《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第1章 贷款契约 “这一期治疗费用是交了,但后面还有几期治疗,你最好提前准备好费用,不然我们这边是没有办法帮你奶奶医治的。” 医生看着林枝,眼神带了些怜悯。 这可怜的孩子和奶奶相依为命,现在奶奶病重,也压垮了林枝现在的生活。 如果林枝是御兽师,那每个月还能领取御兽师补助,偏偏林枝十三岁时没有跟其他人一样觉醒宠兽,一直到了现在十五岁也没动静,日子更加难熬。 林枝点了点头,“我会想办法凑齐的。” 她回到病房,奶奶已经醒了过来,见林枝回来,挣扎着要起身。 “枝枝,你听话,我们不治了。” 林枝按住奶奶的手:“你安心住着,钱的问题我会想办法的。” 距离下一期治疗还有点时间,林枝才十五岁,出去找工作都不一定有人收她,更别说她现在初三,马上就是御兽师考核了。 为了安抚林奶奶,林枝笑着说:“陈老师给我申请了迦南御兽学院的特招生名额,等御兽师考核结束,我走特招生进入学院,就能领取一些补贴,奶奶,你别担心。” 她文化成绩很好,所以陈晓峰才给她申请了这个名额,迦南御兽学院那边考虑到林枝的成绩,也选择招收她。 听到是迦南学院,林奶奶心里的大石头落地。 “那就好那就好,迦南学院可是京都最好的学校了,你要是去了,说不准还有办法能觉醒宠兽。” 祖孙俩正说着,病房门被打开,与林枝差不多年岁的男孩走了进来,神情嚣张。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这个名额你拿不到了。” 看到是班级里的二世祖周江,林枝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你来做什么?”林枝冷冷地问。 周江一屁股坐下,“我说啊,你的特招生名额,只要你给我,那我就不做什么了,但你要是不给,我现在就能让医院把你奶奶给赶出去你信不信?” 赤裸裸的威胁,周江似乎是笃定了林枝会同意,但林枝没有答应。 陈晓峰对她寄予厚望,给了她这个机会,林枝也只有这个机会,她没有觉醒宠兽,如果不走特招生,就没有学院会招收她。 “你要是敢那么做,我现在就联系治安局那边。” 林枝眼神很冷,周江看到她宁折不弯的样子,也是气笑了。 他拍了拍手,外面立马有人进来。 “少爷。” 周江指着病房里的人和东西。 “去,把东西都丢出去,人也给弄走,通知医院那边,不允许再接收这个病人!” 周江一吩咐,那些人就动手,拿起病房里的东西开始扔。 林枝护着林奶奶,林奶奶也被吓坏了。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她伸手阻拦,但自己也不是御兽师的对手,被推到一边。 周江召唤出宠兽黑甲蛛,蛛丝把林枝束缚在墙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作乱。 林枝目眦欲裂,看到那两个人往林奶奶那边过去。 “你们住手!” 她嘶吼着,使劲挣扎,却毫无还手之力。 叮! 有什么声音出现在脑海中,林枝没来得及反应,又有人进来了。 “小江,你这是在做什么?” 一只手搭在周江肩膀上,只是轻轻一挥,林枝身上的蛛丝就断掉。 周江看到来人,脸上笑容更甚:“爸,这林枝不答应把名额给我,她不松口我就没办法去迦南学院了,我只想去迦南学院,别的都不想去。” 周文山听到儿子这么说,走过去亲自扶起林枝。 “可怜的孩子,吓坏了吧?” 林枝甩开周文山的手,回到林奶奶身边,林奶奶有气无力,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周文山比起周江的霸道,就温和了很多,他让人关上病房门在外面守着。 “小江,跟林同学还有她的奶奶道歉。” 周江瞪大眼睛,接触到周文山暗含警告的眼神,他老老实实照做,但很不服气。 “对不起。”他敷衍地说着。 林枝也不接受,只盯着周文山,她猜测周文山肯定和周江一样的目的。 果然,周文山娓娓道来。 “我调查了一下林同学的情况,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只是贫苦了一点,你奶奶接下来的治疗需要花不少钱吧。” 林枝抿着唇,林奶奶声音很小但十分坚定:“你们不要欺负我的孙女。” 周文山笑了一下:“恰恰相反,我不是来欺负她的,而是来帮助你们。” 他拿出一张银行卡和文件。 “这里面是三十万,等结束治疗还有富余,你们可以拿着剩下的钱做点小本生意,只要你签了这份特招生名额转让书就行。” 东西送到林枝面前,周江撇了撇嘴:“真是便宜你了,估计一辈子都见不到三十万吧。” 周文山示意周江不要再说了。 林枝没有回答,她忽然有了些无力感。 见林枝不说话,周文山双手交握:“就像小江说的,你如果不答应的话,很不好意思,京都这家医院,不,京都有些名气的医院,都不会再接收你们,这点能力我还是有的。” 周文山不怕林枝不答应,除非林枝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奶奶受苦,而据他了解,林枝不是这样的人。 林枝紧握着拳头,林奶奶坐起身,“不,枝枝,不能答应,我不治了,你得读书,不读书不行的,一辈子都要毁了。” 林奶奶眼中含泪,都是她拖累了林枝,如果没有她,林枝也不会过得这么苦。 周文山图穷匕见,催促道:“你最好快点决定,不然我可就要采取一些手段了。” 林枝张了张嘴,眼前弹出一个面板。 【恭喜宿主林枝解锁预支御兽系统】 【当前预支次数1】 【预支方案1 预支宠兽:A级宠兽雪域蛛 预支后续:在御兽师考核中获得前十名】 【预支方案2 预支宠兽:S级宠兽小火龙 预支后续:在御兽师考核中获得第一名,进入迦南学院】 【预支方案3 预支宠兽:超凡级宠兽冰晶灵象 预支后续:在御兽师考核中获得第一名,进入迦南学院并且在开学考中解决二十只A级异兽】 【请宿主选择预支方案,预支次数只有一次,选定后无法后悔,若无法完成后续任务,将扣除宿主五十年生命值,收回宠兽】 看到这个东西,林枝眼神瞬间就变了。 第2章 冰晶灵象 “我选方案3。”林枝在心里答复。 一抹光芒汇入眉心,林枝清晰地看见冰晶灵象与她建立起联系,这是能够召唤的征兆,系统没有骗她。 有了最高级别的超凡级宠兽,林枝顿时有了不少底气,她身无分文,周文山说到做到,这时候也不能硬碰硬。 而且,就算没有特招生名额,林枝也有底气进入迦南御兽学院。 她握紧林奶奶的手,“我答应。” 听到林枝松口,周文山脸上的笑容又浮现出来。 “这样才对嘛,好孩子。” 林枝痛快地签了字,拿了银行卡,周文山和周江达到目的,没有久留,直接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周江回头看了眼林枝,眼神轻蔑。 林枝没理会,关上门收拾这一地狼藉。 林奶奶忍不住哭出来:“枝枝,都是奶奶害了你。” 林枝反倒笑了下安慰她:“奶奶,吃亏的可不是我。” 她摊开掌心,冰晶灵象的虚影浮现出来,只要她想,就能召唤出来。 只不过病房太狭窄,不是召唤这只宠兽的好地方。 林奶奶看着这只宠兽,品相不俗,但她孙女不是召唤不了宠兽吗? “奶奶,我觉醒了。” 林枝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让林奶奶放心。 见林枝觉醒,林奶奶擦去眼泪,盯着宠兽看。 “好,好啊,枝枝苦尽甘来,有了这宠兽,只要能参加御兽师考核,肯定没什么问题的。” 林奶奶只是想着林枝有书读,不过林枝还记挂着那个预支任务,如果完不成,后果会很严重。 支付了后续费用,林枝这颗心才安定下来,她用这笔钱,另外请了护工过来,在她不在这里的时候可以照看一下。 林枝又跑去御兽师协会那边注册了御兽师的身份,这样要是周文山他们反悔来医院闹事,也不会像这次那么容易了。 明天就是御兽师考核,关乎着他们初三学生的去留,想到这里,林枝趁着回家拿东西的时候,召唤出了冰晶灵象。 周遭温度立刻降了下来,墙壁上浮现出薄薄的冰层,一只巨大的冰晶灵象出现在林枝面前。 它浑身都被蓝色的冰晶包裹着,行走时脚下生出冰块。 不愧是超凡级宠兽,光是出场就跟其他有所不同。 林枝把手放上去,脑海里瞬间弹出冰晶灵象的信息。 【宠兽:冰晶灵象(可升级) 等级:超凡级 技能1:冰笼禁锢lv0(0/100) 技能2:冰凌穿刺lv0(0/100) 技能3:待解锁,前两个技能升到一级解锁 技能4:待解锁,前三个技能升到一级解锁】 一般的宠兽只有三个技能,只有超凡级宠兽比较特殊,拥有四个。 林枝脸上笑意更甚,现在天刚亮,宠兽技能经验前期是靠使用次数来叠加,到了后面就变难了。 所以她还有几小时的时间来解锁第三个技能,第四个技能时间只怕是不够了。 折腾了几个小时,林枝气喘吁吁地收回宠兽,然后去买了些饭,带到医院那边。 林奶奶还没睡下,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一时间也有点没转过来。 听到开门的声音,林枝把饭菜放下。 “奶奶,吃饭了。” 林奶奶坐起身,“明天就是御兽师考核,枝枝,你得早点休息。” 林枝点头:“等会儿我再陪床这边睡,从这里去学校也快。” 林奶奶还是不放心。 “枝枝,他们知道了会不会报复我们?” 毕竟周文山和周江都以为林枝没有觉醒宠兽,是个好欺负的。 要是被他们知道花了三十万买回去的名额,林枝又给自己弄了一个,这可怎么办才好。 林枝反倒不怎么担心。 “我现在受到御兽师协会保护,他们要是再开闹,就有御兽师协会出手,他们做生意的人,肯定不想坏了名声,所以奶奶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已经提前知会过了。” 林奶奶喝着粥,慢吞吞点头。 林枝陪着她吃了点,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抓紧时间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林枝就打车去秋云初中。 御兽师考核是在秋云初中的试炼场进行,她到的时候,京都各个御兽学院的招生老师几乎都到了这边来。 他们是来挑选合适的学生,每个初三学子都想着能够在这些老师面前好好表现。 林枝走过去,她的班主任陈晓峰在那边焦急等着,看到她,也是急匆匆赶了过来。 “我昨天就想找你的,你那个特招生的名额是怎么回事?” 昨天周文山派人来通知他,林枝的名额给了周江,他一开始还不信,直到那份转让书被陈晓峰看到,还签了林枝的名字。 陈晓峰很了解自己的学生,所以他问:“是不是周家威胁你了?” 周家有钱,做出什么事也正常,但林枝没有觉醒宠兽,只有这一个机会,就这么被毁了。 林枝伸出手:“陈老师,我觉醒了宠兽,那个名额没有就没有了,我有别的办法进入迦南御兽学院。” 看见林枝掌心的纹样,陈晓峰愣在原地,随即笑了出来。 “这,你居然觉醒了。” 对于林枝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陈晓峰难掩激动,“这可真是太好了,有了宠兽,说不准你真的可以进入迦南御兽学院。”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追问道:“林枝,你觉醒了什么宠兽?” 林枝没有隐瞒,“是冰晶灵象。” 陈晓峰倒吸一口凉气,居然是冰晶灵象,这可是超凡级宠兽,他们学校被寄予众望的宋博程,也不过是S级宠兽。 林枝微笑着,让陈晓峰暂时不要声张出去,等她安稳度过这个御兽师考核再说。 陈晓峰表示理解:“你这宠兽太厉害,十分少见,低调些也是好的,快去吧,御兽师考核马上开始了。” 林枝小跑着过去,那边迦南御兽学院的招生老师出现在观众席上,韩宗霖拿着学生名单,看了眼他们的文化成绩以及宠兽。 双项达标的,倒是有几个,其中尤其以宋博程最为出色。 “宋博程这个孩子,暂时看着还不错。” 旁边和韩宗霖一起来的老师点点头,附和道:“确实是这样。” 韩宗霖也是这时候注意到名单上一个特殊的人,林枝。 林枝的文化成绩比宋博程还要好,但在宠兽这一栏空空如也,这就代表着,她没有觉醒宠兽。 第3章 考核中的异变 韩宗霖皱眉,到了这个岁数,居然还有没觉醒宠兽的,实在是可惜啊。 “这个林枝是怎么回事?”韩宗霖还是顺嘴问了一句。 旁边调查过这些学员的老师连忙回答:“她十三岁的时候没能觉醒宠兽,一直到了现在,这上面没登记,估计也是没觉醒的意思,看样子今天是参加不了考核了。” 这是御兽师考核,林枝连御兽师都算不上,自然没办法来参加。 韩宗霖嗯了声,没再继续关注。 一个没有觉醒的,实在是不值得过分关心。 那边林枝已经过来了,周江正在和其他人炫耀自己的特招生名额。 “我今天就是来走个过场,等考核结束,我就能去迦南御兽学院报道了。” 其他人难免露出羡慕的神情,迦南御兽学院招收严格,按周江的资质,原本是进不去的。 大家都知道他这个名额是怎么来的,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着恭喜的话。 周江很受用,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江,你看。” 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林枝出现在那边,周江忍不住皱眉,她怎么来了? 林枝被人拦住去路,果然是周江。 “你怎么来这里了?” 周江上下打量着林枝,他发现林枝有点不一样,具体又说不上来,他怀疑林枝是不是后悔了想来闹事。 毕竟今天迦南御兽学院的老师也在。 想到这里,周江低声威胁:“你奶奶还在治疗呢,林枝,你最好想清楚。” 林枝淡然一笑:“我不是来抢你那个特招生名额的,所以你不用担心。” 周江心中依旧怀疑。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来参加御兽师考核。” 周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出声来。 “哎,你们听到没有,林枝说她要来参加御兽师考核,林枝,你知道什么叫御兽师吗?这可不是你一个宠兽都觉醒不了的家伙能来的地方。” 林枝没跟他争辩什么,也不想在这时候暴露实力,等进了试炼场就没什么问题了。 防止周家做出什么来,林枝不理会周江的奚落,但周江并不打算放过她。 “老师,这人冒充御兽师,想来参加考核你不管管吗?” 秋云初中的老师都不太喜欢周江这个二世祖,但是林枝没有觉醒宠兽是真事,他们也只能过来。 “林枝,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陈晓峰从人群中走来,语气坚定:“林枝能参加。” 听到陈晓峰的话,其他人侧目看了过去。 负责这边考核的老师摇了摇头:“陈老师,你不要意气用事,林枝没有觉醒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情。” 眼看着这些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不让她进去,林枝主动说:“那如果我觉醒了呢?” 她拿出昨天办理的御兽师证书递了过去,上面盖了章,不过没显示林枝觉醒的是什么宠兽。 看到证书,那几位老师才让开。 周江目光惊疑不定,这又是什么意思? 昨天林枝还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怎么今天就觉醒了,这么快吗? 证书是真的,他们只能让林枝进去,御兽师考核也快开始了。 周江捏紧拳头,想来林枝遮遮掩掩,觉醒的也不是什么厉害的,这样想着,他也走进去。 名额已经是他的,他绝对不可能让出来。 进入试炼场,他们每个人是分开考核,显露在几百个摄像头下。 林枝眼前的景象发生变化,她出现在一片林子里。 历年来秋云初中的御兽师考核都没怎么变过,现在也是一样。 他们要在这里解决十六只异兽,其中包含十一只b级异兽,五只A级异兽。 校史中记录最快的还是三年前的毕业生,花了3分14秒。 后面再也没有人比这个时间更早。 伴随着计时开始,异兽自密林中出现,分散在不同的地方。 韩宗霖看着宋博程那边,宋博程这个孩子是他看好的,可以说是寄予众望。 他看着宋博程召唤出自己的宠兽双头狼,只是一声怒吼,两只异兽倒地没了声息。 宋博程头顶数字来到了2,成为了第一个数字变动的。 韩宗霖露出笑容,“他不错。” 其他学院的老师知道韩宗霖这是盯上了宋博程,不由得暗自咬牙。 他们抢不过迦南御兽学院,只能把目光放在其他人身上。 也是这时,试炼场内发生异动,当冰晶灵象出现在林枝身侧时,所有人都说不出话了。 林枝看了眼倒计时,没有耽搁,直接出发去找那十六只异兽。 超凡级宠兽的威压镇得那些异兽根本没反应过来,转瞬间就已经倒下好几只。 一直到林枝头顶的数字攀升到7,众人才回过神来。 “这……之前怎么不知道,这里还有个觉醒超凡级宠兽的学生?” “林枝,她觉醒宠兽比别人要晚,估计是最近的,名单上都没有她宠兽的信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林枝和冰晶灵象,林枝刚觉醒不久,但运用技能熟练,她和冰晶灵象对森林里的十六只异兽展开围剿。 眨眼间,异兽已经解决了大半,领先其他初三学生。 韩宗霖有些意外,刚才还不被他看好的学生,现在用实力狠狠打了他的脸。 “这还真是让人惊喜。” 韩宗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一个觉醒了超凡级宠兽的学生,必须把她弄到迦南御兽学院来。 林枝还在里面搜寻异兽的踪迹,她知道只有自己获得第一名,才能够有选择学院的权力。 眼下还差最后四只,而且都是A级异兽,林枝不敢小觑。 冰晶灵象甩着鼻子,忽然看向一个地方。 【在那里】 它在识海中提醒林枝,然后嗖的一下跑了出去,林枝也赶紧追上。 那四只异兽已经联手,它们警惕地盯着冰晶灵象。 从这头冰晶灵象的气息上来看,像是刚觉醒的。 林枝没有犹豫,直接让冰晶灵象使用了第三技能。 天空下起了雪,A级异兽看着那一片片雪花,心中警铃大作。 其中一只站出来,释放出周身火焰,一时间,火焰与冰雪交织在一起,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第4章 凛冬将至 试炼场内。 那只体型硕大的赤焰魔狮仰天长啸,滚滚热浪扩散。 它身旁的三只A级风狼呈品字形散开,不仅封锁了林枝的退路,更借助风势助长火威。 极寒与极热的能量在狭路相逢,瞬间爆发出浓烈的白雾,将林枝与冰晶灵象的身影彻底吞没。 监控屏幕上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清。 观众席上一阵骚动。 “看不见了!这白雾太浓了。” “这是属性克制啊,那只赤焰魔狮可是A级巅峰,虽然冰晶灵象品级高,但林枝毕竟刚觉醒,经验肯定不足。” 周江盯着屏幕,露出一丝恶毒的笑意。 他虽然是个二世祖,但也知道属性相克的道理。 “林枝这回死定了。”周江双手抱胸,“A级异兽是有初级智慧的,它们懂得配合。赤焰魔狮主攻,风狼偷袭,在那团雾里,林枝就是个瞎子。” 旁边几个想巴结周家的学生立刻附和:“是啊,刚才要是跑还能保住成绩,非要硬刚,这下怕是要受伤退赛了。” “可惜了那只超凡宠兽,跟错了主人。” 听着这些刺耳的议论,陈晓峰死死盯着屏幕,手心全是冷汗。 如果是单打独斗,超凡级宠兽绝对稳赢。 但这是一挑四,而且视线受阻,一旦被风狼近身,御兽师本人也会很危险。 韩宗霖眉头微皱。 “还是太年轻了。”旁边一位老师摇了摇头,“如果我是她,就会利用冰晶灵象的控制技能拉扯,而不是选择正面硬碰硬,导致现在陷入被动。” 韩宗霖没说话,只是目光并未移开。 如果是普通学生,确实该这么做。 但那是超凡级宠兽,真的会被区区A级异兽压制吗? 试炼场内。 白雾浓稠,能见度不足半米。 赤焰魔狮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狡诈,它感知到了猎物的方位,再次张开血盆大口,一团直径超过两米的爆裂火球在喉间凝聚。 与此同时,三只风狼压低身体,利爪探出,准备在火球命中的瞬间发动绝杀。 然而,处于包围圈中心的林枝,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这就是A级异兽的配合?” 她抬起手,掌心对着冰晶灵象那庞大的身躯轻轻一按。 “小家伙,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冬天。” “第三技能,开启。” “凛冬领域。” 冰晶灵象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陡然亮起,它长鼻高扬发出了一声象鸣。 “昂!!” 原本被热浪蒸腾的空气骤然凝固,白雾被瞬间撕裂。 一股肉眼可见的蓝色波纹以林枝为中心,呈环状向四周极速扩散。 “那是什么?”有人惊呼。 画面清晰了。 赤焰魔狮保持着喷吐火球的姿势,那团即将爆发的火焰还在喉咙口。 红色的火焰,被冻住了。 而那三只腾空跃起的风狼,更是直接定格在半空,身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连惊恐的眼神都被封存在了晶莹剔透的冰雕之中。 哪怕是隔着屏幕,众人似乎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寒意。 绝对碾压。 “这怎么可能?!” 周江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火焰怎么可能被冻住? 那是违背常理的! 试炼场内。 “碎。” 她吐出一个字。 冰晶灵象长鼻猛地一甩。 “砰!砰!砰!砰!” 四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四座栩栩如生的冰雕瞬间炸裂,化作漫天晶莹的粉末。 【考核结束】 【击杀目标:16/16】 与此同时,林枝头顶那红色的计时器骤然停止跳动。 大屏幕中央,原本属于宋博程的第一名位置被瞬间挤下,一个新的名字带着刺眼的红光登顶。 考生:林枝 用时:1分58秒 整个观战席陷入了长达三秒的窒息。 紧接着,爆发出了惊叹声。 “卧槽!我看错了吗?不到两分钟?!” “我记得三年前那个被称为秋云之光的学长,最快纪录是3分14秒吧?” “整整缩短了一分多钟!这还是人吗?” “刚才那是领域吧?绝对是领域技能!初中生觉醒领域技能,这特么是在写小说吗?” 陈晓峰激动得浑身颤抖,甚至忍不住挥了一下拳头。 赢了! 不仅赢了,还创造了历史! 最前排的观众席上,迦南学院的韩宗霖猛地站起身,椅子因为他的动作过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死死盯着那个1分58秒,呼吸急促。 如果是单纯的强力攻击技能,他或许只会觉得这学生运气好,觉醒了个高爆发宠兽。 但那是领域! 只有对元素掌控达到极致,且宠兽血脉极高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在前期领悟的领域类技能! 这是个好苗子! “这个学生,我要了。”韩宗霖转过头,眼神锐利地扫过周围其他学院的老师,“谁也别跟我抢。” 其他几个老师面面相觑,脸上满是苦笑。 抢?拿什么抢? 这种级别的天才,除了迦南学院,其他学校根本没有底气培养。 “宋博程虽然不错,但在林枝面前,完全被比成了凡人。” “是啊,断层式的碾压。” 听着周围对林枝的追捧,周江的脸色瞬间惨白。 那个被他花钱买来的名额,在林枝此刻展现出的光芒面前,简直就像个笑话。 如果林枝真的被迦南学院看中,那他周家之前的威胁,岂不是全都成了废纸? “不可能!她只是运气好!!”周江喃喃自语,试图安慰自己。 就在这时,试炼场的光门闪烁。 林枝的身影出现在传送台上。 冰晶灵象化作一道流光回到她的眉心,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寒气萦绕在周身。 她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脸色铁青的周江身上。 那眼神很平静,看的周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还没等林枝走下台,韩宗霖已经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完全无视了周围想上来套近乎的人。 “林枝同学!” 韩宗霖脸上带着亲切得有些过分的笑容,手里拿着那份之前被他无视的名单。 “我是迦南御兽学院的招生主任韩宗霖。” “刚才的战斗非常精彩,尤其是那一手冰系领域的运用,堪称教科书级别。” 韩宗霖丝毫没有架子,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之前没有填报宠兽信息,但这都不重要。” “我现在代表迦南学院,正式向你发出S级特招邀请。”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S级特招! 那可是比普通特招生高出无数个档次的待遇,全额奖学金、独立别墅宿舍、导师一对一指导。 周江听到这几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林枝看着面前热情的韩宗霖。 她只是微微一笑,视线若有若无地扫向不远处的陈晓峰,以及那个想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周江。 “韩老师,恐怕有些困难。” 林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的特招生名额,昨天已经被迫转让给别人了,并且签了字,承诺不再申请迦南学院。” “毕竟,我收了人家三十万呢。” 这句话一出,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在这个本就沸腾的场馆里,轰然炸响。 韩宗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股属于高阶御兽师的恐怖威压,陡然爆发。 “谁干的?” 第5章 当众拆穿 韩宗霖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试炼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股无形的威压以韩宗霖为中心向四周拍打而去。 离得最近的几个招生老师脸色微变,下意识退后了两步。 处于风暴中心的周江,若不是扶住了旁边的栏杆,恐怕当场就要被震开。 “韩老师想知道谁干的?” 林枝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周江惨白的脸上。 “就在昨天下午,我也以为我的人生要结束了。” 林枝的声音很平淡。 “周江带着保镖闯进我奶奶的病房,那时候奶奶刚做完手术。” 全场死寂,只有林枝清冷的声音在回荡。 “如果不交出特招生名额,我就得看着奶奶连人带病床被扔到大街上。甚至,他们连报警的时间都不给我。” “韩老师,您觉得在那种情况下,我有的选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这也太下作了吧?” “这不是强盗吗?还是在医院里!” “怪不得周江能拿到名额,原来是这么来的……” 窃窃私语声不断的钻进周江的耳朵里,他脸色迅速涨成了猪肝色。 “你放屁!” 周江猛地跳出来:“林枝,你少在这装可怜!那协议是你自己签的!钱你也拿了!” 他朝着韩宗霖大喊:“韩老师,您别听她一面之词!那是三十万!她要是真不愿意,为什么收钱?她就是个贪财的货色,现在觉醒了觉得亏了,想反咬一口!” 周围原本义愤填膺的学生们愣了一下。 确实,三十万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是一笔巨款。 如果真的是收了钱再反悔,那在道义上似乎也有些理亏。 质疑的目光投向林枝。 韩宗霖眉头深锁。 面对周江的泼脏水,林枝却笑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 “贪财?”林枝反问,“周江,你也知道这是三十万啊。” 她往前走了一步,直视周江。 “这三十万,对你们周家来说,不过是一顿饭钱,一件奢侈品。但对我,那是插在我奶奶喉管上的呼吸机,是每一滴维持生命的药液。” “我签的不是转让书,是买命钱。” 林枝眼神骤冷,手腕一抖。 啪! 那张存着三十万的银行卡像扔垃圾一样,狠狠甩在了周江的脸上。 “这钱,是我求着你给的吗?” 林枝声音拔高:“这是你爸为了堵我的嘴,怕我拿着证据去治安局告你们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硬塞给我的封口费!” “如果不签字,我奶奶就会死。如果我不拿钱,我就没办法把奶奶转去安全的地方。” “周江,你敢摸着你的良心说,这三十万不是精神损失费?不是封口费?不是你们买断我前程的遮羞布?!”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轰得周江步步后退,张口结舌:“我……你……” 把交易定性为胁迫下的赔偿,那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精彩,真是精彩。” 一阵掌声突兀地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周文山穿着考究的西装在一群随从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标志性的儒雅微笑。 “爸!”周江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跑到周文山身后。 周文山看都没看儿子一眼,只是对着韩宗霖微微躬身,姿态做得极足。 “韩老师,久仰大名。我是周氏集团的周文山,也是这所学校的校董之一。” 韩宗霖冷着脸没接话。 周文山也不尴尬,转头看向林枝,眼神中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无奈。 “林同学,你这孩子,性格还是太偏激了。” 周文山叹了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银行卡。 “我知道你家境贫寒,这三十万,原本就是周家设立的助学基金。我看你孝顺,特意提前预支给你救急。至于名额的事,也是考虑到你当时没有觉醒,怕你耽误了前程,才提议让小江顶上,这也是为了不浪费资源嘛。” “既然你现在觉醒了,那是好事。”周文山笑眯眯地拿着卡递给林枝,“但这钱你还是拿着,毕竟你奶奶后续治疗还要花销。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闹得太难看,对谁都不好,你说是不是?” 赤裸裸的威胁。 他在暗示林枝:你奶奶还要在京都治病,得罪了周家,有你好受的。 林枝并没有结果卡片。 “周总真是大善人。” 林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既然是助学,为什么偏偏要在那张转让书上签字才给钱?为什么偏偏选在我奶奶病危抢救的那个小时去谈?” 她环顾四周,声音清晰:“周家家大业大,京都名校多得是,只要肯花钱,哪里去不得?为什么非要盯着我这么一个无权无势孤儿的保送名额?” “还是说周总觉得,欺负老实人更有成就感?” 这层窗户纸一捅破,周文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众人的眼神变了。 谁都不是傻子。 资助还要签放弃名额的协议?还要挑人家家里出事的时候? 这哪里是资助,分明是趁火打劫! 周文山眼神阴鸷下来,用只有林枝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小姑娘,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林枝瞳孔骤缩。 就在这时。 一只手颤抖着举了起来。 “韩老师!我可以作证!” 一直站在角落里沉默的陈晓峰,此刻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冲到了场地中央。 他看了一眼满脸威胁之色的周文山双腿有些发软,但当他看到被压迫的林枝时,心中那团熄灭已久的火焰久违的烧了起来。 如果连自己的学生都护不住,他还当什么老师! “我是林枝的班主任陈晓峰。” 陈晓峰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文件举高:“这是学校最初给林枝申请特招名额的原始文件!上面所有的评语和成绩,都是真实的!” 他指着周文山:“昨天周家的人来找我改名单,我没同意。后来他们拿来了有林枝签名的转让书……我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敢拿我的职业生涯担保!” “林枝绝对没有放弃的念头!她是全校最想去迦南学院的学生!那个签字,绝对是被逼的!” 陈晓峰转过身,对着所有招生老师大喊:“一个在全校模考中次次第一,哪怕没有觉醒宠兽都在拼命学习理论知识的孩子,怎么可能为了三十万,卖掉自己的梦想?!” 第6章 这钱,你留着请律师吧 这一番话,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文山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陈老师,说话要讲证据,小心祸从口出。”周文山语气森然。 “够了。” 韩宗霖冷冷地开口。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林枝和陈晓峰身前,高大的身躯隔绝了周文山所有的阴冷视线。 “这里是御兽师考核现场,不是你们周家的后花园。” 韩宗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学生名单,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周江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我代表迦南御兽学院正式宣布,这份所谓的特招生名额转让书,作废。” 周江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至于那三十万……”韩宗霖接过周文山手里的卡眼神玩味,“我会亲自联系御兽师协会法务部,以及治安局经济科。我们好好查查,这一笔钱,到底是慈善资助,还是敲诈勒索的铁证。” 周文山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如果御兽师协会介入,性质就完全变了,甚至可能牵扯到周氏集团的声誉和股价! “韩老师,这都是误会……”周文山试图挽回。 “是不是误会,调查之后就知道了。” 韩宗霖不再看这对父子一眼,转身面向林枝,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惜才的笑容。 “林枝同学,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换个地方聊聊入学的事?至于你奶奶的医院,迦南学院有最好的附属医院,不需要担心任何人的威胁。” 林枝看着眼前这位护短的老师,又看了看旁边激动得眼眶发红的陈晓峰。 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股压在心头多日的阴霾终于散了。 “好。” 林枝点头,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捡起地上的银行卡塞回周文山的西装口袋里。 最后还轻轻拍了拍。 动作不大,侮辱性极强。 “周总,这钱你留着吧。” 林枝凑近他,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盯着他:“毕竟,找律师打官司,挺花钱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只留下周家父子站在原地,迎接四面八方投来的鄙夷目光。 …… 离开试炼场,坐上韩宗霖的专车,林枝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放松下来。 “谢谢您,韩老师。”林枝诚恳地道谢。 如果不是韩宗霖态度强硬,今天她也很难全身而退。 “谢什么。”韩宗霖摆摆手,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她,“不过,你那只冰晶灵象有点意思。” “怎么了?”林枝心里咯噔一下。 系统的事,绝对不能暴露。 “没什么,就是感觉它的能量波动,比一般的超凡级还要纯粹。”韩宗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而且,我看你在最后并没有解除凛冬领域,反而是在压制它?” 林枝手心微微出汗。 不愧是迦南学院的老师眼光太毒了。 “如果不压制,我怕伤到考官。”林枝找了个借口。 韩宗霖笑了笑没戳破,只是递过来一份新的文件。 “这是S级特招的合同,你看一下,另外..” 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虽然周家这次吃瘪了,但周文山这人睚眦必报。你在学院里是安全的,但在入学前的这段时间,要格外小心。” “而且,今年的特招生里,除了你,还有一个更麻烦的家伙。” 韩宗霖指了指名单上的另一个名字。 “这也是个S级特招,而且,他是京都有名的疯狗。听说他刚才看了你的比赛回放,放出话来,要在开学考里把你这头大象的牙给拔了。” 林枝低头看去。 那名字上写着三个字:萧野。 而在名字后面,备注的宠兽类型一栏。 【S级变异种:幽冥魔虎】 黑色商务车停在京都第三市立医院楼下。 这栋楼很旧,跟刚才路过的繁华街景完全不一样。 韩宗霖没下车,只是侧头看着林枝说:“周家生意在京都虽然不算最好,但在这种地方安插几个眼线还是够用了。” 林枝顺着目光看过去,医院门口有两个穿夹克的男人在抽烟,眼神死死盯着进出的人群。 是昨天周江带来的人。 林枝心里一紧,奶奶还在里面。 “别慌。”韩宗霖语气很镇定,伸手在通讯器上按下一个红色按钮。 没声音也没反应。 “走吧。”韩宗霖推门下车,林枝压下不安快步跟上。 刚进走廊就有个认识的护士看到林枝,她脸上有些慌乱张嘴想说什么。 但门口那两个夹克男看过来,她立刻低头走了。 “哟,这不是林枝吗?”其中一个男人认出她掐灭烟头走过来,“怎么后悔了,想回来求周总高抬贵手?” 另一个直接拦在病房门口说:“不好意思啊,周总吩咐这里的病人需要静养,谁也不能随便探视。” 他们笃定林枝一个孤女翻不起风浪。 韩宗霖看都没看他们只是扫了一眼,一股冰冷的威压瞬间笼罩两人。 那是高阶御兽师的精神力压迫,沉重无比。 两个男人表情僵住额头冒冷汗,双腿发沉根本迈不出步子。 林枝推开病房门,看见奶奶躺在床上眉头紧锁,昏睡中也很不安稳。 “奶奶。”林枝快步过去握住她冰凉的手,心里一阵刺痛。 门口那两人终于缓过神喊道:“你们不能走,没有周总命令医院不会办转院手续,你们这是强抢病人!” 他们想用规章流程拖延时间,韩宗霖没理会只对林枝说:“收拾东西我们走。”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阵巨大的气流轰鸣声,整栋楼的玻璃都在响。 楼下传来人群惊呼声,林枝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一头巨大的狮鹫悬停在大楼外,它全身雪白眼神锐利,背上固定着一个半透明医疗舱。 这是迦南学院专属的急救运输宠兽,白羽圣疗狮鹫。 狮鹫一声长啸,背上跳下来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疗人员。 他们没理会冲上来的保安,其中一人手腕翻动放出一条绿色藤蔓钻进窗户,卷起椅子放在地上。 两人顺着藤蔓利落地翻进窗户,动作非常专业。 门口那两个眼线彻底傻了,张着嘴连电话都忘了拨。 这是什么阵仗,叫飞行宠兽来接人,拍电影吗? 第7章 萧野 其中一名医疗御兽师检查后说生命体征平稳但本源亏空,随即召唤出一只发着绿光的小精灵。 “回春藤灵。” 藤灵飞到林奶奶上方洒下绿色光点,林奶奶眉头慢慢舒展,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市面上千金难求的高阶治愈系辅助宠兽,在这里只是个随身听诊器。 在门口两人目光注视下,林奶奶被平稳转移到担架上并通过窗户送进狮鹫背上的医疗舱。 韩宗霖带着林枝登上狮鹫,随着一声鸣叫,狮鹫振翅卷起狂风冲天而起。 林枝往下看,那两个眼线在视野中迅速缩小,最后变成两个慌乱拨电话的黑点。 那座让她备受屈辱的破旧医院,也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 …… 狮鹫降落在迦南御兽学院附属医院停机坪,这里一切都是白色,干净又充满科技感。 林枝跟着进了特护病房,林奶奶被安置进封闭医疗舱,里面全是发着微光的淡蓝液体。 主治医师递给林枝一份电子报告说这是学院最好的维生系统,身体损伤会在这里得到最快修复。 医疗舱启动后液体缓缓循环,林奶奶的呼吸变得平稳有力。 “医师,费用……”林枝握紧了拳头。 “林枝同学,”医师笑着说,“作为S级特招生的直系亲属,你奶奶在这里所有治疗费用全由学院承担。” 他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那些昂贵的药材清单后面费用总计一栏写着数字0。 林枝看着那个数字心中触动很大,这就是力量和地位。 医师临走前又对林枝说:“维生系统能修复大部分损伤,但老人家身体亏空太久,想要彻底根治还得要一味药材。” “什么药材?”林枝立刻追问。 “赤血龙心草。” 林枝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弄到手。 安置好一切后林枝走出病房,口袋里的手机已经震动了好几次。 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周文山三个字。 对方显然已经收到了消息,或许是气急败坏的质问或者假惺惺的试探,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林枝面无表情按下挂断键,然后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 韩宗霖的专车开进迦南学院深处。 窗外景象变了,车最终停在一片别墅区前。 车门打开,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林枝只觉浑身一轻,这里的灵气浓度至少是外界的五倍。 “这是你的门禁卡和地图。”韩宗霖递过来一张卡片,“9号别墅是你的,S级特招生都有独立训练场和资源,开学考前自己熟悉环境。” 他语气公事公办,林枝知道这是学院对天才的投入。 道过谢林枝独自走向别墅区。 石板路两旁是灵植,这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她很快找到了9号别墅,是栋带花园和训练场的二层小楼。 林枝用卡片刷开门。 屋内感应灯随之亮起。 地面一尘不染,全套智能家居,茶几上还有果盘,和她之前那个破旧小屋简直是两个世界。 她走到后院训练场。 地面铺着聚灵石,踩上去能感觉到能量涌入体内。 站在这里都胜过在外面冥想半天,林枝蹲下身摸了摸石面,这是她用实力换来的新人生。 这时隔壁8号别墅门开了。 一个穿长裙的女孩走了出来,她气质温婉看到林枝后笑了笑。 “你好,我是陆青葵,你的邻居。” 林枝站起身点头回应:“你好,我叫林枝。” 陆青葵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笑道:“你是这次特招最后一位吧,一来就住9号,离核心区很近。” 林枝心中微动,这话听起来寻常,但最后一位和9号两个词似乎另有深意。 她顺着陆青葵的话问:“这里的别墅还有什么讲究吗?” 陆青葵叹了口气说:“也不是什么秘密,S级圈子总有点不成文的鄙视链,家族传承和后来居上的总归不同。” 她指了指远处几栋别墅说:“别墅编号代表学院对我们潜力的排序,数字越小代表背景越深或者潜力越大。” 林枝瞬间明白了。 她以为摆脱了周家那种圈子,没想到刚踏入迦南学院又进了新囚笼。 她看向自己别墅编号9,这意味着在她前面至少还有八个不好惹的存在。 见林枝眼中没有退缩,陆青葵眸中闪过一丝欣赏。 她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韩老师应该跟你提过萧野吧?” 林枝点头。 陆青葵语气凝重:“他住最中间1号别墅,这人是个战斗狂,最看不起非战斗觉醒和半路出家的。” 原来那股敌意源头在这里。 陆青葵继续解释:“萧野出身京都世家信奉绝对实力,他认为你在考核里靠宠兽品级碾压毫无技巧,加上周家那事传开了,他觉得你是靠运气上位的投机者。” “所以他看我不顺眼?”林枝语气很平静。 “不止是看不起这么简单。”陆青葵神情严肃,“他看了你考核录像放出话了,要在开学考当着所有新生面亲自给你立规矩。” 林枝瞳孔微缩。 立规矩不是切磋而是公开羞辱和打压,萧野是想杀鸡儆猴。 这场战斗无法避免,它将决定林枝未来在迦南学院的地位,陆青葵看林枝眼神变化知道她听懂了。 她最后补充了一句:“你要特别小心,今年开学考场地定在黑雾森林,那里最近异动频繁很危险,萧野选择在那里动手绝不只是想让你出丑。” 说完她从手链上褪下片绿叶递给林枝:“这是我宠兽碧光藤的叶子,捏碎了能短暂疗伤,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命。” 林枝接过叶子郑重道:“谢谢。” ..... 告别陆青葵,林枝独自走在去教务处的主干道。 迦南学院很大,半空偶尔还能看到飞行宠兽。 路上遇到的学生目光都在她身上打转。 “快看,那是从9号别墅出来的。” “是个生面孔,今年S级特招最后一名那个?” “听说是个狠角色,刚觉醒就破了记录。” 窃窃私语声挥之不去,那些眼神充满好奇。 9号在这个圈子里意味着她是最后一名,也是最好欺负的。 穿过教学楼就是梧桐大道,林枝还是头一次看到如此美丽的景色。 突然蝉鸣停了,接着就是整条路陷入寂静。 一股腥臭味混着湿气弥漫开来。 这种冷和冰晶灵象的极寒不同,带着阴森黏腻的感觉。 “卧槽这味道!”前面几个男生脸色骤变,跑进路两旁的绿化带。 “快跑!是疯狗!” “萧野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儿?!” 第8章 黑雾森林 热闹的路瞬间空了一大片,林枝停下脚步看向前方。 那里有棵梧桐树,树下靠着个男生,他穿着背心,露在外面的手臂肌肉分明,上面布满伤疤。 他留着寸头嘴里叼着烟,脚边趴着一只巨大的黑虎,黑虎周身缭绕着紫黑烟雾,随着呼吸吞吐不定。 这是S级变异种幽冥魔虎,应该就是陆青葵口中的那个疯狗萧野。 感应到林枝的视线,萧野抬起头,那双眼睛瞳孔收缩盯着她,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9号别墅的新人,去教务处不用这么急。”萧野站直身体随手把烟吐掉碾碎:“先把规矩学明白再走,免得以后在学院不知天高地厚,丢了我们S级特招生的脸。” 林枝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猛兽。“我没听说过学校有什么规矩,是要在半路拦人的。” “现在你听说了。”萧野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身旁幽冥魔虎的脑袋。 “吼!”幽冥魔虎发出一声咆哮,一股黑色煞气朝着林枝涌来。 这不是技能而是凶威,是魔虎厮杀积累的精神压迫,对于刚觉醒的新人来说,这种冲击往往比肉体伤害更可怕。 躲在远处的学生脸色惨白。 “太狠了吧,一上来就用煞气?” “这林枝刚觉醒精神力很弱,被这玩意儿冲一下估计以后心里都要落下阴影。” “萧野这是要毁了她啊……” 煞气临身,林枝感觉空气被抽干,肺部沉重,眼前景象扭曲耳边隐约传来猎物残留的惨叫声。 如果是普通人恐怕早就腿软跪下了。 但林枝没有,她死死咬住舌尖,血腥味和剧痛让她保持清醒。 想让我跪?做梦! 林枝眼里没有求饶反而眼神变得疯狂起来。 就在她准备硬抗时眉心的契约印记突然变得滚烫。 不需要结印吟唱甚至连指令都没下,一声威严的象鸣在她脑海炸响,瞬间驱散了那些幻听。 脚下路面瞬间布满冰霜,空气被冻结成无数冰晶悬浮在半空。 第三技能:凛冬领域被动触发! 一股蓝色寒流猛然爆发,与涌来的黑色煞气撞在一起,发出一连串滋滋声。 黑色煞气接触到寒流瞬间凝固冻结,化作冰渣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现场瞬间变成一地碎冰,林枝依旧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全场死寂,躲在树后的学生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卧槽?扛住了?!” “不仅扛住了还把煞气冻住了?这什么鬼技能?” 萧野脸上的戏谑僵住了,他很清楚魔虎煞气多重,c级御兽师第一次面对都会腿软,这个新人凭什么? “有点意思。”萧野眯起眼睛收起轻视,“看来那1分58秒也不全是水分。” 幽冥魔虎见威慑被破感觉受到挑衅,恼怒地弓起背探出利爪准备扑杀。 林枝身后光影扭曲,冰晶灵象的虚影缓缓浮现。 它垂下眼帘冷冷盯着躁动的幽冥魔虎,眼神里满是嫌弃。 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制,带着一种近乎洁癖般的暴怒。 滚开脏东西。 林枝脑海接收到冰晶灵象的情绪,周身白霜骤然加厚,寒意化作一股浩大的威压反向朝着萧野碾压过去! “吼呜……”凶狠的幽冥魔虎在寒意逼近瞬间下意识后退半步! 它背上毛发炸起,眼中凶光变成了忌惮和畏惧。 S级变异种竟然被刚觉醒的宠兽吓退了?! 萧野瞳孔收缩,他感受到魔虎来自灵魂的颤栗,那是无法理解的血脉压制。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萧野心中震惊。 两股气势在半空对撞,周围梧桐树叶簌簌落下,没落地就被冻成了冰片。 眼看局势失控,一声住手伴随风墙切入两人中间,强行隔断了交锋。 教务处值班导师带着两个纠察队员赶到,满脸怒容地瞪着这边。“校内禁止私斗!你们想刚入学就背处分吗?” 威压消散,萧野按住躁动的魔虎深深看了林枝一眼,目光在冰象虚影上停留两秒。 眼神不再轻蔑,取而代之的是遇到猎物的兴奋。 “算你运气好。”萧野舔了舔嘴唇恢复桀骜不驯的模样,转身带着魔虎离开,路过导师时也没打招呼狂得没边。 走出十几米后他突然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话。 “不过考核是在黑雾森林,那里可没有老师救你。把脖子洗干净等着,9号。” 林枝站在原地看着萧野的背影,慢慢松开兜里的手,那片叶子已经被汗水浸湿,她转头看向身后消散的冰晶灵象,嘴角勾起冷笑。 只要是暗属性的,哪怕等级高出这么多也会被克制么。 “看来黑雾森林未必是你的主场。”林枝轻声自语。 次日清晨,迦南学院中央广场。 几百名新生按考核编号列队,S级特招生站在最前列。 林枝站在队尾,左边是神色淡然的陆青葵,右前方是众星捧月的萧野。 萧野换了一身作战背心,幽冥魔虎趴在他脚边,偶尔扫视一圈周围发抖的普通级新生。 “那个9号来了。”“听说昨天差点跟萧野打起来?”“嘘,小声点,神仙打架别溅一身血。” 窃窃私语声不断。 林枝目不斜视,没听见那些议论,也没看见萧野投来的目光。 她在调整呼吸。 韩宗霖走上高台,大手一挥。 空气震动,一幅全息投影地图在广场上空展开。那是被黑雾笼罩的森林,地形复杂。 “这就是你们的考场,黑雾森林。” 韩宗霖的声音经过扩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规则很简单:生存三天,猎杀异兽获取积分。外围是c级和b级异兽的活动区,中心区域则是高危地带。” 随着他的手势,地图迅速拉大,聚焦在中心区域。 那里分布着一些红色光点。 “我要特别提醒各位,中心区域栖息着A级异兽。在黑雾森林这种环境下,它们拥有极强的领地意识和破坏力。” 韩宗霖顿了顿,语气严肃:“量力而行。每年都有新生因为贪心,永远留在了里面。”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A级领主?那不是我们要绕着走的存在吗?”“太变态了吧,新生考核放这种级别的怪物?” 第9章 考核开始 大部分新生的脸色都白了,已经在心里盘算怎么苟过这三天。只有林枝脸色比他们还难看。 她盯着那幅地图,不自觉往前迈了半步,快速数着那些红点。 一,二,三,一直数到二十九。 林枝的心沉到了谷底。 黑雾森林中心区已探明的A级异兽,加起来居然只有二十九只?要知道她的系统预支任务是解决二十只A级异兽。 这意味着她不仅要在这三天里横穿整个中心区,把能找到的A级异兽几乎杀光,还得防着萧野和其他S级特招生抢怪。狼多肉少。 就在这时,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心率异常。】 【温馨提示:距离考核开始还有2小时。若任务失败,将扣除五十年生命值。】 【请宿主做好准备,本次预支无后悔药可吃。】 林枝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扣除五十年寿命,对于十五岁的她来说无疑是一个残忍无比的惩罚。 “怎么,怕了?”一道戏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萧野转过头看着林枝,嗤笑一声:“现在认输还来得及,9号。只要你叫声野哥,进去了我罩着你。” 林枝收回视线,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也配?” 说完她转身就走,连解散口令都没等。 萧野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阴沉下来。 “行,够狂。进了林子,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林枝一路狂奔回到9号别墅。 她没时间浪费在口舌之争上。 既然数量有限,那就必须追求效率。 凛冬领域虽然控制力强,但大范围持续伤害太慢,动静大容易引来竞争者抢人头。 她需要一击必杀的手段。 刷卡开门,直奔地下室。 9号别墅配备了专属模拟训练室,这是S级特招生才有的特权。 林枝打开控制台,手指飞快操作。 模拟对象A级暗属性防御型异兽,数量1,痛感反馈100%。 随着设定完成,训练室中央光影扭曲,一头披着黑甲的犀牛状异兽出现。A级异兽,铁甲黑犀。 “冰晶灵象!”林枝低喝一声。 巨大的冰象落地,让宽敞的训练室都显得有些拥挤。 “我知道你想用领域,但这次不行。”林枝按在冰象前腿上,语速极快:“我们要快,要狠,要一击毙命。” “昂?”冰晶灵象有些疑惑地甩了甩鼻子。 “把所有的寒气压缩到一点。”林枝指着前方咆哮的铁甲黑犀:“不用管这屋子会不会塌,给我练那一招!” 技能2,冰凌穿刺。原本这是一个群体攻击技能,召唤无数冰凌覆盖打击。但现在林枝要改。 “只凝聚一根,让它转起来!” 冰晶灵象毕竟是超凡级宠兽,悟性极高。 它长鼻猛地扬起,空气中的水分子瞬间凝结。 不再是漫天飞雪,所有的寒气都在向这一个点汇聚。 一根长达三米的巨型冰矛在空中成型,表面布满了螺旋状纹路。 “去!” 嗖的一声。冰矛撞击在铁甲黑犀的护甲上,炸开漫天冰屑。没穿透。 “再来!”林枝眼神发狠:“压缩!再压缩!” 这不仅是对宠兽的考验,更是对御兽师精神力的压榨。 每一次技能释放,林枝的脑袋就很疼。 十分钟,二十分钟,一小时。 林枝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发白,但眼睛却越来越亮。“就是这种感觉。” 她感觉自己和冰晶灵象的意识似乎重叠在了一起。“最后一次。”林枝咬破舌尖强行提神。“凛冬,螺旋杀!” 昂的一声,冰晶灵象发出咆哮,双眼蓝光暴涨。 那一根冰矛这次只有一米长,呈现出深邃的幽蓝色,高速旋转带起的气流切开了地面的聚灵石。 噗的一声轻响。 那根幽蓝色的冰矛瞬间洞穿了铁甲黑犀头骨,从后脑透出,狠狠钉在后方的合金墙壁上。 整个训练室温度骤降。 铁甲黑犀化作数据流消散,只留下墙壁上那个冒着寒气的深坑。 伤害数值在面板上跳动,最后停在一个恐怖的数字上。 致死打击。 林枝大口喘着粗气,扶着冰晶灵象才没倒下。 成了。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距离考核开始还有最后十分钟。 林枝直起腰,从口袋里摸出陆青葵给的树叶贴身放好。 “走吧。”她拍了拍冰晶灵象,将它收回御兽空间。 模拟训练室的那个大门慢慢滑开。 林枝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校服全被冷汗给弄湿了,后来又被风吹干了,贴在背上让她觉得非常冷,简直是冷到了骨头里。 脚底下的合金地面上还有一点点没散掉的蓝色冷气,随着她走路的样子,那冷气好像活了一样粘在鞋子旁边,然后才慢慢不见了。 “呼……” 林枝吐了一口气,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 那里因为刚才握拳太用力了,被指甲掐出了几个红印子。 哪怕这只是模拟出来的,但是刚才那一招螺旋杀抽走精神力的感觉真的太真实了,让她觉得很不好受。 【倒计时:1小时58分】 她眼睛前面那个红色的系统倒计时一直在跳,像是在催命一样。 要是输了的话,她觉得自己以后连变老的机会都没有了。 林枝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很凶,本来因为累得发白的脸,现在全被一股子狠劲儿给盖住了。 她没空去休息,也没空在那害怕。 “走吧。” 她自言自语说了一句,然后推开门往外面走去。 …… 在迦南学院的那个大广场上。 几百个传送阵发出来的光在草坪上照来照去。 空气里有一种灵气太浓被搅动之后的焦糊味,闻起来怪怪的。 韩宗霖站在那个很高的看台上,他那件黑色的大风衣被风吹得乱响。 他手里拿着一个冒黑气的旧罗盘,眼神很凶地盯着下面那些新生看。 “这就是你们的第一课。” 韩宗霖说话的声音被扩音术弄得特别大,跟打雷一样,震得人耳朵疼。 “你们记住了,黑雾森林这个地方不相信眼泪,也不看你家里有什么背景。进去了以后,只有猎人和猎物这两种人。” 台下本来还有好几百个新生在兴奋地说话,听完这话全都不敢吱声了,一个二个脸白得跟纸一样,表情很紧张。 林枝站在队伍的最最后面,穿过人群看着广场半空里的那个很大的全息地图。 那个地图上面全是黑乎乎的一片,只有中间那个地方有几个红点在闪。 二十九个。 那是学校已经发现的A级异兽的数量。 “原来A级异兽全都在中间那个区域啊。”林枝把眼睛眯起来,心里已经想好了一条直着冲过去的最近路线。 “考核,现在开始!!” 第10章 清场 随着韩宗霖喊了一嗓子,他手里那个罗盘一下子冒出了很刺眼的黑光。 嗡——! 那种空间被撕开的声音大得不行。林枝觉得脚底下突然空了,整个人跟进了洗衣机在那瞎转一样,又晕又难受,魂都要飞了。 …… “呕……” 刚落到地上,旁边就有人在那干呕,估计是晕传送。 林枝站稳了以后,发现脚下的靴子踩在那种又松又烂的黑泥巴里,发出噗嗤的声音。 这里就是黑雾森林的外围了。 这儿的光线特别暗,头顶上的大树把天都遮住了,只有一点点光从黑雾里透进来,看起来非常阴森。 空气里还有一股子烂叶子和野兽屎尿混在一起的臭味,湿气重得让她觉得喘气都费劲。 “这到底是什么破地方啊……” “太黑了吧,我的通讯器那个信号怎么没了?!” 周围不停有新生在那里害怕地喊。这次传送不是一个人的,是把号数差不多的人都扔到一个地方了。 林枝没理那些人,她动作很快地从腰包里拿出一把匕首反着拿在手里,很警惕地看着旁边。 “哟,这不是那个天才林枝吗?!” 一个很难听的声音从左边一棵死树后面传了出来。 林枝转头一看,发现是那个周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太差,周家花大钱买来的那个普通名额,居然让周江也被传送到这个地方来了。 现在的周江一脸的坏笑,手里在那玩一个黑色的、只有手指头那么长的小骨头刺。 那个骨刺上面刻了好多乱七八糟的符号,还散发着一种让林枝觉得非常不舒服的波动。 “引兽骨刺?!”林枝觉得那个东西不对劲。 这玩意儿是个禁品,能发出模拟受伤小兽的气味,专门用来在野外引那些饿坏了的野兽过来。 “算你还有点见识。”周江嘿嘿笑了一声,露出一嘴白牙,在黑漆漆的林子里看着很吓人,“林枝,你之前不是很狂吗?” 他猛地把那个骨刺插到了脚下的烂泥巴里! “那就在这儿,让那些风狼好好跟你玩玩吧!!” 咔嚓。 那个骨刺一插进去,那股波动一下子就变大了,朝着周围散开。 “沙沙沙……” 那种密密麻麻的摩擦声从黑雾深处传了过来。听起来像是有好多东西在草丛里飞快跑路的声音。 “什么动静?!” “那是啥东西啊?!” 旁边几个新生吓得眼睛都瞪圆了。 黑雾里面,一双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全亮了。 一双,两双……起码有一百多双! 那是风狼,是b级的群居野兽,在外围这块非常厉害。虽然一只不算啥,但它们人多啊,动作还快,要是被围住了,厉害的御兽师也得跑。 “妈呀!是风狼群来了!!” “快跑啊!!” 尖叫声一下子把森林的安静给打破了。 好几个胆小的新生腿都吓软了,想往林枝这边靠,觉得她那个大象厉害,跟着她安全。 “都给我滚开,别碍事!!” 周江大喊了一句,直接把他的黑甲蛛弄出来,吐出好多蜘蛛丝把那些新生的路给挡住了,逼着他们往反方向跑。 而那些被引兽骨刺招来的风狼,现在的注意力全在林枝站的那个地方,因为那里味儿最浓。 “吼——!” 领头的那只大风狼长得很大,叫了一声就直接跳起来,跟个灰色影子一样扑向了林枝! 接着几十只风狼也跟着冲,从好几个方向把林枝给围死了。 “我看你这次怎么死!!”周江躲在那个大蜘蛛后面,眼神非常狠毒,“你才刚觉醒,精神力肯定不稳,这么多狼围着你,我看你那个大象怎么救你!” 面对这么多腥味儿扑过来,林枝站在那动都没动,连眼睛都没眨。 她就那么看着扑到面前的那个领头狼,看着它嘴里还在滴口水。 真的太慢了。 在模拟训练室练了那么多次之后,这种直接扑过来的招式,在她眼里就跟慢动作没区别。 “出来。” 林枝轻轻拍了一下额头上的那个印记。 轰! 空气好像被什么重东西砸了一下子。 一只大大的、冰蓝色的象腿从空处踩了出来,重重地踩在了林枝前面的泥巴地上。 那只还在半空里的领头狼还没来得及叫呢,就被一股子吓人的冷气给冻住了。 冰晶灵象那个大身子全出来了,像个大冰山一样挡在林枝面前。 “昂——!” 大象叫了一声,声音非常响。 第三技能:凛冬领域,直接就发动了。 以林枝为中心,五十米范围内的黑雾全被冻成了冰,然后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咔咔咔咔! 那些还在冲锋的风狼一下子都不动了。 有的还跳在半空里呢,有的在那张嘴叫呢,有的正准备转弯呢……全被冻在那晶莹剔透的冰里面了。 一秒钟。 就一秒钟时间,乱哄哄的狼群就变成了一片死掉的冰雕林子。 “碎。” 林枝冷冷地说了一个字。 冰晶灵象的长鼻子用力一甩,跟个大柱子一样,把那些冰雕全扫到了。 砰砰砰砰砰! 脆响声连成了一大片,几十只风狼一下子变成了满地的冰粉和数据碎片。 【打死b级风狼,积分 10】 【打死b级风狼,积分 10】…… 在外面的广场大屏幕上。 本来没什么动静的积分榜突然开始疯狂地闪。 排在最下面的那个林枝的名字,变成了一道红光,直接冲到了最上面! 积分:450。 排名:第1名。 “我靠?!怎么可能!!” 躲在蜘蛛后面的周江嘴张得老大,人都吓傻了。 他本来觉得林枝肯定会重伤。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不仅没伤到林枝,反而像是给她送了一堆积分大礼包! “这……这就是那个超凡级的宠兽吗?!” 旁边那些本来在乱跑的新生也停下来了,傻傻地看着站在冰渣子里的那个女生。 她站得很直,周围全是冰,身上一点泥点都没有。 这哪里是考试啊?这简直是拿满级号回来杀新手村的小怪啊! “积分够了吧?一下子四百多分,她只要在这躲三天,第一名肯定跑不了。” “太强了,咱们都在躲,人家直接给清场了……” 第11章 自作自受 大家都觉得林枝会待在原地,或者收一下那些狼的晶核。 结果林枝动了。 她根本没去捡地上的东西,连看都没看一眼被吓瘫的周江。 “冰晶灵象,走,开路。” 林枝一下跳到了大象宽宽的背上坐着。 “目标,去中间区域。” 大象高兴地叫了一声,迈着粗腿往前冲,根本不理外围那些小怪,直接把前面的树都给撞碎了,朝着地图中间那些红点多的地方跑去了。 “她要上哪去啊?那个地方……不是中心区吗?!” “她是不是疯了?!外围还没弄干净呢,她去中心区送死啊?!” 有人大声喊了起来。 周江在那咬着牙说:“找死!中间全是A级异兽,她真以为杀了几只破狼就没人管得了她了?!” …… 在监控室里。 “啪嗒。” 韩宗霖手里的茶杯盖都掉了,撞在杯子边上。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跑得飞快的红点,淡定的表情也装不下去了。 “这丫头……”韩宗霖嘴角抽了一下,“她是打算去抢怪吗?!” “这太乱来了!!”旁边一个老师急得站了起来,“中心区的雾气比外面浓十倍,根本看不见路,还有沼泽毒气。别的S级特招生都得组队才敢去。她一个人现在就往里冲?!” “不光是乱来。”另一个老师看着数据说,“你看她的路,是一条直线。她根本不想躲着危险,她是想把一条路上的怪全杀光啊!” 韩宗霖吸了一口气,眼里却有点兴奋。 “把所有的摄像头全给我对准中心区!今年的考试,肯定要出大事了。” …… 黑雾森林的最深处。 “吼——!!!” 一声特别大的野兽叫声传了出来,震得整片林子都在晃。 那是A级领主被吵醒后的发疯叫声。 外围的新生听见这声儿都吓得哆嗦。 但在一条去中心区的必经之路上。 萧野骑着他的那个幽冥魔虎,随手把一只拦路的黑蛇给撕烂了。他听见了那个叫声,也听见了远处传来的那种沉重的撞击声。 那是重东西踩在地上才会有的声音。 萧野停了下来,眼睛盯着那个方向看。 “嘿,居然还有人比我跑得还急?!” 他笑了一下,眼里全是那种想打架的兴奋。 “9号,希望你能多撑一会儿,等我过去找你。” “魔虎,走!!” 那个黑老虎变成了一道黑影子,也朝着中心区跑了。 …… 这个时候。 林枝坐在大象背上,周围的雾气厚得跟墨水一样。 【最近的A级异兽:赤炎金猊兽,还有500米。】 系统的声音还是那么冷冰冰的。 林枝拿紧了手里的匕首,另一只手摸了摸大象的皮,那里凉凉的。 “那五十年的命,我林枝说啥也不给。” .... 赤红色的岩浆在发臭的黑泥里流淌。 这里的空气滚烫。黑雾正中央,赤炎金猊兽趴在一块烧红的岩石上发出低吼。 它身边的植物全部死亡,只剩焦土。 昂。 一声清脆的象鸣撕开了燥热的空气。 冰晶灵象蓝色的身躯没有减速,它撞碎挡在前方的焦黑古树,冲进了金猊兽的领地。 金猊兽尾巴抽击地面,几道岩浆柱冲天而起,对着林枝砸下。 林枝坐在象背上,眼神冰冷。她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凛冬。 一层透明的冰蓝薄膜覆盖在大象全身。岩浆砸在上面化作白烟消散,象皮完好无损。 距离拉近。 金猊兽张开大嘴,喉咙里的火球还没喷出来,一根旋转的幽蓝色冰矛在它瞳孔中放大。 螺旋杀。 冰矛带着恐怖的绞劲切开空气。 噗嗤。 这根凝聚了林枝三成精神力的冰矛从金猊兽咽喉射入,后脑贯穿而出。 金猊兽身体表面迅速覆盖冰层,最后变成了一坨冒着烟的红色冰块。 【击杀A级异兽赤炎金猊兽,积分 500】 【当前A级猎杀进度:1/20】 系统机械音响起,林枝没有看那颗异兽内核。 “下一个。” 她翻开系统面板的实时地图。雷达里显示两个绿点正在向后逃窜。 那是幽影豹和地岩甲熊,它们感受到了超凡级的气息。 “想跑。”林枝嘴角上扬,“大象,重力踏。” 冰晶灵象四肢发力,每一步踩下去都让地面下沉。寒气贴着地皮蔓延。 三分钟后,黑雾森林深处传来两声闷响,还有骨头被绞碎的声音。 【积分:1450。排名:第1名】 【当前A级猎杀进度:3/20】 监控室内,几名招生老师手里的电子记录本掉在了地的。 “疯了,她这是在扫荡。” “三只A级异兽用了不到十分钟,高年级精英学生面对赤炎金猊兽也要打半小时。” 韩宗霖盯着屏幕上快速移动的红点。林枝杀完三只异兽后没有休息,她锁定了沼泽边缘饮水的狂血野猪。 这是第四个目标。 冰晶灵象发动冲锋,林枝身侧的黑雾剧烈翻滚。 吼。 一头浑身缭绕暗紫色烟雾的猛虎斜着杀了出来。它的利爪拍在狂血野猪背上。 野猪惨叫,半边身子被血气染红。 萧野骑在幽冥魔虎背上,寸头被狂风吹动。他单手抓着老虎的鬃毛,目光越过野猪锁在林枝脸的。 “9号,你的速度不错,这只猪归我了。” 萧野抬手示意。幽冥魔虎张开大嘴,暗属性能量在牙缝间汇聚。 他要抢这最后一下积分。 萧野斜眼看着林枝:“别说我欺负新人。咱们赌一把,比谁杀的A级怪多。你输了以后见我就低头叫主子,交出一半大象控制权。” 这在御兽师圈子里是极大的侮辱。交出控制权等于把命门交给对方。 萧野认为林枝这种出身贫寒的人受不得激。 林枝没有转头看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语气平静:“你配吗。” “你说什么。”萧野眼神沉了下来。 “我没打算跟你比。”林枝抬起眼帘,眉心冰蓝色印记爆发强光,“既然你喜欢截胡,那就连你一起埋了。” 冰封灵魂的寒流以林枝为圆心向四周炸开。 最大功率,凛冬领域。 咔嚓。 百米内的黑雾凝固,空气中的水分冻成了细碎刀片。 原本威风的幽冥魔虎四条腿踩在冰面的瞬间发出呜咽声。源自血脉顶端的超凡级压制让这头S级变异魔虎肌肉僵硬并抽搐。 它面对的仿佛是一座神坛。 “你敢攻击我。”萧野大惊,他感觉到眉心印记在跳动报警。 林枝面无表情。 “你自己闯进来的。” 第12章 意念冻结 冰晶灵象扬起长鼻。 三根螺旋冰刺在半空重叠,形成巨大三角形必杀阵。 嗖。 冰刺擦着幽冥魔虎的鼻尖划过,余波割开了萧野的作战背心,肩膀渗出血迹。 噗。 狂血野猪脑袋被三根冰刺绞成碎沫。 【击杀A级异兽狂血野猪,积分 500】 【当前A级猎杀进度:4/20】 萧野胯下的魔虎因为恐惧趴在冰面的,任凭萧野驱动也不肯往前迈步。 这是纯粹的等级羞辱。 “5/20。”林枝报了一个数。 她刚才顺手斩杀了一只冻在领域边缘的暗影鼠。 “还有15个。” 她拍了拍冰晶灵象,大象迈步踩碎满地坚冰。 经过萧野身边时,林枝转过头。 她的目光扫过萧野渗血的肩膀,嘴角露出讽刺的笑容。 “1号别墅也就这点分量。” 冰晶灵象载着她撞碎远处黑雾墙,消失在森林深处。 萧野僵在原地捏响拳头。他看着林枝离开的方向,眼中浮现狂热与杀意。 此时。 一种诡异的声音从黑雾森林最深处传来。 嗞。 这是巨大的生锈金属在干枯地面摩擦发出的尖叫。 声音响起的刹那,方圆数里的异兽全部停止发声。那些凶残的异兽屏住了呼吸。 万兽沉寂。 这种寒意不属于林枝的领域,这是一种荒凉感。 林枝坐在象背上身体僵住。体内的系统弹出了巨大的红色感叹号。 【警报!检测到未知高维波动】 【考核目标已刷新,中心区出现非战斗类变异体】 林枝眼神凝重,怀里陆青葵送的那片绿叶在金属摩擦声中枯萎成灰。 那个地方有东西要出来了。 距离只有不到一公里。 林枝握紧匕首,低头对大象下令:“继续走,我倒要看看谁想截胡。” 黑雾更浓了。 这雾已经不只是看不清楚,感觉跟胶水一样糊住了口鼻,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甜腻的腥气。 那是腐烂的甜味。 随着那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越来越近,脚下的感觉也变了。 冻土消失了,现在是软烂的沼泽。黑色的淤泥会动,随着冰晶灵象的脚步起伏,每次抬腿都带起粘稠的泥浆。 冰晶灵象不安的甩动着长鼻,它感觉不到敌人在哪。 四周很安静,连虫子叫声都没了。 只有那个滋滋的声音,一直在折磨林枝紧绷的神经。 头很痛。 之前在模拟室疯狂练习螺旋杀,进森林后又毫无保留的开启领域,精神力透支的副作用终于在沼泽里爆发了。 视野开始出现重影。 林枝晃了一下,手撑在象背上。 她看见前面的枯树上挂着一张人脸,那是周江。 他咧着嘴,脸上还有银行卡甩上去的红印,阴森森的笑:“林枝,三十万买你奶奶的命,你赚了啊……” 林枝猛的闭眼再睁开,周江消失了。 但下一秒,淤泥里伸出一只枯瘦的手,那是奶奶的手。上面插满了输液管,正在泥潭里挣扎下沉。 “枝枝……奶奶疼……救我……” 声音真实的让人发疯。 “滚!” 林枝低吼一声,手里的匕首狠狠扎进大腿。 鲜血渗出,剧烈的疼痛让她的大脑清醒了一瞬间。 这沼泽有毒,会让人产生幻觉。 “昂——!!” 身下的冰晶灵象突然发狂,它感受到了主人的混乱和恐惧。 象鼻高高扬起,对着右侧的黑雾猛烈抽击。 轰! 泥浆四溅,打空了。 什么都没有,不,有东西。 林枝猛的抬头,在翻滚的黑雾上面,五道黑影正在无声无息的垂落。 那是五只体型超过三米的蜘蛛,它们通体是半透明的灰白色。身体像是黑雾凝聚的,只有那八只复眼闪烁着红光。 A级异兽,幻影魔蛛。 精神系异兽,黑雾森林里的隐形杀手。 它们不吃肉,只吸食猎物崩溃后的精神。 “凛冬!” 林枝下意识的引爆领域。 蓝色的寒流以她为中心炸开,瞬间将方圆百米的沼泽冻成冻土。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寒气穿透了魔蛛的身体,像是穿过了一层空气。 物理攻击无效。 魔蛛没有实体。 “嘶——” 领头的那只魔蛛发出一声尖啸,那声音直接在林枝的脑海里炸响。 防御瞬间被撕裂。 林枝感觉大脑像是被人重重锤了一记,鼻腔里涌出温热的液体,顺着下巴滴落在象背上。 完了。 这次真的托大了。 冰晶灵象虽然是超凡级,但它依然是物理攻击的宠兽。面对这种纯精神体的怪物,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魔蛛群兴奋的颤动着肢节,它们闻到了绝佳的美味,一个精神力强大却濒临崩溃的人类。 五只魔蛛同时弹起,朝着林枝当头罩下。 死定了。 叮。 一声清脆的铃音,突然切入了这片混乱的战场。 这声音不大,却让林枝脑子里的幻象都消失了。 周江的笑脸碎了,奶奶的呼救声停了。 世界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枝艰难的转过头。 在那只距离她最近的魔蛛上面,一根枯枝上坐着一个人。 是个少年,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灰色长衫。 他手里捏着一个青铜铃铛,漫不经心的摇晃着。 他的一条腿在半空荡着,眼睛里没有紧张,反而透着一股让人火大的慵懒。 “这就是那个破了记录的新人?” 沈逐影歪了歪头,视线越过那些狰狞的魔蛛,落在狼狈不堪的林枝身上。 “空有超凡级的躯壳,里子却是空的。” 他语气平淡,没有半点要出手相救的意思。 “你的大象在哭,你听不见吗?” 林枝心脏猛的一缩。 她低下头,看见冰晶灵象正在因为找不到敌人而焦躁的刨着地面,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迷茫。 一直以来,她都在把它当成工具,当成通往成功的捷径。 她在透支它。 “嘶!” 魔蛛并没有因为沈逐影的出现而停止攻击。 领头的魔蛛显然被这个搅局者激怒了,分出两只同伴扑向树枝上的少年,剩下的三只继续杀向林枝。 沈逐影动都没动。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看到了什么没救了的蠢材。 “用眼睛看,你能看到什么?幻觉吗?” 沈逐影的声音很轻,却准确的钻进林枝的耳朵。 “冰的本质不是冷,是静。既然冻不住它们的形,那就冻住这片空间的意。” “你的恐惧,才是它们的养料。”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两只扑向沈逐-影的魔蛛在距离他三米的地方,突然停住了。 没有任何攻击动作,也没有寒气爆发。 但那两只魔蛛就那么停在了半空。 意念冻结。 第13章 突如其来的援手 林枝瞳孔剧震。 这就是……静? 扑向她的三只魔蛛已经到了眼前,那锋利的口器甚至触碰到了她额前的碎发。 那是死亡的触感。 在这一瞬间,林枝放弃了抵抗。 她没有再试图挥舞匕首,也没有再催动冰晶灵象释放那无用的寒流。 她闭上了眼睛。 既然五感会骗人,那就不要了。 既然恐惧是养料,那就切断它。 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那些嘈杂的金属声、腥臭味、疼痛感,在一瞬间全部被林枝剥离出体外。 她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深海。 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绝对的死寂。 那是冰晶灵象的精神本源。 不是狂暴的暴风雪,而是万古不化的冰川深处,那亘古不变的宁静。 【警告:精神阈值突破临界点】 【警告: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高危精神融合】 系统的红色弹窗在脑海中疯狂刷屏,但林枝看都没看一眼。 她抓住了那一丝感觉。 “定。” 林枝嘴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 一股无形却极度凝练的波动,以林枝的眉心为原点,荡漾开来。 这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空气中的水分子并没有凝结成冰,而是直接停止了运动。 那三只即将刺入林枝头颅的魔蛛,动作陡然僵硬。 那种感觉,就像是正在播放的恐怖电影,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半透明的蛛身上,虽然没有冰块,却开始泛起一层诡异的蓝光。 那是精神力被冻结的表现。 绝对零度,不仅仅是温度的概念,更是分子运动停止的概念。 林枝睁开眼。 那一双眸子,此刻已经变成了毫无情绪的深蓝色。 “现在,轮到我了。” 她手里的匕首挽出一个刀花。 林枝和冰晶灵象心意相通,它不需要任何指令。 长鼻在一瞬间变成一条泛着蓝光的长鞭,带着爆鸣声横扫而出。 啪!啪!啪! 三声脆响几乎叠在了一起。 那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三只被冻结了精神核心的A级幻影魔蛛,很脆弱,在这一击之下瞬间崩解,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黑雾中。 而树枝那边,沈逐影打了个响指。 另外两只魔蛛也随之崩碎。 【击杀A级幻影魔蛛x5,积分 2500】 【当前A级猎杀进度:10/20】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同时,那种绝对冷静的状态瞬间消退。 巨大的虚脱感袭来,林枝身子一软,险些从象背上滑下去。 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并没有很用力,却稳的像山。 沈逐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树上跳了下来,站在了象背上。 “还行,没蠢到家。” 他松开手,从袖子里掏出那枚青铜铃铛,随手抛进林枝怀里。 “清心铃,能暂时稳固你那快要崩塌的识海。这玩意儿在外面卖的挺贵,算是个见面礼。” 林枝接住铃铛,入手温润,那股一直折磨她的头痛感竟然真的减轻了不少。 “为什么要帮我?” 林枝握紧铃铛,眼神警惕。 在这个除了猎人就是猎物的森林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尤其是对方实力看不透,刚才露那一手意念冻结,绝对远超S级新生的范畴。 沈逐影没有回答。 他转身准备离开,脚尖在象背上一点,整个人轻盈的飘出数米远。 在即将消失在浓雾中时,他突然停下脚步,侧过头。 那张原本懒散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语调说道: “省着点用吧。” “毕竟……你身上那股借来的力量气息,实在是太重了。” “要是债主上门,这铃铛可救不了你。” 轰隆。 这句话比刚才的雷声还要响亮,直接在林枝的天灵盖上炸开。 她握着铃铛的手瞬间僵硬,冷汗在那一秒湿透了后背。 他看出来了? 每一个词都精准的踩在林枝最大的秘密上。 林枝死死盯着沈逐影消失的方向,心脏狂跳。 这个沈逐影,到底是什么人? 这迦南学院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一百倍。 【警告:宿主心率过速】 【倒计时:1小时15分】 系统的机械音冷漠的把林枝拉回现实。 不管沈逐影是谁,不管他知道了什么,现在的林枝都没有退路。 那是五十年寿命的死线。 林枝深吸一口气,将那枚清心铃挂在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贴着滚烫的皮肤。 她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刚好过半的进度条,强压下心里的震惊。 还有十只。 “走。” 林枝循着金属摩擦声,拨开了眼前的黑雾。 前面是一处矿脉,空气里全是硫磺味。 一块大岩石上趴着一只很大的甲虫,它身上是暗金色的甲壳,正用带倒刺的腹部摩擦岩石,发出滋滋的声音。 林枝眼前弹出了系统面板。 目标是磁音铁甲虫,一个非战斗变异体。等级A级,特性是极高防御,受激后会发出高频声波,能引发周围捕食者的躁动和嗜血欲望。 “原来是个大喇叭。” 林枝看了一眼倒计时,剩余时间1小时08分,当前任务进度10/20。 还差十只。 在能见度不到十米的黑雾森林中心区,想在一个小时内把分散的A级异兽找出来杀掉,根本不可能完成。 除非…… 林枝看着那只还在摩擦肚皮的铁甲虫,有了个疯狂的想法。 既然找不到猎物就让猎物自己送上门来,这森林太安静了需要一点音乐。 “大象。” 林枝拍了拍身下的冰晶灵象。 “去,给它松松骨。” 冰晶灵象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听从了主人的指令。 它迈开前肢,没有凝聚寒气,只是单纯用超凡级生物恐怖的力量,对着那只铁甲虫的背甲狠狠踏了下去。 轰! 一声巨响。 那只磁音铁甲虫被这一脚踩得陷进了岩石里。 剧痛让这只懒散的虫子瞬间发狂,求生的本能让它腹部的摩擦频率瞬间飙升到了极限。 “滋——!!!” 刺耳的摩擦声变成了一道白色的音爆,以矿脉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整个中心区的黑雾,都被这股声浪震得剧烈翻滚。 第14章 萧野的震惊 只过了半分钟。 左边的迷雾被蛮力撕开。 两道红色的目光冲了出来。 一头裂风魔狼,一头嗜血独角犀。 这两只平时见面就要厮杀的A级异兽,现在双眼赤红完全无视了对方,发疯的冲向那只铁甲虫。 “来了。” 林枝站在象背上,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就在两只异兽扑进攻击范围的瞬间。 “穿刺。” 噗!噗! 两根旋转的幽蓝冰矛从虚空中射出,精准的贯穿了它们的头颅。 两朵血花在空中炸开,还没落地就变成了冰渣。 击杀A级裂风魔狼,进度加1。 击杀A级嗜血独角犀,进度加1。 积分跳动。 验证成功。 林枝看了一眼还在冒烟的铁甲虫,那虫子因为刚才的一脚已经有点萎靡,声音也变小了。 “还不够。” 林枝摇了摇头,这还是太慢了。 “继续踩。” 她的声音在黑雾中很冷酷。 “我不喊停,就别停。” 冰晶灵象长鼻卷起一块巨石,凝聚出一层冰甲护住铁甲虫的身体,防止它被不小心踩死。 然后。 咚!咚!咚! 冰晶灵象开始有节奏的持续轰击甲壳。 每一次轰击,铁甲虫都会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声波在中心区炸开,一波接着一波,毫无停歇。 外界,监控大厅。 “她在干什么?!” 一个负责监控数据的导师猛的站了起来,指着林枝的屏幕手都在抖。 “这种频率的声波,她疯了吗?这会引来这片区域所有的捕食者!” 另一个老师脸色惨白:“她这是在自杀!那是中心区,一旦形成小型兽潮,就算是超凡级宠兽也会被耗死!” 韩宗霖死死盯着屏幕,手里刚换的茶杯又被捏出了裂纹。 雷达图已经红成了一片。 原本分散的十几个红点,现在像是疯了一样,都调转方向,朝着林枝在的坐标汇聚。 速度极快。 “准备救援队!”韩宗霖大吼,“快!” 黑雾森林深处。 大地震颤,腥风扑面。 林枝胸口的清心铃开始疯狂摇晃,发出急促的叮铃铃声。 那是对极致危险的预警。 四面八方,全是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黑雾中,亮起了十几双残暴的眼睛。 A级鬼面猿、影豹、毒沼鳄,甚至还夹杂着大量浑水摸鱼的b级异兽。 它们被声波刺激得失去了理智,只想把发声的东西撕成碎片。 兽潮,已经成了。 这数量,足以让任何一个考生绝望。 但林枝笑了。 她感受到眉心传来的滚烫热度,那是系统倒计时的催促,也是她赌命的筹码。 “终于齐了。” 林枝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剩余的精神力毫无保留的注入脚下的冰晶灵象。 “凛冬领域。” 她张开双臂,迎接这一切。 “全功率,绞杀。” 昂——!!! 冰晶灵象仰天长啸,象鸣声盖过了所有兽吼。 这一次,不再是防御性的冻结。 以惨叫的铁甲虫为圆心,一股恐怖的蓝色风暴瞬间爆发。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宰。 那些跃在半空、冲锋在前的异兽,一头撞进了这张早已编织好的死亡冰网。 空气中的每一颗水分子都变成了锋利的刀片。 无数根螺旋冰刺在领域内无差别穿梭、切割、粉碎。 鲜血刚喷出来,就被冻结成红色的冰晶花朵,随后炸裂成粉末。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非常密集。 林枝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疯狂响起。 击杀A级鬼面猿,进度加1。 击杀A级影豹,进度加1。 击杀A级毒沼鳄,进度加1。 …… 原本停在12/20的进度条,在这一刻开始疯狂跳动。 15…… 18…… 20…… 23……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随着最后一只企图从背后偷袭的A级巨蜥被冰晶灵象一脚踩成冰渣,喧嚣的战场瞬间重归死寂。 那只作为诱饵的磁音铁甲虫早已被吓得晕死过去,口吐白沫,没了声息。 四周满地狼藉。 除了林枝脚下的象背,方圆百米内没有一块完整的土地,全是红色的冰屑和异兽残肢。 林枝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身体摇摇欲坠。 精神力几乎枯竭。 但她的眼神却无比明亮,亮的吓人。 她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A级猎杀进度:23/20。 任务状态:已完成。 悬在头顶五十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消失了。 而在外界广场的大屏幕上。 原本还在讨论林枝是否自杀的学生们,此刻全部张大了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积分榜榜首。 林枝的名字后面,那个积分数字正在疯狂滚动,最后停在了一个让人看不懂的天文数字上。 这是对第二名萧野的公开羞辱。 胸口的清心铃终于停止摇晃,只剩下轻微的嗡鸣。 林枝站在战场中央,她脚下的冰晶灵象每次呼吸,都会在空气中喷出白雾。 系统的倒计时消失了,击杀记录让她遥遥领先。但这并不代表结束,磁音铁甲虫的次声波还在扩散。 “吼!” 东边的黑雾深处,传来几声沉闷的兽吼。 地面微震,腐烂的泥浆在颤抖。 三个黑影正在试探的逼近。 一只披着岩石铠甲的裂地熊,一头双头魔狼,还有一只风暴鹰。 它们是被血腥味吸引来的。 林枝脸色苍白,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很疼。 那是精神力透支后的反噬,刚才的凛冬绞杀几乎抽干了她。 正常情况下,她此刻应该收回宠兽找个地方恢复。 但她没有。 林枝甚至没让冰晶灵象解除战斗状态,反而握紧了被冷汗浸透的匕首,她的眸子在黑雾中亮得吓人。 “呼哧,呼哧……” 一股暴虐的喘息声夹杂着腥风,从战场的另一侧袭来。 那三只异兽还没来得及冲锋,就因为感受到了更恐怖的气息而停下脚步。 “撕拉!” 一道黑影撕裂了迷雾。 萧野骑着幽冥魔虎,蛮横的撞入了战场。 冲击力带起狂风,将异兽残肢掀飞,砸在枯树上粉碎。 萧野勒住虎缰,幽冥魔虎的四爪在地面抓出深沟,带起火星。 他抬起头,眼睛扫过四周。 遍地都是A级异兽的尸体,红色的血冰混着内脏碎片铺满了每一寸土地。 这种惨烈的程度,让见惯了杀戮的萧野,瞳孔都在瞬间收缩。 “这就是,刚才那一分钟发生的事?” 萧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最终定格在那个少女身上。 第15章 强弩之末?你也配染指我的猎物! 林枝坐在象背上,她身形单薄脸色惨白,握着匕首的手在发抖。 她看起来弱不禁风。 但这满地的尸体,却在证明她的恐怖。 他只震惊了一秒。 下一秒,他眼底的惊讶就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贪婪与狂热。 他是疯狗,不是傻子。 林枝现在很虚弱,她手握巨额积分却无力守护。 萧野从虎背上一跃而下,他身后的幽冥魔虎发出一声咆哮,身上的煞气瞬间暴涨,震慑住了那三只想要靠近的A级异兽。 “喂,9号。” 萧野双手插在口袋里,嚼着口香糖,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看来你那一招爆发把你彻底榨干了吧?手都在抖,连匕首都要握不住了。” 他没有靠得太近,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眼神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林枝。 “不得不说,你干得漂亮。但这世界上最蠢的事,就是吃独食。” 萧野抬起下巴,指了指那三只在边缘徘徊的A级异兽。 “作为同学,也是新生的第一梯队,我不忍心看你撑死。剩下的这点剩饭,我就勉为其难帮你分担了。不用谢,这是我们S级该有的互助精神。” 这就是明抢。 积分榜上,林枝的分数已经遥遥领先,萧野自知追不上。 但他绝不能容忍一个强弩之末的新人,把这一区域所有的怪全部吃干抹净。 这关乎面子,更关乎他在迦南学院未来的话语权。 他要当着林枝的面,把最后这三只怪宰了,以此告诉所有人,林枝强是强,但在他萧野面前也得吐出两块肉来! 话音未落,萧野根本不给林枝任何拒绝的机会。 “魔虎,动手!” 他打了个响指。 “吼!” 早就蓄势待发的幽冥魔虎如同离弦之箭,黑气包裹全身化作一道残影,直扑最近的双头魔狼。 太快了! S级变异种的全盛爆发力,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双头魔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呜咽,魔虎的利爪就已经逼近了它的咽喉,空气中甚至爆出了尖啸。 监控大厅内,导师们都在摇头。 “结束了。” “萧野这小子太贼了,卡在林枝最虚弱的时候出手。” “这三只怪归他了,林枝现在的状态连抬手都费劲,根本抢不过全盛状态的幽冥魔虎。” 韩宗霖盯着屏幕,眉头紧锁,手里的茶杯再次发出咔嚓声。 如果在这里被萧野抢了怪,那林枝之前建立的无敌形象,就会受到影响。 此时的战场中心。 林枝确实没有动。 她看着那道黑色的闪电扑向她的猎物,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焦急,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漠然。 就在幽冥魔虎的利爪即将触碰到魔狼皮毛的前一瞬。 林枝忽然抬起了满是血污的右手。 她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迟缓,但在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谁说你可以动筷子了?” 少女冰冷的话语,像是从九幽之下飘上来的寒风。 五指对着虚空,猛然一握! “嗡!” 地面上,那些已经沉寂铺满战场的无数红色冰屑,像是听到了君王的号令,瞬间震颤起来。 林枝没有再透支精神力去凝聚新的寒气。 她是这片冰雪废墟的主宰,这里存在的每一粒冰渣,都依然流淌着她的意志! 既然创造不出新的冰,那就让旧的冰筑起高墙! “轰隆!”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 一道混着鲜血和内脏的冰墙,突然从幽冥魔虎和双头魔狼之间的地面拔地而起! 快得不可思议! “砰!” 全速冲锋的幽冥魔虎根本来不及刹车,它的脑袋狠狠撞在了这堵冰墙上。 巨大的反震力爆发,伴随着骨骼撞击声,这头S级魔虎竟然被硬生生弹飞了出去,在地上犁出了两道十几米长的深痕,狼狈的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什么?!” 萧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刚想指挥魔虎绕开冰墙,却惊恐的发现,周围的空气温度在这一秒骤降到了冰点。 林枝依然坐在象背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脚下的冰晶灵象长鼻顿地,发出一声古老而苍茫的象鸣。 “起。” 林枝嘴唇轻启。 “轰!轰!轰!轰!” 大地震颤。 以那三只幸存的A级异兽和林枝为圆心,无数道厚重的冰墙像是疯狂生长的水晶森林,错落有致的升起。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一座泛着血色光泽的冰晶迷宫,就这样凭空诞生,将战场彻底分割封锁。 那三只异兽被困在迷宫的死角,瑟瑟发抖。 而萧野和他的魔虎,被无情隔绝在迷宫的最外围。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乞丐想冲进宴会厅抢食物,却被主人直接关上了精钢打造的大门并且上了锁。 “这怎么可能?!她明明已经……” 萧野瞪大了眼睛,他能感觉到那些冰墙并不像之前攻击时那样充满杀伤力,它们仅仅是坚硬。 单纯的,极致的坚硬。 “给我破!” 萧野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怒吼一声。 幽冥魔虎也暴怒了,它疯狂的扑向冰墙,利爪挥舞,黑气腐蚀。 滋滋滋。 冰屑纷飞。 但让萧野绝望的是,这里的冰都混杂了极寒之力。 而且它们并非静止的,地上的碎冰还在不断补充墙体的损耗。 修复的速度远快于破坏的速度。 他不仅进不去,甚至连一丝攻击波都打不进去! 他就这样被关在了门外,像个局外人。 而此时,迷宫之内。 林枝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正在外面发疯砸墙的萧野。 她轻轻拍了拍冰晶灵象的脖子。 “大象,踩死它们。” 没有华丽的技能,也没有巨大的消耗。 在这个狭小的迷宫死角里,三只A级异兽根本无路可逃。 冰晶灵象迈着沉重的步伐,如同死神逼近。 第一只,裂地熊。 冰晶灵象的前腿高高抬起,没有附带任何属性攻击,就是单纯的物理践踏。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封闭的迷宫里显得格外刺耳。 裂地熊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胸骨直接塌陷,变成了一滩肉泥。 积分跳动。 第二只,双头魔狼。 它试图反扑,但在狭窄的空间里,它的速度优势荡然无存。 数根尖锐的冰矛从墙壁上刺出,瞬间贯穿了它的两颗脑袋。 积分再次跳动。 最后一只,风暴鹰。 它拼命扇动翅膀想要起飞,但迷宫的上方早已被封顶。 林枝抬手,虚空一点。 “噗嗤!” 一根幽蓝色的冰矛精准的将它钉死在正对萧野的那面冰墙上。 鲜血飞溅,啪的一声糊满了冰面,刚好挡住了萧野看向里面的视线,染红了他的瞳孔。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像是一场简单的屠宰教学。 “A级猎杀进度:26/20。” 第16章 考核结束 林枝看着系统面板上最终定格的数字,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分。 她转过头,隔着厚厚的染血冰墙与外面的萧野对视。 她的眼神很平静,近乎冷漠,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想要积分?” 林枝的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晰的穿透了冰层。 “你也配分一杯羹?” 话音落下。 积分榜上的数字最终定格,林枝以一种断层式的恐怖数据,彻底终结了这场狩猎。 那红色的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得第二名的萧野喘不过气来。 随着林枝意念一动。 “哗啦。” 那座冰晶迷宫瞬间崩解,化作冰粉在黑雾中落下。 林枝没有再看萧野一眼,也没有收取战利品,驾驭着冰晶灵象,转身没入了森林更深处的迷雾之中。 哪怕背影显得有些摇晃,但在这一刻,没有任何人敢质疑她的强大。 战场上只剩下萧野一个人。 他身上沾满了落下的冰粉,头发上、眉毛上全是白霜。 幽冥魔虎趴在地上,呜咽的舔舐着撞击冰墙留下的伤口。 萧野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 如果是平时谁敢这么对他,他早就冲上去拼命了。 但他没有追。 他眼中那种对新人的轻视,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在这一刻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兴奋与执念。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被冰渣划破渗出的鲜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萧野死死盯着林枝消失的方向,眼神灼热的像是要燃烧起来。 “够狠……够独……” 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颤抖的笑意。 “林枝……这才有点意思。” “咱们,开学见。” …… 与此同时。 迦南御兽学院,校长办公室。 一份加密的红色文件被传送到了桌面上。 一直闭目养神的白发老者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个惊人的积分数据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查一下这个林枝的背景。” 老者声音沙哑。 “尤其是,她那只冰晶灵象的变异来源。” “这气息很不一般。” ..... 嗡。 古老而沉闷的钟声在黑雾森林上空回荡,宣告着这场血腥考核的结束。 林枝脚下,由无数数据流汇成的传送法阵亮起,吞没了她疲惫的身影。 光芒散尽,中央广场上几百名新生陆续现身。 林枝站在传送阵的边缘,脸色比进入前更加苍白,嘴唇甚至没有一丝血色。 但她眼睛里的冰冷锋芒却没减少,让她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她的视线第一时间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萧野身上。 对方也正看着她,眼神复杂,不再是轻蔑与挑衅。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所有幸存者,无论狼狈还是镇定,此刻都下意识的抬着头,目光死死聚焦在那块巨大的积分榜上。 刚才疯狂滚动的数字已经定格。 第1名:林枝。 积分:。 那串很长的数字,高悬榜首,和第二名拉开了巨大的差距。 敬畏、恐惧、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人群中无声蔓延。 在一片死寂中,萧野动了。 他拨开身前的人,直接朝着林枝走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神经紧绷,以为一场决定新人王归属的最终恶战即将爆发。 萧野身后的幽冥魔虎低声呜咽着,身上的煞气收敛了很多,显得有些萎靡不振,显然在冰墙上吃了不少苦头。 他在距离林枝三米处停下。 没有动手。 萧野抬头,看了一眼那刺目的积分榜,然后深深的看了林枝一眼。 他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了之前的恶劣,只剩下纯粹的战意和一丝被强者折服的认同。 “我输了。”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了整个广场。 全场哗然。 那个无法无天的疯狗,竟然当众承认自己输了? 萧野环顾四周,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他独有的桀骜。 “这次考核,是你赢了,9号。” 他顿了顿,眼神重新燃起火焰。 “不过,这只是开始。开学后,我会把场子找回来。” 说完,他吹了声口哨,拍了拍魔虎的脑袋,带着它转身,干脆的挤出人群离开。 只留下一个狂的没边的背影,和一群呆住的新生。 面对这突然的胜利宣言,和周围投来的各种复杂目光,林枝面无表情,好像这一切都跟她没关系。 她没有享受胜利者的荣光,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 她只是转身,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步朝着9号别墅的方向走去。 那强大的背影下,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快要撑不住的虚弱。 就在走下高台,脚尖碰到石板路的瞬间,林枝的身体控制不住的晃了一下。 膝盖一软,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当众跪倒。 她反应很快,在身体失控的前一秒,反手将匕首扎进地面,用刀柄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形。 整个动作很快,在众人眼里不过是一个踉跄。 但这一幕,却被高台上的韩宗霖和远处梧桐树下的沈逐影敏锐的捕捉到了。 韩宗霖的眉头瞬间皱紧了。 沈逐影则是靠着树干,轻轻摇了摇头,那双总是睡不醒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了然。 林枝还没走出广场。 “站住。” 韩宗霖已经快步追上,拦在她身前,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跟我来。” 他没有多说废话,不容拒绝的带着林枝走向一旁的导师休息区。 砰。 门被关上,一道精神力屏障瞬间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探查。 休息室内,只剩下两人。 “你刚才是在燃烧精神本源。” 韩宗霖一针见血,眼神锐利,死死盯着林枝冰蓝色的眼睛。 “那种规模的领域绞杀,根本不是你现在的精神力总量能承受的。你是在赌命!”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林枝沉默着,没有否认。 韩宗霖看着她这副宁折不弯的样子,怒气又化为一声叹息。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水晶瓶,瓶中,一滴金色的液体正散发着光晕,充满了生命能量。 “这是龙血精华,高级精神恢复药剂。喝了它。” 他把瓶子递到林枝面前,语气变得凝重。 “校长已经注意到你了。” “记住,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学院需要的是能稳定成长的天才,不是一个会为了胜利就燃尽自己的疯子。” 校长的关注…… 林枝接过药剂,感受着里面强大的生命力,心里一震。 她没有犹豫,拔开瓶塞,一口喝下。 一股暖流瞬间从喉咙涌入全身,干涸的精神识海得到了滋润,那种针扎的痛感终于开始缓缓消退,身体的虚脱感也减轻了许多。 林枝下意识望向窗外。 远处梧桐树下,沈逐影正靠在那里,好像等了很久。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举起手里的清心铃,对着她轻轻摇了摇。 叮。 一声轻响,穿透了精神屏障,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沈逐影嘴角挂着一丝微笑,那眼神好像看透了一切。 随后,他转身,消失在了校园的阴影里。 第17章 孤立 休息室里,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药香。 那瓶龙血精华确实霸道,喝下去很烫,热流顺着食管炸开,冲进全身。原本因为精神力透支而针扎一样疼的脑袋,此刻被一股温热包裹,那种随时会断片的眩晕感也消失了。 林枝长出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血色。 “好点了吗?” 韩宗霖坐在对面,手里把玩着一张黑色的磁卡。卡片边缘镀着一圈暗金,在灯光下反着光。 “死不了。”林枝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多谢韩老师的药。” 韩宗霖看了她一眼,把那张磁卡推到林枝面前。 “这是你的。” 林枝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挑眉:“学生卡?” “是S区1号别墅的门禁卡,也是迦南学院这一届新生首席的身份证明。” 韩宗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声响,“迦南学院没有什么先来后到,也没有什么尊老爱幼。这里信奉的是狼群法则,谁是头狼,谁就吃那块最肥的肉。” “积分榜就在外面挂着,你是一万两千分,萧野是三千分。这就是绝对的差距。” 韩宗霖语气变得严肃:“在这个学院,积分就是宪法。拿到这张卡,意味着你拥有新生中最高的资源配额、最高的权限,以及……站在所有风暴的最中心。” 林枝低头看着那张黑卡。 风暴中心吗? 她伸出手,指尖按在卡片上,卡片很冰。 “正合我意。” …… 推开休息室的门,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广场上的人群已经散去,但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的躁动。路过的几个新生看到林枝,原本还在高声说话的声音突然停了,眼神里又是敬畏又是躲闪,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林枝目不斜视,径直穿过人群。 她走过了那栋原本分配给她的9号别墅。 那里离中心区域还有一段距离,灵气浓度虽然比外面高,但和山顶比起来差远了。 林枝没有停留,甚至没有侧头看一眼。 她的目标是那条梧桐大道的尽头,S区地势最高、灵气最浓郁的半山腰。 那里有一座白色的欧式建筑,俯瞰着下面所有的宿舍区。 S区1号别墅。 历年来,这里都是世家子弟必争的地方,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只是当林枝走到别墅门口时,脚步顿住了。 院门口停着一辆运送车。几个穿着制服的仆从正忙的把一套套训练器材和红木家具往别墅里搬。 一个穿着西装校服的男生正站在台阶上指挥,他胸口的S级3号徽章在路灯下很刺眼。 “都小心点!这可是从北欧空运过来的重力调节器,磕坏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男生手里拿着个电子清单,一脸的盛气凌人。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转过头,眉头瞬间皱紧了。 “这里正在布置,闲杂人等……” 话说到一半,他看清了来人是林枝。 那个在积分榜上断层第一的平民。 男生的眼神变了,从不耐烦变成了审视,带着优越感。他是赵丰,京都赵家的二少爷,在这个圈子里,向来跟着那些顶级世家混。 “哟,这不是那个运气爆棚的林枝同学吗?” 赵丰合上电子清单,抱着手臂挡在路中间,嘴角带着讥讽,“不去你的9号别墅歇着,跑这儿来干什么?这上面风大,小心吹折了你那刚觉醒的小身板。” 林枝看着他,神色淡淡:“让开。” “让开?”赵丰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的笑了两声,他指了指身后的别墅,“林枝,你不会真以为拿了个积分第一,就能住进这里吧?” 他走下台阶,逼近林枝,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警告:“做人要有自知之明。这1号别墅,名义上是按积分分配,但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东西是讲究底蕴的。萧野虽然输了积分,但他背后的资源和人脉,是你这种孤儿几辈子都摸不到的边。” “这地方,历来都是留给背景最硬的人。”赵丰伸出手指,虚虚的点着林枝的肩膀,“你要是识相,就乖乖回你的9号去。别以为侥幸赢了一次,就能硬挤进上流圈子。有些福气,你这种人,消受不起。” 这番话说的很狠。 他在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告诉林枝:在这个学院,实力只是入场券,背景才是VIp。 周围搬东西的仆从都停了下来,偷偷看着这边,一脸看戏的表情。 林枝没有说话。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无视了挡在面前的赵丰,侧身绕过他,走向别墅那扇紧闭的大门。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赵丰没想到会被如此无视,脸上挂不住,转身怒吼。 林枝走到大门的感应区前,从口袋里掏出韩宗霖给的那张黑金卡片。 轻轻一贴。 “滴——” 一道清脆的电子音在夜色中响起。 “身份确认。” “S级新生首席,林枝。权限:最高级。” “欢迎回家。” 防御阵法瞬间解除,别墅外墙上的呼吸灯依次亮起,闪烁着蓝光。大门向两侧滑开。 赵丰脸上的怒容僵住了。 那些仆从手里搬着的东西也僵在了半空,进退两难。 “林枝!你敢?!”赵丰恼羞成怒,几步冲上来,“你知不知道这是在打谁的脸?学院里有多少高年级学长是周家和我们赵家资助的,你今天敢住进去,信不信明天就会被整个圈子孤立?!” “孤立?” 林枝终于转过身。 她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气急败坏的赵丰。 她拿出手机,慢条斯理的打开学院App,点开那个叫积分特权的页面。 “根据迦南学院S级守则第一条。” 林枝的声音很冷,每个人都听的很清楚,“首席拥有一切优先权,别墅范围内是私人领地,神圣不可侵犯。” 她收起手机,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堆成山的器材,最后落在赵丰脸上。 “既然你这么懂规矩,那我就教教你,什么叫我的规矩。” 林枝侧过头,对着别墅门口的面板,下达了入住后的第一条指令。 “清理门户。” “把所有不属于户主的垃圾,全部扔出去。” 第18章 闭门羹 “滴——指令接收。” 下一秒,别墅院墙内隐藏的几只机械臂瞬间启动。 伴随着嗡鸣声,一只机械爪猛地探出,抓起那个据说卖了都赔不起的进口重力调节器。 “你疯了!那是几百万的……”赵丰的尖叫声还没喊完。 哐当! 机械臂毫不留情的把那台仪器甩出了院墙,跟丢废铁一样。 紧接着是红木家具、高级按摩椅、甚至是赵丰刚才手里拿的那个电子清单…… 稀里哗啦。 短短半分钟,原本堆满院子的东西,全部变成了一地碎片,堆在赵丰脚边,激起一片尘土。 “你……你……” 赵丰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作为赵家少爷,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 “给脸不要脸!” 赵丰怒吼一声,身上b级巅峰的灵力波动猛然爆发。一只长满尖刺的岩石巨熊在他身后浮现,气息直冲林枝而去。 他想用武力,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新人。 然而,面对这扑面而来的威压,林枝甚至没有召唤冰晶灵象。 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向前踏出了一步。 龙血药剂残存的药力在她血管里奔涌,她在黑雾森林里屠杀二十多只A级异兽积攒的煞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 那是一种真正见过血、杀过生的眼神。 那一瞬间,赵丰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女生,而是一头凶兽,带着尸山血海的杀气。 空气好像凝固了。 那只刚刚凝聚成型的岩石巨熊,竟然在这股纯粹的杀意下,发出一声畏惧的低吼,虚影居然晃动了两下,差点溃散。 林枝看着脸色惨白的赵丰,轻声开口。 “想教我做人?” 她指了指远处广场上那依然亮着的红色榜单。 “积分榜就在那儿挂着。” “攒够了分,再来跟我说话。” 说完,她转身走进大门。 厚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彻底隔绝了赵丰屈辱又恐惧的视线。 …… 夜风微凉。 在别墅区外围的一棵梧桐树后。 一个穿着高年级制服的男生,默默注视着这一幕。他胸口的校徽旁,绣着一圈不易察觉的暗纹,那是周氏集团资助生的标志。 男生眼神阴沉,看着1号别墅亮起的灯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掏出通讯器,手指飞快的敲下一行字。 “目标已入局。的确很狂,正如少爷所料。” “可以开始下一步计划了。” 清晨,阳光透过1号别墅落地窗洒进来,却没能暖透林枝的眼底。 她洗漱时看了一眼大腿伤口。那是昨天在幻象里为了保持清醒,亲手扎下去的,此时虽然已经止血,但在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她换上一套干净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脖颈间那枚泛冷意的清心铃。 冰晶灵象在御兽空间沉睡。经历了那样高强度爆发,小家伙也累坏了。林枝隔着精神链接摸了摸它,心里因杀戮生出的烦躁才平复了些。 离开别墅区,林枝没有去食堂,而是直接打车去了学院附属医院。 特护病房外,维生光膜缓缓律动。病床上的林奶奶一直沉睡不醒,身体虚弱,皮肤薄如蝉翼,下方血管隐约透着干枯青紫。 主治医师陈医生推门进来,看见林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昨天积分榜他也看了,很难想象眼前这个清瘦安静少女,就是那个在森林里杀穿A级异兽区的狠角色。 “林同学,你来得正好。”陈医生翻开电子病历,神色并不轻松,“维生系统能保住她生理机能不坏死,但这只是扬汤止沸。老人身体很虚弱,本源已经见底了。” 他指了指心电监护仪上一条细微红线,“赤血龙心草。我必须再提醒你一次,这是最后机会。一个月,如果一个月内拿不到药,即便后续有再多积分,这具身体也承载不住药效霸道。那时候,谁也救不了了。” “一个月。”林枝低声重复着,目光落在奶奶紧闭双眼上。 那种无力感再次袭来,但转瞬就被她压了下去。现在,她有钱,有权,还有命。 “我会拿到的。”林枝转身离开,步伐极快,衣摆带的风扫过走廊白墙,带着一股锋利气势。 …… 迦南学院资源兑换大厅。 这里是整个学院最热闹地方。挑高穹顶由深蓝色灵力石砌成,四周是环形屏幕,实时刷新着各种稀有材料的库存和波动。 林枝一踏入大厅,原本嘈杂环境诡异的静了一秒。 “卧槽,是1号!” “她就是林枝?那个刷了一万两千分的怪物?” “离远点,没看见她刚才看人的眼神吗?眼神很锐利。”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不自觉的给她让出一条笔直路。这不只是对积分敬畏,更是对那种从尸山血海杀出来的、还没收干净血腥气的本能恐惧。 林枝没理会那些探究目光,直接走向挂着S级/特权窗口标识的VIp区。 这里柜台是精钢结构,后面坐着一个穿高年级制服男生。他胸口校徽绣着金边,那是学生会干事的标志。 “兑换赤血龙心草。”林枝言简意赅,将黑金卡递了过去。 办事员刘成原本正低头玩着终端,听到声音,抬头扫了林枝一眼。当他看到黑金卡和林枝那张冷静的过分的脸时,手指微微僵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不悦。 他在系统飞速敲击了几下,随即懒洋洋的往后一靠,嘴角挂起一抹假笑:“真不凑巧,林同学。赤血龙心草没货了。” 林枝眉头一皱:“没货?今早我看App目录,库存显示为1。” “系统更新有延迟。”刘成翻了个白眼,语气变得不耐烦,带着处理这类事的老油条劲儿,“那是虚库存,实际上昨晚就被一位高年级学长预定了。这东西有多紧俏你该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光靠积分能买到的,还要讲究个先来后到。” 他说完,甚至没打算收回林枝卡,直接推到一旁,“换个别的吧,或者等下次补货,大概三个月后。” 周围排队学生,有几个世家子弟忍不住轻笑出声。 “首席又怎么样?在资源部面前,还不是得吃闭门羹。” “周总和赵家在那边都有关系,想封杀个新人,太简单了。” 第19章 陈医生的震惊 嘲讽声音虽然低,却清晰的钻进林枝耳朵。 林枝垂下眼帘。三个月?奶奶等不了三个月。 又是这种烂俗权力游戏。因为得罪了赵丰,所以要在最关键地方卡死她。这群人,连演戏都演的这么敷衍。 “预定需要缴纳30%定金,并在系统生成唯一Id锁定。”林枝声音很平静,没什么情绪,“如果是内部预定,状态栏会显示为锁定,而不是现在的待售。”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刘成,让他感觉被盯上了,很不舒服。 “我是首席。”林枝一字一顿,带着极强压迫感,“根据迦南学生手册第14条,首席对非特定专属资源拥有强制购买权。除非对方权限等级高于S级。” 她伸出手,掌心猛地拍在感应区上,黑金卡发出刺眼暗金光芒。 “调出预定记录。” 刘成脸色变了。他没想到这个刚入学的新生居然把规矩摸的这么透。他额头渗出一层细汗,依旧死撑:“系统故障,后台正在维护,查不了。林同学,我劝你别在这儿胡闹,耽误了后面人时间,你负不起责。” “查不了?” 林枝突然冷笑一声。她不仅没退,反而俯下身,半个身子几乎压进了柜台。 这种侵略姿势让刘成下意识后退。 “你……你想干什么?!这里有监控,私斗是要开除的!” 林枝没说话,她手指在柜台外触摸屏飞速舞动。在黑雾森林为了练习螺旋杀,她精神力对能量流动感应非常敏锐。 她输入了一串指令。那是只有首席卡在最高权限才能开启的暴力查询模式。 “嗡——” 刘成面前屏幕突然剧烈闪烁,原本被他隐藏后台界面直接被打开,赤裸裸的展示在众人面前。 赤血龙心草,状态:在库。 但在那行字后面,挂着一个刺眼红色标签:行政冻结。 冻结理由:战略资源储备审核。 操作人:学生会资源部副部长,周海。 全场静止。 “战略资源储备?”林枝盯着那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弧度,“冻结时间是昨天深夜23点15分。也就是我入住1号别墅一小时后。” 她转过头,看向已经吓傻的刘成,声音很低,让人觉得阴森:“周海是周江堂哥,对吧?” 刘成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种事在私底下做是潜规则,可一旦被当众翻到明面上,那就是严重行政违规。 “这不是预定,这是滥用职权,故意锁单。” 林枝声音猛地拔高,穿透了整个兑换大厅。 “我想请问,一位已经入学首席,在合法拥有积分前提下,竟然被学生会以战略储备名义拦截救命药。这就是迦南学院引以为傲公平竞争?” 大厅爆发出一阵议论声,甚至有些中立高年级生也开始皱眉。这手伸的太长,确实坏了规矩。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按系统办事!”刘成慌了,他只是个跑腿的,哪敢接这种锅。 “既然你办不了,那就叫能办的人来。” 林枝并没有就此罢休。她再次按下黑金卡,触发了一个更高级别特权信号。 “启动首席投诉程序。” “目标:资源部周海。理由:故意占用公共资源打击报复。” “我要在十分钟内见到这棵草药,否则,这张卡我会直接交到监察部谢主任手里。” 林枝重新站直身体,双手插在兜里,眼神轻蔑的扫过周围。 “谁想要我的分,可以。谁想要我的命,试试。” 大厅楼上,原本一直观望的一个身影终于站不住了。 一个西装笔挺学长满头大汗的跑了下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误会!都是误会!刘成,你怎么回事?刚才系统出bug了你看不见吗?还不快给林同学解开!” 那是资源部主管,他看都没看瘫在地的刘成,一脸谄媚的冲向林枝。 周海敢冻结,是因为他觉得林枝一个新人不懂权限,或者不敢撕破脸。可他低估了林枝,这个少女不是来上学的,她是来博命的。 “bug?”林枝看着主管在电脑前疯作,语气冷淡,“最好是bug。” “是是是,这赤血龙心草因为品相太好,被自动归类了。来,林同学,已经解锁了,只需要五千积分,这就为您打包。”主管一边擦汗,一边飞速操作,生怕晚一秒这疯丫头就把事捅到监察部。 【支付成功。积分扣除:5000。余额:7850。】 直到那个装着红色草药的特制玉盒被林枝拿在手里,那种空气快要凝固的压力才稍微松了一点。 林枝接过玉盒,指尖摩挲着温润玉面。她没有理会主管道歉,转过身,在一片死寂和目光洗礼中,再次迈出了步子。 走到大厅门口时,她突然停住,侧过头看向人群中那个一直盯着她的、周家资助生。 林枝抬起手,用拿着玉盒的手做了个轻蔑手势,然后张开嘴,无声的说了一个字。 “废。” 就在她跨出大厅那一刻,脑海中沉寂许久的系统突然闪烁出一道妖异紫光。 【叮,检测到赤血龙心草气息。】 【隐藏任务触发:药剂升级。】 【检测到该药材内部含有微量杂质,若直接服用,药效吸收率仅为40%。】 【预支方案启动:是否预支冰凰洗髓液?】 【后果:若在一个月内无法将药效提升至100%并治愈目标,扣除宿主所有防御属性。】 所有防御类属性。 这意味着一旦失败,无论是凛冬领域的绝对控制,还是冰晶灵象的极致护盾,都将彻底清零。在这座信奉弱肉强食的迦南学院,失去防御,等于把脖子主动递到别人的刀刃上。 林枝盯着那行红字。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接受预支方案,冰凰洗髓液。”她在脑海中默念。 指令下达。 轰。 一股庞大且复杂的信息流硬塞进她的记忆深处。很多药理知识、提取步骤、温度控制变量,都野蛮地刻进她的记忆深处。这些知识详尽记录了怎么利用冰寒之力,准确剥离赤血龙心草里面狂暴的火毒,把它转化成温润生命的完整过程。 林枝闭上眼。五秒后,她重新睁开,眼神清明,那些知识已经成了她本能的一部分。 她没耽搁,直接打车返回迦南附属医院。 特护病房里,主治医师陈医生正在例行查房。 病房门被推开。林枝走进去,直接将那个还散发着温热气息的玉盒递了过去。 陈医生愣了一下。他下意识接过玉盒,指尖碰到玉盒表面溢出的能量波动,手立刻抖了一下。 吧嗒。玉盒卡扣弹开。 一株通体赤红、脉络清晰的草药静静躺在里面。空气里瞬间弥漫一股燥热气息。 “赤血龙心草?”陈医生猛地抬头,满眼震惊地看着林枝。距离他给出建议不过短短几个小时,这个刚入学的新生,竟然真的弄到这种珍贵资源。 “检查药效。”林枝语气平静,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陈医生立刻反应过来,神情变得严肃。他迅速戴上绝缘手套,小心地捏起那株龙心草,把它放进床头的便携式能量分析仪里。 盖子合拢,扫描光束亮起。 滴滴!滴滴!滴滴! 仅仅过去三秒,原本平稳运行的分析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的火属性能量指标并没有平稳上升,而是直接化作一条飙升的红线,瞬间顶破了仪器的最高安全阈值。 整个屏幕被代表极度危险的红色覆盖。 陈医生的脸色一下变白。他死死盯着那条闪烁的红线,额头上立刻渗出一层冷汗。 “不行。”陈医生猛地转头看向林枝,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和绝望,“不能用。” 林枝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陈医生身上,等他往下说。 “这株龙心草年份太足,里面的火属性能量过于狂暴。”陈医生指着屏幕上惊人的数据,“如果是身体强健的御兽师服用,还能靠灵力硬扛过去。但你奶奶现在的身体已经彻底枯竭。”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哪怕是用先进的常规萃取手段,也无法剥离其中伴生的百分之六十的火毒杂质。如果现在直接服用,这股狂暴的火毒会瞬间撑破她的心脉,直接爆体而亡。” 病房里原本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在陈医生这句话后,一下降到冰点。 “只能先封存。”陈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准备去按玉盒的冷冻锁,“我们再想别的办法,用温和的替代药,慢慢养。” “一个月。”林枝突然开口。 陈医生动作一顿。 “你早上说过,我只有一个月。”林枝站起身,走到分析仪前,视线扫过那串红色的数值,“常规手段剥离不了火毒杂质,那就不用常规手段。” 林枝的脸上没有慌乱。 “如果放弃高温萃取呢?”林枝的声音很稳,吐字清晰,“改用极寒压制法。” 陈医生愣住了。 林枝没有停顿,直接说了冰凰洗髓液的初级理论:“在零下三十度的绝对静止环境下,进行灵力剥离。用极寒属性切断火毒的活性链,然后进行二次洗髓,提取纯粹的生命力。”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维生舱的律动声。 陈医生起初以为这个不懂医学的新生在胡言乱语。但身为药理专家的本能,让他脑子里面的专业知识开始疯狂运转。 他快步走到工作台前,打开了医用智脑的推演模拟器。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 输入变量:赤血龙心草、火属性阈值、零下三十度环境、绝对静止状态。 按下回车键。 推演进度条快速推进。 十秒后,结果生成。 屏幕上,那条原本狂暴不可控的红线,在极寒变量的压制下,竟然真的被一点点切断、分离,最后彻底平伏,变成了一条代表纯粹生命力的绿色曲线。 陈医生瞪大了眼睛。站在他身后的两名实习医生也凑过来,死死盯着屏幕。 逆向剥离。 他们从业这么多年,从没听过这种完全不符合常理的理论。高温萃取是药剂界的铁律,但林枝提出的这个方案,不仅打破了铁律,甚至在推演中做到了完美剥离。 提纯率:百分之百。 “天才……”陈医生激动得双手发抖,他一把抓住林枝的校服袖子,“这是药理学上的天才构想!如果这个配方能发表,整个京都的药剂界都会地震!” 然而,他的激动并没有持续多久。 智脑屏幕中央,突然弹出了一个大大的黄色警告标识。 陈医生眉头锁紧,快速点开那行警告信息。 “不行,实际操作会有问题。”陈医生脸色再次变了,“林同学,这个洗髓配方的推演在理论上确实完美。但在实际操作中,冰与火的碰撞会产生巨大的能量冲突。” 他指着警告数据:“我们缺少一种能够将极寒与火毒完美中和的阴寒属性辅材。如果找不到这种特定的媒介,在提纯到最后一步时,极端的温差会让药液直接汽化,彻底挥发废掉。” 病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两个实习医生叹了口气。完美的配方只存在于理论推演中。 “不需要复杂的媒介。” 林枝抽回自己的袖子,语气随意地打破了沉默。 她看着陈医生,毫不犹豫地将系统配方中最核心、也是最关键的一环说了出来。 “只要一滴寒霜凝露作为药引。” 林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一下:“用它完美包裹住被剥离出来的龙心草精华,彻底中和掉那股暴虐的火性。” 吧嗒。 陈医生手里的智脑笔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呆立在原地。脑里瞬间轰鸣。 寒霜凝露。 罕见,而且很阴寒的物质。它的特性,确实能够完美包裹住,然后中和掉所有极端能量的冲突。 所有医学推演,在林枝说出这四个字的一瞬间,完美对接。 没有任何破绽。 陈医生看向林枝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看一个有天赋的新生,变成了看一位深不可测的药理宗师。那些古老的、失传的配方,竟然在这个十五岁的少女嘴里随意说出。 第20章 暗杀 “林同学,你……”陈医生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内心的狂热。 “方案可行吗?”林枝打断了他。 “可行!绝对可行!”陈医生连连点头,激动得语无伦次,“只要有寒霜凝露,我有绝对的把握,亲自操刀完成提纯。药效可以达到百分之百,不仅能治愈你奶奶,还能帮她恢复亏空的生机。” 这时候,病房外已经围了几个附属医院的专家。 他们刚才隔着玻璃看到了智脑的推演结果,又听到了里面关于“寒霜凝露”和“极寒压制法”的讨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叹在走廊上散开。那些看向林枝的目光,全都带着敬佩。 林枝对这些目光视而不见。 她将装有赤血龙心草的玉盒重新盖好,推到陈医生面前。 “劳烦陈医生,用高级冷冻技术,暂时代为封存保管。”林枝交代道。 “没问题。这株草药在冷库里,药性半年内都不会流失。”陈医生郑重地接过玉盒,双手捧着,仿佛捧着一件珍宝,“但是林同学,寒霜凝露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学院的资源库里已经三年没出现它的踪迹了。” “我会弄到手。”林枝语气笃定。 她转过身,走向维生舱。 透过淡蓝色的液体膜,林枝静静地看着里面平稳呼吸的奶奶。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也是她拼尽全力要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立足的理由。 赤血龙心草已经拿到手,提纯方案已经验证。 剩下的最后一块拼图,就是寒霜凝露。理宗师。那些古老的、失传的配方。 特护病房外。林枝走出病房,门在身后合拢。 她走到拐角长椅前坐下。冷光灯打在白墙上。她没有犹豫,直接点开手腕上的学院专属交易终端。全息屏幕浮现。她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寒霜凝露。搜索。进度条开始转动。 迦南学院,学生会高层办公室内。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的烟味。 砰!赵丰将水晶杯砸在办公桌上。玻璃渣飞溅。 “简直是奇耻大辱!”赵丰领带扯的歪斜,眼底满是红血丝,“一个贫民窟出来的疯丫头,竟然敢在1号别墅把我扫地出门!周哥,这口气我咽不下!” 坐在皮椅里的周海没有抬头。他胸前的副部长徽章在雪茄的暗火下闪着光。因为昨天兑换大厅的事,他现在正面临监察部的内部审查。 “闭嘴。”周海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阴沉,“她手里的确捏着一万多积分。明面上,她有恃无恐。” 周海掐灭雪茄,拉过面前的智脑。“但在迦南,积分再多,买不到东西,就是废代码。” 他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输入高级后台指令。回车键按下。 叮。内库仅存的三份寒霜凝露,状态瞬间从库存变更为机密损毁。 但这还不够。周海调出校外物流系统,利用资源部的权限,锁定了所有正在运往迦南学院的外部商队补给订单。 “拦截。转运至周家三号私仓。”周海看着屏幕上改变路线的货运图标,冷笑。 赵丰凑过来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周哥,万一那些散户在星网上直接跟她交易呢?那一万多积分可不是小数目。” 周海眼神一狠。他拉开隐藏的红色界面。那是迦南学院下个月全校实战演练的公款账户。 “那就让她连星网的门槛都摸不到。”周海绕过多重审批,直接输入提款密钥。“学生会战略物资紧急预购。” 五千万信用点瞬间划出。指令下达:市面上所有含霜凝露的线索,无差别十倍高价买断。 医院走廊。林枝盯着手腕上的终端。 原本在搜索框下方闪烁的求购词条,在不到十秒的时间里,齐刷刷变色。 红色。刺眼的红色。 已售罄、权限锁定、区域限制。 几名路过的高年级学生瞥见了林枝屏幕上的红光。脚步猛的顿住。 “卧槽……”有人倒吸冷气,压低声音惊呼,“最高级别资源封杀令?!” “连外部订单接口都被切断了。学生会这是疯了吗?为了搞一个新生,脸都不要了?” 林枝靠在椅背上。她眼神冰冷,却没有一丝慌乱。自然缺货不可能连物流源头都一起断掉。这是人为狙击。有人在用特权织网,想把她困死。 “锁我权限?”林枝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她手指滑动。 五秒钟,破解代码输入完毕。强行黑掉终端的校内局域网限制,直接切入不受学院监控的京都星网外部交易板块。 屏幕闪烁了两下,跳入暗网界面。刚进入,论坛交易区刷新出新帖。两名赏金猎人,刚挂出一小瓶寒霜凝露。 林枝的手指悬在竞价键上。还没按下去。屏幕画面突然一跳。系统提示:该商品已被十倍溢价秒空。交易完成。 林枝眯起眼睛,调出追踪代码。疯狂扫货的资金流隐蔽的很好,但尾缀依然暴露了来源——迦南学院内网专属公用Ip。 不仅是这条。星网论坛上瞬间炸开了锅。赏金猎人们看着这蛮横的扫货方式,纷纷发帖。 “哪来的活阎王?溢价十倍扫材料?” “这资金量太恐怖了,这是不给人留活路。” 林枝看着那些帖子,啪的一声,关闭了终端。明面的规矩被特权玩烂了。暗网的缝隙被公款堵死了。跟掌握公权力和财富的世家在体制内拼时间,毫无意义。 林枝站起身,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下颌。既然牌桌被掀了。那就换个地方,连人带桌子一起砸。 医院地下三层。医疗废弃物处理通道。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混杂着烟草味、消毒水味,还有血腥气。这里是底层护工、黑中介以及各种掮客聚集的吸烟区和情报站。 林枝顺着铁楼梯走下来。军靴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脚步声。十几道警惕的目光瞬间从暗处投射过来。一个穿着迦南学院校服的女生出现在这种地方,格外引人注目。 林枝对这些目光视而不见。她径直走到角落。 那里靠着一个戴着鸭舌帽、左脸有伤疤的男人。他正抽着卷烟,脚边放着医疗铁皮桶。这人是个黑导游,专门倒卖违禁药剂和情报。 刀疤脸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林枝的校服。周家放出的风声早就传遍了地下网络。 “学生会的单子,我们不沾。”刀疤脸抖着腿,连连摆手,“哪来的回哪去,丫头片子别来这种地方找不自在,小心连骨头都剩不下。” 林枝没有停步。她走到铁皮桶前。右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首席黑金卡。 啪!卡片被拍在铁皮桶的盖子上。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蠢蠢欲动的掮客停住了脚步。 林枝点亮手腕上的终端,对接黑金卡。滴。转账界面弹出。林枝看都没看,手指一划。 五百积分,瞬间打入了铁皮桶上贴着的匿名收款码中。整个地下三层,一片寂静。只有铁管漏水的声音。 五百积分!在迦南学院,普通学生一个月做任务,也就几十个积分。五百积分,对于这些底层掮客来说,足够他们在黑区挥霍大半年。 刀疤脸嘴里的卷烟吧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盯着林枝手里的黑金卡,又看了看终端上到账的数字。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 “这五百积分,不买命,不买药。”林枝抽回卡片,眸子盯着刀疤脸,带着压迫感。 “只换一句准话。”林枝的声音冷漠,“迦南的地下黑市入口在哪。今晚的通行暗语是什么。” 这种不把积分当钱的做法,瞬间击碎了刀疤脸的心理防线。特权?封杀令?在利益面前,周家的威慑力在这个法外之地根本不算什么。 刀疤脸深吸气,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快速且恭敬的吐出几个字。 “无面街。” “废弃老城区,十三号红砖厂。子夜过半,敲门三下重,两下轻。带上面具,不问来路,不保生死。” 十五分钟后。迦南学院学生会办公室。 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压抑。“进!”周海不耐烦的吼道。 一名干事推门而入,满头是汗。“副部长……出了点状况。”干事咽了口唾沫,“内线刚传回消息,林枝没有继续在星网尝试破解,也没有找导师求助。” 赵丰冷笑一声:“怎么?放弃了?回病房哭去了?” “不是……”干事声音都在抖,“她去了附属医院地下三层。用五百积分,当着所有底层掮客的面,砸开了无面街的入口坐标!” 咔嚓。周海手里的钢笔被折断。墨水染黑了手指。 赵丰脸上的冷笑凝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她疯了吗?!无面街是什么地方?那是整个京都灰产的销赃地!她一个刚觉醒的新生,敢单枪匹马去那里?!” 周海猛的站起身。他看着智脑屏幕上那笔五千万的公款账单,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以为自己动用公权,能把林枝困死在规则内。只要她买不到药,最终只能来求他,或者眼睁睁看着奶奶死。 但他没想到,林枝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她踹翻了体制内的规则,用资金碾压,大步踏入了他周海根本掌控不了的灰色地带。那里没有学生会的权限,没有周家的特权网络。 而在那里,林枝手里的积分,就是唯一的王法。 “事情……脱轨了。”周海跌坐回皮椅里,眼神恐慌。挪用公款一旦兜不住,他这个副部长就干到头了。 入夜。废弃老城区边缘。 周围没有路灯,杂草丛生,远处能听到野狗吠叫。林枝站在街道口,夜风吹动她的风衣。她戴着鸭舌帽,下半张脸隐藏在一个面具后。 她将写着坐标的纸条揉在手心。一点寒气闪过。纸条化为粉末,被夜风吹散。 她抬起头,目光望向前方隐匿在黑暗中的红砖厂轮廓。林枝毫不犹豫的迈开步子,走进了这片不受校规约束的法外之地。 与此同时。迦南学院主校区塔楼顶层。学生会会长办公室。 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人。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全息投影仪散发着光。投影上显示着林枝的个人档案,以及刚才发生在地下三层的监控录像。 “她进去了。”一个男声从阴影中传来。 落地窗前的人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了笑。 “不知死活的新人。”他手指在屏幕上一点,将林枝的档案打上了红色的危险标记。“传令给无面街里的暗桩。给她一点规矩看看。如果她活不到明天的开学典礼……” “那就让这个新生首席的名字,彻底从迦南抹掉。” 林枝站在废弃红砖厂门前。四周没有光,只有远处野狗的吠叫。她走到一扇布满铁锈的厚重铁门前,停住脚步。 曲起手指。 砰、砰、砰。三下重敲。 叩、叩。两下轻击。 两秒后,铁门中央滑开一个窥视孔。一双无神的眼睛在铁板后扫视。 林枝抬起手,将准备好的无面鬼面具扣在脸上。宽大的黑袍套在身上,她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 窥视孔闭合。齿轮咬合声在地下响起,厚重的铁门裂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潮湿的发霉气味扑面而来。林枝侧身挤入,顺着一条阴暗向下的斜坡暗道,走进了隐藏在防空洞底的迦南黑市——无面街。 防空洞内很窄。顶部的老旧钨丝灯随着电压不稳昏黄的闪烁着。空气浑浊到了极点,发霉的泥土味、营养剂的酸涩味,还有刺鼻血腥气混杂在一起,直往鼻腔里钻。 通道两侧全是人。密密麻麻的摊贩席地而坐。身前铺着防潮布,上面摆放着异兽晶核、器械残骸,以及一些标着骷髅头的违禁药剂。 林枝拉紧黑袍,遮住身形。她的步伐没有停顿,靴子踩在积水的坑洼里,溅起水花。她穿过外围的杂物区,直奔防空洞深处的交易区。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 林枝在几个摆放着高阶药材的摊位前放慢了脚步。她刚想靠近那个放着几个寒玉盒的摊位,那个蒙着脸的摊主突然闭上了嘴。摊主眼神躲闪,不敢看林枝的脸,手脚极快的将那几只玉盒划进身后的布袋里,直接转身背对她。 第21章 无人敢截胡 一路走,一路收。整个草药区都在躲避她。 封杀令的手,已经伸进黑市了。 林枝停下脚步。 她余光扫过身后。拥挤的人群中,有四个穿着风衣的人,同样戴着面具。这四人没有看摊位上的东西,正以菱形阵位,悄无声息的向她靠拢。 包围圈在收缩。 防空洞这里的地形呈漏斗状。这四个暗桩的走位毒辣,两人堵住了左侧的退路,另外两人封死了右侧的逃生通道。 走在最前面的领头人,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布料被里头的凸起物顶出一个轮廓。一点绿色的毒雾,在口袋缝隙间飘着。 四个人的呼吸频率压的很低,脚步踩在水洼里,几乎没有发出水声。他们微微俯身,肌肉紧绷,准备在与林枝擦肩而过的瞬间,完成一击必杀。 常年混迹无面街的老练摊贩,嗅觉敏锐。他们最先嗅到了空气中凝滞的杀气。 没有任何人发声。周围几个摊贩手脚麻利的卷起地上的铺盖,连滚带爬的向后退去。短短三秒钟,原本拥挤喧闹的通道中,空出了一圈直径三米的真空地带。 林枝和那四个暗桩,被孤零零的暴露在灯光下。 退到阴影里的黑市客们屏住呼吸。这种默契的肃清,意味着大买卖要见血了。周围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林枝站在原地,连肩膀都没有晃动一下。 没有呼救,没有转身。她的右手自然的滑入宽大的袖口,指尖擦过挂在脖子上的清心铃。冰凉的触感让她的精神力在瞬间高度集中。手腕翻转,她反手握住了藏在袖里的匕首刀柄。 一缕寒气,在她指缝间悄然凝结。只要对方再近半步,凛冬领域的绞杀就会直接绞断他们的咽喉。 一点五米。 一米。 领头暗桩口袋里的毒刺已经向外探出。 叮。 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从旁边传来。 这声音不大,却异常生硬,硬生生扎破了暗桩们紧绷的进攻节奏。领头人的脚步不可抑制的顿了半秒。 林枝循声望去。 旁边的阴暗角落里,有一个用汽油桶改造的茶摊。沈逐影穿着那件洗的发白的长衫,正瘫坐在木凳上。 他手里端着一个茶碗。他甚至没有抬头看林枝,只是低着头,慢条斯理的吹开水面上的茶沫。 “风紧,线长。”沈逐影对着茶碗,用慵懒语调吐出一句地下切口,“这只羊身上的毛,你们这几把带着学院味儿的钝刀,可剪不下来。” 话音落地,四个暗桩的动作猛的一僵。 退到暗处的黑市客们也全愣住了。竟然有人敢在无面街公然开口坏别人的杀局。 领头暗桩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他死死盯着沈逐影,下颌绷紧,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粗糙:“闭上你的嘴,当心茶水烫穿喉咙。” 他口袋里的毒刺又向外探出了一寸,对准了沈逐影的方向。 “呵。”沈逐影嗤笑出声,随手将茶碗丢在桌面上。 他没有摸武器,只是手指在桌面上百无聊赖的点了点。 “脚步虚浮,下盘带着标准的制式训练痕迹。”沈逐影头都没抬,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诛心,“连杀意都藏不住一股子学生会的官僚气。上面派你们来盯她腰包里的那个钱袋子,也不派点好用的狗。太丢人了。” 这几句话,直接将暗桩隐藏极深的身份、来历和目的底牌,当着整个黑市的面,扒的一干二净。 领头暗桩瞳孔骤缩。心神短暂震荡。 就在这一刹那。 林枝动了。 她猛的转过身,鸭舌帽下的眼底一片暴戾,没有任何废话。 指尖蓄势待发的寒气轰然下压。 咔嚓! 暗桩脚下那一滩浑浊的积水,瞬间暴起。四根极其尖锐的冰刺破水而出,斜刺过去,抵住了这四个人的咽喉!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 冰刺的尖端直接刺破了他们脖颈上的表皮,一缕鲜血顺着惨白的冰刃流下。刺骨的寒气瞬间冻结了他们的声带和吞咽动作。 只要林枝的手指再往下压一寸,四个脑袋就会齐刷刷的掉在地上。 但这还不算完。 林枝左手故意猛的一甩腕。袖口滑落,黑金卡与手腕上的终端相碰。 滴。 终端屏幕亮起。 在防空洞中,一块刺眼的全息面板投射在半空。上面显示的积分余额清晰可见。 这串数字泛着蓝光,照亮了暗桩们惊骇的眼睛。 林枝握着匕首,刀尖点了点那串数字。 “想要我的命?”林枝的声音很冷,她逼近一步,压迫感碾了过去,“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买你们四个人的命,我这里连零头都用不完。谁敢动,我买他全家。” 极致的杀意。极致的财力。 双重碾压。 四个暗桩彻底胆寒了。这股直冲天灵盖的寒意让他们意识到情报有误。眼前这个面具下的少女,根本不是任人拿捏的新生,而是那个在黑雾森林杀穿了A级异兽区、手握巨款的活阎王。 惹不起。动则必死。 领头暗桩的手在口袋里颤抖着松开了毒刺。他没有再下任何指令,四个人惊恐的顺着冰刺的力道连连后退,最后头也不回的撞入防空洞后方的黑暗中,彻底放弃了行动。 落荒而逃。 周边抱着看戏心态的黑市客们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看向林枝的眼神,彻底从看猎物变成了看一尊惹不起的煞神。这名新面孔逼退学生会暗局的消息,在周边摊位间迅速传开。 林枝面无表情的松开手。 半空中的冰刺瞬间溃散,化作一地冰屑。 她转过身,将终端熄灭,走到沈逐影的茶摊前。 两个人隔着残破的茶桌对视。林枝面具下的目光很锐利。这个男人总是恰到好处的出现,洞察力恐怖的让人心惊。 如果是巧合,那未免太准了。如果是局,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沈逐影感受到了她的警惕。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多给一个眼神。他只是重新端起那碗茶水喝了一口,随后伸出手,极其随意的指了指防空洞最深处。 那里是一片灯光无法触及的死角,透着一股死气。 林枝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 她没有开口道谢。把帽檐往下压了压,直接转身,大步向黑市最深的尽头走去。 .... 林枝顺着防空洞最深处的坡道一直向下走去。 越往下面走,四周的光线就变的越来越暗。湿气盖住了本就不亮的灯光,空气里透着长时间不见阳光的阴冷感觉,连她的呼吸里都带着淡淡的铁锈味道。 她来到死角的尽头。这里的摊贩数量非常少,周围也没有人吆喝,几个人影隐藏在黑暗里,地上随便铺着弄脏的破布。 林枝的目光扫过那一堆废铜烂铁,准确的停在了一个老头的摊位上。 那堆散发着阴寒气息的物件边缘,放着一个被黑色符纸层层封存的玻璃管。即使隔着很多封印,她也能清晰看到管内悬浮着一滴纯粹的幽蓝液体。那液体安静的悬浮在里面,周围的空气受到影响,结出了细小的冰晶。 找到了。 这就是能够中和赤血龙心草火毒的辅材——寒霜凝露。 林枝蹲下身,什么废话都没有说,右手直接从口袋里摸出黑金卡,准备去碰摊主面前那块破旧的收款码屏幕。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突然从旁边横插进来,按住了玻璃管。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 一个沉甸甸的金属积分储存器被砸在摊位上面,震的地上破布掀起了一角。 林枝转过头看去。一个胸口戴着雇佣兵徽章的壮汉大步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三个手下,呈半包围的姿态堵住了林枝的退路。壮汉张开嘴巴,喷出了一股刺鼻的烟草味。 “这东西,迦南的周老板花了十倍市价悬赏,我要了。”壮汉盯着摊主,手指用力,一把将玻璃管往自己面前拖去。 摊主浑身抖了一下。他看了看面前的壮汉,又转头看了看戴着面具的林枝。 这位打手叫彪哥,是无面街这片死角的地头蛇。摊主心里很清楚,彪哥既然搬出了周老板的悬赏,那就代表外面那张全网封杀令已经砸到了这里。 得罪谁,他也不能去得罪世家和地头蛇。 老头手一哆嗦,下意识就去拉那块收款屏,想要把这笔交易撤回,默认了这场截胡。 周围几个离的近的黑市客停下手里的动作,压低声音在一旁讨论。 “这小丫头倒霉了,遇上彪哥扫货。” “学生会副部长真舍得下血本,连无面街的死角都买通了。那可是十倍的价格。” 众人看向戴着面具的林枝。在他们眼里,这个刚进来的新人就算兜里有钱,在地下黑市碰上地头蛇,也只能咽下这口气乖乖认栽。毕竟在这个地方,讲的是拳头,根本不是积分。 然而,林枝并没有收回手。 她甚至都没有去看砸在摊位上的积分储存器一眼。 林枝抬起头,鸭舌帽下的眼神十分冰冷。她左手探出,直接反扣住玻璃管的另一端,用极大的力气将其固定在原地。 玻璃管发出一阵摩擦声,最后还是纹丝不动。 “我先看到的。”林枝的声音不算大,但在防空洞里,透着一股不让人的强硬。 彪哥愣了一下。他根本没有想到这小丫头不仅不躲开,现在居然还敢上手来抢。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彪哥冷笑一声,“敢在老子的地盘抢周老板的货,今天连你这只手一起留下来!” 话还没有说完,彪哥周身灵力激荡起来。 防空洞顶部的钨丝灯不停的闪烁。他身后的阴影里,泥水翻滚起来,直接凝结出一头三米多高的异兽——巨力岩猿。 这只体型庞大的异兽浑身覆盖着铠甲,双目赤红,在狭窄的地下通道内散发出压迫感。它发出一声咆哮,粗重的呼吸掀起腥风,吹的林枝黑袍作响。 “碾碎她!”彪哥在一旁暴喝。 面对巨力岩猿产生的威压,林枝不仅没退,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冷笑。 想要封死她的路?那就把挡路的人全都解决掉! 林枝扣着玻璃管的左手没有松开,掌心瞬间迸发出一股极寒之气。 咔咔咔! 蓝色的冰霜顺着玻璃管的表面开始蔓延,眨眼间就顺着管体爬上了彪哥按在另一端的手背。 “嘶——!” 低温瞬间侵入骨髓,彪哥手背上的皮肉发出一声冻裂脆响,鲜血还未渗出就已经被冻成了冰晶。 剧烈的疼痛让彪哥咒骂了一声,他急忙把手缩了回来。 围观的黑市客眼中闪过惊愕。在场的人都没有料到,这个戴着面具的人,竟敢在这么狭窄的死角里,率先对地头蛇发难! 手背上的冻伤激怒了彪哥。他的脸因为痛苦而变的扭曲起来。 “给我把她的脑袋砸烂!”彪哥咆哮着下达了指令。 巨力岩猿得到主人的指令,狂吼了一声。它抡起那根粗壮的右臂,带着巨大的力量,夹杂着风声,直接轰向林枝的脑袋。 气流被强行排开,吹飞了周围摊位上的破布。这一击若是砸实了,后果非常严重,一个人肯定当场没命。 林枝站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冷漠。 防空洞空间很狭窄,如果在这个地方把体型庞大的冰晶灵象全都召唤出来,整片地下区域肯定会发生塌方。 但对付这种货色,根本就不需要全部召唤。 林枝意念一沉,精神力快速涌入识海。 她眉心的契约印记爆发出刺目的蓝光。在这一瞬间,她抽取了冰晶灵象的力量,并把这股力量压缩到了极限。 没有庞大的身躯,只剩下强大的破坏力。 一条半透明的象鼻虚影,直接从林枝的右臂延展出来。符文在虚影中流转着,眨眼间,这条象鼻化作了一条长达三米且带有倒刺的冰鞭! 局部附体微操。 这是只有对力量掌控极其精通的人,才能施展出来的御兽技巧。 巨力岩猿的拳头已经逼近林枝的头顶,让人感觉到一股压迫感。 林枝面无表情,右手直接向上一抡。 “撕拉——!” 冰鞭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响声。鞭影在半空中划出痕迹,带着巨大的力量和属性碾压,狠狠抽在巨力岩猿砸落的手臂上。 他们之间没有发生僵持,也没有碰撞的声音。只有单方面的摧毁。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防空洞内响了起来。 这只异兽的臂骨,被这一鞭,直接从中段抽成了两截! 第22章 黑市立威,绝境炼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章 我走完了,还有别的规矩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章 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章 我叫林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章 任务属性:九死一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章 对自己残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章 她只剩两刀,却斩穿了三只 A 级亡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章 你比你的冰刃更危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章 核心阵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章 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章 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章 重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章 交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铃铛共振,锁定镜像核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复制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章 假的东西,见了真的就得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不明原因性视觉阻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章 沈逐影来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章 灵象本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章 计时开始!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章 雷云扰场,铃音破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章 稳固灵象本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特意给你准备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江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大象VS大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章 打得真寒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封印来自同一个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同源封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识海异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欠债的人运气不会太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宋医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你奶奶又不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脾气差的大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郑恺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章 该来的总会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家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糊也比看不见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绰绰有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A级巅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北境裂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第二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频率又出现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石化甲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凌晨两点的行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冒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被追着咬的倒霉蛋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比挖煤刺激多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救命的土特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互惠互利,这不丢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没良心的白眼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行走的钱罐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联考奖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瞎子逛黑市,全靠物理开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缺德组队,这到底是什么神仙配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仇人见面,必须先喷两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开局落地成盒?想得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雨林里的规矩,拳头大就是道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钓鱼执法,物理外挂再显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封洞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你让我当诱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章 贷款契约 “这一期治疗费用是交了,但后面还有几期治疗,你最好提前准备好费用,不然我们这边是没有办法帮你奶奶医治的。” 医生看着林枝,眼神带了些怜悯。 这可怜的孩子和奶奶相依为命,现在奶奶病重,也压垮了林枝现在的生活。 如果林枝是御兽师,那每个月还能领取御兽师补助,偏偏林枝十三岁时没有跟其他人一样觉醒宠兽,一直到了现在十五岁也没动静,日子更加难熬。 林枝点了点头,“我会想办法凑齐的。” 她回到病房,奶奶已经醒了过来,见林枝回来,挣扎着要起身。 “枝枝,你听话,我们不治了。” 林枝按住奶奶的手:“你安心住着,钱的问题我会想办法的。” 距离下一期治疗还有点时间,林枝才十五岁,出去找工作都不一定有人收她,更别说她现在初三,马上就是御兽师考核了。 为了安抚林奶奶,林枝笑着说:“陈老师给我申请了迦南御兽学院的特招生名额,等御兽师考核结束,我走特招生进入学院,就能领取一些补贴,奶奶,你别担心。” 她文化成绩很好,所以陈晓峰才给她申请了这个名额,迦南御兽学院那边考虑到林枝的成绩,也选择招收她。 听到是迦南学院,林奶奶心里的大石头落地。 “那就好那就好,迦南学院可是京都最好的学校了,你要是去了,说不准还有办法能觉醒宠兽。” 祖孙俩正说着,病房门被打开,与林枝差不多年岁的男孩走了进来,神情嚣张。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这个名额你拿不到了。” 看到是班级里的二世祖周江,林枝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你来做什么?”林枝冷冷地问。 周江一屁股坐下,“我说啊,你的特招生名额,只要你给我,那我就不做什么了,但你要是不给,我现在就能让医院把你奶奶给赶出去你信不信?” 赤裸裸的威胁,周江似乎是笃定了林枝会同意,但林枝没有答应。 陈晓峰对她寄予厚望,给了她这个机会,林枝也只有这个机会,她没有觉醒宠兽,如果不走特招生,就没有学院会招收她。 “你要是敢那么做,我现在就联系治安局那边。” 林枝眼神很冷,周江看到她宁折不弯的样子,也是气笑了。 他拍了拍手,外面立马有人进来。 “少爷。” 周江指着病房里的人和东西。 “去,把东西都丢出去,人也给弄走,通知医院那边,不允许再接收这个病人!” 周江一吩咐,那些人就动手,拿起病房里的东西开始扔。 林枝护着林奶奶,林奶奶也被吓坏了。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她伸手阻拦,但自己也不是御兽师的对手,被推到一边。 周江召唤出宠兽黑甲蛛,蛛丝把林枝束缚在墙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作乱。 林枝目眦欲裂,看到那两个人往林奶奶那边过去。 “你们住手!” 她嘶吼着,使劲挣扎,却毫无还手之力。 叮! 有什么声音出现在脑海中,林枝没来得及反应,又有人进来了。 “小江,你这是在做什么?” 一只手搭在周江肩膀上,只是轻轻一挥,林枝身上的蛛丝就断掉。 周江看到来人,脸上笑容更甚:“爸,这林枝不答应把名额给我,她不松口我就没办法去迦南学院了,我只想去迦南学院,别的都不想去。” 周文山听到儿子这么说,走过去亲自扶起林枝。 “可怜的孩子,吓坏了吧?” 林枝甩开周文山的手,回到林奶奶身边,林奶奶有气无力,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周文山比起周江的霸道,就温和了很多,他让人关上病房门在外面守着。 “小江,跟林同学还有她的奶奶道歉。” 周江瞪大眼睛,接触到周文山暗含警告的眼神,他老老实实照做,但很不服气。 “对不起。”他敷衍地说着。 林枝也不接受,只盯着周文山,她猜测周文山肯定和周江一样的目的。 果然,周文山娓娓道来。 “我调查了一下林同学的情况,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只是贫苦了一点,你奶奶接下来的治疗需要花不少钱吧。” 林枝抿着唇,林奶奶声音很小但十分坚定:“你们不要欺负我的孙女。” 周文山笑了一下:“恰恰相反,我不是来欺负她的,而是来帮助你们。” 他拿出一张银行卡和文件。 “这里面是三十万,等结束治疗还有富余,你们可以拿着剩下的钱做点小本生意,只要你签了这份特招生名额转让书就行。” 东西送到林枝面前,周江撇了撇嘴:“真是便宜你了,估计一辈子都见不到三十万吧。” 周文山示意周江不要再说了。 林枝没有回答,她忽然有了些无力感。 见林枝不说话,周文山双手交握:“就像小江说的,你如果不答应的话,很不好意思,京都这家医院,不,京都有些名气的医院,都不会再接收你们,这点能力我还是有的。” 周文山不怕林枝不答应,除非林枝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奶奶受苦,而据他了解,林枝不是这样的人。 林枝紧握着拳头,林奶奶坐起身,“不,枝枝,不能答应,我不治了,你得读书,不读书不行的,一辈子都要毁了。” 林奶奶眼中含泪,都是她拖累了林枝,如果没有她,林枝也不会过得这么苦。 周文山图穷匕见,催促道:“你最好快点决定,不然我可就要采取一些手段了。” 林枝张了张嘴,眼前弹出一个面板。 【恭喜宿主林枝解锁预支御兽系统】 【当前预支次数1】 【预支方案1 预支宠兽:A级宠兽雪域蛛 预支后续:在御兽师考核中获得前十名】 【预支方案2 预支宠兽:S级宠兽小火龙 预支后续:在御兽师考核中获得第一名,进入迦南学院】 【预支方案3 预支宠兽:超凡级宠兽冰晶灵象 预支后续:在御兽师考核中获得第一名,进入迦南学院并且在开学考中解决二十只A级异兽】 【请宿主选择预支方案,预支次数只有一次,选定后无法后悔,若无法完成后续任务,将扣除宿主五十年生命值,收回宠兽】 看到这个东西,林枝眼神瞬间就变了。 第2章 冰晶灵象 “我选方案3。”林枝在心里答复。 一抹光芒汇入眉心,林枝清晰地看见冰晶灵象与她建立起联系,这是能够召唤的征兆,系统没有骗她。 有了最高级别的超凡级宠兽,林枝顿时有了不少底气,她身无分文,周文山说到做到,这时候也不能硬碰硬。 而且,就算没有特招生名额,林枝也有底气进入迦南御兽学院。 她握紧林奶奶的手,“我答应。” 听到林枝松口,周文山脸上的笑容又浮现出来。 “这样才对嘛,好孩子。” 林枝痛快地签了字,拿了银行卡,周文山和周江达到目的,没有久留,直接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周江回头看了眼林枝,眼神轻蔑。 林枝没理会,关上门收拾这一地狼藉。 林奶奶忍不住哭出来:“枝枝,都是奶奶害了你。” 林枝反倒笑了下安慰她:“奶奶,吃亏的可不是我。” 她摊开掌心,冰晶灵象的虚影浮现出来,只要她想,就能召唤出来。 只不过病房太狭窄,不是召唤这只宠兽的好地方。 林奶奶看着这只宠兽,品相不俗,但她孙女不是召唤不了宠兽吗? “奶奶,我觉醒了。” 林枝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让林奶奶放心。 见林枝觉醒,林奶奶擦去眼泪,盯着宠兽看。 “好,好啊,枝枝苦尽甘来,有了这宠兽,只要能参加御兽师考核,肯定没什么问题的。” 林奶奶只是想着林枝有书读,不过林枝还记挂着那个预支任务,如果完不成,后果会很严重。 支付了后续费用,林枝这颗心才安定下来,她用这笔钱,另外请了护工过来,在她不在这里的时候可以照看一下。 林枝又跑去御兽师协会那边注册了御兽师的身份,这样要是周文山他们反悔来医院闹事,也不会像这次那么容易了。 明天就是御兽师考核,关乎着他们初三学生的去留,想到这里,林枝趁着回家拿东西的时候,召唤出了冰晶灵象。 周遭温度立刻降了下来,墙壁上浮现出薄薄的冰层,一只巨大的冰晶灵象出现在林枝面前。 它浑身都被蓝色的冰晶包裹着,行走时脚下生出冰块。 不愧是超凡级宠兽,光是出场就跟其他有所不同。 林枝把手放上去,脑海里瞬间弹出冰晶灵象的信息。 【宠兽:冰晶灵象(可升级) 等级:超凡级 技能1:冰笼禁锢lv0(0/100) 技能2:冰凌穿刺lv0(0/100) 技能3:待解锁,前两个技能升到一级解锁 技能4:待解锁,前三个技能升到一级解锁】 一般的宠兽只有三个技能,只有超凡级宠兽比较特殊,拥有四个。 林枝脸上笑意更甚,现在天刚亮,宠兽技能经验前期是靠使用次数来叠加,到了后面就变难了。 所以她还有几小时的时间来解锁第三个技能,第四个技能时间只怕是不够了。 折腾了几个小时,林枝气喘吁吁地收回宠兽,然后去买了些饭,带到医院那边。 林奶奶还没睡下,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一时间也有点没转过来。 听到开门的声音,林枝把饭菜放下。 “奶奶,吃饭了。” 林奶奶坐起身,“明天就是御兽师考核,枝枝,你得早点休息。” 林枝点头:“等会儿我再陪床这边睡,从这里去学校也快。” 林奶奶还是不放心。 “枝枝,他们知道了会不会报复我们?” 毕竟周文山和周江都以为林枝没有觉醒宠兽,是个好欺负的。 要是被他们知道花了三十万买回去的名额,林枝又给自己弄了一个,这可怎么办才好。 林枝反倒不怎么担心。 “我现在受到御兽师协会保护,他们要是再开闹,就有御兽师协会出手,他们做生意的人,肯定不想坏了名声,所以奶奶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已经提前知会过了。” 林奶奶喝着粥,慢吞吞点头。 林枝陪着她吃了点,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抓紧时间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林枝就打车去秋云初中。 御兽师考核是在秋云初中的试炼场进行,她到的时候,京都各个御兽学院的招生老师几乎都到了这边来。 他们是来挑选合适的学生,每个初三学子都想着能够在这些老师面前好好表现。 林枝走过去,她的班主任陈晓峰在那边焦急等着,看到她,也是急匆匆赶了过来。 “我昨天就想找你的,你那个特招生的名额是怎么回事?” 昨天周文山派人来通知他,林枝的名额给了周江,他一开始还不信,直到那份转让书被陈晓峰看到,还签了林枝的名字。 陈晓峰很了解自己的学生,所以他问:“是不是周家威胁你了?” 周家有钱,做出什么事也正常,但林枝没有觉醒宠兽,只有这一个机会,就这么被毁了。 林枝伸出手:“陈老师,我觉醒了宠兽,那个名额没有就没有了,我有别的办法进入迦南御兽学院。” 看见林枝掌心的纹样,陈晓峰愣在原地,随即笑了出来。 “这,你居然觉醒了。” 对于林枝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陈晓峰难掩激动,“这可真是太好了,有了宠兽,说不准你真的可以进入迦南御兽学院。”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追问道:“林枝,你觉醒了什么宠兽?” 林枝没有隐瞒,“是冰晶灵象。” 陈晓峰倒吸一口凉气,居然是冰晶灵象,这可是超凡级宠兽,他们学校被寄予众望的宋博程,也不过是S级宠兽。 林枝微笑着,让陈晓峰暂时不要声张出去,等她安稳度过这个御兽师考核再说。 陈晓峰表示理解:“你这宠兽太厉害,十分少见,低调些也是好的,快去吧,御兽师考核马上开始了。” 林枝小跑着过去,那边迦南御兽学院的招生老师出现在观众席上,韩宗霖拿着学生名单,看了眼他们的文化成绩以及宠兽。 双项达标的,倒是有几个,其中尤其以宋博程最为出色。 “宋博程这个孩子,暂时看着还不错。” 旁边和韩宗霖一起来的老师点点头,附和道:“确实是这样。” 韩宗霖也是这时候注意到名单上一个特殊的人,林枝。 林枝的文化成绩比宋博程还要好,但在宠兽这一栏空空如也,这就代表着,她没有觉醒宠兽。 第3章 考核中的异变 韩宗霖皱眉,到了这个岁数,居然还有没觉醒宠兽的,实在是可惜啊。 “这个林枝是怎么回事?”韩宗霖还是顺嘴问了一句。 旁边调查过这些学员的老师连忙回答:“她十三岁的时候没能觉醒宠兽,一直到了现在,这上面没登记,估计也是没觉醒的意思,看样子今天是参加不了考核了。” 这是御兽师考核,林枝连御兽师都算不上,自然没办法来参加。 韩宗霖嗯了声,没再继续关注。 一个没有觉醒的,实在是不值得过分关心。 那边林枝已经过来了,周江正在和其他人炫耀自己的特招生名额。 “我今天就是来走个过场,等考核结束,我就能去迦南御兽学院报道了。” 其他人难免露出羡慕的神情,迦南御兽学院招收严格,按周江的资质,原本是进不去的。 大家都知道他这个名额是怎么来的,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着恭喜的话。 周江很受用,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江,你看。” 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林枝出现在那边,周江忍不住皱眉,她怎么来了? 林枝被人拦住去路,果然是周江。 “你怎么来这里了?” 周江上下打量着林枝,他发现林枝有点不一样,具体又说不上来,他怀疑林枝是不是后悔了想来闹事。 毕竟今天迦南御兽学院的老师也在。 想到这里,周江低声威胁:“你奶奶还在治疗呢,林枝,你最好想清楚。” 林枝淡然一笑:“我不是来抢你那个特招生名额的,所以你不用担心。” 周江心中依旧怀疑。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来参加御兽师考核。” 周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出声来。 “哎,你们听到没有,林枝说她要来参加御兽师考核,林枝,你知道什么叫御兽师吗?这可不是你一个宠兽都觉醒不了的家伙能来的地方。” 林枝没跟他争辩什么,也不想在这时候暴露实力,等进了试炼场就没什么问题了。 防止周家做出什么来,林枝不理会周江的奚落,但周江并不打算放过她。 “老师,这人冒充御兽师,想来参加考核你不管管吗?” 秋云初中的老师都不太喜欢周江这个二世祖,但是林枝没有觉醒宠兽是真事,他们也只能过来。 “林枝,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陈晓峰从人群中走来,语气坚定:“林枝能参加。” 听到陈晓峰的话,其他人侧目看了过去。 负责这边考核的老师摇了摇头:“陈老师,你不要意气用事,林枝没有觉醒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情。” 眼看着这些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不让她进去,林枝主动说:“那如果我觉醒了呢?” 她拿出昨天办理的御兽师证书递了过去,上面盖了章,不过没显示林枝觉醒的是什么宠兽。 看到证书,那几位老师才让开。 周江目光惊疑不定,这又是什么意思? 昨天林枝还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怎么今天就觉醒了,这么快吗? 证书是真的,他们只能让林枝进去,御兽师考核也快开始了。 周江捏紧拳头,想来林枝遮遮掩掩,觉醒的也不是什么厉害的,这样想着,他也走进去。 名额已经是他的,他绝对不可能让出来。 进入试炼场,他们每个人是分开考核,显露在几百个摄像头下。 林枝眼前的景象发生变化,她出现在一片林子里。 历年来秋云初中的御兽师考核都没怎么变过,现在也是一样。 他们要在这里解决十六只异兽,其中包含十一只b级异兽,五只A级异兽。 校史中记录最快的还是三年前的毕业生,花了3分14秒。 后面再也没有人比这个时间更早。 伴随着计时开始,异兽自密林中出现,分散在不同的地方。 韩宗霖看着宋博程那边,宋博程这个孩子是他看好的,可以说是寄予众望。 他看着宋博程召唤出自己的宠兽双头狼,只是一声怒吼,两只异兽倒地没了声息。 宋博程头顶数字来到了2,成为了第一个数字变动的。 韩宗霖露出笑容,“他不错。” 其他学院的老师知道韩宗霖这是盯上了宋博程,不由得暗自咬牙。 他们抢不过迦南御兽学院,只能把目光放在其他人身上。 也是这时,试炼场内发生异动,当冰晶灵象出现在林枝身侧时,所有人都说不出话了。 林枝看了眼倒计时,没有耽搁,直接出发去找那十六只异兽。 超凡级宠兽的威压镇得那些异兽根本没反应过来,转瞬间就已经倒下好几只。 一直到林枝头顶的数字攀升到7,众人才回过神来。 “这……之前怎么不知道,这里还有个觉醒超凡级宠兽的学生?” “林枝,她觉醒宠兽比别人要晚,估计是最近的,名单上都没有她宠兽的信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林枝和冰晶灵象,林枝刚觉醒不久,但运用技能熟练,她和冰晶灵象对森林里的十六只异兽展开围剿。 眨眼间,异兽已经解决了大半,领先其他初三学生。 韩宗霖有些意外,刚才还不被他看好的学生,现在用实力狠狠打了他的脸。 “这还真是让人惊喜。” 韩宗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一个觉醒了超凡级宠兽的学生,必须把她弄到迦南御兽学院来。 林枝还在里面搜寻异兽的踪迹,她知道只有自己获得第一名,才能够有选择学院的权力。 眼下还差最后四只,而且都是A级异兽,林枝不敢小觑。 冰晶灵象甩着鼻子,忽然看向一个地方。 【在那里】 它在识海中提醒林枝,然后嗖的一下跑了出去,林枝也赶紧追上。 那四只异兽已经联手,它们警惕地盯着冰晶灵象。 从这头冰晶灵象的气息上来看,像是刚觉醒的。 林枝没有犹豫,直接让冰晶灵象使用了第三技能。 天空下起了雪,A级异兽看着那一片片雪花,心中警铃大作。 其中一只站出来,释放出周身火焰,一时间,火焰与冰雪交织在一起,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第4章 凛冬将至 试炼场内。 那只体型硕大的赤焰魔狮仰天长啸,滚滚热浪扩散。 它身旁的三只A级风狼呈品字形散开,不仅封锁了林枝的退路,更借助风势助长火威。 极寒与极热的能量在狭路相逢,瞬间爆发出浓烈的白雾,将林枝与冰晶灵象的身影彻底吞没。 监控屏幕上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清。 观众席上一阵骚动。 “看不见了!这白雾太浓了。” “这是属性克制啊,那只赤焰魔狮可是A级巅峰,虽然冰晶灵象品级高,但林枝毕竟刚觉醒,经验肯定不足。” 周江盯着屏幕,露出一丝恶毒的笑意。 他虽然是个二世祖,但也知道属性相克的道理。 “林枝这回死定了。”周江双手抱胸,“A级异兽是有初级智慧的,它们懂得配合。赤焰魔狮主攻,风狼偷袭,在那团雾里,林枝就是个瞎子。” 旁边几个想巴结周家的学生立刻附和:“是啊,刚才要是跑还能保住成绩,非要硬刚,这下怕是要受伤退赛了。” “可惜了那只超凡宠兽,跟错了主人。” 听着这些刺耳的议论,陈晓峰死死盯着屏幕,手心全是冷汗。 如果是单打独斗,超凡级宠兽绝对稳赢。 但这是一挑四,而且视线受阻,一旦被风狼近身,御兽师本人也会很危险。 韩宗霖眉头微皱。 “还是太年轻了。”旁边一位老师摇了摇头,“如果我是她,就会利用冰晶灵象的控制技能拉扯,而不是选择正面硬碰硬,导致现在陷入被动。” 韩宗霖没说话,只是目光并未移开。 如果是普通学生,确实该这么做。 但那是超凡级宠兽,真的会被区区A级异兽压制吗? 试炼场内。 白雾浓稠,能见度不足半米。 赤焰魔狮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狡诈,它感知到了猎物的方位,再次张开血盆大口,一团直径超过两米的爆裂火球在喉间凝聚。 与此同时,三只风狼压低身体,利爪探出,准备在火球命中的瞬间发动绝杀。 然而,处于包围圈中心的林枝,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这就是A级异兽的配合?” 她抬起手,掌心对着冰晶灵象那庞大的身躯轻轻一按。 “小家伙,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冬天。” “第三技能,开启。” “凛冬领域。” 冰晶灵象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陡然亮起,它长鼻高扬发出了一声象鸣。 “昂!!” 原本被热浪蒸腾的空气骤然凝固,白雾被瞬间撕裂。 一股肉眼可见的蓝色波纹以林枝为中心,呈环状向四周极速扩散。 “那是什么?”有人惊呼。 画面清晰了。 赤焰魔狮保持着喷吐火球的姿势,那团即将爆发的火焰还在喉咙口。 红色的火焰,被冻住了。 而那三只腾空跃起的风狼,更是直接定格在半空,身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连惊恐的眼神都被封存在了晶莹剔透的冰雕之中。 哪怕是隔着屏幕,众人似乎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寒意。 绝对碾压。 “这怎么可能?!” 周江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火焰怎么可能被冻住? 那是违背常理的! 试炼场内。 “碎。” 她吐出一个字。 冰晶灵象长鼻猛地一甩。 “砰!砰!砰!砰!” 四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四座栩栩如生的冰雕瞬间炸裂,化作漫天晶莹的粉末。 【考核结束】 【击杀目标:16/16】 与此同时,林枝头顶那红色的计时器骤然停止跳动。 大屏幕中央,原本属于宋博程的第一名位置被瞬间挤下,一个新的名字带着刺眼的红光登顶。 考生:林枝 用时:1分58秒 整个观战席陷入了长达三秒的窒息。 紧接着,爆发出了惊叹声。 “卧槽!我看错了吗?不到两分钟?!” “我记得三年前那个被称为秋云之光的学长,最快纪录是3分14秒吧?” “整整缩短了一分多钟!这还是人吗?” “刚才那是领域吧?绝对是领域技能!初中生觉醒领域技能,这特么是在写小说吗?” 陈晓峰激动得浑身颤抖,甚至忍不住挥了一下拳头。 赢了! 不仅赢了,还创造了历史! 最前排的观众席上,迦南学院的韩宗霖猛地站起身,椅子因为他的动作过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死死盯着那个1分58秒,呼吸急促。 如果是单纯的强力攻击技能,他或许只会觉得这学生运气好,觉醒了个高爆发宠兽。 但那是领域! 只有对元素掌控达到极致,且宠兽血脉极高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在前期领悟的领域类技能! 这是个好苗子! “这个学生,我要了。”韩宗霖转过头,眼神锐利地扫过周围其他学院的老师,“谁也别跟我抢。” 其他几个老师面面相觑,脸上满是苦笑。 抢?拿什么抢? 这种级别的天才,除了迦南学院,其他学校根本没有底气培养。 “宋博程虽然不错,但在林枝面前,完全被比成了凡人。” “是啊,断层式的碾压。” 听着周围对林枝的追捧,周江的脸色瞬间惨白。 那个被他花钱买来的名额,在林枝此刻展现出的光芒面前,简直就像个笑话。 如果林枝真的被迦南学院看中,那他周家之前的威胁,岂不是全都成了废纸? “不可能!她只是运气好!!”周江喃喃自语,试图安慰自己。 就在这时,试炼场的光门闪烁。 林枝的身影出现在传送台上。 冰晶灵象化作一道流光回到她的眉心,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寒气萦绕在周身。 她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脸色铁青的周江身上。 那眼神很平静,看的周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还没等林枝走下台,韩宗霖已经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完全无视了周围想上来套近乎的人。 “林枝同学!” 韩宗霖脸上带着亲切得有些过分的笑容,手里拿着那份之前被他无视的名单。 “我是迦南御兽学院的招生主任韩宗霖。” “刚才的战斗非常精彩,尤其是那一手冰系领域的运用,堪称教科书级别。” 韩宗霖丝毫没有架子,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之前没有填报宠兽信息,但这都不重要。” “我现在代表迦南学院,正式向你发出S级特招邀请。”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S级特招! 那可是比普通特招生高出无数个档次的待遇,全额奖学金、独立别墅宿舍、导师一对一指导。 周江听到这几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林枝看着面前热情的韩宗霖。 她只是微微一笑,视线若有若无地扫向不远处的陈晓峰,以及那个想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周江。 “韩老师,恐怕有些困难。” 林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的特招生名额,昨天已经被迫转让给别人了,并且签了字,承诺不再申请迦南学院。” “毕竟,我收了人家三十万呢。” 这句话一出,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在这个本就沸腾的场馆里,轰然炸响。 韩宗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股属于高阶御兽师的恐怖威压,陡然爆发。 “谁干的?” 第5章 当众拆穿 韩宗霖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试炼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股无形的威压以韩宗霖为中心向四周拍打而去。 离得最近的几个招生老师脸色微变,下意识退后了两步。 处于风暴中心的周江,若不是扶住了旁边的栏杆,恐怕当场就要被震开。 “韩老师想知道谁干的?” 林枝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周江惨白的脸上。 “就在昨天下午,我也以为我的人生要结束了。” 林枝的声音很平淡。 “周江带着保镖闯进我奶奶的病房,那时候奶奶刚做完手术。” 全场死寂,只有林枝清冷的声音在回荡。 “如果不交出特招生名额,我就得看着奶奶连人带病床被扔到大街上。甚至,他们连报警的时间都不给我。” “韩老师,您觉得在那种情况下,我有的选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这也太下作了吧?” “这不是强盗吗?还是在医院里!” “怪不得周江能拿到名额,原来是这么来的……” 窃窃私语声不断的钻进周江的耳朵里,他脸色迅速涨成了猪肝色。 “你放屁!” 周江猛地跳出来:“林枝,你少在这装可怜!那协议是你自己签的!钱你也拿了!” 他朝着韩宗霖大喊:“韩老师,您别听她一面之词!那是三十万!她要是真不愿意,为什么收钱?她就是个贪财的货色,现在觉醒了觉得亏了,想反咬一口!” 周围原本义愤填膺的学生们愣了一下。 确实,三十万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是一笔巨款。 如果真的是收了钱再反悔,那在道义上似乎也有些理亏。 质疑的目光投向林枝。 韩宗霖眉头深锁。 面对周江的泼脏水,林枝却笑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 “贪财?”林枝反问,“周江,你也知道这是三十万啊。” 她往前走了一步,直视周江。 “这三十万,对你们周家来说,不过是一顿饭钱,一件奢侈品。但对我,那是插在我奶奶喉管上的呼吸机,是每一滴维持生命的药液。” “我签的不是转让书,是买命钱。” 林枝眼神骤冷,手腕一抖。 啪! 那张存着三十万的银行卡像扔垃圾一样,狠狠甩在了周江的脸上。 “这钱,是我求着你给的吗?” 林枝声音拔高:“这是你爸为了堵我的嘴,怕我拿着证据去治安局告你们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硬塞给我的封口费!” “如果不签字,我奶奶就会死。如果我不拿钱,我就没办法把奶奶转去安全的地方。” “周江,你敢摸着你的良心说,这三十万不是精神损失费?不是封口费?不是你们买断我前程的遮羞布?!”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轰得周江步步后退,张口结舌:“我……你……” 把交易定性为胁迫下的赔偿,那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精彩,真是精彩。” 一阵掌声突兀地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周文山穿着考究的西装在一群随从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标志性的儒雅微笑。 “爸!”周江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跑到周文山身后。 周文山看都没看儿子一眼,只是对着韩宗霖微微躬身,姿态做得极足。 “韩老师,久仰大名。我是周氏集团的周文山,也是这所学校的校董之一。” 韩宗霖冷着脸没接话。 周文山也不尴尬,转头看向林枝,眼神中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无奈。 “林同学,你这孩子,性格还是太偏激了。” 周文山叹了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银行卡。 “我知道你家境贫寒,这三十万,原本就是周家设立的助学基金。我看你孝顺,特意提前预支给你救急。至于名额的事,也是考虑到你当时没有觉醒,怕你耽误了前程,才提议让小江顶上,这也是为了不浪费资源嘛。” “既然你现在觉醒了,那是好事。”周文山笑眯眯地拿着卡递给林枝,“但这钱你还是拿着,毕竟你奶奶后续治疗还要花销。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闹得太难看,对谁都不好,你说是不是?” 赤裸裸的威胁。 他在暗示林枝:你奶奶还要在京都治病,得罪了周家,有你好受的。 林枝并没有结果卡片。 “周总真是大善人。” 林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既然是助学,为什么偏偏要在那张转让书上签字才给钱?为什么偏偏选在我奶奶病危抢救的那个小时去谈?” 她环顾四周,声音清晰:“周家家大业大,京都名校多得是,只要肯花钱,哪里去不得?为什么非要盯着我这么一个无权无势孤儿的保送名额?” “还是说周总觉得,欺负老实人更有成就感?” 这层窗户纸一捅破,周文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众人的眼神变了。 谁都不是傻子。 资助还要签放弃名额的协议?还要挑人家家里出事的时候? 这哪里是资助,分明是趁火打劫! 周文山眼神阴鸷下来,用只有林枝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小姑娘,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林枝瞳孔骤缩。 就在这时。 一只手颤抖着举了起来。 “韩老师!我可以作证!” 一直站在角落里沉默的陈晓峰,此刻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冲到了场地中央。 他看了一眼满脸威胁之色的周文山双腿有些发软,但当他看到被压迫的林枝时,心中那团熄灭已久的火焰久违的烧了起来。 如果连自己的学生都护不住,他还当什么老师! “我是林枝的班主任陈晓峰。” 陈晓峰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文件举高:“这是学校最初给林枝申请特招名额的原始文件!上面所有的评语和成绩,都是真实的!” 他指着周文山:“昨天周家的人来找我改名单,我没同意。后来他们拿来了有林枝签名的转让书……我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敢拿我的职业生涯担保!” “林枝绝对没有放弃的念头!她是全校最想去迦南学院的学生!那个签字,绝对是被逼的!” 陈晓峰转过身,对着所有招生老师大喊:“一个在全校模考中次次第一,哪怕没有觉醒宠兽都在拼命学习理论知识的孩子,怎么可能为了三十万,卖掉自己的梦想?!” 第6章 这钱,你留着请律师吧 这一番话,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文山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陈老师,说话要讲证据,小心祸从口出。”周文山语气森然。 “够了。” 韩宗霖冷冷地开口。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林枝和陈晓峰身前,高大的身躯隔绝了周文山所有的阴冷视线。 “这里是御兽师考核现场,不是你们周家的后花园。” 韩宗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学生名单,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周江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我代表迦南御兽学院正式宣布,这份所谓的特招生名额转让书,作废。” 周江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至于那三十万……”韩宗霖接过周文山手里的卡眼神玩味,“我会亲自联系御兽师协会法务部,以及治安局经济科。我们好好查查,这一笔钱,到底是慈善资助,还是敲诈勒索的铁证。” 周文山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如果御兽师协会介入,性质就完全变了,甚至可能牵扯到周氏集团的声誉和股价! “韩老师,这都是误会……”周文山试图挽回。 “是不是误会,调查之后就知道了。” 韩宗霖不再看这对父子一眼,转身面向林枝,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惜才的笑容。 “林枝同学,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换个地方聊聊入学的事?至于你奶奶的医院,迦南学院有最好的附属医院,不需要担心任何人的威胁。” 林枝看着眼前这位护短的老师,又看了看旁边激动得眼眶发红的陈晓峰。 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股压在心头多日的阴霾终于散了。 “好。” 林枝点头,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捡起地上的银行卡塞回周文山的西装口袋里。 最后还轻轻拍了拍。 动作不大,侮辱性极强。 “周总,这钱你留着吧。” 林枝凑近他,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盯着他:“毕竟,找律师打官司,挺花钱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只留下周家父子站在原地,迎接四面八方投来的鄙夷目光。 …… 离开试炼场,坐上韩宗霖的专车,林枝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放松下来。 “谢谢您,韩老师。”林枝诚恳地道谢。 如果不是韩宗霖态度强硬,今天她也很难全身而退。 “谢什么。”韩宗霖摆摆手,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她,“不过,你那只冰晶灵象有点意思。” “怎么了?”林枝心里咯噔一下。 系统的事,绝对不能暴露。 “没什么,就是感觉它的能量波动,比一般的超凡级还要纯粹。”韩宗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而且,我看你在最后并没有解除凛冬领域,反而是在压制它?” 林枝手心微微出汗。 不愧是迦南学院的老师眼光太毒了。 “如果不压制,我怕伤到考官。”林枝找了个借口。 韩宗霖笑了笑没戳破,只是递过来一份新的文件。 “这是S级特招的合同,你看一下,另外..” 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虽然周家这次吃瘪了,但周文山这人睚眦必报。你在学院里是安全的,但在入学前的这段时间,要格外小心。” “而且,今年的特招生里,除了你,还有一个更麻烦的家伙。” 韩宗霖指了指名单上的另一个名字。 “这也是个S级特招,而且,他是京都有名的疯狗。听说他刚才看了你的比赛回放,放出话来,要在开学考里把你这头大象的牙给拔了。” 林枝低头看去。 那名字上写着三个字:萧野。 而在名字后面,备注的宠兽类型一栏。 【S级变异种:幽冥魔虎】 黑色商务车停在京都第三市立医院楼下。 这栋楼很旧,跟刚才路过的繁华街景完全不一样。 韩宗霖没下车,只是侧头看着林枝说:“周家生意在京都虽然不算最好,但在这种地方安插几个眼线还是够用了。” 林枝顺着目光看过去,医院门口有两个穿夹克的男人在抽烟,眼神死死盯着进出的人群。 是昨天周江带来的人。 林枝心里一紧,奶奶还在里面。 “别慌。”韩宗霖语气很镇定,伸手在通讯器上按下一个红色按钮。 没声音也没反应。 “走吧。”韩宗霖推门下车,林枝压下不安快步跟上。 刚进走廊就有个认识的护士看到林枝,她脸上有些慌乱张嘴想说什么。 但门口那两个夹克男看过来,她立刻低头走了。 “哟,这不是林枝吗?”其中一个男人认出她掐灭烟头走过来,“怎么后悔了,想回来求周总高抬贵手?” 另一个直接拦在病房门口说:“不好意思啊,周总吩咐这里的病人需要静养,谁也不能随便探视。” 他们笃定林枝一个孤女翻不起风浪。 韩宗霖看都没看他们只是扫了一眼,一股冰冷的威压瞬间笼罩两人。 那是高阶御兽师的精神力压迫,沉重无比。 两个男人表情僵住额头冒冷汗,双腿发沉根本迈不出步子。 林枝推开病房门,看见奶奶躺在床上眉头紧锁,昏睡中也很不安稳。 “奶奶。”林枝快步过去握住她冰凉的手,心里一阵刺痛。 门口那两人终于缓过神喊道:“你们不能走,没有周总命令医院不会办转院手续,你们这是强抢病人!” 他们想用规章流程拖延时间,韩宗霖没理会只对林枝说:“收拾东西我们走。”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阵巨大的气流轰鸣声,整栋楼的玻璃都在响。 楼下传来人群惊呼声,林枝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一头巨大的狮鹫悬停在大楼外,它全身雪白眼神锐利,背上固定着一个半透明医疗舱。 这是迦南学院专属的急救运输宠兽,白羽圣疗狮鹫。 狮鹫一声长啸,背上跳下来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疗人员。 他们没理会冲上来的保安,其中一人手腕翻动放出一条绿色藤蔓钻进窗户,卷起椅子放在地上。 两人顺着藤蔓利落地翻进窗户,动作非常专业。 门口那两个眼线彻底傻了,张着嘴连电话都忘了拨。 这是什么阵仗,叫飞行宠兽来接人,拍电影吗? 第7章 萧野 其中一名医疗御兽师检查后说生命体征平稳但本源亏空,随即召唤出一只发着绿光的小精灵。 “回春藤灵。” 藤灵飞到林奶奶上方洒下绿色光点,林奶奶眉头慢慢舒展,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市面上千金难求的高阶治愈系辅助宠兽,在这里只是个随身听诊器。 在门口两人目光注视下,林奶奶被平稳转移到担架上并通过窗户送进狮鹫背上的医疗舱。 韩宗霖带着林枝登上狮鹫,随着一声鸣叫,狮鹫振翅卷起狂风冲天而起。 林枝往下看,那两个眼线在视野中迅速缩小,最后变成两个慌乱拨电话的黑点。 那座让她备受屈辱的破旧医院,也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 …… 狮鹫降落在迦南御兽学院附属医院停机坪,这里一切都是白色,干净又充满科技感。 林枝跟着进了特护病房,林奶奶被安置进封闭医疗舱,里面全是发着微光的淡蓝液体。 主治医师递给林枝一份电子报告说这是学院最好的维生系统,身体损伤会在这里得到最快修复。 医疗舱启动后液体缓缓循环,林奶奶的呼吸变得平稳有力。 “医师,费用……”林枝握紧了拳头。 “林枝同学,”医师笑着说,“作为S级特招生的直系亲属,你奶奶在这里所有治疗费用全由学院承担。” 他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那些昂贵的药材清单后面费用总计一栏写着数字0。 林枝看着那个数字心中触动很大,这就是力量和地位。 医师临走前又对林枝说:“维生系统能修复大部分损伤,但老人家身体亏空太久,想要彻底根治还得要一味药材。” “什么药材?”林枝立刻追问。 “赤血龙心草。” 林枝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弄到手。 安置好一切后林枝走出病房,口袋里的手机已经震动了好几次。 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周文山三个字。 对方显然已经收到了消息,或许是气急败坏的质问或者假惺惺的试探,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林枝面无表情按下挂断键,然后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 韩宗霖的专车开进迦南学院深处。 窗外景象变了,车最终停在一片别墅区前。 车门打开,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林枝只觉浑身一轻,这里的灵气浓度至少是外界的五倍。 “这是你的门禁卡和地图。”韩宗霖递过来一张卡片,“9号别墅是你的,S级特招生都有独立训练场和资源,开学考前自己熟悉环境。” 他语气公事公办,林枝知道这是学院对天才的投入。 道过谢林枝独自走向别墅区。 石板路两旁是灵植,这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她很快找到了9号别墅,是栋带花园和训练场的二层小楼。 林枝用卡片刷开门。 屋内感应灯随之亮起。 地面一尘不染,全套智能家居,茶几上还有果盘,和她之前那个破旧小屋简直是两个世界。 她走到后院训练场。 地面铺着聚灵石,踩上去能感觉到能量涌入体内。 站在这里都胜过在外面冥想半天,林枝蹲下身摸了摸石面,这是她用实力换来的新人生。 这时隔壁8号别墅门开了。 一个穿长裙的女孩走了出来,她气质温婉看到林枝后笑了笑。 “你好,我是陆青葵,你的邻居。” 林枝站起身点头回应:“你好,我叫林枝。” 陆青葵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笑道:“你是这次特招最后一位吧,一来就住9号,离核心区很近。” 林枝心中微动,这话听起来寻常,但最后一位和9号两个词似乎另有深意。 她顺着陆青葵的话问:“这里的别墅还有什么讲究吗?” 陆青葵叹了口气说:“也不是什么秘密,S级圈子总有点不成文的鄙视链,家族传承和后来居上的总归不同。” 她指了指远处几栋别墅说:“别墅编号代表学院对我们潜力的排序,数字越小代表背景越深或者潜力越大。” 林枝瞬间明白了。 她以为摆脱了周家那种圈子,没想到刚踏入迦南学院又进了新囚笼。 她看向自己别墅编号9,这意味着在她前面至少还有八个不好惹的存在。 见林枝眼中没有退缩,陆青葵眸中闪过一丝欣赏。 她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韩老师应该跟你提过萧野吧?” 林枝点头。 陆青葵语气凝重:“他住最中间1号别墅,这人是个战斗狂,最看不起非战斗觉醒和半路出家的。” 原来那股敌意源头在这里。 陆青葵继续解释:“萧野出身京都世家信奉绝对实力,他认为你在考核里靠宠兽品级碾压毫无技巧,加上周家那事传开了,他觉得你是靠运气上位的投机者。” “所以他看我不顺眼?”林枝语气很平静。 “不止是看不起这么简单。”陆青葵神情严肃,“他看了你考核录像放出话了,要在开学考当着所有新生面亲自给你立规矩。” 林枝瞳孔微缩。 立规矩不是切磋而是公开羞辱和打压,萧野是想杀鸡儆猴。 这场战斗无法避免,它将决定林枝未来在迦南学院的地位,陆青葵看林枝眼神变化知道她听懂了。 她最后补充了一句:“你要特别小心,今年开学考场地定在黑雾森林,那里最近异动频繁很危险,萧野选择在那里动手绝不只是想让你出丑。” 说完她从手链上褪下片绿叶递给林枝:“这是我宠兽碧光藤的叶子,捏碎了能短暂疗伤,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命。” 林枝接过叶子郑重道:“谢谢。” ..... 告别陆青葵,林枝独自走在去教务处的主干道。 迦南学院很大,半空偶尔还能看到飞行宠兽。 路上遇到的学生目光都在她身上打转。 “快看,那是从9号别墅出来的。” “是个生面孔,今年S级特招最后一名那个?” “听说是个狠角色,刚觉醒就破了记录。” 窃窃私语声挥之不去,那些眼神充满好奇。 9号在这个圈子里意味着她是最后一名,也是最好欺负的。 穿过教学楼就是梧桐大道,林枝还是头一次看到如此美丽的景色。 突然蝉鸣停了,接着就是整条路陷入寂静。 一股腥臭味混着湿气弥漫开来。 这种冷和冰晶灵象的极寒不同,带着阴森黏腻的感觉。 “卧槽这味道!”前面几个男生脸色骤变,跑进路两旁的绿化带。 “快跑!是疯狗!” “萧野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儿?!” 第8章 黑雾森林 热闹的路瞬间空了一大片,林枝停下脚步看向前方。 那里有棵梧桐树,树下靠着个男生,他穿着背心,露在外面的手臂肌肉分明,上面布满伤疤。 他留着寸头嘴里叼着烟,脚边趴着一只巨大的黑虎,黑虎周身缭绕着紫黑烟雾,随着呼吸吞吐不定。 这是S级变异种幽冥魔虎,应该就是陆青葵口中的那个疯狗萧野。 感应到林枝的视线,萧野抬起头,那双眼睛瞳孔收缩盯着她,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9号别墅的新人,去教务处不用这么急。”萧野站直身体随手把烟吐掉碾碎:“先把规矩学明白再走,免得以后在学院不知天高地厚,丢了我们S级特招生的脸。” 林枝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猛兽。“我没听说过学校有什么规矩,是要在半路拦人的。” “现在你听说了。”萧野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身旁幽冥魔虎的脑袋。 “吼!”幽冥魔虎发出一声咆哮,一股黑色煞气朝着林枝涌来。 这不是技能而是凶威,是魔虎厮杀积累的精神压迫,对于刚觉醒的新人来说,这种冲击往往比肉体伤害更可怕。 躲在远处的学生脸色惨白。 “太狠了吧,一上来就用煞气?” “这林枝刚觉醒精神力很弱,被这玩意儿冲一下估计以后心里都要落下阴影。” “萧野这是要毁了她啊……” 煞气临身,林枝感觉空气被抽干,肺部沉重,眼前景象扭曲耳边隐约传来猎物残留的惨叫声。 如果是普通人恐怕早就腿软跪下了。 但林枝没有,她死死咬住舌尖,血腥味和剧痛让她保持清醒。 想让我跪?做梦! 林枝眼里没有求饶反而眼神变得疯狂起来。 就在她准备硬抗时眉心的契约印记突然变得滚烫。 不需要结印吟唱甚至连指令都没下,一声威严的象鸣在她脑海炸响,瞬间驱散了那些幻听。 脚下路面瞬间布满冰霜,空气被冻结成无数冰晶悬浮在半空。 第三技能:凛冬领域被动触发! 一股蓝色寒流猛然爆发,与涌来的黑色煞气撞在一起,发出一连串滋滋声。 黑色煞气接触到寒流瞬间凝固冻结,化作冰渣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现场瞬间变成一地碎冰,林枝依旧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全场死寂,躲在树后的学生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卧槽?扛住了?!” “不仅扛住了还把煞气冻住了?这什么鬼技能?” 萧野脸上的戏谑僵住了,他很清楚魔虎煞气多重,c级御兽师第一次面对都会腿软,这个新人凭什么? “有点意思。”萧野眯起眼睛收起轻视,“看来那1分58秒也不全是水分。” 幽冥魔虎见威慑被破感觉受到挑衅,恼怒地弓起背探出利爪准备扑杀。 林枝身后光影扭曲,冰晶灵象的虚影缓缓浮现。 它垂下眼帘冷冷盯着躁动的幽冥魔虎,眼神里满是嫌弃。 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制,带着一种近乎洁癖般的暴怒。 滚开脏东西。 林枝脑海接收到冰晶灵象的情绪,周身白霜骤然加厚,寒意化作一股浩大的威压反向朝着萧野碾压过去! “吼呜……”凶狠的幽冥魔虎在寒意逼近瞬间下意识后退半步! 它背上毛发炸起,眼中凶光变成了忌惮和畏惧。 S级变异种竟然被刚觉醒的宠兽吓退了?! 萧野瞳孔收缩,他感受到魔虎来自灵魂的颤栗,那是无法理解的血脉压制。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萧野心中震惊。 两股气势在半空对撞,周围梧桐树叶簌簌落下,没落地就被冻成了冰片。 眼看局势失控,一声住手伴随风墙切入两人中间,强行隔断了交锋。 教务处值班导师带着两个纠察队员赶到,满脸怒容地瞪着这边。“校内禁止私斗!你们想刚入学就背处分吗?” 威压消散,萧野按住躁动的魔虎深深看了林枝一眼,目光在冰象虚影上停留两秒。 眼神不再轻蔑,取而代之的是遇到猎物的兴奋。 “算你运气好。”萧野舔了舔嘴唇恢复桀骜不驯的模样,转身带着魔虎离开,路过导师时也没打招呼狂得没边。 走出十几米后他突然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话。 “不过考核是在黑雾森林,那里可没有老师救你。把脖子洗干净等着,9号。” 林枝站在原地看着萧野的背影,慢慢松开兜里的手,那片叶子已经被汗水浸湿,她转头看向身后消散的冰晶灵象,嘴角勾起冷笑。 只要是暗属性的,哪怕等级高出这么多也会被克制么。 “看来黑雾森林未必是你的主场。”林枝轻声自语。 次日清晨,迦南学院中央广场。 几百名新生按考核编号列队,S级特招生站在最前列。 林枝站在队尾,左边是神色淡然的陆青葵,右前方是众星捧月的萧野。 萧野换了一身作战背心,幽冥魔虎趴在他脚边,偶尔扫视一圈周围发抖的普通级新生。 “那个9号来了。”“听说昨天差点跟萧野打起来?”“嘘,小声点,神仙打架别溅一身血。” 窃窃私语声不断。 林枝目不斜视,没听见那些议论,也没看见萧野投来的目光。 她在调整呼吸。 韩宗霖走上高台,大手一挥。 空气震动,一幅全息投影地图在广场上空展开。那是被黑雾笼罩的森林,地形复杂。 “这就是你们的考场,黑雾森林。” 韩宗霖的声音经过扩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规则很简单:生存三天,猎杀异兽获取积分。外围是c级和b级异兽的活动区,中心区域则是高危地带。” 随着他的手势,地图迅速拉大,聚焦在中心区域。 那里分布着一些红色光点。 “我要特别提醒各位,中心区域栖息着A级异兽。在黑雾森林这种环境下,它们拥有极强的领地意识和破坏力。” 韩宗霖顿了顿,语气严肃:“量力而行。每年都有新生因为贪心,永远留在了里面。”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A级领主?那不是我们要绕着走的存在吗?”“太变态了吧,新生考核放这种级别的怪物?” 第9章 考核开始 大部分新生的脸色都白了,已经在心里盘算怎么苟过这三天。只有林枝脸色比他们还难看。 她盯着那幅地图,不自觉往前迈了半步,快速数着那些红点。 一,二,三,一直数到二十九。 林枝的心沉到了谷底。 黑雾森林中心区已探明的A级异兽,加起来居然只有二十九只?要知道她的系统预支任务是解决二十只A级异兽。 这意味着她不仅要在这三天里横穿整个中心区,把能找到的A级异兽几乎杀光,还得防着萧野和其他S级特招生抢怪。狼多肉少。 就在这时,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心率异常。】 【温馨提示:距离考核开始还有2小时。若任务失败,将扣除五十年生命值。】 【请宿主做好准备,本次预支无后悔药可吃。】 林枝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扣除五十年寿命,对于十五岁的她来说无疑是一个残忍无比的惩罚。 “怎么,怕了?”一道戏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萧野转过头看着林枝,嗤笑一声:“现在认输还来得及,9号。只要你叫声野哥,进去了我罩着你。” 林枝收回视线,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也配?” 说完她转身就走,连解散口令都没等。 萧野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阴沉下来。 “行,够狂。进了林子,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林枝一路狂奔回到9号别墅。 她没时间浪费在口舌之争上。 既然数量有限,那就必须追求效率。 凛冬领域虽然控制力强,但大范围持续伤害太慢,动静大容易引来竞争者抢人头。 她需要一击必杀的手段。 刷卡开门,直奔地下室。 9号别墅配备了专属模拟训练室,这是S级特招生才有的特权。 林枝打开控制台,手指飞快操作。 模拟对象A级暗属性防御型异兽,数量1,痛感反馈100%。 随着设定完成,训练室中央光影扭曲,一头披着黑甲的犀牛状异兽出现。A级异兽,铁甲黑犀。 “冰晶灵象!”林枝低喝一声。 巨大的冰象落地,让宽敞的训练室都显得有些拥挤。 “我知道你想用领域,但这次不行。”林枝按在冰象前腿上,语速极快:“我们要快,要狠,要一击毙命。” “昂?”冰晶灵象有些疑惑地甩了甩鼻子。 “把所有的寒气压缩到一点。”林枝指着前方咆哮的铁甲黑犀:“不用管这屋子会不会塌,给我练那一招!” 技能2,冰凌穿刺。原本这是一个群体攻击技能,召唤无数冰凌覆盖打击。但现在林枝要改。 “只凝聚一根,让它转起来!” 冰晶灵象毕竟是超凡级宠兽,悟性极高。 它长鼻猛地扬起,空气中的水分子瞬间凝结。 不再是漫天飞雪,所有的寒气都在向这一个点汇聚。 一根长达三米的巨型冰矛在空中成型,表面布满了螺旋状纹路。 “去!” 嗖的一声。冰矛撞击在铁甲黑犀的护甲上,炸开漫天冰屑。没穿透。 “再来!”林枝眼神发狠:“压缩!再压缩!” 这不仅是对宠兽的考验,更是对御兽师精神力的压榨。 每一次技能释放,林枝的脑袋就很疼。 十分钟,二十分钟,一小时。 林枝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发白,但眼睛却越来越亮。“就是这种感觉。” 她感觉自己和冰晶灵象的意识似乎重叠在了一起。“最后一次。”林枝咬破舌尖强行提神。“凛冬,螺旋杀!” 昂的一声,冰晶灵象发出咆哮,双眼蓝光暴涨。 那一根冰矛这次只有一米长,呈现出深邃的幽蓝色,高速旋转带起的气流切开了地面的聚灵石。 噗的一声轻响。 那根幽蓝色的冰矛瞬间洞穿了铁甲黑犀头骨,从后脑透出,狠狠钉在后方的合金墙壁上。 整个训练室温度骤降。 铁甲黑犀化作数据流消散,只留下墙壁上那个冒着寒气的深坑。 伤害数值在面板上跳动,最后停在一个恐怖的数字上。 致死打击。 林枝大口喘着粗气,扶着冰晶灵象才没倒下。 成了。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距离考核开始还有最后十分钟。 林枝直起腰,从口袋里摸出陆青葵给的树叶贴身放好。 “走吧。”她拍了拍冰晶灵象,将它收回御兽空间。 模拟训练室的那个大门慢慢滑开。 林枝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校服全被冷汗给弄湿了,后来又被风吹干了,贴在背上让她觉得非常冷,简直是冷到了骨头里。 脚底下的合金地面上还有一点点没散掉的蓝色冷气,随着她走路的样子,那冷气好像活了一样粘在鞋子旁边,然后才慢慢不见了。 “呼……” 林枝吐了一口气,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 那里因为刚才握拳太用力了,被指甲掐出了几个红印子。 哪怕这只是模拟出来的,但是刚才那一招螺旋杀抽走精神力的感觉真的太真实了,让她觉得很不好受。 【倒计时:1小时58分】 她眼睛前面那个红色的系统倒计时一直在跳,像是在催命一样。 要是输了的话,她觉得自己以后连变老的机会都没有了。 林枝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很凶,本来因为累得发白的脸,现在全被一股子狠劲儿给盖住了。 她没空去休息,也没空在那害怕。 “走吧。” 她自言自语说了一句,然后推开门往外面走去。 …… 在迦南学院的那个大广场上。 几百个传送阵发出来的光在草坪上照来照去。 空气里有一种灵气太浓被搅动之后的焦糊味,闻起来怪怪的。 韩宗霖站在那个很高的看台上,他那件黑色的大风衣被风吹得乱响。 他手里拿着一个冒黑气的旧罗盘,眼神很凶地盯着下面那些新生看。 “这就是你们的第一课。” 韩宗霖说话的声音被扩音术弄得特别大,跟打雷一样,震得人耳朵疼。 “你们记住了,黑雾森林这个地方不相信眼泪,也不看你家里有什么背景。进去了以后,只有猎人和猎物这两种人。” 台下本来还有好几百个新生在兴奋地说话,听完这话全都不敢吱声了,一个二个脸白得跟纸一样,表情很紧张。 林枝站在队伍的最最后面,穿过人群看着广场半空里的那个很大的全息地图。 那个地图上面全是黑乎乎的一片,只有中间那个地方有几个红点在闪。 二十九个。 那是学校已经发现的A级异兽的数量。 “原来A级异兽全都在中间那个区域啊。”林枝把眼睛眯起来,心里已经想好了一条直着冲过去的最近路线。 “考核,现在开始!!” 第10章 清场 随着韩宗霖喊了一嗓子,他手里那个罗盘一下子冒出了很刺眼的黑光。 嗡——! 那种空间被撕开的声音大得不行。林枝觉得脚底下突然空了,整个人跟进了洗衣机在那瞎转一样,又晕又难受,魂都要飞了。 …… “呕……” 刚落到地上,旁边就有人在那干呕,估计是晕传送。 林枝站稳了以后,发现脚下的靴子踩在那种又松又烂的黑泥巴里,发出噗嗤的声音。 这里就是黑雾森林的外围了。 这儿的光线特别暗,头顶上的大树把天都遮住了,只有一点点光从黑雾里透进来,看起来非常阴森。 空气里还有一股子烂叶子和野兽屎尿混在一起的臭味,湿气重得让她觉得喘气都费劲。 “这到底是什么破地方啊……” “太黑了吧,我的通讯器那个信号怎么没了?!” 周围不停有新生在那里害怕地喊。这次传送不是一个人的,是把号数差不多的人都扔到一个地方了。 林枝没理那些人,她动作很快地从腰包里拿出一把匕首反着拿在手里,很警惕地看着旁边。 “哟,这不是那个天才林枝吗?!” 一个很难听的声音从左边一棵死树后面传了出来。 林枝转头一看,发现是那个周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太差,周家花大钱买来的那个普通名额,居然让周江也被传送到这个地方来了。 现在的周江一脸的坏笑,手里在那玩一个黑色的、只有手指头那么长的小骨头刺。 那个骨刺上面刻了好多乱七八糟的符号,还散发着一种让林枝觉得非常不舒服的波动。 “引兽骨刺?!”林枝觉得那个东西不对劲。 这玩意儿是个禁品,能发出模拟受伤小兽的气味,专门用来在野外引那些饿坏了的野兽过来。 “算你还有点见识。”周江嘿嘿笑了一声,露出一嘴白牙,在黑漆漆的林子里看着很吓人,“林枝,你之前不是很狂吗?” 他猛地把那个骨刺插到了脚下的烂泥巴里! “那就在这儿,让那些风狼好好跟你玩玩吧!!” 咔嚓。 那个骨刺一插进去,那股波动一下子就变大了,朝着周围散开。 “沙沙沙……” 那种密密麻麻的摩擦声从黑雾深处传了过来。听起来像是有好多东西在草丛里飞快跑路的声音。 “什么动静?!” “那是啥东西啊?!” 旁边几个新生吓得眼睛都瞪圆了。 黑雾里面,一双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全亮了。 一双,两双……起码有一百多双! 那是风狼,是b级的群居野兽,在外围这块非常厉害。虽然一只不算啥,但它们人多啊,动作还快,要是被围住了,厉害的御兽师也得跑。 “妈呀!是风狼群来了!!” “快跑啊!!” 尖叫声一下子把森林的安静给打破了。 好几个胆小的新生腿都吓软了,想往林枝这边靠,觉得她那个大象厉害,跟着她安全。 “都给我滚开,别碍事!!” 周江大喊了一句,直接把他的黑甲蛛弄出来,吐出好多蜘蛛丝把那些新生的路给挡住了,逼着他们往反方向跑。 而那些被引兽骨刺招来的风狼,现在的注意力全在林枝站的那个地方,因为那里味儿最浓。 “吼——!” 领头的那只大风狼长得很大,叫了一声就直接跳起来,跟个灰色影子一样扑向了林枝! 接着几十只风狼也跟着冲,从好几个方向把林枝给围死了。 “我看你这次怎么死!!”周江躲在那个大蜘蛛后面,眼神非常狠毒,“你才刚觉醒,精神力肯定不稳,这么多狼围着你,我看你那个大象怎么救你!” 面对这么多腥味儿扑过来,林枝站在那动都没动,连眼睛都没眨。 她就那么看着扑到面前的那个领头狼,看着它嘴里还在滴口水。 真的太慢了。 在模拟训练室练了那么多次之后,这种直接扑过来的招式,在她眼里就跟慢动作没区别。 “出来。” 林枝轻轻拍了一下额头上的那个印记。 轰! 空气好像被什么重东西砸了一下子。 一只大大的、冰蓝色的象腿从空处踩了出来,重重地踩在了林枝前面的泥巴地上。 那只还在半空里的领头狼还没来得及叫呢,就被一股子吓人的冷气给冻住了。 冰晶灵象那个大身子全出来了,像个大冰山一样挡在林枝面前。 “昂——!” 大象叫了一声,声音非常响。 第三技能:凛冬领域,直接就发动了。 以林枝为中心,五十米范围内的黑雾全被冻成了冰,然后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咔咔咔咔! 那些还在冲锋的风狼一下子都不动了。 有的还跳在半空里呢,有的在那张嘴叫呢,有的正准备转弯呢……全被冻在那晶莹剔透的冰里面了。 一秒钟。 就一秒钟时间,乱哄哄的狼群就变成了一片死掉的冰雕林子。 “碎。” 林枝冷冷地说了一个字。 冰晶灵象的长鼻子用力一甩,跟个大柱子一样,把那些冰雕全扫到了。 砰砰砰砰砰! 脆响声连成了一大片,几十只风狼一下子变成了满地的冰粉和数据碎片。 【打死b级风狼,积分 10】 【打死b级风狼,积分 10】…… 在外面的广场大屏幕上。 本来没什么动静的积分榜突然开始疯狂地闪。 排在最下面的那个林枝的名字,变成了一道红光,直接冲到了最上面! 积分:450。 排名:第1名。 “我靠?!怎么可能!!” 躲在蜘蛛后面的周江嘴张得老大,人都吓傻了。 他本来觉得林枝肯定会重伤。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不仅没伤到林枝,反而像是给她送了一堆积分大礼包! “这……这就是那个超凡级的宠兽吗?!” 旁边那些本来在乱跑的新生也停下来了,傻傻地看着站在冰渣子里的那个女生。 她站得很直,周围全是冰,身上一点泥点都没有。 这哪里是考试啊?这简直是拿满级号回来杀新手村的小怪啊! “积分够了吧?一下子四百多分,她只要在这躲三天,第一名肯定跑不了。” “太强了,咱们都在躲,人家直接给清场了……” 第11章 自作自受 大家都觉得林枝会待在原地,或者收一下那些狼的晶核。 结果林枝动了。 她根本没去捡地上的东西,连看都没看一眼被吓瘫的周江。 “冰晶灵象,走,开路。” 林枝一下跳到了大象宽宽的背上坐着。 “目标,去中间区域。” 大象高兴地叫了一声,迈着粗腿往前冲,根本不理外围那些小怪,直接把前面的树都给撞碎了,朝着地图中间那些红点多的地方跑去了。 “她要上哪去啊?那个地方……不是中心区吗?!” “她是不是疯了?!外围还没弄干净呢,她去中心区送死啊?!” 有人大声喊了起来。 周江在那咬着牙说:“找死!中间全是A级异兽,她真以为杀了几只破狼就没人管得了她了?!” …… 在监控室里。 “啪嗒。” 韩宗霖手里的茶杯盖都掉了,撞在杯子边上。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跑得飞快的红点,淡定的表情也装不下去了。 “这丫头……”韩宗霖嘴角抽了一下,“她是打算去抢怪吗?!” “这太乱来了!!”旁边一个老师急得站了起来,“中心区的雾气比外面浓十倍,根本看不见路,还有沼泽毒气。别的S级特招生都得组队才敢去。她一个人现在就往里冲?!” “不光是乱来。”另一个老师看着数据说,“你看她的路,是一条直线。她根本不想躲着危险,她是想把一条路上的怪全杀光啊!” 韩宗霖吸了一口气,眼里却有点兴奋。 “把所有的摄像头全给我对准中心区!今年的考试,肯定要出大事了。” …… 黑雾森林的最深处。 “吼——!!!” 一声特别大的野兽叫声传了出来,震得整片林子都在晃。 那是A级领主被吵醒后的发疯叫声。 外围的新生听见这声儿都吓得哆嗦。 但在一条去中心区的必经之路上。 萧野骑着他的那个幽冥魔虎,随手把一只拦路的黑蛇给撕烂了。他听见了那个叫声,也听见了远处传来的那种沉重的撞击声。 那是重东西踩在地上才会有的声音。 萧野停了下来,眼睛盯着那个方向看。 “嘿,居然还有人比我跑得还急?!” 他笑了一下,眼里全是那种想打架的兴奋。 “9号,希望你能多撑一会儿,等我过去找你。” “魔虎,走!!” 那个黑老虎变成了一道黑影子,也朝着中心区跑了。 …… 这个时候。 林枝坐在大象背上,周围的雾气厚得跟墨水一样。 【最近的A级异兽:赤炎金猊兽,还有500米。】 系统的声音还是那么冷冰冰的。 林枝拿紧了手里的匕首,另一只手摸了摸大象的皮,那里凉凉的。 “那五十年的命,我林枝说啥也不给。” .... 赤红色的岩浆在发臭的黑泥里流淌。 这里的空气滚烫。黑雾正中央,赤炎金猊兽趴在一块烧红的岩石上发出低吼。 它身边的植物全部死亡,只剩焦土。 昂。 一声清脆的象鸣撕开了燥热的空气。 冰晶灵象蓝色的身躯没有减速,它撞碎挡在前方的焦黑古树,冲进了金猊兽的领地。 金猊兽尾巴抽击地面,几道岩浆柱冲天而起,对着林枝砸下。 林枝坐在象背上,眼神冰冷。她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凛冬。 一层透明的冰蓝薄膜覆盖在大象全身。岩浆砸在上面化作白烟消散,象皮完好无损。 距离拉近。 金猊兽张开大嘴,喉咙里的火球还没喷出来,一根旋转的幽蓝色冰矛在它瞳孔中放大。 螺旋杀。 冰矛带着恐怖的绞劲切开空气。 噗嗤。 这根凝聚了林枝三成精神力的冰矛从金猊兽咽喉射入,后脑贯穿而出。 金猊兽身体表面迅速覆盖冰层,最后变成了一坨冒着烟的红色冰块。 【击杀A级异兽赤炎金猊兽,积分 500】 【当前A级猎杀进度:1/20】 系统机械音响起,林枝没有看那颗异兽内核。 “下一个。” 她翻开系统面板的实时地图。雷达里显示两个绿点正在向后逃窜。 那是幽影豹和地岩甲熊,它们感受到了超凡级的气息。 “想跑。”林枝嘴角上扬,“大象,重力踏。” 冰晶灵象四肢发力,每一步踩下去都让地面下沉。寒气贴着地皮蔓延。 三分钟后,黑雾森林深处传来两声闷响,还有骨头被绞碎的声音。 【积分:1450。排名:第1名】 【当前A级猎杀进度:3/20】 监控室内,几名招生老师手里的电子记录本掉在了地的。 “疯了,她这是在扫荡。” “三只A级异兽用了不到十分钟,高年级精英学生面对赤炎金猊兽也要打半小时。” 韩宗霖盯着屏幕上快速移动的红点。林枝杀完三只异兽后没有休息,她锁定了沼泽边缘饮水的狂血野猪。 这是第四个目标。 冰晶灵象发动冲锋,林枝身侧的黑雾剧烈翻滚。 吼。 一头浑身缭绕暗紫色烟雾的猛虎斜着杀了出来。它的利爪拍在狂血野猪背上。 野猪惨叫,半边身子被血气染红。 萧野骑在幽冥魔虎背上,寸头被狂风吹动。他单手抓着老虎的鬃毛,目光越过野猪锁在林枝脸的。 “9号,你的速度不错,这只猪归我了。” 萧野抬手示意。幽冥魔虎张开大嘴,暗属性能量在牙缝间汇聚。 他要抢这最后一下积分。 萧野斜眼看着林枝:“别说我欺负新人。咱们赌一把,比谁杀的A级怪多。你输了以后见我就低头叫主子,交出一半大象控制权。” 这在御兽师圈子里是极大的侮辱。交出控制权等于把命门交给对方。 萧野认为林枝这种出身贫寒的人受不得激。 林枝没有转头看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语气平静:“你配吗。” “你说什么。”萧野眼神沉了下来。 “我没打算跟你比。”林枝抬起眼帘,眉心冰蓝色印记爆发强光,“既然你喜欢截胡,那就连你一起埋了。” 冰封灵魂的寒流以林枝为圆心向四周炸开。 最大功率,凛冬领域。 咔嚓。 百米内的黑雾凝固,空气中的水分冻成了细碎刀片。 原本威风的幽冥魔虎四条腿踩在冰面的瞬间发出呜咽声。源自血脉顶端的超凡级压制让这头S级变异魔虎肌肉僵硬并抽搐。 它面对的仿佛是一座神坛。 “你敢攻击我。”萧野大惊,他感觉到眉心印记在跳动报警。 林枝面无表情。 “你自己闯进来的。” 第12章 意念冻结 冰晶灵象扬起长鼻。 三根螺旋冰刺在半空重叠,形成巨大三角形必杀阵。 嗖。 冰刺擦着幽冥魔虎的鼻尖划过,余波割开了萧野的作战背心,肩膀渗出血迹。 噗。 狂血野猪脑袋被三根冰刺绞成碎沫。 【击杀A级异兽狂血野猪,积分 500】 【当前A级猎杀进度:4/20】 萧野胯下的魔虎因为恐惧趴在冰面的,任凭萧野驱动也不肯往前迈步。 这是纯粹的等级羞辱。 “5/20。”林枝报了一个数。 她刚才顺手斩杀了一只冻在领域边缘的暗影鼠。 “还有15个。” 她拍了拍冰晶灵象,大象迈步踩碎满地坚冰。 经过萧野身边时,林枝转过头。 她的目光扫过萧野渗血的肩膀,嘴角露出讽刺的笑容。 “1号别墅也就这点分量。” 冰晶灵象载着她撞碎远处黑雾墙,消失在森林深处。 萧野僵在原地捏响拳头。他看着林枝离开的方向,眼中浮现狂热与杀意。 此时。 一种诡异的声音从黑雾森林最深处传来。 嗞。 这是巨大的生锈金属在干枯地面摩擦发出的尖叫。 声音响起的刹那,方圆数里的异兽全部停止发声。那些凶残的异兽屏住了呼吸。 万兽沉寂。 这种寒意不属于林枝的领域,这是一种荒凉感。 林枝坐在象背上身体僵住。体内的系统弹出了巨大的红色感叹号。 【警报!检测到未知高维波动】 【考核目标已刷新,中心区出现非战斗类变异体】 林枝眼神凝重,怀里陆青葵送的那片绿叶在金属摩擦声中枯萎成灰。 那个地方有东西要出来了。 距离只有不到一公里。 林枝握紧匕首,低头对大象下令:“继续走,我倒要看看谁想截胡。” 黑雾更浓了。 这雾已经不只是看不清楚,感觉跟胶水一样糊住了口鼻,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甜腻的腥气。 那是腐烂的甜味。 随着那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越来越近,脚下的感觉也变了。 冻土消失了,现在是软烂的沼泽。黑色的淤泥会动,随着冰晶灵象的脚步起伏,每次抬腿都带起粘稠的泥浆。 冰晶灵象不安的甩动着长鼻,它感觉不到敌人在哪。 四周很安静,连虫子叫声都没了。 只有那个滋滋的声音,一直在折磨林枝紧绷的神经。 头很痛。 之前在模拟室疯狂练习螺旋杀,进森林后又毫无保留的开启领域,精神力透支的副作用终于在沼泽里爆发了。 视野开始出现重影。 林枝晃了一下,手撑在象背上。 她看见前面的枯树上挂着一张人脸,那是周江。 他咧着嘴,脸上还有银行卡甩上去的红印,阴森森的笑:“林枝,三十万买你奶奶的命,你赚了啊……” 林枝猛的闭眼再睁开,周江消失了。 但下一秒,淤泥里伸出一只枯瘦的手,那是奶奶的手。上面插满了输液管,正在泥潭里挣扎下沉。 “枝枝……奶奶疼……救我……” 声音真实的让人发疯。 “滚!” 林枝低吼一声,手里的匕首狠狠扎进大腿。 鲜血渗出,剧烈的疼痛让她的大脑清醒了一瞬间。 这沼泽有毒,会让人产生幻觉。 “昂——!!” 身下的冰晶灵象突然发狂,它感受到了主人的混乱和恐惧。 象鼻高高扬起,对着右侧的黑雾猛烈抽击。 轰! 泥浆四溅,打空了。 什么都没有,不,有东西。 林枝猛的抬头,在翻滚的黑雾上面,五道黑影正在无声无息的垂落。 那是五只体型超过三米的蜘蛛,它们通体是半透明的灰白色。身体像是黑雾凝聚的,只有那八只复眼闪烁着红光。 A级异兽,幻影魔蛛。 精神系异兽,黑雾森林里的隐形杀手。 它们不吃肉,只吸食猎物崩溃后的精神。 “凛冬!” 林枝下意识的引爆领域。 蓝色的寒流以她为中心炸开,瞬间将方圆百米的沼泽冻成冻土。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寒气穿透了魔蛛的身体,像是穿过了一层空气。 物理攻击无效。 魔蛛没有实体。 “嘶——” 领头的那只魔蛛发出一声尖啸,那声音直接在林枝的脑海里炸响。 防御瞬间被撕裂。 林枝感觉大脑像是被人重重锤了一记,鼻腔里涌出温热的液体,顺着下巴滴落在象背上。 完了。 这次真的托大了。 冰晶灵象虽然是超凡级,但它依然是物理攻击的宠兽。面对这种纯精神体的怪物,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魔蛛群兴奋的颤动着肢节,它们闻到了绝佳的美味,一个精神力强大却濒临崩溃的人类。 五只魔蛛同时弹起,朝着林枝当头罩下。 死定了。 叮。 一声清脆的铃音,突然切入了这片混乱的战场。 这声音不大,却让林枝脑子里的幻象都消失了。 周江的笑脸碎了,奶奶的呼救声停了。 世界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枝艰难的转过头。 在那只距离她最近的魔蛛上面,一根枯枝上坐着一个人。 是个少年,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灰色长衫。 他手里捏着一个青铜铃铛,漫不经心的摇晃着。 他的一条腿在半空荡着,眼睛里没有紧张,反而透着一股让人火大的慵懒。 “这就是那个破了记录的新人?” 沈逐影歪了歪头,视线越过那些狰狞的魔蛛,落在狼狈不堪的林枝身上。 “空有超凡级的躯壳,里子却是空的。” 他语气平淡,没有半点要出手相救的意思。 “你的大象在哭,你听不见吗?” 林枝心脏猛的一缩。 她低下头,看见冰晶灵象正在因为找不到敌人而焦躁的刨着地面,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迷茫。 一直以来,她都在把它当成工具,当成通往成功的捷径。 她在透支它。 “嘶!” 魔蛛并没有因为沈逐影的出现而停止攻击。 领头的魔蛛显然被这个搅局者激怒了,分出两只同伴扑向树枝上的少年,剩下的三只继续杀向林枝。 沈逐影动都没动。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看到了什么没救了的蠢材。 “用眼睛看,你能看到什么?幻觉吗?” 沈逐影的声音很轻,却准确的钻进林枝的耳朵。 “冰的本质不是冷,是静。既然冻不住它们的形,那就冻住这片空间的意。” “你的恐惧,才是它们的养料。”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两只扑向沈逐-影的魔蛛在距离他三米的地方,突然停住了。 没有任何攻击动作,也没有寒气爆发。 但那两只魔蛛就那么停在了半空。 意念冻结。 第13章 突如其来的援手 林枝瞳孔剧震。 这就是……静? 扑向她的三只魔蛛已经到了眼前,那锋利的口器甚至触碰到了她额前的碎发。 那是死亡的触感。 在这一瞬间,林枝放弃了抵抗。 她没有再试图挥舞匕首,也没有再催动冰晶灵象释放那无用的寒流。 她闭上了眼睛。 既然五感会骗人,那就不要了。 既然恐惧是养料,那就切断它。 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那些嘈杂的金属声、腥臭味、疼痛感,在一瞬间全部被林枝剥离出体外。 她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深海。 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绝对的死寂。 那是冰晶灵象的精神本源。 不是狂暴的暴风雪,而是万古不化的冰川深处,那亘古不变的宁静。 【警告:精神阈值突破临界点】 【警告: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高危精神融合】 系统的红色弹窗在脑海中疯狂刷屏,但林枝看都没看一眼。 她抓住了那一丝感觉。 “定。” 林枝嘴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 一股无形却极度凝练的波动,以林枝的眉心为原点,荡漾开来。 这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空气中的水分子并没有凝结成冰,而是直接停止了运动。 那三只即将刺入林枝头颅的魔蛛,动作陡然僵硬。 那种感觉,就像是正在播放的恐怖电影,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半透明的蛛身上,虽然没有冰块,却开始泛起一层诡异的蓝光。 那是精神力被冻结的表现。 绝对零度,不仅仅是温度的概念,更是分子运动停止的概念。 林枝睁开眼。 那一双眸子,此刻已经变成了毫无情绪的深蓝色。 “现在,轮到我了。” 她手里的匕首挽出一个刀花。 林枝和冰晶灵象心意相通,它不需要任何指令。 长鼻在一瞬间变成一条泛着蓝光的长鞭,带着爆鸣声横扫而出。 啪!啪!啪! 三声脆响几乎叠在了一起。 那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三只被冻结了精神核心的A级幻影魔蛛,很脆弱,在这一击之下瞬间崩解,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黑雾中。 而树枝那边,沈逐影打了个响指。 另外两只魔蛛也随之崩碎。 【击杀A级幻影魔蛛x5,积分 2500】 【当前A级猎杀进度:10/20】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同时,那种绝对冷静的状态瞬间消退。 巨大的虚脱感袭来,林枝身子一软,险些从象背上滑下去。 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并没有很用力,却稳的像山。 沈逐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树上跳了下来,站在了象背上。 “还行,没蠢到家。” 他松开手,从袖子里掏出那枚青铜铃铛,随手抛进林枝怀里。 “清心铃,能暂时稳固你那快要崩塌的识海。这玩意儿在外面卖的挺贵,算是个见面礼。” 林枝接住铃铛,入手温润,那股一直折磨她的头痛感竟然真的减轻了不少。 “为什么要帮我?” 林枝握紧铃铛,眼神警惕。 在这个除了猎人就是猎物的森林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尤其是对方实力看不透,刚才露那一手意念冻结,绝对远超S级新生的范畴。 沈逐影没有回答。 他转身准备离开,脚尖在象背上一点,整个人轻盈的飘出数米远。 在即将消失在浓雾中时,他突然停下脚步,侧过头。 那张原本懒散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语调说道: “省着点用吧。” “毕竟……你身上那股借来的力量气息,实在是太重了。” “要是债主上门,这铃铛可救不了你。” 轰隆。 这句话比刚才的雷声还要响亮,直接在林枝的天灵盖上炸开。 她握着铃铛的手瞬间僵硬,冷汗在那一秒湿透了后背。 他看出来了? 每一个词都精准的踩在林枝最大的秘密上。 林枝死死盯着沈逐影消失的方向,心脏狂跳。 这个沈逐影,到底是什么人? 这迦南学院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一百倍。 【警告:宿主心率过速】 【倒计时:1小时15分】 系统的机械音冷漠的把林枝拉回现实。 不管沈逐影是谁,不管他知道了什么,现在的林枝都没有退路。 那是五十年寿命的死线。 林枝深吸一口气,将那枚清心铃挂在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贴着滚烫的皮肤。 她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刚好过半的进度条,强压下心里的震惊。 还有十只。 “走。” 林枝循着金属摩擦声,拨开了眼前的黑雾。 前面是一处矿脉,空气里全是硫磺味。 一块大岩石上趴着一只很大的甲虫,它身上是暗金色的甲壳,正用带倒刺的腹部摩擦岩石,发出滋滋的声音。 林枝眼前弹出了系统面板。 目标是磁音铁甲虫,一个非战斗变异体。等级A级,特性是极高防御,受激后会发出高频声波,能引发周围捕食者的躁动和嗜血欲望。 “原来是个大喇叭。” 林枝看了一眼倒计时,剩余时间1小时08分,当前任务进度10/20。 还差十只。 在能见度不到十米的黑雾森林中心区,想在一个小时内把分散的A级异兽找出来杀掉,根本不可能完成。 除非…… 林枝看着那只还在摩擦肚皮的铁甲虫,有了个疯狂的想法。 既然找不到猎物就让猎物自己送上门来,这森林太安静了需要一点音乐。 “大象。” 林枝拍了拍身下的冰晶灵象。 “去,给它松松骨。” 冰晶灵象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听从了主人的指令。 它迈开前肢,没有凝聚寒气,只是单纯用超凡级生物恐怖的力量,对着那只铁甲虫的背甲狠狠踏了下去。 轰! 一声巨响。 那只磁音铁甲虫被这一脚踩得陷进了岩石里。 剧痛让这只懒散的虫子瞬间发狂,求生的本能让它腹部的摩擦频率瞬间飙升到了极限。 “滋——!!!” 刺耳的摩擦声变成了一道白色的音爆,以矿脉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整个中心区的黑雾,都被这股声浪震得剧烈翻滚。 第14章 萧野的震惊 只过了半分钟。 左边的迷雾被蛮力撕开。 两道红色的目光冲了出来。 一头裂风魔狼,一头嗜血独角犀。 这两只平时见面就要厮杀的A级异兽,现在双眼赤红完全无视了对方,发疯的冲向那只铁甲虫。 “来了。” 林枝站在象背上,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就在两只异兽扑进攻击范围的瞬间。 “穿刺。” 噗!噗! 两根旋转的幽蓝冰矛从虚空中射出,精准的贯穿了它们的头颅。 两朵血花在空中炸开,还没落地就变成了冰渣。 击杀A级裂风魔狼,进度加1。 击杀A级嗜血独角犀,进度加1。 积分跳动。 验证成功。 林枝看了一眼还在冒烟的铁甲虫,那虫子因为刚才的一脚已经有点萎靡,声音也变小了。 “还不够。” 林枝摇了摇头,这还是太慢了。 “继续踩。” 她的声音在黑雾中很冷酷。 “我不喊停,就别停。” 冰晶灵象长鼻卷起一块巨石,凝聚出一层冰甲护住铁甲虫的身体,防止它被不小心踩死。 然后。 咚!咚!咚! 冰晶灵象开始有节奏的持续轰击甲壳。 每一次轰击,铁甲虫都会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声波在中心区炸开,一波接着一波,毫无停歇。 外界,监控大厅。 “她在干什么?!” 一个负责监控数据的导师猛的站了起来,指着林枝的屏幕手都在抖。 “这种频率的声波,她疯了吗?这会引来这片区域所有的捕食者!” 另一个老师脸色惨白:“她这是在自杀!那是中心区,一旦形成小型兽潮,就算是超凡级宠兽也会被耗死!” 韩宗霖死死盯着屏幕,手里刚换的茶杯又被捏出了裂纹。 雷达图已经红成了一片。 原本分散的十几个红点,现在像是疯了一样,都调转方向,朝着林枝在的坐标汇聚。 速度极快。 “准备救援队!”韩宗霖大吼,“快!” 黑雾森林深处。 大地震颤,腥风扑面。 林枝胸口的清心铃开始疯狂摇晃,发出急促的叮铃铃声。 那是对极致危险的预警。 四面八方,全是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黑雾中,亮起了十几双残暴的眼睛。 A级鬼面猿、影豹、毒沼鳄,甚至还夹杂着大量浑水摸鱼的b级异兽。 它们被声波刺激得失去了理智,只想把发声的东西撕成碎片。 兽潮,已经成了。 这数量,足以让任何一个考生绝望。 但林枝笑了。 她感受到眉心传来的滚烫热度,那是系统倒计时的催促,也是她赌命的筹码。 “终于齐了。” 林枝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剩余的精神力毫无保留的注入脚下的冰晶灵象。 “凛冬领域。” 她张开双臂,迎接这一切。 “全功率,绞杀。” 昂——!!! 冰晶灵象仰天长啸,象鸣声盖过了所有兽吼。 这一次,不再是防御性的冻结。 以惨叫的铁甲虫为圆心,一股恐怖的蓝色风暴瞬间爆发。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宰。 那些跃在半空、冲锋在前的异兽,一头撞进了这张早已编织好的死亡冰网。 空气中的每一颗水分子都变成了锋利的刀片。 无数根螺旋冰刺在领域内无差别穿梭、切割、粉碎。 鲜血刚喷出来,就被冻结成红色的冰晶花朵,随后炸裂成粉末。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非常密集。 林枝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疯狂响起。 击杀A级鬼面猿,进度加1。 击杀A级影豹,进度加1。 击杀A级毒沼鳄,进度加1。 …… 原本停在12/20的进度条,在这一刻开始疯狂跳动。 15…… 18…… 20…… 23……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随着最后一只企图从背后偷袭的A级巨蜥被冰晶灵象一脚踩成冰渣,喧嚣的战场瞬间重归死寂。 那只作为诱饵的磁音铁甲虫早已被吓得晕死过去,口吐白沫,没了声息。 四周满地狼藉。 除了林枝脚下的象背,方圆百米内没有一块完整的土地,全是红色的冰屑和异兽残肢。 林枝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身体摇摇欲坠。 精神力几乎枯竭。 但她的眼神却无比明亮,亮的吓人。 她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A级猎杀进度:23/20。 任务状态:已完成。 悬在头顶五十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消失了。 而在外界广场的大屏幕上。 原本还在讨论林枝是否自杀的学生们,此刻全部张大了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积分榜榜首。 林枝的名字后面,那个积分数字正在疯狂滚动,最后停在了一个让人看不懂的天文数字上。 这是对第二名萧野的公开羞辱。 胸口的清心铃终于停止摇晃,只剩下轻微的嗡鸣。 林枝站在战场中央,她脚下的冰晶灵象每次呼吸,都会在空气中喷出白雾。 系统的倒计时消失了,击杀记录让她遥遥领先。但这并不代表结束,磁音铁甲虫的次声波还在扩散。 “吼!” 东边的黑雾深处,传来几声沉闷的兽吼。 地面微震,腐烂的泥浆在颤抖。 三个黑影正在试探的逼近。 一只披着岩石铠甲的裂地熊,一头双头魔狼,还有一只风暴鹰。 它们是被血腥味吸引来的。 林枝脸色苍白,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很疼。 那是精神力透支后的反噬,刚才的凛冬绞杀几乎抽干了她。 正常情况下,她此刻应该收回宠兽找个地方恢复。 但她没有。 林枝甚至没让冰晶灵象解除战斗状态,反而握紧了被冷汗浸透的匕首,她的眸子在黑雾中亮得吓人。 “呼哧,呼哧……” 一股暴虐的喘息声夹杂着腥风,从战场的另一侧袭来。 那三只异兽还没来得及冲锋,就因为感受到了更恐怖的气息而停下脚步。 “撕拉!” 一道黑影撕裂了迷雾。 萧野骑着幽冥魔虎,蛮横的撞入了战场。 冲击力带起狂风,将异兽残肢掀飞,砸在枯树上粉碎。 萧野勒住虎缰,幽冥魔虎的四爪在地面抓出深沟,带起火星。 他抬起头,眼睛扫过四周。 遍地都是A级异兽的尸体,红色的血冰混着内脏碎片铺满了每一寸土地。 这种惨烈的程度,让见惯了杀戮的萧野,瞳孔都在瞬间收缩。 “这就是,刚才那一分钟发生的事?” 萧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最终定格在那个少女身上。 第15章 强弩之末?你也配染指我的猎物! 林枝坐在象背上,她身形单薄脸色惨白,握着匕首的手在发抖。 她看起来弱不禁风。 但这满地的尸体,却在证明她的恐怖。 他只震惊了一秒。 下一秒,他眼底的惊讶就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贪婪与狂热。 他是疯狗,不是傻子。 林枝现在很虚弱,她手握巨额积分却无力守护。 萧野从虎背上一跃而下,他身后的幽冥魔虎发出一声咆哮,身上的煞气瞬间暴涨,震慑住了那三只想要靠近的A级异兽。 “喂,9号。” 萧野双手插在口袋里,嚼着口香糖,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看来你那一招爆发把你彻底榨干了吧?手都在抖,连匕首都要握不住了。” 他没有靠得太近,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眼神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林枝。 “不得不说,你干得漂亮。但这世界上最蠢的事,就是吃独食。” 萧野抬起下巴,指了指那三只在边缘徘徊的A级异兽。 “作为同学,也是新生的第一梯队,我不忍心看你撑死。剩下的这点剩饭,我就勉为其难帮你分担了。不用谢,这是我们S级该有的互助精神。” 这就是明抢。 积分榜上,林枝的分数已经遥遥领先,萧野自知追不上。 但他绝不能容忍一个强弩之末的新人,把这一区域所有的怪全部吃干抹净。 这关乎面子,更关乎他在迦南学院未来的话语权。 他要当着林枝的面,把最后这三只怪宰了,以此告诉所有人,林枝强是强,但在他萧野面前也得吐出两块肉来! 话音未落,萧野根本不给林枝任何拒绝的机会。 “魔虎,动手!” 他打了个响指。 “吼!” 早就蓄势待发的幽冥魔虎如同离弦之箭,黑气包裹全身化作一道残影,直扑最近的双头魔狼。 太快了! S级变异种的全盛爆发力,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双头魔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呜咽,魔虎的利爪就已经逼近了它的咽喉,空气中甚至爆出了尖啸。 监控大厅内,导师们都在摇头。 “结束了。” “萧野这小子太贼了,卡在林枝最虚弱的时候出手。” “这三只怪归他了,林枝现在的状态连抬手都费劲,根本抢不过全盛状态的幽冥魔虎。” 韩宗霖盯着屏幕,眉头紧锁,手里的茶杯再次发出咔嚓声。 如果在这里被萧野抢了怪,那林枝之前建立的无敌形象,就会受到影响。 此时的战场中心。 林枝确实没有动。 她看着那道黑色的闪电扑向她的猎物,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焦急,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漠然。 就在幽冥魔虎的利爪即将触碰到魔狼皮毛的前一瞬。 林枝忽然抬起了满是血污的右手。 她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迟缓,但在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谁说你可以动筷子了?” 少女冰冷的话语,像是从九幽之下飘上来的寒风。 五指对着虚空,猛然一握! “嗡!” 地面上,那些已经沉寂铺满战场的无数红色冰屑,像是听到了君王的号令,瞬间震颤起来。 林枝没有再透支精神力去凝聚新的寒气。 她是这片冰雪废墟的主宰,这里存在的每一粒冰渣,都依然流淌着她的意志! 既然创造不出新的冰,那就让旧的冰筑起高墙! “轰隆!”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 一道混着鲜血和内脏的冰墙,突然从幽冥魔虎和双头魔狼之间的地面拔地而起! 快得不可思议! “砰!” 全速冲锋的幽冥魔虎根本来不及刹车,它的脑袋狠狠撞在了这堵冰墙上。 巨大的反震力爆发,伴随着骨骼撞击声,这头S级魔虎竟然被硬生生弹飞了出去,在地上犁出了两道十几米长的深痕,狼狈的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什么?!” 萧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刚想指挥魔虎绕开冰墙,却惊恐的发现,周围的空气温度在这一秒骤降到了冰点。 林枝依然坐在象背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脚下的冰晶灵象长鼻顿地,发出一声古老而苍茫的象鸣。 “起。” 林枝嘴唇轻启。 “轰!轰!轰!轰!” 大地震颤。 以那三只幸存的A级异兽和林枝为圆心,无数道厚重的冰墙像是疯狂生长的水晶森林,错落有致的升起。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一座泛着血色光泽的冰晶迷宫,就这样凭空诞生,将战场彻底分割封锁。 那三只异兽被困在迷宫的死角,瑟瑟发抖。 而萧野和他的魔虎,被无情隔绝在迷宫的最外围。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乞丐想冲进宴会厅抢食物,却被主人直接关上了精钢打造的大门并且上了锁。 “这怎么可能?!她明明已经……” 萧野瞪大了眼睛,他能感觉到那些冰墙并不像之前攻击时那样充满杀伤力,它们仅仅是坚硬。 单纯的,极致的坚硬。 “给我破!” 萧野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怒吼一声。 幽冥魔虎也暴怒了,它疯狂的扑向冰墙,利爪挥舞,黑气腐蚀。 滋滋滋。 冰屑纷飞。 但让萧野绝望的是,这里的冰都混杂了极寒之力。 而且它们并非静止的,地上的碎冰还在不断补充墙体的损耗。 修复的速度远快于破坏的速度。 他不仅进不去,甚至连一丝攻击波都打不进去! 他就这样被关在了门外,像个局外人。 而此时,迷宫之内。 林枝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正在外面发疯砸墙的萧野。 她轻轻拍了拍冰晶灵象的脖子。 “大象,踩死它们。” 没有华丽的技能,也没有巨大的消耗。 在这个狭小的迷宫死角里,三只A级异兽根本无路可逃。 冰晶灵象迈着沉重的步伐,如同死神逼近。 第一只,裂地熊。 冰晶灵象的前腿高高抬起,没有附带任何属性攻击,就是单纯的物理践踏。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封闭的迷宫里显得格外刺耳。 裂地熊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胸骨直接塌陷,变成了一滩肉泥。 积分跳动。 第二只,双头魔狼。 它试图反扑,但在狭窄的空间里,它的速度优势荡然无存。 数根尖锐的冰矛从墙壁上刺出,瞬间贯穿了它的两颗脑袋。 积分再次跳动。 最后一只,风暴鹰。 它拼命扇动翅膀想要起飞,但迷宫的上方早已被封顶。 林枝抬手,虚空一点。 “噗嗤!” 一根幽蓝色的冰矛精准的将它钉死在正对萧野的那面冰墙上。 鲜血飞溅,啪的一声糊满了冰面,刚好挡住了萧野看向里面的视线,染红了他的瞳孔。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像是一场简单的屠宰教学。 “A级猎杀进度:26/20。” 第16章 考核结束 林枝看着系统面板上最终定格的数字,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分。 她转过头,隔着厚厚的染血冰墙与外面的萧野对视。 她的眼神很平静,近乎冷漠,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想要积分?” 林枝的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晰的穿透了冰层。 “你也配分一杯羹?” 话音落下。 积分榜上的数字最终定格,林枝以一种断层式的恐怖数据,彻底终结了这场狩猎。 那红色的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得第二名的萧野喘不过气来。 随着林枝意念一动。 “哗啦。” 那座冰晶迷宫瞬间崩解,化作冰粉在黑雾中落下。 林枝没有再看萧野一眼,也没有收取战利品,驾驭着冰晶灵象,转身没入了森林更深处的迷雾之中。 哪怕背影显得有些摇晃,但在这一刻,没有任何人敢质疑她的强大。 战场上只剩下萧野一个人。 他身上沾满了落下的冰粉,头发上、眉毛上全是白霜。 幽冥魔虎趴在地上,呜咽的舔舐着撞击冰墙留下的伤口。 萧野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 如果是平时谁敢这么对他,他早就冲上去拼命了。 但他没有追。 他眼中那种对新人的轻视,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在这一刻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兴奋与执念。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被冰渣划破渗出的鲜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萧野死死盯着林枝消失的方向,眼神灼热的像是要燃烧起来。 “够狠……够独……” 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颤抖的笑意。 “林枝……这才有点意思。” “咱们,开学见。” …… 与此同时。 迦南御兽学院,校长办公室。 一份加密的红色文件被传送到了桌面上。 一直闭目养神的白发老者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个惊人的积分数据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查一下这个林枝的背景。” 老者声音沙哑。 “尤其是,她那只冰晶灵象的变异来源。” “这气息很不一般。” ..... 嗡。 古老而沉闷的钟声在黑雾森林上空回荡,宣告着这场血腥考核的结束。 林枝脚下,由无数数据流汇成的传送法阵亮起,吞没了她疲惫的身影。 光芒散尽,中央广场上几百名新生陆续现身。 林枝站在传送阵的边缘,脸色比进入前更加苍白,嘴唇甚至没有一丝血色。 但她眼睛里的冰冷锋芒却没减少,让她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她的视线第一时间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萧野身上。 对方也正看着她,眼神复杂,不再是轻蔑与挑衅。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所有幸存者,无论狼狈还是镇定,此刻都下意识的抬着头,目光死死聚焦在那块巨大的积分榜上。 刚才疯狂滚动的数字已经定格。 第1名:林枝。 积分:。 那串很长的数字,高悬榜首,和第二名拉开了巨大的差距。 敬畏、恐惧、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人群中无声蔓延。 在一片死寂中,萧野动了。 他拨开身前的人,直接朝着林枝走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神经紧绷,以为一场决定新人王归属的最终恶战即将爆发。 萧野身后的幽冥魔虎低声呜咽着,身上的煞气收敛了很多,显得有些萎靡不振,显然在冰墙上吃了不少苦头。 他在距离林枝三米处停下。 没有动手。 萧野抬头,看了一眼那刺目的积分榜,然后深深的看了林枝一眼。 他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了之前的恶劣,只剩下纯粹的战意和一丝被强者折服的认同。 “我输了。”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了整个广场。 全场哗然。 那个无法无天的疯狗,竟然当众承认自己输了? 萧野环顾四周,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他独有的桀骜。 “这次考核,是你赢了,9号。” 他顿了顿,眼神重新燃起火焰。 “不过,这只是开始。开学后,我会把场子找回来。” 说完,他吹了声口哨,拍了拍魔虎的脑袋,带着它转身,干脆的挤出人群离开。 只留下一个狂的没边的背影,和一群呆住的新生。 面对这突然的胜利宣言,和周围投来的各种复杂目光,林枝面无表情,好像这一切都跟她没关系。 她没有享受胜利者的荣光,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 她只是转身,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步朝着9号别墅的方向走去。 那强大的背影下,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快要撑不住的虚弱。 就在走下高台,脚尖碰到石板路的瞬间,林枝的身体控制不住的晃了一下。 膝盖一软,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当众跪倒。 她反应很快,在身体失控的前一秒,反手将匕首扎进地面,用刀柄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形。 整个动作很快,在众人眼里不过是一个踉跄。 但这一幕,却被高台上的韩宗霖和远处梧桐树下的沈逐影敏锐的捕捉到了。 韩宗霖的眉头瞬间皱紧了。 沈逐影则是靠着树干,轻轻摇了摇头,那双总是睡不醒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了然。 林枝还没走出广场。 “站住。” 韩宗霖已经快步追上,拦在她身前,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跟我来。” 他没有多说废话,不容拒绝的带着林枝走向一旁的导师休息区。 砰。 门被关上,一道精神力屏障瞬间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探查。 休息室内,只剩下两人。 “你刚才是在燃烧精神本源。” 韩宗霖一针见血,眼神锐利,死死盯着林枝冰蓝色的眼睛。 “那种规模的领域绞杀,根本不是你现在的精神力总量能承受的。你是在赌命!”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林枝沉默着,没有否认。 韩宗霖看着她这副宁折不弯的样子,怒气又化为一声叹息。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水晶瓶,瓶中,一滴金色的液体正散发着光晕,充满了生命能量。 “这是龙血精华,高级精神恢复药剂。喝了它。” 他把瓶子递到林枝面前,语气变得凝重。 “校长已经注意到你了。” “记住,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学院需要的是能稳定成长的天才,不是一个会为了胜利就燃尽自己的疯子。” 校长的关注…… 林枝接过药剂,感受着里面强大的生命力,心里一震。 她没有犹豫,拔开瓶塞,一口喝下。 一股暖流瞬间从喉咙涌入全身,干涸的精神识海得到了滋润,那种针扎的痛感终于开始缓缓消退,身体的虚脱感也减轻了许多。 林枝下意识望向窗外。 远处梧桐树下,沈逐影正靠在那里,好像等了很久。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举起手里的清心铃,对着她轻轻摇了摇。 叮。 一声轻响,穿透了精神屏障,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沈逐影嘴角挂着一丝微笑,那眼神好像看透了一切。 随后,他转身,消失在了校园的阴影里。 第17章 孤立 休息室里,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药香。 那瓶龙血精华确实霸道,喝下去很烫,热流顺着食管炸开,冲进全身。原本因为精神力透支而针扎一样疼的脑袋,此刻被一股温热包裹,那种随时会断片的眩晕感也消失了。 林枝长出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血色。 “好点了吗?” 韩宗霖坐在对面,手里把玩着一张黑色的磁卡。卡片边缘镀着一圈暗金,在灯光下反着光。 “死不了。”林枝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多谢韩老师的药。” 韩宗霖看了她一眼,把那张磁卡推到林枝面前。 “这是你的。” 林枝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挑眉:“学生卡?” “是S区1号别墅的门禁卡,也是迦南学院这一届新生首席的身份证明。” 韩宗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声响,“迦南学院没有什么先来后到,也没有什么尊老爱幼。这里信奉的是狼群法则,谁是头狼,谁就吃那块最肥的肉。” “积分榜就在外面挂着,你是一万两千分,萧野是三千分。这就是绝对的差距。” 韩宗霖语气变得严肃:“在这个学院,积分就是宪法。拿到这张卡,意味着你拥有新生中最高的资源配额、最高的权限,以及……站在所有风暴的最中心。” 林枝低头看着那张黑卡。 风暴中心吗? 她伸出手,指尖按在卡片上,卡片很冰。 “正合我意。” …… 推开休息室的门,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广场上的人群已经散去,但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的躁动。路过的几个新生看到林枝,原本还在高声说话的声音突然停了,眼神里又是敬畏又是躲闪,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林枝目不斜视,径直穿过人群。 她走过了那栋原本分配给她的9号别墅。 那里离中心区域还有一段距离,灵气浓度虽然比外面高,但和山顶比起来差远了。 林枝没有停留,甚至没有侧头看一眼。 她的目标是那条梧桐大道的尽头,S区地势最高、灵气最浓郁的半山腰。 那里有一座白色的欧式建筑,俯瞰着下面所有的宿舍区。 S区1号别墅。 历年来,这里都是世家子弟必争的地方,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只是当林枝走到别墅门口时,脚步顿住了。 院门口停着一辆运送车。几个穿着制服的仆从正忙的把一套套训练器材和红木家具往别墅里搬。 一个穿着西装校服的男生正站在台阶上指挥,他胸口的S级3号徽章在路灯下很刺眼。 “都小心点!这可是从北欧空运过来的重力调节器,磕坏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男生手里拿着个电子清单,一脸的盛气凌人。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转过头,眉头瞬间皱紧了。 “这里正在布置,闲杂人等……” 话说到一半,他看清了来人是林枝。 那个在积分榜上断层第一的平民。 男生的眼神变了,从不耐烦变成了审视,带着优越感。他是赵丰,京都赵家的二少爷,在这个圈子里,向来跟着那些顶级世家混。 “哟,这不是那个运气爆棚的林枝同学吗?” 赵丰合上电子清单,抱着手臂挡在路中间,嘴角带着讥讽,“不去你的9号别墅歇着,跑这儿来干什么?这上面风大,小心吹折了你那刚觉醒的小身板。” 林枝看着他,神色淡淡:“让开。” “让开?”赵丰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的笑了两声,他指了指身后的别墅,“林枝,你不会真以为拿了个积分第一,就能住进这里吧?” 他走下台阶,逼近林枝,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警告:“做人要有自知之明。这1号别墅,名义上是按积分分配,但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东西是讲究底蕴的。萧野虽然输了积分,但他背后的资源和人脉,是你这种孤儿几辈子都摸不到的边。” “这地方,历来都是留给背景最硬的人。”赵丰伸出手指,虚虚的点着林枝的肩膀,“你要是识相,就乖乖回你的9号去。别以为侥幸赢了一次,就能硬挤进上流圈子。有些福气,你这种人,消受不起。” 这番话说的很狠。 他在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告诉林枝:在这个学院,实力只是入场券,背景才是VIp。 周围搬东西的仆从都停了下来,偷偷看着这边,一脸看戏的表情。 林枝没有说话。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无视了挡在面前的赵丰,侧身绕过他,走向别墅那扇紧闭的大门。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赵丰没想到会被如此无视,脸上挂不住,转身怒吼。 林枝走到大门的感应区前,从口袋里掏出韩宗霖给的那张黑金卡片。 轻轻一贴。 “滴——” 一道清脆的电子音在夜色中响起。 “身份确认。” “S级新生首席,林枝。权限:最高级。” “欢迎回家。” 防御阵法瞬间解除,别墅外墙上的呼吸灯依次亮起,闪烁着蓝光。大门向两侧滑开。 赵丰脸上的怒容僵住了。 那些仆从手里搬着的东西也僵在了半空,进退两难。 “林枝!你敢?!”赵丰恼羞成怒,几步冲上来,“你知不知道这是在打谁的脸?学院里有多少高年级学长是周家和我们赵家资助的,你今天敢住进去,信不信明天就会被整个圈子孤立?!” “孤立?” 林枝终于转过身。 她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气急败坏的赵丰。 她拿出手机,慢条斯理的打开学院App,点开那个叫积分特权的页面。 “根据迦南学院S级守则第一条。” 林枝的声音很冷,每个人都听的很清楚,“首席拥有一切优先权,别墅范围内是私人领地,神圣不可侵犯。” 她收起手机,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堆成山的器材,最后落在赵丰脸上。 “既然你这么懂规矩,那我就教教你,什么叫我的规矩。” 林枝侧过头,对着别墅门口的面板,下达了入住后的第一条指令。 “清理门户。” “把所有不属于户主的垃圾,全部扔出去。” 第18章 闭门羹 “滴——指令接收。” 下一秒,别墅院墙内隐藏的几只机械臂瞬间启动。 伴随着嗡鸣声,一只机械爪猛地探出,抓起那个据说卖了都赔不起的进口重力调节器。 “你疯了!那是几百万的……”赵丰的尖叫声还没喊完。 哐当! 机械臂毫不留情的把那台仪器甩出了院墙,跟丢废铁一样。 紧接着是红木家具、高级按摩椅、甚至是赵丰刚才手里拿的那个电子清单…… 稀里哗啦。 短短半分钟,原本堆满院子的东西,全部变成了一地碎片,堆在赵丰脚边,激起一片尘土。 “你……你……” 赵丰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作为赵家少爷,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 “给脸不要脸!” 赵丰怒吼一声,身上b级巅峰的灵力波动猛然爆发。一只长满尖刺的岩石巨熊在他身后浮现,气息直冲林枝而去。 他想用武力,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新人。 然而,面对这扑面而来的威压,林枝甚至没有召唤冰晶灵象。 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向前踏出了一步。 龙血药剂残存的药力在她血管里奔涌,她在黑雾森林里屠杀二十多只A级异兽积攒的煞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 那是一种真正见过血、杀过生的眼神。 那一瞬间,赵丰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女生,而是一头凶兽,带着尸山血海的杀气。 空气好像凝固了。 那只刚刚凝聚成型的岩石巨熊,竟然在这股纯粹的杀意下,发出一声畏惧的低吼,虚影居然晃动了两下,差点溃散。 林枝看着脸色惨白的赵丰,轻声开口。 “想教我做人?” 她指了指远处广场上那依然亮着的红色榜单。 “积分榜就在那儿挂着。” “攒够了分,再来跟我说话。” 说完,她转身走进大门。 厚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彻底隔绝了赵丰屈辱又恐惧的视线。 …… 夜风微凉。 在别墅区外围的一棵梧桐树后。 一个穿着高年级制服的男生,默默注视着这一幕。他胸口的校徽旁,绣着一圈不易察觉的暗纹,那是周氏集团资助生的标志。 男生眼神阴沉,看着1号别墅亮起的灯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掏出通讯器,手指飞快的敲下一行字。 “目标已入局。的确很狂,正如少爷所料。” “可以开始下一步计划了。” 清晨,阳光透过1号别墅落地窗洒进来,却没能暖透林枝的眼底。 她洗漱时看了一眼大腿伤口。那是昨天在幻象里为了保持清醒,亲手扎下去的,此时虽然已经止血,但在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她换上一套干净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脖颈间那枚泛冷意的清心铃。 冰晶灵象在御兽空间沉睡。经历了那样高强度爆发,小家伙也累坏了。林枝隔着精神链接摸了摸它,心里因杀戮生出的烦躁才平复了些。 离开别墅区,林枝没有去食堂,而是直接打车去了学院附属医院。 特护病房外,维生光膜缓缓律动。病床上的林奶奶一直沉睡不醒,身体虚弱,皮肤薄如蝉翼,下方血管隐约透着干枯青紫。 主治医师陈医生推门进来,看见林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昨天积分榜他也看了,很难想象眼前这个清瘦安静少女,就是那个在森林里杀穿A级异兽区的狠角色。 “林同学,你来得正好。”陈医生翻开电子病历,神色并不轻松,“维生系统能保住她生理机能不坏死,但这只是扬汤止沸。老人身体很虚弱,本源已经见底了。” 他指了指心电监护仪上一条细微红线,“赤血龙心草。我必须再提醒你一次,这是最后机会。一个月,如果一个月内拿不到药,即便后续有再多积分,这具身体也承载不住药效霸道。那时候,谁也救不了了。” “一个月。”林枝低声重复着,目光落在奶奶紧闭双眼上。 那种无力感再次袭来,但转瞬就被她压了下去。现在,她有钱,有权,还有命。 “我会拿到的。”林枝转身离开,步伐极快,衣摆带的风扫过走廊白墙,带着一股锋利气势。 …… 迦南学院资源兑换大厅。 这里是整个学院最热闹地方。挑高穹顶由深蓝色灵力石砌成,四周是环形屏幕,实时刷新着各种稀有材料的库存和波动。 林枝一踏入大厅,原本嘈杂环境诡异的静了一秒。 “卧槽,是1号!” “她就是林枝?那个刷了一万两千分的怪物?” “离远点,没看见她刚才看人的眼神吗?眼神很锐利。”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不自觉的给她让出一条笔直路。这不只是对积分敬畏,更是对那种从尸山血海杀出来的、还没收干净血腥气的本能恐惧。 林枝没理会那些探究目光,直接走向挂着S级/特权窗口标识的VIp区。 这里柜台是精钢结构,后面坐着一个穿高年级制服男生。他胸口校徽绣着金边,那是学生会干事的标志。 “兑换赤血龙心草。”林枝言简意赅,将黑金卡递了过去。 办事员刘成原本正低头玩着终端,听到声音,抬头扫了林枝一眼。当他看到黑金卡和林枝那张冷静的过分的脸时,手指微微僵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不悦。 他在系统飞速敲击了几下,随即懒洋洋的往后一靠,嘴角挂起一抹假笑:“真不凑巧,林同学。赤血龙心草没货了。” 林枝眉头一皱:“没货?今早我看App目录,库存显示为1。” “系统更新有延迟。”刘成翻了个白眼,语气变得不耐烦,带着处理这类事的老油条劲儿,“那是虚库存,实际上昨晚就被一位高年级学长预定了。这东西有多紧俏你该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光靠积分能买到的,还要讲究个先来后到。” 他说完,甚至没打算收回林枝卡,直接推到一旁,“换个别的吧,或者等下次补货,大概三个月后。” 周围排队学生,有几个世家子弟忍不住轻笑出声。 “首席又怎么样?在资源部面前,还不是得吃闭门羹。” “周总和赵家在那边都有关系,想封杀个新人,太简单了。” 第19章 陈医生的震惊 嘲讽声音虽然低,却清晰的钻进林枝耳朵。 林枝垂下眼帘。三个月?奶奶等不了三个月。 又是这种烂俗权力游戏。因为得罪了赵丰,所以要在最关键地方卡死她。这群人,连演戏都演的这么敷衍。 “预定需要缴纳30%定金,并在系统生成唯一Id锁定。”林枝声音很平静,没什么情绪,“如果是内部预定,状态栏会显示为锁定,而不是现在的待售。”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刘成,让他感觉被盯上了,很不舒服。 “我是首席。”林枝一字一顿,带着极强压迫感,“根据迦南学生手册第14条,首席对非特定专属资源拥有强制购买权。除非对方权限等级高于S级。” 她伸出手,掌心猛地拍在感应区上,黑金卡发出刺眼暗金光芒。 “调出预定记录。” 刘成脸色变了。他没想到这个刚入学的新生居然把规矩摸的这么透。他额头渗出一层细汗,依旧死撑:“系统故障,后台正在维护,查不了。林同学,我劝你别在这儿胡闹,耽误了后面人时间,你负不起责。” “查不了?” 林枝突然冷笑一声。她不仅没退,反而俯下身,半个身子几乎压进了柜台。 这种侵略姿势让刘成下意识后退。 “你……你想干什么?!这里有监控,私斗是要开除的!” 林枝没说话,她手指在柜台外触摸屏飞速舞动。在黑雾森林为了练习螺旋杀,她精神力对能量流动感应非常敏锐。 她输入了一串指令。那是只有首席卡在最高权限才能开启的暴力查询模式。 “嗡——” 刘成面前屏幕突然剧烈闪烁,原本被他隐藏后台界面直接被打开,赤裸裸的展示在众人面前。 赤血龙心草,状态:在库。 但在那行字后面,挂着一个刺眼红色标签:行政冻结。 冻结理由:战略资源储备审核。 操作人:学生会资源部副部长,周海。 全场静止。 “战略资源储备?”林枝盯着那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弧度,“冻结时间是昨天深夜23点15分。也就是我入住1号别墅一小时后。” 她转过头,看向已经吓傻的刘成,声音很低,让人觉得阴森:“周海是周江堂哥,对吧?” 刘成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种事在私底下做是潜规则,可一旦被当众翻到明面上,那就是严重行政违规。 “这不是预定,这是滥用职权,故意锁单。” 林枝声音猛地拔高,穿透了整个兑换大厅。 “我想请问,一位已经入学首席,在合法拥有积分前提下,竟然被学生会以战略储备名义拦截救命药。这就是迦南学院引以为傲公平竞争?” 大厅爆发出一阵议论声,甚至有些中立高年级生也开始皱眉。这手伸的太长,确实坏了规矩。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按系统办事!”刘成慌了,他只是个跑腿的,哪敢接这种锅。 “既然你办不了,那就叫能办的人来。” 林枝并没有就此罢休。她再次按下黑金卡,触发了一个更高级别特权信号。 “启动首席投诉程序。” “目标:资源部周海。理由:故意占用公共资源打击报复。” “我要在十分钟内见到这棵草药,否则,这张卡我会直接交到监察部谢主任手里。” 林枝重新站直身体,双手插在兜里,眼神轻蔑的扫过周围。 “谁想要我的分,可以。谁想要我的命,试试。” 大厅楼上,原本一直观望的一个身影终于站不住了。 一个西装笔挺学长满头大汗的跑了下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误会!都是误会!刘成,你怎么回事?刚才系统出bug了你看不见吗?还不快给林同学解开!” 那是资源部主管,他看都没看瘫在地的刘成,一脸谄媚的冲向林枝。 周海敢冻结,是因为他觉得林枝一个新人不懂权限,或者不敢撕破脸。可他低估了林枝,这个少女不是来上学的,她是来博命的。 “bug?”林枝看着主管在电脑前疯作,语气冷淡,“最好是bug。” “是是是,这赤血龙心草因为品相太好,被自动归类了。来,林同学,已经解锁了,只需要五千积分,这就为您打包。”主管一边擦汗,一边飞速操作,生怕晚一秒这疯丫头就把事捅到监察部。 【支付成功。积分扣除:5000。余额:7850。】 直到那个装着红色草药的特制玉盒被林枝拿在手里,那种空气快要凝固的压力才稍微松了一点。 林枝接过玉盒,指尖摩挲着温润玉面。她没有理会主管道歉,转过身,在一片死寂和目光洗礼中,再次迈出了步子。 走到大厅门口时,她突然停住,侧过头看向人群中那个一直盯着她的、周家资助生。 林枝抬起手,用拿着玉盒的手做了个轻蔑手势,然后张开嘴,无声的说了一个字。 “废。” 就在她跨出大厅那一刻,脑海中沉寂许久的系统突然闪烁出一道妖异紫光。 【叮,检测到赤血龙心草气息。】 【隐藏任务触发:药剂升级。】 【检测到该药材内部含有微量杂质,若直接服用,药效吸收率仅为40%。】 【预支方案启动:是否预支冰凰洗髓液?】 【后果:若在一个月内无法将药效提升至100%并治愈目标,扣除宿主所有防御属性。】 所有防御类属性。 这意味着一旦失败,无论是凛冬领域的绝对控制,还是冰晶灵象的极致护盾,都将彻底清零。在这座信奉弱肉强食的迦南学院,失去防御,等于把脖子主动递到别人的刀刃上。 林枝盯着那行红字。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接受预支方案,冰凰洗髓液。”她在脑海中默念。 指令下达。 轰。 一股庞大且复杂的信息流硬塞进她的记忆深处。很多药理知识、提取步骤、温度控制变量,都野蛮地刻进她的记忆深处。这些知识详尽记录了怎么利用冰寒之力,准确剥离赤血龙心草里面狂暴的火毒,把它转化成温润生命的完整过程。 林枝闭上眼。五秒后,她重新睁开,眼神清明,那些知识已经成了她本能的一部分。 她没耽搁,直接打车返回迦南附属医院。 特护病房里,主治医师陈医生正在例行查房。 病房门被推开。林枝走进去,直接将那个还散发着温热气息的玉盒递了过去。 陈医生愣了一下。他下意识接过玉盒,指尖碰到玉盒表面溢出的能量波动,手立刻抖了一下。 吧嗒。玉盒卡扣弹开。 一株通体赤红、脉络清晰的草药静静躺在里面。空气里瞬间弥漫一股燥热气息。 “赤血龙心草?”陈医生猛地抬头,满眼震惊地看着林枝。距离他给出建议不过短短几个小时,这个刚入学的新生,竟然真的弄到这种珍贵资源。 “检查药效。”林枝语气平静,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陈医生立刻反应过来,神情变得严肃。他迅速戴上绝缘手套,小心地捏起那株龙心草,把它放进床头的便携式能量分析仪里。 盖子合拢,扫描光束亮起。 滴滴!滴滴!滴滴! 仅仅过去三秒,原本平稳运行的分析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的火属性能量指标并没有平稳上升,而是直接化作一条飙升的红线,瞬间顶破了仪器的最高安全阈值。 整个屏幕被代表极度危险的红色覆盖。 陈医生的脸色一下变白。他死死盯着那条闪烁的红线,额头上立刻渗出一层冷汗。 “不行。”陈医生猛地转头看向林枝,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和绝望,“不能用。” 林枝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陈医生身上,等他往下说。 “这株龙心草年份太足,里面的火属性能量过于狂暴。”陈医生指着屏幕上惊人的数据,“如果是身体强健的御兽师服用,还能靠灵力硬扛过去。但你奶奶现在的身体已经彻底枯竭。”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哪怕是用先进的常规萃取手段,也无法剥离其中伴生的百分之六十的火毒杂质。如果现在直接服用,这股狂暴的火毒会瞬间撑破她的心脉,直接爆体而亡。” 病房里原本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在陈医生这句话后,一下降到冰点。 “只能先封存。”陈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准备去按玉盒的冷冻锁,“我们再想别的办法,用温和的替代药,慢慢养。” “一个月。”林枝突然开口。 陈医生动作一顿。 “你早上说过,我只有一个月。”林枝站起身,走到分析仪前,视线扫过那串红色的数值,“常规手段剥离不了火毒杂质,那就不用常规手段。” 林枝的脸上没有慌乱。 “如果放弃高温萃取呢?”林枝的声音很稳,吐字清晰,“改用极寒压制法。” 陈医生愣住了。 林枝没有停顿,直接说了冰凰洗髓液的初级理论:“在零下三十度的绝对静止环境下,进行灵力剥离。用极寒属性切断火毒的活性链,然后进行二次洗髓,提取纯粹的生命力。”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维生舱的律动声。 陈医生起初以为这个不懂医学的新生在胡言乱语。但身为药理专家的本能,让他脑子里面的专业知识开始疯狂运转。 他快步走到工作台前,打开了医用智脑的推演模拟器。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 输入变量:赤血龙心草、火属性阈值、零下三十度环境、绝对静止状态。 按下回车键。 推演进度条快速推进。 十秒后,结果生成。 屏幕上,那条原本狂暴不可控的红线,在极寒变量的压制下,竟然真的被一点点切断、分离,最后彻底平伏,变成了一条代表纯粹生命力的绿色曲线。 陈医生瞪大了眼睛。站在他身后的两名实习医生也凑过来,死死盯着屏幕。 逆向剥离。 他们从业这么多年,从没听过这种完全不符合常理的理论。高温萃取是药剂界的铁律,但林枝提出的这个方案,不仅打破了铁律,甚至在推演中做到了完美剥离。 提纯率:百分之百。 “天才……”陈医生激动得双手发抖,他一把抓住林枝的校服袖子,“这是药理学上的天才构想!如果这个配方能发表,整个京都的药剂界都会地震!” 然而,他的激动并没有持续多久。 智脑屏幕中央,突然弹出了一个大大的黄色警告标识。 陈医生眉头锁紧,快速点开那行警告信息。 “不行,实际操作会有问题。”陈医生脸色再次变了,“林同学,这个洗髓配方的推演在理论上确实完美。但在实际操作中,冰与火的碰撞会产生巨大的能量冲突。” 他指着警告数据:“我们缺少一种能够将极寒与火毒完美中和的阴寒属性辅材。如果找不到这种特定的媒介,在提纯到最后一步时,极端的温差会让药液直接汽化,彻底挥发废掉。” 病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两个实习医生叹了口气。完美的配方只存在于理论推演中。 “不需要复杂的媒介。” 林枝抽回自己的袖子,语气随意地打破了沉默。 她看着陈医生,毫不犹豫地将系统配方中最核心、也是最关键的一环说了出来。 “只要一滴寒霜凝露作为药引。” 林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一下:“用它完美包裹住被剥离出来的龙心草精华,彻底中和掉那股暴虐的火性。” 吧嗒。 陈医生手里的智脑笔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呆立在原地。脑里瞬间轰鸣。 寒霜凝露。 罕见,而且很阴寒的物质。它的特性,确实能够完美包裹住,然后中和掉所有极端能量的冲突。 所有医学推演,在林枝说出这四个字的一瞬间,完美对接。 没有任何破绽。 陈医生看向林枝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看一个有天赋的新生,变成了看一位深不可测的药理宗师。那些古老的、失传的配方,竟然在这个十五岁的少女嘴里随意说出。 第20章 暗杀 “林同学,你……”陈医生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内心的狂热。 “方案可行吗?”林枝打断了他。 “可行!绝对可行!”陈医生连连点头,激动得语无伦次,“只要有寒霜凝露,我有绝对的把握,亲自操刀完成提纯。药效可以达到百分之百,不仅能治愈你奶奶,还能帮她恢复亏空的生机。” 这时候,病房外已经围了几个附属医院的专家。 他们刚才隔着玻璃看到了智脑的推演结果,又听到了里面关于“寒霜凝露”和“极寒压制法”的讨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叹在走廊上散开。那些看向林枝的目光,全都带着敬佩。 林枝对这些目光视而不见。 她将装有赤血龙心草的玉盒重新盖好,推到陈医生面前。 “劳烦陈医生,用高级冷冻技术,暂时代为封存保管。”林枝交代道。 “没问题。这株草药在冷库里,药性半年内都不会流失。”陈医生郑重地接过玉盒,双手捧着,仿佛捧着一件珍宝,“但是林同学,寒霜凝露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学院的资源库里已经三年没出现它的踪迹了。” “我会弄到手。”林枝语气笃定。 她转过身,走向维生舱。 透过淡蓝色的液体膜,林枝静静地看着里面平稳呼吸的奶奶。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也是她拼尽全力要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立足的理由。 赤血龙心草已经拿到手,提纯方案已经验证。 剩下的最后一块拼图,就是寒霜凝露。理宗师。那些古老的、失传的配方。 特护病房外。林枝走出病房,门在身后合拢。 她走到拐角长椅前坐下。冷光灯打在白墙上。她没有犹豫,直接点开手腕上的学院专属交易终端。全息屏幕浮现。她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寒霜凝露。搜索。进度条开始转动。 迦南学院,学生会高层办公室内。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的烟味。 砰!赵丰将水晶杯砸在办公桌上。玻璃渣飞溅。 “简直是奇耻大辱!”赵丰领带扯的歪斜,眼底满是红血丝,“一个贫民窟出来的疯丫头,竟然敢在1号别墅把我扫地出门!周哥,这口气我咽不下!” 坐在皮椅里的周海没有抬头。他胸前的副部长徽章在雪茄的暗火下闪着光。因为昨天兑换大厅的事,他现在正面临监察部的内部审查。 “闭嘴。”周海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阴沉,“她手里的确捏着一万多积分。明面上,她有恃无恐。” 周海掐灭雪茄,拉过面前的智脑。“但在迦南,积分再多,买不到东西,就是废代码。” 他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输入高级后台指令。回车键按下。 叮。内库仅存的三份寒霜凝露,状态瞬间从库存变更为机密损毁。 但这还不够。周海调出校外物流系统,利用资源部的权限,锁定了所有正在运往迦南学院的外部商队补给订单。 “拦截。转运至周家三号私仓。”周海看着屏幕上改变路线的货运图标,冷笑。 赵丰凑过来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周哥,万一那些散户在星网上直接跟她交易呢?那一万多积分可不是小数目。” 周海眼神一狠。他拉开隐藏的红色界面。那是迦南学院下个月全校实战演练的公款账户。 “那就让她连星网的门槛都摸不到。”周海绕过多重审批,直接输入提款密钥。“学生会战略物资紧急预购。” 五千万信用点瞬间划出。指令下达:市面上所有含霜凝露的线索,无差别十倍高价买断。 医院走廊。林枝盯着手腕上的终端。 原本在搜索框下方闪烁的求购词条,在不到十秒的时间里,齐刷刷变色。 红色。刺眼的红色。 已售罄、权限锁定、区域限制。 几名路过的高年级学生瞥见了林枝屏幕上的红光。脚步猛的顿住。 “卧槽……”有人倒吸冷气,压低声音惊呼,“最高级别资源封杀令?!” “连外部订单接口都被切断了。学生会这是疯了吗?为了搞一个新生,脸都不要了?” 林枝靠在椅背上。她眼神冰冷,却没有一丝慌乱。自然缺货不可能连物流源头都一起断掉。这是人为狙击。有人在用特权织网,想把她困死。 “锁我权限?”林枝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她手指滑动。 五秒钟,破解代码输入完毕。强行黑掉终端的校内局域网限制,直接切入不受学院监控的京都星网外部交易板块。 屏幕闪烁了两下,跳入暗网界面。刚进入,论坛交易区刷新出新帖。两名赏金猎人,刚挂出一小瓶寒霜凝露。 林枝的手指悬在竞价键上。还没按下去。屏幕画面突然一跳。系统提示:该商品已被十倍溢价秒空。交易完成。 林枝眯起眼睛,调出追踪代码。疯狂扫货的资金流隐蔽的很好,但尾缀依然暴露了来源——迦南学院内网专属公用Ip。 不仅是这条。星网论坛上瞬间炸开了锅。赏金猎人们看着这蛮横的扫货方式,纷纷发帖。 “哪来的活阎王?溢价十倍扫材料?” “这资金量太恐怖了,这是不给人留活路。” 林枝看着那些帖子,啪的一声,关闭了终端。明面的规矩被特权玩烂了。暗网的缝隙被公款堵死了。跟掌握公权力和财富的世家在体制内拼时间,毫无意义。 林枝站起身,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下颌。既然牌桌被掀了。那就换个地方,连人带桌子一起砸。 医院地下三层。医疗废弃物处理通道。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混杂着烟草味、消毒水味,还有血腥气。这里是底层护工、黑中介以及各种掮客聚集的吸烟区和情报站。 林枝顺着铁楼梯走下来。军靴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脚步声。十几道警惕的目光瞬间从暗处投射过来。一个穿着迦南学院校服的女生出现在这种地方,格外引人注目。 林枝对这些目光视而不见。她径直走到角落。 那里靠着一个戴着鸭舌帽、左脸有伤疤的男人。他正抽着卷烟,脚边放着医疗铁皮桶。这人是个黑导游,专门倒卖违禁药剂和情报。 刀疤脸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林枝的校服。周家放出的风声早就传遍了地下网络。 “学生会的单子,我们不沾。”刀疤脸抖着腿,连连摆手,“哪来的回哪去,丫头片子别来这种地方找不自在,小心连骨头都剩不下。” 林枝没有停步。她走到铁皮桶前。右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首席黑金卡。 啪!卡片被拍在铁皮桶的盖子上。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蠢蠢欲动的掮客停住了脚步。 林枝点亮手腕上的终端,对接黑金卡。滴。转账界面弹出。林枝看都没看,手指一划。 五百积分,瞬间打入了铁皮桶上贴着的匿名收款码中。整个地下三层,一片寂静。只有铁管漏水的声音。 五百积分!在迦南学院,普通学生一个月做任务,也就几十个积分。五百积分,对于这些底层掮客来说,足够他们在黑区挥霍大半年。 刀疤脸嘴里的卷烟吧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盯着林枝手里的黑金卡,又看了看终端上到账的数字。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 “这五百积分,不买命,不买药。”林枝抽回卡片,眸子盯着刀疤脸,带着压迫感。 “只换一句准话。”林枝的声音冷漠,“迦南的地下黑市入口在哪。今晚的通行暗语是什么。” 这种不把积分当钱的做法,瞬间击碎了刀疤脸的心理防线。特权?封杀令?在利益面前,周家的威慑力在这个法外之地根本不算什么。 刀疤脸深吸气,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快速且恭敬的吐出几个字。 “无面街。” “废弃老城区,十三号红砖厂。子夜过半,敲门三下重,两下轻。带上面具,不问来路,不保生死。” 十五分钟后。迦南学院学生会办公室。 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压抑。“进!”周海不耐烦的吼道。 一名干事推门而入,满头是汗。“副部长……出了点状况。”干事咽了口唾沫,“内线刚传回消息,林枝没有继续在星网尝试破解,也没有找导师求助。” 赵丰冷笑一声:“怎么?放弃了?回病房哭去了?” “不是……”干事声音都在抖,“她去了附属医院地下三层。用五百积分,当着所有底层掮客的面,砸开了无面街的入口坐标!” 咔嚓。周海手里的钢笔被折断。墨水染黑了手指。 赵丰脸上的冷笑凝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她疯了吗?!无面街是什么地方?那是整个京都灰产的销赃地!她一个刚觉醒的新生,敢单枪匹马去那里?!” 周海猛的站起身。他看着智脑屏幕上那笔五千万的公款账单,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以为自己动用公权,能把林枝困死在规则内。只要她买不到药,最终只能来求他,或者眼睁睁看着奶奶死。 但他没想到,林枝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她踹翻了体制内的规则,用资金碾压,大步踏入了他周海根本掌控不了的灰色地带。那里没有学生会的权限,没有周家的特权网络。 而在那里,林枝手里的积分,就是唯一的王法。 “事情……脱轨了。”周海跌坐回皮椅里,眼神恐慌。挪用公款一旦兜不住,他这个副部长就干到头了。 入夜。废弃老城区边缘。 周围没有路灯,杂草丛生,远处能听到野狗吠叫。林枝站在街道口,夜风吹动她的风衣。她戴着鸭舌帽,下半张脸隐藏在一个面具后。 她将写着坐标的纸条揉在手心。一点寒气闪过。纸条化为粉末,被夜风吹散。 她抬起头,目光望向前方隐匿在黑暗中的红砖厂轮廓。林枝毫不犹豫的迈开步子,走进了这片不受校规约束的法外之地。 与此同时。迦南学院主校区塔楼顶层。学生会会长办公室。 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人。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全息投影仪散发着光。投影上显示着林枝的个人档案,以及刚才发生在地下三层的监控录像。 “她进去了。”一个男声从阴影中传来。 落地窗前的人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了笑。 “不知死活的新人。”他手指在屏幕上一点,将林枝的档案打上了红色的危险标记。“传令给无面街里的暗桩。给她一点规矩看看。如果她活不到明天的开学典礼……” “那就让这个新生首席的名字,彻底从迦南抹掉。” 林枝站在废弃红砖厂门前。四周没有光,只有远处野狗的吠叫。她走到一扇布满铁锈的厚重铁门前,停住脚步。 曲起手指。 砰、砰、砰。三下重敲。 叩、叩。两下轻击。 两秒后,铁门中央滑开一个窥视孔。一双无神的眼睛在铁板后扫视。 林枝抬起手,将准备好的无面鬼面具扣在脸上。宽大的黑袍套在身上,她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 窥视孔闭合。齿轮咬合声在地下响起,厚重的铁门裂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潮湿的发霉气味扑面而来。林枝侧身挤入,顺着一条阴暗向下的斜坡暗道,走进了隐藏在防空洞底的迦南黑市——无面街。 防空洞内很窄。顶部的老旧钨丝灯随着电压不稳昏黄的闪烁着。空气浑浊到了极点,发霉的泥土味、营养剂的酸涩味,还有刺鼻血腥气混杂在一起,直往鼻腔里钻。 通道两侧全是人。密密麻麻的摊贩席地而坐。身前铺着防潮布,上面摆放着异兽晶核、器械残骸,以及一些标着骷髅头的违禁药剂。 林枝拉紧黑袍,遮住身形。她的步伐没有停顿,靴子踩在积水的坑洼里,溅起水花。她穿过外围的杂物区,直奔防空洞深处的交易区。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 林枝在几个摆放着高阶药材的摊位前放慢了脚步。她刚想靠近那个放着几个寒玉盒的摊位,那个蒙着脸的摊主突然闭上了嘴。摊主眼神躲闪,不敢看林枝的脸,手脚极快的将那几只玉盒划进身后的布袋里,直接转身背对她。 第21章 无人敢截胡 一路走,一路收。整个草药区都在躲避她。 封杀令的手,已经伸进黑市了。 林枝停下脚步。 她余光扫过身后。拥挤的人群中,有四个穿着风衣的人,同样戴着面具。这四人没有看摊位上的东西,正以菱形阵位,悄无声息的向她靠拢。 包围圈在收缩。 防空洞这里的地形呈漏斗状。这四个暗桩的走位毒辣,两人堵住了左侧的退路,另外两人封死了右侧的逃生通道。 走在最前面的领头人,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布料被里头的凸起物顶出一个轮廓。一点绿色的毒雾,在口袋缝隙间飘着。 四个人的呼吸频率压的很低,脚步踩在水洼里,几乎没有发出水声。他们微微俯身,肌肉紧绷,准备在与林枝擦肩而过的瞬间,完成一击必杀。 常年混迹无面街的老练摊贩,嗅觉敏锐。他们最先嗅到了空气中凝滞的杀气。 没有任何人发声。周围几个摊贩手脚麻利的卷起地上的铺盖,连滚带爬的向后退去。短短三秒钟,原本拥挤喧闹的通道中,空出了一圈直径三米的真空地带。 林枝和那四个暗桩,被孤零零的暴露在灯光下。 退到阴影里的黑市客们屏住呼吸。这种默契的肃清,意味着大买卖要见血了。周围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林枝站在原地,连肩膀都没有晃动一下。 没有呼救,没有转身。她的右手自然的滑入宽大的袖口,指尖擦过挂在脖子上的清心铃。冰凉的触感让她的精神力在瞬间高度集中。手腕翻转,她反手握住了藏在袖里的匕首刀柄。 一缕寒气,在她指缝间悄然凝结。只要对方再近半步,凛冬领域的绞杀就会直接绞断他们的咽喉。 一点五米。 一米。 领头暗桩口袋里的毒刺已经向外探出。 叮。 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从旁边传来。 这声音不大,却异常生硬,硬生生扎破了暗桩们紧绷的进攻节奏。领头人的脚步不可抑制的顿了半秒。 林枝循声望去。 旁边的阴暗角落里,有一个用汽油桶改造的茶摊。沈逐影穿着那件洗的发白的长衫,正瘫坐在木凳上。 他手里端着一个茶碗。他甚至没有抬头看林枝,只是低着头,慢条斯理的吹开水面上的茶沫。 “风紧,线长。”沈逐影对着茶碗,用慵懒语调吐出一句地下切口,“这只羊身上的毛,你们这几把带着学院味儿的钝刀,可剪不下来。” 话音落地,四个暗桩的动作猛的一僵。 退到暗处的黑市客们也全愣住了。竟然有人敢在无面街公然开口坏别人的杀局。 领头暗桩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他死死盯着沈逐影,下颌绷紧,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粗糙:“闭上你的嘴,当心茶水烫穿喉咙。” 他口袋里的毒刺又向外探出了一寸,对准了沈逐影的方向。 “呵。”沈逐影嗤笑出声,随手将茶碗丢在桌面上。 他没有摸武器,只是手指在桌面上百无聊赖的点了点。 “脚步虚浮,下盘带着标准的制式训练痕迹。”沈逐影头都没抬,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诛心,“连杀意都藏不住一股子学生会的官僚气。上面派你们来盯她腰包里的那个钱袋子,也不派点好用的狗。太丢人了。” 这几句话,直接将暗桩隐藏极深的身份、来历和目的底牌,当着整个黑市的面,扒的一干二净。 领头暗桩瞳孔骤缩。心神短暂震荡。 就在这一刹那。 林枝动了。 她猛的转过身,鸭舌帽下的眼底一片暴戾,没有任何废话。 指尖蓄势待发的寒气轰然下压。 咔嚓! 暗桩脚下那一滩浑浊的积水,瞬间暴起。四根极其尖锐的冰刺破水而出,斜刺过去,抵住了这四个人的咽喉!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 冰刺的尖端直接刺破了他们脖颈上的表皮,一缕鲜血顺着惨白的冰刃流下。刺骨的寒气瞬间冻结了他们的声带和吞咽动作。 只要林枝的手指再往下压一寸,四个脑袋就会齐刷刷的掉在地上。 但这还不算完。 林枝左手故意猛的一甩腕。袖口滑落,黑金卡与手腕上的终端相碰。 滴。 终端屏幕亮起。 在防空洞中,一块刺眼的全息面板投射在半空。上面显示的积分余额清晰可见。 这串数字泛着蓝光,照亮了暗桩们惊骇的眼睛。 林枝握着匕首,刀尖点了点那串数字。 “想要我的命?”林枝的声音很冷,她逼近一步,压迫感碾了过去,“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买你们四个人的命,我这里连零头都用不完。谁敢动,我买他全家。” 极致的杀意。极致的财力。 双重碾压。 四个暗桩彻底胆寒了。这股直冲天灵盖的寒意让他们意识到情报有误。眼前这个面具下的少女,根本不是任人拿捏的新生,而是那个在黑雾森林杀穿了A级异兽区、手握巨款的活阎王。 惹不起。动则必死。 领头暗桩的手在口袋里颤抖着松开了毒刺。他没有再下任何指令,四个人惊恐的顺着冰刺的力道连连后退,最后头也不回的撞入防空洞后方的黑暗中,彻底放弃了行动。 落荒而逃。 周边抱着看戏心态的黑市客们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看向林枝的眼神,彻底从看猎物变成了看一尊惹不起的煞神。这名新面孔逼退学生会暗局的消息,在周边摊位间迅速传开。 林枝面无表情的松开手。 半空中的冰刺瞬间溃散,化作一地冰屑。 她转过身,将终端熄灭,走到沈逐影的茶摊前。 两个人隔着残破的茶桌对视。林枝面具下的目光很锐利。这个男人总是恰到好处的出现,洞察力恐怖的让人心惊。 如果是巧合,那未免太准了。如果是局,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沈逐影感受到了她的警惕。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多给一个眼神。他只是重新端起那碗茶水喝了一口,随后伸出手,极其随意的指了指防空洞最深处。 那里是一片灯光无法触及的死角,透着一股死气。 林枝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 她没有开口道谢。把帽檐往下压了压,直接转身,大步向黑市最深的尽头走去。 .... 林枝顺着防空洞最深处的坡道一直向下走去。 越往下面走,四周的光线就变的越来越暗。湿气盖住了本就不亮的灯光,空气里透着长时间不见阳光的阴冷感觉,连她的呼吸里都带着淡淡的铁锈味道。 她来到死角的尽头。这里的摊贩数量非常少,周围也没有人吆喝,几个人影隐藏在黑暗里,地上随便铺着弄脏的破布。 林枝的目光扫过那一堆废铜烂铁,准确的停在了一个老头的摊位上。 那堆散发着阴寒气息的物件边缘,放着一个被黑色符纸层层封存的玻璃管。即使隔着很多封印,她也能清晰看到管内悬浮着一滴纯粹的幽蓝液体。那液体安静的悬浮在里面,周围的空气受到影响,结出了细小的冰晶。 找到了。 这就是能够中和赤血龙心草火毒的辅材——寒霜凝露。 林枝蹲下身,什么废话都没有说,右手直接从口袋里摸出黑金卡,准备去碰摊主面前那块破旧的收款码屏幕。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突然从旁边横插进来,按住了玻璃管。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 一个沉甸甸的金属积分储存器被砸在摊位上面,震的地上破布掀起了一角。 林枝转过头看去。一个胸口戴着雇佣兵徽章的壮汉大步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三个手下,呈半包围的姿态堵住了林枝的退路。壮汉张开嘴巴,喷出了一股刺鼻的烟草味。 “这东西,迦南的周老板花了十倍市价悬赏,我要了。”壮汉盯着摊主,手指用力,一把将玻璃管往自己面前拖去。 摊主浑身抖了一下。他看了看面前的壮汉,又转头看了看戴着面具的林枝。 这位打手叫彪哥,是无面街这片死角的地头蛇。摊主心里很清楚,彪哥既然搬出了周老板的悬赏,那就代表外面那张全网封杀令已经砸到了这里。 得罪谁,他也不能去得罪世家和地头蛇。 老头手一哆嗦,下意识就去拉那块收款屏,想要把这笔交易撤回,默认了这场截胡。 周围几个离的近的黑市客停下手里的动作,压低声音在一旁讨论。 “这小丫头倒霉了,遇上彪哥扫货。” “学生会副部长真舍得下血本,连无面街的死角都买通了。那可是十倍的价格。” 众人看向戴着面具的林枝。在他们眼里,这个刚进来的新人就算兜里有钱,在地下黑市碰上地头蛇,也只能咽下这口气乖乖认栽。毕竟在这个地方,讲的是拳头,根本不是积分。 然而,林枝并没有收回手。 她甚至都没有去看砸在摊位上的积分储存器一眼。 林枝抬起头,鸭舌帽下的眼神十分冰冷。她左手探出,直接反扣住玻璃管的另一端,用极大的力气将其固定在原地。 玻璃管发出一阵摩擦声,最后还是纹丝不动。 “我先看到的。”林枝的声音不算大,但在防空洞里,透着一股不让人的强硬。 彪哥愣了一下。他根本没有想到这小丫头不仅不躲开,现在居然还敢上手来抢。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彪哥冷笑一声,“敢在老子的地盘抢周老板的货,今天连你这只手一起留下来!” 话还没有说完,彪哥周身灵力激荡起来。 防空洞顶部的钨丝灯不停的闪烁。他身后的阴影里,泥水翻滚起来,直接凝结出一头三米多高的异兽——巨力岩猿。 这只体型庞大的异兽浑身覆盖着铠甲,双目赤红,在狭窄的地下通道内散发出压迫感。它发出一声咆哮,粗重的呼吸掀起腥风,吹的林枝黑袍作响。 “碾碎她!”彪哥在一旁暴喝。 面对巨力岩猿产生的威压,林枝不仅没退,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冷笑。 想要封死她的路?那就把挡路的人全都解决掉! 林枝扣着玻璃管的左手没有松开,掌心瞬间迸发出一股极寒之气。 咔咔咔! 蓝色的冰霜顺着玻璃管的表面开始蔓延,眨眼间就顺着管体爬上了彪哥按在另一端的手背。 “嘶——!” 低温瞬间侵入骨髓,彪哥手背上的皮肉发出一声冻裂脆响,鲜血还未渗出就已经被冻成了冰晶。 剧烈的疼痛让彪哥咒骂了一声,他急忙把手缩了回来。 围观的黑市客眼中闪过惊愕。在场的人都没有料到,这个戴着面具的人,竟敢在这么狭窄的死角里,率先对地头蛇发难! 手背上的冻伤激怒了彪哥。他的脸因为痛苦而变的扭曲起来。 “给我把她的脑袋砸烂!”彪哥咆哮着下达了指令。 巨力岩猿得到主人的指令,狂吼了一声。它抡起那根粗壮的右臂,带着巨大的力量,夹杂着风声,直接轰向林枝的脑袋。 气流被强行排开,吹飞了周围摊位上的破布。这一击若是砸实了,后果非常严重,一个人肯定当场没命。 林枝站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冷漠。 防空洞空间很狭窄,如果在这个地方把体型庞大的冰晶灵象全都召唤出来,整片地下区域肯定会发生塌方。 但对付这种货色,根本就不需要全部召唤。 林枝意念一沉,精神力快速涌入识海。 她眉心的契约印记爆发出刺目的蓝光。在这一瞬间,她抽取了冰晶灵象的力量,并把这股力量压缩到了极限。 没有庞大的身躯,只剩下强大的破坏力。 一条半透明的象鼻虚影,直接从林枝的右臂延展出来。符文在虚影中流转着,眨眼间,这条象鼻化作了一条长达三米且带有倒刺的冰鞭! 局部附体微操。 这是只有对力量掌控极其精通的人,才能施展出来的御兽技巧。 巨力岩猿的拳头已经逼近林枝的头顶,让人感觉到一股压迫感。 林枝面无表情,右手直接向上一抡。 “撕拉——!” 冰鞭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响声。鞭影在半空中划出痕迹,带着巨大的力量和属性碾压,狠狠抽在巨力岩猿砸落的手臂上。 他们之间没有发生僵持,也没有碰撞的声音。只有单方面的摧毁。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防空洞内响了起来。 这只异兽的臂骨,被这一鞭,直接从中段抽成了两截! 第22章 黑市立威,绝境炼药 断裂处没有鲜血喷出来,因为在接触的瞬间,坚冰就已经将伤口彻底封死,寒气顺着它的经络进入体内。 巨力岩猿发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向后倒飞出去,最后砸倒在泥水里面。泥浆飞溅起来,它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身上的铠甲开始碎裂,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噗——!” 作为契约主人的彪哥,承受了异兽重创带来的反噬。他喉咙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接着双膝一软,跪在林枝面前的泥水里。 他身后的三个手下僵在原地,手里刚拔出来的武器停在半空,现在浑身发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钨丝灯,还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周围的黑市客睁大眼睛,紧紧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们被这种操作和单方面的武力碾压,吓破了胆。 仅仅是一鞭子。 防空洞里这只横着走的地头蛇,连人带兽被抽成了废人。周家砸下的封杀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恐慌在四周开始扩散。那些原本还在看戏的黑市客,纷纷手忙脚乱的拖着自己的摊位往后退,在林枝周围让出了一片空地。 再也没有一个人敢用正眼看她。 林枝站在原地,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她右臂垂下来,那条冰鞭虚影化作寒芒,最后消散在空气里。 她左手拿起装有寒霜凝露的玻璃管,放在眼前看了一眼。确认没有破损后,她将其塞进风衣的口袋里。 随后,林枝右手点开手腕上的终端。 她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彪哥,也没有去管那个砸在摊位上的积分储存器。她只是走到还在发抖的摊主面前,调出付款的界面。 “滴——” 一声电子音响了起来。 林枝按照摊主的标价,将积分扫进了老头的收款码里。 “钱货两清。” 林枝将黑金卡收回口袋,声音十分平淡。 她转过身,黑袍的衣摆划过地面的积水。在黑市客的目光注视下,林枝踩着满地碎冰,大步向防空洞的出口走去。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通道深处,防空洞内压抑的气氛才爆开。 此时的迦南学院,学生会副部长办公室内。 周海正盯着智脑屏幕上的内部订单。他冷笑着吸了一口手里的雪茄。 “跟我斗?在迦南,没有我批条子,你连一根草都拿不到。” 他刚说完这句话。 “滴滴滴滴——!” 智脑屏幕突然闪烁起红光。一条加密信息弹出,占据了整个屏幕。 周海脸上的冷笑瞬间就僵住了。 他手发着抖点开那条信息,上面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后面还附带着一张巨力岩猿被抽断手臂的截图: 信息写着:死角截杀失败。目标已拿走寒霜凝露。 吧嗒。 周海手里的雪茄掉在裤腿上,烧出了一个焦黑的洞。他却没有感觉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调动的公款,不仅没能困死林枝,现在反而买下了一个烂摊子。 夜风带着废弃城区的腐朽气味,吹不散林枝身上的血腥味。 她从红砖厂的阴影走出,踩着积水回到主路,拦下悬浮车,报出地址。 “S区,1号别墅。”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她帽檐下的面具,没多问,启动了车子。 林枝靠在后座,指尖隔着风衣布料,感受着口袋里玻璃管的阴寒。系统配方在脑海中清晰无比,提纯过程必须由她亲手完成,精神力全程介入,任何医疗设备都无法替代。 她看了一眼系统,倒计时在无声收缩。 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1号别墅,地下三层,全封闭的模拟训练室。 冰冷的合金墙壁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林枝脱掉风衣,将装着赤血龙心草的玉盒与装着寒霜凝露的玻璃管并排放在地上。 系统灌输的知识,此刻化作了肌肉记忆。 她伸出右手,指尖点地。精神力如丝线般涌出,在光滑的地面上勾勒出繁复的冰晶矩阵。空气中的水汽被强制凝结,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很快,室温被精准的锁死在零下三十度。 这个过程消耗了她本就不多的精神力。在医院奔波,在黑市动手,连番消耗下来,她的精神识海已经快要见底,刚好够完成这次提纯,却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容错空间。 林枝跪坐在矩阵中央,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玉盒与玻璃管。 提纯,开始。 她操控着寒霜凝露,如一滴幽蓝的泪,缓缓注入赤血龙心草的赤红脉络。 按照推演,龙心草内部狂暴的火毒活性链,会在极寒的包裹下被平稳切断。 但就在两者接触的瞬间—— 轰! 一股灼热的精神冲击突然逆流而上,撞进她的识海! “唔!” 林枝眼前出现一片火海,太阳穴传来针扎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嘴里漫上铁锈味。 失误了。 因为精神力输出瞬间疲软,温场出现了0.3度的偏差。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0.3度,让火毒切断到一半,激烈反弹。 此刻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一,强行中断。两种极端能量冲突爆炸,药废了,人被埋在这地下室里。 二,在意识快要碎裂的状态下,撑下去。 林枝后槽牙咬的咯吱作响。 她选后者。 她俯下身,双手死死撑在冰晶矩阵的边缘,试图用身体的物理接触,去弥补精神力控制上的细微误差。 但这只是饮鸩止渴。 温场的误差从0.3度,一路攀升向1度。冰晶矩阵的边缘开始出现融化的水痕,滋滋作响。 【警告:温场误差超过2度,寒霜凝露将彻底失效,药液汽化。】 【当前误差:1.1度。】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无情。 每一次失控,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她最后的精神力。 她撑不住了。 这种清醒的认知,比身体的痛苦更让她绝望。 误差,1.5度。 就在意识快要被灼痛吞没的瞬间,一句被遗忘的话,猛的从记忆深处闪过。 沈逐影在毒沼泽里,蹲在她身边,用懒洋洋的语调说。 “冰的本质是静。” 静…… 不是去输出,不是去维持。 而是……成为静止本身。 林枝猛的松开撑住地面的双手。 她放弃了一切主动的精神力输出,任由意识向着识海最深处沉落,复刻着在毒沼泽中对抗幻觉时的状态。 她不再给予冰。 她让自己就是冰。 那一瞬间,整个训练室的温度骤然下沉。不是爆发式的骤降,而是无声,却无可阻挡。 温场误差的攀升戛然而止,开始疯狂回落。 1度……0.5度……0.1度…… 最终,完美的定格在零。 相邻的8号别墅内,陆青葵在睡梦中被一股寒意惊醒。她走到窗边,看向隔壁。1号别墅地下室透出的那缕蓝光,不知何时变得安静深邃。 她把手按在胸口,没有出声,只是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 温场稳住,提纯重新走上正轨。 药效在矩阵中央凝聚,攀升。 50%……60%……70%…… 就在逼近成功的临界点,赤血龙心草内最顽固的那一缕火毒核心,发出了最后的困兽之斗。 它好像有自己的意志,在被寒霜凝露彻底包裹的前一秒,骤然爆发出一股凝练到极点的精神灼烧,轰进林枝几近干涸的识海! 林枝的意识,在那一刻仿佛被从中撕裂。 身体一软,侧摔在地。眼前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火光,她知道,自己的精神本源正在被燃尽。 就在她快要彻底断线的一刻。 胸口猛的一烫! 叮的一声! 一声铃响,不是来自外界,而是直接从她识海深处震荡开来。 清心铃! 那股清冽的波动,强行压入那片灼烧感里,将她快要崩溃的意识,死死拽回一个稳定的基点。 就是这一线生机! 林枝靠着这最后的锚定,倒在地上的手指死死抠住矩阵的冰晶,将最后一丝意念,化作最纯粹的冻结,全部压进了那团火毒核心! 成了! 寒霜凝露彻底完成了包裹与中和。 冰晶矩阵的正中央,所有能量尽数收敛,最终凝结成一颗通体碧绿、温润如玉的药丸。 完成的瞬间,整栋别墅爆发出一道低沉的蓝色能量脉冲,一闪而逝。 远在学院主楼的能量监测站内,仪器发出一声轻响,一条异常读数一闪而过。值班导师盯着那串数据看了五秒,最终没能锁定来源,只能在记录上记了一笔: “凌晨,S区疑似出现高纯度能量波动。” 凌晨四点。 林枝浑身被冷汗浸透,跌坐在地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药剂升级任务:阶段性完成。】 她撑着墙,摇摇晃晃站起来,将那颗药丸小心封入玉盒,打车直奔附属医院。 特护病房外的走廊,空无一人。 林枝将玉盒推给被紧急叫来的陈医生,声音沙哑的厉害。 “按你之前说的,给她服下。” 她没有解释过程,只是靠在走廊冰冷的椅背上,死死盯着维生舱的监护屏。 那条代表生命体征的红线,微弱的随时都可能断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条濒临极限的红线,波峰开始缓慢爬升,渐渐变得规整、有力。 病房门被推开。 陈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看着林枝的眼神复杂。他压着声音里的激动,只说了一句: “她的本源在恢复。” “稳了。” 林枝紧绷的脊背,终于靠在了墙上。她长长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那枚一直贴身戴着的清心铃,表面光洁的古朴纹路上,此刻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缝,安静的横亘在铃身中央。 凌晨两点的风很硬,刮在脸上生疼。 林枝站在附属医院门口,拒绝了陈医生让她留院观察的提议。 “回吧。”她把校服领子竖起来,遮住苍白的下巴。 胸口贴着皮肤的清心铃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那道裂纹虽然肉眼难辨,但对于精神力敏锐的御兽师来说,扎在脑子里很难受。 时刻提醒着她,现在的精神识海已经全是裂缝,随便哪怕是一只c级异兽的吼叫,都可能让她崩盘。 但她必须回1号别墅。 在这座吃人的学院里,示弱就是死罪。哪怕剩最后一口气,也得在那个象征最高权力的屋顶上喘。 回到别墅区时,整个S区死一般寂静。 只有路灯投下的影子被拉的很长。 林枝刚走到1号别墅的院墙外,脚步猛的一顿。 即使隔着厚重的防风门,一股浓烈且狂躁的血腥气依然钻进了她的鼻腔。 这味道不对。 不是那种阴沟里暗杀者的腐臭味,而是一头受伤的野兽,正趴在她家门口舔伤口,那种压抑的、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凶戾。 林枝瞳孔微缩,右手瞬间滑入袖口扣住匕首。 识海里,沉睡的冰晶灵象被强制唤醒,发出一声虚弱却警惕的低鸣。 “出来。” 林枝盯着大门右侧的阴影死角,声音沙哑。 阴影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沾着泥土和血迹的军靴踏了出来。 “嗅觉不错。” 随着一声带着嘲弄的低笑,一个人影慢吞吞的从黑暗里挪了出来。 看清来人的瞬间,林枝握刀的手指不仅没松,反而更紧了。 是萧野。 但此刻的疯狗,看起来像是刚被人打断了脊梁又硬接上的丧家犬。 他原本总是嚣张竖着的领口被扯烂了,左臂打着厚重的石膏,用绷带吊在脖子上。那头桀骜的银发被血水黏在额头上,右脸颊还有一道刚结痂的鞭痕,从眼角一直抽到下颌,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幽冥魔虎并没有出现,显然也是重伤被收回了御兽空间。 “来看笑话?”林枝眼神冰冷,匕首在指尖转了个刀花,“还是觉得我现在这副样子,你能捡个漏?” 萧野靠在墙根上,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被压扁的香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火。 “捡漏?”萧野嗤笑一声,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的龇牙咧嘴,“老子虽然是疯狗,但不吃腐肉。” 他偏过头,往地上吐了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 “这身伤,拜那帮老东西所赐。嫌我输给你丢了世家的脸,家法伺候了一顿。”萧野说的轻描淡写,眼底却涌动着比在黑雾森林时更浓烈的恨意,“那帮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的臭虫,以为手里攥着资源就能把人当狗训。” 他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枝:“比起你,我更恶心他们。” 说完,他用完好的右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加密的黑色芯片,直接抛向林枝。 第23章 我走完了,还有别的规矩吗? 林枝抬手接住。 “这是什么?” “明天的流程表。准确的说,是你的处刑单。” 萧野咬着没点燃的烟屁股,含糊不清的说道:“学生会会长亲自批的特别企划——万兽灵压阶梯。” 林枝眉头微皱,将芯片贴在终端上读取。 一行行刺眼的红色条款跳了出来。 S级新生首席入场仪式:为彰显首席威仪,特设百级阶梯。需在无宠兽护体状态下,独自走完。阶梯两侧将由一百名高年级精英学员列阵,释放宠兽威压进行洗礼。 洗礼? 这分明就是要把她在全校师生面前压跪下,把她的尊严踩进泥里。 “看懂了吗?”萧野观察着林枝的表情,冷笑道,“这一百个人里,至少混了三十个周家安排的精神系御兽师。他们会在威压里掺杂精神尖刺。” 他指了指林枝毫无血色的脸:“就你现在这副随时会碎掉的精神状态,别说一百级,走到第十级你的脑子就会变成一锅浆糊。到时候当众下跪、失禁、发疯,这才是他们想要的剧本。” “我要是你,明天就装病退赛。虽然丢人,但至少能保住脑子。” 萧野的话很难听,直戳痛处。 他在用最恶劣的态度,陈述一个最致命的事实。 林枝低头看着那份文件,沉默了两秒。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一百级阶梯?” 林枝突然开口。 她关掉终端,随手将那枚珍贵的芯片捏碎成粉末,任由它们从指缝滑落。 “这就是他们能想出来的最大阵仗?” 她的语气里没有恐惧,甚至连愤怒都没有。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纯粹的轻蔑。 好像在看一群跳梁小丑精心搭建的马戏台。 萧野叼着烟的动作僵住了。 他设想过林枝会愤怒、会恐惧,甚至会求助。 唯独没想过是这种反应。 “你……”萧野眯起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你在找死。” “那就让他们把棺材备好。”林枝转过身,背对着萧野走向大门,“不过是留给他们自己的。” 大门感应到权限,缓缓滑开。 “疯子。” 萧野愣了几秒,突然爆发出一阵病态的狂笑。他笑的伤口崩裂,血顺着脸颊往下流,但他毫不在意。 “有种!真他妈有种!” 他冲着林枝的背影喊道:“别死在那种恶心的过场里!记住了,你的命是我的,只能输在我手里!” 说完,他拖着那条伤腿,一瘸一拐的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那猖狂的笑声远去,林枝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垮塌了几分,她踉跄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门框。 强撑。 刚才那几句话,耗光了她最后一丝气力。 就在这时。 嗖。 一道破空声极其轻微的响起。 林枝眼神一厉,还没来得及转身,一根翠绿的藤蔓已经从隔壁8号别墅的院墙上探了过来。 藤蔓尖端卷着一个小巧的丝绒包裹,轻柔的放在林枝脚边的台阶上,然后迅速缩了回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没有任何杀意,只有草木的清香。 林枝抬头看向隔壁。 8号别墅二楼的阳台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陆青葵穿着睡衣站在那里,月光照亮了她那张清冷的脸。她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地上的包裹,又指了指林枝,随后面无表情的拉上了窗帘。 灯光熄灭。 林枝弯腰捡起包裹。 打开。 一支没有任何标签,却散发着浓郁紫色光晕的试管静静躺在里面。 高阶精神修复液。 而且是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顶级货色,比韩宗霖给的那瓶龙血精华还要纯粹。 林枝握紧了试管。 从萧野的情报,到陆青葵的赠药。 今晚,这S区像是一个巨大的赌场。有人想让她死,也有人把筹码压在了她这个必死的新人身上。 “这人情,欠大了。” 林枝低声喃喃,将试管攥在手心,转身走进了1号别墅。 厚重的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所有的窥探和算计隔绝在外。 地下训练室。 林枝盘腿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仰头将那管紫色的药液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瞬间化作磅礴的精神洪流,冲刷着她干涸龟裂的识海。 剧痛与舒爽交织。 林枝闭上眼,双手结印,强行引导这股力量去修补清心铃上的裂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地平线,照亮迦南学院那座宏伟的主席台时。 地下室里,林枝猛的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间,瞳孔深处好像有一头远古巨象在咆哮,寒气炸裂,将周围的空气瞬间冻结成霜。 虽然还没恢复巅峰,但足够杀人了。 “万兽灵压阶梯?” 林枝站起身,整理好有些褶皱的校服,推开地下室的门,迎着刺眼的朝阳走了出去。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跪下。” .... 清晨。 经过一整晚精神修复液滋养,她眼底血丝褪去。识海深处快要碎裂的痛感消失,出现了一种更坚韧的波动。破后而立,那道清心铃上的裂纹依然在,但她精神壁垒比在黑雾森林时厚重了一倍。 她将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那枚略带裂纹的清心铃。 靴子踩在石板路上,步伐平稳。 迦南学院中央大礼堂就在前方。 此时的大礼堂内,数千名师生已全员列阵。空气里没有交谈声,只有压低的呼吸,气氛压抑而肃杀。 林枝步入大礼堂宽敞的大门。 她目光锐利,掠过全场。 大礼堂正中央,铺着一条通往主台的百级白玉阶梯。阶梯两侧,各站着五十名身穿高年级制服的学员。 阶梯最上方的高台看席上,韩宗霖眉头微皱,身体微微前倾。坐在他旁边的白发老者半眯着眼,指尖敲击着真皮扶手。那是迦南学院校长。 两人都没有干预打算。他们居高临下,以审视目光静观其变。在这个学院,特权与规矩交织,能不能接住盘子,全看新生自己的本事。 站在主台中央主持开学典礼的,正是昨晚刚在黑市死角栽了跟头的学生会副部长周海。 他手里捏着麦克风,目光穿过百级阶梯,盯着停在最下方的林枝。昨晚那一记抽断巨力岩猿手臂的冰鞭,让他赔了一大笔公款。今天,他要连本带利收回来。 周海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整个礼堂。 “为了彰显S级新生首席的威仪,依照学生会传统,特设百级荣誉阶梯。” 周海故意顿了顿,眼神阴狠:“林枝必须在不召唤任何宠兽的情况下,独立走完这条阶梯,接受高年级学长灵力洗礼!” 话音刚落,阶梯两侧早已站定的一百名高年级精英同时跨出一步。 整齐的军靴落地声在大礼堂内回荡。 随着周海一个眼神,这百人没有丝毫保留,齐刷刷释放出属于他们高阶宠兽的灵力威压。 半空中,五颜六色的凶兽虚影接连浮现。岩熊、风狼、火鸟……狂暴的灵力交织在一起,原本流通的空气瞬间被挤压的发出连串爆鸣声。 沉重威压化作一堵看不见的实质高墙,夹杂着低沉兽吼,狠狠向阶梯底部的林枝砸去。 轰! 威压落下的瞬间,大礼堂入口处的花岗岩地砖直接龟裂,向四周蔓延。掀起的气浪吹的林枝黑发向后狂舞。 周海利用规则优势发难。这股庞大复合威压中,还悄无声息的夹杂着尖锐的精神尖刺。那是专门针对御兽师识海的毒药。 周围站在前排的新生被这股恐怖余威波及,胸口发闷,纷纷面色惨白的向后退去,有几个甚至跌坐在地上。 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低呼。 “这阵仗……b级御兽师上去也的被压吐血吧?” “一百个人压一个新生,还不让召唤宠兽,这不是洗礼,这是处刑!” 所有新生都对这不讲理的群体施压感到震撼。他们睁大眼睛,认定这个毫无宠兽护体的新生首席,绝对会在第一级台阶就被压的双膝碎裂,跪地吐血。 然而,林枝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面对这足以碾碎普通人意志的如山威压,她没有召唤冰晶灵象。她不仅没退,反而迎着狂暴气流,从容的迈出了第一步。 昨晚顶级修复液重塑的识海,在此刻展现出恐怖的韧性。 林枝意念一沉。 一道凝练的无形精神屏障,在她周身骤然撑开。 砰!砰!砰! 那些隐藏在威压中、试图钻入她脑海的精神尖刺,在触碰到这层屏障瞬间,直接被硬生生弹碎成齑粉。 甚至连周遭狂暴的灵力乱流,都在她身前三尺处被强行向两侧分开,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咔哒。 军靴踏在白玉台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林枝脊背笔直。她以近乎机械的匀速,一步,两步,稳稳踏上了最初十级台阶。 她的步伐没有任何沉重,呼吸没有丝毫紊乱。连衣角被风吹起的弧度,都带着一种从容。 两侧原本等着看她出丑的高年级学员,眼中的戏谑僵住了,不约而同的闪过一丝错愕。 看台边缘,几位负责记录的导师也惊愕的瞪大了眼睛。他们手里的电子笔停在半空。 “这屏障厚度……”一名导师咽了口唾沫,“她真的只是个刚觉醒的新生吗?这种级别的百人阵列,在她面前怎么完全没起作用?” 眼看林枝走过三分之一阶梯,周海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捏着麦克风的手指关节泛白。 原本想看林枝当众失禁、发疯出丑的剧本,完全没有按照他预想上演。这个贫民窟出来的丫头,竟然真的想凭肉身硬生生蹚平这条路! 绝不能让她走上来。 周海背在身后的左手猛的打出一个隐秘手势。 阶梯两侧,隐藏在百人阵列中的三十名精神系御兽师立刻心领神会。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同时闭上眼睛。三十股阴毒精神力瞬间汇聚、压缩,直接拧成一股无形的钻头。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威压洗礼,而是带着实质杀意的精神攻击!这股钻头带着撕裂一切的势头,穿透空气,直冲林枝眉心,企图在悄无声息中彻底搅烂她的脑子。 察觉到这股致命暗算。 林枝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第四十级台阶上,缓缓抬起头。 漆黑的瞳孔中,那抹一直被压抑的冰蓝骤然放大。 在黑雾森林中屠戮二十多只A级异兽积攒下来的暴戾杀气,混杂着冰晶灵象借给她的极寒属性,在这一刻毫无保留的爆发。 她不再单纯防守。 “找死。”林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轰! 一股实质化的冰寒杀意,以她为圆心轰然炸开! 周围空气温度在零点一秒内降至冰点。白玉阶梯上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那股拧成钻头冲向她的精神绞杀,在撞上这股冰寒杀意的瞬间,直接被冻结、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这还没完。 林枝的意念带着摧枯拉朽之势,顺着精神链接的轨迹反压回去! “噗!” “呃啊——!” 阶梯两侧,首当其冲的那三十名精神系御兽师受到重创。他们齐齐闷哼一声,鼻腔和眼角同时溢出鲜血,双腿一软栽倒在白玉台阶上,痛苦的捂住脑袋抽搐起来。 原本完美的百人阵列,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缺口。 高台上的韩宗霖猛的捏紧了椅子扶手,目光紧紧盯住林枝,呼吸急促。 坐在他身旁的校长,原本半眯的眼睛豁然睁开,眼底爆发出精光。那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主台中央的周海看着倒下一片的学长,惊骇的倒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演讲台。 全校师生鸦雀无声。 礼堂内极其安静。所有人都在这股反向碾压的恐怖威慑力下感到头皮发麻。 一个人,不依靠宠兽。 以单方面碾压姿态,废掉了三十个精神系高手的联手暗杀! 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林枝再次迈开步子。 阶梯两侧剩余的高年级学员,再也无法维持先前的嚣张。当林枝从他们面前路过时,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精英,竟然本能的移开视线,连大气都不敢喘。那些庞大宠兽虚影,在冰寒杀意笼罩下,不受控制的颤抖、溃散。 军靴踩在结了霜的白玉台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在一片压抑惊呼与倒吸冷气声中,林枝稳稳跨过了第一百级台阶。 她踏上了主台。 没有去管看台上的导师和校长,林枝径直走到周海面前停下。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周海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领带上。他想张口说点场面话,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林枝比他矮了半个头,但此刻,她却用一种俯视目光看着他。那目光冷漠、暴戾。 “荣誉阶梯。”林枝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周海耳朵里,“我走完了。还有别的规矩吗?” 周海张了张嘴,死死咬住牙关,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第24章 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九朵血色冰莲出现在白玉阶梯上,红色与蓝色交织在一起,在庄严的礼堂通道上铺开。 林枝坐在黑金王座上。 她右腿叠在左腿上,身体向后仰着,陷在宽大的椅背里面。那一身染了血的校服没让她显出什么狼狈,反而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肃杀气息。 台下,赵丰等七十多名高年级精英依旧跪在碎冰堆里。 他们低着头,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结了霜的地砖上,发出啪嗒的声音。整座大礼堂里的三千多名师生,这个时候连呼吸的声音都压低了。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惊愕敬畏还是恐惧,全部聚集在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韩宗霖站在看台边沿,指尖因为用力泛着青色。他身为高阶御兽师,现在心脏居然在剧烈的跳动着。这是被某种高维度的力量威慑之后的本能反应。 “意念冻结……”韩宗霖低声说着,声音带着一点颤抖,“她才初三。那些老家伙折腾了一辈子都没有摸到的门槛,被她直接踹开了。” 校长没有说话。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原本的光芒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凝重情绪。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以为事情结束的时候,异变发生了。 站在演讲台旁边的周海,突然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惨笑。 他看着那一地碎裂的阵法残骸,又看了看高台上的林枝。周家为了这次立威,动用了公款,借调了家族暗卫,甚至搭上了他这个副部长的全部政治前途。 现在全部毁了。 这种绝望的情绪瞬间烧穿了他的理智,变成了一种想要同归于尽的疯狂。 “林枝……你这种平民,凭什么……凭什么毁了我的一切!” 周海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他猛的伸出手,撕开了胸口的制服。 大片皮肤暴露在冷气中,在那心脏的位置上,刻着一枚血红色的倒三角契约纹路。 纹路正在疯狂的扭动着,贪婪的吞噬着周海体内的生机。 “伴生献祭?”台下一名懂行的导师变了脸色,惊呼出声,“周海,你疯了!那是折损寿命的禁术!” 周海完全不听,他双眼布满了血丝,面部肌肉由于剧烈疼痛而变得扭曲起来。 “出来吧……血魂毒蝎!” 嗡! 一道红光从纹路中爆发出来,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腥甜的气息。 黑影闪过。 一只全身暗红色覆盖着骨质甲壳的巨蝎,无声的从周海身后的阴影中钻了出来。它只有不到两米长,体型在异兽中算不上巨大,但是那根闪烁着紫光的尾刺,却透着一种让人害怕的剧毒。 A级巅峰,精神系杀手。 这是周家保命的手段,也是周海最后的底牌。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又是这种必死的偷袭姿态,就算是高阶御兽师也很难保证安全。 “死吧!”周海满脸亢奋。 血魂毒蝎四足发力,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直接越过了主台的防护网。那根尾刺带着啸叫声,直接刺向林枝的咽喉。 太快了。 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程度。 韩宗霖身后的宠兽虚影刚刚浮现出来,却已经来不及救援了。他只能看着那抹紫色毒光刺向林枝。 就在这个时候。 林枝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右手依旧搭在扶手上,食指指尖在黑金材质上点了一下。 笃。 一种超越了物质层面的波动,以林枝为圆心,向着方圆一米内的空间扩散开来。 那是绝对静止领域。 血魂毒蝎那根足以麻痹意识的尾刺,在距离林枝咽喉只有十厘米的地方,诡异的停住了。 由于极度的寒冷,连同那根尾刺周围的时间与空间,都被一并锁死了。 毒蝎背后的周海,笑容还僵硬在脸上。 “借来的力量,终归是死物。” 林枝抬起眼,瞳孔深处的蓝色很深邃,带着一种漠然。 她识海中,那枚带有裂痕的清心铃剧烈摇晃着,清脆的铃声穿透了现实与虚幻的边界。 “碎。” 林枝吐出一个字。 轰! 一股反向带有绝对零度属性的精神穿刺,顺着毒蝎那根尾刺逆流而上。 那是极其恐怖的精神力。 是冰晶灵象跨越阶位的血脉碾压,混合了林枝在黑雾森林杀戮中积攒出来的杀气。 咔嚓! 大礼堂正中央,响起了一声刺耳的巨响。 在数千人的注视下,那只代表着世家底蕴的A级巅峰宠兽,从内部炸开了一道道刺眼的蓝光。 它没有流血,也没有嘶吼。 它那一身坚硬的骨质甲壳,在这一秒钟内被冻成了易碎的琉璃。 砰! 血魂毒蝎整个身体彻底崩解开来,变成了漫天碎冰。这些冰屑在阳光下折射出光芒,带着死亡的气息。 “噗!” 周海遭受了致命的契约反噬。 他胸口那个倒三角纹路瞬间炸裂,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被撞的横飞出去十几米,重重的砸在了残破的白玉阶梯上。 他身体抽搐着顺着阶梯滚落下来,最后瘫软在赵丰身边。 契约经脉全断。 识海核心粉碎。 周海大口大口的咳着血沫,眼神涣散,彻底变成了一个废人。 全场安静。 这种连救援都无法插手的反杀,直接击碎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如果说之前的台阶洗礼是实力的展现,那这一刻随手解决A级宠兽,就是压倒性的力量。 林枝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她靴子踩过主台上的碎冰,发出咯吱的声音。每一下都重重的压在众人的心头。 她走到那张几乎变形的演讲台前面,伸手将滚落在地上的麦克风捡了起来。 刺耳的电子声音通过全场扬声器炸响,瞬间盖过了周海微弱的呻吟声。 林枝调正了麦克风的高度。 她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学长,那些掌握资源分配权力的世家子弟,此刻全都跪在她的脚下,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了。 “看清楚了吗?” 林枝开口说话了。 她的声音因为连番消耗显得很沙哑,但是透着一股穿透力,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你们引以为傲的底蕴,你们标榜的规矩,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第25章 我叫林枝 她目光一扫,那些坐在前排原本还心存不满的世家代表,纷纷惊恐的避开了视线。 “我叫林枝。我来自你们口中的下城区。” 林枝单手按在演讲台上,身体前倾,眼神很锐利,“既然你们想教我迦南的规矩,那我现在告诉你们……”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扩音器将她平稳的呼吸声放大,营造出了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从今天起,在这个学院,我的话就是唯一的规矩。” “顺我者,我带你登顶。逆我者……” 林枝低头看着周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正如这冰屑,死无全尸。” 砰! 林枝随手将麦克风关掉,扔在了废墟里面。 这番话炸穿了迦南学院传承了百年的门阀秩序。 那一刻,林枝身后尚未消散的血色冰莲,在阳光下红的有些刺眼。 她没有去管看台上导师们复杂的脸色,也没有去看那些被吓坏了的新生。 林枝转过身,黑色的风衣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度,直接走进了主台后方的阴影之中。 她的背影显得孤傲决绝。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后台走廊里,大礼堂内才爆发出了喧哗声。 看台上,白发校长合上手里的档案。 他转头看向韩宗霖,眼神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韩主任,去查。”老者的声音很低,“查她觉醒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种睚眦必报追求极致压制的性格……京都这滩水恐怕是压不住她了。” 韩宗霖艰难的点了点头。 此时,在迦南学院主楼顶端的阴影里面,一个摇晃着青铜铃铛的少年,正靠在栏杆上。 沈逐影看着下方混乱的礼堂,嘴角浮现出一抹慵懒的笑容。 “闹的真够大的。”他摸了摸怀里的清心铃,轻声说着,“不过林同学,你刚才那一手透支的太狠了。这债主上门的速度,恐怕比你想的还要快。” 另一边。 林枝刚转过走廊的拐角,确认避开了所有的监控视线。 噗—— 她脸色瞬间发青,一口淤血再也压制不住了,猛的喷在了雪白的墙壁上。 她身体一软,靠着墙壁滑坐了下去,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胸口的清心铃,在那道细微的裂纹旁边,此刻竟然悄无声息的又崩开了一道横跨铃身的缝隙。 也就是这一瞬间。 林枝眼前的空间突然扭曲了一下。 一封漆黑散发着血气的请柬,凭空悬浮在她的面前。 请柬缓缓打开,上面用扭曲的古体字写着: 预支代价结算,首席之位的献祭礼。 由于您过度支取绝对静止权限,系统规则修正,今晚子时,学院后山乱葬岗。 如果不来,系统将收回冰晶灵象的全部感知。 林枝盯着那封信,染着血的嘴角挑起一抹疯狂的笑容。 “债主吗?” 她撑着墙壁站了起来,眼神深处藏着一团火。 “正好。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欠债不还。” 走廊转角,冰冷的灯光斜打下来。 噗—— 林枝贴在灰白的墙壁上,脊背因为剧痛蜷缩。淤血喷出后,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铁青。胸腔里一直剧痛,每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血气。 她抬起手,用校服袖口抹掉嘴角的血痕。 指尖还没放下,眼前那封系统请柬便燃烧起来。暗红色的灰烬在半空凝结成倒计时。 【距离权限强制收回:12小时。】 【代价:冰晶灵象全部感知、宿主双目失明。】 林枝盯着文字,眼底没有恐惧,反而生出一股戾气。 “想要我的眼睛?”她扶着墙,五指因为用力在墙皮上抓出几道白痕,“那得看今晚,谁先死在那乱葬岗。” 与此同时,大礼堂内。 周海被废的消息引发了巨大的混乱,彻底打破了先前的死寂。那些原本被林枝气势压倒的高年级学生会干事,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惧后,随着赵丰一声怒吼,迅速聚拢。 “林枝在典礼上蓄意谋害学长,手段残忍,公然蔑视学院律法!”赵丰捂着渗血的胸口,在台下叫嚣,“所有人听令,合围主台!在执法队赶到前,绝不能让这个暴徒离开!” “抓人!” 数百名穿着制服的学生会成员释放灵力。五颜六色的灵光在大礼堂内乱闪,将出口封死了。这群人里不乏周家的死忠,他们很清楚,如果今天不把林枝按死在这里,等她坐稳了首席位置,周家在学院几代人的经营就完了。 人潮汹涌,杀意弥漫。 就在这时,大礼堂后台沉重的合金门发出了撞击声。 砰! 合金门被蛮力撞开。十几个穿着制服的壮汉跨入,他们领头的一人胸口挂着执法队副队长的勋章,正是周家的偏系支脉,周铁。 周铁面色阴鸷,不问缘由,右手攥起一叠暗金色的符咒。 “新生林枝,恶意杀伤高年级首席,现依律处以现场废权。反抗者,当场格杀!” 周铁怒喝一声,右手猛的一甩。 唰——! 十几道刻满禁锢纹章的灵力锁链,穿过百米虚空,尖端射向林枝的咽喉与四肢。 这是针对识海的定向封印,一旦被缠上,灵象会永久沉睡。 “你敢!” 看台上,韩宗霖灵压炸开。他身后的空气扭曲,一只巨大的金炎苍鹰虚影就要冲出。 “韩主任,冷静点。” 侧方,几名隶属于副校长派系的导师挪了一步,刚好挡在韩宗霖的出手机位上。其中一人递过一份文件。 “这是关于林枝的危险新生紧急处置报告,上面有副校长的亲笔签名。周海被废,是重大教学事故,我们必须给全校一个交代。” 那是早写好的死刑判决。 韩宗霖看着文件,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这分明是一座针对林枝量身定做的断头台。 红色的锁链已经到了林枝身前三寸。 林枝站在原地,瞳孔倒映着纹路。她没有力气再召唤灵象了,但也没打算坐以待毙。右手悄然摸向了后腰那把匕首。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 一道巨响,在大礼堂上空炸开。 那不是声音。 那是某种意志,伴随着冰晶破碎的声音,降临在每个人的大脑深处。 轰! 在这股意志面前,数百名叫嚣的学生会成员,瞬间东倒西歪。 更惊人的是,触碰到林枝衣服的暗红锁链,在意志降临的瞬间,停滞了。接着从尖端开始,碎成了漫天粉末。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第26章 任务属性:九死一生 周铁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还在掐诀的右手,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 那是高位阶的压制。 韩宗霖猛的低头。 只见他攥紧的右手里,一枚金龙印信,此刻正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那是校长最高权限的承载物。 韩宗霖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狂喜。他跨步上前,声音在金光的加持下,响彻九霄。 “校长令:林枝登阶,乃公平竞争之实;周海动阵,属严重违规之举。” 韩宗霖每说出一个字,大礼堂内的灵压就厚重一分。 “周海罪责自负,逐出学院,剥夺御兽师身份。周铁等执法队人员,私启封印,擅闯禁地,即刻收押调查!” “林枝——首席地位,无可撼动!” 指令宣布的瞬间,金色的光芒化作实质的波动,撞在周铁的胸口。 噗! 周铁喷出一口血,被掀翻在礼堂墙壁上,半个身体都陷了进去。 台下的赵丰两眼一黑,瘫坐在碎冰里。完了。这是校长的亲自背书。 周家在中层的爪牙,在这一秒钟内,被连根拔起。 大礼堂的混乱平息了,但压抑感更重了。那是三千多名师生看向主台后方的目光。 林枝扶着墙,走出了走廊的阴影。 她的校服上血迹斑斑,还有刚才摔倒留下的泥土,但她走的很稳。每一步落下,那些高年级精英,疯狂的向两侧退避。 林枝在注视下,穿过礼堂中央甬道。 路过赵丰身边时,林枝停下了脚步。 赵丰惊恐的抬起头,却只看到了林枝冷漠的眼睛。 林枝没有动手。 她只是从他身边路过,带起的一缕寒风,冻裂了赵丰包扎好的伤口。 这种蔑视,比那一鞭子抽在身上还要让人崩溃。 当林枝走到礼堂大门口,手按在大门上时,她仰起了头。 在大礼堂正上方,主楼二楼的阴影回廊里,站着一个身披长袍的背影。 对方静静的站着。 那是从未露面的学生会会长。 在林枝仰头的刹那,对方也转过了身。林枝清晰的感受到了寒意。 会长没有说话。 他在阴影中抬起右手,手指在虚空中虚晃一圈,最后在脖颈处做了一个极其缓慢优雅的斩首动作。 那是顶级猎食者对猎物发出的最后通牒。 林枝嘴角扯动。 她没有避开对方的视线,反而抬起右手,对着二楼的方向,在耳边做了一个侧耳倾听的姿势,随后猛的握拳。 既然想杀我,那就看你今晚,能不能接住系统的债。 “疯子。” 二楼的会长发出一声呢喃,随后转身消失在阴影深处。 林枝跨出大门。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校门口那棵古老的梧桐树下,沈逐影依旧叼着草茎,长衫在风里晃荡。 在林枝路过他身边的瞬间。 沈逐影没有任何停留,也没有看她。只是他的手指在虚空中轻快的一弹。 咻。 一张带着淡淡草木香气的纸条,划出一道弧线,精准的掉进林枝风衣那个口袋里。 林枝步伐未停。 一直到她回到9号别墅,推开防风门,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别墅内灵气很浓郁,正在自发的修复她千疮百孔的经络。 林枝喘息着,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张纸条。 展开。 纸面上,只有五个草书,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寒气。 极寒冰炎秘境。 下方还有一排只有通过精神力才能读取的微缩坐标,指向了——学院后山乱葬岗。 那是系统的结算地。 林枝攥紧了纸条,目光移向墙壁上挂着的旧照片。照片里,奶奶正牵着幼年林枝的手,笑的慈祥。 “奶奶,等我拿回那味药。” 林枝站起身,眼神里的颓势尽数收敛。她走向别墅最深处的修炼室。 今晚,乱葬岗。 如果不杀出一条血路,这所谓的首席,不过是一场用五十年寿命搭建的葬礼。 外面的天色,开始变暗。 而系统的倒计时,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预警期。 滴。 【债主已到。】 【检测到秘境入口已开启,任务属性:九死一生。】 林枝握住匕首,消失在别墅的阴影中。 远处,学院后山的乌鸦,发出了第一声嘶哑的啼叫。 1号别墅地下训练室。 合金门合拢,随着十二道电子锁舌依次弹出的撞击声,这里彻底与外界隔绝。没有任何光线透入,只有墙壁上方的无影灯散发着冷光。 林枝站在房间中央,抬手抓住浸透鲜血的校服拉链。拉链卡在凝固的血痂上。她没有停顿,手腕猛的发力一扯。 刺啦。 布料撕裂,血块混杂着冰屑剥落,砸在金属地板上。 她脱下旧外套扔在角落。合金墙壁映照出她此刻的状态。皮肤上找不到一块好肉。十倍重压留下的淤痕贯穿了她的肩膀与肋骨,在淤痕之下,强行运转极寒灵力导致的网状冰裂纹正沿着经络向心脏蔓延。 她每呼吸一次,胸腔都会发出粗重的喘息。 林枝走到角落的医疗箱前,单手掀开盖子。她抓起两支细胞修复液,拇指挑飞保护帽,直接将针管扎入左臂静脉。 药液被迅速推入血管。 没用。 药液刚进入静脉,潜伏在体内的极寒灵力瞬间扑了上去。药力在零点一秒内被冻结。紧接着大礼堂阵法反噬留在她体内的淤血,直接将这些冻结的药液残渣冲散。 这不仅没有修复细胞反而加剧了经络的负荷。 林枝拔出针管甩在地上。针管碎裂,液体混着血水在地板上晕开。 墙壁上的电子钟悄然跳动。 视网膜上,系统的请柬化作一串倒计时数字在闪烁。距离权限强制收回还有3小时00分00秒。 在时间跳入最后三个小时的瞬间,一直被林枝强行压制的伤势迎来了狂暴的反扑。昨天夜里为奶奶提纯赤血龙心草时残存在识海深处的火毒,在极寒灵力衰退的间隙爆发了。同时十倍重压留下的骨缝撕裂感从双膝一直窜上脊椎。冰与火带来的钝痛与撕裂在林枝体内瞬间炸开。 “唔!” 林枝喉咙一甜,一口鲜血涌入口腔。她双腿彻底失去知觉,身体前倾,重重的半跪在金属地板上。膝盖撞击合金发出一声闷响。 第27章 对自己残忍 剧痛让她的视觉神经出现了扭曲。前方的合金墙壁在她眼中裂开重影,这种视觉错乱持续了三秒钟。 识海深处一片动荡。 冰晶灵象虚影此刻缩成了一团。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悲鸣,光芒明灭不定,随时会消散在识海的虚无中。 林枝闭上眼睛强行咽下嘴里的血沫。 脑海中系统的机械音无情的响起。警告,宿主生命体征跌破安全线。检测到宿主神经系统濒临崩溃,若在结算前痛觉神经彻底断裂导致休克,系统将直接判定宿主丧失行动力,提前执行抹杀惩罚。 剧烈的神经抽痛顺着脊柱直冲后脑。林枝的十指死死抠住合金地板,指甲在金属表面划出摩擦声,指尖甚至渗出了鲜血。 她咬破了下唇,铁锈味在舌尖蔓延。 从头到尾她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痛觉休克就会抹杀? 林枝睁开眼,眼底的暴戾盖过了痛楚。她松开抠住地板的右手,抓起掉落在脚边的匕首。 心念微动。 识海中冰晶灵象停止了悲鸣。它感应到了主人的决绝,将体内最后一丝寒气顺着契约通道强行挤出。 冰霜顺着林枝的掌心蔓延,覆盖在匕首的刃口上。绝对零度的寒气让匕首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成白雾。 林枝握紧刀柄,反手将匕首举起对准了自己的后颈。 只要从第四颈椎的穴位刺进去,用寒气冻死痛觉神经中枢就能切断所有的痛楚。代价是极度危险的不可逆损伤,稍有偏差就会高位截瘫。 冰刃划破了后颈表皮。 就在这一瞬间。 滴,滴,滴。 一楼大门的门禁警报突然在封闭的地下室内回荡起来。 有人在强行触发别墅的外部识别系统。 林枝动作一顿。她抬起头看向墙上的监控通讯屏。 屏幕亮起。监控画面中大门外站着陆青葵。 陆青葵披着一件外套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她的左手死死攥着一个圆盘,圆盘上散发着绿芒。那是能强行吊住将死之人一口气的高阶护心阵盘,看材质绝对是某个世家的保命物。 陆青葵正焦急的拍打着1号别墅的防风门。平时那张清冷的脸此刻布满焦灼。 “林枝!开门!”陆青葵的声音透过大门外的收音器传进地下室,带着少见的急促。 林枝盯着屏幕呼吸沉重。她没有说话。 门外的陆青葵见大门毫无反应,直接抬起头看向隐藏在屋檐下的摄像头。她知道林枝能看见。 透过监控画面,陆青葵看到了通讯分屏里林枝的脸。 那张脸毫无血色,下巴上沾着血迹。脖颈处布满冰霜裂纹。陆青葵的眼中闪过震惊。她怎么也没想到,今天在礼堂上不可一世的新生首席关起门来已经成了半边踏入鬼门关的残躯。 “你疯了吗!”陆青葵顾不上什么清冷的人设大声警告,“你现在的身体状态,如果就这样去秘境赴约纯粹就是去送死!立刻开门!用这个阵盘稳住心脉,你才能走出这扇大门!” 陆青葵将手里的护心阵盘举到摄像头前,绿芒急促的闪烁着,显示出内部的生命能量。 这是实打实的生机。 只要打开门接下这个阵盘,林枝就能把命吊住。 但林枝看着屏幕里的绿芒眼底没有波澜。 今晚的乱葬岗是系统设下的死局。任何牵扯进来的人,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被这股力量搅碎。 陆青葵在黑市死角提醒过她,昨晚送过修复液,这个人情林枝记住了。 正因为记住了,所以今晚这扇门绝对不能开。 孤狼的局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与可怜。更不需要一个世家小姐来沾染这摊死水。 林枝抬起左手在控制台的终端上快速输入了一串指令。 啪。 她按下了整栋别墅的物理死锁键。 “林枝!”陆青葵听到了大门内部机械锁彻底咬死的声音,猛的拍了一下门。 林枝点开麦克风。 “滚回去。”林枝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沙哑冷漠不带一丝感情,“我不需要你的可怜,更不需要拖油瓶。” “你。”陆青葵显然被这句话激怒了,她攥紧了阵盘还想说什么。 林枝根本没有给她说出第二个字的机会。 她直接砸下切断键。 监控屏幕瞬间陷入漆黑,通讯模块彻底关闭。1号别墅的外部防御机制全面启动,所有的窗户被装甲板覆盖。 整栋别墅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孤岛。 屏幕熄灭的瞬间,林枝斩断了与外界的最后一点联系。 地下室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林枝深吸了一口气。那口冷气灌入肺腑,感觉肺部一阵刺痛。 她收回视线,反手握住匕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噗嗤。 刀柄末端狠狠刺入自己后颈与脊椎交界处的第四颈椎穴位。 极寒之气顺着刃口毫无阻碍的灌入脊髓深处。那一瞬间的剧痛让林枝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她的身体猛的绷直,牙齿咬的咯咯作响,颈部的青筋根根暴起。 极致的寒气长驱直入,蛮横的冲进中枢神经。 咔咔咔。 那是神经纤维被瞬间冻结的声音。 痛觉在最顶峰的刹那戛然而止。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绝对的麻木感。火毒的灼烧感消失了,骨缝的撕裂感消失了,甚至连刚才刺入匕首的伤口都感觉不到任何异样。 这是一种自毁根基换来的短暂平静。林枝用物理手段强行冻死了自己四肢百骸传递给大脑的所有痛觉信号。 识海中,那些因为剧痛而产生的精神乱流在这股极端的狠绝下被硬生生的镇压了下去。林枝的大脑恢复了清明。 她拔出匕首带出一缕被冻结的血丝。 伤口处没有流血,冰霜已经将其彻底封死。 林枝扔掉匕首,双手撑着膝盖从金属地板上缓缓站起。因为痛觉神经被冻结,她的动作显得有些机械和僵硬。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青的双手,用力握了握拳确认力量还在。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取出一套干净的作战服。 这是学院配发的制服,没有多余的缀饰。 林枝换上作战服将战术腰带扣紧。 就在她拉上拉链的瞬间。 嗡。 贴身佩戴在胸前的那枚清心铃突然爆发出了嗡鸣声。 第28章 她只剩两刀,却斩穿了三只 A 级亡魂 系统倒计时跳入最后四十五分钟。 林枝睁开眼。 视网膜边缘的灰白翳影已经吞掉了三分之一的视野。她能看清的范围只剩瞳孔正前方一块巴掌大的区域,周围全是化不开的灰雾。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 动作很僵硬。痛觉神经被冻死之后,四肢传回的信号迟钝模糊。左脚踩下去,脚底有没有碰到地面,要靠眼睛去确认。 林枝从插槽里抽出匕首,拇指擦过刃口。 够锋利。 她掏出沈逐影塞在口袋里的纸条,精神力探入。微缩坐标在脑海中浮现——后山乱葬岗西侧,标记为枯王槐的古树下方。 林枝捏住纸条,指尖渗出一缕寒气。纸面结霜、碎裂,化作齑粉从指缝间漏下。 她走到控制台前,解除了整栋别墅的物理死锁。 十二道锁舌依次缩回,发出连串金属撞击声。 合金门滑开。 地下室的冷光被走廊尽头透进来的月光取代。 林枝抬脚跨出门槛,靴底踏在石板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S区别墅群后方有一条维护通道,平时只有检修机器人通行,没有灯,没有监控。 林枝贴着通道的墙根走。 作战服领口竖到最高,帽檐压低,靴底凝了一层薄冰,脚步声被吞的干干净净。 夜风从通道口灌进来,带着十一月的寒意。 途经8号别墅围墙时,林枝余光扫了一眼。 二楼阳台的灯亮着。 窗帘拉开了一条缝,缝隙后面有一道人影,一动不动。 林枝收回视线,加快步伐拐入后山的碎石小径。 身后那盏灯始终亮着,直到她的背影被树影吞没。 小径尽头是一片荒坡。 铁丝网上挂着褪色的警示牌,红漆剥落了大半,依稀能辨认出禁区两个字。 林枝翻过铁丝网。 落地的瞬间,她没能精准判断高度差。 膝盖磕在一块凸起的碎石上。 没有疼。 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低头看了一眼。作战服膝盖处渗出一片暗色,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反光。 血。 被夜风吹凉后才察觉到的血。 林枝没有处理伤口,直接站起来继续走。 翻过荒坡的那一刻,气味变了。 腐土与枯骨的味道混在一起,一股沤烂了很多年的恶臭从地底渗上来。 月光铺在高低错落的土丘上,惨白得不像话。地表散落着骨渣和锈蚀的金属碎片——那是历年异兽考核中被掩埋的残骸,没人清理,也没人在乎。 林枝踏入乱葬岗外围。 第十步。 脚下的泥土骤然变硬。 嗡。 一圈暗红色的阵纹从地底渗出来,顺着她的鞋印向四面八方蔓延。光芒微弱,贴着地皮缓缓扩散。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已进入结算区域边界。检测到守关亡魂异兽x3,等级:A级。宿主需自行清除方可进入核心阵眼。】 话音未落。 三道黑影从最近的三座土丘后方同时浮起。 它们没有脚。形态介于实体与虚影之间,轮廓模糊,半实半虚。唯一清晰的是眼窝——空洞的眼窝里,各燃着一簇幽绿色的鬼火。 三只亡魂异兽同时锁定了林枝。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 嘶—— 穿透灵魂的嘶鸣声在夜空中炸开。精神冲击波裹挟着腐蚀性怨气,无差别轰向林枝的识海。 林枝太阳穴猛的一跳。 本就千疮百孔的识海壁垒在这股冲击下裂开新的缝隙。视网膜上的灰白翳影骤然向内扩张了一圈,清晰视野被压缩到了拳头大小。 胸口的清心铃发出一声微弱的嗡鸣,铃身上两道裂纹在震动中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撑不了太久了。 三只亡魂异兽趁势逼近。 左侧那只最快,黑雾形态的身躯直接沉入地面,从林枝脚下暴起。虚体化的利爪没入她的左小腿,穿过皮肤,穿过肌肉,不带任何物理冲击。 林枝低头。 小腿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 不是流血,不是骨折。怨气在腐蚀她的生命本源。 这种攻击不走物理。冰盾、冰墙、冰鞭全部无效。 林枝没有后退。 她瞳孔收缩,被灰白翳影压缩到极致的清晰视野里,只剩眼前这一只正在吞噬她生命力的亡魂异兽。 识海深处,冰晶灵象发出一声虚弱的低吼。 不是恐惧,是嫌恶。 这些亡魂异兽身上的阴属性气息,精准触发了灵象血脉深处的本能排斥。和在黑雾森林对峙萧野的幽冥魔虎时一模一样——超凡级血脉对暗属性的天然克制。 林枝抓住了这一丝契机。 精神力不够支撑凛冬领域。 那就不用。 她将灵象仅存的寒气抽出,全部灌入右手。 冰霜沿着掌心蔓延,顺着指骨爬上匕首刀柄。 没有象鼻虚影,没有冰鞭。 刃口上只凝结了薄薄一层冰晶。但那层冰晶的密度,高到了连空气都在刀刃三厘米外被挤成了白线。 局部附体。极限压缩。 林枝身形一矮。 右手反握匕首,手腕翻转,不带任何多余动作,一刀劈下。 刃口精准切入脚下那只亡魂异兽的头颅核心。 幽绿色的鬼火在绝对零度面前连挣扎都没有。它从中心向外凝固,瞬间冻成了实体。 虚体在冻结的刹那变成了实体。 实体在下一个刹那碎裂成冰屑。 一击毙命。 冰屑落在泥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林枝直起身。 左小腿发黑的范围停止扩散,腐蚀的怨气随着异兽的消亡一同消散了。 剩余两只亡魂异兽停在五米外,鬼火剧烈跳动。 它们感受到了同类的毁灭,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林枝没给它们犹豫的时间。 她向前踏了一步。匕首上的冰晶层已经开始融化——灵象的寒气见底了。 还剩两刀的量。 刚好。 两只亡魂异兽对视了零点三秒,随后从左右两侧同时扑来。 林枝没有分身术,但她有比分身更管用的东西。 她将匕首往空中一抛。 刀刃旋转,冰光一闪。 左侧那只亡魂异兽扑到面前的瞬间,林枝左手凌空虚握,一道极细的冰线从指尖射出,穿过虚体,钉入鬼火核心。 冰线炸开。 第二只,碎了。 匕首从空中落下。 林枝右手接住刀柄,顺势横劈。 刃口上最后一层冰晶在切入第三只异兽的一瞬燃尽。 但已经够了。 第三簇鬼火凝固、碎裂。 冰屑与怨气同时消散在夜风中。 乱葬岗恢复了死寂。 第29章 你比你的冰刃更危险 林枝单膝半跪在地上,匕首撑着泥土,胸口剧烈起伏。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背。 指甲缝里全是冰屑混着的黑血。右臂从手腕到肘关节布满了冰裂纹,那是强行抽取灵象最后一丝寒气的代价。 视野里的灰白翳影又扩大了一分。 能看清的范围,只剩一枚硬币大小了。 【守关清除完毕。核心阵眼已开放。剩余时间:31分钟。】 林枝拔出匕首,站起来。 她循着脚下暗红色阵纹的走向,深一脚浅一脚向乱葬岗深处走去。 走了大约两百米。 月光被头顶一棵巨大的枯树树冠彻底遮蔽。 枯王槐。 这棵树至少有几百年了。主干粗的三个人合抱不过来,树皮龟裂,枝桠光秃。 树根盘踞的泥土下方,一个直径两米的漩涡状阵眼正缓缓旋转,散发着蓝黑色光芒。 林枝停在阵眼边缘。 “到了就别站着,怪冷的。” 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枝猛的抬头。 枯王槐最粗的一根横枝上,沈逐影正仰面躺着。一条腿垂下来,随意晃荡。他手里摇着那枚青铜铃铛,铃声清脆,和乱葬岗的死气格格不入。 月光从枝桠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那张好看的脸上。 “你倒是来的早。”林枝语气没有意外。 沈逐影偏过头,垂眼看她。 视线在她发黑的左小腿和布满冰裂纹的右臂上停留了两秒。 “借来的力量用到现在,还没死。”沈逐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意外,“比我想的耐摔。” 林枝攥紧匕首。 这个人每次开口,都精准踩在她最致命的秘密上。 “你到底是谁?” 沈逐影坐起来,双腿垂在枝干两侧,铃铛挂回腰间。他歪着头看林枝,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 “你猜。” “我没空猜。”林枝盯着他,“三十分钟后我的眼睛就瞎了。你要么说有用的,要么滚。” 沈逐影的笑容顿了一瞬。 他跳下树枝,落地无声。长衫下摆扬起的灰尘还没落定,他已经站在了林枝面前。 距离不到半米。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总是慵懒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层很深的东西。 “这个阵眼下面的东西,”沈逐影抬手指了指脚下的蓝黑色漩涡,声音放低了,“不是你现在能碰的。” “那是什么?” 沈逐影没有直接回答。 他伸出手,食指点了点林枝胸口清心铃的位置。 指尖距离铃身还有一寸,铃上的裂纹便开始剧烈颤动,发出尖锐的共鸣。 “你身上有三道债。”沈逐影收回手,语气平淡,“系统的,灵象的,还有一道……你自己都不知道。” 林枝瞳孔猛缩。 “第三道债——” 沈逐影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阵眼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脉动,蓝黑色的光芒骤然暴涨,照亮了整棵枯王槐。 地底有什么东西,醒了。 地底的脉动声沉闷厚重,像一颗埋在泥土下几百年的心脏猛然恢复了搏动。 枯王槐的树根在震颤中断裂。土层崩塌,露出盘错根须下更深处的蓝黑色阵纹。阵纹亮度暴涨的同时,一股混合着极寒与灼热的气流从地缝中涌出,直冲夜空。 林枝后退半步。靴底踩碎了冻土,冰屑飞溅。 沈逐影的反应比她更快。他从横枝上翻身落地,军靴碾过碎石,整个人像一道影子落在林枝右侧三步远的位置。手里的青铜铃铛被他攥在掌心,指节泛白。 铃铛没有响。 但林枝胸口的清心铃响了。 不是来自外部的撞击,而是铃身自发的震颤。两道裂纹在共鸣中剧烈颤动,发出一种介于金属与骨骼之间的尖细声响。 那声响与地底的脉动完全同频。 林枝右手按住胸口,指尖传来冰与热交替灼烧的触感。清心铃的温度在几秒内飙升到了烫手的程度,又在下一瞬骤降至冰冷。 “第三道债。”林枝盯着脚下暴涨的阵纹光芒,声音沙哑,“你刚才说到一半。说完。” 沈逐影没有立刻接话。 他侧过身,看着林枝按住胸口的手,目光在清心铃的位置停留了两秒。 “说了你也还不了。” “那是我的事。” 地底的脉动声又重了一下。枯王槐主干上的龟裂树皮开始剥落,露出底下已经石化的木质层。整棵树在发出嘎吱的悲鸣。 沈逐影将青铜铃铛从掌心转移到了食指上。铃铛悬挂的瞬间,铃身上那些古朴的纹路突然亮了一下。 极其短暂。 但林枝看见了。那些纹路与清心铃上的纹路不是相似,是镜像对称。 像同一块金属被劈成了两半。 “你对这种气息这么熟悉。”林枝开口了。 沈逐影挑了下眉。 “是因为你自己身上也有。” 抛接铃铛的动作顿了一拍。只有一拍。 林枝没有放过这个破绽。她往前踏了一步,踩在枯王槐裸露的树根上,仰头逼近他的视线。此刻她的视野只剩正中央一枚硬币大小的清晰区域,但那枚硬币死死对准了沈逐影的眼睛。 “清心铃,你随手送人。青铜铃铛,和它同源同脉。” 她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带着在黑雾森林里杀穿异兽区积攒下来的冷厉。 “你在黑市一句话就扒光暗桩的底细,不是消息灵通,是你本来就站在比他们高得多的地方往下看。” “你每次出现都刚好能救场。你对'借来的力量'这五个字太熟了。” 林枝停了一拍。 仅存的清晰视野里,沈逐影的表情没有大的变化。但他一直搭在口袋边缘的左手挪了位置,无意识地碰了一下袖口。 那是藏铃铛的位置。 “沈逐影。”林枝叫了他的全名。 “这五个字用得这么精准,是因为你自己就经历过。” 枯王槐的树根在脚下发出一声脆响。碎石滚落进地缝,被蓝黑色的光芒吞没。 安静了三秒。 月光只照着沈逐影半张脸。另外半张隐没在枯枝的阴影里。嘴角挂着的那点笑意还在,但眼睛里那层看戏般的懒散确实褪了一层。 底下露出的东西,林枝没能看清。 “林同学。”沈逐影开口了。语速比之前慢了半拍。 “你这张嘴比你的冰刃还危险。” 第30章 核心阵眼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青铜铃铛。食指弯曲,指甲轻轻弹了一下铃身。 叮。 这一声极轻。轻到在地底脉动的轰鸣中本该被完全淹没。 但林枝胸口的清心铃,接住了这一声。 共振。 不是隔靴搔痒的微弱感应,是实打实的能量层面的共鸣。两枚铃铛——一枚完好、一枚带裂——在同一个频率上产生了震荡。那股震荡波向外扩散,穿透了空气、泥土和枯木。 枯王槐根部的深蓝色泥土发出一声龟裂巨响。 脚下的地面裂开了。 半米宽的缝隙从树根中央向两侧延伸,缝隙深处透出极寒与灼热交织的气流,将两人的衣摆同时掀起。蓝色和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交替涌出,打在两人脸上,明灭不定。 那是极寒冰炎秘境的入口。 被双铃共振强行激活了。 系统在视网膜上弹出新的提示。 【秘境入口已激活。结算倒计时暂停,进入秘境后重新计时。】 灰白翳影的蚕食速度停了下来。定格在吞噬大半视野的位置。 不再恶化了。 林枝呼出一口白雾。攥紧匕首的手松了松,又握紧。 “你故意的。”林枝低头看着脚下的裂缝,瞳孔里映着蓝红交替的光。 “纸条上的坐标,引我到这棵树下。你知道双铃共振能激活入口。” 沈逐影将铃铛挂回腰间。他往后退了两步,站在裂缝的另一侧,与林枝隔着那道通往未知深渊的缝隙对视。 “你欠三道债,我刚才说了两道。”沈逐影抬起手,竖了三根手指。 他放下一根。 “系统的债——预支的力量,透支的寿命。这道你自己清楚。” 又放下一根。 “灵象的债——超凡级冰晶灵象不是工具,它有自己的意识。你每一次压榨它到极限,它都在用自己的本源替你扛反噬。等到它扛不住的那天……” 沈逐影停住了。最后一根手指竖在半空。 他看着林枝,那双眼睛里原本所有的慵懒和玩世不恭在这一刻全部收敛干净。 “第三道。”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之间的距离能听清。 “你自己身上的。” 地底涌出的气流将他的话尾吹散了。但林枝听到了。 沈逐影的手指指向了林枝的眉心。 “你的识海底层,压着一道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封印。” 林枝的瞳孔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猛然收缩。 她从未感知到过任何封印。系统没有提示过。冰晶灵象没有反应过。连那些试图攻击她识海的精神系御兽师,也从未触碰到过所谓的“底层”。 “骗我?” “你希望我是在骗你。”沈逐影收回手。 裂缝中涌出的气流越来越猛。蓝黑色的光芒开始有规律地脉动,像在催促。 沈逐影后退一步,军靴碾过碎石。 “这个秘境里有你要还的第一道债的结算点。”他偏过头,那个慵懒的笑又回来了,但眼底比之前深了一层。 “也有第三道债的答案。” 他将青铜铃铛从腰间取下,随手抛了过来。 林枝接住。铃铛触手冰凉,纹路贴上掌心的瞬间,胸口的清心铃再次剧烈共振。两枚铃铛隔着一层衣服和一只手,同时发出嗡鸣。 “还你。”沈逐影说。 林枝攥着铃铛,没有开口。 沈逐影已经转过身,长衫下摆被气流吹得翻飞。他抬脚向乱葬岗外围走去。 “你不进去?” 沈逐影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这道门只接受欠债的人。” 话落,他的身影被枯王槐的阴影吞没,从月光中消失了。 乱葬岗恢复了死寂。 林枝独自站在裂缝边缘。左手攥着青铜铃铛,右手握着匕首。胸口的清心铃烫得发疼。 裂缝深处的蓝红光芒越来越亮,带有催促意味的脉动声间隔越来越短。 识海底层的封印。 不属于这个时代。 这句话像一根冰刺,扎进了她所有认知的裂缝里。 林枝低头看着深渊。深渊也在看着她。 她呼出最后一口白雾。 然后纵身跳了下去。 蓝黑色的光芒将她吞没。裂缝在身后合拢,泥土与冰屑填满了缝隙。枯王槐的树根重新覆盖住入口。 乱葬岗的地表恢复了原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月光照着泥土上的两排脚印。 一排很深,步幅不稳,靴底带着冰碴。 另一排极浅,几乎不留痕迹,走到枯王槐旁边便消失了。 像是一个从未存在过的人。 蓝黑色光芒将她整个人吞没。 失重感撕裂了所有方向感。 林枝被一股极寒与灼热交织的气流裹着向下坠落,速度极快,耳膜被气压挤到发痛,眼前交替闪过蓝色冰晶碎片和暗红色火星。 胸口的清心铃与左手攥着的青铜铃铛同时剧烈震颤,共鸣声在通道内被放大,尖锐刺穿鼓膜。 林枝咬紧牙关,右手匕首插入通道壁面,刃口在石壁上划出一道火花,金属摩擦声回荡在甬道里。 速度被强行拽慢了一截。 脚底终于碰到了实体地面。 砰。 冲击力沿着腿骨直窜上脊椎,被冻死的痛觉神经什么都没传回来,但林枝感觉到了膝盖骨的震动——那种不经过神经传导的钝响。 她单膝跪在地上,靴底碾碎了地上的薄冰。 撑着匕首站起来。 秘境内部与她预想的完全不同。 不是封闭洞穴,是一片被蓝黑色穹顶笼罩的开阔荒原。 地表覆盖着冰碴与焦土混合的硬壳,脚下每踩一步都发出干裂的脆响。左侧吹来刺骨的寒风,右侧涌动着灼热的气浪,两种极端温度在中间地带碰撞,形成扭曲的热浪。 视网膜上,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已进入极寒冰炎秘境。结算倒计时恢复计时。剩余时间:28分钟。】 灰白翳影仍然定格在吞噬大半视野的位置,仅剩硬币大小的清晰区域,勉强能辨认前方十米内的地形。 林枝调整呼吸,用仅存的视野扫过四周。 荒原正前方约两百米处,一团蓝黑色光源在脉动。 那是核心阵眼的方向。 她迈开步子,靴底踩碎焦土,向光源直线推进。 没走出五十米。 脚下的地表突然开始震颤,不是来自深处的脉动,是整个秘境空间本身在晃动。 第31章 跑!! 头顶的蓝黑色穹顶出现了裂纹,不是阵法纹路,是真正的空间裂缝,沿着穹顶蔓延,发出尖锐的声响。 空间碎片从高处坠落,砸在荒原上,炸开扭曲的涟漪。 一块碎片落在林枝右侧三步远,砸碎了冰壳,露出底下翻涌着岩浆的地缝。 热浪扑面。 系统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带着刺耳的警报底噪。 【警告:秘境空间结构不稳定。检测到多处空间裂缝正在扩张。宿主需在倒计时归零前抵达核心阵眼完成结算,否则将连同秘境一起湮灭。】 林枝加快步伐。 刚跨出两步。 一道更大的空间裂缝从正前方的地面撕开,切断了通往光源的直线路径,裂缝宽达两米,底部是一片黑暗,连光都吞不进去。 林枝被迫绕行。 侧身避开裂缝边缘的瞬间,头顶穹顶裂纹暴涨,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从穹顶正中央撕裂开来,声音震耳欲聋。 裂缝中涌出一股强烈的吸力。 地表的碎冰、焦土、空气全被向上拽起。 林枝重心一偏,靴底在冰壳上打滑,右手匕首扎入地面锚定身体,左手死死攥住两枚铃铛。 就在这股吸力达到顶峰的瞬间。 裂缝深处坠下一道人影。 速度极快,但姿态不是主动跳入,而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拽了进来。 长衫在气流中翻飞,一只手紧紧护着腰间。 铃铛的位置。 砰! 人影砸在林枝右侧十米外的焦土上,溅起大片碎屑,冲击声回荡在荒原上。 林枝瞳孔在仅存的硬币大小视野里猛然收缩。 她看清了那件洗的发白的长衫,衣摆上沾着枯王槐的树皮碎屑。 沈逐影。 他说过,这道门只接受欠债的人。 但双铃共振激活入口时产生的能量链接,在秘境空间碎裂的瞬间,把制造者本人也拽了进来。 沈逐影从焦土上翻身坐起,动作远没有平时那么从容。 长衫右袖被空间碎片割出一道口子,露出手臂上一道血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抬手捏住袖口,撕掉了破损的布条。 青铜铃铛挂在他腰间,铃身上的纹路还在亮着,光芒跳动极不稳定。 沈逐影抬头环视秘境。 那张总是挂着慵懒笑意的脸上,笑意收的干净。 他看见了扩张的空间裂缝、崩塌的穹顶,以及荒原上不断涌出的岩浆地缝。 目光最后落在十米外正用匕首撑着地面的林枝身上。 “共振反噬。” 沈逐影的声音压的很低,不是在对林枝说,而是在确认一个他早该预见却没防住的事实。 “这个秘境的空间锚点已经碎了一半,双铃同源,入口崩塌的时候把锚点绑定者一起拖进来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长衫上的灰,抬脚向林枝方向走了两步。 靴底踩在焦土上,发出干裂声。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五米。 又一块空间碎片从穹顶坠落,砸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炸开冰屑与火星。 沈逐影脚步一停,侧身避开飞溅的碎片。 目光扫过林枝握着匕首的右手。 手背上的冰裂纹比在乱葬岗时又扩大了,从指根蔓延到了腕骨上方。 “你的手。”沈逐影说了三个字,没有下文。 林枝没有接话,转头看了一眼系统倒计时。 【剩余时间:25分钟12秒。】 “你不该在这里。”林枝声音沙哑。 沈逐影抬了一下眉毛。 “你以为我想?” 他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不习惯被动的烦躁。 林枝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表情。 一直站在高处往下看的旁观者,被自己亲手造的铃铛拽下了棋盘。 “走。”林枝收回视线,拔出扎在地面的匕首,靴底碾碎冰碴向前迈步。 “二十五分钟,到不了阵眼,我们一起埋在这。” 沈逐影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穿过扭曲的热浪,盯着两百米外那团脉动的蓝黑色光源。 “那不是阵眼。” 林枝停下脚步。 沈逐影的声音很轻,轻到需要屏住呼吸才能听清。 “那是饵。” 话音刚落。 荒原正前方那团一直在脉动的蓝黑色光源,猛然炸开。 不是爆炸,是绽放。 光芒散去后,光源原本的位置,站着一个东西。 人形。 与林枝一模一样的身高、体型,甚至连作战服上的血痕位置都完全相同。 唯一不同的是——它没有脸,面部中央只有一道竖着的裂缝。 裂缝里,流出蓝黑色的液体。 系统警报疯狂炸响。 【检测到秘境核心守关体——镜像债主。】 【等级:根据宿主当前状态动态匹配。】 【注意:此为预支系统最终结算机制。它会复制宿主所有已使用的预支能力,并以宿主最虚弱的状态作为攻击模板。】 【击杀条件:未知。】 林枝盯着那个没有脸的自己。 手背上的冰裂纹,在这一刻疯狂跳动了一下。 “债主。”林枝低声说。 身后,沈逐影的青铜铃铛发出一声不受控的嗡鸣,他攥住铃身制止了震颤,声音很沉。 “它身上那股气息,和你识海底层压着的东西……是同一个来源。” 镜像债主抬起了手。 它的动作与林枝完全同步。 但掌心凝聚的,不是冰。 是一团蓝黑色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光。 系统倒计时在视网膜上跳动。 【剩余时间:23分钟。】 林枝收回视线,转身继续向光源方向推进。 沈逐影跟在她右后方三步的距离。步伐与她同步,不近不远,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两人绕过一道横贯地面的裂缝,穿入冰柱与熔岩交错的区域。空气在这里被撕成两半——左边吸一口全是冰碴子,右边吸一口能把肺泡灼伤。 林枝侧身避过一根突然从地面刺出的熔岩尖刺,靴底踩碎了一层薄冰。 走出不到八十米。 视网膜上的数字毫无征兆地开始发疯。 【检测到秘境空间加速坍缩。结算倒计时强制修正。】 23分钟——19分钟——14分钟—— 数字以每秒递减的速度狂泻,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秒表在拼命倒转。 林枝停下脚步。 倒计时暂停不是恩赐。 是陷阱。 系统在她进入秘境的瞬间暂停了计时,让她以为获得了喘息的窗口。但秘境空间坍缩触发了强制修正,所有被“暂停”的时间正在被加速追回。 14分钟跳到了9分钟。 还在坠落。 身后,沈逐影开口了。 “跑。” 第32章 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只有一个字。语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说出这个字的速度比林枝反应的速度更快。 林枝没有犹豫。 她收起匕首,全力奔跑。 冻死了痛觉的双腿像两根机械的活塞,靠着肌肉记忆和仅存的视野在碎裂的地表上疾冲。沈逐影紧跟其后,长衫下摆被甩到身后,猎猎作响。 两人的靴底交替砸碎冰壳与焦土,溅起的碎屑在身后拉出两条长线。 空间裂缝在他们周围不断撕开又合拢,像一张巨兽的嘴在反复咀嚼。一道裂缝从林枝左侧一米处炸开,吸力差点将她整个人拽偏。 她右脚猛蹬地面矫正方向,冰壳碎裂,踩穿了薄层,小腿陷入半截。 拔腿。继续冲。 倒计时跳入5分钟。 光源就在前方五十米。 林枝能看见了——核心阵眼是一个悬浮在半空的蓝黑色球体,直径约三米,球体表面布满与清心铃同源的古朴纹路。 纹路在脉动,光芒在闪烁。 倒计时:3分钟。 30米。 倒计时:1分钟42秒。 15米。 林枝的呼吸粗重到了极限。胸腔里的空气被冰与火同时灼烧,每一次换气都像在吞玻璃碴。 视网膜边缘的灰白翳影在这一刻开始加速蚕食。 不是缓慢的推进。 是连片的吞噬。 硬币大小的清晰视野被压缩成黄豆粒。 然后是针尖。 倒计时跳入最后十秒。 林枝距离核心阵眼还有七米。 5。 视野彻底被灰白吞没。 4。 黑暗。 不是闭眼的黑暗。是视觉神经被切断的、绝对的、不可逆的黑暗。 3。 林枝的眼球深处传来一阵极致的灼烧感。不是痛——痛觉已经被冻死了——是某种比痛觉更原始的生理反应。 温热的液体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流下。粘稠,腥热,速度很快。 血。 2。 系统提示音炸响。声量大到鼓膜嗡鸣。 【倒计时结束。惩罚执行:冰晶灵象全部感知——已收回。宿主双目——已剥夺。强制抹杀程序启动。生存验证模式开启:若宿主在秘境内丧失行动力超过六十秒,判定死亡,执行抹杀。】 1。 识海深处,冰晶灵象发出一声撕裂般的悲鸣。 它的虚影猛烈挣扎了一下。随即——所有的感知通道被齐刷刷斩断。 灵象还在。契约还在。 但它听不见了,看不见了,感觉不到外界的任何信息。 它变成了一尊被封死在识海中的冰雕。 0。 林枝的世界彻底沉入黑暗。 眼前没有光,没有影,什么都没有。两道血线从她的眼角蜿蜒而下,滴落在焦土上,发出滋的一声。 被灼热的地表烫干了。 她的脚步因为失去视觉骤然乱了节奏。右脚踩空,踩在了一块向下塌陷的冰壳边缘。 身体前倾。重心失控。 她正朝着右侧一道刚刚撕开的空间裂缝倒过去。 裂缝里是虚无的黑暗。掉进去,连渣都不会剩。 林枝的大脑在这一瞬间极其清醒。 六十秒。 系统说的是六十秒。 她的右手在坠落的惯性中猛地撑向地面,五指扎入焦土。指甲断了两根,手指陷进滚烫的碎石缝里。 不够。 抓不住。 身体继续向裂缝方向滑。靴底在冰壳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然后,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大到腕骨被捏得发出咯吱声。 林枝的坠落戛然而止。 整个人悬在裂缝边缘,被那只手从半空中硬生生拽回了实地。惯性消失的瞬间,她的后背撞上了一具温度偏低的身体。 沈逐影的呼吸声落在她头顶。 比平时重。 “六十秒的规矩,你打算在第三秒就交代了?” 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的慵懒还在,但底下垫着一层她从没听过的东西。 不是紧张,不是关心。 更像是——恼怒。 一个自认能预判所有棋局的人,在这一刻发现棋子差点从指缝里漏掉时的恼怒。 林枝被扶着站稳。 她挣开他的手。动作很快,没有任何犹豫。 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见。焦土的灼热从靴底传上来,风从左耳灌进右耳,空间碎裂的尖锐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所有感官都被放大了。 唯独没有光。 林枝的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只有一下。 她攥紧了。 “阵眼在哪个方向?” 沈逐影看着她。 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还在,虹膜还在,但那双原本漆黑锐利的眼睛,此刻覆上了一层淡淡的灰白翳膜。 像结了一层薄冰。 血从眼角流到下颌,沿着脖颈没入作战服领口。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崩溃,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平静。 她瞎了。 她知道自己瞎了。 然后她问的第一句话,是方向。 沈逐影沉默了两秒。 他将腰间的青铜铃铛取下,放在林枝左手里。 铃铛触手冰凉。纹路贴上掌心的瞬间,胸口的清心铃发出一声极微弱的共振嗡鸣。 “正前方,六步。” 林枝攥紧铃铛。 她迈出了第一步。 靴底碾过焦土的声音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没有视觉校准,她的身体微微偏了半度。 身后三步的位置,沈逐影的靴底跟着落地。 他没有扶她,没有引路,只是在她偏移方向的时候,用铃铛轻弹了一下。 叮。 声音从右边传来,林枝的身体立刻向左修正了半度。 第二步。第三步。 脚下的焦土变成了某种光滑坚硬的材质。温度骤降。 第四步。 头顶传来蓝黑色光芒的脉动声——她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团光打在皮肤上的酥麻触感。 核心阵眼就在面前。 第五步。 林枝的右手碰到了球体表面。指尖传来剧烈的震颤。纹路在手指底下翻涌跳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 系统提示音响了。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核心阵眼已触及。结算程序最终启动。】 【镜像债主已激活战斗形态。宿主需在当前状态下击败镜像债主,方可完成结算。】 【当前状态:双目失明,痛觉神经冻结,精神力余量3%,冰晶灵象全感知封锁。】 【祝你好运。】 林枝的手从球体表面收回。 黑暗中,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从正前方传来。 不是异兽的嘶吼,不是空间碎裂的轰鸣。 是脚步声。 和她的步频一模一样。和她的体重施加在焦土上的压力一模一样。 那个没有脸的自己,正向她走来。 林枝转过身。 两道血痕挂在她苍白的脸上,覆着灰白翳膜的眼睛对着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笑了。 嘴角微微上扬,扯动了脸颊上干涸的血痂。 “来。” 她将匕首从插槽中抽出,反握在手里。 “我瞎了,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第33章 重创 冰暴持续了四秒。 蓝黑色的冰晶碎片裹着风切声灌满了林枝周围的所有空间。作战服表面被切出密集的裂口,冰渣钻进去贴着皮肉划过,手背、脸颊、脖颈——到处都是细密的伤口。 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痛觉神经在一小时前就被她自己冻死了。身体的反馈只剩靴底传上来的震感。震感还在,说明她还站着。 第五秒。风停了。 空气恢复流动。林枝浑身裹着一层薄冰壳,呼出的白气被面前的冰层挡住,又湿又闷。她抬起僵硬的手臂,五指蜷曲,用指关节敲碎了脸上的冰壳。 碎冰连同干涸的血痂一块儿剥落。 手背上的冰裂纹又扩了。从指根一直爬到了肘关节上方,像枯树的根系沿着小臂铺开。 但她还活着。 原因很简单。镜像债主释放的凛冬领域是复制品。它照搬了技能形态——冰暴的扇面角度、冰晶碎片的散布密度,甚至连寒气的属性波长都一模一样。 唯独缺了一样东西。 意念冻结。 那是林枝在黑雾森林毒沼泽中、在沈逐影那句“冰的本质是静”的点拨下,用命悟出来的底层逻辑。复制不来。系统能抄走招式的皮囊,抄不走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领悟。 所以这道冰暴的穿透力连她巅峰时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身后三步的位置传来沈逐影的声音,很轻:“它的复制不完整。” 林枝把最后一块冰碴从领口抠出来。 “我知道。” 正前方十二米。嗡鸣声再次响起。 镜像债主在蓄力第二波攻击。方位和第一波一样,没有移动。 不会动的靶子。 林枝攥紧匕首,向嗡鸣声迈出一步。 脚下的冰壳层炸了。 --- 不是空间裂缝。 是某种巨大的东西从地底撞穿了冰壳,从她脚下钻了出来。灼热和极寒两股截然相反的气流从同一个方向同时扑上面门,裹着一股浓烈的腥气。 鳞片摩擦硬质地面的声音刺穿了耳膜。 不是一根,是两根——同一条躯体上的两颗脑袋,一左一右,在地面上拖出并行的摩擦声。 系统警报在脑海中炸开。 【检测到秘境原生异兽——冰炎双生蟒。等级:A级巅峰。双首共体,左首极寒,右首烈焰。双首同时攻击形成冰火湮灭环,范围十米,一切生命体遭受双属性绞杀。】 【此为秘境原生守卫,被空间坍缩惊醒。对所有入侵者无差别攻击。】 林枝后撤两步,靴底碾碎焦土。 巨大的身躯破土而出。她看不见,但感觉到了——冰与火两股截然相反的气流从前方同一个点劈开,一左一右席卷而来。两股气流在中间碰撞的区域发出持续的嘶嘶声,像金属在被酸液融化。 那是湮灭区。踏进去就是灰飞烟灭。 沈逐影的声音从右后方传来。比方才急了半拍。 “向左,三步。” 林枝身体已经在动了。向左,一步、两步、三步。 一道灼热的火柱擦着她右肩轰过去。热浪将她半边头发末梢烧成了卷曲的焦黑。焦糊味钻入鼻腔,刺鼻。 落点就在她上一秒站的位置。 火柱消散后冷气紧跟着来了。寒首甩尾横扫——不是朝她,是朝沈逐影刚才发出声音的方向。 林枝听到了布料被割裂的声响。碎石飞溅,弹在金属地面上叮叮作响。紧接着是沈逐影靴底在焦土上急速位移的摩擦声。 他避开了。 但距离至少拉到了十步以外。 双生蟒对声音敏感。沈逐影一开口就暴露了坐标,寒首直接追着声源打。 这意味着他不能再给她报方位了。 一报就死。 正前方,镜像债主第二波攻击的蓄力嗡鸣声越来越高。 林枝站在黑暗的正中央。 左边是双生蟒炎首吐息前喉管震动的隆隆声。右后方是沈逐影避让后微弱的呼吸声。正前方是镜像债主技能蓄力的低频嗡鸣。 全是噪音。全是方向。全是死。 --- 三秒的安静。 林枝拇指擦过匕首刃口。够锋利。 她做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选择。 不打镜像债主。先杀蛇。 理由极其简单:镜像债主不会动,它就是一个固定炮台,蓄完力打一波然后继续蓄力。而双生蟒会追声音——只要这条蛇活着,沈逐影就不能开口,沈逐影不能开口,她在黑暗中连方位都没有。 先解决变量,再处理常量。 林枝将左手里攥着的两枚铃铛举到耳边。 她没有摇。 而是用指甲弹了一下清心铃的铃身。 叮。 声音极轻,但在这封闭的秘境空间内传播得很远。 双生蟒两颗头同时转向了她。 嗡鸣声从十二米外传来——镜像债主的第二波冰暴同一时间释放。 两道攻击。两个方向。一前一后。 林枝在铃声落地后的零点三秒内完成了所有判断。 蟒从左边来,冰暴从正前方来。蟒的速度比冰暴快,先到。 她向右迈了一步。 双生蟒的炎首火柱从她左侧三十厘米处轰过——热浪灼烧耳廓。 紧接着镜像债主的冰暴从正面席卷而来。 林枝没躲。 她蹲下了。 冰暴从头顶掠过,呼啸的冰晶碎片削掉了她几缕头发。冰暴的尾流冲击波从后背压过去,把她整个人往前推了半步。 但冰暴继续向前,越过她的头顶,直接灌进了双生蟒刚刚喷完火正在换气的炎首口腔里。 嘶! 炎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蓝黑色的冰晶碎片塞满了它的喉管。冰火对冲在它体内炸开,蟒身猛烈抽搐,尾部狠狠抽在地面上,溅起半人高的碎石。 借力打力。 用镜像债主的攻击去打双生蟒。 十步外的沈逐影看到了这一幕。 他愣了一拍。 这个瞎了眼的疯子,在纯粹的黑暗中,仅凭声音判断了两道攻击的速度差、路径差和时间差,然后用一个蹲下的动作完成了引导。 没有灵力辅助。没有精神感知。没有任何超凡手段。 纯粹的战斗直觉。 杀穿黑雾森林二十三只A级异兽积攒下来的、刻进了骨头里的战斗直觉。 炎首被冰暴重创,短时间内失去了攻击能力。但寒首还在。 双生蟒寒出低沉的嘶鸣,蓝色的冰鳞在黑暗中擦出刮玻璃般的声响。它循着刚才铃声的残余震动追了过来。 林枝在它逼近的过程中做了第二个判断——声音位置显示蟒头距地面约两米,仰角三十度左右,正面冲锋。 她没有正面迎击。 而是再弹了一下铃铛。 第34章 交谈 叮。 清心铃的声波传出去的瞬间,她的身体已经向右侧翻滚了两圈。铃声留在了原地。 寒首一口咬向铃声残留的位置。獠牙合拢,咔嚓碎冰飞溅,咬了个空。 林枝从翻滚中站起。她的方位感在那一次滚动中精确记录了地面的材质变化——焦土、冰壳、矿化岩板——蟒身就在矿化岩板上方。 她扔出了匕首。 刀刃脱手的角度、力度和旋转数不是用眼睛瞄的。是用刚才听到的鳞片摩擦声定的方位,用气流温差定的距离。 匕首上没有冰。灵象的寒气早就见底了。 但刃口上还残留着最后一层冰晶——从乱葬岗杀亡魂异兽时留下的。薄到几乎透明,但密度极高。 噗。 匕首扎进了寒首的左眼窝。 不是致命伤。但足以让它在剧痛中失去两秒的攻击间隙。 两秒够了。 林枝冲上去。 她靠着鳞片摩擦声定位蟒身,左手攥着两枚铃铛,在跑动中狠狠碰撞了一下。 不是叮。 是嗡。 双铃共振。 和在枯王槐下激活秘境入口时一模一样的共振频率。 能量波从两枚铃铛的碰撞点向外扩散。波纹穿过空气、穿过焦土、穿过双生蟒的鳞甲—— 在接触到蟒体的瞬间,共振波的频率精准命中了冰炎双属性冲突的临界点。 双生蟒体内本就因为炎首吞入冰暴而处于冰火对冲的不稳定状态。 共振波成了压垮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 轰! 双生蟒的腹部从内侧炸开。冰碎片和火星同时从破裂的鳞甲中喷涌而出,蟒身在地面上疯狂翻滚抽搐,尾部横扫过半个战场。 林枝听到了巨尾破空的声音。来不及躲。 蟒尾抽在她腰侧,冲击力将她整个人从地面抡飞出去。 飞了多远不知道。后背撞上了某个硬物。不是地面,是垂直的——矿化石柱。 整个人贴着石柱滑到地上。嘴里涌上一股腥甜。她撑着地面坐起来,血从唇角溢出,滴在手背上。 双生蟒的抽搐声在逐渐减弱。临死前的震颤通过地面传上来,越来越轻,最终停止。 死了。 一只A级巅峰的秘境原生守卫。 被一个瞎了眼、精神力只剩3%、连宠兽都调不动的十五岁女孩,用两枚铃铛的共振和一把匕首杀了。 林枝靠着石柱喘息。胸口的清心铃传来一阵酥麻的震动。 第三道裂纹的边缘,正在向外延伸出第四道。 同一时刻。 正前方的镜像债主停止了蓄力。 它没有释放第三波攻击。 林枝听到了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声音。 它开口了。 不是嘶吼。不是机械的系统提示音。而是一个人声。很旧。旧得像是从什么被封存了很久的地方漏出来的。 “……回来。” 只有两个字。 不是系统的机械音,不是异兽的嘶吼。是人声。带着一种被压在什么东西底下太久、好不容易从缝隙里渗出来的沙哑。 林枝靠在矿化石柱上,血从嘴角流到下颌。 她瞎了,但耳朵好使。 那个声音的来源就在正前方,镜像债主的位置。 识海深处,被封锁了全部感知的冰晶灵象突然剧烈挣动了一下。不是恐惧,不是嫌恶。更像是……回应。 像一个被关在隔音室里的人,隔着玻璃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林枝的瞳孔——覆着灰白翳膜的、已经什么都看不见的瞳孔——猛然缩了一下。 “谁在说话?” 没有回答。 正前方的嗡鸣声停了。镜像债主不再蓄力,也不再攻击。战场上只剩下双生蟒尸体传来的冰火消融声,噼里啪啦的,像在炒一锅特别大的豆子。 “问你呢。”林枝对着黑暗开口,“是系统的语音包,还是你自带的功能?” 安静。 风从空间裂缝中吹过来,带着虚无的凉意。 十步外,沈逐影终于出声了。 “它没在跟你说话。” 林枝偏过头。 沈逐影的声音位置在右后方,距离比刚才远了几步。大概是被蟒尾波及后重新找了个落脚点。 “它在跟灵象说。” 林枝的手指紧了紧。 “我灵象被封了感知,它跟谁说?跟空气?” “封的是外部感知通道。”沈逐影的语速不紧不慢,“但灵象的本源意识还在。镜像债主复制的是你预支的力量,而预支力量的核心载体——就是冰晶灵象。” “所以?” “所以镜像债主和你的灵象之间,存在一条系统底层的共享链路。封了表层通道,底层链路还通着。” 沈逐影顿了一拍。 “它不是在叫你回来。是在叫灵象回来。” 林枝安静了三秒。 她低头。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她能感觉到胸口清心铃的温度。忽冷忽热,像发高烧的病人。 “灵象是我预支的。系统借给我的。”她慢慢开口,“镜像债主是来结算的。它叫灵象回来,意思是——” “意思是,你用完了,该还了。”沈逐影把话说完了。 林枝嘴角抽了一下。 好家伙。 借了东西要还,天经地义。问题是这个“还”的方式是什么?把灵象交出去?还是连本带利把她自己也搭进去? “它为什么停手了?” “因为你杀了双生蟒。”沈逐影的声音里多了一点她不太能分辨的情绪,“共振波的频率在击杀双生蟒时产生了溢出效应,暂时干扰了镜像债主的复制系统。它需要重新校准。” “多久?” “两到三分钟。” 林枝在心里骂了一句。 两到三分钟。听起来不少,但对一个瞎了眼、精神力只剩渣的人来说,能干什么?爬起来跑两步再被打趴下? 她咬了一下舌尖。不是为了提神,纯粹是个习惯。 “你刚才说,镜像债主身上的气息和我识海底层压着的封印是同一个来源。”林枝靠着石柱调整呼吸,“什么封印?” 沈逐影没有立刻回答。 安静持续了五秒。 “你真想在这个时候聊这个?” “不聊这个聊什么?聊天气?”林枝咧了一下嘴,扯动了脸上干涸的血痂,“反正它在校准,我在流血。正好。” 沈逐影发出一声很短的、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的气音。 “你识海最底层有一道封印。不是系统加的,不是灵象带的。是你自己身上原本就有的。” “我身上?” “从你出生就有。” 林枝的手指停了。 “你在说什么?” “你十五岁之前为什么一直没觉醒宠兽?”沈逐影反问。 第35章 铃铛共振,锁定镜像核心 这个问题林枝从来没有深想过。在这个世界,大部分人在十到十三岁之间觉醒。她拖到了十五岁,一直以为是体质问题,或者运气差。 直到系统降临。 “你觉得是因为你天赋差?”沈逐影的语气平淡得过分,“一个能在三天内领悟意念冻结、一个月内踏入静之意境的人,天赋差到十五岁都觉醒不了?” 林枝没说话。 “是那道封印。”沈逐影说,“它封的不是你的宠兽,是你与宠兽之间的共鸣通道。你本该觉醒的东西,被那道封印压了十五年。” 林枝的背脊贴着冰凉的矿化石柱。 十五年。 “所以系统来找我,不是随机?” 沈逐影没回答这个问题。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正前方,镜像债主传来一阵细微的嗡鸣。频率在攀升。校准快结束了。 林枝将匕首从身旁捡起来。刃口上的冰晶已经完全消融,只剩一把普通的金属刀。 没有冰,没有灵力,没有视觉。 她站起来。 动作很慢。膝盖撞到石柱发出一声闷响,她扶着柱面侧移了半步,确认双脚踩在了平整的地面上。 “那道封印——能解吗?” “能。” “怎么解?” 沈逐影安静了一拍。 “打碎镜像债主。” 林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秘境荒原上显得格外突兀。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要打的这个东西,不光是系统的结算怪,还是我身上封印的钥匙?” “差不多。” “所以打赢了,不但能还债,还能顺便解封?” “理论上。” “那打输了呢?” “死。” “多简洁。”林枝把匕首转了个花,反握在手里,“我喜欢。” 嗡鸣声暴涨。 校准完成了。 镜像债主的第三波攻击没有任何预兆地倾泻而出。不再是冰暴——是螺旋杀。 林枝在模拟训练室里自创的单体绝杀技。 尖锐的破空声从正前方钻过来,路径是直线,速度极快。她听到了空气被螺旋状冰刃切割的呼啸,和自己当初打出那一击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她向左迈了一步。 螺旋冰刃擦着她的右臂飞过去,气流割开了作战服袖口。冰刃扎入身后的矿化石柱,整根柱子从中间断裂,上半截轰然坠地。 林枝的右臂传来一阵麻木。被冰刃的余波扫到了。作战服袖口之下,手臂上的冰裂纹又往上爬了一寸。 “挺准。”林枝活动了一下手腕,“比我当初还准。毕竟它有眼睛。” 第二道螺旋杀紧跟着来了。 林枝弹了一下左手的铃铛。 叮。 声波扩散。螺旋冰刃穿过声波的瞬间,路径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 够了。 林枝侧身。冰刃从她左耳旁三厘米处掠过,风声灌满耳道,带着绝对零度的寒意。 她站稳。左手攥着两枚铃铛,指节泛白。 “沈逐影。” “嗯。” “你说镜像债主复制的是我预支的力量。” “对。” “那如果我用的不是预支的力量呢?” 身后安静了两秒。 “它复制不了。” 林枝笑了。 覆着灰白翳膜的双眼对着虚空,血从干涸的伤口里又渗了出来。她抬起左手,将两枚铃铛握在一起。 清心铃,裂了三道缝。 青铜铃铛,完好无缺。 同源同脉。 “那就试试,用你的铃铛。” 林枝将两枚铃铛死死攥在掌心,向正前方迈出了一步。 脚下的焦土在这一步碎裂开来。 两枚铃铛贴在掌心。 金属的触感一冷一热,交替脉动,和秘境里那股冰火交错的气息同频。 林枝向前走了第二步。 镜像债主的第三道螺旋杀已经在蓄力。嗡鸣声从正前方传来,频率稳定,距离大约八米。 八米。对一个瞎子来说,既近又远。 “你打算怎么用?”沈逐影的声音从右后方飘过来,语气像在问她中午打算吃什么。 “不知道。” “……” “摸着过去,边打边想。”林枝的脚步没停,“我这辈子的考试都是这么过来的。” 沈逐影没再开口。 第三步。 脚下的材质变了。焦土变成了一种光滑的、带有微弱震感的平面。是双生蟒死后留下的冰火混合残渣凝固形成的硬壳。 第四步。 嗡鸣声变近了。六米。 镜像债主没有移动。它还是那个固定炮台。但蓄力的频率明显比前两波更高——它在加大输出。 林枝将两枚铃铛换到了右手。左手从腰间抽出匕首。 没有冰,没有灵力。一把光秃秃的金属刀。 第五步。五米。 她能感觉到了。 不是声音,不是气流,是一种更原始的感知。 像站在悬崖边上时身体会本能后仰那种感觉——镜像债主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力场。距离越近,那股压力越清晰。 两枚铃铛在她手里开始发烫。纹路贴着掌心跳动,像两颗不安分的心脏。 第六步。 嗡鸣声到了顶峰。 螺旋杀释放了。 破空声尖锐到刺穿耳膜。林枝在声音到达的前零点二秒蹲了下去。冰刃从头顶掠过,卷起她的头发末梢。发尾被绝对零度的气流冻脆,断成碎末洒落肩头。 但她没有站起来。 蹲着的姿势刚好让她的右手——攥着两枚铃铛的右手——贴近了地面。 铃铛触地的瞬间。 嗡。 不是叮,是嗡。 和在枯王槐下激活秘境入口时一样的共振频率。但这一次,震源不是从铃铛向外扩散——而是从地面向下灌入。 共振波沿着秘境地底的能量脉络狂奔。 林枝感觉到了。脚下那层凝固硬壳底下,整个秘境的地脉结构在铃铛的共振中被照亮了。 不是看见。是“听”见。 共振波碰到障碍物会反弹。反弹波传回铃铛,铃铛再传回掌心。像蝙蝠的回声定位。 她“听”到了镜像债主的轮廓。 正前方四米半。人形。高度和她一样。右臂抬起,掌心正在凝聚第四道螺旋杀的能量。 她还“听”到了它体内的结构。 一个核心。位置在胸腔正中央偏左三厘米的地方。脉动频率和清心铃完全一致。 那是复制她预支力量的源头。也是镜像债主的心脏。 “找到了。”林枝低声说。 她站起来。 匕首握在左手,铃铛攥在右手。 四米半。十步都不到。 镜像债主的第四道螺旋杀开始蓄力。嗡鸣声尖锐到让耳膜发麻。 第36章 复制品 林枝没有等它蓄完。 她冲了出去。 靴底踩碎硬壳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开。四米半的距离,她用了不到两秒。跑动中身体的每一次摆动都在偏移,没有视觉校准的奔跑就像在钢丝上冲刺。 但铃铛的共振波一直在反馈。 三米。偏左了。她调整半步。 两米。螺旋杀要出了。嗡鸣到了临界点。 林枝做了一个所有人都不会想到的动作。 她松开了右手。 两枚铃铛脱手而出。不是扔向镜像债主,是往上抛。抛到头顶一米的高度。 两枚铃铛在半空中碰撞。 叮——嗡! 双铃共振在零距离碰撞下达到了最大功率。声波不再是扩散型,而是定向的——朝着碰撞瞬间铃口对准的方向,压缩成了一道锥形冲击波。 铃口对着的方向,刚好是正下方。 冲击波砸入地面,穿透硬壳,沿着地脉疯狂扩散。 镜像债主脚下的地面在这一击中整块碎裂。 它的身形晃了。 蓄力被打断。螺旋杀在掌心炸散,冰碎片乱飞。 就是这个间隙。 林枝左手的匕首已经捅了出去。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极寒附魔。没有灵力加持。 最原始的、人类用了几千年的动作——刺。 刀尖扎进了镜像债主的胸腔。 位置:正中央偏左三厘米。 核心。 匕首没入。手柄撞上了某种坚硬的外壳。 林枝的手腕在冲击力下被震得发麻。匕首扎进去了,但没有刺穿。 核心外面有一层壳。 “不够。”她咬着牙。 镜像债主的身体在匕首刺入的瞬间僵直了。随即,它的双手同时抬起,十指扣向林枝的脖颈。 动作和她一模一样的快。 林枝松开匕首。双手格挡。 但镜像债主的力量是复制她巅峰状态的。十根手指扣上来的力度远超她现在能承受的极限。 两只手死死卡在她的脖子两侧,收紧。 林枝的呼吸被掐断。 没有痛觉。但窒息的感觉和痛无关。是纯粹的、物理性的缺氧。 大脑在三秒内开始发晕。 “林枝!”沈逐影的声音炸响。 脚步声急促逼近。 “别——过来——”林枝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沈逐影的脚步声停了。 她的双手抓着镜像债主的手腕,指甲嵌进那层冰冷的、不像皮肤的表面。 六秒。 大脑缺氧到了临界。视觉本来就没有,现在听觉也开始模糊。 识海深处。 冰晶灵象被封锁了全部外部感知。它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但它感觉到了主人的濒死。 不是通过感知通道。是通过契约本身。 契约是刻在灵魂上的东西。感知可以封,灵魂封不了。 灵象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嘶吼。 它的虚影在识海中拼命撞击封锁它的无形牢笼。每撞一次,它身上的冰晶鳞片就碎裂一层。那是在用自己的本源当炮弹。 第一撞。牢笼纹丝不动。 第二撞。灵象的象牙出现了裂纹。 第三撞。 胸口的清心铃在这一撞中发出一声尖锐的脆响。 第四道裂纹——贯穿了整个铃身。 清心铃碎了。 碎成三片,从林枝胸口滑落。金属碎片叮叮当当砸在地上的声音清晰入耳。 碎裂的瞬间,一股被封存在铃身内部的能量炸了出来。 那股能量不属于冰,不属于火,不属于任何林枝认知中的属性。 它是旧的。旧得像从什么被掩埋了很久的遗迹里挖出来的东西。 能量顺着碎裂的铃片涌入林枝的识海。不是从表层进入——而是直接冲向了最底层。 冲向了那道封印。 轰。 识海底层传来一声闷响。 那道从她出生起就压在识海最深处的封印,被清心铃碎裂释放的能量撞出了第一道裂缝。 裂缝很小。 但从裂缝中泄漏出来的东西—— 镜像债主掐在林枝脖子上的双手,猛然松开了。 它后退了一步。 那张没有脸的光滑面孔上,竖着的裂缝剧烈颤动。 “……不对。” 它又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的“回来”多了一种情绪。 恐惧。 林枝跪倒在地,疯狂咳嗽。空气重新灌入肺部。每一口都带着血腥味。 她撑着地面,抬起头。 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感觉到了自己识海底层正在流出的那股力量。 很陌生。 很旧。 也很庞大。 从裂缝中泄出的量连千分之一都不到,却已经让镜像债主退了一步。 “沈逐影。”林枝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 右后方传来沈逐影的呼吸声。比平时重得多。 “你说打碎镜像债主就能解封。” “我说的是理论上。” 林枝笑了。嘴角的血被笑容扯开,流得更快了。 “理论上就够了。” 她从地面捡起散落的铃铛碎片。三片清心铃的残骸握在掌心,金属的断面还残留着刚才爆发的能量余温。 然后她站了起来。 识海底层,封印裂缝中泄漏的力量正沿着她的经络缓缓上涌。 不多。 但够再刺一刀。 她“知道”镜像债主退到了六米外。“知道”它竖裂的面孔正在剧烈抽搐。“知道”它体内那颗核心的脉动频率乱了。 就像一个原本严丝合缝的精密仪器,被人从外壳上撬掉了一颗螺丝。 还没坏,但已经开始晃了。 “你怕什么?”林枝对着黑暗开口。 镜像债主没有回答。但它的脚步声后退了半步。 这个用系统底层代码编织出来的结算机制,在感知到封印泄漏的力量后,做出了所有低等生物面对高维压制时最本能的反应。 逃。 “跑什么。”林枝往前迈了一步,碎片在掌心硌出新的血口,“债不是你来收的吗?收啊。” 正前方传来一声类似金属扭曲的尖锐嘶鸣。 镜像债主在重组。 它放弃了人形。 林枝脚下的焦土开始剧烈震动。那种“知道”的感知告诉她,眼前的东西正在膨胀——人形轮廓崩解,蓝黑色的能量从裂缝中倾泻而出,重新塑造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形态。 四足。长尾。厚重的躯体轮廓。 它变成了冰晶灵象。 一只和林枝契约灵象一模一样的复制品。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刺耳的底噪。 【镜像债主进入最终形态。复制载体:冰晶灵象(超凡级)。攻击模式:全技能释放。】 第37章 假的东西,见了真的就得碎 林枝攥着碎片的手紧了紧。 好嘛。连灵象都抄。 还抄的超凡级。 “沈逐影。” “嗯?” “如果我死在这儿了,帮我跟我奶奶说一声,就说我转学了,去了特别远的地方。” 后方安静了一拍。 “你死不了。” “你算命的?” “我看过你的底牌。”沈逐影的声音不咸不淡,“你那张脸就不是会死在这种地方的脸。” 林枝嘴角扯了一下。 她没再说话。 将三片碎片在掌心排好,断面朝外,像抓了三枚形状极不规则的飞镖。 镜像灵象完成重组。象鼻抬起,寒气凝聚。 凛冬领域。 满功率。 极寒的蓝色波纹从镜像灵象脚下暴涌而出,速度快到连空气中的水分都来不及凝结就被直接冻成了白雾。 白雾翻涌着向林枝席卷而来。 林枝不退反进。 靴底碾碎冰壳,她朝着镜像灵象冲了过去。 封印泄出的力量在她体内翻滚。那股力量很旧,旧到她的经络根本不适配。就像往自行车油管里灌航空燃油,管道在承受它的过程中不断龟裂。 但能烧。 能烧就够了。 凛冬领域的冰锋碾到她身前一米时,识海底层泄出的力量自发在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膜。 冰锋撞上薄膜。 没碎。 被弹开了。 冰晶碎片向两侧飞溅,在林枝身侧犁出两道扇形的冰沟。她从中间穿了过去,完好无损。 镜像灵象象鼻一甩,冰凌穿刺紧跟着来了。 数十根冰矛从地面拔起,密集程度足以把一辆装甲车扎成筛子。 林枝没有闪避的空间。她也没打算闪。 右脚猛蹬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冰矛从脚底穿过,最高的一根擦着她的靴底掠过,刮掉了一层鞋底。 她在半空中翻了个身。 掌心的三片铃铛碎片被封印力量灌注。金属断面亮起一种不属于冰也不属于火的光——灰白色的,陈旧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感。 林枝将第一片碎片甩了出去。 碎片旋转着飞向镜像灵象的头部。镜像灵象扬起象鼻格挡——碎片击中象鼻的瞬间,灰白色的光芒炸开,象鼻表面的冰晶鳞甲出现了一道裂纹。 不是冻裂。是那种光本身在瓦解复制品的底层结构。 镜像灵象发出一声嘶吼,象鼻剧烈甩动,将碎片弹飞。 但裂纹没有愈合。 林枝落地。膝盖磕在冰面上,她没有任何感觉,痛觉早就死了。 第二片。 她没有扔。而是攥在手里,借着落地的惯性向前翻滚了两圈,滚到了镜像灵象的腹部正下方。 复制品的体型和真正的冰晶灵象一样大。腹部离地面约一米二。林枝仰面躺在它的阴影里,距离那颗核心直线距离不到两米。 镜像灵象低头。 四只蹄子同时抬起,准备践踏。 林枝将第二片碎片拍在了它的腹甲上。 碎片贴住鳞甲的瞬间,灰白色光芒没有炸开——而是渗了进去。 像水渍渗进干透的纸面。 镜像灵象的动作猛然僵滞。四只抬起的蹄子悬在半空,全身的冰晶鳞甲从贴片的位置开始快速龟裂。 裂纹蔓延的速度快到了荒谬的地步。 不是冰在碎,是复制品的结构在被那股古老的力量从根源上否定。 “你是假的。”林枝躺在它身下,声音沙哑,“假的东西,见了真的就得碎。这道理连三岁小孩都懂。” 镜像灵象全身的裂纹扩散到了极限。 但它没碎。 核心还在。 那颗位于胸腔偏左三厘米的核心还在跳动,像一颗顽固的心脏,拼命维持着整个复制体的存在。 林枝从地面翻身坐起。 最后一片碎片握在手里。 她将碎片举到胸口的位置。 识海底层,封印裂缝中泄漏的力量正在枯竭。就那么一小股,像漏水的管道滴完了最后一滴。 够不够? 不知道。 但这是最后一张牌了。 林枝将碎片贴在自己的眉心。 冰凉的金属断面压在皮肤上。封印力量的残余从碎片中涌入识海,顺着她的精神通道直冲向最底层。 轰。 封印裂缝被撞大了一寸。 泄出的力量陡然暴涨。 不多。但从涓涓细流变成了一股急流。 林枝将这股急流全部灌入右手,攥成拳头,起身一拳砸向镜像灵象腹甲上已经布满裂纹的位置。 拳面砸上冰甲的声音不像肉体撞击固体。 更像——锤子敲碎玻璃。 碎了。 腹甲从中间炸开,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林枝的拳头穿过碎裂的甲壳,直接没入了镜像灵象的体内。 指尖碰到了核心。 一颗拳头大小的球体。 滚烫的,冰冷的,同时跳动着两种完全矛盾的温度。 林枝的手指合拢。 攥住了。 镜像灵象发出了它的最后一个声音。 不是嘶吼。 还是那两个字。 “……回来。” 很轻。轻得像是在求。 林枝没有松手。 她将识海底层最后一丝封印力量注入掌心,包裹住那颗核心,然后—— 捏碎了。 --- 核心碎裂的声音很小。 比林枝预想中小得多。像捏碎一颗琉璃珠,咔嚓一声,然后是细碎的粉末从指缝间漏下的沙沙声。 镜像灵象的躯体在核心消亡的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冰晶鳞甲从头部开始崩解,像倒放的拼图被一块块抽走。碎片没有落地——它们化成了蓝黑色的光点,缓缓升腾,消散在秘境的穹顶。 林枝站在原地。 右手还保持着握拳的姿势,掌心全是核心碎裂后留下的粉末。冰冷的,滑腻的,沾着她自己的血。 识海深处传来一声响动。 不是爆炸,不是崩塌。是某种坚硬的东西从中间裂开时发出的那种缓慢的、持续的、吱嘎吱嘎的声响。 封印。 那道从她出生起就压在识海最底层的封印,在镜像债主消亡的瞬间,从裂缝开始向两侧剥落。 一层。 两层。 像剥洋葱。每剥一层,识海底部就涌出一团被压制了十五年的……什么东西。 林枝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它不是灵力,不是精神力,甚至不是任何她在迦南学院学到的能量分类中见过的东西。 它就是很大。 大到她的识海根本装不下。就像往一个茶杯里倒整条河,茶杯在承受的过程中发出了痛苦的嘎吱声。 识海壁垒在膨胀中爆出新的裂纹。 “行了。”沈逐影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她分不清方位了,那股力量把她所有的感知搅成了一团浆糊,“别硬撑。封印裂了第一层就够了,剩下的慢慢来。你一口气全拆了,脑子会炸。” 第38章 不明原因性视觉阻断 林枝想说话,嘴一张,吐出来的全是血沫。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不是痛,是那种吃太饱了撑到恶心的感觉。识海里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她的精神承受不住。 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然后是前倾。侧倒。 后背砸在焦土上的声音很闷。 视网膜上——虽然什么都看不见——系统弹出了最后一条提示。 【结算完成。镜像债主已消亡。第一道债务清偿。】 【冰晶灵象感知封锁——解除。】 【宿主双目……】 后面的字她没看完。 意识断了。 黑暗变成了更深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枝再有意识的时候,脸上贴着一块湿冷的东西。 摸上去是布料。粗糙的,洗了很多次的那种触感。 她动了一下手指。指尖碰到了地面。不是焦土,是草。带着露水的,柔软的草。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很新鲜的那种,不是乱葬岗的腐烂味。 她试着睁开眼睛。 黑。 什么都没有。 预料之中。眼睛被系统收走了。 但识海里那头冰晶灵象——它醒了。 封锁解除后,灵象的感知重新接入了外界。它能看见,能听见,能感觉到一切。 通过契约共享,灵象看到的画面模模糊糊地传进了林枝的脑海。 失真。带雪花。像一台信号不好的老电视。 但够用。 她“看”到了天。 灰蒙蒙的,带着鱼肚白。 天快亮了。 她“看”到了自己正躺在一片草地上。后山的位置,离乱葬岗大约两百米。 身上盖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 沈逐影的。 林枝盯着那件长衫看了三秒。 然后她注意到长衫的内衬口袋里塞着一张纸条。她伸手摸出来。 看不见字。但灵象的共享视觉勉强能辨认出歪歪扭扭的草书。 “第二道债:灵象的本源正在流失。每次替你扛反噬它都在变弱。想救它,去找院长。第三道债的答案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但别急。活着就有答案。铃铛不用还了。” 纸条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长衫记得洗了还我。这件是我最后一件干净的。” 林枝盯着最后一行字,嘴角抽了一下。 欠条都还没还清,又多了一条洗衣服的债。 她把纸条揣进兜里,裹着长衫艰难地坐起来。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舒服的——虽然痛觉还是死的,但那种肌肉被彻底榨干后的酸软和虚脱感不需要痛觉神经来传达。 灵象的共享视觉里,远处的校园建筑轮廓正在晨光中显现。 教学楼的灯亮了几盏,零星有早起的学生走在路上。 系统面板缓缓浮现。 【宠兽:冰晶灵象(超凡级)。状态:虚弱。本源完整度:67%。】 六十七。 之前是一百。 林枝盯着这个数字,想起沈逐影纸条上的话。 每次替你扛反噬它都在变弱。 她闭上眼——反正闭不闭都一样——将意识沉入识海。 冰晶灵象就蹲在那里。虚影比以前暗淡了不少,象牙上还残留着它在封锁中拼命撞击牢笼时留下的裂纹。 但它看到林枝的意识靠近时,还是伸出了象鼻。 轻轻碰了碰她。 林枝伸手摸了摸象鼻的虚影。冰凉的,带着寒气。 “辛苦了。” 灵象哼了一声,把象鼻缩回去,转过身,屁股对着她。 林枝:“……” 行吧。生气了。 她从识海中退出来,重新回到草地上。 天色更亮了。晨光照在脸上,温热的,带着初冬清晨特有的干爽。 她用沈逐影的长衫裹住自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膝盖磕了一下,差点又跪下去。 稳住了。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从别墅区的方向传来。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灵象的共享视觉里,模糊的画面中出现了几个轮廓。 最前面的是韩宗霖。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疗人员,抬着担架。 再后面,还有一个人。 陆青葵。 她还穿着昨晚的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脸上的表情在灵象模糊的视觉里看不太清,但步伐很快。 韩宗霖看到林枝站在草地上的那一刻,脚步顿了。 他的目光扫过林枝身上的血迹、冰裂纹、覆着灰白翳膜的双眼,还有裹在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她的长衫。 “你他妈——” 韩宗霖骂了半句,没骂出来。 他深呼一口气,把后半句咽回去,冲身后的医疗人员挥了下手。 “担架。” “不用。”林枝往前走了一步。 腿一软,摔进了担架里。 “……用吧。” 韩宗霖脸上的表情很精彩。介于想打人和想哭之间。 担架抬起来的时候,林枝偏过头。 陆青葵站在三步外,抱着胳膊,脸色铁青。 “你昨晚让我滚。” 林枝想了想。 “那个……” “闭嘴。” 陆青葵转过身,走在担架前面,背影看起来很生气。但她外套口袋里那个护心阵盘的绿芒还在闪,说明她整夜都没关掉待机状态。 等了一夜。 林枝看着那个背影,把脸埋进长衫的领口里。 长衫上有一股淡淡的草木味。 和那张纸条上的味道一样。 担架往校医院的方向抬。晨光铺满整条路。 林枝闭上看不见的眼睛,在颠簸中,睡着了。 林枝再醒过来的时候,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灵象的共享视觉缓慢接入。画面糊得跟隔了三层毛玻璃,但勉强能辨认出白色的天花板和病房的轮廓。 她躺在一张医疗舱里。手背上扎着针,胳膊上缠了一堆不认识的仪器线。 “醒了?” 韩宗霖的声音从右边传来。灵象视觉里,他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里端着个茶杯,茶水早就凉透了。 “多久了?”林枝嗓子哑得厉害。 “十四个小时。”韩宗霖放下杯子,“你全身七处骨裂,经络撕裂十二条,右臂冰裂纹深入骨膜,脊椎第四颈椎穴位有人为冻伤痕迹——你自己捅的?” 林枝没否认。 韩宗霖安静了两秒。 “还有眼睛。” 病房里的空气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医疗部做了全套检查。你的视觉神经没有物理性损伤,眼球结构完好,视网膜也没问题。但视觉信号就是传不进大脑。”韩宗霖的声音压低了,“检测报告上写的是'不明原因性视觉阻断'。” 第39章 沈逐影来访 不明原因。 因为真正的原因是系统的惩罚性剥夺。这玩意儿没法写进报告里。 “能治吗?” 韩宗霖没有立刻回答。这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林枝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暂时治不了也没关系。”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我还能借灵象的眼睛看。虽然画质约等于二十年前的老式电视。” 韩宗霖的表情在灵象视觉里看不太清楚,但他端茶杯的手没动。 “你打算瞒多久?” “能瞒多久瞒多久。”林枝说,“S区首席要是被人知道瞎了,明天就有人来踢馆。” “林枝。” “嗯?” “你才十五岁。” “所以呢?十五岁就不能瞎了?” 韩宗霖嘴巴动了一下,没骂出来。他抬手揉了把脸,把到嘴边的话全揉碎了。 “你奶奶那边怎么说?” “不说。”林枝的语气很快,“她现在刚稳定下来,不能受刺激。我去探望的时候戴个墨镜就行。” 韩宗霖盯着她看了五秒。 “你这个岁数,活得比我见过的绝大多数成年人都累。” “累是累,但活着就行。”林枝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韩老师,我现在全身上下还有哪块地方是好的?” 韩宗霖低头翻了一下智脑上的检测报告。 “头发。” “……” “还有指甲。” “感谢。” 韩宗霖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放下智脑,从衣兜里掏出一副墨镜搁在床头柜上。 “校长那边我先顶着。你的视力问题对外统一口径就是'考核中被异兽闪光技能灼伤,需要静养恢复'。但最多压两周,两周之后你必须出现在公开课上。” 林枝摸到墨镜,展开来用灵象视觉看了一眼。款式还挺好看,黑框银脚。 “韩老师品味可以。” “我女儿挑的。”韩宗霖站起来,“你好好养着。有什么事按床头那个按钮。”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 “对了。你隔壁床那位,凌晨四点就来了,一直坐到现在。刚才出去买饭了。” 门关上。 林枝偏过头,灵象视觉扫到隔壁空着的椅子上搭了件外套。 陆青葵的。 她正打算闭眼眯一会儿,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脚步声很轻。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响。 “醒了就吃东西。”陆青葵的声音从门口飘过来,没有多余的寒暄。 一股粥的香味飘过来。 林枝在灵象模糊的视野里看到陆青葵把保温桶搁在小桌板上,拧开盖子,用勺子搅了搅。 “我自己来。” “你右臂冰裂纹到肘关节了,举得起勺子吗?” 林枝试着抬右臂。 抬了两厘米就放弃了。 “……你喂吧。” 陆青葵坐到床边,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林枝张嘴。南瓜粥,甜的。 “好喝。” “食堂买的,三块五一碗。” “三块五就这个水平?食堂大妈得涨工资。” 陆青葵没接话,继续喂。 喂了半碗之后,她把勺子搁下了。 “你昨晚去了乱葬岗。” 不是疑问句。 “嗯。” “一个人。” “嗯。” “瞎了回来。” “嗯。” 陆青葵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搭在保温桶边缘,指尖发白。 “下次你要是还打算一个人去送死,提前跟我说一声。” “说了你能怎样?” “我不能怎样。”陆青葵的声音很平,“但至少不用让我对着监控坐一整夜。” 林枝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伸出左手——唯一还能动的那只——在空中摸索了一下,碰到了陆青葵搭在桌沿上的手指。 碰了一下就收回来了。 “下次尽量不了。” “尽量不了”和“下次不了”差了十万八千里。 陆青葵显然听出来了。 她没有追问。只是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 “张嘴。” “哦。” 粥还是甜的。 窗外,晨光穿过玻璃落在病床上。 林枝裹着被子,嘴里含着南瓜粥,灵象模糊的视觉里看到陆青葵低头搅粥的侧脸。 画质很差。 但够了。 --- 住院第二天。 林枝趁着医疗部的人去换班,把墨镜戴上,溜去了奶奶的病房。 维生舱里,奶奶的面色比上次好了不少。生命体征的曲线稳稳地走在正常区间内。那颗碧绿色药丸的药效还在持续修复她枯竭的本源。 “小枝来啦?”奶奶透过舱壁看到她,笑了,“怎么戴着墨镜?” “迦南学院流行这个。”林枝在舱边坐下,“学校里的人都戴。” “真的假的?” “真的。韩老师都戴。” 奶奶信了。 林枝陪她聊了半小时。学校的饭菜好不好,住的地方大不大,有没有交到朋友。林枝一一回答,挑好的说。 临走时,奶奶透过舱壁握住她的手。 “小枝。” “嗯?” “你瘦了好多。” 林枝愣了一下。 “学校伙食太好了,我在减肥。” 奶奶没再追问。但她的手多握了两秒才松开。 林枝从奶奶病房出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站了一会儿。 灵象的共享视觉里,窗外是学院附属医院的花园。有几个穿病号服的人在晒太阳。阳光很好。她看不见。 她掏出手机。 屏幕上的字在灵象视觉里糊成一片,但她眯着眼勉强点开了系统面板。 【宠兽:冰晶灵象(超凡级)】 【状态:虚弱】 【本源完整度:67%】 六十七。 这个数字她看了十几遍了。 每次替她扛反噬,灵象的本源就会流失一部分。黑雾森林的扫荡,开学典礼的镇压,秘境里拼命撞击牢笼……这些全是代价。 一百变成了六十七。 继续下去的话? 六十。五十。四十。 掉到零的那天,灵象不会死。它会变成一个空壳。有身体,有形态,但没有意识。 一尊真正的冰雕。 林枝把系统面板关了。 她走回自己的病房。陆青葵不在,椅子上留了个纸袋,里面是两个苹果和一瓶精神修复液。 纸袋底下压着一张便条。 “去上课了。下午来。苹果削了皮再吃。” 林枝把苹果掏出来,对着灵象视觉端详了半天。 削皮。 她右臂废了大半,左手拿刀的精度约等于闭眼切菜。 算了。连皮啃吧。 啃了两口,门被敲了三下。 “请进。” 门推开。 来人的脚步声很特别。不是靴底踩地面的声音,是布鞋底,极轻极软。 灵象视觉里,一个模糊的身影走到了床边。瘦高,长衫——不对,今天没穿长衫,换了件黑色短夹克。 但腰间那个铃铛的轮廓很清楚。 沈逐影。 第40章 灵象本源 他在床边站了两秒,视线落在林枝戴着墨镜啃苹果的画面上,嘴角动了一下。 “恢复得挺快。都能啃苹果了。” “你来干嘛?” “看看你死了没有。” “没死。失望了?” “还好。”沈逐影拉开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搁在床头柜上,“这个抹在冰裂纹上,一天三次,大概半个月能消。” 林枝没碰瓷瓶。 “你的长衫洗了。晾在别墅阳台上。” “嗯。” “铃铛也在我这儿。” “先放着。” 安静了五秒。 林枝放下苹果。 “你说过,想救灵象就去找院长。” “嗯。” “院长为什么能帮?” 沈逐影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 “因为她手里有一样东西,能暂时稳固灵象的本源流失。但代价不小,而且她不是善人。你去找她,等于把自己送上谈判桌。” “什么代价?” “不确定。看她当天的心情。”沈逐影偏了下头,“你识海底层的封印已经裂了第一层,这件事她迟早会知道。与其等她来找你,不如你先上门。主动权至少能握一半。” 林枝沉默了一会儿。 “你跟院长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骗谁呢。” 沈逐影笑了一下。 “真没有。我只是比你多活了几年,多知道一点东西而已。” 这话半真半假。林枝听得出来,但她没有追问的筹码。 “行。”她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等我能下床了,就去见她。” 沈逐影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对了。你灵象现在能不能正常作战?” “打不了硬仗。日常防御够用。” “那就好。”沈逐影的手搭在门把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因为学生会新任代理副部长已经上任了。赵家的人。他今天在全校通讯频道发了一条消息。” “什么消息?” “S区首席七日挑战赛。任何人可以在七天内向首席发起正式决斗,胜者取而代之。” 林枝啃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 “开始了?” “你坐在那把椅子上的第一天就注定会开始。”沈逐影拉开门,“区别只是早晚而已。” 门合上。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枝坐在病床上,灵象视觉里窗外的阳光照在墨镜片上,折出一小块光斑。 七天。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满绷带的右臂和扎着针的左手。 瞎了眼,断了臂,精神力没恢复,灵象本源只剩六十七。 偏偏这个时候有人要来打擂台。 林枝往后一靠,枕头陷下去一个坑。 “七天啊。”她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够了。” 林枝用左手拧开沈逐影留下的小瓷瓶,往右臂冰裂纹上抹了一层药膏。凉飕飕的,沿着裂纹渗进去,骨膜传回一阵酥麻。 灵象视觉里,冰裂纹的边缘确实淡了一点。 从深紫色变成了浅紫色。 “了不起的进步。”林枝对自己说。 她把药膏盖好,打开智脑终端。屏幕上的字糊成一坨,灵象视觉的分辨率大概相当于把近视八百度的人眼镜没收。但全校通讯频道的那条置顶消息字号足够大,她眯着眼勉强能看清。 【S区首席七日挑战赛正式启动。规则:任何在册新生均可向现任首席发起一对一正式决斗。首席若拒绝或未应战,视为自动弃权,首席身份及1号别墅使用权即刻转移。】 底下署名:学生会代理副部长,赵丰。 林枝往下翻了翻评论区。 “九号终于要被拉下来了吧?” “听说她考核完就住院了,还装什么首席。” “赵少牛逼!这波稳了!” “我赌五毛,第一个挑战的肯定是赵丰自己。” 林枝把终端扔到枕头上。 门被推开。陆青葵端着一碗馄饨走进来,闻到药膏味皱了下鼻子。 “在抹什么?” “朋友给的药。” “哪个朋友?” “沈逐影。” 陆青葵把馄饨放在小桌板上,勺子插进去搅了搅,没接这个话题。 “挑战赛的事你看了?” “看了。” “赵丰的算盘很清楚。他自己打不过你,但他知道你现在是空的。”陆青葵坐下来,“挑战赛的规则没限制宠兽等级,只要是在册新生就行。他会先派几个炮灰来消耗你,真正的杀招留在最后一天。” 林枝接过馄饨,左手拿勺子舀了一个,吹了吹放嘴里。猪肉馅,还行。 “你觉得他最后一天会派谁?” “不好说。但赵家在迦南的关系网比周家深。他们能调动的资源不只是新生。” 林枝嚼着馄饨想了想。 “规则写的是在册新生。高年级的上不了场。” “在册新生里也有怪物。”陆青葵看着她,“你别忘了,萧野也是新生。” 林枝勺子顿了一下。 萧野。 那个被家法打得左臂挂石膏、右脸一道鞭痕、还半夜跑来给她送情报的疯子。 “他会帮赵丰?” “不一定是帮。”陆青葵摇头,“萧野这个人不在乎什么阵营。他只在乎一件事——打赢你。赵丰只需要给他一个合理的上场借口就行。” 林枝把最后一个馄饨塞嘴里。 “那就让他来。” 陆青葵盯着她看了三秒。 “你右臂现在能举过头顶吗?” 林枝试了试。右臂抬到肩膀高度开始发抖,肘关节的冰裂纹像被人拿细砂纸打磨了一遍,酸得厉害。 她放下胳膊。 “举不了。” “灵象的状态呢?” “本源六十七。日常防御够用,凛冬领域开不了几秒。” “精神力?” “恢复了大概三成。” 陆青葵站起来,把空碗收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住了,没回头。 “你要是打算硬撑,我不拦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真打不过的时候,认输。” 林枝靠在枕头上,灵象视觉里看着陆青葵背影上那个还在闪绿光的护心阵盘轮廓。 “我考虑考虑。” “这不是考虑的事。” “行吧。我尽量。” 陆青葵走了。 林枝把墨镜摘下来放在床头,闭上看不见东西的眼睛。 六十七。 灵象本源只剩六十七。 第41章 计时开始!冲! 她将意识沉入识海。冰晶灵象蹲在角落里,虚影比前两天又暗了一点。不是因为战斗消耗,是本源在自然流失。 沈逐影说得对。每次替她扛反噬都有代价。那些代价不会因为战斗结束就停止,它们留下了裂缝,裂缝在缓慢扩大。 灵象感觉到她的意识靠近,歪了下头,还是拿屁股对着她。 “别生气了。” 灵象鼻子喷了一股冷气。 “我知道错了。以后不那么拼了。” 灵象的耳朵动了一下,半信半疑。 林枝伸手摸了摸它的后背。冰晶鳞甲的触感不如以前那么致密了,有些地方摸上去有细微的凹凸不平。 那是它用身体撞击封锁牢笼时留下的伤。 “我会想办法的。”林枝低声说,“沈逐影说院长手里有能稳固你本源的东西。等我能下床了就去找她。” 灵象终于转过身来,象鼻伸过来蹭了蹭她的手心。 冰凉的。还是那个温度。 林枝从识海退出来,睁开眼。 黑。 她摸到手机,点开系统面板。 【七日挑战赛倒计时:6天21小时。】 【宿主当前战斗力评估:c 】 c 。 她巅峰状态的评估是SSS。 现在掉到了c 。 林枝把手机往被子里一塞,翻了个身。 “六天。” 她盯着黑暗里什么都没有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枕头下面那枚沈逐影的青铜铃铛。 铃铛冰凉,纹路贴着指腹,脉动微弱但稳定。 六天够不够? 不知道。 但不够也得够。 --- 第五天。 林枝出院了。 准确地说,是自己拔了针走的。医疗部的护士追出来喊了半条走廊,她头也没回。 墨镜戴得很稳。作战服换了一套新的,旧的那件破洞太多,医疗部的人说要不要帮你补一下,林枝说不用了扔了吧,那件衣服上的血洗三遍都洗不掉。 右臂的冰裂纹消退了大半,药膏确实管用。肘关节还有些僵,但举过头顶不成问题了。 精神力恢复到了五成。 灵象本源——六十五。 又掉了两个点。 从别墅区的主干道走过去,沿途遇到的新生反应不一。有的远远避开,有的驻足围观,还有几个在她身后窃窃私语。 “那就是九号?戴墨镜装酷呢?” “我听说她考核时被闪光技能灼伤了眼睛,还没好。” “真的假的?眼睛都伤了还当什么首席?” 林枝充耳不闻,径直走到1号别墅门前刷卡。 门开了。 屋里的空气很冷清。五天没住人,灵气浓度倒是没降——这套房子的灵气循环系统是独立的,不需要人工维护。 她把背包扔在沙发上,走到地下训练室。 灵象被召唤了出来。虚影比住院前暗了一层,但站在训练室中央时,那股超凡级的底蕴还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六十五的本源放在这个等级面前依然是碾压级的存在。 “试试。” 林枝抬起右手,精神力输出。 冰晶在指尖凝结。速度比以前慢了大约三秒,密度也差了两成。但成型了。 一根冰矛。 她收回冰矛,又试了一次。 第二根比第一根快了半秒。手感在回来。 “再来。”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到第十一根的时候,右臂肘关节处隐隐发酸。不是痛——痛觉神经还在慢慢解冻,目前只恢复了大概一成的感知——是肌肉在抗议。 “够了。”林枝收回灵力,活动了下手腕。 十一根冰矛就到极限。 要是萧野在场,大概会笑出声。 叮。智脑终端弹出一条消息提醒。 发送人:学生会竞技部。 内容:【首席挑战申请已提交。挑战者:新生c区12号,赵峰(b级御兽师,宠兽:铁鬃野猪,b级)。挑战时间:今日下午三点。地点:中央竞技场。】 赵峰。不是赵丰。 差一个字。 林枝点开这个人的资料页。赵家旁系子弟,入学成绩中等偏上,宠兽b级铁鬃野猪。战斗风格:正面硬冲,脑子不太够用。 炮灰。 标准的第一波消耗棋子。 林枝关掉终端,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 她重新召出灵象,在训练室里进行低强度的配合练习。不用领域技能,不开螺旋杀,只练最基础的冰盾防御和单体冰矛攻击。 两点四十五。 林枝换上干净的作战服,戴好墨镜,走出别墅。 中央竞技场已经围满了人。消息传得比她走路的速度快——S区首席住院五天后第一场应战,谁不想来看热闹。 她走进选手通道。通道尽头是备战室。 备战室里有人等着。 韩宗霖靠在墙边,手里端着杯热茶。 “你拔针跑的时候,医疗部的人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 “韩老师人缘真好。” “少废话。”韩宗霖放下茶杯,“这场你什么打算?” “速战速决。” “你现在的状态打b级确实够用。但赵丰不会只派一个。后面可能一天一场,甚至一天两场。你扛得住?” “扛不住也得扛。”林枝推了推墨镜,“要是我今天拖泥带水地赢了,明天来挑战的人只会更多。” 韩宗霖沉默了两秒。 “记住,别用领域。” “我知道。” 广播响了。竞技场上空的全息屏幕亮起,双方选手信息并排显示。 左边:林枝,S区首席,超凡级冰晶灵象。 右边:赵峰,c区12号,b级铁鬃野猪。 光是这个对比,看台上就已经有人开始笑了。 “这不是来送的吗?” “赵家也太小瞧人了,还是太看得起自己这个旁系?” “重点不是这场,重点是后面。赵丰要看首席到底还剩多少油。” 林枝走进竞技场。 对面的赵峰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看着就不太聪明的样子。他身边蹲着一头体型壮硕的铁鬃野猪,背脊上的铁质鬃毛根根竖起。 赵峰看到林枝戴着墨镜走过来,咧嘴笑了。 “首席大人,眼睛还没好啊?要不我让你三招?” 林枝站定。灵象的虚影在她身后浮现,冰蓝色的光芒在竞技场上投下一片冷色。 即便本源只剩六十五,超凡级的虚影往那一站,赵峰脸上的笑就僵了半秒。 铁鬃野猪发出不安的哼哼声,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往后缩了半步。 裁判举旗。 “计时开始。” 赵峰反应倒快,拍了一把野猪的屁股:“冲!” 第42章 雷云扰场,铃音破局 铁鬃野猪嚎叫着低头冲锋,背脊上的铁鬃射出十几根金属刺,直扑林枝面门。 林枝右手一抬。 一面冰盾在身前凝结。金属刺打在冰面上叮叮当当响了一片,全部弹飞。 冰盾后面,林枝左手已经握着一根成型的冰矛。 她侧身绕过盾面,手臂一送。 冰矛脱手。 速度不算快,但角度刁钻到了极点——矛尖擦着铁鬃野猪左耳旁飞过,精准地插进了它身后三十厘米处的地面。 野猪愣住了。 赵峰也愣住了。 然后冰矛炸了。 爆裂的碎冰从背后将野猪整个掀翻在地,四脚朝天。冰渣封住了它的关节,动弹不得。 从计时开始到结束,八秒。 竞技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赵峰脸色铁青地看着自己被冻在地上的宠兽,嘴巴张了张,一个字没蹦出来。 林枝收回灵象,转身往通道走。 路过赵峰身边时,她脚步没停。 “回去告诉赵丰,下次派个能打的来。” “赵峰输了?b级对超凡级,输就输吧,输这么快?”“就说是炮灰嘛,赵丰这个开局太离谱了。” 林枝瞥了一眼留言区,关掉终端。 右臂还有些酥麻。那场冰盾加冰矛,精神力消耗不大,但右臂的肌肉比出院前明显僵一截,发力的时候有点不听话。 正常。冰裂纹没完全消,硬上就要付这个代价。 她回到地下训练室,重新开始磨基础技能。 冰矛,冰盾,冰链。三个最简单的东西,来回练,来回磨。灵象蹲在旁边看,时不时用象鼻戳一下她成型太慢的冰矛,动作透着嫌弃。 “你批评我,你自己才六十四。” 灵象喷了口冷气,转过头去。 第二条挑战申请,晚饭前到的。 发起人:新生A区3号,徐明朗,b级巅峰御兽师,宠兽:雷云豹,b级巅峰变异种。挑战时间:明天上午十点。 比赵峰强多了。b级巅峰变异种,战斗力大概在A级下位左右,而且这个人入学成绩前十,不是脑子里装肌肉的类型。 林枝点开他的考核视频看了一遍。 雷云豹的特点是速度加群体电磁干扰——电磁场一开,精神力输出被套层绵,技能成型速度直接打折。麻烦,但不是解不了。 她把终端收起来,顺手掏出那枚青铜铃铛。 沈逐影留下的。 纹路贴在指腹上脉动,和清心铃碎前的感觉有点像,但频率不一样。她把铃铛往掌心一合,轻弹铃身。 叮。 一道共振波扩散出去,贴地穿透训练室的混凝土墙,往外蔓延了大概三十米。她感觉到了周围范围内的能量波动轮廓——不如双铃那么精准,但基本方位有了。 够用。当盲人的替代眼睛,够用。 旁边灵象伸过象鼻,把铃铛拿走了。 “你干嘛?” 灵象把铃铛顶在鼻尖上转了两圈,又给她还回来了。 “你就是在逗我,对吗。” 灵象打了个响鼻,屁股对着她走了。 林枝把铃铛收起来,低头看系统面板。 【本源完整度:63%】 又掉了一个点。 她盯着这个数字,手指捏了一下铃身。院长的事得提上日程了。七日挑战赛还剩五天,等打完再去,灵象的本源还能剩多少? “明天打完就去见院长。”她低声说。 识海里,灵象动了一下,没吭声。 晚上十一点,陆青葵发来消息。 “徐明朗我查过了,赵丰的人,但不是赵家的。他主动请缨,条件是赵丰帮他搞定期末课程豁免。” 第二条。 “他有个习惯,开场前三十秒必定先让雷云豹拉电磁场,所有考核视频里的固定动作,没有例外。” 林枝回了一句:“你查得挺细。” “闲着没事干。” “谢了。” “不客气。明天几点,我去占位置。” 林枝把手机放下,闭上眼。 黑。 她早就习惯了。借灵象的眼睛能看见,就够。不够的部分,想别的办法补。 林枝比对手早十五分钟进场。 竞技场比昨天热闹,二层看台都坐满了。昨天那场八秒结束,把围观群众的胃口吊起来了,今天来的人更多。 徐明朗已经在场上等着了。 个子不高,看着挺干净,站在雷云豹旁边显得不起眼。但他看林枝进场的眼神很稳。不是赵峰那种想来占便宜的盲目自信,是在认真评估。 “首席。”他点了个头。 “嗯。” 裁判举旗。“计时开始。” 徐明朗拍了一下雷云豹的背,一个字没说。 雷云豹跳起来,电磁场瞬间铺开。 确实烦人。林枝感觉精神力的输出端被套了层绵,冰晶成型速度慢了一截——不是不能用,但节奏被打乱了。 雷云豹的速度也出来了,蓝色弧光裹着豹影在场地里飞驰,绕圈不正面冲。 林枝没追。 她站在原地,右手握住铃铛,轻弹铃身。 叮。 共振波贴地扩散。雷云豹在电磁场里的位置被她“听”出来了。三点方向,距离十二米,速度极快,正在加速准备侧面冲击。 林枝侧身,右手抬起,冰链从手腕处射出。 速度慢了,但方向准。冰链甩出去,绕过雷云豹冲来的线路,在它前方两米处展开,贴地横扫。 雷云豹来不及刹车,四只爪子踩上了冰面。 滑。 整个身体向右偏转,被带偏了冲击方向,从林枝右侧三十厘米蹿过去,冲过了头。 看台传来几声倒吸凉气。 “她用铃铛定位的?” 徐明朗表情没变,嘴唇动了一下,发出指令。雷云豹调转方向,这次不绕圈了,直接正面冲。 两人之间距离八米。 林枝把铃铛收进左手,食指弹了一下铃身。 共振波打出去,这次不是定位——是频率干扰。铃声的频率贴合了雷云豹电磁场的运作频率,叠上去之后,电磁场出现了一次短暂的扰动。 不是消除,就那零点几秒的空档。 林枝趁着这个空档,右手冰矛成型,脱手。 冰矛速度慢了两成,但落点算好了——终点不是雷云豹正面,是它右爪前方的地面。 砰。 冰矛扎进地面,炸开,冰渣向上喷涌,雷云豹迎着一脸碎冰,跳起来的节奏乱了,在空中翻了个滚,落地时踉跄了一步。 就这一步。 林枝冲过去了。 不是让灵象上,是她自己冲的。右臂甩出冰链,在雷云豹还没调整好重心的时候把它两条后腿捆住,往旁边一带。 雷云豹倒了。 电磁场跟着乱了一拍。 林枝单膝跪地,左手按住雷云豹颈侧,一层薄薄的冰晶在颈部凝结,封住了它的发声腺。 “认输就别叫了,吵死人。” 看台上沉默了三秒,然后炸开。 “首席获胜。”裁判举旗。 徐明朗走过来蹲下身,查看雷云豹的伤势,确认没有实质伤害才站起来。 “你用铃铛干扰了我的电磁场。” “副产品。”林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主要是拿来定位的。电磁场影响精神力,但影响不了声波传导。” 徐明朗沉默了两秒。 “我输了。” “嗯。”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 “赵丰后面还有安排。这批里,最后两个比我强。” 林枝推了推墨镜。“知道了。” “我不是帮你,我只是觉得被人当棋子用,有点够了。” 徐明朗走了。 林枝站在竞技场中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里。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本源完整度:62%】 又掉了一个点。这场打了七分钟,精神力消耗不大,但灵象一直在通过契约维持共享视觉,本源就是在漏。不是战斗的锅,是时间的锅。 林枝把面板关掉。 去见院长,今天。打完就去,不拖了。 她走出通道,看台人没散干净。陆青葵站在出口附近,外套揣着手。 “打得顺。”陆青葵走过来,“徐明朗最后跟你说什么了?” “说赵丰后面还有人。” “猜也是。”陆青葵跟上她,“现在去哪?” “见院长。” 陆青葵脚步顿了一下,很快跟上。 “我陪你去。” “不用。” “上次你也说不用,然后我对着监控坐了一整夜。”陆青葵语气平得很,“我在门外等,不进去。” 林枝想了一秒。 “不嫌无聊?” “比坐监控室好一点,差不多。” “行吧。” 两人往学院主楼走。院长办公室在顶层,平时不对外开放,没有预约进不去。 进电梯前,林枝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挂着的青铜铃铛。纹路在脉动,稳定,缓慢。 “要是打起来,你在外面等。” 陆青葵斜了她一眼。 “打起来记得喊一声。” “能打起来才是好事。” 电梯门关上。 林枝摁了顶层按钮,镜面反射里,墨镜下两道已经褪了大半的血痕还留着印子。 灵象的视觉里,电梯显示屏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顶层。 到了。 电梯门开了。 走廊比林枝预想中安静得多,没有行政人员来回走动,连灯光都比楼下暗半格。走廊尽头只有一扇深棕色实木门,门上什么铭牌都没有。 陆青葵在电梯口停下,往里看了一眼。 “就这条走廊?” “就这条。” “……有点渗人。” “进去的才渗人。”林枝推了推墨镜,往前走,“在这儿等着,我喊你你再进来。” 陆青葵靠上电梯旁边的墙,掏出手机刷了起来,装出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但手机屏幕亮度调得极低——这不是刷着玩的架势,是把手机当监控用的架势。 林枝没揭穿她。 走廊铺的是实木地板,踩上去没有声音。灵象的共享视觉在这种亮度下画质更差,林枝只能靠铃铛摸。 叮。 轻弹铃身,声波扩散,探到了前方的门框轮廓。还有两米。 她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 声音不算老,但沉,是那种说惯了话、不需要刻意压低音量就自带分量的嗓音。 林枝推开门。 --- 办公室比想象中大,但布置很简单。一张巨大的实木书桌,桌上堆着高低不平的资料,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窗帘没全拉开,室内光线偏暗。 灵象的共享视觉只能辨认出主要轮廓。 坐在书桌后面的人很瘦,头发是白的,正在翻文件,没有立刻抬头。 林枝站在门口,没动。 “关上门。” 她转身把门带上,重新面向书桌。 白发院长把文件放下,视线落在林枝身上,停顿了两秒,最终落在墨镜上。 “坐。” 林枝坐了。椅子是皮的,硬,不舒服。她没调整姿势,直着背,把铃铛拿在手里,食指抵住铃身。 “您知道我来干什么。” “知道。” “那直接说条件吧。” 没打算绕弯子。她没有时间绕,灵象本源每天都在掉,多废一句话就是多浪费一天。 院长这次抬起头来看她了。视线落在墨镜上,然后往下扫,扫过作战服上没完全洗掉的血渍,和右臂袖口下露出来的浅紫色冰裂纹痕迹。 “你那个叫沈逐影的朋友,告诉你我这里有你要的东西。” “嗯。” “他说没说,代价是什么?” “说了,他说不确定,取决于您当天的心情。” 院长沉默了两秒,“他倒是说得坦白。” “他这人说话一贯省事。废话不说,有用的也不多说。”林枝动了动手指,铃铛在掌心滚了一圈,“您是院长,时间比我值钱。我的宠兽本源每天在流失,比我的命值钱。直说吧,您要什么,我给什么。” 院长把文件合上,放到一边。 “你识海底层的封印裂了第一层。” 林枝的手指停了。 “您知道?” “你在开学典礼上那场表现,我有超过三十年的精神力积累,那道封印泄漏出来的气息,我认得出来。”院长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整个迦南学院,大概只有我认得出来。” “那您认出来了,所以才叫韩老师去查我档案。” “对。查出什么了?什么都没查出来。”院长放下杯子,“你的档案干净得令人生疑。普通家庭,病重的祖母,下城区长大,十五岁觉醒宠兽。没有任何可疑的过往,但身上带着一道只有极少数古老存在才能施加的封印。” 林枝没出声,这和沈逐影告诉她的对得上。 “那道封印不是外力强加的,是从你出生就在的。施封时你还不具备任何御兽师资质,没有任何灵力基础。能在婴儿身上施下那种量级的封印……” 院长停顿了一下,“来头不小。” “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这个学生,我有必要好好研究一下。”院长从文件里抽出一张薄薄的卡片,放在桌上推过来,“稳固灵象本源的东西,我这里有。代价是,每隔一段时间,你要配合我做一次识海检测。” 第43章 稳固灵象本源 林枝没有立刻去拿卡片。 “检测什么内容?” “封印的变化情况,以及你识海底层能量的性质。”院长的语气很平,“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你只需要静坐十分钟。” “多久做一次?” “每月一次。” “做多久?” “不确定。” 林枝看着桌上的卡片,没动。 “您说这不会对我造成伤害。但您刚才也说那道封印来头不小,您要检测它的变化。这个检测,会不会让别人知道我身上有这道封印?” 院长第一次在林枝这里停顿得长了一点。 “你在防谁?” “防所有人。” 院长若有所思地转了转杯身,“检测数据只有我一个人看。这是我的承诺,但承诺这种东西,你信或不信,是你的事。” 林枝低头,把铃铛轻弹了一下。 叮。 声波打出去,在整个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反馈回来。卡片的位置她感觉到了。书架后方有一扇隐藏的小门,她也感觉到了。院长身上没有宠兽的波动,但有一种极深的、压制得很严密的精神力气息在暗中流动。 “行。” 林枝把卡片拿起来,揣进口袋,“第一次检测什么时候做?” “等你七日挑战赛结束。现在你最好回去好好养伤,别在我这儿耗时间。” 林枝站起来,走到门口时,院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道封印裂了第一层之后,你感觉到了什么?” 林枝的手放在门把上。 “感觉有什么东西很大,装不下,想出来。” 院长“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林枝把门推开,走出去了。 --- 陆青葵还靠在电梯旁边,手机屏幕是黑的,耳朵却对着走廊方向竖着。 “多久了?” “十七分钟。”陆青葵打开电梯,“谈好了?” “谈好了。” “代价大不大?” “每个月配合她做一次检测,十分钟,据说不疼。” 陆青葵进电梯,摁了楼层,“这代价听起来不大。” “听起来而已。”林枝靠上电梯壁,把铃铛收回兜里,“以后再说。” 电梯门关上,往下走。 系统面板悄悄弹出来,角落里一行小字。 【灵象本源稳固方案已激活,每日本源流失量降低70%。】 【当前本源完整度:62%。】 林枝把面板关掉。62,不再往下掉了,这就够了。 挑战赛第三天。 赵丰按部就班,早上八点整,新的挑战申请准时到了。 林枝坐在别墅沙发上,左手拿着一个苹果,啃了一口,把终端翻出来看。 发起人:新生b区7号,苏铁,A级御兽师,宠兽:岩熔兽,A级。 终于来A级了。 她把苹果咬了一大口,嚼着研究苏铁的考核档案。A级岩熔兽,防御型,皮糙肉厚,攻击靠岩浆物理打击加高温灼烧,没有精神系花活。苏铁本人的应战策略也正——先让岩熔兽建立防线,稳住阵脚,再消耗对手。 要不是林枝的冰系对高温有天然克制,这个对手还挺麻烦的。 但有克制,就简单了。 --- 下午两点,竞技场。 苏铁进场后没废话,直接下令岩熔兽先行,自己退到后方指挥。 岩熔兽体型巨大,四肢踩在地面轰轰作响,岩浆沿着背脊裂缝往外渗,把周围空气烘成热浪。 林枝召出灵象。 虚影比以前暗,但往场上一站,超凡级的气场还是压出来了。岩熔兽停了半步,眼珠子转了两圈,没退缩,但那半步停顿已经出卖了它。 林枝右手抬起,冰矛成型,脱手,落点不是岩熔兽正面,是它脚下。 冰矛炸开,冰霜往四周蔓延,覆盖了脚下约两米的范围。岩熔兽踩上冰面,岩浆高温把冰层烫出水泡,但重心还是晃了一下。 岩熔兽稳住,开始喷吐岩浆,弧形轨迹,范围大,往林枝区域盖过来。 林枝往右侧移了两步,岩浆落在她左侧地面,滋滋冒烟。 她把铃铛从兜里掏出来,轻弹了一下。 叮。 共振波扩散,把岩熔兽的轮廓“听”清楚了——它正在吸气,准备第二次喷吐,吸气的间隙喉管是开着的。 林枝右手连发三根冰矛,不往岩熔兽身体打,是往它抬起的头部侧面打。三根交叉,在喉管侧方炸开,寒气顺着气流倒灌进去一部分。 岩熔兽呛住了,喷出来的岩浆方向偏了,一半打到了自己脚边。 苏铁在后方沉声发令,岩熔兽换战术,不再喷吐,改为直接冲撞。体型这么大,冲过来就是一堵移动的岩石墙。 林枝退了三步,灵象虚影跟着上前,冰凌穿刺从地下射出,在冲锋线路上扎出一片冰刺阵。岩熔兽踩上冰刺,脚底吃痛,嗷了一嗓子,速度降下来。 就这一降速,林枝冲上去了。 不是正面,是侧绕。绕到岩熔兽左侧,右手掌贴近它背脊侧面压上去,极寒灵力从掌心往外涌,顺着裂缝灌进去。 高温和极寒在岩熔兽体内撞上。 岩熔兽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四肢开始颤抖。 林枝撤手,往后跳开三步。岩熔兽在原地僵了两秒,轰的一声跪倒在地,四肢被自身岩浆凝固,动不了了。 “认输。”苏铁在后方开口,声音平静,没有挣扎,“我赢不了。” 裁判举旗。 看台上的动静比前两场更大。 “这才叫对手,上面那个赵峰打个b级就叫第一波,属实拉胯。” “灵象状态还行啊,本来以为首席快撑不住了。” “后面还有四天,我觉得好戏在后头。” 苏铁走过来,在林枝面前停下,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 “赵丰最后一天请来的人,不是普通新生。” 林枝转过头,“新生挑战赛,不是只有新生能发起挑战吗?” “规则是在册新生。”苏铁停顿了一下,“有一个人,复读了两年,还在新生名单里。” 林枝沉默了三秒。 “……还有这种操作。” “叫江铸。”苏铁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他上两年也参加过挑战赛。没人打赢过他。” 林枝站在原地,把铃铛塞回口袋。 复读两年的新生,参加过两年挑战赛,没人赢过。 这赵丰,挺能找人的,应该给他发个奖。 系统面板浮出来,角落里的本源数字老老实实停在62,今天一仗打完,没再往下掉。院长给的稳固方案确实有在生效。 林枝往通道走,灵象的共享视觉里,看台人群开始往出口散,各自在通讯终端上说话,大概率都在赌最后几天的走向。 地面上还有岩浆烧出的黑痕和冰渣融化的水迹。 她踩着水迹走过去,脚步踩出轻微的声响。 四天。 江铸这个人,得想想怎么打。 第44章 特意给你准备的 回到1号别墅时,夕阳正从落地窗洒进来。 林枝脱掉战术外套,随手一扔。 虽然灵象的共享视觉只有三十帧的模糊画质,但好歹能让她避开沙发腿,没摔个大跟头。 她一屁股陷进沙发,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这首席的位置坐得确实不省心。 桌上的智脑终端响了一下,是陆青葵发来的语音。 “林枝,我把那个江铸的底细摸清楚了。” 林枝按了播放,顺便从果盘里摸出一个橘子,在那剥皮。 由于看不见,她剥得有点费劲,橘子汁溅到了墨镜片上。 她嫌弃地摘下墨镜,用袖子胡乱抹了抹。 其实摘不摘墨镜都一样,反正眼前都是一团黑。 语音里,陆青葵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促。 “江铸这人是个奇葩,他今年十九岁,在迦南读了三年大一。” “他不是考不上大二,是每年故意在期末考试那天弃考。” “学校拿他没办法,只要学分够,不参加晋级赛就只能留级。” 林枝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留级狂魔啊?” 陆青葵很快又发来一段:“他留级是为了钱。” “赵家这种世家,每年都会花大价钱雇他在新生挑战赛里当‘守门员’。” “专门负责把那些没背景的天才踢下去,确保首席的位置留在圈子里。” 林枝乐了,这职业新生当得还挺有前途。 “那他以前打赢过多少个?” “前年踢走了两个S级,去年打残了一个变异种天才。” 陆青葵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的宠兽是A级巅峰的‘不动冥王象’。” 林枝手里的橘子顿住了。 同类型的? 大象对大象,这就有点意思了。 “他的象走的是纯物理防御和重力压制流派。” “据说他的冥王象站在那,方圆五十米的重力能翻三倍。” 林枝把橘子皮精准地扔进垃圾桶,虽然她其实是靠听声音确认垃圾桶方位的。 “重力压制,怪不得没人能撼动他。” 她闭上眼,将意识沉入识海。 冰晶灵象正蹲在角落里,看着有些无精打采。 本源完整度停留在62%,虽然不再狂掉,但那股虚弱感是实打实的。 “听见没,对面也是头大象。” 灵象耳朵扇了扇,象征性地喷了一口凉气。 它现在就像是一台亏电严重的超跑,能动,但油门不敢踩到底。 林枝摸了摸那枚青铜铃铛。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雷达。 如果江铸的重力压制连声波频率都能扭曲,那麻烦就大了。 正想着,门铃响了。 林枝摸索着走过去开了门。 陆青葵拎着两个巨大的保温盒站在门口。 她看了一眼林枝那双覆着灰白翳膜的眼睛,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 “别看了,还没好。” 林枝侧过身让她进来,“带了什么好吃的?” “补脑的,补气的,还有两斤酱猪蹄。” 陆青葵把饭盒往桌上一搁,“你要是打不赢江铸,这些猪蹄就当是给你提前补腿了。” 林枝摸索着坐下来,闻到了酱香味。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盼你好的人多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陆青葵一边摆碗筷,一边吐槽,“你说你一个瞎子,非要守着那个破位子干嘛?” “给的补贴多啊。” 林枝拿起猪蹄咬了一口,满嘴流油,“我奶奶那医药费每天都是流水,没这名头,哪来的特权?” 陆青葵动作停了一下。 她看着林枝,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孩,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啃着猪蹄。 在别人眼里,林枝是那个冷酷暴戾的首席。 只有她知道,这货就是个为了几块钱能跟食堂大妈磨半天的财迷。 “江铸明天不出场,他是赵丰最后的底牌。” 陆青葵坐下来,给自己盛了碗汤,“明天后天还有两个,虽然不是江铸那个级别的,但也不好对付。” 林枝点头,“车轮战嘛,我熟。” “你熟个屁,你现在这身体状态,跟漏风的口袋有什么区别?” 陆青葵叹了口气,“要不,我去求求我爸,让他给院长打个招呼?” “别,人情债最难还。” 林枝拒绝得很干脆,“院长那边我已经签了检测合同了,这就够了。” 晚饭吃得很快。 林枝把陆青葵送走后,回到地下室继续练。 她开始尝试把精神力分散成无数细小的丝线。 不需要太强的攻击力,只要能感知周围灵气的微小流动。 这就好像是在黑暗中布下一张透明的蛛网。 铃铛是主动雷达,精神力丝线就是被动传感器。 练到凌晨两点,林枝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地下室里那只飞进来的飞蛾。 飞蛾扇动翅膀带起的气流,在她的“网”上留下了清晰的轨迹。 她右手并指如刀,隔空一划。 一缕极细的冰屑精准地切断了飞蛾的翅膀。 “画质确实差,但帧率提上来了。” 林枝自言自语地擦了擦汗。 识海里的灵象也跟着动了动,似乎在配合这种微操。 它不需要爆发全部力量,只需要作为中转站,帮林枝稳定这些精神丝线。 这一夜,林枝没有睡。 她在黑暗中一遍遍模拟着各种战斗场景。 江铸的重力,可能出现的远程射手,甚至是萧野那个疯子的偷袭。 直到晨曦微露。 林枝睁开眼,戴上墨镜。 第四天,到了。 竞技场的看台今天坐得满满当当。 不少人是冲着“首席快瞎了”这个传闻来的。 林枝进场的时候,两旁的嘘声和议论声明显比前几天大。 “看,真的一直戴着墨镜。” “走路动作有点僵,估计是真的看不见了。” “那还打什么?赵家这次稳赢啊。” 林枝面无表情地走上台。 对面的挑战者已经站好了,是个瘦高个,眼神有些阴郁。 “新生A区5号,周密。” 对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请赐教。” 林枝没说话,左手微不可察地拨弄了一下袖子里的铃铛。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弹了出来。 【挑战者:周密。宠兽:A级迷魂蜂群。】 蜂群? 林枝心里咯噔一下。 大象最怕这种成千上万的小东西,而且还是精神干扰系的。 裁判一声令下,战斗瞬间爆发。 周密猛地一挥手,上千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蜂从他袖口涌出。 这些蜂不是乱飞,而是有节奏地振动翅膀,发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高频噪音。 林枝感觉脑子像被人拿针扎了一下。 这种噪音对普通人没用,但对精神力高度集中的御兽师来说,简直是毒药。 铃铛的共振波发出去,撞在蜂群上,反馈回来的全是乱码。 就像雷达遇到了强力干扰,林枝的“视野”里满是雪花点。 “知道你靠声音定位,特意给你准备的。” 第45章 江铸 周密那话说得挺得意。 蜂群的高频振翅声充斥整个竞技场,像上万只蚊子同时在耳边嗡嗡叫。林枝的精神丝线被噪音搅得一团糟,铃铛回声定位也全废了。 她确实瞎了。 而且现在,连“听”也不行了。 观众席上议论声炸开锅。 “蜂群克制精神感知,这个搭配太阴了。” “赵丰这是研究过林枝的作战方式啊,针对性拉满。” 周密抬手往前一推,蜂群分出三股黑潮,从左、右、上三个方向同时合围。每只迷魂蜂的刺尖都挂着紫色精神毒液,被蛰一下不会死,但会让御兽师短暂丧失对宠兽的控制。 林枝站在原地没动。 周密以为她在硬撑,嘴角挂起笑。 但下一秒,林枝摘下了墨镜。 观众席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那双眼睛覆着一层灰白翳膜,确实看不见任何东西。可林枝不是为了示威才摘的——她需要面部皮肤感受空气流动。 蜂群靠近时会推动气流。上千只蜂聚在一起,气流推力并不弱。 昨晚一整夜没白熬。 精神丝线被噪音废了?那就不用精神丝线。 林枝赤脚踩在竞技场的石板上,冰系灵力从脚底渗出,极薄的一层寒霜贴着地面向四周铺开。 这层霜薄到几乎透明,没人注意到它在扩散。 周密也没注意到。 三股蜂潮从三面夹攻,距离林枝不到两米。 林枝忽然蹲了下去。 她双手按在地面,寒霜层瞬间冲入地板缝隙,蔓延到整个竞技场底部——然后从周密脚下的裂缝中暴起! 数十根冰刺从地面炸出,不是冲着蜂群去的,而是直奔周密本人。 周密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闪避。他一慌,精神力分了神,蜂群的阵型当即散乱。 蜂群是精神系宠兽,跟御兽师的意识绑定极深。御兽师慌了,蜂就乱了。 就这一秒钟的混乱。 林枝从地面弹起,双掌合拢再猛然张开,一团极寒白雾从掌心喷出,呈扇面扩散。 温度骤降。 迷魂蜂是虫类,最怕的不是冰冻——是降温。 零下十五度,蜂翅振动频率断崖下跌。零下二十度,翅膀僵硬,飞不起来。零下二十五度,集体坠落。 上千只黑蜂像下饺子一样啪啪往地上掉。 “我的蜂!”周密嗓子都劈了。 林枝往前走了三步,踩着满地蜂尸,脚下嘎吱嘎吱响。 她没用灵象,没用领域,没用任何花哨技能。 就是纯粹的——降温。 “你研究我用声音定位,那是不错。”林枝的声音很平淡,“但你忘了一件事。” “我是冰系。” “杀虫这种小活儿,用不着大象出面。” 周密看着满地冻成冰碴的蜂群,嘴唇哆嗦了半天。 “……我认输。” 裁判宣布结果。观众席先是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古怪的笑声。 确实,用杀虫的方式赢了精神系宠兽,这画面多少有点滑稽。 林枝弯腰捡起墨镜重新戴好,朝场外走去。 赵丰坐在贵宾席上,脸色铁青。旁边的人小声问他:“赵少,还有备案吗?” 赵丰没说话。 他手里攥着通讯器,屏幕上是一个未读消息,来自江铸。 “第七天,我上。” 仅此四个字。 —— 下午又来了一个。 A级御兽师,宠兽是钢翼战隼,走高速突袭路线。 林枝在场上站了四分钟,用冰链把战隼的翅膀缠住拽下来,拖在地上像遛狗一样遛了两圈。对面御兽师主动弃权,脸涨得通红。 两场打完,林枝回到别墅,在沙发上躺了整整二十分钟没动弹。 灵象本源完整度:61%。 又掉了一个百分点。 维持共享视觉的消耗,比她想象的更凶。 陆青葵端着汤进来的时候,林枝正闭着眼数天花板上并不存在的裂缝。 “明天第五天,赵丰那边放了消息,说要一天安排两场。” “行,两场就两场。” “你的灵象还撑得住?” 林枝沉默了一会儿。“撑得住。” 陆青葵把汤碗搁在茶几上,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没有追问。 窗外的夕阳把房间染成橘红色,但在林枝的世界里,一切依然是黑的。只有灵象传来的模糊画面,让她知道陆青葵今天穿了一件绿色的外套。 “你那个邻居……沈逐影,今天没来学校。”陆青葵忽然说。 “嗯?” “我问了几个人,没人见过他。连他的课表都查不到。” 林枝没接这个话茬。她摸了摸口袋里那枚青铜铃铛,上面还残留着微弱的震动。 那个人,来历确实古怪得很。 “别管他了。”林枝坐起身,端起汤喝了一口,“这汤什么味?怎么跟中药似的。” “就是中药。” “……你好歹放点盐啊。” “放了。” “放了?那你是不是把糖当盐了?” 陆青葵抢过碗看了一眼,表情微妙。 “好像确实放反了。” 林枝:“……” 这人做饭的水平跟她打架的水平完全成反比。 --- 第五天,两场。 第一场是个刺客型选手,A级暗影蝎子,擅长地底偷袭。林枝提前用寒霜铺满地面,蝎子一钻地就被冻住尾巴,拖出来跟拔萝卜似的。三分钟结束。 第二场稍微棘手一点,是个团队型御兽师,同时操控三只b级宠兽打配合。但三只b级加一起也没到A级的强度,林枝用冰墙切割战场,逐个击破,前后不到六分钟。 打完回去的路上,林枝的步子明显比上午慢了很多。 灵象本源:60%。 已经跌破六成了。 她能感觉到灵象在识海里越来越安静。以前它还会时不时甩甩鼻子、喷口凉气,现在大多数时候就蹲在角落一动不动,像个省电模式的手机。 第六天,只有一场。 对手叫秦峥,A级巅峰御兽师,宠兽是铁壁玄龟,纯防御型。 这场打得很难看。 铁壁玄龟缩在壳里,林枝的冰矛砸上去跟挠痒似的。她花了整整十二分钟,最后是把冰灌进龟壳缝隙里,从内部冻住玄龟的四肢关节,才逼得秦峥认输。 十二分钟。 这个时间放在以前,她能把整个黑雾森林外围清一遍。 赛后林枝走出竞技场,韩宗霖在通道里等她。 “明天第七天,江铸。” “我知道。” 第46章 大象VS大象 “你现在的状态,我不建议你上。”韩宗霖的语气很直接,“认输不丢人,留着命比什么都重要。” 林枝没停步。 “韩老师,您觉得我认输之后,赵家会放过我吗?” 韩宗霖沉默了。 不会。首席的位置一旦让出去,紧跟着就是资源、医疗、别墅全部收回。林枝奶奶的免费治疗也会立刻终止。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林枝转过走廊拐角,“明天见。” 回到别墅地下室,林枝第一件事不是训练,而是把灵象从识海里叫了出来。 冰晶灵象的虚影出现在训练室中央。 它比一个月前小了整整一圈,身上的冰晶纹路也暗淡了许多。灵象低着头看林枝,鼻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心。 凉的。 但没有以前那么凉了。 “明天可能要拼一把。”林枝摸着灵象的鼻尖,“对面也是头象,比你大,比你重,走纯物理路线。” 灵象扇了扇耳朵,喷出一口气。 那口气连桌上的纸都没吹动。 “我不会让你硬扛重力场的。”林枝的手指顺着灵象的额头往上摸,摸到那枚契约印记的位置。 “你只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她把想法通过契约传递过去。 灵象愣了一下,然后低低地叫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但林枝听出来了——它在说好。 训练室里安静了很久。 林枝靠着灵象坐在地上,没开灯。对她来说开不开灯都一样,但灵象似乎喜欢黑暗,在黑暗里它会把鼻子搭在她肩膀上,像个超大号的靠枕。 凌晨三点,门铃响了。 林枝打开门,门口没人,地上放着一个纸袋。 里面是一罐药膏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得像鬼画符。 “冥王象的重力场有上限,超过自重十二倍会反噬。——沈。” 林枝把纸条收好,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人消息倒是灵通,人不来学校,情报一点没落下。 自重十二倍。 也就是说,冥王象越重,重力场越强,但也越接近反噬的临界点。 那如果……让它变得更重呢? 林枝关上门,重新走进地下室。灵象还蹲在原来的位置,看着她。 “计划改一下。”林枝蹲下来,用手指在灵象面前的地面上画了一个圈。 “明天不跟它比力气,比脑子。” 灵象歪了歪头。 林枝在圈里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下方。 “让那头象,自己把自己压死。” 第七天。 竞技场的空气都跟前六天不一样了。 林枝走进选手通道的时候,两边的墙壁都在轻微震动。不是设备故障,是场内观众太多,跺脚声从看台传到了地底。 “今天来了多少人?”林枝随口问身边的裁判。 裁判看了一眼她的墨镜,犹豫了一下:“主场馆坐满了,走廊站着的还有几百号。学院开放了实时转播,据说教学楼那边也有人搬着凳子看。” “这么给面子。” 裁判没接话。 林枝能感觉到脚下石板传来的频率——不只是人多,是有一个很重的东西正在对面通道里移动。 每一步落地,地面都跟着抖一下。 她弹了一下袖子里的铃铛。 声波穿过通道尽头的铁门,反馈回来的信号让她心里大致有了数。 大。 非常大。 比她的冰晶灵象至少大两圈。 铁门从两侧滑开,阳光灌进来。林枝戴着墨镜走上台,灵象的共享视觉给了她一个三十帧的模糊画面。 对面站着一个穿灰色训练服的青年。 十九岁,身高一米八五左右,体格偏瘦,但站姿很稳。整个人像根钉在地上的铁柱,没有多余的晃动。 江铸。 他身后是一头黑灰色的巨象。 不动冥王象。 肩高接近四米,象牙粗短,四肢像四根石柱。身上没有冰晶灵象那种通透的纹路,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岩石质甲片,颜色像烧过的焦炭。 它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林枝感觉到了——脚底的石板比刚才沉了一点。 重力场已经开了。 还没正式开打,对面就把场地当成了自己的主场。 江铸看着林枝,目光平静得过分。 “你比我想象的矮。” 林枝:“?” “不是贬义。”江铸补了一句,“只是没想到能打出那种战绩的人,个子这么小。” “你来这儿是跟我聊身高的?” 江铸摇头。 “赵丰给了我三百万,让我赢你。”他很坦荡地说,“钱我收了。但我要跟你说清楚,我不是为了他打这场。” “那你为了什么?” “我在迦南蹲了三年,从来没遇到过值得我认真打的新生。”江铸的手放在冥王象的象腿上,“今天想试试。” 林枝歪了一下头。 说实话,这人给她的感觉跟之前那些炮灰完全不同。 没有嚣张,没有挑衅,甚至没有敌意。 就是纯粹的——想打一架。 “那就别废话了。”林枝往后退了一步,手指在口袋里摸到铃铛。 裁判举手。 “S区首席挑战赛第七日,挑战者江铸,对阵首席林枝。” “开始!” 裁判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沉。 不是比喻。是真的沉了。 冥王象没有动,但它脚下的石板出现了蛛网状裂纹,以它为圆心向外扩散。一股看不见的力从上方压下来,林枝的膝盖瞬间弯了一截。 重力场,全开。 三倍。 林枝的身体重量从九十斤变成了两百七十斤,每迈一步都像扛着两个人。 观众席上传来惊呼。 “重力场开得好快!直接三倍!” “上一届那个S级特招生就是在三倍重力下跪的。” 林枝没跪。 她召唤出冰晶灵象。 灵象出现的瞬间,重力场也作用在了它身上。它的四条腿微微打弯,脚下的石板被压出四个凹坑。 体型差距很明显。冰晶灵象现在的虚影比巅峰期缩了一圈,站在冥王象面前像个还没长大的幼崽。 “你的象状态不好。”江铸说。 这不是挑衅,是陈述事实。 林枝没否认。 冥王象迈出了一步。 就一步。 但那一步落地的时候,重力场从三倍直接飙到了五倍。林枝的脊椎发出一声脆响,她半跪在地上,手掌撑着裂开的石板。 五倍重力。四百五十斤。 灵象也被压得伏低了身子,鼻子垂在地面上。 “你要是现在认输,我不会追击。”江铸的声音从十米外传来,“赵丰的钱我照收,回头跟他说你伤太重弃赛就行。” 第47章 打得真寒碜 林枝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你这人挺有意思。”她擦了一下嘴角,“收着人家的钱还帮对面找台阶。” “职业道德而已。” “那我也讲点职业道德。”林枝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铃铛。 “——我不会认输的。” 她弹响了铃铛。 清脆的声波在五倍重力场中扩散,速度被压得比正常慢了半拍,但足够林枝捕捉到冥王象的轮廓和体内能量流动的路径。 沈逐影说得没错。 冥王象的重力场是以自重为基准的。它自身越重,场域越强,但超过自重十二倍就会反噬。 冥王象的体重大约在八吨左右。 十二倍就是九十六吨。 也就是说,它最多能在场内制造九十六吨的总压力。现在五倍重力覆盖的范围是方圆二十米,压力已经分摊了大半。 如果让这个范围缩小呢? 如果把九十六吨的压力全部集中在它自己身上呢? 林枝动了。 她没有让灵象冲锋,而是让灵象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后退。 冰晶灵象转身,朝竞技场边缘快速撤退。 观众席一片哗然。 “跑了?首席跑了?!” 江铸也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皱——不,他眼神微变。 林枝不是在跑。 她在拉距离。 冰晶灵象退到竞技场边缘的时候,重力场的影响明显减弱了。 五倍降到三倍,三倍降到两倍。 距离越远,场域越弱。 但这不是林枝的目的。 她蹲下来,双手按在地面上。寒气从掌心渗出,顺着石板缝隙向冥王象的方向蔓延。 不是冰矛,不是冰墙。 是一层极薄、极透明的冰膜。 薄到肉眼看不见。 它不是武器,是陷阱。 冰膜贴着地面扩散,悄无声息地铺到了冥王象脚下。石板本身就有裂纹,冰膜渗进裂缝里,把碎裂的石板重新“粘”成了一个整体。 一个光滑的、摩擦力接近于零的整体。 江铸没注意到这个变化。 因为林枝同时做了另一件事——她让灵象朝冥王象喷了一口寒气。 那口寒气连冥王象的皮都没冻到,被重力场直接压散了。 但它成功吸引了江铸的注意力。 “就这?”江铸有些失望。 林枝没回答。 她弹了第二下铃铛。 这次的声波不是用来定位的。它的频率经过微调,刚好与冥王象脚下石板碎裂的频率共振。 嗡—— 一声闷响。 冥王象脚下的石板忽然塌了一块。 不大,也就脸盆大小的一个坑。但冥王象的右前腿陷了进去,重心前倾。 八吨重的身体前倾,惯性很可怕。 冥王象本能地加重后腿的力量来稳住身体,但脚下的冰膜让它的后蹄打了个滑。 就那么一点点。 半厘米的滑动。 对于一头八吨重的象来说,这半厘米足以打破平衡。 “现在。”林枝低声说。 冰晶灵象从远处发射了一根冰矛。 不是攻击。是钉在冥王象右后腿旁边的地面上。 冰矛炸裂,碎冰溅进冥王象的脚趾缝里。 痒。 一头八吨重的战象被脚趾缝里的碎冰弄得痒了一下。 它缩了一下脚。 就这一缩,后腿在冰膜上又滑了两厘米。 重心彻底偏了。 江铸脸色终于变了。 “稳住!”他对冥王象大喊。 冥王象试图用重力场稳定自己。但重力场的方向是朝下的——它越用力,自己受到的向下压力就越大。 八吨的自重,加上三倍重力场的额外压力,总共二十四吨的力量全部作用在那片零摩擦的冰膜上。 它开始滑了。 不是快速的滑倒,是缓慢的、不可逆转的倾斜。像一座正在崩塌的山。 “关掉重力场!”江铸吼了出来。 冥王象试图撤回重力场,但林枝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弹响第三下铃铛。 声波精准地命中冥王象的额头——那里是它控制重力场的核心节点。共振干扰了它的能量输出节奏,重力场忽强忽弱地震荡起来。 一强一弱之间,冥王象的身体像被人推了一把。 它的左前腿终于撑不住了。 膝盖弯曲,八吨重的身体朝左侧倒去。 “不!”江铸飞身扑到冥王象身边,试图用灵力托住它。但他是个御兽师,不是起重机。 轰—— 冥王象侧翻倒地。 整个竞技场都跟着颤了一下。八吨的质量砸在地上,石板碎了一大片,尘土飞扬。 冥王象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脚下全是冰膜,每使一次力就滑一次。像一头落水的大象,越扑腾沉得越快。 林枝走上前。 脚步很慢,因为她确实快没力气了。灵象本源完整度的数字在视野角落闪着:59%。 她走到倒地的冥王象面前,距离不到三米。 “你说得对。”林枝对江铸说,“我的象状态不好,硬打我赢不了你。”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没打算正面对抗?”江铸半跪在冥王象旁边,声音有些沙哑。 “大象对大象,比力气我输定了。”林枝摊手,“但谁规定大象只能用蛮力?” 冥王象又挣扎了一次,四条腿在冰面上疯狂蹬踏,碎冰四溅,但就是站不起来。 八吨的体重在这一刻成了最大的负担。 江铸看着自己的宠兽,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他笑了。 “用碎冰挠痒痒逼它缩脚,这招够损的。” “谢谢夸奖。” “我认输。” 裁判愣了一下,确认江铸没有开玩笑后,举起手:“挑战者江铸认负,首席林枝——胜!” 竞技场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声浪炸开了。 不是嘘声,不是议论,是纯粹的欢呼。 连那些赵家的人都没嘘,因为这一场赢得实在太漂亮了。没有暴力碾压,没有血腥屠杀,就是一个瞎了眼的小姑娘用一层薄冰和几块碎冰渣,把一头八吨重的象放倒了。 江铸收回冥王象,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三百万白拿了,回头得给赵丰退钱。” “你不退他也不敢要。” 江铸看了她一眼,转身往通道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的眼睛,其实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吧?” 林枝没说话。 “整场比赛你都是靠铃铛声波和脚底感知在打。”江铸的背影顿了顿,“下次别装了,装得挺累的。” 他没等回答,径直走进了通道。 林枝站在原地,墨镜后面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对着虚空。 她忽然觉得这人也不算太讨厌。 贵宾席上,赵丰的脸已经没法看了。 旁边的人识趣地没吱声。 七天,七战全胜。 首席的位子,纹丝没动。 林枝转身走向通道。 经过观众席下方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 “打得真寒碜。” 第48章 封印来自同一个人? 是萧野。 林枝抬头,虽然看不见,但灵象共享视觉给了她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个疯子靠在看台栏杆上,左臂的石膏还没拆,但眼睛亮得跟野狗似的。 “下次换我。”萧野说。 “你排队。” 林枝头也没回地走进了通道。 走到没人的拐角,她扶着墙蹲了下去。 腿在抖。 不是怕的。是真没劲了。 口袋里的铃铛还带着体温,残留的震动隔着布料传到掌心。 系统面板浮现:灵象本源完整度59%,持续下降中。 林枝深呼——她闭了一下眼。 “五十九……”她小声嘟囔,“省着点用吧。” 通道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陆青葵。 “还活着没?” “死了。” “死了还能说话?起来,汤凉了。” 陆青葵把她从地上薅起来,架着她的胳膊往外走。 林枝被架着走了几步,忽然问:“今天的汤,盐和糖没放反吧?” “……闭嘴。” 七战全胜的消息在迦南学院传了整一个下午。 林枝没去管外面怎么传的。她被陆青葵架回1号别墅,往沙发上一倒,整个人跟被抽了骨头似的。 “你先别动,我去热汤。” 陆青葵的脚步声往厨房方向去了。林枝听着微波炉嗡嗡响,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铃铛。 铃铛是凉的。 以前它多少还带点震动的余韵,现在摸上去跟块死铁没区别。 系统面板在脑海里浮着,灵象本源完整度的数字卡在59%上,每隔几分钟就往下跳0.1。 维持共享视觉的代价。 林枝把灵象从识海里叫出来。虚影比昨天又淡了一层,身上的冰晶纹路像褪色的水彩画。灵象蹲在她脚边,鼻子搭在她膝盖上,喷出的气连她裤腿都吹不动。 “辛苦了。”林枝摸了摸它的额头。 灵象闭着眼,耳朵微微扇了一下。 陆青葵端着汤回来,看见灵象的虚影,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它怎么……小了这么多?” “正常消耗。” “这叫正常?”陆青葵把汤搁在茶几上,蹲下来仔细看灵象,“上周它还有小牛犊那么大,现在跟条大狗似的。” 林枝没接话。 陆青葵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追问,把汤碗推到她手边。 “喝。今天没放反。” 林枝端起来抿了一口。 确实没放反。但也没什么味道,像喝温水。 “你的舌头也出问题了?”陆青葵观察力一向敏锐。 “可能是累的。” 陆青葵没拆穿她。 林枝喝完汤,把碗放下,靠着沙发闭了一会儿眼。灵象的共享视觉关掉后,世界彻底黑了。 安静。 这种安静让她有点不习惯。以前灵象在识海里多少会发出点动静,甩鼻子、踱步、偶尔哼两声。现在它安静得像一尊正在融化的冰雕。 “陆青葵。” “嗯?” “你之前说你爸在京都有点关系。” “怎么了?” “帮我查个东西。”林枝睁开眼,虽然看不见,但她的脸朝着陆青葵的方向,“迦南学院建校以来,有没有御兽师的宠兽本源流失到零的记录。” 陆青葵沉默了两秒。 “你是想知道……降到零会怎样?” “对。” “我去问。”陆青葵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明天去医院看你奶奶的时候,别戴墨镜。” 林枝愣了一下。 “你奶奶又不傻,你天天戴着墨镜去,她早晚看出来。”陆青葵的声音放轻了,“与其让她自己猜,不如你想个靠谱点的说法。” 林枝没吭声。 陆青葵走了。 别墅里又安静下来。灵象的虚影已经自动收回识海,大概是撑不住了。 林枝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然后她摸索着下了地下室。 不是去训练。 她把沈逐影之前留的那罐药膏翻出来,拧开盖子,凭气味确认没过期,开始往右臂的冰裂纹上涂。 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有一股清凉感,冰裂纹的刺痛缓解了不少。 涂完之后,她把药膏放回原处,手指碰到了旁边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沈逐影的长衫。 洗了,叠好了,一直没还。 林枝把长衫拿起来,犹豫了一下,叠进了背包里。 明天去找院长做第一次识海检测,顺便把衣服还了——如果能碰到那个神出鬼没的家伙的话。 她摸着墙壁回到一楼,在沙发上躺下。 没盖被子。 灵象在识海里传来一个微弱的信号,像是在问她冷不冷。 “不冷。” 信号消失了。 林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 靠枕上还残留着陆青葵带来的汤的味道。 她在这个味道里,不知不觉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枝被智脑终端的提示音吵醒。 是院长办公室发来的通知:首次识海检测安排在今天上午十点,地点在主楼顶层。 林枝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校服,把墨镜戴好。 出门的时候,8号别墅的门也开了。 “你今天气色不错。”陆青葵上下打量她,“至少不像昨天那样一脸死人相。” “谢谢你的形容。” 两人并肩往主楼方向走。校园里的学生看到林枝,反应跟一周前完全不同了。没人再嘀咕“她是不是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不是害怕,是尊重。 或者说,是不敢不尊重。 七天七胜,最后一场用碎冰渣放倒八吨重的冥王象。这种战绩摆在那里,谁也说不出什么。 走到主楼门口,陆青葵停下脚步。 “我在楼下等你。” “不用,检测完我直接去医院。” “那我去医院等你。” 林枝转头看她——虽然看不见,但灵象共享视觉给了一个模糊的绿色轮廓。这人今天又穿绿的。 “你是不是只有绿色的衣服?” “我喜欢绿色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每次看你都跟棵树似的。” 陆青葵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林枝独自进了电梯。 电梯往上升的时候,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铃铛。还是凉的,还是没有震动。 到了顶层,电梯门打开。 走廊很安静,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回响。 院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林枝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 她推门进去。 灵象共享视觉给了她一个大致的画面:宽敞的办公室,落地窗,一张巨大的红木桌,桌后坐着那个白发老者。 但今天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角落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林枝弹了一下铃铛。 声波反馈回来的信息让她微微一顿。 那个身影的轮廓她认识。 “沈逐影?” 角落里传来瓷杯碰碟子的声音。 “你的衣服洗了没?” “……洗了。” 院长咳嗽了一声。 “坐吧。”老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今天的检测,他也要在场。” 林枝站在门口没动。 “为什么?” 院长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因为你识海底层那道封印——” 老者的目光越过林枝,落在角落里端着茶杯的少年身上。 “和他身上的,是同一个人留下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林枝慢慢转头,朝沈逐影的方向“看”过去。 沈逐影端着茶杯,姿态很随意,但没有否认。 他只是喝了一口茶,说:“坐吧,说来话长。” 第49章 同源封印 林枝没坐。 她站在门口,灵象共享视觉给的画面虽然糊得像隔了层毛玻璃,但足够她看清院长桌上那份文件的封面——上面印着两个并排的识海扫描图。 一个是她的。 另一个,轮廓和纹路都不太一样,但底层那道封印的结构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他的识海?“林枝问。 院长点头。 林枝转向角落。沈逐影还在喝茶,姿态松散得像来串门的,完全没有被揭了底的紧张感。 “你早就知道。“林枝的语气不是质问,是确认。 “知道一部分。“沈逐影放下茶杯,“我身上这道封印比你的早,大概早了三年。“ “谁封的?“ “不知道。“ 林枝冷笑了一声:“你连我识海底层有封印都能看出来,连秘境入口都能找到,现在跟我说不知道?“ 沈逐影没急着解释,而是看向院长。 院长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到桌前,靠着桌沿。他的精神力很收敛,但林枝能感觉到那股积淀了三十多年的厚重感,像一堵看不见的墙。 “坐下说。“院长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林枝走过去,在沈逐影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院长拿起那份文件,翻到第三页。 “三年前,沈逐影入学体检时,我们发现他的识海底层有一道异常封印。当时学院的精神系导师花了两个月研究,得出的结论是——这道封印不属于现有任何已知的封印体系。“ 林枝听着,没插嘴。 “它的结构极其精密,能量层级远超当代御兽师的上限。简单来说,现在活着的人里,没有谁能做出这种东西。“ “那就是死人做的?“林枝问。 院长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沈逐影倒是笑了:“你这么说也没错。“ 院长咳了一声,继续说:“我们一直在监测沈逐影的封印变化,三年来它非常稳定,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直到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 “你入学的那天。“院长看着林枝,“你踏进迦南学院大门的那一刻,沈逐影的封印产生了一次微弱的共振。“ 林枝愣住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铃铛。 “所以你一直在我身边晃悠,不是因为闲得慌。“林枝看向沈逐影。 “也有闲得慌的成分。“沈逐影很诚实。 林枝没理他,转向院长:“共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们身上的封印出自同一个人之手,而且——“院长顿了一下,“它们之间存在某种联动机制。你的封印裂开第一层之后,他的封印也出现了松动。“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枝消化着这些信息。她的脑子转得很快,但有些东西光靠想是想不通的。 “所以今天的检测,不只是看我的封印。“ “对。“院长点头,“我需要同时扫描你们两个人的识海,观察封印的联动反应。“ “有风险吗?“ “扫描本身没有。但如果封印在扫描过程中产生共振……“院长斟酌了一下措辞,“可能会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比如?“ “比如封印继续裂开。“ 林枝靠回沙发,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封印裂开,听起来像是好事——毕竟这玩意儿压了她十五年,害她一直没法觉醒宠兽。但上次在秘境里封印裂了第一层,涌出来的力量差点把她的识海撑爆。 要不是沈逐影在场,她可能已经变成一具精神力暴走的尸体了。 “我有个问题。“林枝忽然说。 “问。“ “这道封印,到底是在保护我,还是在封锁我?“ 院长没有立刻回答。 沈逐影倒是开了口:“两者都有。“ 林枝看他。 “封印底下压着的东西,如果一次性全放出来,你会死。“沈逐影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不好吃,“但如果一直不放,它会慢慢侵蚀你的识海根基。我的情况跟你差不多,只是我的封印比你厚,侵蚀得慢一些。“ “所以不管放不放,最后都是个死?“ “也不一定。“沈逐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如果能找到封印的人,让他主动解封,就没有这些副作用。“ “你找了三年?“ “嗯。“ “找到了吗?“ “没有。“ 林枝:“……“ 这人说话真是一点铺垫都不给。 院长适时插了进来:“所以我提出的方案是——通过定期检测,记录封印的变化规律,找到安全解封的方法。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你们两个的配合。“ 林枝想了想:“检测的时候,我的灵象会受影响吗?“ “不会。检测只针对识海底层,不涉及契约层。“ “那就开始吧。“ 院长看了她一眼,大概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不再考虑一下?“ “有什么好考虑的。“林枝站起来,“反正不做检测封印也在裂,做了至少还能知道裂到哪一步了。“ 院长点了点头,按下桌上的通讯器。 “准备检测室。“ 十分钟后,三人来到主楼顶层尽头的一间密封房间。 房间不大,中央摆着两张检测椅,椅背上连着密密麻麻的精神力感应线。墙壁是特殊材质,能屏蔽内外精神力波动。 林枝在左边的椅子上坐下,沈逐影坐右边。 两个人中间隔了大概三米。 院长站在操控台后面,手指在全息面板上调试参数。 “检测开始后,你们会感觉到识海被一股外力轻微触碰,那是扫描波。不要抵抗,放松就好。“ “放松我挺擅长的。“沈逐影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 林枝摘下墨镜,也闭上眼。反正闭不闭都一样黑。 “开始。“ 一股温和的力量从椅背的感应线传来,像温水淌过识海表面。 林枝刻意放松精神壁垒,让扫描波深入。 它一层层往下探,经过契约层、记忆层、本能层……最后触及识海最底部。 那道封印就在那里。 裂了一条缝的封印,像一扇被撬开了门缝的铁门,缝隙里透出幽蓝色的微光。 扫描波接触到封印的瞬间,林枝感觉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 不是来自她自己。 是从三米外传过来的。 第50章 识海异动 沈逐影那边。 两道封印,隔着三米的距离,隔着两个人的识海,居然在同时震动。 频率完全一致。 院长盯着全息面板上的数据,瞳孔骤缩。 “共振强度……比预估的高了四倍。“ 他的手悬在紧急中断键上方,没有按下去。 数据还在攀升。 林枝识海底层的封印裂缝里,那道幽蓝色的光开始变亮。 与此同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远,很模糊,像隔着几堵墙传来的。 不是沈逐影的声音,不是院长的声音。 是一个她从未听过,却莫名觉得熟悉的声音。 那个声音只说了一句话: “时候未到。“ 然后,共振戛然而止。 封印裂缝里的光熄灭了,数据曲线断崖式回落,检测室恢复平静。 林枝猛地睁开眼。 对面,沈逐影也睁开了眼。 两个人隔着三米对视。虽然林枝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确定—— 他也听到了。 检测室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院长盯着面板上的数据回放,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你们两个,刚才有没有感觉到异常?“ “听到了一个声音。“林枝说。 院长抬头:“什么声音?“ “说了四个字——时候未到。“ 院长的目光转向沈逐影。 沈逐影点了点头:“我也听到了。一样的内容。“ 院长深吸——他顿了一下,走到全息面板前,把共振峰值那一段数据单独截了出来。 “共振达到峰值的那零点三秒内,你们两个人的封印同时产生了一次同步脉冲。这个脉冲不是封印自发的,是外部触发的。“ “外部?“林枝抓住了关键词,“什么外部?“ “我不知道。“院长的语气罕见地带了一丝困惑,“这间检测室能屏蔽所有已知频段的精神力波动,从外面不可能传进来任何信号。“ “那就是封印本身带的。“沈逐影说。 院长看着他。 “封印里预设了某种触发机制。“沈逐影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当两道封印同时被扫描、共振强度超过某个阈值,就会激活这段预留信息。“ “你怎么知道?“林枝问。 “猜的。“ 林枝:“……你猜的范围有点广。“ 沈逐影没接这茬,走到院长身边看数据。 “共振被强制中断了,对吧?“ 院长点头:“峰值之后,两道封印同时进入了休眠状态。现在的活跃度比检测前还低。“ “就是说,封印自己把门关上了。“ “可以这么理解。“ 林枝坐在椅子上消化这些信息。 有人在她出生时给她种了一道封印,同样的人在三年前也给沈逐影种了一道。两道封印会联动,共振到一定程度会触发预留信息。 信息的内容是“时候未到“。 什么时候才算“到“? “院长。“林枝开口。 “嗯?“ “这道封印的能量层级,您之前说远超当代御兽师的上限。那它到底是什么级别?“ 院长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该说多少。 “超凡级以上。“ 林枝的手指停了一下。 超凡级以上。她的冰晶灵象已经是超凡级了,在同龄人里算是顶天的存在。而这道封印的能量层级比超凡级还高。 “具体高多少?“ “无法量化。“院长摇头,“我们的设备测不到上限。“ 房间里又安静了。 沈逐影走回沙发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也没嫌弃。 “别想太多。“他对林枝说,“想不通的事情先放着,等它自己来找你。“ “你就是这么过了三年的?“ “对。“ “那你这三年过得挺糊弄的。“ 沈逐影笑了一声,没反驳。 院长把数据存档,关掉全息面板。 “今天的检测到此为止。下一次安排在两周后,届时我会调整扫描参数,尽量避免再次触发共振。“ 林枝站起来,把墨镜重新戴好。 “院长,我还有件事。“ “说。“ “我灵象的本源完整度一直在掉,您上次给的稳固方案只是减缓了速度,没有根治。“ 院长看了她一眼:“你想要根治方案?“ “对。“ “根治需要找到本源流失的根源。你的灵象替你承受了太多反噬,本源上的裂缝已经形成了固定的泄漏通道。要修补这些通道,需要一种叫'源晶'的东西。“ “哪里有?“ “学院没有。“院长走回桌后坐下,“整个京都也很难找到。上一次有源晶的记录,是两年前在北境裂隙的深层矿脉里发现的。“ 北境裂隙。林枝在学院资料库里看到过这个名字。那是一条横贯大陆北部的巨型空间裂缝,里面栖息着大量高等级异兽,被列为S级危险区域。 “学院每年有没有组织去北境的任务?“ 院长抬眼看她,目光里带着审视。 “有。高年级实战课会安排北境外围的巡逻任务。但深层矿脉不在巡逻范围内,那里是A级以上异兽的领地。“ “我去。“ “你现在的状态去北境深层,跟送死没区别。“ “那我养好了再去。“ 院长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答应。他拿起笔在文件上写了几个字,推到桌边。 “先把身体养好,把眼睛的问题解决了再说。北境的事,等你能不靠灵象共享视觉独立行动的时候,我再考虑。“ 林枝拿起那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 “这是?“ “京都御兽师协会的高级医疗顾问,专攻精神力损伤修复。你的眼睛不是物理损伤,常规手段治不了,但她或许有办法。“ 林枝把纸叠好收进口袋。 “谢了。“ 她转身往外走,经过沈逐影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的衣服在我包里,等下还你。“ “不急。“ 林枝走出检测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灵象在识海里传来一个微弱的信号,像是在问她怎么了。 “没事。“林枝摸了摸口袋里的铃铛,“就是觉得欠的债越来越多了。“ 她戴好墨镜,朝电梯走去。 今天还得去医院看奶奶。陆青葵说得对,墨镜的事得想个靠谱的说法。 总不能跟奶奶说“我在学校打架把眼睛打瞎了“。 虽然事实也差不多就是这样。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林枝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声音说“时候未到“。 那到底什么时候才“到“? 她有一种直觉——答案可能不在迦南学院里。 在北境。 第51章 欠债的人运气不会太好 从主楼出来,林枝在校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五分钟。 不是歇脚,是在想怎么跟奶奶解释墨镜的事。 “眼睛被异兽闪光灼伤”这个说法糊弄同学还行,糊弄一个把她从小拉扯大的老太太,悬。 最后她决定——说实话的一半。 “训练的时候被强光晃了,医生说戴两周墨镜养养就好。” 嗯,听起来不算太离谱。 去医院的路上,林枝顺手把沈逐影的长衫从包里掏出来搭在胳膊上。这衣服洗了三遍还有一股淡淡的草木味,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附属医院的走廊还是那股消毒水味。林枝靠灵象共享视觉摸到奶奶的病房门口,深呼——停了一下,推门进去。 “奶奶。” 维生舱旁边的躺椅上,林奶奶正半靠着看窗外。听到声音转过头,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枝枝来了,吃早饭没?” “吃了。” 林奶奶的气色比上个月好了太多。脸颊有了血色,说话中气也足了不少。赤血龙心草的药效确实在起作用,生命体征一直在稳步回升。 “你怎么还戴着那个黑眼镜?” 来了。 “训练的时候被宠兽技能的强光晃了一下,医生让戴着养两周,不是什么大事。” 林奶奶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林枝面不改色,甚至还摘下墨镜晃了一下:“看,眼睛好好的,就是怕光。” 她算准了一件事——灵象共享视觉虽然只有三十帧的糊画质,但她的眼球运动是正常的。只要不让奶奶拿手在她眼前晃,就看不出破绽。 林奶奶半信半疑,但也没再追问。 “学校里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谁敢欺负我。”林枝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我现在是新生首席,走路都带风。” “什么首席?” “就是……成绩第一名的意思。” 林奶奶眼睛亮了:“我们枝枝从小就聪明!” 林枝笑了笑,没说这个“第一名”是打了七场架打出来的。 陪奶奶聊了半个多小时,林枝把带来的水果削好,又帮她调了一下维生舱的温度。护工阿姨在旁边夸林枝孝顺,林奶奶嘴上说“这孩子就是太瘦了”,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出病房的时候,林枝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灵象本源完整度:58.7%。 又掉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院长给的那张纸,上面的地址和名字在灵象共享视觉里模模糊糊的,得凑很近才能看清。 “京都御兽师协会高级医疗顾问——宋清衍。” 地址在京都西区,离学院不算远。 林枝把纸收好,正准备走,手机震了一下。 陆青葵的消息:“在医院门口,出来吃饭。” 林枝下楼,果然看到一团绿色的模糊轮廓靠在医院大门旁边的柱子上。 “你今天穿的什么颜色?” “绿的。” “你是不是跟绿色签了终身合同?” “好看怎么了。”陆青葵递过来一个纸袋,“牛肉面,刚买的,趁热吃。” 两人在医院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林枝端着面吃,陆青葵在旁边翻手机。 “昨天让你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陆青葵翻手机的动作停了。 “查了。” “说。” “迦南建校四十七年,有记录的宠兽本源归零案例一共三起。”陆青葵的声音压低了,“第一起,宠兽失去所有意识,变成一具只会执行指令的空壳。能打,但不会自主行动,也不会跟御兽师产生任何情感互动。” 林枝筷子没停,继续吃面。 “第二起,宠兽本源归零的瞬间,契约链崩断,御兽师遭受精神反噬,昏迷了三个月。醒过来之后精神力永久性下降两个等级。” “第三起呢?” 陆青葵沉默了两秒。 “御兽师没扛住反噬,死了。” 面汤的热气飘上来,模糊了林枝的墨镜片。她用袖子擦了擦,继续吃。 “三起里面,有没有后来找到办法修复的?” “第一起那个,后来花了八年时间,用了大量珍稀材料,把本源从零恢复到了百分之十一。宠兽恢复了部分自主意识,但再也没回到过从前的状态。” 林枝把最后一口面吸完,汤也喝干净了。 “八年太久。”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院长说有一种叫源晶的东西能修补本源通道,在北境裂隙的深层矿脉里。” 陆青葵转头看她:“北境深层?那地方全是A级以上的异兽,你现在这个状态去——” “我知道,所以得先把眼睛治好。” 林枝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递过去。陆青葵接过来看了一眼。 “宋清衍?”陆青葵的表情变了,“这人你也敢去找?” “怎么了?” “京都御兽师圈子里有名的怪人。医术确实是顶尖的,但她收病人有个规矩——不看病情看心情。心情好了免费给你治,心情不好你拿一座金山去她也不搭理你。” “那她最近心情怎么样?”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林枝把纸收回来。 “明天去碰碰运气。” “我陪你去。” “不用——” “不是问你,是通知你。” 林枝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 算了,这人犟起来比她的灵象还难搞。 回别墅的路上,林枝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沈逐影的衣服我还没还。” “你还惦记着还衣服呢?那人今天又没来学校,我问了教务处,他的课表上这周全是空的。” “他有课表?” “有是有,但出勤率大概百分之十。教务处的人说他每学期只在期末考试那天出现一次,考完就消失。” “那他成绩怎么样?” 陆青葵的表情很微妙:“每科都是刚好及格。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林枝沉默了。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身上有跟她同源的封印,手里有能跟清心铃共振的青铜铃铛,对黑市和秘境的门路比老江湖还熟,实力深不可测却故意藏着,在迦南蹲了三年每科刚好及格。 而且他说过——他也在找封印的人。找了三年,没找到。 林枝摸了摸口袋里的铃铛。 今天检测时那个声音说“时候未到”。 什么时候才算到? 她有一种感觉,答案不在京都。 在北境。 但在去北境之前,她得先把眼睛治好,把灵象的本源稳住,还得守住首席的位子不被人掀翻。 欠的债一笔接一笔,跟滚雪球似的。 “你在想什么?”陆青葵问。 “在想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全世界的钱。” “看你这辈子的架势,确实像。” 林枝:“……你安慰人的水平跟你做饭的水平一样烂。” “谢谢夸奖。” 两人走进S区的林荫道,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1号别墅的轮廓在灵象共享视觉里模模糊糊的,但林枝已经能凭脚步数精准地找到门口。 她刷卡开门,回头看了一眼8号别墅的方向。 “明天几点出发?” “八点,我来敲你的门。” “行。” 第52章 宋医生 门关上。 林枝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向地下室。 不是去训练。 她把沈逐影的长衫叠好,放在茶几上,旁边压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四个字: “衣服洗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铃铛先借着,回头还。” 写完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欠债的人,连还衣服都得附带一条新的欠条。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八分,林枝的门被敲响了。 准时得令人发指。 林枝开门,灵象共享视觉给了她一个绿色的模糊轮廓。 “你是不是真的只有绿色的衣服?” “今天穿的是墨绿,跟昨天的翠绿不一样。” “对我来说都是一坨绿。” 陆青葵没搭理她,直接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 两人坐学院的公共交通到了京都西区。这片区域跟学院附近的繁华完全不同,街道窄,楼房旧,连路灯都是老式的。 宋清衍的诊所在一条巷子深处,门面小得可怜,连招牌都没有。要不是门口贴了一张手写的“看诊”二字,路过的人八成以为这是个杂货铺。 林枝站在门口,弹了一下铃铛。 声波反馈回来的信息让她微微一愣。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而且有一股极其浓郁的灵气波动,浓度甚至不输学院的S区别墅。 “进去?”陆青葵问。 林枝推门。 门没锁。 里面的布局出乎意料。前厅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堆满了外卖盒和饮料瓶。墙角有一株快枯死的绿萝,花盆里插着三根用过的筷子。 整个前厅透着两个字——邋遢。 “有人吗?”林枝喊了一声。 没人应。 陆青葵绕过外卖盒堆成的小山,往里面探了探头。 “后面有个帘子,要不要进去?” 林枝还没回答,帘子自己被掀开了。 一个女人走出来。 灵象共享视觉给了林枝一个大致轮廓——身高中等,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白大褂上还沾着疑似酱油的污渍。 “谁介绍来的?”女人的声音听着三十岁左右,带着一股刚睡醒的慵懒。 “迦南学院院长。” 女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老头子还活着呢?” 林枝:“……应该活着吧,我今天早上还收到他发的检测报告。” 女人哼了一声,走到木桌后面坐下,把外卖盒拨到一边,露出桌面上一小块空地。 “什么毛病?” “眼睛。视觉神经没有物理损伤,但视觉信号无法传入大脑。医院的诊断是不明原因性视觉阻断。” 女人抬眼看了她一下。 “墨镜摘了。” 林枝摘下墨镜。 女人盯着她那双覆着灰白翳膜的眼睛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 “治得了。” 林枝心里一动。 “但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治。” 陆青葵在旁边差点没绷住。 林枝倒是很平静:“什么能让您心情变好?” “你这问题问得跟我前男友似的。”宋清衍从桌上摸出一罐可乐,拉开拉环喝了一口,“他也老问我这个,问了三年我也没给他一个准确答案。” “所以你们分了?” “分了。”宋清衍喝了口可乐,“他嫌我脾气怪。” 林枝没接这个话茬。她从口袋里掏出院长给的那张纸,放在桌上。 “院长说您是京都最擅长精神力损伤修复的专家。我的情况比较特殊,不是普通的精神力损伤。” 宋清衍瞥了一眼那张纸,没碰。 “我知道你是谁。”她又喝了口可乐,“迦南新生首席,七天七胜,用碎冰渣放倒了八吨重的冥王象。最近京都御兽师圈子里传得挺热闹的。” “那您也应该知道,我现在靠宠兽共享视觉在撑着,灵象的本源每天都在掉。” 宋清衍把可乐罐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这个眼睛的问题,不是精神力损伤。” 林枝一愣。 “你的视觉神经完好,精神力传导通路也没断。信号发出去了,也传到了大脑,但大脑拒绝接收。” “什么意思?” “打个比方。”宋清衍站起来,绕到林枝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你的眼睛是一台摄像头,大脑是监控室。摄像头没坏,线路没断,画面也传过去了。但监控室里有人把屏幕关了。” “谁关的?” “你自己。” 林枝沉默了。 宋清衍退后一步,靠在桌边,双手抱胸。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你识海里的某种东西替你关的。它判定你的视觉系统在某个时刻承受了超出极限的负荷,为了保护你,直接把视觉通道切断了。” “系统的惩罚……”林枝喃喃道。 “什么?” “没什么。”林枝很快收住话头,“那怎么治?” 宋清衍歪着头看她,目光里多了一点兴趣。 “常规手段治不了。因为问题不在硬件,在软件。你得让你的大脑重新接受视觉信号,但前提是——切断那个'关屏幕'的指令源。” “怎么切断?” “两种办法。”宋清衍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种,找到下达指令的源头,直接把它拆了。干净利落,一劳永逸。但根据你的描述,这个源头大概率跟你识海底层的东西有关,动它风险太大。” “第二种?” “第二种,不拆指令源,而是在你的视觉通路上建一条新的旁路。绕过那个被关掉的开关,让信号走另一条路进大脑。” “能做到?” 宋清衍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灵象共享视觉的模糊画面里看不太清,但林枝能感觉到——这人来了兴致。 “能。但很麻烦,需要时间,而且过程会非常不舒服。” “多久?” “看你的恢复速度。快的话两周,慢的话一个月。” “两周。”林枝说,“我要两周。” 宋清衍挑了下眉毛:“你倒是替我做主了。” “您心情好了吗?” 宋清衍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行,算你有意思。”她把可乐罐扔进垃圾桶,白大褂的袖子一撸,“明天来,空腹,别迟到。迟到一分钟我就关门睡觉。” “几点?” “早上六点。” 陆青葵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林枝点头:“六点,我到。” 走出诊所的时候,陆青葵一脸复杂地看着她。 “你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 “让一个以心情不好着称的怪人,在五分钟之内答应给你治病。” 林枝想了想。 “大概是因为我比她更怪吧。” 第53章 你奶奶又不瞎 林枝从主楼出来,在校门口碰到了陆青葵。 这人说去医院等着,结果倒好,压根没走,就蹲在门口的花坛边上刷手机。 “不是说去医院等我?” “我算了一下路程,你走得慢,我先到了也是干等。”陆青葵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检测怎么样?” “没死。” “我问的是结果。” 林枝把院长给的那张纸掏出来递给她。陆青葵接过去看了几秒,视线在地址和名字上来回扫了两遍。 “苏婉清?这名字我听过。” “认识?” “不认识,但我爸提过。京都御兽师协会的精神科权威,据说脾气极差,排队挂号的人能从这里排到城东。” 林枝把纸条收回口袋。脾气差不要紧,能治眼睛就行。 两人往医院方向走。路上陆青葵一直在旁边半步的位置,看似随意,其实每次到台阶或者路面不平的地方,她都会用手肘轻轻碰一下林枝的胳膊。 林枝注意到了,但没戳破。 到了附属医院,电梯上三楼,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林枝在病房门口停了一步。 灵象的共享视觉开着,画质糊,但能看到维生舱里的奶奶正半靠着枕头,精神状态比上次好了不少。 生命体征面板上的数字也稳定在正常区间。赤血龙心草的药效确实起了作用。 林枝伸手推门。 “哟,我孙女来啦。” 奶奶的声音比上周有力气多了。林枝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奶奶,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得很,昨天还下床走了两圈。护士小姑娘说我恢复速度比预期快。”奶奶说着,眯眼上下打量林枝,“你怎么还戴着那个黑眼镜?上次来也戴着。” 来了。 林枝昨晚想了一宿的说辞,此刻终于派上用场。 “训练的时候灵象放了个大招,闪光太强,灼了一下眼睛。医生说戴两周墨镜养养就好。” 奶奶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摘下来我看看。” “不行,医生说不能见光。” “那屋里灯暗着呢,摘下来看一眼。” “奶奶……” “摘。” 老太太的语气不容商量。 林枝犹豫了两秒,伸手把墨镜摘了。 灵象的共享视觉还开着,所以她的眼球能跟着视线动,不至于呆滞。但那层灰白翳膜是盖不住的。 病房里很暗,只有床头灯开着一小盏。 奶奶凑近看了两秒。 “眼睛红了,是不是没睡好?” 林枝心里松了口气。灯光暗,老人家视力也不好,翳膜暂时没被看出来。 “最近考试,熬了几天。” “你这孩子,身体是本钱,别拿命换成绩。” “知道了知道了。” 林枝麻利地把墨镜戴回去,顺势岔开话题,“奶奶,陈医生说你各项指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再巩固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了。” 奶奶笑了,皱纹挤在一块。 “那感情好。出了院我给你包饺子吃,上回你说想吃韭菜猪肉的。” “嗯,多包点。” 林枝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给奶奶削了个苹果。削得歪歪扭扭的,因为她全靠灵象那三十帧的糊画面在操作,好几刀都差点削到手指。 陆青葵站在旁边看不下去,伸手把刀和苹果都接了过去,三下五除二削得干干净净。 “这姑娘手真巧。”奶奶夸了一句。 “奶奶,她叫陆青葵,我同学。” “你好你好,经常听枝枝提起你。” 林枝:“我没提过。” 陆青葵看了她一眼:“你奶奶说了算。” 奶奶乐得合不拢嘴,拉着陆青葵的手问长问短,什么哪里人啊、家里几口人啊、在学校成绩好不好啊。陆青葵一一回答,态度比面对敌人时温和了不知道多少倍。 林枝在旁边听了十分钟,发现奶奶跟陆青葵聊天的热情程度远超跟自己聊天。 行吧。亲孙女不如外人。 待了大概四十分钟,奶奶开始犯困。护工进来把灯调暗,示意该让病人休息了。 林枝把被子给奶奶掖好,弯腰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我过两天再来。” “别老来,耽误功课。” “不耽误。” 出了病房,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林枝把墨镜往上推了推,靠在墙上站了一会儿。 陆青葵没催她。 “她气色好多了。”林枝说。 “嗯,药效确实在起作用。” “但源晶的事不能再拖了。灵象本源一直掉,掉到一定程度共享视觉也会断。到时候我连装都没法装。” 陆青葵沉默了两秒。 “院长怎么说?” “让我先把眼睛治好,再考虑北境的事。” “他说得对。” “我知道他说得对,但灵象等不了那么久。” 林枝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地址的纸,展开看了一眼——灵象视觉里的字迹模糊得像一团墨渍,勉强能辨认。 苏婉清。京都御兽师协会附属医疗中心,精神损伤科。 “明天去挂号。”林枝把纸叠好,“你有这人的门诊时间表吗?” “我回去查。” 两人往学院方向走。路过校门的时候,林枝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陆青葵问。 林枝歪头听了两秒。铃铛没响,但她感觉到一阵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从校门右侧的灌木丛方向传来。 “有人。” 灌木丛里窸窣一响,一个穿着迦南校服的男生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手里举着一个便携录像终端。 “我、我就是想拍个素材……首席大人,我是校媒的……” 林枝面无表情。 “删了。” “啊?” “删了,还是我帮你删?” 男生手指哆嗦着按了几下,把视频删得干干净净,然后抱着终端撒腿就跑。 陆青葵看着那个跑远的背影,评价了一句:“你在学校的威慑力是不是有点过了?” “正好。省得以后还有人来偷拍。” 走进校园,夕阳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枝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昨天说帮我查宠兽本源归零的案例,查到了吗?” 陆青葵的步子顿了一下。 “查到了。” “结果呢?” 陆青葵走了几步才开口。 “迦南建校四十七年,有三例宠兽本源降到零的记录。” “然后呢?” “三只宠兽全部失去意识,变成了空壳。契约还在,但宠兽再也没有醒过来。” 风吹过梧桐叶,沙沙地响。 “御兽师呢?”林枝问。 “一个退学了,一个转了文职,还有一个……” 陆青葵停了一下。 “疯了。” 林枝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一下一下,很稳。 “不会到那一步的。” 陆青葵看着她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第54章 脾气差的大夫 第二天一早,陆青葵把苏婉清的门诊信息发了过来。 每周二、周五上午坐诊,限号十五个,早上六点放号,基本五秒内抢光。 今天周四。 “明天周五,你能抢到号吗?”林枝问。 “我试试。”陆青葵在对面打字,“但我得提前跟你说,这人有几条规矩。第一不收礼,第二不听废话,第三迟到一分钟直接跳号。” “听着跟我挺合得来。” “你除了第二条都能做到。” “……你什么意思。” 陆青葵没回,发了个微笑的表情过来。 周五早上五点五十八分,陆青葵准时蹲在手机前面。六点整,号源放出,她用了三秒零七抢到第十一号。 “抢到了。”陆青葵发语音过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手速都快练成电竞选手了。” “辛苦。” “你欠我一顿火锅。” 上午九点,林枝独自到了京都御兽师协会附属医疗中心。 这地方比迦南附属医院气派得多,大厅挑高足有十米,到处都是穿白大褂的医师和精神力检测设备。 精神损伤科在六楼东侧尽头,门口的电子叫号屏上正显示第九号。 候诊区坐了七八个人,有老有少,一个个表情凝重。林枝在角落找了个位子坐下,灵象共享视觉帮她勉强认出了叫号屏上的数字。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第十号进去了。 门没关严,里面传来一个女声,语速奇快。 “舌头伸出来。不是嘴巴,是精神触手。你连精神触手和舌头都分不清你来看什么科?” “苏、苏医生,我这个情况……” “别废话。坐那个椅子。闭眼。别紧张——你紧张个什么劲?我又不吃你。” 里面叮叮当当响了一阵,然后那个女声又响起来。 “识海轻度淤积。回去少熬夜少喝酒,药给你开三天的,吃完复查。下一个。” 十号从诊室出来的时候,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四个字。 叫号屏跳到第十一号。 林枝站起来,推门进去。 诊室不大,正中一张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不化妆,白大褂的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 苏婉清抬头扫了她一眼。 “坐。” 林枝坐下。 “墨镜摘了。” 林枝把墨镜摘下来。 苏婉清看到那双覆着灰白翳膜的眼睛,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多看了两秒。 “看不见?” “看不见。” “多久了?” “半个多月。” “物理损伤?” “不是。精神力层面的视觉阻断。” 苏婉清从抽屉里拽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仪器,啪地按了一下开关。一道柔和的光扫过林枝的眼睛,在仪器屏幕上显出一串数据。 “视觉神经完好,晶状体正常,视网膜没有病变。”苏婉清念着数据,“但视觉信号在抵达大脑皮层之前被截断了。截断点在精神层的第三中转节点。” 她放下仪器,靠着椅背看林枝。 “你这不是普通的精神损伤。” “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第三中转节点是精神体系的核心枢纽之一?常规手段根本碰不到那个位置。能在那里做手脚的,要么是S级以上的精神系御兽师,要么是——” 她顿了一下。 “要么是什么非常规的力量。” 林枝没接话。 苏婉清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追问。 “我不管你是怎么弄成这样的,那是你的事。我只管能不能治。” “能治吗?” 苏婉清又拿起仪器扫了一遍,这次扫得更慢,数据在屏幕上翻了好几页。 “截断点被一层未知能量包裹着,像一层壳。我的精神力探进去,会被弹回来。” 林枝的心沉了一截。 “但壳不是铁板一块。”苏婉清话锋一转,“它有缝隙,而且缝隙在缓慢扩大。按照目前的速度,大概两到三个月后,这层壳会自然消解。” “等它自己消解?” “如果你愿意等的话。”苏婉清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但我猜你不愿意。” “我等不了三个月。” “那就有另一个办法。”苏婉清站起来,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扁平的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三根银白色的针。“精神针灸。用特制的精神力微针直接穿过壳层缝隙,刺激被截断的中转节点,强制恢复信号传导。” “副作用?” “疼。” 林枝等了两秒,发现她没有下文。 “就这?” “你别小看这个'疼'。”苏婉清拿起一根针在灯下转了转,“精神层面的痛觉跟肉体不一样,没有上限。我之前给一个A级御兽师做过这个手术,他在椅子上叫了四十分钟,出来之后三天没敢闭眼。” “但能恢复视力?” “如果顺利的话,一次治疗能恢复三成左右。做三到四次,基本能复原。” “最快什么时候能做?” 苏婉清看了看桌上的排班表。 “下周二。但我得先看你的精神力承受阈值报告。你是迦南的学生?” “嗯。” “让你们院长开个精神力全项报告送过来,我评估完再定手术方案。” 林枝站起来。 “苏医生,谢谢。” 苏婉清已经在写病历了,头也没抬。 “别谢太早。针扎进去的时候你再决定谢不谢我。” 林枝戴好墨镜出了诊室。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呛鼻,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陆青葵发了条消息。 “有治。下周二手术。”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真的???” “真的。就是据说会很疼。” “疼你怕过吗?” 林枝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没有。” 她收起手机,灵象在识海里动了一下,传来一个信号。 不是问她怎么了。 是提醒她——有人在走廊拐角处站着。 林枝转头。灵象共享视觉只给了一个模糊轮廓,但那个站姿她认识。 靠着墙,双手插兜,身上带着一股草木气息。 “你怎么在这儿?” 沈逐影从拐角走出来。 “路过。” “你路过御兽师协会?” “挂了个号。” “你挂什么号?” “皮肤科。” 林枝:“……你皮确实厚。” 沈逐影没接她的话。他走到她旁边,看了一眼诊室门上“精神损伤科”的牌子。 “苏婉清?” “你也认识?” “做过她的手术。” 林枝停了一步。 “你做的就是那个精神针灸?” “嗯。” “疼吗?” 沈逐影想了想,给出了一个非常真诚的评价。 “我当时觉得死了可能更舒服一点。” 林枝:“…………” 这人的安慰方式是真的有问题。 第55章 郑恺安 沈逐影说完那句话之后,走廊安静了好几秒。 林枝消化了一下“死了可能更舒服”这句评价,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做精神针灸是为了什么?” “封印的事。三年前刚查出来的时候,院长让苏婉清帮我做过一轮精神疏通。原理差不多,但目的不一样。” “有用吗?” “有。至少做完之后,封印不再隔三差五往外漏能量了。” 林枝点了点头,把这条信息记下。 两人并肩往电梯方向走。沈逐影的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跟她的节奏对上。林枝不确定他是不是有意的。 “你那件长衫我带了,在包里。” “哦。” 林枝把书包拉开,摸出那件叠好的长衫递过去。沈逐影单手接住,随手搭在肩上。 “洗得挺干净。” “洗衣机洗的。” “我以为你会手洗。” “你想多了。” 电梯到了一楼,两人走出医疗中心大门。外面阳光很好,林枝的灵象共享视觉在强光下反而比室内清楚一点,大概能看清五六米内的东西。 沈逐影站在台阶上,把长衫抖了两下叠进自己的包。 “你识海里的封印,上次检测的时候又松了一层。” 林枝脚步一顿。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看数据。” “共振的时候能感觉到。你那边漏出来的能量比上次多了一些。” 林枝没说话。 “不是坏事。”沈逐影补了一句,“封印松动的速度在加快,但目前还在可控范围内。” “你说的可控,是你觉得可控,还是真的可控?” “我觉得的。” “那就不太可控。” 沈逐影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下周二做手术之前,有件事你需要知道。” “说。” “精神针灸会暂时打开你识海的深层通道。虽然只持续几秒,但理论上,封印也会在那几秒里感应到外界刺激。” 林枝听明白了。 “你是说,做手术的时候封印可能再裂一层。” “可能性不大,但不是零。” “苏婉清知道我有封印的事吗?” “不知道。她只知道你视觉中转节点被截断了。” 林枝靠着路灯杆想了一会儿。 “需要告诉她吗?” “看你。告诉她的话,她会调整手术方案,风险更低。不告诉的话,万一出事她可能反应不过来。” 这不是一个需要犹豫的选择。 “我告诉她。” 沈逐影点头,没有多嘴。 “那我先走了,还有点事。” “什么事?” “皮肤科。” “……你真挂了皮肤科?” 沈逐影晃了晃手里一张挂号单。上面确实写着皮肤科,号码第三号。 林枝盯着那张挂号单看了两秒。 “你皮肤有什么问题?” “手背干裂。”沈逐影伸出右手,手背上确实有几道细小的裂口,“换季的时候老这样。” 林枝:“……” 这人千里迢迢跑来御兽师协会医疗中心挂皮肤科看手干裂,正常人都不信。 但沈逐影就是能说得面不改色。 他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 “嗯?” “院长给你的那张纸上,地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你看到了吗?” 林枝一愣。她重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灵象视觉把画面放大到最大。 地址下面,确实有一行非常小的字。她之前糊成一片根本没注意到。 勉强辨认了几秒,大概是——“北境裂隙第三层,源晶矿脉坐标。” 林枝猛地抬头。 沈逐影已经走远了,长衫搭在肩上,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拐角。 林枝攥着那张纸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院长说让她养好了再去北境。 但院长把矿脉坐标写在同一张纸上。 这老头到底什么意思? 是暗示她可以去,还是在试探她? 林枝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兜里。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青葵的消息。 “到哪了?馄饨买好了在你宿舍门口蹲着呢。” 林枝回了一条:“回来的路上。” “速度。馄饨凉了不好吃。” “你就不能进去等?你有门禁权限。” “进你家不太合适吧。” “你上周把我从地上薅起来架着走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不合适?”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 “快点回来,馄饨要凉了。” 明显是不打算接这茬了。 林枝收起手机,叫了一辆车往学院赶。 路上她把那张纸又摸出来看了两遍。 北境裂隙第三层。 S级危险区域的深层矿脉。 她现在的状态——眼瞎、右臂冰裂纹没好利索、灵象本源59%还在往下掉、精神力恢复了不到六成。 院长说的没错,这种状态去北境确实跟送死没区别。 但灵象等不了。 每多等一天,本源就多掉零点几。 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七八糟。 灵象在识海里轻轻动了一下鼻子,传来一个很微弱的信号。 不是问她冷不冷,也不是问她怎么了。 是在安慰她。 林枝闭上眼——反正闭不闭都一样。 “再撑一阵。”她在心里说。 灵象的耳朵扇了一下,没有回应,但信号变得温暖了一点点。 到学院门口下车,走路回别墅区,远远就看见一个绿色的模糊人影蹲在台阶上,手边放着一袋馄饨。 “三十一分钟。”陆青葵站起来,“馄饨已经从烫口变成温吞了。” “凑合吃。” 两人进了别墅。陆青葵把馄饨倒进碗里,又从袋子里拿出两罐饮料。 “查到了。”她把手机推到林枝面前。 “查到什么?” “你让我查的,宠兽本源归零的三例记录。昨天我只说了结果,今天让我爸找人调了原始档案。” 林枝放下筷子。 “三只宠兽里,有两只是因为御兽师长期透支造成的不可逆损伤。但第三只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第三只宠兽的本源不是被透支没的,是被某种外力抽走的。档案里的措辞是'源于未知机制的定向流失'。” 林枝的手指在碗边停住了。 定向流失。 不是消耗,是被抽走。 “那只宠兽是什么品级?” “S级。御兽师叫郑恺安,二十三年前入学的迦南学生。本源归零之后,他的宠兽变成空壳,他本人精神崩溃,三个月后从学院退学,档案上写的是'主动休学',但实际上——” 第56章 该来的总会来 陆青葵顿了一下。 “他被送进了京都精神疗养院。现在还在里面。” 碗里的馄饨冒着最后一点热气。 林枝捏着筷子,很久没出声。 “他的宠兽本源流失的原因,查出来了吗?” “没有。档案标注的是'调查中止',后面没有任何后续记录。”陆青葵看着她,“二十三年了,都没查出来。” 窗外的夕阳把整个客厅染成橙红色。 灵象在识海里又动了一下,本源完整度的数字安静地待在角落。 58.7%。 又掉了。 周六一整天,林枝把自己关在地下训练室。 不是高强度训练。她的状态不允许。 她在做一件很笨的事——练走路。 关掉灵象的共享视觉,纯凭听觉和触觉在房间里行动。从东墙走到西墙,再从西墙走回来。一趟十二米,她走了上百趟。 起初磕磕绊绊,膝盖撞了训练桩好几次。到了下午,速度提上来了,基本能做到不碰任何障碍物。 但这跟战斗中的反应速度比起来,差得远。 晚上八点,她给苏婉清的助理发了一封邮件,附上院长开具的精神力全项报告,并额外写了一段话: “本人识海底层存在一道来源不明的封印,已裂开第一层。具体数据见院长附件。请苏医生评估是否影响手术方案。” 发完之后,林枝靠在训练桩上喘气。 系统面板在脑海里晃着。灵象本源完整度58.4%,比早上又掉了零点三。 按照这个速度,大概还有五六个月的时间。 看起来不算短。 但如果中间再来几次高强度战斗,这个数字会加速下滑。 “五六个月。”林枝自言自语。 一个去北境找源晶的时间窗口,加上治好眼睛的时间,再加上恢复状态的时间,刚好能卡住。 前提是中间不再出任何岔子。 但在迦南学院,不出岔子这种事,跟做梦差不多。 周日上午,陆青葵带着早饭过来敲门。 “吃饭。今天蛋饼,我做的。” 林枝开门,闻到一股焦糊味。 “你确定这是蛋饼?” “煎过头了。但里面没糊,就外面那一层。” 林枝接过来咬了一口。外壳嘎嘣脆,里面确实还行。 “凑合吧。”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说凑合?” “那我换个词——将就。” 陆青葵深呼吸了一下,选择不跟她计较。 两人在客厅吃早饭。陆青葵嚼着蛋饼,忽然开口。 “昨天晚上学生会那边有动静。” 林枝嚼东西的动作慢了一拍。 “什么动静?” “赵丰辞了代理副部长的职务。” 这倒是意外。 挑战赛七战全败,周家被连根拔起,赵丰在学生会里已经没了靠山。辞职倒也合理。 “谁接任?” “暂时空缺。但消息说学生会会长亲自过问了这事。” 学生会会长。 林枝在那天大礼堂里跟那个人隔着二楼阴影对视过一次。对方给了一个“斩首”的手势。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人长什么样。灵象视觉太糊,只看到一个黑色轮廓。 “会长叫什么?” “不知道。学生会的人从来不提这个名字,内部文件也用代号。很邪门。” “连你爸的渠道都查不到?” 陆青葵摇头。 “我爸查了,协会那边的注册信息也是加密的。能把信息加密到协会都调不出来的人,要么是谁都惹不起的大人物——” “要么是不能被人知道身份。” 两人对视了一下。 林枝把最后一块蛋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不管他,兵来将挡。我先把眼睛治了再说。” “苏婉清回你邮件了吗?” 林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时间戳显示凌晨两点发的。 凌晨两点还在回邮件的医生,要么是工作狂,要么是睡不着。 邮件内容很短,一共三行: “封印情况已知悉。手术方案需调整,改为分段进针。时间延长至九十分钟。周二早上八点准时到,迟到不候。” 下面还附了一行小字。 “疼的程度会比标准方案高两倍左右。想清楚了再来。” 林枝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怎么了?”陆青葵问。 “没事。就是手术时间从四十分钟变成九十分钟了。” “为什么变长?” “因为我条件比较特殊,得分段做。” 陆青葵看她的表情像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全部真相。 林枝没给她继续追问的机会,站起来收拾碗筷。 这时候智脑终端响了。 是学院行政系统推送的通知,全校群发。 林枝点开,灵象视觉努力把文字放大。 “迦南御兽学院第三学期实战课程安排调整通知:鉴于北境裂隙近期活动频率升高,原定高年级巡逻任务提前六周启动。现增设低年级观摩组名额,符合条件的一年级S级以上学员可自愿申请。报名截止日期——” 林枝看了一眼日期。 下周三。 手术周二。报名截止周三。 她放下终端,站在窗户前面待了十秒。 “巧了。” 陆青葵走过来看了一眼通知,脸立刻沉下去。 “你不会想报名吧?” 林枝没回答。 “林枝。” “嗯。” “你后天才做手术,做完至少得恢复两三天。周三报名截止,你打算顶着半瞎的眼睛去北境?” “通知上写的是观摩组,又不是战斗组。” “你觉得你到了北境能忍住只观摩?” 林枝转头看她。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她知道陆青葵现在的脸色大概跟她那件绿衣服差不多——发青。 “观摩组能进第三层吗?”林枝问。 “你在想源晶的事。” “灵象本源今天又掉了零点三。再这么下去,不用五个月,三个月就到危险线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阵。 窗外有鸟叫,远处训练场传来宠兽嘶吼。正常的、平静的周日。 陆青葵走到门口,拿起她的外套。 “我去查观摩组的路线规划,看能不能靠近第三层矿脉区域。” 林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别说谢谢。”陆青葵头也不回,“你欠我的火锅还没还呢。” 门关上了。 林枝一个人站在窗前。灵象在识海里传来一个微弱的信号。 这次不是安慰。 是不安。 “我知道。”林枝轻声说。 系统面板亮了一下。灵象本源完整度:58.3%。 又掉了。 第57章 家属 周一下午,陆青葵带着一叠打印资料出现在1号别墅。 “查到了。”她把资料拍在茶几上,“北境观摩组的路线一共三条,编号甲、乙、丙。甲线走裂隙外围,纯观光团,没用。乙线深入第二层,能接触到中等级异兽栖息区。丙线——” “丙线能到第三层?” “不能。但丙线经过第二层和第三层之间的过渡带,距离你要的源晶矿脉直线距离大概四公里。” 四公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过渡带有什么?” “A级异兽密集区。档案里标注的常驻异兽数量在四十到六十之间,种类不固定,每个月轮换。” 林枝拿起资料翻了翻。灵象共享视觉糊成一片,字基本看不清,但配图的色块还能分辨。红色区域占了大半个地图。 “丙线的观摩组有导师带队吗?” “有。两名A级御兽师,一名S级御兽师压阵。” “S级是谁?” 陆青葵翻到最后一页,指了指上面的名字。 “韩宗霖。” 林枝愣了一下。 韩宗霖带队,这事就有意思了。他是她的招生导师,对她的情况比谁都清楚。把S级导师安排在丙线,院长那老头的意思基本已经明摆着了。 “报名条件呢?” “S级以上宠兽、通过体能测试、导师签字同意。”陆青葵顿了顿,“体能测试在报名当天现场进行。” “什么内容?” “负重越野三公里,限时十五分钟。” 三公里,十五分钟。正常状态下她跑步热身的水平。但现在这身板,跑个八百米估计就得趴下。 “明天手术,后天报名。”林枝掰着手指算,“中间只隔了一个晚上。” “所以我说你疯。” “疯不疯的另说,体能测试这关你觉得我能过吗?” 陆青葵上下打量她。目光从她缠着绷带的右臂移到微微发抖的手指上,最后停在那副墨镜上。 “正常跑不行。但如果用灵象……” “不行。体测要求纯体能,不能调动灵力。” 陆青葵坐在沙发对面,抱着胳膊想了半天。 “有一个办法。不算作弊,但有点擦边。” “说。” “你之前不是自己把痛觉神经冻结了吗?虽然是自残式操作,但副作用是你身体疲劳信号传不到大脑。理论上,你可以在体力透支的情况下继续跑,身体不会因为疼痛减速。” “代价呢?” “跑完之后可能直接昏过去。或者更惨一点——肌肉撕裂了你自己都不知道。” 林枝敲了敲茶几。 这办法确实擦边。不算作弊,因为冻结痛觉是她自己体质的一部分,没有借助外力。但风险也确实大。 “我考虑一下。” “你考虑的意思就是打算干了。” “……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那可不,你这人做事就两档——干和不干。说考虑的时候基本已经决定了。” 林枝没接话。倒不是被说中了不好意思,是灵象在识海里又传来一个信号。 本源完整度:58.1%。 比早上又掉了零点二。 陆青葵看她忽然不说话了,也没追问。她把资料收拾好,站起来往门口走。 “晚饭我做。你别点外卖了,上次你点的那个什么卤肉饭,咸得能腌咸鱼。” “我味觉也出问题了,分不太出咸淡。” 陆青葵走门口的脚步停了一瞬。 “那更得我做。” 门关上之后,林枝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把灵象叫出来,虚影蹲在脚边,鼻尖搭在她膝盖上。比上周又淡了一分,体型从大狗缩到了中型犬大小。 林枝弯腰,额头抵着灵象的头顶。 “明天手术完,后天报名,去北境拿源晶。” 灵象的耳朵扇了一下。 “然后你就不用替我扛了。” 灵象没回应。它的信号越来越弱,已经很难传递完整的情绪了。 林枝闭上眼,识海里那道封印安安静静地待在底层,裂缝里偶尔漏出一丝幽蓝色的光。 “时候未到”那个声音说过的话,她一直记着。 到底什么时候才算“到”? 她不知道。 但灵象等不了了。 晚上七点,陆青葵端着两碗面条过来。清汤挂面,上面卧了个荷包蛋,撒了点葱花。卖相一般,味道竟然不差。 “明天我送你去。”陆青葵说。 “不用,我认路。” “你认个屁路,上周去食堂你走反了都不知道。” “那是食堂搬了位置。” “食堂建校以来就没搬过。” 林枝低头吃面,没再犟。 吃完面,陆青葵收了碗走人。临出门时说了一句:“早点睡。明天八点手术,七点出发。” “知道了。” “真知道还是敷衍我?” “真知道。” 门关上。 林枝把闹钟定在六点半。躺在床上,关掉灵象视觉,世界彻底黑下来。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 六十下。很稳。挺好。 她翻了个身,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把匕首的金属柄。 明天手术。疼的程度比标准高两倍。九十分钟。 沈逐影说“死了可能更舒服”。 林枝把匕首推远了一点。 “死了可没人去北境找源晶。” 她闭上眼,在黑暗里慢慢睡着了。 周二早上六点二十九分,林枝的闹钟还没响,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起了没?” 陆青葵的声音隔着门板依然清清楚楚。 林枝坐起来,摸索着穿好衣服。右臂的冰裂纹昨晚又隐隐发作过一次,袖子挽起来能看到淡紫色的纹路往手腕延伸了半寸。 开门。 陆青葵穿了件白色外套,手里提着一袋包子。 “吃。手术前不能空腹。” “谁说的?” “我说的。” 林枝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肉的,调味正常。 两人出了别墅区,叫车去御兽师协会医疗中心。路上陆青葵一直翻手机,林枝问她看什么。 “在查精神针灸术后恢复注意事项。” “你查这个干嘛?” “万一你做完手术说不出话呢?总得有人知道该怎么护理。” 林枝嚼着包子,没说话。 七点四十到了医疗中心门口。六楼精神损伤科的候诊区已经坐了三四个人,一个个表情跟上坟似的。 苏婉清的助理在门口等着,看到林枝就招手。 “林枝?苏医生让你直接进去,不用排队。” 候诊的几个人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助理看了一眼陆青葵:“家属?” 第58章 糊也比看不见强 “同学。”陆青葵说。 “候诊区等着。手术大概九十分钟,结束后会通知你。” 陆青葵点头,找了个位子坐下。林枝往里走的时候,陆青葵在后面说了一句。 “别逞强。疼就喊。” “你什么时候见我喊过?” “所以我才提前说。” 林枝推开诊室的门。 苏婉清已经在里面了,白大褂扣子照旧系到最上面那颗。桌上摆着一个打开的银色盒子,三根精神微针在灯光下泛着寒光,比上次看到的更细。 “坐。” 林枝坐上检测椅。 苏婉清拿起仪器扫了一遍她的识海,数据在面板上跳了十几秒。 “封印的情况我看了院长的报告。”苏婉清头也没抬,“你倒挺能折腾,十五岁小姑娘识海底层压着个连院长都搞不清的东西。” “天生的,不是我自己放的。” “我知道。”苏婉清放下仪器,转过来正对她,“手术方案调整过了。分三段进针,每段三十分钟,中间各休息五分钟。” “前面邮件说疼两倍?” “嗯。标准方案是一次性进针,快刀斩乱麻。分段做的话,每一针扎得更深,穿过壳层缝隙的角度更刁钻,精神层面的刺激更密。” “然后呢?” “然后你会非常想死。但别真死。”苏婉清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过程中不管发生什么,不要调动精神力抵抗。你一抵抗,针就偏了,偏了我得重来。” “明白。” “最后一件事。”苏婉清拿起一根微针,在灯下转了转,“进针的时候如果你的封印有反应,我会立刻停手。但从开针到紧急撤针最快需要四秒。这四秒里发生什么,我控制不了。” 林枝点头。 苏婉清看她反应平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赞赏还是觉得她不怕死。 “躺好。” 林枝靠上椅背,摘掉墨镜。灰白翳膜覆盖的双眼对着天花板,什么也看不见。 “闭眼。” 眼皮合上的瞬间,林枝感觉到一股极其精细的力量从额头渗入,像一根比头发还细的丝线,穿过精神壁垒,一路往深处走。 没有任何预兆。 第一针到位的那一刻,林枝觉得有人在她脑子里点了一把火。 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义上的“火烧大脑”的感觉。精神层面的痛觉没有上限,苏婉清说的一个字都没夸张。 她的手指猛地抓住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嘴唇咬出了血,但没喊。 三十分钟。 第一段结束的时候,林枝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苏婉清撤针,递过来一杯水。 “喝口水。五分钟后继续。” 林枝接过杯子,手抖得差点洒出来。 “怎么样?”苏婉清问。 “沈逐影那个评价。”林枝喝了口水,声音发哑,“挺准的。” 苏婉清哼了一声:“他做的时候叫了四十分钟。你比他强。” “可能因为我之前把痛觉冻了一部分。” 苏婉清的手停了一下。她看了林枝一眼,没有评价这种自残行为,只是说了句“难怪”。 “第二段。躺好。” 第二针比第一针更深。穿过壳层缝隙的角度更刁钻,刺激到了更核心的节点。 林枝的视野里忽然闪过一丝光。 不是灵象的共享视觉。是她自己的。 只有一瞬间。像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什么都没看清就消失了。 但确实闪了。 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滚下来。不是因为感动。是单纯的生理反应,痛的。 第二段结束。 苏婉清再次撤针,检查数据。面板上的曲线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波动。 “视觉信号有回传迹象,但还不够稳定。第三段如果顺利,应该能恢复两成左右。” “比预估的少了一成?” “你的壳比我想象的硬。”苏婉清换了一根更细的针,“最后一段我换针。这根针穿透力更强,但做完之后你至少得躺三到四个小时。” 林枝又喝了口水。 “明天我有个报名要赶。” “那是你的事。我只负责治。” 第三针扎进去的时候,林枝终于知道了什么叫“想死”。 她浑身肌肉痉挛,后脑勺砸在椅背上,牙齿咬得咯咯响。 识海深处,封印微微颤动了一下。 苏婉清的手悬在半空,紧盯面板数据。 颤动持续了零点几秒,没有扩大。 “继续。”苏婉清低声说,针往更深推了半毫米。 林枝的世界一片白光。 九十分钟结束。 苏婉清撤出最后一根针,林枝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跟被碾过一遍似的。 “睁眼试试。” 林枝睁开眼。 天花板。白色的天花板。有一盏灯,圆形的。灯边上有条细细的裂缝。 模糊。很模糊。但她看到了。 不是灵象的共享视觉。 是她自己的眼睛。 模糊。非常模糊。 但那是光。 苏婉清拿了个手电筒在她眼前晃了两下。“能看到几根手指?” “你手电筒晃我脸上了。” “这说明光感恢复了。手指呢,几根?” 林枝眯着眼使劲看。苏婉清的手大概在半米外,五根手指的轮廓像水里的水草,晃晃悠悠的。 “五根。” “视觉恢复度大约百分之二十二,比预估高一点。”苏婉清在病历上记了几笔,“下次做完应该能到四成,再往后就看你身体吸收的速度了。” 林枝撑着椅子坐起来。后背的汗已经冷了,贴着皮肤黏糊糊的。 “下次什么时候?” “最快两周后。精神中转节点需要时间修复,太频繁会烧坏。” 两周。灵象本源每天掉零点二到零点三。两周就是三到四个点。 等不起。但也没办法。 “出去吧,外面有人等你。”苏婉清收好器械,“今天回去别用精神力,别训练,别打架。你们迦南的学生是不是除了打架没别的爱好?” “偶尔也吃饭。” 苏婉清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林枝戴好墨镜推开门,候诊区的陆青葵蹭地站了起来。 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页面停在“精神针灸术后可能出现的十七种并发症”上。 “怎么样?” “能看见点东西了。” 陆青葵盯着她的脸看了三秒。 “你哭过?” “生理性流泪。” “左眼都肿了,还生理性。” 林枝没接话,扶着墙往电梯方向走。腿有点软,但比想象中好。 苏婉清说的“想死”也确实没夸张。尤其第三针,她一度觉得有人拿砂纸在她脑沟回里打磨。 但值。 百分之二十二的视力,虽然糊得像往镜头上糊了层凡士林,至少不全靠灵象了。 电梯里,陆青葵从包里掏出一瓶水递给她。 “苏婉清说今天不能用精神力。” “嗯。” “那明天的体测你打算怎么办?” “靠腿。” “你那两条腿现在走路都打晃。” “睡一觉就好了。” 陆青葵显然不信,但也没再劝。 出了医疗中心,阳光打在脸上。林枝摘掉墨镜试了试。 世界像一幅被泡了水的油画,颜色混成一团,人和树的边界分不太清。但远处有一栋楼,她能看到楼的大致轮廓。 上午的风很舒服。 “好看吗?”陆青葵问。 “糊。” “糊也比看不见强。” 第59章 绰绰有余 林枝把墨镜重新戴回去。灵象共享视觉还开着,两套画面叠在一起反而更乱。她试着关掉灵象那边,只用自己的眼睛。 勉强能走路。台阶需要小心,但至少不用靠铃铛了。 回学院的路上,林枝一直在心里算时间。 今天周二下午。手术做完了,精神力不能用,灵象也最好少调动。今晚必须把体力恢复到能跑三公里的程度。 明天早上体测,下午报名截止。 晚上可以开始准备北境的装备。 时间卡得死紧,一步都不能差。 “你今天晚上几点睡?”陆青葵忽然问。 “看情况。” “九点。我盯着你九点熄灯。” “你管得也太宽了。” “你管不好自己,只能我管。” 林枝想了想,还真没什么立场反驳。 到了别墅区门口,碰到一个意外的人。 萧野。 左臂的石膏终于拆了,换成了一个轻便的固定支架。他靠在路灯杆上,怀里抱着一袋东西。 看到林枝,他把那袋东西扔了过来。 林枝本能地伸手接住——右手,冰裂纹疼了一下。 “什么玩意?” “高浓度肌肉恢复膏。萧家自产的,外面买不到。” 林枝愣住。 “你怎么知道我明天要体测?” “全校都知道你要报名北境观摩组。”萧野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顺便告诉你一个消息——我也报了。” 林枝没表情变化。 “丙线?” “丙线。”萧野露出一个挺刺眼的笑,“听说你想去第三层找东西?巧了,那地方有一只我盯了半年的A级巅峰异兽,我打算去收服它。” “所以呢?” “所以咱们可以同路。到了过渡带你去你的,我打我的,互不干涉。” 这人居然在提合作? 林枝上下打量他。虽然视线糊成一团,但萧野站着的姿态比几周前稳了很多。左臂伤没好利索,可整个人的气场收敛了不少。 “你胳膊还没好,去北境不怕死?” “怕死我就不叫萧野了。” 这倒是大实话。 “膏药用完了再找我拿。”萧野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明天体测我也会去看。你要是跑到一半趴了,我会笑话你的。” “你笑话得起吗?上次被我一个冰矛擦破肩膀哭了半天的人。” “那叫战术性撤退!” 萧野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陆青葵全程站在旁边看完这出戏,评价了一句:“这人脑子有问题吧?又打你又送你东西。” “他就那样。”林枝掂了掂手里那袋膏药,份量还挺足。 回到别墅,陆青葵强行把她按在沙发上,翻出萧野送的恢复膏,往她两条腿的肌肉上涂了厚厚一层。 膏药接触皮肤的时候有一股辛辣的热感,肌纤维里的酸胀迅速消退。 好东西。世家底蕴确实不是吹的。 晚饭陆青葵做了瘦肉粥,清淡。林枝喝了两碗。 八点五十五分,陆青葵准时出现在门口。 “熄灯。” “才八点五十五。” “提前五分钟酝酿睡意。” 林枝被她赶上了二楼。 躺在床上,关掉灵象视觉,用自己那百分之二十二的视力看天花板。 黑乎乎的。但窗帘缝透进来一点月光,能看见天花板和墙壁交界的线条。 真好。 灵象在识海里轻轻动了动,传来一个微弱的信号。 比昨天更弱。 林枝没说话,闭上眼。 六个小时后就是体测。 三公里,十五分钟。 她翻了个身,让酸痛的右臂搁在枕头上面。 十秒后就睡着了。 周三早上六点整,闹钟响。 林枝睁眼。 窗帘缝透进来的光比昨晚亮一些,她能模糊地看到床头柜上水杯的轮廓。 视力比昨天清楚了一点点,大概恢复到百分之二十三左右。苏婉清说术后四十八小时内会有轻微波动,属于正常。 起床,穿训练服。 右臂冰裂纹上昨晚涂的膏药结了一层薄壳,撕下来的时候紫色纹路比前天缩回去了小半寸。萧野那玩意确实管用。 下楼。 陆青葵又在门口蹲着了。今天穿了件灰色卫衣,总算不是绿的。 “气色还行。”她递过来一个三明治,“吃。” “昨天包子今天三明治,明天是不是寿司?” “你想得美,明天没了。” 两人边吃边往中央广场走。 体测点设在操场东侧,一圈四百米的标准跑道。三公里就是七圈半,限时十五分钟。 到的时候,操场上已经站了十来个人。 报名北境观摩组的新生不多,三条线路加起来也就三十来号人。丙线最难、最危险,报的人最少,目前算上林枝只有五个。 韩宗霖站在计时台旁边,手臂环胸,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在林枝身上停了两秒。 没说话,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大概是在想“这人昨天刚做完手术今天就来跑步也是没谁了”。 体测分批进行。丙线的五个人被安排在最后一批。 前面两批跑完,成绩都在十二到十三分钟之间。正常水平。 轮到丙线。 五个人站上起跑线。 林枝左边是一个高年级学生,右边—— “又见面了。”萧野站在第三跑道上,固定支架还没拆。 “你带着那个玩意跑?” “医生说可以轻度活动。三公里算轻度吧?” “……对你来说可能算。” 另外两个是陌生面孔,看穿着应该是二年级的。 裁判举旗。 “丙线组,预备——” 林枝稍微弯了弯膝盖。两条腿昨晚恢复了不少,但状态最多到平时的六成。 “跑!” 五个人同时冲了出去。 萧野一马当先,速度明显快了一截。那家伙虽然胳膊有伤,但两条腿简直跟装了弹簧似的,第一个弯道就把其他人甩开了半个身位。 林枝没急。 前三圈她控制着节奏,保持在第三名。呼吸匀称,步频稳定。陆青葵说的“冻结痛觉”那个方案她没用,现在这个强度还撑得住。 第四圈开始,大腿肌肉传来了酸胀感。 不是痛觉冻结的问题。是昨天手术消耗太大,身体底子还没完全补回来。 第五圈,速度降了。 从第三名掉到第四。超过她的那个二年级扭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意外。 看台边上,陆青葵站在栏杆后面,两只手攥着栏杆横杠,嘴唇抿成一条线。 第六圈。 林枝的呼吸开始粗重,小腿肌肉像灌了铅。 十一分三十秒。还剩一圈半,还有三分半钟。 够。时间绰绰有余。 第60章 A级巅峰 但她的腿不这么想。 第七圈过半弯道的时候,右腿膝盖忽然一软。 不是冰裂纹,是单纯的肌肉力竭。跑了两千八百米的腿终于发出了抗议。 她踉跄了一下,没摔,但速度骤降。 “十三分十二秒!”计时员喊着当前用时。 还剩两百米。一分四十八秒。 走都走得到。 但林枝没走。 她加速了。 不是爆发冲刺那种加速。是一种很笨的加速——步幅没变大,只是频率提高了。像一台快没油的发动机,活塞疯狂地上下运动,效率很低,但转速在涨。 最后一百米。 萧野早就跑完了。他站在终点线后面,左手插兜,抬着下巴看她。 不是嘲笑的表情。 是那种“你敢不跑完试试”的表情。 林枝冲过终点线。 “十四分四十一秒!” 差十九秒满。 她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好一阵,汗水从下巴尖往下滴,在跑道上砸出一小片深色。 “过了。”裁判在名单上打了个勾。 林枝直起腰。 视野里那百分之二十三的世界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陆青葵从看台跑过来,手里举着水瓶。 “十四分四十一。”林枝接过水灌了一大口,“差点丢人。” “你都差点趴了还在意丢不丢人?” “趴了才丢人。” 韩宗霖从计时台走下来,站到林枝面前。 他没提体测成绩,也没问她身体状况。只是递过来一张丙线报名表和一支笔。 “确定?” “确定。” 林枝接过笔。 灵象共享视觉和自己的视力叠在一起,勉强看清表格上的字。姓名、宠兽、等级、紧急联系人。 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她填了陆青葵的号码。 写完递回去。韩宗霖收好表格,看了一眼紧急联系人那栏,抬头看了陆青葵一眼,什么也没说。 “出发时间在周六早上六点。具体装备清单今天下午发到你终端上。”韩宗霖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体力恢复的事,别指望两天能养回来。我给你开一份学院特供的体能修复套餐,晚上去行政楼取。” “谢了,韩老师。” “别谢。到了北境你死了我也得写检讨。” 韩宗霖走远了。 萧野不知什么时候晃到了旁边,手里举着自己的报名表。 “十一分零三秒。”他报了自己的成绩。 “所以呢?” “就告诉你一下。” 林枝懒得理他。 陆青葵盯着萧野的报名表看了两秒,问了一句:“你紧急联系人填的谁?” 萧野把表翻过来给她看。 那一栏写着“无”。 陆青葵的表情很复杂。 萧野把表往兜里一塞,拍了拍林枝的肩膀——拍的是没受伤的那边。 “周六见。别迟到。” 他溜达着走了。 操场上其他人也陆续散去。 林枝和陆青葵并肩往回走。 “你也报丙线?”林枝忽然问。 “我不够格,b级宠兽进不了丙线。” “那周六……” “我在学院等你回来。”陆青葵的语气平平的,“馄饨、蛋饼还是面条,你提前点单。” 林枝低头走了几步。 “蛋饼吧。上次那个其实挺好吃的。” “你上次说的是'凑合'。” “换个词——好吃。行了吧。” 陆青葵哼了一声,脚步快了半拍。 灵象在识海里传来一个很轻的信号。 本源完整度:57.9%。 三天后,北境。 周三下午,林枝从行政楼取回韩宗霖开的体能修复套餐。 一个铁皮箱子,沉得够呛。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支注射管、六袋营养液和一份手写的使用说明。 说明上的字像鸡爪刨的,最后一行倒是写得清楚:“别一次全扎了,你那副身板扛不住。” 林枝把箱子搬回别墅,按照说明注射了第一支。药液入体的瞬间,萎靡的肌肉纤维像被通了电似的抽搐了一下,随后是一阵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暖意。 舒服。 效果立竿见影,半小时后她试着做了组深蹲,膝盖不打晃了。 智脑终端亮了,韩宗霖发来的装备清单弹出来。 林枝凑近屏幕,灵象共享视觉加上自己那百分之二十三的视力,勉强把字认全了。 防寒作战服一套、便携式灵力屏障发生器一台、七天份压缩口粮、急救包、信号弹三枚。 底下还有一行备注:“以上物资由学院统一配发,周五下午三点到装备库领取。个人物品自行准备,不得超过十公斤。” 十公斤。她那把匕首就占了半斤多,铃铛虽然轻但也得带,再加上萧野给的肌肉恢复膏、沈逐影留的冰裂纹药膏…… 林枝开始列清单。 列到一半,门铃响了。 开门。不是陆青葵。 是江铸。 一米八五的个子往门口一杵,把整个门框填了个七七八八。今天没穿训练服,换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看着比赛场上随和多了。 “找我什么事?” “送东西。”江铸从身后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递过来。“北境第三层的详细地形图。我蹲了三年,每届学长回来的情报我都存了一份。” 林枝接过来,没急着打开。 “你为什么帮我?” “不算帮。”江铸靠在门框上,“赵丰的三百万我退了,他追着我骂了半个小时。我现在跟那边算是彻底翻了。” “所以你来站队?” “别把我想得那么功利。”江铸难得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上次你用碎冰渣放倒我的冥王象,我回去复盘了三遍。研究你的战术比给赵家打工有意思多了。” 林枝打开金属盒。里面是一块微型存储芯片,标签上手写着“北境裂隙·三层·V7.2”。 版本号都到7.2了,这人确实下了功夫。 “地形图是旧的,最近一次更新在四个月前。但第三层大致结构不会变太多,主通道和支路的位置基本准确。异兽分布我标了红圈,常驻的和季节性迁徙的用不同颜色区分了。” 林枝把芯片插进智脑终端,全息投影弹出来。 一张密密麻麻的三维地图悬浮在客厅正中央。红圈、蓝圈、黄色虚线交织成网,标注详细到每条支路的宽度和坡度都有。 “这东西你应该卖钱的。” “卖给谁?敢去第三层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江铸指了指地图右下角一个被标成深红色的区域,“这里。源晶矿脉的大致位置。我标的不一定百分百精确,但误差应该在五百米以内。” 林枝盯着那个深红区域。周围密密麻麻的红圈,至少有十五个,代表十五只常驻A级异兽。 “这片区域有领主级的吗?” “不确定。有一届的学长说在附近见过疑似A级巅峰的踪迹,但没正面交手就撤了。” 第61章 北境裂隙 林枝记下了这个信息。 “还有一件事。”江铸的语气变了一点,“你知道北境第三层的雾吗?” “知道。简报上提过,高浓度灵气凝结形成的天然迷雾,能干扰精神力感知。” “简报上没写的是——那层雾对精神力的干扰不是均匀的。有些区域特别浓,进去之后连宠兽都叫不出来。” 林枝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叫不出宠兽。对她来说,意味着失去灵象视觉共享、失去战斗力、变成一个半瞎的普通人。 “浓雾区域你标了吗?” “标了。黄色虚线围起来的就是。但雾的范围会随季节和灵气潮汐变动,黄线只是大致边界。” 林枝又看了一遍地图。源晶矿脉的深红区域,有三分之一被黄色虚线覆盖。 三分之一的概率落入浓雾区。 “好。谢了。” 江铸摆了摆手,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丙线的五个人里,除了你和萧野,还有两个二年级的。一个叫方岩,稳重型;另一个叫季柔,辅助型御兽师,宠兽是A级的治愈藤蔓。如果在里面受伤了,找她应急比用急救包管用。” “你对丙线的人挺熟。” “蹲了三年嘛,什么线路的人我都打听过。”江铸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脑子不够聪明,就靠信息量补。” 他走了。 林枝关上门,回到沙发上,对着全息地图看了很久。 灵象在识海里动了一下,传来的信号越来越微弱,但她还是能分辨出其中的含义。 不是不安。 是期待。 “再等两天。”林枝说。 本源完整度:57.6%。 又掉了。 --- 晚上七点,陆青葵端着一锅汤过来。 “酸菜鱼。不辣的那种。”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酸菜鱼了?” “下午现学的,看了三遍教程。” 林枝尝了一口。鱼片嫩度还行,汤底有点淡。 “味道怎么样?”陆青葵坐在对面,手指绞着袖口。 “比蛋饼好。” “那蛋饼是不是其实没你说的那么好吃?” “别追问了,会失去惊喜感的。” 两人吃完饭,陆青葵洗碗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 “我让我爸帮忙打听了,北境裂隙最近的灵气潮汐周期是七天一个循环。你们周六进去,下周五潮汐达到峰值。” “峰值意味着什么?” “浓雾区域扩大三到四倍。如果你要去第三层矿脉,最好在周三之前进出。” 周六到周三,四天。 “够了。” 陆青葵擦干手,转过来看她。 “我说一件事你别嫌烦。” “说。” “紧急联系人你填了我的号码。” “嗯。” “那你得活着回来。不然那个号码没有意义。” 林枝端碗的手顿了一下。 “知道了。” 陆青葵走的时候把灯关到最暗那一档。 “九点熄灯。” “知道了。” “真知道还是——” “真的。” 门关上了。 林枝躺在沙发上,用自己那百分之二十三的视力看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白线。 她伸出手,对着那道白线张开五指。 五根手指的轮廓模模糊糊的,但能数清。 “五根。”她自言自语。 灵象的信号传来。 很轻。像风里最远那一声铃响。 林枝闭上眼。 九点整。 闹钟没响。 林枝自己醒的。 窗外黑压压一片,天还没亮透。她穿好防寒作战服,拉上拉链的时候右臂冰裂纹隐隐发痒。涂了三天的膏药终于把紫色纹路压回了手腕以下,虽然没断根,但至少不影响发力了。 装备昨天已经打包好了。背包九点八公斤,卡着十公斤的线。匕首插在右腿战术槽里,铃铛放在左侧胸口内袋,萧野的恢复膏和沈逐影的药膏各占了外侧口袋一边。 压缩口粮七天份,虽然只待四天,但多备总没错。 急救包打开检查了两遍。信号弹三枚,分开放在背包不同隔层里——万一包被异兽咬烂,总能保住一枚。 五点二十分,下楼。 1号别墅的门打开的时候,外面的空气冷得刺鼻。 然后她看见了陆青葵。 蹲在台阶上,穿着那件灰色卫衣,怀里抱着一个保温桶。 五点二十分。 “你几点来的?” “五点。” “你定的几点闹钟?” “四点半。” 林枝走下台阶,在她旁边蹲下。 陆青葵把保温桶递过来。 “馄饨。趁热吃。” 林枝拧开盖子,热气扑了一脸。馄饨包得歪歪扭扭的,大小不一,但汤底清亮,上面撒了紫菜和虾皮。 她吃了一个。皮有点厚,馅儿调得咸淡正好。 “好吃。” “真话?” “真话。这次不是凑合,也不是将就。” 陆青葵没说话。 林枝把馄饨吃了大半桶,还剩三四个实在塞不下了。 “剩的你吃。” “我吃过了。” “那倒掉?” “你敢倒我做的东西试试。” 林枝把盖子拧回去,放在台阶上。 两人并排蹲了一会儿。天边开始泛白,有鸟叫了。 “你视力昨天又好了一点?”陆青葵问。 “大概百分之二十五。远处还是糊,但近处能认脸了。” “那你看看我。” 林枝侧头。视野里陆青葵的脸从糊成一团变成了勉强能分辨五官的程度。 “你眼睛底下有黑眼圈。” “废话,四点半起的。” “鼻子上有颗痣。” “那是我从小就有的。” “嘴角……沾了个虾皮。” 陆青葵猛地抹嘴。 啥也没有。 “骗你的。” 陆青葵瞪了她三秒,最后没忍住笑了。 “行,眼神确实好了点。至少能骗人了。” 五点四十分,两人往中央广场方向走。 路上碰见了方岩和季柔,都背着大包,脸色严肃。方岩是个壮实的男生,话不多,点头算打过招呼。季柔个子不高,扎着马尾,看到林枝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大概是认出了新生首席。 “林枝学姐好——啊不对,学妹?你是一年级的?” “嗯。” “那、那我应该叫你学妹?可你是首席……” “叫名字就行。” 季柔如释重负地点头,跟在后面小跑着走。 到了广场,萧野已经在了。 左臂固定支架拆了,换成了一圈薄薄的绷带。幽冥魔虎的虚影在他脚边趴着,尾巴懒洋洋地扫来扫去。 “五点五十。”萧野抬手看表,“我五点就到了。” “你来这么早干嘛?” “怕你迟到我没人嘲笑。” 第62章 第二层 林枝懒得接他的话。 韩宗霖六点整准时出现,身后跟着另外两名导师。他扫了一眼五个人的装备和状态,目光在林枝脸上多停了一拍。 “人齐了。废话我不多说。丙线路线你们都看过了,进去之后听指挥。有三条铁律——第一,不得擅自脱离队伍;第二,遇到A级以上异兽优先撤退;第三,信号弹是救命用的,别拿来放烟花。” 他看了一眼萧野。 不知道为什么看的是萧野。 萧野很无辜地耸了耸肩。 韩宗霖打开随身终端,全息投影显示出一个蓝色的传送阵坐标。 “传送阵直达北境裂隙第一层营地。到了之后有半小时整备时间,然后出发进第二层。” 他收起终端,最后看了五人一眼。 “活着回来。” 传送阵激活。蓝色的光芒从脚底升起,空间扭曲。 林枝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陆青葵站在广场边缘,灰色卫衣在晨风里微微鼓着。手里还抱着那个保温桶。 没挥手,没喊加油。 就站在那里看着。 蓝光吞没了视野。 下一秒,寒风如刀。 北境到了。 蓝光散尽,寒风兜头劈下来。 林枝差点被吹了个趔趄,膝盖微弯稳住重心。空气里夹着一股刺鼻的矿石腥味,温度比京都低了至少二十度。 脚下是一片灰白色的碎石荒原,远处天际线被一道宽达数百米的巨大裂隙撕成两半。裂隙深处翻涌着灰蓝色的雾气,沉闷的轰鸣声从地底传上来,像什么东西在几千米以下喘息。 “欢迎来到北境。”韩宗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第一层营地比林枝想象中简陋得多。几顶军绿色的加固帐篷钉在碎石地上,外围竖着一圈半人高的灵力屏障桩。桩子顶部的蓝光忽明忽暗,像随时会断电的路灯。 “这破地方住人的?”萧野拉了拉领口,幽冥魔虎的虚影贴着他的小腿,尾巴夹在两腿之间。 大猫怕冷。 “你那虎不是暗属性的吗?怕冷?”方岩好奇地看了一眼。 “暗属性又不是死了,当然怕冷。” 季柔缩在自己的防寒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声嘟囔:“我的治愈藤蔓也蔫了,它是植物系的,到这种温度直接休眠……” 韩宗霖领着五人进了最大的帐篷,里面铺着简易行军床,中间架了一台老旧的灵力取暖器。他打开取暖器,橘红色的暖光总算把帐篷里的温度拉到了能让人解开领口的程度。 “半小时整备。检查装备、吃点东西、上厕所,出了营地再想找厕所就只能对着风。” 林枝放下背包,从侧袋摸出江铸给的芯片插进腕式终端。三维地图在手腕上方弹出来,比全息投影小了十倍,但关键标注都在。 她眯着眼看地图。百分之二十五的视力加上灵象共享,基本能辨清那些红圈和黄色虚线的位置。 源晶矿脉的深红标记在第三层东南角,距离丙线观摩路线最近点大约一公里半。一公里半,听着不远。但那一公里半里塞了至少十二个红圈。 十二只A级异兽。 “看什么呢?” 萧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下巴差点怼到她肩膀上。 林枝关掉投影。“看你什么时候能学会保持距离。” “你那地图哪来的?学院发的简报上没这么详细。” “朋友给的。” “你还有朋友?” 林枝转头看他。萧野立刻举手:“陈述句,不是反问句。” 韩宗霖在帐篷另一头清了清嗓子。 “都过来,讲一遍路线。” 五人围到行军桌前。韩宗霖展开一张纸质地图——老派,但不依赖灵力设备,在北境的高干扰环境里反而更可靠。 “丙线从第一层南侧入口进第二层,沿主通道往东走大约六公里,到达观摩点。观摩点是一处天然高台,能俯瞰第二层核心区域的异兽活动,也是我们此行的终点。” 他用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不进第三层。” 这句话显然是说给林枝和萧野听的。 萧野嘴角动了一下,没吭声。 林枝表情平静。 韩宗霖看了她一眼,继续说:“第二层的异兽以b级为主,零星有A级个体出没。遇到b级,可以接触性观察;遇到A级,后退五百米。这是观摩,不是狩猎。” 又看了林枝一眼。 林枝点头。 韩宗霖大概觉得她点得太敷衍了,多补了一句:“林枝,我说的话你听见了?” “听见了。不进第三层。” “萧野?” “听见了。不进第三层。” 两个人回答的语气一模一样,都是那种标准的“我知道你说什么但我自有打算”的腔调。 韩宗霖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没再多说。 带了十几年学生了,他太清楚——有些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 半小时后,队伍出发。 从第一层进入第二层的通道是一条天然裂缝,最窄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岩壁泛着暗蓝色的光泽,那是高浓度灵气结晶常年渗透后留下的痕迹。 韩宗霖走在最前面,方岩殿后,林枝、萧野、季柔排在中间。 越往下走,空气越潮。灰蓝色的雾气从脚下涌上来,先是到脚踝,再到膝盖,很快就没过了腰。 林枝的精神力感知开始变得迟钝。 不是突然断裂,而是被什么东西一层层裹住,像在棉花里摸索。 她下意识去拉灵象的共享视觉。 信号还在,但延迟了零点几秒。本来像实时直播,现在成了卡顿的网络视频。 “雾气会干扰精神力。”韩宗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闷闷的,“正常反应,别紧张。到了主通道会好一些。” “韩老师,我的治愈藤蔓完全连不上了。”季柔举着手,语气有些慌。 “植物系在这种低温高灵气环境下会被动休眠,等到了主通道温度回升就能恢复。在那之前你跟紧方岩。” 季柔嗖地贴到方岩身边,几乎是踩着他的影子走。方岩倒也没嫌弃,只是默默把步幅缩小了一点。 林枝走在萧野前面。 萧野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的灵象在这雾里还撑得住?” “管好你的猫。” “我问你话呢。” “撑得住。” 第63章 频率又出现了 萧野没追问。但他的脚步声微微变了一个节奏,从原来的不紧不慢变成了刻意跟紧林枝半步距离的频率。 像是在拉近保护范围。 林枝注意到了,没说什么。 裂缝通道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第二层的主通道是一条宽约三十米的地下峡谷,两侧崖壁高耸入暗,顶部隐约能看见发光的矿石,像嵌在岩层里的星星。地面出乎意料地平坦,灰白色的石板排列整齐,像是什么人铺过。 “自然形成的?”方岩蹲下来摸了一下石板。 “北境裂隙最早是一处上古遗迹。”韩宗霖头也没回,“石板是遗迹的地基,后来地壳变动把上面的建筑全毁了,就剩这些地板砖。” “遗迹?”季柔兴趣来了,“什么人建的?” “不知道。研究了一百多年也没定论。” 林枝低头看脚下的石板。灰白色表面有极细的纹路,规则得不像天然结构。 她闭了闭眼,识海底层那道封印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 很轻。可能是错觉。 队伍继续前行。 走了大约两公里,主通道两侧开始出现支路。 每条支路入口都被灰蓝色的雾气堵得严严实实,像塞了一团棉花。韩宗霖在前头挨个扫了一眼,偶尔停下来往终端上记录什么。 “左边第三条支路有新鲜的爪痕。”方岩蹲在岔口,伸手摸了摸石壁上的划痕,“三道杠,间距约十五厘米,深度半公分。b级以上。” “嗯,可能是岩脊甲蜥。”韩宗霖扫了一眼,“第二层的常客,不主动招惹就没事。” 林枝经过那条支路时放慢了脚步。 江铸的地形图上,进入第三层的可行路径里有一条就在主通道三点二公里处右侧的支路。她刚才算了一下,再往前大概一公里就是。 那条支路在官方地图上标的是“坍塌阻断”。但江铸版本上画了一根绿色虚线,旁边潦草地标着“可通,需侧身爬行约六十米”。 六十米的爬行通道。 她把这个距离默默记下。 又走了半小时,季柔小跑着追上林枝。 “林枝,你渴不渴?我这有热水。” “不渴。” “那你饿不饿?我带了肉干——” “不饿。” 季柔被噎了一下,还是不死心:“那……你冷不冷?” 林枝看了她一眼。这姑娘眼睛亮闪闪的,脸冻得通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合时宜的热情。 “你是不是想问什么直接问。” 季柔立刻凑近了:“你在新生考核里秒杀那群A级异兽的时候,真的只用了一分五十八秒吗?” “……嗯。” “好酷啊。”季柔两只手攥在一起,小声但激动,“我在直播里看了七遍。第七遍我发现你的灵象在施放凛冬领域之前有一个很小的侧身动作,像是在护住你的方位,那是你们提前配合好的——” “差不多就你了。”萧野在身后冷不丁开口,“全校唯一把林枝的比赛看七遍的人。” 季柔脸更红了,但居然没退缩:“你明明也看了。我在论坛上看到你的浏览记录了。” 萧野:“……那论坛有浏览记录?” “你没设匿名。” 安静了三秒。 萧野拉高了领口,步子加快超过了她们,走到了韩宗霖后面。 林枝嘴角抽了一下。 队伍行至三公里标记附近时,韩宗霖叫了暂停。 “休息十分钟。检查装备,补充水分。” 五人各自散开。方岩靠着岩壁啃压缩口粮,季柔蹲在地上试图唤醒治愈藤蔓——失败了,温度还是太低。 林枝倚着对面石壁坐下,打开终端上的地图。 三点二公里处右侧支路——就在她右手边大约两百米的位置。 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两秒。 雾很浓。 “你老盯着那边看什么?” 韩宗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面前来了。 林枝收回目光。“看雾。” “我教了你一个学期的文化课,你什么时候对自然景观感兴趣过?” “人要成长的,老师。” 韩宗霖蹲下来,声音压低了:“林枝,你要是打算背着我搞事情,趁早告诉我。我好歹能帮你善后。” “没有。我就看看雾。” 韩宗霖打量了她几秒。 “你的眼睛恢复得怎么样了?” “百分之二十五左右。” “不够。” “够用了。” 韩宗霖沉默片刻,站起身走开了。 他走出十几步,忽然停下来说了句:“前面两公里有个岔路口,是观摩点。到了之后谁都不许乱跑。” 像是说给全队听的。又像是单独对着某个方向说的。 林枝喝了口水,闭上眼。 灵象在识海中安静地蜷着。虚影比前几天又小了一圈。信号传来,微弱但稳定。 它的意思是:在这里等你。 她在心里回了一句:快了。 本源完整度:57.4%。 休息结束。队伍继续朝前推进。 走出不到五百米,主通道尽头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所有人同时停下脚步。 韩宗霖的宠兽虚影在他肩头一闪,精神力如潮水般铺展出去。三秒后他收回感知,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A级。一只。正在前方通道中央进食。” 季柔倒吸一口凉气。方岩已经把手搭在了宠兽召唤印记上。 萧野向前踏了一步,眼底翻起一层暗的光,幽冥魔虎的虚影在他脚边站了起来,低低地呜了一声。 林枝没动。 她在听。 低沉的咀嚼声。骨骼被碾碎的钝响。还有一种极轻的金属摩擦声,像利爪在石板上划过。 不对。 咀嚼声底下,还压着另一个频率。很低,几乎听不见。 像心跳。 但不是异兽的心跳。 是从石板底下传上来的。 韩宗霖抬手示意所有人压低身形。 萧野的幽冥魔虎虚影贴着地面匍匐,暗紫色的双瞳死死盯着通道前方。方岩无声地蹲到季柔身前,挡住了她的位置。 “什么品种?”萧野用口型问。 韩宗霖竖起食指摇了摇,示意他闭嘴。 林枝靠在石壁上,耳朵贴着冰冷的岩面。 咀嚼声在前面,间隔均匀,大型肉食类。爪子划石板的频率偏慢——体型大但不灵活,多半是力量型。 但她注意力不在这上面。 石板下面那个频率又出现了。 第64章 石化甲虫 嗡。 嗡。 极其微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在空气里振。不是心跳,更像是某种能量在做规律性的脉冲。每隔大约七秒一次。 她低头看脚下的石板。纹路比刚才更密了,排列方向隐约朝东南偏转。 源晶矿脉的标记也在东南方。 “动了。”韩宗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 前方的咀嚼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两下。每一步都带着地面的细微震颤。 “它开始移动了,方向——”韩宗霖顿了一下,“朝我们来的。” 季柔的呼吸变得急促。 “不要慌。”韩宗霖的语气很平,“它可能只是循着气味过来确认,不一定具有攻击性。所有人后退至岔路口,不要发出多余的声音。” 五人无声后撤。林枝的视力在雾气里只剩二十出头的清晰度,灵象共享信号断断续续。她基本是靠脚底感知石板的接缝在走。 退到岔路口时,韩宗霖释放了一道轻型屏障术,将众人的气息笼罩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了。 一团灰白色的庞大轮廓出现在通道拐角处。 林枝努力聚焦视线——那东西至少有四米高,六条粗壮的腿,背脊上竖着一排锯齿状的骨刺。它低下头,嗅了嗅地面上残留的血迹,然后缓慢地扭过脑袋。 灰绿色的竖瞳扫过岔路口的方向。 所有人屏住呼吸。 三秒。 五秒。 那东西发出一声闷哼,像是对这边的气息不太感兴趣,转身拖着沉重的身躯朝通道另一头走了。 季柔差点瘫在地上。方岩一把薅住她的后领才没让她坐下去。 “岩脊甲蜥的亚种。”韩宗霖收回屏障,语气依旧稳定,“A级中段,领地意识强但攻击欲望不高。只要不主动挑衅,它一般不追。” “刚才那几秒钟我觉得我的心脏是停的。”季柔捂着胸口说。 “那说明你反应还挺正常。”方岩把她的后领放开了。 萧野盯着那个庞然大物远去的方向,舔了舔嘴唇。眼神不太对。 林枝认出那个眼神——这人想打。 韩宗霖显然也认出来了,走过去用膝盖顶了一下萧野的腿:“收收你那杀心。观摩,记得吗?观摩这两个字怎么写?” “我知道怎么写。”萧野把视线收回来,“我就看看。” “你那眼神不叫看看,叫踩点。” 萧野没反驳。 队伍绕开异兽离去的方向,沿另一条支路前行。雾气开始变薄,温度却更低了。脚下的石板纹路越来越清晰,排列越来越整齐,有些石板表面甚至能看到浅浮雕——是某种三角形的反复图案,首尾相衔,绕着石板中心旋转。 林枝用铃铛轻轻在石板上敲了一下。 声波沿着纹路向外传递,反馈回来的不是碎石荒原的干燥回声,而是一个空腔的共鸣。 石板下面是空的。 而且空腔很大。 “韩老师。”林枝开口,“石板底下有空间。” 韩宗霖停下脚步,蹲下来把手掌按在石板上。精神力渗透了两秒,他的表情变了一下。 “这一段地基下面确实有洞。深度大概三十到四十米。”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北境裂隙是上古遗迹,地下有坍塌的结构层很正常。别踩裂缝走,万一塌了我可来不及捞你们。” 林枝没再说话。 但她记住了一件事。 空腔的深度——三十到四十米。 江铸地图上标注的第三层入口竖井深度——三十五米。 走了大概又二十分钟,主通道尽头出现了一处天然平台。平台边缘是一道陡峭的断崖,往下看去,一片更广阔的地下世界铺展开来。 “到了。”韩宗霖走到崖边,“这就是丙线的观摩点。” 视线所及之处,第二层核心区域像一个被掏空的巨大拳头,穹顶嵌满发光矿石,灰蓝色的光洒下来,能见度比通道里好了不少。 崖壁下方的地面上散布着大大小小的碎石堆,碎石堆之间的空地上偶尔能看到移动的影子——那是巡游的异兽。 “数一下。”韩宗霖从背包里取出一架老式望远镜递给方岩,“我能看到的至少有七只b级,两只疑似A级。对面那个水潭附近有小群聚集。注意观察它们的活动节奏和领地划分。你们的观摩报告里我要看到这些内容。” 季柔已经掏出学院发的记录本开始画地形草图。方岩举着望远镜一个一个数。 萧野双手插兜站在崖边,往下看了几秒,回头对林枝说:“那两只疑似A级的,一只是烈焰岩蜥,另一只看不清。你能分辨吗?” “视力没你好。” “那你的耳朵呢?” 林枝闭上眼听了两秒。 “右边那只不是岩蜥。步态太轻,节奏不对。A级甲壳类的步频应该更慢。大概率是速度型的——可能是影棘豹一类的东西。” 萧野点了点头,表情里居然有一丝满意。 行了,你倒是当起考官来了。 韩宗霖让队伍在观摩点原地休整。林枝坐在一块凸起的石板上,背靠崖壁。终端上的地图还亮着,源晶矿脉的深红标记在第三层东南角,和她目前的位置隔着一层地壳和十二只红圈。 灵象在识海里轻轻蹭了一下她的意识边缘。 信号很弱。虚影又缩小了一些。 本源完整度:57.1%。 比出发前又掉了零点三。 林枝关掉终端,闭上眼。 脚底的石板下,那股规律性的脉冲还在。 嗡。 七秒。 嗡。 她摸了摸衣领里沈逐影的青铜铃铛。铃身上的纹路在指尖下微微发热。 今晚。 必须是今晚。 观摩点的崖边风很大,刮过耳朵时发出呜呜的声响。 方岩举着望远镜看了半个小时,脖子都快僵了。季柔趴在石板上画地形图,笔头冻得不出墨水,她含在嘴里暖了半天才继续画。 “核心区北侧有一条暗河。”萧野站在崖边,目光扫了一圈回来,“河对面的碎石堆后面有东西,从刚才起就没移动过。要么是睡着了,要么在蹲守。” 韩宗霖接过方岩手里的望远镜,对准那个位置看了几秒。 “石化甲虫。A级。那东西不睡觉,它是在休眠态伪装成石头,有猎物经过才会动。” “长得跟石头一样也叫A级?”季柔小声嘟囔。 “因为它咬合力一千八百公斤每平方厘米。”韩宗霖把望远镜还给方岩,“你蹲它面前,它一口能把你的治愈藤蔓连盆嚼了。” 第65章 凌晨两点的行动 季柔不吭声了。 林枝坐在离众人稍远的位置,耳朵一直在听地底的脉冲。 到了观摩点之后,频率变了。 不再是七秒一次。变成了五秒。 节奏在加快。 她低头看脚下的石板,上面的三角纹路更密、更深,交汇点形成一个个微小的凹槽,像是什么东西流过后留下的沟壑。 “韩老师。”林枝忽然开口。 “嗯?” “这些石板上的纹路,有人研究过来源吗?” 韩宗霖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看了看石板。“研究过,没定论。有人说是上古文明的铭文,有人说是灵气侵蚀的自然痕迹。” “如果是铭文,刻的是什么?” “不知道。北境裂隙的遗迹研究组搞了三十年,最大的成果就是确认了'这些图案不是随机的'。挺了不起吧?” 林枝没笑。 她把铃铛从领口取出来,搁在石板表面。 铃身一接触纹路,就开始发出极细微的嗡鸣,振幅和地底的脉冲完全同步。 五秒一次。 铃铛在跟着某个东西一起呼吸。 韩宗霖看到了铃铛的反应,眼神锐利起来。 “这铃铛谁给你的?” “朋友。” “哪个朋友?” “跟您说过的那种,我有的那种。” 韩宗霖深深看了她一眼。 “林枝。”他压低声音,话里不带任何玩笑,“如果你告诉我那个名字,我至少能判断你身边有没有危险。” “目前没有。” “我问的不是目前。” 林枝把铃铛收回领口。“如果有了我会说的。” 韩宗霖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灰,没再追问。但他走开之后,在终端上快速记录了几行字。 萧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到了林枝刚才放铃铛的位置,手掌贴着石板感受了两秒。 “你感觉到了?”林枝问。 “嗯。有东西在底下。”萧野抬头,“你是打算下去?” 林枝没回答。 萧野嗤了一声。“别装了,你从出发开始就在看那张地图上的某个特定坐标。你觉得我瞎?” “你不瞎,你是管太多。” “第三层的东西我也要拿。”萧野直起身子,双手插兜,“我跟你说过,我报丙线是为了收服A级巅峰异兽。路线不冲突的话,可以一起走。” “你怎么知道路线不冲突?” “因为我的目标在第三层西北角,你的坐标在东南角。反方向。” 林枝转头看着他。 萧野耸肩:“我也有朋友给地图。” “你也有朋友?” “你这句话我在出发前原封不动说过,版权归我。” 两人对视了两秒。 “什么时候走?”萧野问。 “今晚。韩老师休息之后。” “你打算怎么过他那关?” “他精神力扫描的间隔是四十分钟一次。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他会做一次深度扫描,范围缩小到以营地为中心三百米。三百米以外他不会注意到。” 萧野挑了一下眉。“你连他的巡逻节奏都摸清了?” “他教了我一学期文化课,我也看了他一学期。” 萧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带攻击性的笑,是一种很短促的、近乎欣赏的气音。 “行。凌晨两点十分,岔路口汇合。” 林枝想了一下。“你一个人去西北角有把握?” “你一个人去东南角有把握?” 两人又对视了一下。 “各凭本事。”林枝说。 “各凭本事。”萧野点头。 下午的观摩记录阶段,韩宗霖让每人轮流使用望远镜并记录异兽行为。季柔负责画图,方岩负责计数,林枝和萧野被分配了两个不同区域的异兽追踪任务。 林枝借着望远镜扫了一遍核心区东南侧的地形。 从观摩点下到核心区地面,落差大概二十米。有两条可以攀爬的崖壁裂缝,角度陡但有足够的手持点。下去之后往东南走大约八百米,能到达江铸地图上标的那条通往第三层的竖井入口。 竖井深三十五米。 没有绳索辅助的话,得用冰钉固定手脚,一层层凿下去。 以她目前的精神力储备,能维持冰钉的时间大约十五分钟。三十五米的竖井,如果速度够快—— “你握望远镜的手在抖。” 季柔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她旁边,小声说。 林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确实在抖。冰裂纹的位置隐隐发酸。 “冻的。” 季柔从兜里掏出一个暖手贴递给她。“这个是林妈牌的,最暖和了。” 林枝接过来捏在手心。 还有点用。 天色——或者说穹顶矿石的光——在缓慢变暗。 傍晚时分,韩宗霖宣布扎营。观摩点的平台足够大,他在崖边设了屏障桩,帐篷支在离崖壁最近的角落。晚饭是压缩口粮加热水。 “明天上午再观摩半天,下午返回第一层营地。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后天就能传送回学院。” 韩宗霖分配完值夜顺序。方岩第一班,萧野第二班,他自己第三班。林枝和季柔被排除在值夜名单外。 “为什么我不用值夜?”林枝问。 “因为你的眼睛还没好利索,黑灯瞎火你值什么夜?” “我耳朵好使。” “你耳朵再好使也不如方岩的探测型宠兽。去睡觉。” 林枝没再争。 太好了。不用值夜,意味着没人会在凌晨特别注意她的动向。 临睡前,她用终端给陆青葵发了一条加密消息: “今晚行动。如果明天中午之前没回来,替我看一眼奶奶。” 发送完,她关掉终端。 帐篷里,季柔已经缩进睡袋,睡得很快。方岩坐在帐篷门口,背对着里面,望远镜架在膝盖上。 林枝躺在行军床上闭着眼。 脏兮兮的帐篷顶映着屏障桩的蓝光,影子一晃一晃。 脚底,隔着睡袋和行军床,那个脉冲还在。 四秒一次了。 又快了。 凌晨一点五十。 韩宗霖设立的营地安静得只剩风声。 帐篷外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方岩的呼噜声在隔壁非常规律地响了起来。萧野出去接了第二班的岗。 林枝睁开眼,直接从行军床上坐起。 季柔睡得四仰八叉,半条腿横在睡袋外面,还在砸吧嘴。 林枝把她那条腿粗暴地塞回睡袋,顺手拎过床头的战术背包。 她把那副挡眼的墨镜往上推了推,拉开帐篷拉链,闪身滑了出去。 夜风冷得扎人。 韩宗霖的帐篷就在最里侧,呼吸声平稳绵长。 林枝白天算过他的精神力扫描规律。两点整会有一次全方位覆盖,持续整整十秒,随后会进入一段长达四十分钟的深度睡眠期。 第66章 冒险 现在是一点五十五。 林枝贴着崖壁边缘的阴影蹲下。脚底那股奇异的脉冲声已经变成了三秒一次。 这声音简直在敲她的骨缝。 两点整。 两道无形的精神力波纹从韩宗霖的帐篷里荡开,直接扫过整个营地。 波纹贴近的时候,林枝把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崖石上。她放慢心跳,将体表温度降到和石头完全一样的零下四度。 波纹在她身上停顿了半秒,像扫描一块毫无生命的石头一样滑了过去。 搞定。 林枝站起身,像一只没有重量的野猫,悄无声息地翻过营地边缘的隔离蓝光桩。 崖壁裂缝的入口处,正站着个黑影。 “比预定时间晚了两分钟。”萧野靠着石头吐掉口香糖,挑着眼皮看她,“我还以为你腿软不敢来了。” “我腿软是因为某人喷的香水味太刺鼻。”林枝面无表情。 “没见识。这是幽冥魔虎专用的高级除味剂。”萧野拍了拍手里的岩灰,“赶紧的吧,二十米落差,怎么下去?” “爬。”林枝指了指那条陡峭的岩石裂缝。 萧野冷笑一声,刚要抬手召唤魔虎。 林枝直接一脚踹在他小腿的迎面骨上。力道不小,踹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有病?”萧野压抑着嗓音骂道。 “你才有病。”林枝瞪着他,“在这召唤S级宠兽,韩宗霖就算睡死过去也能被能量波动惊醒。你嫌命长别带上我。” 萧野把后面半句脏话咽回了肚子。 “行,算你有理。”他往后退了半步,“体测及格线擦边过的病号,你先请。” 林枝没理他,转身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顺着裂缝往下缩了进去。 右臂的冰裂纹立刻开始隐隐作痛。她只能把大部分身体重量转移到左手和脚尖上。 往下爬了五六米,周围的光线彻底暗成了黑白两色。 “喂,瞎子。”萧野欠扁的声音从头顶幽幽飘来,“你能不能看清落脚点?别一脚踩空直接砸我头上。” “你怕砸你可以松手跳下去。也就二十米,以你的脸皮厚度肯定摔不死。”林枝头也不抬。 两人顺着冷硬的岩壁往下挪。 突然,林枝停住了动作。 左下方半米的一个凹坑里,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贴在岩壁上。是个活的。 听那粗重的呼吸频率,是一只成年岩隐蝠。 这东西虽然只有b级,但胆子极小,受到惊吓就会发出高频尖啸。只要它叫出一嗓子,悬崖上面的韩宗霖立刻就会提着刀杀下来。 萧野的视力远胜林枝,他在上面也看清了那个毛茸茸的玩意儿。 “它快醒了。”萧野用气音警告。 岩隐蝠的翅膀猛地抽动了一下,嘴巴微张,正准备拉长脖子换气。 林枝眼疾手快,左手死死扣紧岩壁缝隙,右手两根指头飞速互捻。 极寒灵力瞬间凝出一根比牙签粗不了多少的冰针。 就在岩隐蝠张大嘴巴的刹那,林枝甩腕掷出。 冰针极度精准地扎进岩隐蝠的上下颚之间,直接把它那张嘴撑成了一个滑稽的“o”型。 寒气瞬间在口腔里爆发,它那能够发出尖啸的声带当场被冻成了铁板一块。 岩隐蝠惊恐地扑腾了两下翅膀。它还没来得及挣扎,就直挺挺地从岩壁上掉了下去,摔进底下的浓雾里没了动静。 “准头还凑合。”萧野在上方评价。 “闭嘴看路。”林枝继续往下。 花了十多分钟,两双靴子终于踩上了核心区冰冷潮湿的石板地面。 林枝揉了揉酸痛到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臂,拿出终端扫了一眼。 网络信号早就断了,但地图的离线信标还在固执地跳动。 “往东南方向走八百米。”林枝收起终端,“跟紧我,踩到地雷自己负责。” “带你的路。”萧野双手插兜,语气不屑。 夜晚的北境第二层核心区,异兽的活动频率比白天疯狂得多。 满地都是奇形怪状的碎石堆,石柱的阴影里随时可能藏着索命的玩意儿。 两人穿梭在废墟之间,安静得像两只游街的孤魂野鬼。 路过一条狭窄过道时,横着一只体型巨大的A级石化甲虫。 这玩意儿为了捕猎,完全伪装成了一块普通大石头。 林枝凭借声音早就绕开了。萧野走过去的时候手痒,随便踢了颗小石子砸在甲壳上。 石化甲虫的壳猛地抖了一下,好在没彻底醒过来。 “你手这么欠,萧家怎么没把你打死?”林枝忍不住开嘲。 “打我的家法棍早就断了三根了。老头子打不动了。”萧野满不在乎。 八百米的距离,硬是走了二十分钟。 两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前方没路了。地面突兀地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三米左右的天坑。 江铸地图上标记的竖井入口就是这里。 林枝站在坑边往下扔了一块石头。过了很久,才听到极度微小的碰撞回声。 三十五米的垂直深度,开得像个直通地府的漏斗。 竖井内壁非常光滑,没有任何可以借力攀爬的凸起点。 “你平时怎么下楼的?这玩意飞下去吗?”萧野探头看了一眼幽深的井底。 林枝不说话,她蹲下身子,将右手死死按在竖井边缘的石板上。 冰蓝色的寒气疯狂顺着井壁往下蔓延,每隔半米就强行凝结出一块坚固的冰质踏板。 一层连着一层,组成了一座悬空的螺旋冰梯。 “就踩这个。”林枝连喘了好几口粗气。 强行大面积输出寒气让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右臂不停地发抖。 识海里,冰晶灵象发出痛苦的哼鸣声。 本源完整度的红色警告狂跳:56.8%。 萧野看着那些晶莹剔透随时会断裂的冰块,表情有些难以形容。 “你这副破身体能撑到下面吗?别走到一半冰化了,咱俩抱团摔成肉酱。” “这冰的硬度比你骨头硬。赶紧滚下去。”林枝率先踩上第一块踏板。 萧野翻了个白眼,认命地跟在她后头。 随着深度逐渐增加,周围的温度直线下降。 那种冷不属于物理天气的冷,而是一种直往人骨髓里钻的阴寒。 地底的脉冲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两秒一次。 林枝只觉得太阳穴在跟着这个频率突突狂跳,心律完全乱了。 走到一半深度时,意外发生了。 林枝踩下去的那块冰踏板并没有冻结实,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响声。 她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栽去。 “靠!”身后的萧野爆了句粗口,眼疾手快地一把扯住她战术背包的带子。 这股猛拽的力道带着他也往下溜了半米,两人好悬在一块加宽的冰板上找回了重心。 第67章 被追着咬的倒霉蛋们 “你到底行不行!”萧野气急败坏。 “别烦。”林枝缓过那股缺氧的劲儿,拍掉他的手。 她头也没回,继续往下挪动,只是这回每走一步都要停留两秒。 又过了十分钟,两人终于落地了。 鞋底踩上实地的那一刻,林枝觉得整条右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这里就是北境第三层。 空气粘稠得让人不舒服。周围的岩壁上生长着大片大片散发着幽蓝微光的孢子植物。 视野里出现了两条开阔的岔路,一条通向东南,一条通向西北。 萧野拍掉肩膀上沾着的冰渣子,目光看向西北。 那边的气流里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甚至能隐约听到高级异兽打斗的嘶吼。 这就是他此行的目标所在。 “行了,在这散伙吧。”萧野甩了甩手腕,往西北方向走了两步。 他转过头,看着靠在石壁上喘气的林枝。 “别死在这种破地方。本少爷还要留着你在全校面前光明正大揍一顿。” “留着这句遗言去对付你的异兽吧。”林枝连头都懒得抬。 萧野冷哼一声,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西北方浓郁的黑暗中。 林枝转过身,面向东南的通道。 到了这层,地底的脉冲声已经大得毫无遮掩。 一秒一次。 嗡。嗡。嗡。 这声音完美契合了她现在狂暴的心跳。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刺目极了:本源完整度55.9%。 没时间耗了。 林枝用左手扶着岩壁,拖着沉重的步子往通道深处走。 越往里走,那种幽蓝色的光芒就越刺眼。 她原本以为这所谓的矿脉,会是一座长满晶莹石头的大洞穴,随便敲几块就能带走。 可当她真正走出窄小的通道,迈入巨大的地下空腔时,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洞穴中心确实有源晶。 那是一块足有三层楼那么高的纯蓝色巨大棱体,正往外滋滋往外溢出惊人的灵气。 但要命的是,它不长在地上。 这块巨型源晶,硬生生镶嵌在一个有着粗糙厚重黑色鳞甲的脊背上。 那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活物。 林枝听到的有规律的脉冲轰鸣,根本不是什么矿脉能量潮汐。 而是这头正在沉睡的怪物,胸腔里发出的巨大心跳声。 怪物呼出的气流甚至在洞穴半空形成了小规模的冰蓝色旋风。 林枝慢慢后退了半步,默默把藏在靴子里的匕首拔了出来。 这简直是个天大的倒霉局。 林枝把匕首又往袖口里藏了藏。 眼前这局面,硬拼纯属送人头。 那头趴在地上的巨兽,体型跟个室内体育馆差不多大。 背上那块三层楼高的源晶散发着幽蓝的光,把整个洞穴照得发亮。 系统面板这时候蹦了出来,红通通的警告框在视觉盲区边上闪个不停。 【绝密档案:渊脊源兽(沉睡期)】 【等级:未知(预估超越S级)】 【状态:休眠中。危险系数:极度致命。】 林枝在心里把院长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这就是你说的矿脉?”她在脑子里骂骂咧咧,“这明明是别人家养的盆栽。” 但她没得选。 识海里冰晶灵象的本源完整度又跌了零点一。 五十五点八。 再拖下去,大象就要在这个破地方碎成渣了。 林枝贴着冰冷的洞穴石壁,一点点往下挪。 巨兽的呼吸声像老式鼓风机,“呼哧——呼哧——” 随着它的呼吸,洞穴里刮起一阵阵冰冷的旋风。 林枝踩准了节奏,专挑风声最大的时候往前走一步。 停两秒,再走一步。 二十米的距离,她硬是走了快半个小时。 近距离看,那块源晶更是大得离谱。 晶体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棱角,散发着精纯的能量。 林枝现在的视力只有百分之二十几,但源晶的光太亮,她能看清边缘。 问题来了。 源晶的根部,死死嵌在巨兽黑灰色的厚重鳞甲里。 要是直接拿榔头砸,估计这大家伙当场就能醒过来跟她探讨人生。 林枝蹲在巨兽尾部附近的一块钟乳石后面。 怎么弄一块下来? 她盯着源晶边缘,那地方有一些指甲盖大小的碎屑,似乎是自然脱落的。 但也太零碎了,根本不够稳固灵象的本源。 需要一块拳头大小的。 林枝探出脑袋,发现源晶侧面有一根突出的冰棱状晶体,大概小臂长短。 位置刚好在她能够够到的地方。 前提是她得爬上这头巨兽的后腿。 “真是疯了。”林枝嘀咕了一句。 她从背包里摸出一段战术绳,在手里绕了两圈。 巨兽又是一次长长的呼气,蓝色的风卷着碎石刮过。 林枝趁机跃出掩体,像只壁虎一样贴在了巨兽粗壮的后腿上。 鳞甲入手冰凉,质感像粗糙的生铁。 她攀着鳞甲间的缝隙,一点一点往上爬。 右臂的冰裂纹在抗议,疼得钻心。 林枝直接切断了那部分的感知,全凭肌肉记忆在发力。 终于,她够到了那根突出的源晶。 伸手一摸,源晶传来的极致冰寒让她打了个哆嗦。 不仅没把她冻伤,反而让识海里萎靡的冰晶灵象精神了一瞬。 “好东西。”林枝心里有了底。 问题是怎么把它弄下来而不发出声音。 不能用砸的,只能用切割。 她抽出匕首,将仅剩的精神力集中在刀刃上。 匕首表面瞬间覆盖了一层极薄、极高频震动的冰刃。 这招还是模拟训练时跟电锯学来的。 “滋——” 冰刃接触到源晶根部,发出极其细微的切割声。 这声音在巨兽的呼吸声掩护下,几乎听不见。 林枝憋着气,手上动作又稳又狠。 十分钟过去,汗水顺着额头砸在鳞甲上。 源晶根部被切开了一半。 就在这时,巨兽的身体突然动了一下。 林枝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巨兽只是换了个姿势,后腿往下沉了半米,呼吸节奏变慢了。 但这一沉,把林枝整个人带得悬空了。 她死死扒住鳞甲边缘,手指头都快抠出血来。 悬空了足足一分钟,巨兽彻底安静下来。 林枝重新找好落脚点,继续切割。 “咔。” 极其微小的一声脆响,源晶终于断了。 林枝一把接住这截沉甸甸的蓝石头,赶紧塞进背包里。 得手了。 赶紧撤。 她顺着原路滑下巨兽的后腿。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她才觉得腿真的是软的。 这辈子没干过这么刺激的偷鸡摸狗的活儿。 但麻烦往往就在这个时候找上门。 就在她转身准备溜之大吉的时候,脚尖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 一个只有排球大小的黑色肉球,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她脚边。 肉球上猛地睁开一只猩红的独眼。 “吱——” 还没等它发出第二声,林枝一脚踩了上去。 极寒灵力轰然爆发,直接把这只伴生的小怪物冻成了冰渣。 可那短暂的一声尖叫,在这空旷的洞穴里尤为刺耳。 巨兽的呼吸停了。 脉冲般的心跳声,骤然加快。 两秒一次。 一秒一次。 一秒两次! “跑!” 林枝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字,拔腿就往通道狂奔。 背后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吼声,整个地下三层都在摇晃。 林枝这辈子都没跑得这么快过。 身后的幽蓝光芒正在疯狂闪烁,那是巨型源晶能量不稳定的征兆。 碎石劈头盖脸地往下砸。 通道顶部的钟乳石一根接一根断裂。 林枝全靠着系统雷达的声波反馈在躲避障碍。 “这动静,那个老乌龟肯定醒了!” 她一边狂奔一边在心里问候院长。 冲出狭长通道的那一刻,她迎面撞上了个人。 “瞎子你跑什么!”萧野一把揪住她的后领。 林枝回头一看,这货手里倒拖着一条血淋淋的巨大兽腿。 “你把人家后腿卸了?”林枝瞪着他。 “A级巅峰刃齿虎,确实有点东西,不过也就那样。” 萧野满脸写着狂妄,配上他半边身子的血迹,像个法外狂徒。 “你再不跑,等会就没法狂了!” 林枝话音刚落,两人脚下的石板猛地往上一拱。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从通道深处传出。 一股夹杂着冰蓝色火焰的冲击波贴着地面横扫过来。 萧野脸色骤变,一把扔了手里的战利品。 “这是什么级别的动静?” “S级以上的祖宗!少废话,上树,不是,上井!” 两人撒丫子狂野奔逃,朝那个三十五米高的竖井冲过去。 冰蓝色的火焰在后面紧追不舍,把所过之处的石头都烧成了琉璃。 林枝刚才凝结的冰梯还在井壁上。 “你先上!”萧野这时候居然还客气了一下。 “让什么让,一起爬!” 林枝率先跳上最底层冰块,手脚并用往上爬。 萧野紧随其后。 下面火焰的温度已经烤得冰梯开始发软。 “瞎子,你这冰化得也太快了!”萧野在下面喊道。 “你平时多吃点素会死吗,这冰本来承重就有限!” 两人拌着嘴,速度却一点没慢。 还剩十米的时候,下方的咆哮声已经到了井底。 一只巨大无比的爪子猛地拍在井壁上。 整个竖井剧烈摇晃,冰梯哗啦啦碎了一大半。 萧野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掉。 林枝眼疾手快,双腿死死夹住冰壁,一把拽住他的背包带。 “你这带子要是断了,做鬼别来找我!”林枝没好气地骂。 “我要是掉下去,做鬼天天缠着你!” 萧野借着拉力,一脚蹬在井壁上,借力往上猛窜几米,越过了林枝。 “快点!”他在上面反手拉了林枝一把。 两人终于像两条死狗一样翻出了竖井边缘。 还没等喘口气,井里喷出一道蓝色的通天火柱。 “差点熟了。”萧野瘫在地上直乐,“真刺激。” “刺激你大爷。”林枝拍灭裤腿上的火星,“还没完呢,接着跑!” 第二层核心区域的异兽全都被刚才的动静惊醒了。 到处都是兽群乱窜,整个地下世界乱成了一锅粥。 两人只能挑没怪的地方绕路。 原来八百米的直线距离,硬是绕出了两公里。 快到崖壁裂缝入口时,上方突然传来刺目的蓝白色光芒。 韩宗霖手里提着把斩骨刀,脸色黑得像锅底。 方岩和季柔在后面探出脑袋,一脸惊恐。 “大半夜的,你们俩挺有兴致啊?” 韩宗霖的声音在夜风里凉飕飕的。 萧野拍了拍身上的灰,站得笔直。 “韩老师,我俩睡不着,下来散了个步。” “散步散出底下暴动?”韩宗霖大骂。 “那是个意外,碰巧那大家伙脾气不好。”萧野瞎话张嘴就来。 韩宗霖懒得理他,眼神直接锁定林枝。 “你呢?你瞎着眼睛也去散步?” 林枝很乖巧地把满是灰土的手背到身后。 “韩老师,我说我梦游掉下去的,您信吗?” 韩宗霖一脚踹在旁边的石头上,石头当场粉碎。 “信,怎么不信。等天亮了回去,你看我怎么给你们俩写处分报告。” 他转身示意方岩和季柔回营地。 “还磨蹭什么?下面火都烧上来了,想在这儿被烤成全猪吗!” 林枝和萧野对视一眼,灰溜溜地顺着裂缝往上爬。 两人回到帐篷里,外面依旧闹哄哄的。 林枝拉好睡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悄悄把手伸进背包,摸到那块冰冷坚硬的源晶。 虽然被韩宗霖抓了个现行,但东西弄到手了。 她立刻分出一缕精神力,引导源晶的能量进入识海。 微弱却极其精纯的能量像久旱逢甘霖,瞬间包裹住了冰晶灵象。 面板上的数字停止了跳动,并且缓慢回升。 五十五点九。 五十六。 林枝长长舒了一口气。 命保住了,这趟北境没白来。 就看明天韩宗霖的秋后算账能有多狠了。 折腾了大半宿,林枝闭上眼睛,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另一边帐篷里,萧野盯着帐篷顶。 他回想起竖井里林枝拽住他背包的那把力气。 “这瞎子,病成这样还有点本事。” 他摸了摸下巴,突然觉得回学校以后的挑战赛会很有意思。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北境第一层的狂风依旧在刮。 韩宗霖坐在营地中央,手里端着个不锈钢茶缸,看着两人。 “两位散步健将,过来聊聊感想吧?” 林枝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走过去。 这顿骂是躲不掉了,她已经做好了左耳进右耳出的准备。 第68章 比挖煤刺激多了 天光微亮,第一层营地的风很大。 冷风夹着细沙刮过脸颊,刮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韩宗霖手里端着个不锈钢茶缸,热水冒出的白气被大风吹得乱飘。 林枝和萧野并排站着,活像两个被教导主任逮住的逃课翻墙不良少年。 “说啊,怎么不说了?”韩宗霖喝了一口热水,“刚才在底下跑得不是挺欢吗?” 萧野双手插兜,站没站相,满脸挂着无所谓的轻狂。 “韩老师,我真是下楼散步的。看着眼熟就顺手捡了条后腿。”他指了指扔在脚边那条血淋淋的刃齿虎断腿。 季柔原本正竖着耳朵偷听,看到那条比自己腰还粗的烂腿,没忍住打了个响嗝。 韩宗霖当场冷笑出声。 “别人去第三楼叫送死,你去第三层叫去超市进货是吧?” 他又把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转向旁边的林枝。 这丫头脸色白得跟纸糊的一样,右胳膊还在微微发抖,鼻梁上那副黑墨镜倒戴得端正。 “林枝,你呢?”韩宗霖大声点名,“你一个重度视力障碍加残疾,半夜瞎晃悠什么?” 林枝立刻往后退了半步,装模作样地捂住胸口。 “韩老师,我昨晚梦游走偏了,不小心掉下去的。得亏萧同学路过把我捞上来。” 萧野猛地转头瞪她。 这瞎子甩锅的技术简直炉火纯青,谎话张嘴就来。 “你梦游得可真巧!”韩宗霖啪地一下把茶缸重重砸在折叠桌上。 “第三层那头渊脊源兽都快被你们俩吵醒了!”韩宗霖指着地面那道黑漆漆的裂缝大骂,“你们知道底下现在有多大动静吗!” 话音刚落,地面猝不及防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方岩根本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沙地上。 季柔被吓得尖叫一声,赶紧死死抓住了旁边的帐篷杆。 林枝面上装得很害怕,甚至蹲下了身子,心里却乐开了花。 背包里的源晶正持续散发着冻人的冷意。 那些精纯到极致的能量顺着她的背脊,正悄无声息地汇入干涸的识海。 系统面板的数字正在缓慢跳动。 【56.3%】 【56.5%】 冰晶灵象萎靡的状态正在肉眼可见地好转。 它甚至在识海里伸了个懒腰。 韩宗霖看着眼前这两个油盐不进的刺头,气得脑壳都疼。 “观摩任务提前结束。”韩宗霖迅速下达最现实的跑路指令。 “底下那东西脾气出了名的差,随时可能引发兽潮。给你们三分钟收拾东西,立刻撤离!” 方岩和季柔如蒙大赦,火速钻进帐篷里打包行李,动作快得出了残影。 萧野弯腰去捡那条兽腿,却被韩宗霖一脚精准踢开。 “带着这种带血的东西去引怪吗?给我扔了!” 萧野切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放弃了辛苦砍下来的战利品。 林枝转身去背自己的战术背包。 因为里面装了一大块实打实的源晶,分量着实不轻。 她单手往肩上拎了一下,右臂猛地一阵酸痛。 萧野路过她身边,瞥了眼她鼓囊囊的包,压低了嗓音。 “你这包里装了铅球啊。死沉死沉的,真没在下面顺点好东西?” “我顺了你大爷。”林枝头都不回,“我身子虚,多带了几件棉袄防寒不行吗?” “大热天带棉袄,你确实有病。”萧野嗤笑一声,转身去收自己的装备。 队伍收拾完毕,跟着韩宗霖往裂隙第一层出口的方向快速移动。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频繁,连空气都开始变得躁动。 整个北境第二层和第三层的异兽全都被底下的老祖宗吵得发狂。 韩宗霖走在队伍最前面,那把厚重的斩骨刀已经出鞘,寒光闪闪。 “方岩,报点。”韩宗霖头也不回地喊道。 方岩的探测型异兽在前方五十米开路,不断把路况传回他的脑子。 “前方五百米,有小规模b级异兽群正在往上爬!速度很快!” “避开。”韩宗霖迅速改变路线,“往东切,走侧面的通风井坡道,从峡谷绕过去。” 这种极限跑路的过程极其消耗体力。 林枝现在的视力只有可怜的百分之二十几,眼前永远蒙着一层灰雾。 她全靠听声辨位和紧跟前面人的脚步声往前跑。 源晶的能量虽然在不断修复灵象,但这个被动吸收的过程会大量消耗她本人的大量体力。 她走得跌跌撞撞,好几次踩到碎石差点崴脚。 萧野就走在她侧后方。 每次林枝重心不稳要摔的时候,他总会恰到好处地伸手在后面用力拽一把衣领。 这不是发善心,纯粹是由于她走慢了会耽误整个队伍的进度。 “你要是死在这儿,回学校我就彻底没乐子可找了。”萧野一边死拽着她大跨步往前跳,一边嘴欠。 “闭上你那张破嘴留点力气喘气吧。”林枝咬着牙回怼。 整整两个小时的极限负重越野,五个人终于看见了裂隙出口的传送阵。 蓝色的光柱在一片狂沙中显得无比亲切。 守在传送阵旁的阵法分院老师看到他们奔来,立刻拉下了阵法的总阀门。 “快点进来!下面的能量场要炸锅了!”那位老师拼命招手大喊。 五个人鱼贯冲进蓝色的防风罩中,直接摔在法阵中央。 在传送光芒亮起的一瞬间,林枝听到深渊底层传来一声极其不甘的巨大咆哮。 那块被偷偷切掉一半肉的源兽,估计气得快疯了。 白色光芒消散。 林枝立刻闻到了迦南学院熟悉的消毒水和灵气混合的特有味道。 广场上的传送中转站人来人往,正午的阳光晃得她眼睛发酸。 她赶紧把鼻梁上的黑墨镜往下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苍白的脸。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急促的声音从前面柱子后传过来。 “林枝!” 陆青葵手里稳稳拎着个保温桶,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等走近看清了林枝这副灰头土脸的惨状,陆青葵眼角狠狠抽动了两下。 “你们去北境是挖煤去了还是捡破烂去了?” 陆青葵绕着她转了一圈,目光极其敏锐地停在她那个鼓囊囊的战术背包上。 林枝疲惫地扯起嘴角笑了笑。 “可比挖煤刺激多了。” 萧野在旁边拍了拍裤腿上的黄土,看了陆青葵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他那身昂贵的白衬衫早就在逃命时蹭成了灰黑色,大少爷现在急着回别墅洗刷两小时。 第69章 救命的土特产 方岩和季柔直接瘫在传送阵旁边的长椅上,像两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韩宗霖把斩骨刀收回刀鞘,迈步走到林枝面前。 陆青葵立刻止住话头,十分知趣地退到一米开外。 “这几天你哪都不许去,就在你那破别墅里待着。”韩宗霖居高临下地开口。 “好的韩老师,我保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当缩头乌龟。”林枝认错态度极好,连连点头。 韩宗霖视线扫过她身后的背包,眼底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我不问你在下面到底拿了什么。但你能活着把东西兜回来,算你有种。” 韩宗霖刻意压低了嗓音,只有他们俩能听得清。 “昨晚的事我替你扣下不报了。至于院长那边,你自己拿个章程去交待。” 林枝心里猛地一热,很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韩宗霖绝对是个好老师,能在这种时候帮她抗事,已经是莫大的维护。 “行了,滚回去养伤吧。看着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就烦。”韩宗霖不耐烦地摆摆手。 林枝这才跟着陆青葵往S区1号别墅的方向走。 一路上,陆青葵都在旁边絮絮叨叨。 “你是不知道,凌晨差不多两三点的时候,你的生命体征监测环直接爆出红灯了!” 陆青葵想起昨晚都觉得后怕,“我当时差点冲进主楼去找院长喊人去捞你!” “对不住陆大小姐,这次全靠命硬,下次肯定提前打报告。” “你还想有下次?!”陆青葵瞪圆了眼睛。 回到别墅,密码锁核验身份通过。大门刚一关上,林枝连鞋都没脱,直接把背包往地毯上一扔。 她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沙发上,连抬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被榨干了。 陆青葵熟练地跑去厨房,把带来的保温桶拧开。 “你心心念念的煎蛋饼,还有我加了安神药材的排骨汤。起来趁热吃。” 食物香气飘出来,林枝感觉自己现在饿得能活生生吞下一整头大象。 她强撑着坐起来,摘下了一直挡着眼睛的墨镜。 陆青葵刚好端着碗走过来,看到她的眼睛时,整个人楞在原地。 原本紧紧覆在眼球上的那层灰白翳膜,似乎变得有点半透明了。 “你能看见我吗?”陆青葵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 “能看到一个有个长头发的人影在动。”林枝拿起筷子夹了块蛋饼,“比去之前好了个百分之五吧。” 吃饱喝足,陆青葵很懂事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不打扰病人休息。 “你这次到底去弄什么值钱玩意儿了?半条命都折在下面了。” 走到玄关门口时,陆青葵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大截。 林枝看了眼孤零零躺在地上的背包。 “弄了点救命的土特产。” 等陆青葵彻底走远并驶离S区后,林枝立刻开启了别墅的顶级防护系统。 锁死所有门窗拉拢窗帘后,她拖着步子直接下到了地下一层的训练室。 拉开背包拉链。 那块沉甸甸的、散发着刺目蓝光的源晶滚落出来。 地下室的温度肉眼可见地降到了零度以下,冷气直冒。 林枝盘腿坐在练功垫子上,双手捧起边缘锋利的源晶。 识海中的冰晶灵象立刻发出了一声极其欢快的长啸。 它那庞大又透明的虚影直接从识海中具象化,出现在林枝身边。 巨大的象鼻子甚至带着几分讨好,轻轻碰了碰那块漂亮的源晶。 那些精纯到无法言语的蓝色能量如同水流一般,顺着灵象的鼻子飞速吸入它的躯体。 系统面板的红字狂跳不止。 【检测到高纯度源晶能量介入。】 【本源完整度修复程序已启动……】 【58%】 【60%】 【65%】 林枝能够非常直观地感觉到,识海里那个因为帮她持续分摊反噬而布满裂痕的能量牢笼,正在被厚实的冰层填补。 灵象的躯体变得越来越凝实,连象牙上的花纹都恢复了光泽。 与此同时,她右臂上疼了好多天的恐怖冰裂纹,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结痂。 这是一次逆天改命的彻底重塑。 足足过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 放在她腿上的那块源晶,光芒终于彻底暗淡下去。 最后它变成了一块黯淡无光的普通灰石头,“咔嚓”一声轻响,碎成了满地粉末。 系统面板最终停在一个让林枝彻底安心的数字上。 【本源完整度:82%】 不掉了。 不仅一下子拉回到了八十二大关,而且那该死的持续流失负面状态彻底被终止剥离了。 林枝长长吐出一口在胸腔里憋了小半个月的浊气。 她试着睁大眼睛。 眼前的视界发生了极其奇妙的改变。 虽然看家具轮廓还是模糊的,但她居然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游离的蓝色冰系灵气光点。 这就是超高纯度源晶带来的附带隐藏福利,环境感知能力得到了大幅度跨越。 林枝轻松地站起身,大幅度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 前所未有的浑身舒坦。 她走到角落用来冲洗的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洗了把冷水脸。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虽然还是没几两血色,但眼神已经不再像几天前那样犹如困兽濒临绝境。 最难熬的一关,她硬生生跨过去了。 放在旁边洗漱台上的智脑终端突然嗡嗡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级别最高的强制入眼加密邮件。 发件人:迦南学院院长。 点开一看,里面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简短的一个地址和四个字。 “下午两点。” 林枝扯过挂在旁边的干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 老狐狸的鼻子果然是最灵的。 自己这边前脚刚把源晶吸收完,他那边后脚就敏锐察觉到了封印底层的能量波动。 那就去会会他吧。第三道债的未解之谜,也是时候扒开看看了。 下午一点半。 林枝站在别墅一楼的穿衣镜前,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迦南学院的黑色制服外套。 经历了一上午的源晶吸收,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出奇的好。 原本连抬手都费劲的右臂,此刻不仅感觉不到半点酸痛,连那些密密麻麻的冰裂纹都彻底消失了。 皮肤甚至比以前更光滑。 老乌龟背上的特产,功效确实有些离谱。 林枝伸手摸了摸鼻梁上的墨镜。 她刚才在洗手间试过摘下墨镜。现在的视觉很奇妙。 屋子里的桌椅板凳依是一坨模糊的灰色马赛克。 第70章 互惠互利,这不丢人 但当她看向墙角的聚灵阵时,却能清晰地看到一团团蓝色的光晕在空气中旋转。 这是超高纯度源晶给她带来的副产品:灵力微观视觉。 世界上所有蕴含灵力的东西,在她眼里都会发出不同颜色的光点。 就算是个全瞎的瞎子,有了这手本事,走在路上也不会撞树了。 林枝把墨镜往上推了推,确保遮住大半张脸,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下午的阳光照在身上很暖和。 通往主楼的林荫道上,三三两两走着不少学生。 林枝走在路上,顺便测试了一下新视觉。 迎面走来两个女生,一个身上冒着绿光,另一个身上冒着微弱的黄光。 木系和土系,等级大概在c级左右。 这种一眼就能看穿别人底细的感觉,还挺爽的。 路过的人看到林枝,纷纷主动让开一条道。 “那是S区1号的林枝吧?” “活阎王出门了。听说她连挑七场,把赵家那几个高年级的打得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你看她戴个墨镜,气场多强。谁敢惹她。” 林枝听着这些窃窃私语,心里一阵好笑。 哪来的气场强,她纯粹就是看不清路而已。 主楼的电梯直达顶层。 林枝熟门熟路地穿过走廊,停在院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前。 她还没来得及敲门,里面就传来老头子慢悠悠的声音。 “门没锁,自己进来。” 林枝推门而入。 偌大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红木茶几上。 白发苍苍的院长正盘腿坐在茶盘前,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小紫砂壶,往几个拇指大小的杯子里倒茶。 “随便坐。”院长头也不抬。 林枝一点没客气,直接在老头对面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不喝茶,失眠。”林枝看着推到眼前的茶杯,非常干脆地拒绝。 院长倒茶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老头子的目光在林枝脸上停顿了两秒,最后落在她鼻梁的墨镜上。 “眼睛好点没?”院长问。 “托您的福,没瞎透。”林枝靠在椅背上,“勉强能分清白天黑夜。” “这嘴还是这么不饶人。”院长自己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后,老头子的语气变得正经起来。 “北境地底下的那头渊脊源兽,脾气可不太好。能从它身上弄下那么大一块源晶,你胆子够大的。” 林枝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狐狸果然什么都知道。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就是去北境散了个步,捡了点好看的石头。”林枝死鸭子嘴硬。 “行了。韩宗霖那点破事还想瞒我,他是我带出来的学生。” 院长伸出干枯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源晶的能量极其霸道。你小子不仅没被撑爆,反而全盘吸收了。看来你的冰晶灵象,本源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吧。” “还不错。大象现在能在识海里翻跟头了。”林枝说。 “这是好事。但也不全是好事。”院长话锋一转。 林枝坐直了身体。她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听接下来的话。 “源晶的能量在修复你灵象本源的同时,也顺带冲刷了你识海最底层的那道封印。” 院长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前两天识海检测的时候,那道封印只裂开了一道小缝。现在,被源晶这一刺激,它裂得更开了。” 林枝的眉头跳了一下。 “会有什么影响?”她问。 “目前来看,没什么致命危险。反而因为封印松动,泄露出来的一些能量,顺道修复了你身体的暗伤。” 院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牛皮纸袋,扔在茶几上。 “但这只是一时的。那道封印的能量层级太高了。你就是坐在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核弹上。” 林枝拿起牛皮纸袋,没急着拆开。 “您今天找我来,就是为了送我这颗核弹的说明书?” “算是吧。”院长点头。 林枝绕开纸袋上的缠线,抽出里面的东西。 只有几张纸,上面全是一片空白的马赛克。 因为她现在看纸上的字根本看不清。 “老头,我现在是个半瞎。您给我看这个,是成心消遣我?”林枝把纸拍在桌上。 院长这才反应过来。 “忘了忘了。”他咳嗽了两声掩饰尴尬。 “这不是说明书,这是一份三十年前的绝密悬赏令档案复印件。上面只有一个图案。” 院长用手指在其中一张纸的中心位置点了点。 “一个首尾相衔的三角形,中间有个类似眼睛的符号。” 林枝立刻想到在北境第二层核心区,地下那个空腔上面的石板纹路。 也是首尾相衔的三角形。 “那又怎么样?”林枝问。 “你识海底层的封印结构,就是无数个这种三角形符号叠加而成的。”院长看着她说。 林枝沉默了。 “这东西从你出生就跟着你。压制了你整整十五年,导致你无法正常觉醒。” 院长叹了口气。 “能布置下这种级别封印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你父母是什么身份,你奶奶跟你提过吗?” 林枝脑子里划过无数个念头。 “我是孤儿,出生没多久父母就出车祸死了。我一直跟着奶奶在下城区捡破烂。”她如实回答。 “车祸?”院长冷笑了一声。 “能惹上这种层级势力的人,你觉得真的是一场普通的车祸吗?” 林枝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 她是个穿越者,对原主的父母确实没有任何感情。 但现在这个封印直接威胁到了她自己的命。 这事就不能不管了。 这叫什么事,开局一个碗,附带一个核弹炸弹包。 系统债务还没还清,又加上一个身世债务。 “沈逐影的封印也是这种图案?”林枝突然转移了话题。 院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他也有一道。结构一模一样。但他的封印下得比你晚。” 这就很有意思了。 林枝冷笑了一声。 “所以,您老人家大费周章查我的档案,又暗示我去北境弄源晶。其实您早就看上了我这个实验体吧?” 老头子居然没有反驳。 “迦南学院需要像你这样有潜力的学生。我也需要解开这个封印背后的秘密。” “互惠互利,这不丢人。”老头子厚颜无耻地承认了。 第71章 没良心的白眼狼 林枝真想把那杯冷茶泼他脸上。 “我管它是什么势力,别来惹我就行。既然封印现在没危险,那今天这事就算聊完了。”林枝站起身准备走人。 “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院长慢条斯理地拦住她。 “下个月,京都四院新生大比。你代表迦南出战。” “没空。我要照顾我奶奶。”林枝直接拒绝。 这是实话,奶奶还在医院躺着,她哪有闲工夫去打什么比赛。 院长笑得像只偷到鸡的老狐狸。 “你拿到个人赛第一,我做主,把那株赤血龙心草的后续调理高阶药剂,全部由学院报销。” 林枝走到门口的脚步停住了。 “真报销?不设上限?”她转过头问。 “不设上限。”院长豪气地挥手,“只要你拿第一。” “成交。把承诺书拟好,明天发到我终端上。”林枝一把拉开办公室的门。 “顺便说一句,您这茶真难喝。” 说完,林枝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留下办公室里的院长看着那杯没动过的茶,气得直吹胡子。 林枝带上红木门,把老头子的骂骂咧咧关在半。 她活动了一下脖颈,只觉得这偌大的迦南学院水深得很。 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三角形封印,几十年前的悬赏令。 再加上一个身世成谜满地跑的沈逐影。 这哪是来上学,这是来拍谍战大片了。 顺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 还没走到拐角,林枝就看见一团微弱的青色光点靠在墙边。 光点很熟悉,还带着点冰冰凉凉的气息。 “你是不长腿就喜欢靠墙站,还是这面墙风水特别好?” 林枝对着那团青色马赛克开口。 沈逐影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还是习惯性地把玩着那枚青铜铃铛。 “老头子今天找你,聊得还算愉快?”沈逐影的语气永远那么不紧不慢。 “愉快得很。他夸我懂礼貌尊老爱幼。”林枝张嘴就在胡扯。 沈逐影轻笑了一声。 “你身上源晶的味道很浓。看样子北境这趟,你捞了个盆满钵满。” 林枝没闲心理他这试探的套话。 她直接单手摘下背上的背包。 拉开一截拉链,从里面扯出一团黑布隆冬的东西,迎面朝沈逐影扔了过去。 沈逐影随手接住。 “你那件破长衫。我用消毒水洗了三遍,又用烘干机烤了半小时。” 林枝拍了拍手,“一点血腥味都没留。咱们两清了。” 沈逐影抖开那件皱巴巴的长衫,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你用漂白消毒液洗的?这可是天蚕丝。” “能穿就行。讲究那么多你当少爷去啊。”林枝怼得理直气壮。 沈逐影没在这个问题上多计较,反手把长衫搭在自己手臂上。 “老头子给你看那个图案了?”他突然收起了玩笑的语气。 林枝脚步顿了一下。 “看了。所以呢?你打算长篇大论给我讲讲它的历史?” “我只是提醒你一句。” 沈逐影走近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 “封印裂开了,你的麻烦才刚刚开始。那些人对这个气息很敏感。” 林枝透过墨镜看着他的人形轮廓。 “你也是个麻烦。”林枝说。 “我很乐意当你的麻烦。”沈逐影笑了一下,转身走向了走廊另一头。 这人永远都是这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说话留一半。 林枝实在懒得去猜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加快脚步进了电梯,直接按了一层。 走出主楼,下午的阳光更刺眼了。 虽然视线一直是模糊的,但源晶带来的微观感知能力让她在路上走得飞快。 一路避开那些大大小小的各种光点,只花了十分钟就回到了S区1号别墅。 还没进院子,就看到一个大红色的光点在门口来回走动。 这熟悉的暴躁期火属性能量,除了陆青葵找不出第二个人。 “你这大小姐,是不回家睡觉天天盯我梢吗?”林枝走过去,一把推开别墅铁门。 陆青葵闻声转过头,手里还拿着个性智脑终端。 “去见韩宗霖老狐狸师傅那儿汇报完了?”陆青葵走上来跟着她进屋。 “去见了上面更大的那个老狐狸。”林枝换上拖鞋,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院长?”陆青葵吓了一跳,“他找你干嘛?算你在北境炸地洞的账?” 林枝把腿搭在茶几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没算账。他求着我参加下个月的四院联考,还要给我发奖金呢。” 陆青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就吹吧。不过说起四院联考,这可是明面上的大事。” 她自己找了个单人沙发坐下,倒了杯水喝。 “我今儿来找你,主要是说下周上课的事。” “休了一周的假,下周一正式恢复专业课。不管你眼睛瞎没瞎,基础理论你总得去听。” 林枝点点头。 她这眼睛现在也算能应付日常了。听课而已,实在不行她可以带两枚硬币听响。 “还有个八卦,你听不听?”陆青葵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说。”林枝闭目养神。 “那个隔壁的萧少爷,萧野。”陆青葵指了指窗外8号别墅的方向。 “他今天早上回来的,不知道在北境遇见了什么窝囊事,一回来就把家里的训练室全砸了。” 林枝想起了萧野在底下拖着那条巨兽大腿,还差点被烧成烤乳猪的倒霉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可能是不小心踩到臭狗屎了吧。”林枝随口评价。 陆青葵没理她的胡言乱语。 “听说他下午直接去找了指导老师,申请了最高强度的封锁对抗训练。” “这疯狗明显是受了什么刺激,打算在四院联考前拼命突破一波呢。你得小心点,他可是死盯着你首席的位置。” 林枝摆摆手,表示根本没在怕的。 那个姓萧的想打架,她随时奉陪。 当然,前提是加钱。 “行了,还有其他事吗?没有赶紧走,我要补觉。”林枝开始下逐客令。 陆青葵气得抓起抱枕砸了过去。 “没良心的白眼狼。我刚才是替林奶奶顺路带了点她熬的汤过来的,在厨房保温锅里。” “知道了。谢了。”林枝抬手稳稳接住抱枕。 陆青葵气冲冲地出门走了,铁门关得震天响。 别墅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林枝摘掉墨镜,揉了揉眼睛。 她走到厨房,给自己盛了一大碗汤。 温热的汤水下肚,空虚了几天的胃口终于缓过劲来。 识海里,吃饱喝足的冰晶灵象正趴在那道有着小裂缝的封印上打盹。 看起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不管怎么样。 什么三十年前的组织,什么神秘的封印债务。 想要她的命,那就看看谁的刀更硬了。 林枝一口干掉碗里的汤。 下个月的四院联考。 既然老狐狸开出了不设上限的高阶药剂医疗报销承诺,那这第一名,她必须去争一争。 总觉得那些隐藏的麻烦事,在等着她自己送上门去。 那就先睡个好觉吧。 她端着空碗走向洗碗池。 日子还长。 第72章 行走的钱罐子 周一早晨。 林枝踩着清晨的露水,准时走进第一教学楼的阶梯教室。 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大出天际能遮住半张脸的黑墨镜。 经过一个周末的休整和足量的高档药剂补给,她的体力早就恢复到了满格状态。 连带着识海里那头原本萎靡不振的冰晶灵象,现在都有事没事撒欢似的撞两下能量牢笼。 这让林枝的底气特别足,以至于她踏进教室大门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像老大爷去菜市场进货。 陆青葵今天来得很早,早就帮她占了倒数第三排靠窗的绝佳摸鱼位。 “这边这边!”陆青葵在座位上使劲挥手。 林枝甚至不用看过去,也能极为精准地找到位置。 在她的微观灵力视觉里,陆青葵简直就像个熊熊燃烧的大号红灯笼。 不仅火属性极其充沛,周身还伴随着点点飘忽的红色火星,看着就带点随时要炸毛的暴躁感。 她慢悠悠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你这破墨镜打算焊死在脸上了?在这装什么校园黑老大。”陆青葵凑过来小声嘀咕。 “造型需要,我是实力派偶像路线。”林枝顺手把厚重的课本扔在桌上。 “我现在这也是半个瞎子,防止被清晨的阳光刺瞎我脆弱的双眼。” 除了陆青葵这个红灯笼,阶梯教室里密密麻麻坐了一百多号人。 在林枝现在的眼里,这就是个大型的光球展示博览会。 发绿光的是木系,看着生机勃勃。发黄光的是土系,显得极其厚重沉稳。 还有几个发蓝光的水系和冰系,不过那微弱的光芒比起林枝自己身上散发的幽蓝,简直就是路边摊火柴棍比极地探照灯。 这视觉效果实在有些奇葩,看谁都不像正经人,倒像是一堆发光的成精大灯泡。 上课铃响。 讲台上传来熟悉的粗暴脚步声,接着是教案被狠狠砸在木桌上的声音。 一团刺目的银灰色巨大光球走上了讲台。 这是金属性灵力。韩宗霖。 “都把嘴闭上,闲话留着当遗言去说。翻到课本第七十四页。” 韩宗霖的声音透着没睡醒的十足火气。 他在讲台上扫视了一圈,目光极其精准地越过前排,锁定了后排当缩头乌龟的林枝。 “后排那位戴墨镜的同学。”韩宗霖拿起粉笔敲了敲黑板。 “听说你上周末去北境散步了?惹出了那么大乱子,今天还能活着来上我的课,真是身残志坚第一人。”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声。 不少世家子弟都暗戳戳回头看她,毕竟这位可是把高年级学生会挑翻了的活阎王。 林枝脸皮比城墙还厚三分,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 “托韩老师教导有方的福,散步的时候在路边捡了两块好看的石头,心情一好这病就好得快。” 她张嘴就接上了这波连招。 韩宗霖在讲台上冷哼一声,没再继续在这个要命的话题上纠缠。 毕竟他也怕这丫头个没遮拦的嘴一秃噜,把地下第三层摸了源兽屁股的事满世界抖落出来。 一节基础的异兽解剖理论课上得极其索然无味。 林枝的主要精力全用来观察周围同学们的灵力走向。 通过光点的闪烁频率和粗细,她甚至能隔着三排座位,看穿前面那个男生正在偷偷运行双修功法,试图恢复昨夜掏空的身体。 这就非常有意思了。 有了这种外挂级别的雷达,以后在野外谁也别想埋伏她。 “四院联考的报名表今天下午就要下发了。” 讲台上韩宗霖正在画异兽骨骼图,陆青葵趁机用笔杆戳了戳林枝的胳膊。 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拉回注意力,林枝侧头看向那团耀眼的红光。 “四院联考具体在哪举行?有几家参赛?”她问。 “今年轮到我们迦南的主场,在学院后头那片还没开发完的野区。” 陆青葵把笔记本推过来,上面画了个极其潦草的关系网。 “另外三家分别是玄武御兽学院、天枢星门,还有那个名声臭不可闻的九幽死煞海。” 林枝听到最后一个名字,嘴角猛地抽了一下。 “这名字听着就不像是什么合法注册的办学机构。这是法外狂徒培训班吧?” “人家那是剑走偏锋的古修和御兽双修的隐世门派,每年来参赛的都是一帮不要命的纯疯子。” 陆青葵压低声音,表情很郑重。 “咱们迦南历年来的伤亡指标,一大半都是这帮疯子强行拉高的。” 林枝用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没出声。 “你别不当回事。老头子让你拿第一,摆明了是让你这个大出风头的首席去当迦南的活靶子,吸引火力呢。” 这老狐狸,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林枝在心里冷笑。 难怪答应给老太太的高阶药剂报销答应得那么爽快连个壳都不卡,原来这买命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不过没关系,只要钱到位,活靶子她也能当成洲际导弹。 下课铃一响,韩宗霖拎着教案走得比逃难都快。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全都不约而同在讨论四院联考的丰厚奖励。 林枝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准备去第二食堂填饱肚子。 毕竟灵象本源虽然借着源晶补回来了大半,但她这副正处于发育期骨骼抽条的身体还是极其容易造饿。 刚走到教室后门,一阵极其厚重喧闹的脚步声挡住了去路,几个人影堵死了门框。 挡在林枝面前的,是一团狂躁跳动且极其醒目的深紫色光晕。 不用脑子想也知道这颜色属于谁的幽冥魔虎。 那个阴魂不散的萧家大少爷,萧野。 “哟,瞎子,几天不见,这墨镜款式换得挺勤快啊。要在校园里开盲人按摩店?” 萧野手里抛着个战术硬币,姿态狂得没边没沿。 他身后跟着三个想要巴结萧家背景的狗腿子学生,俨然一副黑帮少爷出巡的嚣张做派。 林枝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 就算视力依旧是马赛克画质,但在这个极近的距离下,她能清晰看到萧野身上那些深紫色的灵力极其不稳定。 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毒蛇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明显是这段时间为了快速变强而强行拔高训练强度留下的后遗症。 “好狗从不挡道,萧大少爷这是兜里额外零花钱多得没处花,又打算上赶着来给我送积分了?” 第73章 联考奖金 林枝的声音很平而且带点极其欠扁的戏谑。 萧野的脸色瞬间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上个月在黑雾森林和竞技场接连在林枝手里吃瘪,那是他锦衣玉食的十四年人生里受过最大的社会毒打洗礼。 “少拿那点见不得光的偷鸡摸狗破事在这里耀武扬威。” 萧野往前跨了半步,死死盯着那副黑漆漆的宽大墨镜。 “四院联考报名了没?别到时候跑去教务处说你视力残疾,打算用弱者保护条例去申请免战。那可太丢我们这届新生的脸了。” “报名费很贵吗?” 林枝根本没接他这明晃晃的挑衅,反而问了一个极其现实且打破气氛的问题。 萧野被问得当头一愣,准备好的狠话全卡在喉咙里。 旁边的陆青葵没忍住,极其不给面子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仅不要你们这些穷光蛋的报名费,拿了名次还有高额奖金。” 陆青葵在旁边不怕事大地使劲拱火,“听说今年作为主场,第一名单是赛事官方的基础奖池就有五百万起步,还不算各自的私下赞助呢。” 五百万起步。 林枝墨镜后的眼睛瞬间就直了,甚至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算上院长承诺的无上限医疗报销,这哪是什么见鬼的四院联考,这明明是一台行走的巨型提款机。 “第一名你就别白日做梦了。那个最高的位置是本少爷的。” 萧野冷笑一声,语气大得出奇。 “你要是能在初赛里熬过第一轮不被人抬出副本,我都算你命格够硬。” “行啊,那咱们就走着瞧。希望萧少爷别在联考里遇到什么火候太大被烤成乳猪的意外就行。”林枝懒洋洋地回击。 这句话精准踩中了萧野在北境差点被源兽喷出来的火柱烧成灰的痛处。 他脸色铁青,想当场发作又碍于现在是在教学楼里,无数双想要看戏的眼睛正死盯着他们。 萧野只能恶狠狠咬着后槽牙看她和陆青葵扬长而去。 中午的第二食堂里人声鼎沸。 林枝去打饭全靠陆青葵这个人形语音导航。 现在她眼里的招牌红烧肉就是一团发着极其微弱红光的熟肉能量,青菜则是零星暗淡的绿光。 “你现在这眼神,要是食堂阿姨手抖给你打满满一盘子红辣椒,你也当成西红柿吃下去。” 陆青葵把沉甸甸的餐盘放在林枝面前,顺势开启疯狂吐槽模式。 “只要吃不死人,辣椒在肚子里也能转化成碳水化合物供能。” 林枝拿起筷子,极其精准地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两人正吃着饭,一个体型像座小型肉山一样的阴影突然笼罩过来,端着餐盘在她们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是江铸。 就是那个在新生挑战赛里被林枝用零摩擦的冰面阴了一把,带着八吨重的冥王象摔得满地找牙的老生。 “林首席,不介意我这个老油条跟你们拼个桌吧?” 江铸笑得很憨厚老实,但林枝眼里他身上那团极其浑厚的土黄色重力能量可一点不含糊,妥妥的A级巅峰实力。 “付了饭钱就随便坐。”林枝点点头。 她对这个收人钱财替人办事的纯粹守门员印象其实还算可以,至少他不玩虚的。 江铸火速扒了两口白饭,直接切入正题。 “我刚才在路过教学楼的时候,听到你跟萧野在这儿对线了。” 他极其警惕地看了一圈四周,压低嗓门。 “别小看他。萧家听说为了这次的四院联考能拿头筹,砸重金给他弄了一管从变异高阶暗影兽体内提取的伴生血清。” 林枝夹青菜的动作连停都没停一下。 “血清注射?直接用在高维异兽身上的东西,副作用应该挺要命的吧。” 她想起刚才在走廊看到萧野身上那胡乱冲撞的紫色暴躁灵力。 “副作用是巨疼,极其无法忍受的疼。”江铸连连点头。 “但他只要能活着扛过这半个月的反噬,那头血统本就不凡的幽冥魔虎就能短暂突破界限,摸到超凡级的门槛。这对你们新生来说是降维打击。” 难怪这疯狗今天见人就咬,底气在这儿呢。 “不仅是萧野。另外三家这次派出来的参赛者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江铸作为留级了三年的老油条,在这方面的人脉情报网非常广。 “玄武学院这次出了个极其变态的防御系新生,宠兽是地龙龟,号称同阶御兽师里没人能打破他的防御龟壳。活活把人耗死。” “还有那个九幽死煞海的带队队长,据说是个十二岁起就常年在地下黑市打非法生死擂的真正狠角色。出手根本收不住,绝对见血要人命。” 林枝极其平静地把餐盘里最后一块肉咽下去,拿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 “听起来真是热血沸腾,热闹得很。” 江铸看着她这副完全波澜不惊仿佛在听猴戏的样子,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林枝,你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态到底是怎么在下城区练出来的?你难道真就不怕死在擂台上?” “我怕啊,当然怕死。”林枝站起身,端起已经空了的餐盘。 “但我更怕穷得连饭都吃不起。” 江铸一时间被这大实话噎得竟然完全接不上话来。 陆青葵在旁边端着汤碗笑得前仰后合,差点被排骨汤呛死。 回S区别墅的路上,林枝一直在思考江铸免费提供的这些情报。 四家顶尖学院联合举办的新生大比拼,绝对不可能只有单纯的擂台积分赛一对一那么简单粗暴。 官方肯定还有什么极其恶心人的淘汰花招在等着他们。 正盘算着怎么搞点备用小道具,终端突然传来一声只对极高权限开放的特别关注提示音。 打开一看。是一份来自学院教务处的匿名群发内网邮件。 内容极其简短直接,只有一行黑体大字。 “本次四院联考初赛模式最终敲定:禁止自带高阶护具,无规则野外乱斗大逃杀。” 林枝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这条消息,嘴角慢慢地、极其放肆地勾了起来。 如果是限制场地的常规擂台赛,她这个半瞎子受限于距离和视野,可能还会吃点亏。 但如果是无规则野外乱斗大逃杀,且禁用了家底雄厚的世家子弟们的高阶护具。 那不好意思了,野外摸黑打闷棍,可是她这种出身下城区的泥腿子最拿手的绝对主场。 接下来这不长不短的半个月,是得去黑市买点不属于正规教纲内的阴间道具了。 林枝随手将终端揣进兜里,迈着极其轻松的步子走向那扇刻着一号数字的大门。 猎杀的准备工作,现在正式开始了。 第74章 瞎子逛黑市,全靠物理开挂 夜幕完全降临后。林枝换上那套宽大得能把人装进去的黑袍。 防空洞底下的无面街依旧是那副极其死气沉沉的鬼样子。 上次她在这里废了几个黑市暗桩,名号早就传开了。 这次刚踏进去,周围的摊贩极其默契地往后缩了三尺地盘。 林枝推了推脸上的大黑墨镜。 这帮人在她现在的微观灵力视觉里,就是一堆五颜六色发光的电灯泡。 她慢吞吞地走到一个兜售偏门杂货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瞎了一只眼的干瘦老头。 老头身前那一团光晕是厚重的土黄色,是个土系御兽师,实力在b级左右。 “老板,有见不得光的好货吗?”林枝敲了敲破破烂烂的木头柜台。 老头独眼一翻,没好气地回话:“这里哪样东西见得光?” 林枝没生气,语气极其诚恳。 “我要那种能让人栽大跟头,事后还查不出是谁干的缺德玩意儿。” 老头警惕地多看了她两眼。 他转身从柜台最里面摸出一个长满暗纹的破铁盒子。 “高强度粘灵胶。只要沾上一点,半小时内灵力运转速度直降百分之八十。” 老头敲了敲盒子边缘。“最要命的是擦不掉,水洗不掉,只能等它自己挥发。” 林枝伸手摸了摸那极其粗糙的罐子。 在灵力视觉里,这胶水正散发着极其黏腻且诡异的暗绿色光芒。 这绝对是在野外阴人的极品道具。 “多少钱?” “五百积分一罐,不讲价,概不退换。”老头回答得很干脆。 林枝二话不说直接刷终端转了积分。 她顺手把摊位上几颗能制造大面积刺鼻浓烟的特制障目弹也给包圆了。 既然接下来的联考是野外乱斗大逃杀。 正面跟一群疯狗直接硬刚,那是没脑子的莽夫才干的事。 她现在是个半瞎的柔弱女大学生,多准备点阴毒防身道具很合情合理。 接着她又溜达去了几个专门出售临时符文和简易陷阱的摊位。 这一路疯狂大采购下来,林枝花了一万多积分。 要不是老校长明确承诺了四院联考夺冠后能报销天价医药费。 她现在绝对会心疼得当场捂着胸口倒地碰瓷。 正准备原路返回出口,她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在左前方极其阴暗的路灯死角里,一团极其刺目的暗红色光球正慢慢晃荡过来。 这光球的颜色太特殊了。 不是纯粹炙热的火系,而是夹杂着极其浓郁粘稠的血煞之气。 光看那光球外围翻滚的一身能量倒刺,就能猜到这人手里绝对沾过不少血。 林枝不动声色地往路边靠了靠,把主干道的位置让了出来。 对方是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年轻人。 脸色极其苍白,像是在福尔马林药水里泡了三天三夜一样渗人。 他本来只是很随意地走过,却在经过林枝身边时,猛地停下脚步。 “你的味道,极其奇怪。”年轻人的声音非常沙哑,像生锈齿轮在互相摩擦。 林枝藏在墨镜后的双眼微微一眯。 “我出门前刚喷了六神花露水去蚊子。你要是喜欢,街口超市十五块钱一瓶。” 年轻人明显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在这种肃杀的气氛下,竟然会得到这么个极其接地气的回话。 “我说的是纯粹的血腥味道。”他慢慢咧开嘴笑了。 林枝通过外挂一般的微观灵力视觉,看得清清楚楚。 这人经脉里的灵力正呈现出一种极其狂躁的战斗准备状态。 这绝对不是迦南学院那些象牙塔里的学生。 迦南那帮世家子弟再跋扈嚣张,也不会有这种常年舔血的实战杀气。 联想到白天江铸在食堂提供的免费情报,林枝心里大致有了底。 这人八成就是九幽死煞海提前来踩点探底的真疯狗。 “那可能是我昨天去菜市场买鱼,杀鱼的时候没躲开溅上的。” 林枝摊了摊手,语气极其无辜又欠扁。 年轻人冷笑两声,灵力正要外泄威压。 街尾突然传来黑市巡更执法队极其尖锐的驱赶哨声。 无面街里瞬间就是一阵鸡飞狗跳。 年轻人把手收回口袋:“我们很快会再见的。希望你到时候还能这么嘴硬。” 他深深看了林枝一眼,转身融进了深邃的夜色中。 林枝摸了摸下巴。 看来这次的四院联考,还真不是去郊游走过场那么简单。 她把装满缺德阴间道具的超大背包往肩上一甩,趁乱溜出了防空洞。 第二天一大早,迦南学院教务处的红色加密信息直接弹到了全校终端上。 林枝刚吃完陆青葵从食堂大老远带过来的热腾腾小笼包。 她极其随手地点开置顶通知。 “今天上午九点,大礼堂强制集合。宣布四院联考正式组队名单。” 陆青葵凑过半个脑袋瞄了一眼屏幕,嘴里还叼着半截炸得酥脆的油条。 “这野外大逃杀居然还能组队?我以为是养蛊呢。” 陆青葵含糊不清地吐槽:“把一百号人扔荒山野岭,活到最后那个出来拿钱。” “官方主打一个团队协作精神的遮羞布而已。”林枝擦了擦嘴上的油。 她用脚指头都能猜到。 这绝对是学院官方为了防止新生还没发育起来就死得太快,特意搞出来的保护机制。 上午九点,大礼堂里闹哄哄的简直像个巨型菜市场。 林枝依旧戴着她那副极其拉风的大黑墨镜,翘着腿坐在第一排最左边的位子。 在她的眼里,整个礼堂现在就像是开在村头的二手灯泡回收站。 极其五颜六色,闪得人倒胃口。 她把墨镜又往下拉了拉,主打一个眼不见心绝对不烦。 韩宗霖大步流星走上主席台。 那团极其扎眼的银灰色金属性大光球绝对不容忽视。 “都把嘴闭上。下面直接宣布这次四院联考的组队人员大名单。” 礼堂里的几千号人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特别作战第一队,领队林枝。队员萧野,江铸,陆青葵。” 韩宗霖极其快速地念完这行字。 底下观众席立刻炸开了一个极其响亮的巨雷。 这算什么阴曹地府跑出来的报应配置? 一个刚把高年级学生会挑翻、差点把萧大少当成人肉沙包打的瞎子活阎王。 一个视林枝为奇耻大辱、每天狂练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的暴躁世家大少爷。 一个拿钱纯粹给人当打手的三年老油条专业守门员。 第75章 缺德组队,这到底是什么神仙配置 再加上一个只会种树丢治疗术和天天负责当厨娘的后勤辅助。 这四个人凑一堆进副本。 大家严重怀疑他们进去后第一件事就是互相扯头发把队友给现场打死。 林枝听到这个丧病名单,极其淡定地掏了掏耳朵。 老狐狸校长真是极其煞费苦心。 这是明摆着把全校最能惹事的刺头全当垃圾一样塞她手里了。 萧野坐在过道另一边,那张还算英俊的脸已经彻底黑成了糊底的平底锅。 林枝清楚地看见,他那团深紫色的灵力极其狂躁地剧烈跳动了好几下。 但碍于主席台上韩宗霖明晃晃的威压,他硬生生把火气忍回了肚子里。 江铸倒是笑呵呵地站起身,极其熟练地跨过座位在林枝旁边坐下。 “老板好,这次承蒙多关照了。进了副本有粗活累活您随便吩咐。” 江铸这声老板叫得极其自然顺口。 毕竟他心里门儿清,林枝这丫头身上藏着的底牌多得吓人。 后面一排的陆青葵已经彻底绝望地用双手捂住了脸颊。 “我能去教务处申请换队吗?我总觉得跟他俩待一块,我完全活不过比赛头天中午。” “退货概不接受。”林枝往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进去就在后边好好待着,别把大家的锅碗瓢盆摔了就行。” 韩宗霖在台上用力敲了敲黑板,继续用大喇叭发话。 “这次大逃杀名为‘血色荒原’。规则极其简单粗暴。” “没有固定结算圈,更没有安全区。巨大副本里随机撒了一百枚通讯令牌。” “三天后结算点强制刷新。谁手里抢的令牌最多,哪家学院就拿第一。” “当然,副本里的高阶异兽积分单独计算,全部可以出来后兑换等价物资。” 韩宗霖特意停顿了一下。 他那极其锐利的目光在底下林枝和萧野身上重点扫过。 “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最不可违背的一条铁血规则。” “允许队伍之间暴力抢夺,允许无限制攻击。除了绝对不能故意致人死亡,一切全凭本事说话。” 这就差没拿着大喇叭喊“大家进去使劲黑吃黑别客气”这几个字了。 大会一结束,各队就开始自行找地方开小会。 萧野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拉开林枝对面的椅子极其粗暴地一屁股坐下。 他死死盯着林枝那副挡脸的黑墨镜。 “我先直接把话说清楚。进了副本后各走各的,别来沾边。我不需要你指挥。” “求之不得的事情。”林枝双手交叉随意地放在桌面上。 “你最好跑出去离我十八丈远。免得被另外三个学院当成落单的大肥羊,到时候还连累我被抢。” 萧野极其响亮地冷笑一声,眼里全是鄙夷不屑。 “你还是先操心管好你自己那个瞎眼吧。” “玄武和天枢那两帮极其护短的孙子,可早就放话盯上你这个迦南首席了。” 林枝通过微观视觉,扫了一眼他身上那些狂乱波动的暗影兽血清能量。 “高级变异药打多了伤脑子。你现在灵力乱成这副马上要自爆的鬼样子,还真以为能天下无敌了?” 萧野被极其精准地戳中痛处。 他猛地一把掀开椅子站起来,刚想当场爆发脾气。 江铸十分有眼力见地赶紧横在中间打太极圆场。 “两位活大门神,咱们是进去抢钱抢修源的,不是进去打嘴炮内讧的。和气生大财啊。” 林枝完全没搭理他,直接利索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校服衣角。 “明天早上八点整,广场一号传送点见。” “有需要自备遗嘱或者定制棺材的赶紧去买,过时不候。” 她扔下这句极具挑衅的话,头也不回极其潇洒地走出了大礼堂。 长长的走廊里。 林枝伸手摸了摸书包隔层里藏着的那一大罐特制高强度粘灵胶。 这可都是她昨晚花了真金白银买回来的杀器。 明天的血色荒原里面,谁要是敢不开眼跑来惹她。 她保证用最物理的手段,让对方深刻见识一下什么叫下城区的险恶。 老狐狸校长既然心心念念想让她当发光的活靶子。 那她干脆就把整个高级副本直接拿炸药炸翻天。 反正结束后的所有天价医药费全额报销,不坑白不坑。 清晨的空气里带着浓重的凉意。 中央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除了迦南学院的学生,另外三个学院的参赛队伍也通过跨城传送阵抵达了现场。 林枝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大黑墨镜,肩上扛着个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 背包里除了陆青葵硬塞的七八个牛肉饼,剩下的全是些见不得光的阴间道具。 “你这包里装的是砖头吗?”陆青葵凑过来,费力地提了一下包带。 林枝极其随意地拍了拍背包。 “这里面装的是通往胜利的快捷方式。” 江铸顶着个黑眼圈走了过来,大体格子像座小山。 “老板早啊,昨晚睡得好吗?” 他在林枝旁边站定,目光极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其他学院的人。 萧野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今天穿了一身极其扎眼的暗纹战斗服,身上的深紫色灵力比昨天还要狂躁。 “哟,都到齐了。”萧野扯了一下嘴角。 他连看都没看林枝一眼,直接把头扭向了玄武学院的方向。 林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在她的微观灵力视觉里,玄武学院那边的光晕简直厚重得像一堵城墙。 土黄色和水蓝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看着就让人觉得手疼。 “那是玄武学院的带队队长,叫石破天。”江铸极其尽职地小声充当解说员。 “宠兽是A级巅峰的地龙龟,防御力极其变态。” 石破天是个光头壮汉,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骨珠。 他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转过头来,极其挑衅地冲萧野比了个割喉的手势。 萧野冷笑一声,刚要往前走,却被林枝拽住了背包带。 “别去丢人了,你现在的状态过去就是送菜。” 林枝语气极其平淡。 萧野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盯着她。 “你管得着吗?” “我是队长,你死了我得写报告,我嫌麻烦。” 林枝松开手,顺便把刚拿出来的粘灵胶罐子往包里塞了塞。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浓烈的血煞之气从广场另一侧飘了过来。 林枝转头一看,是昨晚在黑市遇到的那个灰风衣年轻人。 他是九幽死煞海的带队队长,名叫血影。 血影惨白的脸上挂着极其诡异的笑容,直勾勾地盯着林枝。 “瞎子,我们又见面了。” 血影的声音依旧像生锈的齿轮。 周围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陆青葵紧张地抓住了林枝的衣角。 “你认识这个疯子?” “买菜的时候排过队。” 林枝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 血影笑得更大声了。 “希望你在血色荒原里,还能有心情买菜。” 第76章 仇人见面,必须先喷两句 他话音刚落,广场中央的扩音器里传来了韩宗霖的声音。 “所有队伍准备就绪,传送阵即将开启。” 广场地面上亮起了极其刺目的传送符文。 白光闪过,广场上的参赛队伍瞬间消失在原地。 只有呼啸的风声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林枝双脚落地的时候,直接踩进了一滩烂泥里。 周围弥漫着极其刺鼻的烂树叶和血腥味。 这是一个茂密的原始森林,光线极其昏暗。 在林枝的微观视觉里,周围漂浮着各种颜色的小光点,代表着不同属性的低级异兽。 “真有病,说好的荒原呢?这不是热带雨林吗?” 陆青葵一边抱怨,一边极其嫌弃地甩掉鞋底的泥巴。 江铸四下打量了一番,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这地方不对劲。地图上标注的血色荒原是平原地形。” “官方肯定暗改了副本地图,这是要玩死我们啊。” 萧野根本没理会他们,直接召唤出了幽冥魔虎。 那头巨大的黑虎一落地,就极其暴躁地对着周围的灌木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暗紫色的煞气直接把一大片灌木震成了粉末。 “你是不是有那大病?” 林枝捂着耳朵,极度无语。 “我们刚落地,你搁这儿敲锣打鼓地招异兽?” 萧野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这种低级副本,来多少我杀多少。” 他话音未落,远处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密集的沙沙声。 在林枝的微观视觉里,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火红色光点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移动。 数量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是c级群居异兽,赤焰毒蜂!” 江铸大吼一声,立刻召唤出了他的八吨重的不动冥王象。 “萧大少爷,你这乌鸦嘴是开过光吧?” 陆青葵赶紧躲到了江铸的冥王象背后,极其麻溜地给自己套了个翠绿色的木系护盾。 萧野脸色瞬间变了。 他虽然狂,但不傻。 几万只赤焰毒蜂,就算他站着杀,累死也杀不完。 “跑啊!还愣着干嘛!” 林枝极其果断地转身就跑。 她这极其利落的逃跑动作,把萧野都看愣了。 “你不是迦南首席吗?就这?” 萧野一边跟着跑,一边极其不甘心地嘲讽。 “首席又不是防弹衣,被蜂子蛰了照样会肿成猪头。” 林枝在前面跑得飞快。 她的眼睛虽然看不清全貌,但微观视觉能极其精准地捕捉到前方障碍物的轮廓。 跑路方面,她绝对是专业的。 身后的蜂群越来越近,空气中的温度都在急剧升高。 江铸的冥王象体型太大,跑起来极其吃力,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老板!救命啊!” 江铸在后面极其凄惨地大喊。 林枝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她快速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掏出那罐极其粗糙的高强度粘灵胶。 “老江,让你的大象趴下!” 江铸极其听话,直接命令冥王象原地卧倒。 连带着他和陆青葵一起扑进了烂泥里。 林枝抡圆了胳膊,把那罐粘灵胶朝着蜂群极其暴力地砸了过去。 罐子在半空中炸开。 极其浓郁的暗绿色胶体化作一片巨大的粘性网,直接罩住了最前面的一大批赤焰毒蜂。 那些本来气势汹汹的毒蜂,一沾上胶体,翅膀上的火红色灵力瞬间黯淡了下去。 像是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后面的蜂群被前面的同伴挡住,瞬间乱成了一团。 “这就搞定了?” 陆青葵从泥窝里探出半个脑袋,极其震惊地看着满地扑腾的毒蜂。 林枝拍了拍手上的灰。 “搞定个屁,这玩意儿只能拖延几分钟。还不赶紧跑。” 四个极其狼狈的身影继续在热带雨林里狂奔。 跑了大概十几分钟,蜂群的声音终于听不见了。 林枝靠在一棵大树上,极其没有形象地喘着粗气。 “开局就在烂泥里狂奔,这副本体验感极差。” 她一边吐槽,一边掏出陆青葵塞的牛肉饼啃了一口。 萧野极其嫌弃地看着自己满是泥巴的战斗服。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你的冰系技能变异了?” 他死死盯着林枝手里的空药罐。 “那是智慧的结晶。” 林枝把药罐塞回包里。 “五百积分一罐,黑市老头倾情赞助。” 江铸极其心痛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冥王象。 大象灰色的粗糙皮肤上已经被毒蜂蛰了好几个大包,肿得像拔了罐一样。 “老板,咱们下一步去哪?” 江铸极其自觉地把林枝当成了主心骨。 毕竟这位主儿不仅实力猛,阴人的手段也是层出不穷。 林枝把剩下的半块牛肉饼咽下去。 她推了推脸上的大黑墨镜。 在她的微观视觉里,不远处有一团极其扎眼的惨白色光晕正在靠近。 “有肥羊上门了。准备干活。” 林枝极其熟练地从包里摸出一把带刺的特制锁链。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各自掏出了家伙。 一场极其不讲武德的混战,即将拉开帷幕。那团惨白色的光晕移动速度极快。 不到两分钟,一个人影就穿过灌木丛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来人穿着天枢星门的道袍,手里提着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 这哥们明显是个落单的倒霉蛋。 他刚把面前的巨大树叶用剑劈开,就看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一个戴着大黑墨镜的女生坐在树墩子上啃肉饼。 旁边站着个八吨重、满头大包的巨象。 还有一个满身煞气的紫火刺猬头,和一个极其绝望的绿光后勤辅助。 场面一度极其尴尬。 “哟,天枢星门的朋友,迷路了?” 林枝咽下最后一口肉饼,极其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天枢星门的剑修脸色一变。 他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萧野身上那股想要吃人的狂躁灵力。 “迦南的人?” 他二话不说,直接倒退两步,手里长剑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剑鸣。 “别紧张,我们是正经队伍,不劫色。” 林枝慢悠悠地站起来,手里那根带刺的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把通讯令牌交出来,我保证不打脸。” 剑修极其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就凭你们四个歪瓜裂枣?” 他话音未落,直接化作一道白光,举剑朝着看起来最柔弱的陆青葵刺了过去。 这是极其聪明的斩首战术。 先杀辅助,断了对方的热机回血能力。 陆青葵吓得立刻抱头蹲防。 “铛!”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第77章 开局落地成盒?想得美 江铸的冥王象极其灵活地伸出长鼻,直接抽飞了那把长剑。 剑修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后退了三四步,虎口发麻。 还没等他重新站稳。 林枝手里的带刺锁链已经像毒蛇一样甩了出去。 锁链极其精准地缠住了剑修的左脚脚踝。 用力一拉。 这哥们直接以极其滑稽的姿势摔了个狗吃屎。 “萧大少爷,别闲着了。上去练练手。” 林枝一边死死拽着锁链,一边极其悠闲地指挥。 萧野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他毫不客气地冲上去,幽冥魔虎发出一声震天狂吼。 暗紫色的煞气直接把剑修包裹了起来。 “啊——迦南的阴险小人!有种单挑!” 剑修在煞气里极其憋屈地大骂。 他堂堂天枢星门的剑修,向来喜欢光明正大的剑术对决。 这帮迦南的人不仅群殴,居然还用锁链绊脚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单挑?可以啊。” 林枝极其爽快地答应了。 “我们在群殴,你被我们单挑,很公平。” 十分钟后。 剑修鼻青脸肿地被绑成了一个麻花,极其绝望地交出了自己的通讯令牌。 林枝抛了抛手里刻着“天枢”两个字的木牌。 积分到手,一点极其微小的积分光芒飞进了林枝小队的终端里。 “这开门红不错,继续保持。” 林枝把木牌极其随意地塞进口袋里。 萧野极其烦躁地踹了一脚旁边的树干。 “这种弱鸡打起来完全没意思。我需要去猎杀高级异兽。” 他血液里那种狂躁的药剂成分需要大量极其暴力的战斗来发泄。 “急什么,这副本里多的是让你卖命的地方。” 林枝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在她的微观视觉里,这个极其复杂的雨林深处,那些代表着高阶异兽的能量光团正在缓慢聚集。 很显然,官方这次不仅改变了地形,还在更深的地方埋了极其危险的大雷。 “老江,大象在前面开路。陆青葵你在中间。” 林枝极其自然地开始分配阵型。 “萧大少爷,你要是嫌命长,可以自己脱队走。” 萧野极其不爽地“切”了一声,但还是极其别扭地跟在了队伍侧翼。 四个人开始极其谨慎地往雨林深处推进。 这支极其诡异且缺德的临时队伍,在血色荒原的大逃杀里,正式开启了他们的进货之旅。 前方等待他们的,绝对不仅仅是几只赤焰毒蜂这么简单。 老狐狸校长的底牌,还没真正亮出来。 林枝摸了摸背包里剩下的那些极其缺德的道具,嘴角再次极度放肆地扬了起来。 有病不可怕,谁穷谁尴尬。 只要能搞到积分去报销医药费,这副本里的草皮她都得极其嚣张地刮走两层。 四人小队在雨林里推进了将近一个小时。 江铸的冥王象在前面开路,粗壮的象腿每踩一步,周围的灌木就全部趴下。效果虽然极好,但动静大得离谱,跟在副本里开推土机一个水平。 “老江,你那头大象能不能走路轻一点?”林枝跟在后面,耳朵快被震聋了。 “老板,这已经是轻了。”江铸极其委屈地拍了拍冥王象的后背。“它八吨重,你让它踮脚走?” 陆青葵在中间位置拨开一根藤蔓,嘴里碎碎念着什么。 萧野游荡在侧翼,幽冥魔虎收在识海里没放出来。他一直在大范围扫视周围,脸上的表情像欠了他八百万没还。 林枝透过微观视觉观察着四周。雨林深处那些代表异兽的光点分布变得越来越密集,而且颜色明显比外围更深——等级在升高。 “前面五十米有条溪。”林枝突然开口。 江铸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听的。” 江铸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半天。 啥也没有。 他极其佩服地朝林枝竖了个大拇指,心里暗暗叹气。跟这位半瞎的老板混,自己这双正常眼睛简直是摆设中的摆设。 队伍到达溪边。水流不深,但宽度有七八米。溪水两岸的树木上都缠着层不知名的灰色苔藓,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酸腐的味道。 “水里有东西。” 林枝蹲在溪边,看着水面。在她的灵力视觉里,水底散布着细密的暗橙色光点,像是一小群贴着河床蛰伏的活物。 “什么等级?”陆青葵紧张地把脑袋凑过来。 “低阶的,但数量不少。” 萧野走到溪边瞥了一眼,直接抬腿就要踩进水里。 林枝一把拽住他衣领。 “你脑子进水了?” 萧野被拽得一趔趄,火气立刻上来了。“用你管?” “这东西是寄生型的。”林枝指了指水底,“沾上就会钻进皮肤里。到时候你那身高价药剂全白打了。” 萧野低头看了看浑浊的溪水,嘴硬到了极致。 “我早就看出来了,试探而已。” “行行行,你试探的,你最聪明。”林枝松开他衣领。 江铸在旁边极其配合地发出一声“嗯嗯反正信你了”的机械化声音。 萧野脸更黑了。 最终,江铸让冥王象在上游用鼻子卷起大量石块砸入溪底,硬生生在水面上堆出一条临时石桥。四个人踩着大象铺路过了河。 过河后地形突然变了。 密集的雨林开始变得稀疏,出现了大面积的岩石地带。地面上散落着形状诡异的黑色植物,空气温度骤然升高了好几度。 “这是进入核心区了。”江铸极其严肃地看着前方。 林枝停下脚步。 她的微观视觉里,正前方两点钟方向出现了三团紧密聚在一起的光晕。 两团土黄色,一团水蓝色。 “有人。”她压低声音。 萧野的眼睛瞬间亮了。 “是猎物?” “是玄武学院的人。三个。”林枝快速判断。那种厚重到发腻的土系灵力走向极其有辨识度。 “三个人的小分队?看来是被打散了。”江铸摸着下巴分析。 “可能是主力队故意分散出来搜索令牌的探哨。”陆青葵难得提出了一个有价值的猜测。 林枝没有立刻行动。她观察了一会儿对方的移动轨迹。 那三个光球在一片岩石堆后面停了下来,似乎也在休整。 “打不打?”萧野手已经摸上了幽冥魔虎的契约链。 “打。”林枝回答得很干脆。“但不能硬冲。玄武的人皮糙肉厚,拖久了容易招来主力。” 第78章 雨林里的规矩,拳头大就是道理 她蹲下身,拉开背包,从里面掏出三颗灰不拉叽的障目弹。 “听好了。我先扔烟雾弹断他们视野。老江,你的象从正面冲过去吸引注意力。萧野你从左边包抄。” 萧野不耐烦地插嘴。“我凭什么听你安排?” “因为你冲正面会被人家地龙龟系的防御技能弹飞,到时候你的战斗服上还得多沾三斤烂泥。” 萧野张了张嘴,没反驳出来。 他上次确实被防御系的技能弹得七荤八素过。 “陆青葵你在后面待着就行。”林枝站起来。“如果有人朝你跑过来,你就朝他丢个藤蔓绊住脚。” “就这?” “你还想干嘛?抡锅铲上去肉搏?” 陆青葵果断闭嘴。 林枝带着另外两人绕了个半弧形,从侧风方向缓慢接近目标。 越走越近,她已经能清晰地看到三个光球的细节了。两个土系御兽师,一个水系的辅助。他们围坐在一块巨石后面,身边放着好几枚通讯令牌。 看来收获不小。 林枝伸出三根手指。 然后两根。 一根。 她手臂一甩,三颗障目弹翻着滚了出去。 轰。 灰白色的刺鼻浓烟瞬间炸开,把整个岩石区域笼罩得严严实实。 “有敌袭!”里面传来玄武学生惊慌的吼声。 冥王象在下一秒从正面冲了过去。八吨的体重直接把拦路的石头撞得四分五裂,配合浓烟的遮蔽,压迫感拉满。 左侧,萧野已经放出了幽冥魔虎。深紫色的煞气穿透浓烟,直扑向离他最近的那个水系辅助。 “别伤太重。”林枝在烟雾外喊了一句。 “闭嘴!”萧野的声音从烟里传出来。 几声碰撞。一声闷哼。 等浓烟散尽的时候,三个玄武的学生已经被按在了地上。场面称不上好看,但效率极高。 林枝走过去,蹲在那个带队的土系御兽师面前。 “东西交出来,我赶时间。” 那人满脸是灰,抬头看着她的大黑墨镜,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你们四个打我们三个,不要脸。” “规则写了不限人数。”林枝摊手。“官方鼓励团结协作。” 对方被气得翻白眼。 搜刮完毕。四枚通讯令牌全部到手。 林枝把令牌往口袋里一塞,心情十分舒畅。 “走了走了,别在这里待久了。” “他们主力要是追过来怎么办?”陆青葵有点担心。 “追过来就再打一顿。”萧野难得说了句和林枝想法一致的话。 四个人迅速撤离了现场。收获满满,士气高涨。 但林枝没有放松。 她的微观视觉里,更深处的雨林核心地带,一团极其庞大的暗红色光团正在缓慢移动。 那个体积和能量密度……至少是A级巅峰。 不是人,是异兽。 而且那东西移动的方向,恰好是他们前进的路线。 林枝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先远离这边再说。 天色暗得很快。 副本里的雨林一到傍晚,光线衰减的速度像是有人拿遥控器直接把亮度条往左拽。 林枝下令原地扎营。 地点选在一处天然形成的岩壁凹槽下面,三面有石壁遮挡,只留一个入口。江铸让冥王象横在洞口当活体路障,任何东西想进来都得先翻过这座肉山。 陆青葵把随身带的轻便帐篷和睡袋铺好。她从容量惊人的空间袋里掏出一个折叠锅和一小袋干粮。 “谁要吃热的?” “我。”江铸第一个举手。 萧野坐在最远的角落里,背靠石壁闭目养神。 “他也吃。”林枝替他做了主。 “谁让你——”萧野睁开眼。 “不吃拉倒,正好给我省粮食。” 萧野皱着脸,过了十来秒,极其不情愿地挪了过来。 陆青葵煮了一锅简易的肉干汤。味道说不上好,但在这种荒郊野岭里,有口热的就已经算奢侈了。 四个人围着锅吃东西。 这是他们进入副本以来,第一次安静地坐在一起没有互喷。 “今天一共拿了五枚令牌。”江铸掰着手指头算。“按目前的情报,总共一百枚。三天后结算。如果其他三个学院平均分配的话,我们起码得弄到三十枚以上才有第一的可能。” “这逼仄的地方要找三十枚?”陆青葵嘶了一声。 “不用找。”林枝端着碗。“让别人帮我们找,然后我们去抢。” 她说得极其理直气壮,好像抢劫是什么光荣事业。 萧野呼噜呼噜地喝了口汤,难得没反驳。 吃完东西,林枝安排了值夜顺序,萧野前半夜,江铸后半夜。 “凭什么我先?” “因为你精力最旺盛,闲着也是浪费。” 萧野又被噎住了。 他发现跟林枝斗嘴完全是浪费生命。 夜深了。雨林里的各种虫鸣和异兽的低吼声此起彼伏。气温降了不少,石壁上开始凝出细密的水珠。 林枝躺在睡袋里没睡着。 她的微观视觉一直在被动运转。周围那些细碎的灵力光点像夜空里的星星,不停闪烁游移。 这种视觉消耗不大,但需要精神力持续供给。灵象本源完整度的数字在她脑海一角跳动——58.7%。 比出发前又降了。 不是因为战斗消耗,是灵象在持续为她提供共享感知。 这笔账迟早要算的。 但不是现在。 凌晨三点左右。 林枝突然从半梦半醒中被一股极其微弱的异样感觉拉回了清醒。 她的微观视觉里,洞口外大约七十米处,出现了四团缓慢移动的光晕。 暗红色,极其浓郁。 九幽死煞海的人。 林枝一骨碌坐起来,轻轻踢了一下正在值后半夜的江铸。 江铸立刻会意,没发出任何声音。 “四个,七十米。”林枝用口型无声地说。 江铸脸色一紧,缓缓握住了放在大腿旁边的战术手套。 那四团暗红色的光晕在外面停了下来。 似乎也发现了这边的气息。 双方隔着七十米的黑暗雨林,陷入了无声的对峙。 林枝没有叫醒萧野和陆青葵。她侧头看向洞口外的冥王象。大象睁着眼,鼻子微微卷起,说明它也察觉到了外面的访客。 过了大约五分钟。 那四团暗红色光晕开始缓缓后撤。 不是害怕,而是某种刻意的试探后选择了退离。 他们在确认位置。 林枝眯起眼。 九幽死煞海的人不是来打架的,是来摸底的。他们在画地图——标记每支队伍的扎营位置和人员配置。 等到最后一天结算前,才会发动总攻。 第79章 钓鱼执法,物理外挂再显威 “不追吗?”江铸极其小声地问。 林枝摇了摇头。 夜里追击九幽的人,等于主动钻进对方最擅长的战场。那个叫血影的疯子可不是省油的灯。 “后天他们会来。”林枝重新躺回睡袋里。 “到时候让他们来。” 她的手伸进背包里,摸到了那些还剩下不少的缺德道具。 该用的时候,一样都不会省。 清晨的雨林湿气大得能拧出水,连呼吸都能呛一鼻子水汽。 林枝是被陆青葵收拾锅碗瓢盆的撞击声吵醒的。她从睡袋里钻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副大黑墨镜推到鼻梁上。 其实看不看得见都一样模糊,但墨镜能给人极大的安全感。 江铸正蹲在角落里啃干粮。萧野靠在石壁上,脸黑得和锅底有一拼,显然是因为前半夜值夜没睡够。 “赶紧收拾,吃完上路。”林枝咬了一口肉饼。 “你是赶着去投胎吗?”萧野甩了甩酸痛的胳膊,语气极冲。 林枝没搭理他,径直走到昨晚九幽死煞海停驻的七十米外那棵大树前。 树干上赫然刻着一个血红色的十字记号,颜料还没干透,散发着刺鼻的腥味。 这是九幽留下的探路标记。 林枝拔出匕首,随手削下那块带标记的树皮,一脚踢进了边上的烂泥坑。 装神弄鬼,这招早就过时了。 队伍再次启程。冥王象在前面开路,踩断的枯树枝发出巨大的咔嚓声。 走了大概半小时,林枝突然抬手握拳。 这是战术停止的信号。陆青葵极其默契地立刻躲到了大象粗壮的后腿边。 “有情况?”江铸把重力控制环扣在手腕上。 “前面一百米,大群异兽,还有人。”林枝的微观视觉里,一大团杂乱的绿色光点正在狂躁跳动。中间夹杂着两个土黄色和一个白色的光球。 “去看看。”萧野立刻召唤出幽冥魔虎,那头黑虎咆哮着冲出灌木丛。 林枝连拦都没来得及拦。 “这傻子是真不怕死。”林枝翻了个白眼,“跟上去,别收尸就行。” 拨开前方的巨大芭蕉叶,眼前的场景极其热闹。 二十多只变异的鬼脸猕猴正挂在周围的树干上,手里举着带刺的坚果,当成流星锤往下砸。 包围圈中间,三个穿着不同校服的学生背靠着背。两个玄武学院的,一个天枢星门的,脸上被砸得青一块紫一块。 本来应该是你死我活的对手,硬是被猴群逼成了生死之交。 幽冥魔虎的闯入瞬间打破了平衡。魔虎自带的狂躁暗影威压让猴群集体炸毛,纷纷把攻击目标转向了萧野。 十几颗长满尖刺的坚果劈头盖脸砸向萧野的脑袋。 “找死!”萧野冷笑,正要放出技能硬刚。 “老江,重力场压制它五十米!”林枝大吼一声,手里已经摸出了两颗障目弹。 江铸反应极快。不动冥王象前蹄猛地一踏。地面嗡的一声,重力骤然翻了三倍。 树上那些准备跳跃的鬼脸猕猴瞬间像秤砣一样砸向地面,接连发出惨叫。 林枝顺势把障目弹丢在猴群最密集的地方。灰白色的烟雾平地升起。 那些猴子本就被重力压得喘不过气,再被这刺鼻的烟雾一熏,连逃命的方向都辨不清了。 “动手,敲闷棍!”林枝抽出那根带刺的锁链。 四个人冲进烟雾里,一通不讲武德的胖揍。猴子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出两分钟就全吓破胆跑没影了。 烟雾散去。那三个被围攻的倒霉蛋还没从极度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林枝拖着锁链走到他们面前。 “天枢的剑修,玄武的盾战,你们这跨校联谊搞得挺别致啊。”林枝推了推墨镜。 三人面面相觑,手里还死死握着武器。 “别紧张,我们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人。”林枝朝他们伸出手心。“承蒙惠顾,一人一枚通讯令牌当保护费。这价格很公道吧。” “放屁!你们这是趁火打劫!”天枢的那个剑修极其愤怒地跳了起来。 话还没说完。一团深紫色的巨爪直接拍在了他面前的地上,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幽冥魔虎呲着巨大的獠牙,口水都快滴到他脸上了。 “你再说一遍什么叫趁火打劫?”萧野极其不爽地走过来,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林枝在旁边帮腔:“看,不交费用,连这只通人性的大猫都不乐意了。” 剑修咽了口唾沫,转头看着旁边那两个玄武的学生。玄武的两人倒是识时务得很。 本就受了伤,现在遇到四个满状态的煞星,这根本没法打。 他们干脆利落地把木牌扔在地上。剑修迫于魔虎的压力,也极度肉痛地交出了令牌。 “合作愉快。祝你们接下来的荒野求生顺利。” 林枝把三枚木牌揣进口袋。加上昨天的,一共八枚了。 三人气得肺都快炸了,互相搀扶着赶紧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用脑子赚钱就是比你上去硬拼快。”林枝对萧野传授经验。 萧野冷哼。“这叫抢,不叫赚钱。这是流氓手段。” “比赛规则又没说不能抢。老头子定的规矩,我就顺便利用一下而已。” 众人继续向前。地势开始明显下沉。 原本干燥的树叶变成了泥泞的湿地。空气里的酸腐味越来越重。这是典型的沼泽地形。 “都慢点走。老江,让大象探路的时候小心点。”林枝嘱咐。 江铸也发现不对劲了。冥王象每走一步,巨大的蹄子都会陷进去大半截。 前方十几米的泥潭突然冒起一串密集的巨大气泡。 一个浑身挂满黑泥的巨大生物猛地窜出水面。 那是只体型堪比小轿车的泥沼巨蛙,背上全是一个个流着毒液的脓包。 巨蛙张开血盆大口,一条带着倒刺的猩红舌头闪电般射了出来,直奔最前面的冥王象。 “陆青葵!”林枝大喊。 陆青葵双手一抬。五六根粗壮的绿色藤蔓从枯树上飞出,死死缠住了巨蛙的舌头。 巨蛙用力一扯,藤蔓被绷得笔直。 “把它搞定。”林枝毫不犹豫地退到安全距离。 萧野等的就是这句话。幽冥魔虎化作紫色闪电,直接跳上了巨蛙的后背。 锋利的虎爪撕裂了巨蛙背部的脓包。毒液四溅,全被暗影煞气挡在外面。 巨蛙吃痛,疯狂地在泥潭里打滚。 周围沼泽跟着冒出几串气泡。又有三只体型稍小的巨蛙冒出头来。 第80章 封洞口 “麻烦。”林枝摸出那罐还没用完的粘灵胶,看准了刚张开嘴的其中两只。 手里的胶体连罐子一块精准地丢进了巨蛙的嘴里。 “砰!”罐子炸裂。 那只巨蛙的嘴巴瞬间被绿色的粘胶糊住。两只前爪不停扒拉就是甩不掉。 另外一只被江铸操控重力场死死压在了泥地上。 萧野三下五除二解决掉最大那只,嫌弃地甩掉手上的腥臭黑泥。 “早点用武力不就完了,磨磨唧唧。”萧野对林枝的战术嗤之以鼻。 还没等林枝回话,前面开路的冥王象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众人转头一看,大象的右前腿已经深深陷进了刚刚那只大巨蛙窜出来的泥潭里。 那里竟然是一个隐藏的流沙泥洞。 八吨重的体型反而成了致命累赘。大象越挣扎,下陷的速度就越快。泥水已经没过大半个胸膛。 “老板!不好!”江铸满头大汗,拼命操控重力场想给大象减重,但也只换来微弱的延缓。 陆青葵再次抛出藤蔓试图拉住大象。可是根本拽不动这种体型的巨兽。 “你们先撒手!别被一起拖下去。”林枝几步跑到沼泽边缘。 她的微观视觉全力开启,透过浑浊泥泞的表层往下侦查。 这一看,可了不得。 在流沙泥洞下方,并不是无底的软泥。 地底十几米的位置,密密麻麻聚集着几十个闪烁的光点。 其中大半是代表着通讯令牌的微弱荧光。少说有三十几枚! 这绝对不是巧合。这是副本设计者故意藏匿的大批散落物资,被流沙结构慢慢卷积在了一起。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在那些闪烁的令牌光点旁边,更蛰伏着一团极其庞大的紫黑色光芒。 光晕直径超过五米,能量密度高得随时会爆炸一样。 哪怕隔着厚厚的泥层,林枝都能感觉到那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冷煞气。 那是起码A级巅峰,甚至是摸到超凡门槛的高维异兽。它的老窝就建在这堆令牌下面。 这就是为什么上面的那些泥沼巨蛙只敢待在表层活动的原因。 “老江,把大象强制收回契约空间!快!”林枝立刻下令。 江铸满手是泥,还在死命拽藤蔓。 “强制收回会伤及本源的!”江铸急得直吼。 “下面有个比这池子还大的大爹在睡觉。你不收回来,它就是直接送饭后点心去了!” 听见这话,江铸脸都白了。他肉痛地捏碎了手里的重力环,强行切断联系。 冥王象化作一道流光,艰难地挣脱泥潭的吸力,钻回了他的识海。 少了巨象的堵塞。流沙泥洞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泥水咕噜噜地往下猛灌。 四个人退到这片巨型沼泽外沿的大树下。 萧野盯着那个泥水漩涡。“下面有什么?” “一批横财。三十几枚令牌。”林枝擦了擦鞋底的泥,“还有一个要命的守财奴。A级巅峰起步的玩意儿。” 陆青葵张大了嘴巴。“这要是拿到手,咱们初赛第一直接破纪录了吧?” “拿命去换吗?”江铸瘫坐在地上,还在心疼他的大象。 萧野的眼睛却猛地亮了起来。体内那管违禁血清正在疯狂叫嚣着需要更激烈的战斗。 “我们把它搞出来。杀了干票大的。”萧野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林枝瞥了他一眼。那团紫黑色的灵光在泥水倒灌的刺激下,已经开始慢慢复苏。 硬拼这种占尽地利的高级异兽,极有可能导致全队团灭。 但这诱惑力实在太大了。拿到这些,绝对足以报销老太太下半辈子的天价医药费。 林枝伸手摸进自己的背包,极其谨慎地从最底下掏出四根用特制树脂包裹的引信。 那是她在黑市买的最后底牌。高纯度雷属性能量炸弹。 “行,既然到了家门口,就不客气了。”林枝推了推墨镜,嘴角扬起一个极其坑人的弧度。“老江,休息三分钟。这片鱼塘,咱们给它炸了。” 三分钟的休息时间,林枝一秒都没浪费。 她蹲在地上,用匕首在泥地里划出一个简易地形图。中间画了个圈代表泥洞,旁边几个叉代表站位。 “计划很简单。四根雷属性能量炸弹,分四个方位埋进泥洞边缘。引爆后炸开泥层,逼那玩意儿出来。” “然后呢?”江铸咽了口唾沫。 “然后萧大少爷上去跟它打。” 萧野挑了挑眉。“我一个人?” “不然呢?你那管违禁血清总得找个地方发泄吧。这不正好给你量身定做了个沙包。” 萧野没立刻发火。他盯着泥地上那个粗糙的地形图看了几秒。 “A级巅峰的东西,就算我开血清全力爆发,也只能撑住三分钟。三分钟之后灵力就会断档。” 林枝有点意外。这傻子居然头一回主动交了底。 “三分钟够了。”她在泥地上又画了几条线。“你不用杀它,只需要把它从老窝里引出来。” “引出来以后怎么办?”陆青葵趴在旁边看图,脸上写满了不安。 “引出来以后,老江用重力场把泥洞口压住,不让它缩回去。我趁机下去捞令牌。” 江铸听完,脸直接垮了。 “老板,我的冥王象刚被强制收回,识海还在阵痛期。现在能用的只有重力场和基础的地面控制,最多维持两分钟。” “两分钟对我来说极其够用。” “那我呢?”陆青葵弱弱地举手。 “你在外围待着。如果有人受伤了,你负责丢治疗。如果没人受伤,你就负责鼓掌。” 陆青葵的表情僵住了。“我就这么没用?” “你有用。万一我们全倒了,你负责跑回去报信。” “……你是认真的吗?” “开玩笑的。你藤蔓拉住泥洞边缘,给我做个固定锚点,防止我下去的时候滑进流沙里。” 陆青葵松了口气。虽然活还是脏活累活,但起码不是站着鼓掌了。 林枝把四根炸弹从树脂包装里拆出来。每根大概手臂长,表面缠着金色的导灵线圈。这东西是黑市老头压箱底的货,一根三千积分,她当时买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这玩意儿引爆后,雷属性能量会在半径十五米内形成链式电击。泥水导电,效果翻倍。” 她把四根炸弹分别递给四个人。 “一人负责一个方位。插进去之后拔掉红色保险栓,我用精神力统一引爆。” 萧野接过炸弹掂了掂。“黑市的三无产品,不会是哑弹吧?” “不好意思,卖家不支持七天无理由退货。炸不炸全看老天爷的心情。” 萧野冷笑了一声,但没再多说。 四个人各就各位。泥洞漩涡的边缘已经开始缓慢收窄,说明底下的流沙在重新沉积。如果再不动手,泥层闭合之后,下面那些令牌就真的打水漂了。 林枝在东侧蹲下身,把炸弹斜插进稀烂的泥土里。角度大约四十五度,弹头朝向泥洞中心。 “到位了。”江铸在北侧举了下手。 “好了。”陆青葵在西侧用藤蔓固定住了炸弹底座。 萧野在南侧什么都没说,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算是默认完成了。 林枝深呼了一口气。不对,她最烦这个词。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精神力从识海里抽出四根纤细的线,分别连接上四枚炸弹的引爆核心。 “倒数五秒。五、四、三——” “等等!”陆青葵突然打断。 所有人看向她。 “我刚才丢的那个藤蔓锚点好像扎歪了。” “……来得及吗?” “给我十秒!” 陆青葵极其麻利地跑过去调整了一下藤蔓的角度。林枝看着她在泥地里手忙脚乱的样子,觉得自己心脏老了十岁。 “好了好了!”陆青葵跑回安全距离。 “行,重来。五、四、三、二、一——” “起。” 四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地面猛烈摇晃,碎泥块和黑水被冲上了三四米高。金色的电弧在泥浆中疯狂跳跃,把整片沼泽照得像雷暴天。 泥洞被炸开了一个直径近十米的大口子。浑浊的泥水汹涌地往下灌,露出了下方暗沉沉的大洞。 紧接着一股让人浑身发冷的煞气从洞底喷了上来。 地面开始有节奏地震颤。 那不是地震。是脚步声。 林枝的微观视觉里,那团紫黑色的巨大光球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往上升。 “来了。萧野!” 萧野早就做好准备了。他双眼猛地睁开,瞳孔深处涌起一层诡异的紫色。那管高阶暗影兽血清的药效被他主动催发到了极限。 幽冥魔虎在他身侧嘶吼着,体型瞬间膨胀了一圈,暗紫色的煞气化作实体铠甲覆盖全身。 泥洞口炸开了。 一只通体覆盖着黑色鳞甲的巨大蟾蜍从底下窜了出来。它比刚才那些泥沼巨蛙大了起码五倍。浑身挂满了发光的寄生菌丝。一双竖瞳是冰冷的金黄色,瞳孔里倒映着萧野的身影。 嘴巴一张,一条布满倒刺的舌头直接抽向萧野所在的方向。 萧野侧身一闪。幽冥魔虎迎面扑上去,虎爪和蟾蜍舌头在半空中硬碰硬。 爆裂声震得林枝耳朵嗡嗡响。 “老江!封洞口!” 江铸双手猛按地面。重力场在泥洞边缘形成一道半弧形的屏障,阻止蟾蜍缩回去。 “最多两分钟!再多我扛不住!”江铸额头上的青筋已经鼓了起来。 林枝二话不说,抓住陆青葵提前固定好的藤蔓锚点,翻身跳进了被炸开的泥洞。 下面比想象中更深。 泥壁湿滑得像抹了油。林枝紧握藤蔓,靠手臂力量一截一截地往下降。微观视觉全力运转,那些代表令牌的荧光点就散落在底部的碎石堆里。 有的插在泥里,有的卡在石缝中,还有几枚被黏稠的菌丝裹住了。 上面传来萧野和蟾蜍战斗的巨响。地面不停抖动,碎泥块噼里啪啦地砸在林枝肩膀上。 “一枚、两枚、三枚……” 她一只手抓藤蔓,另一只手疯狂地从碎石堆里扒拉令牌。摸到一个就往腰间的布袋里塞一个。 手指沾满了黏糊糊的菌丝,那东西有微弱的腐蚀性,接触皮肤会发出轻微的刺痛。 “不管了,回去再洗。” 第十五枚。第二十枚。 上面的战斗声越来越激烈。萧野的怒吼声夹杂着蟾蜍刺耳的嘶鸣。 “一分钟了!老板你快点!”江铸在上面大喊,声音已经带上了颤抖。 林枝加速翻找。有些令牌埋得太深,她直接用匕首撬。 第二十五枚。第二十八枚。 再往深处摸,手指碰到了一块极其光滑的硬物。不是令牌。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紫色圆珠,表面温度极低,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灵纹。 林枝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但直觉告诉她值钱。 揣了。 “时间到!我撑不住了!”江铸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拉我上去!”林枝抓紧藤蔓大喊。 头顶上,陆青葵全力回收藤蔓。粗壮的绿色植物茎秆绷得快要断裂,把林枝从泥洞里一点一点地往上拽。 刚露出半个身子,她就看见萧野正被那只巨型蟾蜍逼得节节后退。幽冥魔虎嘴角淌血,暗紫色的煞气铠甲已经碎了大半。 血清的药效在消退。萧野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蟾蜍的竖瞳猛地转向了刚爬出洞口的林枝。它似乎感觉到了自己巢穴被翻了个底朝天。 金黄色的瞳孔里,杀意浓得快要溢出来。 “撤!全部撤!”林枝翻出洞口,拔腿就跑。 江铸扛着陆青葵往回狂奔。萧野收回魔虎,跟在最后面。那只巨型蟾蜍张开大嘴,一团墨绿色的毒雾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 毒雾扩散的速度快得离谱。 林枝回手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两颗障目弹,反手砸向毒雾前沿。灰白色烟雾和墨绿毒雾撞在一起,勉强拖延了两三秒的扩散速度。 四个人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沼泽区域。 身后,巨型蟾蜍追到了沼泽边缘便停下了。它守着自己被炸烂的老窝,发出一声震天的嘶鸣,却没有继续追出来。 领地型的异兽,果然不会离巢太远。 四个人瘫倒在百米外的一片干燥岩石上。所有人都像是从泥坑里捞出来的。 “多……多少枚?”江铸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枝把腰间鼓鼓囊囊的布袋解下来,倒在地上。 一堆沾着黑泥和菌丝的木牌哗啦啦地滚了出来。 她数了数。 “二十八枚。加上之前的八枚,一共三十六。” 陆青葵瞪大了眼睛,萧野的嘴角也忍不住抽了一下。 林枝从口袋里又掏出那颗暗紫色的圆珠。“还有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不便宜。” 萧野瞟了一眼那颗珠子,瞳孔猛地一缩。 “你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蟾蜍的内丹。A级巅峰异兽的完整内丹。”萧野声音有点干涩。“拿出去卖,起码值两百万。” 现场安静了三秒。 “两百万?”林枝把珠子又塞回了口袋里,拍了拍上面的泥。 她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烂泥。 “走。趁天没黑,再去找找还有没有别的鱼塘可以炸。” 第81章 你让我当诱饵? 四个泥人在岩石带上晾了将近半小时。 陆青葵实在受不了自己身上那股酸臭味,从空间袋里翻出一块毛巾,蘸了点随身水壶里的清水,先把脸上的泥点子擦干净。 “我感觉自己像从下水道爬出来的。” “你这形容挺准确。”江铸把战术靴脱下来倒了倒,哗啦啦倒出小半升黑泥水。 萧野靠在石头上没动。血清退潮后的反噬让他的手指微微发抖,脸色发白。但他把手缩进袖子里,没让其他人看见。 林枝的微观视觉一直没关。 她把萧野身上那团灵力的异常波动看得清清楚楚。暗紫色光晕的边缘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毛刺状紊乱,像是一台过载运转的发动机开始冒黑烟了。 但她没说。 萧野这种人,你当面点破他的虚弱,比杀了他还难受。 “休息够了没有?”林枝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已经干结的泥巴。 “你真还要去炸别的鱼塘?”陆青葵一脸难以置信。 “开玩笑的。三十六枚够用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找个安全的地方扎营,把东西藏好。” “那刚才说再找鱼塘炸的人是谁?” “气氛到了随口一说。” 陆青葵差点把毛巾摔她脸上。 林枝掏出兜里那颗暗紫色内丹翻了翻。珠子上的灵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摸上去温度极低,像握着一块冰。 “这东西先别声张。”她把内丹塞回最里层口袋。“要是被九幽的人知道我们手里有这玩意儿,今晚就别想睡觉了。” “那血影不是昨晚已经来摸过底了吗?”江铸紧张起来。 “摸底归摸底,他还不知道我们发了横财。要是知道,他现在已经站你面前了。” 萧野终于开口了。 “找高地。”他声音有点哑。“这种雨林地形,占据高处就能控制视野。有什么风吹草动提前半分钟知道。” 林枝看了他一眼。 这人虽然脾气臭得不行,但在野战经验上确实不是花架子。萧家的实战训练再怎么变态,底子实打实地给他练出来了。 “听他的。往东边走,刚才进来的时候我注意到那边地势在抬升。” 四个人重新上路。 这次冥王象没放出来。江铸说识海阵痛还没完全消退,大象需要休息两个小时。没了八吨重的开路先锋,队伍的移动速度反而快了不少。 走了二十分钟,地面从泥泞的沼泽过渡到了碎石和硬土混合的缓坡。树木变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低矮的灌木和大块的火山岩。 萧野指了指前方一处突起的岩台。 那地方三面是陡坡,只有一条窄路能上去。顶部面积不大,但足够四个人铺开。最关键的是视野极好,能看清周围两百米的动静。 “就这了。”林枝点头。 陆青葵到了高处才松了口气,麻利地开始布置简易营地。折叠帐篷撑起来,干粮摆出来,顺手还从空间袋里掏出一小罐带了封口的热汤。 “这你什么时候备的?”林枝接过碗。 “出发前一晚上煲的。真空封口能保温六小时。”陆青葵用力拧开盖子。“喝完碗还我,这套餐具限量款。” 林枝端着碗喝了一口,是鸡汤。在这种鬼地方喝到热汤,舒服得脚趾都蜷起来了。 她顺手把碗往萧野方向推了推。 萧野盯着那碗汤,没伸手。 “我不需要——” “你灵力紊乱得都快炸了,体力再不补上来,明天遇到硬仗你连魔虎都召不出来。”林枝语气很平。“喝不喝随你,反正剩了我倒掉。” 萧野沉默了几秒。 他端起碗,很快地灌了两口,然后把碗搁下,转头继续面无表情地盯着远处。 陆青葵和江铸对视了一眼,极其默契地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天色暗下来之后,雨林里的声音变得更加复杂。 虫鸣、兽吼、风穿过树冠的呜咽声混杂在一起。岩台周围点了两根低亮度的灵光棒,勉强能看清脚下。 值夜的安排换了一下。萧野状态不好,被林枝直接跳过。江铸前半夜,林枝后半夜。 “凭什么跳过我?”萧野不满。 “凭你现在这副药物反噬的鬼样子,坐那儿值夜还不如放个稻草人。” “你——” “吵什么吵,睡觉。”江铸大手一挥。“明天还有硬仗,都省省力气。” 萧野把自己裹进睡袋里,背对着所有人。 但林枝注意到,他一直到凌晨一点左右才真正睡着。之前那两个小时,他的灵力波动一直很不稳定——血清的反噬在夜间加剧了。 凌晨三点,林枝接替江铸值夜。 她坐在岩台边缘,双腿悬空,微观视觉拉到最大感知范围。 周围没有异常的光晕接近。那些散布的低阶异兽光点都在原地活动,没有被驱赶聚集的迹象。 昨晚九幽的四个探子没有再出现。 但这反而让林枝更警觉。 血影那种人,不来骚扰只有一种可能——他已经收集够了情报,在准备大动作。 明天是副本的第二天。后天傍晚就是结算点强制刷新的时间。 如果她是血影,她会选择在第三天白天、结算前的最后几个小时发动总攻。那时候各队已经疲惫不堪,手里握着的令牌也最多。一网打尽,收益最大化。 “所以明天是关键。”林枝自言自语。 她必须在第二天就把队伍带到结算点附近,提前占据有利位置。 但结算点是随机刷新的,没人知道会出现在哪。 林枝摸了摸兜里那颗内丹。它的温度在夜间更低了,表面的灵纹微微发亮。 等等。 她把内丹拿出来,放在岩石上。 在微观视觉里,内丹散发的紫黑色光晕正在极其缓慢地朝某个方向偏移。不是均匀的球形扩散,而是像指南针一样,有一个明确的指向。 东北方向。 林枝盯着看了足足五分钟,确认不是错觉。 高阶异兽的内丹对副本内的灵力节点有感应,这在理论上说得通。灵力密度最高的地方,往往就是结算点刷新的位置。 她把内丹收好,在终端上标记了方位。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陆青葵第一个醒来。 她揉着眼睛爬出帐篷,看到林枝还坐在岩台边上,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露水。 “你一晚上都没睡?” “后半夜值夜,不该睡。” “值夜也可以靠着石头打个盹。” “我不困。” 陆青葵走过去,把自己的外套搭在林枝肩上。没说话,转身去生火热干粮了。 林枝动了动肩膀,没把外套拿掉。 “今天的路线我定了。”林枝等所有人都醒来后开口。“往东北方向走。” “依据?”萧野靠着石头啃干饼,语气冷淡。 “直觉。” “你的直觉?上次你的直觉让我差点被蟾蜍吃了。” “上次那叫意外收获。你口袋里那管值两百万的内丹是我捡的,别忘了。” 萧野嚼饼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更大力地咬了下去。 “那内丹是队伍公共财产。”他含含糊糊地说。 “对,提成另算。” 江铸在旁边听得直乐,但不敢笑出声。 收拾完营地,四人沿着山脊往东北方向前进。 岩石地带的好处是地面硬实,不用担心踩进泥坑。坏处是毫无遮挡,远处的人也能看到他们。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林枝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陆青葵警觉地问。 林枝没回答。她盯着前方大约三百米外的一片开阔谷地。 微观视觉里,十几团光晕正散布在谷地中。颜色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特征——都在围着中间一个银白色的光点转。 那个银白色光点极其明亮,亮度远超普通令牌。 “那不是令牌。”林枝低声说。“是结算点。提前刷新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而那十几团围着结算点转悠的光晕里,有四团,是林枝极其熟悉的暗红色。 九幽的人,已经到了。 谷地的风带着一股干燥的热意,从低处往上卷。 林枝半蹲在山脊上,把身体压到岩石后面。她的微观视觉已经把谷地内的分布看了个七七八八。 十四团光晕。 九幽的四个暗红色占据了谷地东侧的高台,位置极其刁钻,进可攻退可守。剩下十团分属不同学院的小队,散乱地分布在谷地周边,都在互相试探,谁也不敢第一个冲上去。 “结算点怎么提前刷新了?”江铸趴在旁边,声音极轻。 “规则说的是随机刷新。随机的意思就是,官方想什么时候刷就什么时候刷。” 萧野蹲在另一侧,眯着眼看向谷地。血清的反噬让他今天的脸色比昨天更差,嘴唇发白,但那双眼睛倒是格外清醒。 “结算点刷新后多久关闭?” “规则没写。”林枝说。 “你的意思是,可能随时关?” “对。所以下面那帮人才急成这样。” 陆青葵从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谷地就缩了回去。 “那我们也得赶紧下去抢啊。” “抢什么?现在下去就是送菜。”林枝摇头。“看看血影的站位,他在等。” “等什么?” “等别人先打起来。” 话音刚落,谷地里果然炸了。 一支玄武学院的三人小队率先动手,朝结算点方向冲了过去。紧跟着,天枢星门的两个人也从侧翼插了进来。 两队在结算点前撞上,二话不说直接交手。 灵力碰撞的光芒在谷底闪烁。土黄色和金白色的光晕疯狂翻搅。其他几支小队见状纷纷朝中央靠拢,准备捡便宜或者浑水摸鱼。 而九幽的四团暗红色,纹丝不动。 “果然。”林枝嘬了嘬牙花子。“血影那个疯子比我还阴。” “你承认自己阴了?”萧野挑眉。 “我那叫策略,跟他不是一个档次。” 谷地里的混战越来越大。起码有八支队伍绞在了一起,场面混乱到分不清谁在打谁。结算点的银白色光芒在中间摇曳,但没有人能稳住阵脚去提交令牌。 “再等等。”林枝盯着九幽的方向。 果然,又过了不到三分钟,血影终于动了。 四团暗红色光晕齐齐从东侧高台冲下来,直插混战核心。血影的灵力爆发极其猛烈,那股浓烈的血煞之气瞬间压垮了离他最近的两支队伍。其余人来不及反应就被裹了进去。 整个谷地变成了一锅粥。 “现在呢?”江铸紧张地看着林枝。 林枝没急着动。她在数人头。 血影的队伍冲进去后,谷地里能站着的人越来越少。有的被打趴,有的精明地选择撤退。战斗从十几支队伍混战,迅速变成了九幽对剩余四五支队伍的碾压。 “我们什么时候下去?”萧野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你现在下去,打得过血影?” 萧野沉默了两秒。 “打不打得过另说。”“不另说。打不过就别送。” 林枝继续观察。 五分钟后,谷地里的战斗基本结束了。十几支队伍要么被打散逃跑,要么倒在地上哼哼。九幽的四个人站在结算点附近。血影正在一个一个地搜刮倒地者身上的令牌。 “他拿了多少?”陆青葵问。 林枝用微观视觉扫了一遍。血影腰间和口袋里的微弱荧光密密麻麻。 “二十枚以上。加上他之前就有的,起码三十。” “那跟我们差不多了。”江铸的声音里带着侥幸。 “差不多有什么用?结算点在他脚底下。他先提交就是他赢。” 林枝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有个不太体面的想法。” “你什么时候体面过?”萧野冷哼。 林枝没搭理他,从背包里翻出剩下的存货。两颗障目弹,一小管粘灵胶的残余量,以及三枚她一直舍不得用的简易冰锥阵符。 “东西不多了。只够打一波。” 她蹲下来,用匕首在地上快速划了几笔。 “血影他们刚打完一场硬仗,灵力消耗不小。而且他正在忙着捡令牌,注意力分散。” “所以?” “所以我们从北坡下去。那边有一条干涸的水道,能一直通到结算点后方五十米处。到了之后,老江你从正面用重力场牵制。萧野从侧面吸引血影火力。我和陆青葵绕后面,直接去结算点提交令牌。” “你让我当诱饵?”萧野脸色极差。 “我让你当主攻。你跟血影不是对着眼了吗?正好打一场。” 第82章 缺德战术,专治各种不服 萧野嘴角抽了抽,没反驳。 “我只有两分钟的爆发时间。”他说得很直接。“血清反噬太严重了,超过两分钟我手都抬不起来。” “两分钟够了。我提交令牌用不了三十秒。” “万一提交的时候被人偷袭呢?”陆青葵举手。 “所以你跟着我。有人靠近你就丢藤蔓绊他。” “就绊?” “你还想干嘛?拿铁锅炖了他?” 陆青葵瘪了瘪嘴,没再说话。 四个人沿着北坡开始下降。那条干涸水道比预想的更窄,有些地方只能侧身通过。江铸的块头最大,好几次都卡在石壁之间,靠着陆青葵在后面推屁股才挤过去。 “老江你是不是又胖了?”林枝在前面头也不回地问。 “这叫壮,不叫胖。”江铸极其委屈。 越往下走,谷地里的声音就越清晰。血影沙哑的嗓音偶尔飘过来,像是在跟同伴说什么。 林枝在水道出口蹲下身。 前方五十米就是结算点。银白色的光柱从地面笔直升空,直径大约两米。血影站在光柱左侧十来米的地方,手里正翻看一个被打晕的学员身上的口袋。 另外三个九幽的人分散在周围。 “我数到三。老江先走,往正前方。” 江铸点头,手上的重力控制环已经扣好了。 “萧野,老江动了之后等三秒,你从右边出去。” 萧野的幽冥魔虎已经召了出来,伏在他脚边。暗紫色的煞气被压制到最低限度。 “一。” 林枝的手指竖了起来。 “二。” 所有人屏住呼吸。 “三。” 江铸冲了出去。 他没有召唤冥王象。识海阵痛还在。他只是用重力场在正前方制造了一个巨大的灵力波动——地面轰然下沉,碎石被压成粉末。 这动静大到谷地里还没撤走的残余人员都回头看了过来。 血影的反应快得吓人。他几乎在地面下沉的同时就转了过来,暗红色的灵力在身周爆开。 “迦南的?”他咧开嘴。 三秒。 萧野从右侧杀出。 幽冥魔虎的体型在血清催化下膨胀到了极限。暗紫色的煞气化成实体利爪,直扑向血影右翼的一个队员。 血影没有慌。他朝另外两个同伴打了个手势,自己迎了上去。暗红色和暗紫色的灵力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冲击波扫过地面,把碎石吹得到处飞。 “走!” 林枝拉着陆青葵从水道出口飞奔而出。 她们贴着谷地北壁跑,尽量避开正面战场的余波。结算点的银白色光柱就在前方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血影余光扫到了她们。 “拦住她!”他大喝一声。 一个九幽的队员脱离战斗,朝林枝拦了过来。暗红色的灵力凝成一把短刀,劈面斩来。 “陆青葵!” 藤蔓从地底蹿出,死死缠住了那人的脚踝。他一个趔趄没站稳,短刀砍偏了半米。 林枝从他身侧滑过,顺手把最后一点粘灵胶糊在了他右手上。那人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灵力输出瞬间迟滞。 结算点光柱就在面前。 林枝一头扎了进去。 银白色的光芒包裹了她全身。耳边所有声音瞬间消失。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弹了出来。 【检测到持有令牌:36枚。是否提交?】 “提交!” 【提交成功。当前排名——迦南学院:36枚,第一。】 林枝从光柱里退出来的时候,谷地里的战斗还在继续。萧野和血影打得天昏地暗。江铸在远处用重力场帮忙骚扰,但明显已经到了极限。 “够了!撤!”林枝大吼。 萧野的魔虎甩出最后一爪,把血影逼退两步,随即转身就跑。 血影没追。 他站在原地,脸上那层诡异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阴沉。 “你提交了多少?”他的声音飘过来。 林枝已经跑出去二十米了。她头也没回。 “猜啊。” 四个人狂奔出谷地,翻过山脊才停下来。所有人都喘得差点把肺咳出来。 “成了?”江铸瘫在地上。 “三十六枚,暂时第一。” “他还能追上来吗?”陆青葵紧张地回头看。 “他现在手里的令牌还没提交。他得先去结算点交了才算。但我们已经领先了。” 萧野靠在石头上,脸色白得吓人。血清的反噬在剧烈战斗后更加猛烈。他的手在肉眼可见地发抖。 “你还行吗?”林枝难得问了一句。 “用不着你操心。” “行吧,那你自己哆嗦。” 萧野哆嗦得更厉害了,但嘴硬功夫不减。 林枝靠在岩石上,摸了摸口袋里的内丹。珠子的温度在接触结算点光柱后似乎变得更低了,表面的灵纹跳动得更加频繁。 她没声张,只是把内丹塞得更深了一些。 远处的谷地里,血影的暗红色光晕重新移动了起来。方向是结算点。 他在提交令牌了。 这场大逃杀的最后一天,才刚刚开始。 空旷的雨林上空,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子嗡鸣声。 紧接着,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传遍了整个血色荒原副本。 【系统通报:迦南学院小队已提交36枚通讯令牌。】 【当前排名:第一名。】 电子音连着播报了三遍。 树林里的鸟惊飞了一大片。 江铸一屁股坐在一块生满青苔的石头上,大口喘着粗气。 “这广播是不是太大声了点。” “这下整个副本里只要还活着的人,全知道我们手里的底牌了。” 陆青葵一边拧开水壶,一边拍拍胸口。 “怕什么,反正我们都交了。” “现在谁手里拿的牌子多,谁才是被追杀的大肥羊好吗。” 林枝靠着树干,把大黑墨镜往上推了推。 她没陆青葵那么乐观。 “你当这是打扑克呢?牌出了就没事了?” “排行榜是动态的,随时会被反超。我们现在不仅是出头鸟,还是活靶窝子。” 刚说到这里,扑通一声闷响。 萧野直挺挺地头朝下栽倒在腐叶堆里。 他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整个人就没动静了。 “萧大少!”江铸吓得直接跳了起来。 他赶紧跑过去把人翻过来。 萧野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得跟糊了墙缝的腻子粉一样。 他嘴边全是被咬破的血沫子。 陆青葵赶紧跑过去,手掌亮起翠绿色的木系治疗光芒。 她把手按在萧野的胸口。 结果绿光刚碰到萧野的衣服,就被一股霸道的暗紫色煞气给弹开了。 陆青葵哎哟一声,被弹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手心红了一大块。 “这什么情况?我的治疗术进不去。” 她揉着手,疼得直甩。 林枝慢慢走过去蹲下。 微观视觉一开,萧野体内的灵力简直比没倒垃圾的下水道还乱。 那些打进血管里的高阶暗影兽血清药效正在全面反扑。 经脉里到处都是横冲直撞的煞气。 如果放任不管,用不了一个小时,这位世家大少爷就得爆体而亡。 “活该。”林枝吐出两个字。 江铸急了。 “老板别说风凉话了,他要是死在这儿,回了学院萧家得把我们生吞了。” “这属于嗑药自爆,法医鉴定连工伤都算不上。” 林枝嘴上这么说,手却朝着腰间的口袋摸去。 她掏出了那颗在泥潭底下扒拉出来的A级巅峰蟾蜍内丹。 珠子一拿出来,周围的空气立刻降了好几度。 陆青葵打了个哆嗦。 “你拿这玩意儿干嘛?” 林枝没解释。 从接触结算点光柱开始,她就发现这颗内丹不仅冰寒刺骨。 而且对周围狂躁的灵力有极强的吸附作用。 之前萧野的幽冥魔虎跟蟾蜍打过一架。 蟾蜍本身的毒煞属性,说不定正好能中和这种同源的暗影血清反噬。 林枝拿着珠子,并没有马上救人。 她用匕首的刀柄在萧野脑门上敲了两下。 “喂,死了没。没死喘个气。”林枝语气很欠。 萧野睫毛颤了颤,居然真被敲醒了。 他半睁着眼,视线涣散。 这会儿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出气多进气少了。 “萧野,商量个事。” 林枝把内丹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手里有个偏方,能保你不爆体。” “但价格有点贵。看在大家一场队友的份上,我收你成本价加个跑腿费。” “一口价,一百万。”林枝伸出一根手指。 江铸在旁边听得直咽口水。 这是什么品种的趁火打劫。 都快出人命了还在谈生意。 萧野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大概是想骂娘,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喝喝的漏风声。 “不说话就当你是激动的默认了。” 林枝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她伸手扯开萧野上衣的拉链,直接把那颗冰寒刺骨的内丹按在了他的心口位置。 “嘶——”萧野猛地抽了一口冷气。 那声音听着都让人觉得牙酸。 内丹接触皮肤的瞬间,那些狂乱的暗紫色煞气就像找到了宣泄口。 疯狂地被吸进珠子里面。 珠子表面的灵纹开始流转,发出诡异的微光。 林枝死死按着内丹,不让它滑落。 “记账啊陆青葵,出去以后找萧家结账。如果少一毛钱,我就把内丹再挖出来。” 陆青葵哭笑不得。 哪有救了人还要退货的。 过了大概五分钟。 萧野的脸色终于不再那么吓人了。 虽然由于脱力还在抖,但经脉里的煞气已经被内丹吸走了大半。 那颗紫黑色的珠子现在变得更亮了,温度也降到了冰点以下。 上面挂着一层白霜。 林枝嫌弃地收回手。 内丹刚离开萧野胸口,他就像条搁浅的咸鱼一样大口呼吸起来。 “这东西……”萧野声音嘶哑得厉害,“你……” “我什么我,救命之恩别想着以身相许,给钱就行。” 林枝把内丹丢回兜里。 这玩意儿吸收了狂暴的煞气后,能量密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拿去黑市估计还能多卖五十万。 这波血赚。 滴滴。 又是一声刺耳的系统提示音。 【系统通报:九幽死煞海小队已提交34枚通讯令牌。】 【当前排名:第二名。】 所有人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江铸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十四枚?就差两枚?” “血影那个疯子到底抢了多少人?” 林枝把玩着手里的匕首。 “他不是抢得多,他是算得精。” “那些队伍辛辛苦苦攒的牌子,全给他打工了。” 血影的这波黄雀在后,玩得可谓是炉火纯青。 “现在怎么办?”陆青葵有点慌了。 “两分的差距也就是两个倒霉蛋的事。随便路上捡两枚我们就下去了。” 萧野撑着地坐了起来。 他现在手软脚软,幽冥魔虎都召不出来,完全成了个累赘。 “他超不过去。”林枝开口说道。 江铸一愣。 “为什么?” “因为这副本里剩余的存活队伍,没令牌了。” 林枝在地上划拉了几下。 “总共一百枚令牌。” “我们拿了三十六,他拿了三十四。这就去了七十。” “剩下三十枚分布在那么大的地图里,有的掉在沼泽,有的丢在异兽窝。” “现在还活着的队伍,手里基本空了。” 陆青葵拍了拍手。 “对啊,现在大家都没油水了。他们去哪抢?” “除非他们来抢我们。”江铸冒出一句。 空气突然安静了。 江铸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我这破嘴是不是开过光。” 林枝站起来,把背包往肩上一甩。 “你没说错。血影想要第一,只有一条路。” “那就是来找我们。干掉我们,把第一抢过去。” “他能知道我们在哪吗?”萧野问。 虽然虚弱,但他脑子还在。 “如果是平时的大地图,他找死也找不到我们。” 林枝推了推墨镜。 “但在副本最后半天,系统会干一件非常缺德的事。” “什么事?”三个人异口同声。 “每隔一小时,播报一次第一名的坐标。” 林枝的话像一盆凉水当头浇下。 陆青葵人都傻了。 “你怎么知道会有这种设定?” “因为官方为了节目效果,总喜欢搞点刺激的。”林枝摊手。 她在黑市打听消息的时候,那个瞎眼老头跟她提过前几届联考的惯用伎俩。 官方绝对不会让拿了第一的人找个山洞睡到结束。 他们要看的是正面硬刚。 话音刚落。 这破系统就跟凑热闹一样响了起来。 滴滴。 【全服通报:坐标锁定,第一名迦南学院小队当前位置——碎石高地东南侧(E7,N4)。】 【距结算关闭还有6小时。坐标将每小时更新一次。】 “这破游戏还真有大病!”江铸破口大骂。 林枝极其淡定地把水壶挂在腰上。 第83章 碎石高地中段 “这就叫赶狗入穷巷。” “接下来没别的事干了,准备逃命吧。” 萧野脸色黑得能滴出墨。 “我跑不动。” 这是大实话,他现在连站着都打晃。 “老江。”林枝转头。 “在!” “把你家大象放出来,扛着他跑。” 江铸脸又垮了。 “老板,它刚才在沼泽里被强制收回,现在还闹脾气不理我呢。” “那你背着他。” 江铸看了看萧野那将近一米八五的个头,欲哭无泪。 “快走吧,在这儿等死呢。”林枝催促。 一行人开始往碎石高地深处转移。 这里地形错综复杂,全是高达十几米的巨大岩柱。 风穿过这些石柱间的缝隙,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音。 江铸背着萧野走在中间,吭哧吭哧的。 陆青葵走在最后面,不时往后看。 “林枝,我们这样瞎跑不是办法啊。一小时报一次坐标,迟早被追上。” “谁说我们在瞎跑。” 林枝走在最前面,她的微观视觉一直没停过。 那些高耸的岩柱上,残留着极其隐蔽的灵力轨迹。 这些轨迹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有规律的陷阱区。 “血影队伍里有个专门布设剧毒陷阱的阵法师。” 林枝之前在谷地观战时就注意到了。 现在地上的这些灵力痕迹,正是之前九幽的在附近探路时留下的后手。 “我们不跑出高地。我们就带着他们在这片石林里绕圈子。” “把血影绕进他自己人布的陷阱里?”萧野在江铸背上出声。 “聪明。” 林枝回头打了个响指。 那颗内丹吸收了煞气后,散发出的隐秘波动正好也是暗属性。 稍微伪装一下,非常容易干扰血影队伍追踪的探知罗盘。 四十五分钟后,电子女声毫无感情地再次响起。 【全服通报:第一名小队当前位置(E6,N5)。】 这坐标离刚才的位置非常近。 但这正是林枝想要的效果。 在别人的视野里,他们像是吓破了胆躲在一个地方不敢动。 突然,一阵极其尖锐的破空声从左侧死角袭来。 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转身。 那是三根泛着幽绿光芒的骨箭,直指江铸背上的萧野。 “砰!” 一面巨大的冰盾凭空在江铸身侧拔地而起。 骨箭撞在冰盾上,碎出漫天冰屑。 箭头的毒液在冰面上发出极其刺鼻的腐蚀声。 林枝收回手,右臂隐隐作痛。 这一手瞬间凝冰消耗了她为数不多的极寒灵力。 “来得还挺快。”林枝冷笑一声。 前方两根岩柱中间。 血影穿着那件深灰色风衣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他身后的三个队员呈扇形铺开,直接封死了退路。 他惨白的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神经质笑容。 “迦南的瞎子,你真让我刮目相看。” “三十六枚令牌,这是要发大财啊。” 血影的嗓音像是在拿砂纸用力打磨玻璃。 林枝拍了拍手上的冰渣。 “大家都是为了赚钱,没必要这么拼命吧。” “不如打个商量。第一让给我,我出十万买你们手里的牌子怎么样?” 这个时候她还是一嘴的生意口吻。 血影哈哈大笑,笑声在石林里回荡,带着极其浓烈的血腥气。 “杀了你们,你的牌子就是我的。钱也是我的。” “算盘打得真响。”林枝叹了口气。 她手腕一翻,匕首反握在手里。 “既然不能和气生财,那就只能往死里干了。” 血影身上爆发出暗红色的灵力,像一团燃烧的血焰。 “给我剁了他们,一个活口都不留!” 九幽死煞海的三名队员瞬间如恶狼扑食般冲了上来。 速度极快,带着令人作呕的煞气。 这场为了最终排名的终极抢夺战,终于在怪石嶙峋的高地里彻底引爆。 林枝一把推开呆住的陆青葵。 “退到石头后面去。老江放重力场!”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像一道灰色的影子。 迎着最前面的敌人直接撞了上去。 这帮目中无人的家伙根本不知道。 在这座属于林枝的陷阱迷宫里。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林枝脚下猛地发力。 身体像一颗炮弹般窜了出去。 迎面冲过来的是九幽死煞海的一个瘦高个。 这人手里拿着一把淬了毒的骨刃。 刀刃上泛着令人作呕的腥绿色光芒。 瘦高个见林枝不退反进,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笑意。 他手腕一翻,骨刃劈头盖脸地朝林枝面门砍下来。 这刀要是劈实了。 别说大黑墨镜了,连脑袋都得劈成两半。 林枝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在微观灵力视觉下,瘦高个的动作就像是放慢了三倍的电影。 他浑身的暗红色灵力全集中在右臂上。 下盘虚得跟踩在棉花上一样。 林枝身体猛地向左一侧,骨刃贴着她的肩膀险险擦过。 她直接一脚极其狠辣地踹在瘦高个的膝窝上。 “咔嚓”一声脆响。 瘦高个惨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林枝顺势抓着他的衣领,用力往右边的一根巨大岩柱旁一甩。 “送你个大礼。” 瘦高个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结结实实地撞在岩柱下方的碎石堆里。 这地方,正是林枝用微观视觉看出的陷阱。 刚才九幽的人探路时在这里埋的雷。 瘦高个刚一落地,碎石堆里猛地喷出一股浓烈的紫黑色毒气。 “啊——咳咳咳!” 瘦高个被自家布下的毒气喷了个正着,捂着脸在地上一阵疯狂打滚。 惨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血影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蠢货!”他破口大骂,“自己下的套都记不住?” 趁着这个空档。 江铸在后面极其尽职地拍按地面。 “重力场,开!” 前方十米的区域瞬间重力翻倍。 另外两个刚准备包抄林枝的九幽队员,猝不及防下被压得双腿一软。 像两只蛤蟆一样趴在地上。 九幽的人身法灵活轻巧,最怕这种改变地形规则的硬控手段。 “干得漂亮老江,维持住!” 林枝脚下一错。 反握匕首就朝趴在地上的两人冲去。 还没等她靠近。 斜刺里突然蹿出一条暗红色的血鞭。 血鞭带着刺破空气的尖啸声,直奔林枝的脚踝缠绕过来。 血影终于是看不下去,亲自下场了。 林枝可不想硬扛这疯子的攻击。 她收回脚步,就地一个翻滚,躲进了一根岩柱后面。 “啪!” 血鞭抽在她刚才站立的地面上。 一块半米见方的石头直接被抽得粉碎。 石屑四下飞溅。 “跑什么?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血影提着血鞭慢慢走过来。 他身上那团煞气越来越浓,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 “你这人怎么不讲武德呢。”林枝的声音从柱子后面传出来,“我才大一,你都多大人了,知道什么叫尊老爱幼吗?” 血影被这句不要脸的话给气笑了。 “今天就算你把天说破了,也得死在这儿。” 他在岩柱前站定。 灵力顺着手臂灌入鞭身。 “给我碎!” 血鞭猛地涨大一圈,横扫向林枝藏身的那根岩柱。 轰隆一声巨响。 高达七八米的岩柱竟然被拦腰抽断了。 巨大的石块轰然倒塌。 砸起漫天灰尘。 可是石头后面连个人影都没有。 血影微微一愣。 上方突然传来重物坠落的破空声。 林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旁边的另一根岩柱上。 她双手抱起一块几十斤重的大石头,直接对准血影的脑袋砸了下来。 “接客了!” 这招极其返璞归真,毫无灵力波动。 就是单纯的物理打击。 血影根本没料到有人会用这种街头流氓打架的方式。 他仓促间抬起左手,暗红色灵力凝成一面小盾。 石头砸在盾上,虽然没破防。 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震得他手臂发麻,往后退了一小步。 “堂堂迦南首席,就这点下三滥的手段?”血影咬牙切齿。 林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从柱子上滑下来。 “这叫物尽其用,不懂就闭嘴。” 不远处,江铸的重力场已经到了极限。 那两个被压趴下的九幽队员终于缓过劲来,挣扎着站起。 但在他们站起来的瞬间。 两根极其粗壮的绿色藤蔓悄无声息地从地底钻出。 死死缠住了他们的两条腿。 “陆青葵,好藤!”林枝大声夸赞倒是不走心。 “你别光说不练,拖住他们啊,我控不了多久!”陆青葵躲在安全的大石头后面,两只手死死扒着泥土输出灵力。 “来了。” 林枝反手从战术腰带的夹层里,抽出上次在黑市剩下的半管高强度粘灵胶。 这东西她本来打算留着过年。 现在看来不用是不行了。 她把管盖拧开,看准了其中一个正在挣脱藤蔓的九幽队员。 用力把胶管甩了过去。 由于只剩个底子,甩过去的力道不大。 那队员见状,想也不想,直接伸手去挡。 正中林枝下怀。 黏液在半空炸开,溅了他满手满脸。 “这什么恶心玩意儿!” 那人本能地去搓脸。 结果不搓不要紧,一搓,左手右手直接死死粘在了一起。 就像双手合十在虔诚拜佛。 而且越是用灵力去冲破,那胶水就吸得越紧。 灵力运转速度直降大半。 “你这缺德带冒烟的招数一套接一套的啊。” 连被江铸背在背上的萧野,都忍不住发表了赛后感言。 虽然他连站都站不稳,但吃瓜群众当得相当称职。 “少废话,有本事你下来打。”林枝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队伍里现在能打的只有她一个。 这压力简直大得离谱。 血影见手下个个都被这奇诡的招数折腾得狼狈不堪。 他眼中的杀意已经实质化了。 “都滚开,我来收拾她!” 他厉喝一声,一把拽开头顶挡路的藤蔓。 手里的血鞭在空中接连舞出三个巨大的血色圆环。 这三道血环带着腥臭的煞气,呈品字形朝林枝封堵过来。 这要是被套上。 估计瞬间就会被勒成好几截。 这种范围性杀招,单纯靠躲是躲不开的。 林枝猛地顿住脚步。 她伸手进背包,拿出了那三枚一直没舍得用的简易冰锥阵符。 这是她身上最后压箱底的攻击性道具了。 灵力灌入阵符。 三枚玉牌发出刺目的冰蓝色光芒,被她极其精准地甩进了那三个血色圆环的中心。 这是算准了提前量。 “爆。”林枝嘴唇微动。 砰砰砰三声连响。 半空中炸开三团极其浓烈的极寒冰雾。 无数尖锐的冰锥像孔雀开屏一样全方位散射。 冰与火的碰撞,不对,是冰与血煞的碰撞。 直接在半空激起一大片白色的蒸汽。 血影的血色圆环被极低温度瞬间冻结了一层冰霜。 运转速度猛地变慢。 然后咔嚓几声,碎裂开来。 碎冰混合着血水落了一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血影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林枝要的就是这个停滞。 她没有选择乘胜追击。 傻子才会跟血影这种级别的人打持久战。 “老江,陆青葵,撤!” 林枝掉头就跑,速度快得像踩了无敌风火轮。 江铸早就准备好了。 背着萧野,迈开大粗腿狂奔出去。 陆青葵更是溜得比兔子还快。 四个人转眼间就消失在重重石林之中。 血影站在原地,看着林枝逃跑的方向。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今天这场架打得极其憋屈。 明明实力完全碾压对方。 却像一拳打在了一团沾满刺的烂泥巴上。 到处都是坑,到处都是恶心人的小动作。 “队长,追不追?” 那个手被粘住的队员极其狼狈地走过来。 两只手还保持着拜佛的姿势。 血影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抽在那人的脸颊上。 “追个屁!” 他看了一眼四周错综复杂的岩柱迷宫。 这地方不仅难走,还布满了他自己人都搞不清楚的毒坑陷阱。 刚才那瞎子在石林里滑溜得像条泥鳅。 摆明了是想把他们在这里慢慢耗死。 滴滴。 毫无感情的系统电子音再次在所有人终端上响起。 【全服通报:坐标锁定,第一名迦南学院小队当前位置——碎石高地中段(E5,N5)。】 血影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渣。 眼神阴骘到了极点。 “不用急,还有五个小时。” “系统自己会把他们逼出来。” “等她身上的那些破烂道具用光了,我看她拿什么跟我嚣张。” 另一边,林枝四人终于跑出了那片极其密集的石林。 跑到一处相对开阔的断崖下方。 江铸扑通一声,把背上的萧野扔了下来。 然后自己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上。 “不行了不行了,我这辈子跑的步加起来都没今天多。” 第84章 重力场 江铸大口喘气,感觉肺里像着了火。 陆青葵双手扶着膝盖干呕。 刚吃下去的肉饼差点全吐出来。 萧野被摔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但他没力气骂人。 只有林枝还好。 虽然呼吸也有些急促,但大黑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接下来怎么办?”陆青葵缓过一口气来。“你那冰锥符还有吗?” “没了。”林枝回答得极其干脆。“最后三张全扔了。” 陆青葵瞪着一双大眼睛。 “那再被追上,我们就只能拿头撞了?” 林枝摸出水壶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已经发干的嗓子。 她刚才在打斗时。 一直开着微观视觉。 她发现了一个极其有趣的问题。 “刚才这帮人里,少了一个。”林枝开口道。 萧野靠着崖壁,勉强坐起来,挑起眉头。 “少了一个?” “对。”林枝用手指在地上画了几个圈。 “血影的队伍,标准的四人配置。一个队长,一个突击手,一个刺客,一个阵法毒师。” “第一天我们夜里遇到的,是四团极其明显的暗红色光晕。” “今天刚才打起来的时候,现场只有三个人。” “那个被我一脚踹进毒气坑的,是刺客。” “那个拜佛的,是突击手。” 江铸坐了起来。 “那少了谁?” “布陷阱的那个阵法毒师。”林枝抬起头。 “从结算点我们遇到他们开始,那家伙就不见了。” 陆青葵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去哪了?提前退赛了?” “这种高端局,带薪摸鱼的几率是零。” 林枝冷笑了一声。 “只有一个可能。他不在正面战场,是因为血影派他去干别的事了。” 萧野眼皮跳了跳。 “堵路。” 林枝看了萧野一眼,赞赏地点点头。 虽然这公子哥脾气臭,但智商偶尔还是在线的。 “对,堵路。” “血影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片地势极其复杂。” “如果我们存心想逃跑,他要在正面追上难度极大。” “所以他让那个毒师,提前去了这片高地唯一的出口。” 林枝用树枝在地上重重点了一下。 “他打算把出口封死。给我们来个瓮中捉鳖。” 江铸急得直抓头发。 “那我们现在往出口跑,岂不是正好撞进枪口里?” “我们不能回头,后面有血影。” “前后夹击。” 这简直是个解不开的死局。 陆青葵绝望地坐下,双手抱着脑袋。 就在这时,林枝极其随意地拍了拍手。 “谁说我们要往出口跑了?” “啊?”江铸愣住了。 不仅是他,连萧野都投来了疑问的目光。 林枝推了推墨镜,嘴角扬起一个极其缺德的弧度。 这笑容让熟悉她的江铸和陆青葵顿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知道什么叫抄后路吗?” 林枝指了指他们背靠的断崖。 “这上面,是我们刚才待的那个核心结算点区域背面的峭壁。” “血影现在人在下面找我们。” 林枝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攀岩用的飞爪钩。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会从悬崖上绕回去。”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萧野看着那笔直近乎九十度的悬崖,咬着牙说道。 “你想爬上去?我这副鬼样子,你让我飞上去?” “你这副鬼样子,当然用不着你自己爬。” 林枝极其熟练地把绳索扣在自己腰上。 “老江,把绳子另一头绑他腰上。然后你背着他。等我上去之后,我在上面拉,你在下面爬。” 江铸看了看悬崖,咽了口唾沫。 “老板,掉下来会死人的。” “掉下来我算你工伤。”林枝语气笃定。 事不宜迟。 距离下一次极其要命的坐标播报还有二十分钟。 不在这二十分钟里离开现在的高度范围。 他们就会立刻被血影锁定。 林枝双手抓牢悬崖上凸起的石块。 像一只轻巧的壁虎一样,极其利索地开始向上攀登。 底下的三个人看着她越来越高的背影,只能咬牙跟上。 一场前所未有的逃生逆转,在这面断崖上悄然上演。 至于血影。 他还正在下面的乱石堆里等着看笑话呢。 这笑话到底笑的谁,恐怕只有老天爷知道了。 悬崖峭壁上,风刮得呼呼作响。 林枝像只灵活的蜘蛛,四肢在陡峭的岩壁上快速交替。 虽然瞎了,但她眼前的微观灵力视觉可是个天然的外挂。 哪里石头松动,哪里有暗河渗水,全是一目了然的能量色块。 加上腰间青铜铃震动回传的声波。 这地方对她来说,简直比走平地还安稳。 但这可苦了底下的江铸。 八尺高的壮汉,背上还挂着一个死沉的萧家大少爷。 “老板。”江铸喘得跟风箱似的,“这悬崖是不是在拔高啊,怎么爬不到头啊!” 林枝头都没回,手里飞爪极其精准地卡进上方岩缝。 用力一扯,身子再次拔高两米。 “这才上去三十米,你这体能平时都在寝室躺尸吗?” 江铸苦着脸,双手死死抠着石缝。 “谁家好人天天背着一百多斤的铁坨子爬九十度的墙啊!” 挂在后面的萧野没好气地出声了。 “你才是铁坨子。你这胖子自己重,别赖我。” 江铸委屈极了。 “萧大少爷,我是为了救你才背着你的,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陆青葵在最下面,双手抓着藤蔓一点点往上蹭。 “你们俩留点力气行不行。马上就要到系统播报时间了。” 林枝在上面拉绳子。 绳索绷得笔直,大大减轻了江铸的压力。 这种拉拽全靠林枝的肉体力量加上灵力辅助。 换作一般的c级御兽师,早就脱力了。 但她身体里可是有着极致提纯过的源晶能量打底。 此时林枝停在一处刚好能容纳两人的内凹石台上。 她把绳索在石柱上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行了,上来休息一分钟。还有三分钟播报。” 江铸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翻进石台。 到了平地,他直接把萧野往旁边一扔。 自己四仰八叉地躺倒,累得直翻白眼。 陆青葵也爬了上来,靠着石壁直喘气。 “我们现在这高度,大概有九十米了。” 林枝摸出水壶,自己没喝,先凑到耳边听了听底下。 下面乱石堆里极其安静。 只有风穿过石柱的呜呜声。 就在这时。 滴滴。 手腕上的终端准时亮起红光。 系统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整个赛场上空回荡。 【全服通报:第一名迦南学院小队当前坐标——碎石高地东侧边缘(E6,N7)。】 这声音一出,底下的石林瞬间炸锅了。 林枝趴在石台边缘,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微观视觉里。 三团代表着九幽死煞海的暗红色光晕,正像疯狗一样朝他们正下方的乱石堆冲过去。 “他们到了。”林枝按住身边的陆青葵,示意她别出声。 底下的血影人还没到,血鞭先抽碎了三块大石头。 “给我搜!就在这附近,跑不远的!” 血影的声音在底下回荡,听得出来极其气急败坏。 那个被粘了手的队员,用一种极其诡异的拜佛姿势在石头缝里钻来钻去。 “队长!没有脚印了,他们好像在这里人间蒸发了!” 血影走过来,一脚踹翻一块碎石。 “放屁!系统通报会有错?连个瞎子和残废都能跟丢,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九幽的人在底下翻箱倒柜,连耗子洞都差点被刨开。 江铸在上面捂着嘴,憋笑憋得肚子疼。 “老板,你这招太绝了。” 他压低声音,“他们这辈子都想不到抬抬头。” 系统的二维平面坐标只报经纬度,不报海拔高度。 这是个致命的盲区。 林枝也是看中了这个系统的漏洞。 就在他们在底下瞎找的时候。 林枝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了那颗A级巅峰的蟾蜍内丹。 这玩意入手极度冰凉。 刚才在底下结算点的时候,还只是一点点反常的温度下降。 到了现在,这内丹冷得像块冰疙瘩。 林枝用大拇指摩挲着内丹表面那种诡异的灵纹。 “陆青葵,你来看看这东西。” 陆青葵凑过来,借着微弱的光看了一眼。 这一看,她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内丹的颜色不对劲!” 原本是紫黑色的内丹,现在表面竟然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带。 这光带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内丹内部缓缓流动。 萧野虽然虚弱,但世家公子的眼力还在。 他撇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这是被高维能量同化了。” 萧野看着林枝手里的内丹,声音有些沙哑。 “这东西刚才在结算点附近待过,吸收了那里的能量。现在它跟结算点的阵眼产生了呼应。” 林枝极其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呼应?也就是说,拿着这玩意,就等于带了个信号发射器?” 萧野点点头。 “如果我没猜错,明天早上的最终结算,这东西是个关键。” 林枝随手把内丹揣进怀里。 “行。管它是什么,只要能换钱就行。休息够了吗?爬。” 底下血影还在发脾气,他们却已经开始继续向上了。 越往上爬,风越大。 最后这几十米几乎是垂直的绝壁。 林枝连飞爪都不用了,直接徒手抠在极其细小的岩缝里。 硬生生靠着臂力把所有人给带了上去。 当他们四个人翻上崖顶的时候。 月亮正好从云层里钻出来。 崖顶竟然不是光秃秃的石头,而是一片极其平坦的高地。 上面长满了不知名的黑色灌木。 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 “活过来了。” 江铸一头扎进灌木丛,像条死鱼一样再也不肯动弹。 陆青葵也是手脚发软,直接坐在地上。 只有林枝,大略扫了一眼四周。 这种地形极其适合防御,易守难攻。 “今晚我们就睡这了。” 林枝把背包扔在地上,转头看了一眼萧野。 “你还能不能动?” 萧野撑着坐起来,脸颊依然白得吓人。 高阶血清的反噬不是开玩笑的。 要不是林枝用内丹吸走了最狂暴的那部分煞气。 他现在经脉已经寸断了。 “死不了。”萧野语气还是那么欠扁。 林枝走过去,极其随意地踢了他鞋底一脚。 “死不了就把这块地方的警戒做了,别吃白食。” 萧野气笑了。 “你让我一个重度伤员做警戒?你讲不讲理?” “我花了一百万治你,现在你是我包下的劳动力。” 林枝抱着胳膊。 “不干活也行,一百万现在结账,概不赊账。” 萧野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咬着牙撑起身子,慢吞吞地去外围布置警戒。 江铸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堂堂萧家大少,平时鼻孔朝天的人物。 在这位盲人领队面前,硬是被使唤得像个碎催。 林枝走到崖边。 底下是一片漆黑,偶尔能看到微弱的光点在闪烁。 那是其他队伍在连夜赶路。 四院联考的最后时刻。 所有人都在朝最终结算点靠拢。 这种时候被追杀绝对不是坏事,还能赚个免费的坐标灯塔。 “林枝。”陆青葵递过来一块压缩饼干。 “我们现在手上有三十六个牌子。” “明天的最终结算点,绝对是一场大混战。” 陆青葵看着林枝,“你怎么打算的?血影肯定会跟我们死磕到底。” 林枝咬了一口饼干。 干巴巴的,极其无味。 她咀嚼了几下,咽下肚。 “死磕?”林枝冷笑。“我从不跟不给钱的人死磕。” 她把水壶丢给陆青葵。 “血影要是那么喜欢抢,明天我就送他个大礼。” 微观灵力视觉里。 林枝清晰地看见,刚才自己放进口袋里的那颗蟾蜍内丹。 能量的脉动频率变得越来越快。 甚至超出了普通高阶异兽的范畴。 林枝有个极其大胆的猜测。 这联考的地图里,绝对藏着什么连官方都没完全弄明白的东西。 那底下的遗迹、那能量结算点。 以及他们之前炸开的那个洞里的异兽。 全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老江。”林枝转头。 “明天早上你恢复灵力之后,给我在这悬崖边上,向下打桩。” 江铸一口饼干卡在喉咙里,剧烈咳嗽起来。 “打桩?打什么桩?” 林枝指着悬崖下方。 “从这上面扔东西,加速度是多少?” 学渣江铸一脸懵。 “我哪知道。” “不管多少,只要足够重,加上你的重力场,能直接砸穿底下的人。” 第85章 老弱病残的阵容 林枝极其平静地规划着明天的“高空抛物”防线。 这是绝对的物理降维打击。 血影做梦都想不到。 他苦苦追寻的死敌,不仅没跑远。 反而坐在他的头顶上,准备随时请他吃几十吨重的从天而降的大石头。 “你这心眼子,比这黑夜里的灌木还能编排。” 萧野布置完最简单的警戒线走回来。 靠着一棵矮树坐下,冷冷地嘲了一句。 “这叫战略。”林枝连眼皮都没翻。“睡觉吧公子哥,明天多打几个人挣点医药费还我。” 夜色渐深。 崖顶的寒风呼啸。 底下的石林里。 那三团暗红色的光晕还在绝望地寻找。 “玛德!”血影一脚踹碎了一块石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接下来的几次强制坐标播报,迦南队伍的经纬度就没动过。 这反而让九幽的人更加抓狂。 “就在这位置!怎么就找不到人!” 毒师不在,他们连找脚印都极其费劲。 血影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抬头看着四周黑压压的石墙。 “迦南这群滑头,居然躲地洞里了?” 他压根没想过,人其实在天上。 …… 同一时间。 赛场外的临时监控中心。 迦南学院的带队老师韩宗霖,正端着一杯热茶。 看着大屏幕上红光闪烁的地图图标。 旁边坐着玄武学院的带队教官和九幽死煞海的领队。 九幽的领队是个满脸阴鸷的中年人,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你们迦南这届新生,躲猫猫的技术属实不错。”这话说得极其刺耳。 韩宗霖喝了一口茶。 面上带笑。 “野外实战,兵不厌诈嘛。能把你们的王牌队伍溜成这样,也算本事了。” 大屏幕上的二维平面里。 代表迦南第一小队的四个绿点,和代表九幽小队的三个红点。 在这个比例尺下,完全是重合在一起的。 玄武的教官摸着下巴。“奇了怪了,贴这么近,居然没打起来?” 监控摄像头都是固定在某些主道上的。 那种石林里的画面极其模糊。 根本看不到具体的Z轴高度。 韩宗霖心里其实也没底。 但他知道林枝那丫头的行事作风。 那可是个去黑市买了一堆下三滥道具,扬言要把副本炸翻的主。 血影碰上她,估计不死也得脱层皮。 “最后十个小时了。马上就会刷出总结算光柱。” 九幽领队冷哼一声。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三十六个牌子,我们九幽要定了。” 韩宗霖放下茶杯,极其客气地回了一句。 “是吗?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距离赛场关闭,天色微亮。 悬崖顶上。 林枝蓦然睁开了眼。 她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是外界,而是她怀里那颗内丹。 那颗内丹正在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吸收周围游离的灵力。 甚至由于吸力太大。 导致林枝腰间的空胶管都在微微发抖。 林枝坐起身。 微观灵力视觉全开。 她看到悬崖下方的极远处。 也就是昨天结算山谷的那个方向。 一道粗壮无比的亮白色能量柱,正冲天而起。 这能量柱甚至肉眼可见地撕裂了半空中的人造云层。 “所有人,起来!” 林枝的声音极其短促。 极其干脆地打破了宁静。 江铸一个激灵翻身爬起。 “怎么了?九幽的人上来了?” “血影就算插了翅膀也上不来。” 林枝把那颗内丹掏出来,放在地上。 众人立刻围了过来。 此时这内丹已经不再是紫黑色。 它完全通明,像个高密度的发光体。 内部能量翻涌不息。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陆青葵脸色煞白。 这能量等级太吓人了。 “萧野。”林枝转头。 “你对A级巅峰异兽了解最多,这东西是能随便吸收空间灵力的吗?” 萧野看着那发光的珠子,摇了摇头。 “内丹离体,就是个死物。死物是不可能自主吸收灵力的。” “除非……” 萧野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这内丹的主人,在召唤它。” 此话一出,江铸的重力场差点自己失控砸脚上。 “它主人?那昨天那只大蛤蟆难道没死?” 林枝冷着脸。 “我们昨天只炸了它的泥洞,可没直接杀它。” “那也是它朝这里来,而不是珠子吸灵力啊?”江铸不解。 林枝一字一顿。 “不是那只蛤蟆。” 她指着远处冲天而起的巨大能量光柱。 “是更底下的东西。” 此时。 手腕上的系统终端发出不同寻常的急促警报。 电子音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杂音。 【全服临时通报:最终结算点已刷新。】 【通报:赛场能量阈值异常!请全体考生自行注意躲避高级异兽波及……】 这半句通报播完。 全频道直接变成一片盲音噪音。 通信中断。 官方后台被外界强行掐断了信号。 林枝把地上的内丹一把抓在手里。 “老江,重力场别往下砸石头了。准备跑路。” 这是一个根本超出联考规格的变故。 那个算计极深的老狐狸校长,这次搞不好连自己人都一块坑进去了。 底下的石林里。 也传来了血影极其暴怒且疑惑的吼声。 就在所有人都朝着那巨大的风暴中心看去时。 林枝嘴角极其反常地咧出一个笑。 她把内丹塞紧口袋,拍了拍手。 “走,我们去那柱子底下抢钱去。” 既然规则都被掀桌子了。 那她这个下城区的泥腿子。 可就不客气了。 江铸听到林枝说要去抢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板,你没事吧?” 他指着远处那道刺破天际的光柱。 “系统都乱码了,官方信号都掐了,你还要往那雷区蹦?” 林枝极其淡定地拍了拍口袋里的内丹。 “系统乱码算什么。钱到位了,系统炸了我都不眨眼。” 陆青葵扯了扯林枝的衣角,满脸担忧。 “林枝,这次真不是开玩笑。” “那光柱的能量波动太吓人了,连我这木系感知都觉得头皮发麻。” 萧野靠着树干冷笑了一声。 “胆小就待在上面喝西北风。这种级别的变故,底下肯定有大机缘。” 林枝打了个响指,转头看向陆青葵。 “看,连脑子不怎么好使的残病号都知道富贵险中求。你俩怕什么?” 萧野的脸瞬间黑了。 “你骂谁脑子不好使?” “谁接茬骂谁。” 林枝懒得理他,直接转身走向悬崖的另一侧。 “赶紧收拾东西,准备下山。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江铸苦着脸去打包行李。 “老板,咱们怎么下去?原路返回肯定撞上九幽那帮疯狗。” 林枝指了指悬崖的北面。 “走这边。坡度大概七十度,底下是一片极其茂密的阔叶林。” 她看向陆青葵。 “你的藤蔓能编个简易的滑索不?” 陆青葵想了想,点点头。 “滑索可以,但我灵力不多了,估计只能弄个粗糙版的。” “加上我的重力场反向牵引,能减缓下坠速度。” 江铸立刻补充。这胖子在保命这方面,脑子转得极快。 林枝拍了拍手。 “就这么办。老江你先背着这位萧大少爷下去,我和陆青葵断后。” 四个人手脚麻利地开始布置。 江铸重新把萧野扛到背上。萧野这回学乖了,一言不发,任由胖子摆布。 陆青葵催动灵力。 粗壮的绿色藤蔓顺着崖壁一路向下蔓延,死死缠住底下的几棵参天大树。 江铸开启反向重力场。 他整个人像个轻飘飘的氢气球,顺着藤蔓刺溜一下滑了下去。 林枝在上面借着微观视觉看到他们安全落地,这才招呼陆青葵一起速降。 风在耳边呼啸。 落地后,林枝立刻警惕地扫视四周。 周围安静得有些不正常。连只鸟叫声都没有。 同一时间,在悬崖正南方的乱石堆里。 血影气急败坏地把手里的通讯终端狠狠砸在地上。 终端屏幕闪烁着雪花点,发出刺耳的盲音。 那个双手被粘住的队员极其狼狈地凑过来。 “队长,信号全断了。现在怎么办?” 血影抬头,看向远处那道撕裂云层的白色光柱。 他的眼底闪过极度狂热的贪婪。 “还找什么迦南的瞎子!这破联考出大事了!” “这么强的能量波动,绝对是官方在地图里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高阶遗迹。” 血影一把抓起地上的血鞭。 “走!去光柱那里。” “只要拿到遗迹里的东西,一百个四院联考第一都换不来!” 九幽小队立刻调转方向,放弃了在乱石林里的无头苍蝇式搜索。 他们直奔光柱而去。 血影的想法很简单。 所有的队伍看到这种天地异象,要么吓得躲起来,要么就会去凑热闹。 迦南那支小队既然拿了第一,肯定会想尽办法保住名次。 只要去终点,早晚能碰上。 林枝四人正在阔叶林里快速穿梭。 这片林子里的路极其难走,到处都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半人高的杂草。 林枝走在最前面,手里的匕首时不时劈开挡路的荆棘。 “老板,你觉不觉得有点邪门?” 江铸背着萧野,热得满头大汗,大口喘着粗气。 “怎么邪门?”林枝头也不回地问。 “我们走了快二十分钟了,一只低阶异兽都没碰到。” 江铸擦了一把汗。 “这破雨林之前可是到处都是蚊虫和毒蛇,现在干净得像被扫荡过一样。” 陆青葵也反应过来了。 “对啊,太安静了。这完全不符合赛场的怪物分布规律。” 林枝停下脚步,侧过头,耳朵微微动了动。 她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听力和对空气震动的感知已经极其敏锐。 “不是没碰到,是它们全跑了。”林枝淡淡地说。 话音刚落,前面的灌木丛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戒备!”林枝轻喝一声。 江铸立刻放下萧野,双手按在地上准备开启重力场。 哗啦一声大响。 一头体型像小牛犊一样的独角野猪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 这野猪满眼血红,嘴角吐着白沫。 它根本没看林枝他们一眼,直接擦着江铸的身体狂奔过去。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 各种低阶、中阶的异兽,像潮水一样从光柱的方向涌过来。 它们疯狂地向外围逃窜,甚至互相踩踏,场面极其混乱。 “兽潮?!” 江铸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板,这还抢什么钱啊!这是去给怪物送外卖吧!” 林枝灵活地躲开几只发狂的猴子。 “怕什么,这些全是炮灰。它们被那股高维能量吓破胆了。” 萧野扶着树干站着,脸色苍白。 “能把这么多异兽吓成这样,前面的东西等级绝对超过了A级。” 林枝摸了摸口袋里越来越烫的内丹。 “超过A级才好。风险越大,回报越大。” 她咧嘴一笑。 “老狐狸校长可是答应报销所有医药费的。我这人最重契约精神。” 陆青葵叹了口气。 “你这满脑子只剩钱了是吧?” 林枝把玩着手里的匕首。 “没钱怎么养家糊口。赶紧走,趁乱摸鱼才是我们的强项。” 四个人逆着兽潮的方向,艰难地向前推进。 林枝的外挂视觉全开,避开了几只体型庞大且容易暴走的凶兽。 越靠近光柱,周围的温度就越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古老且腐朽的气息。 萧野吸了吸鼻子。 “这味道……跟北境底下那只大怪物身上的味道有点像。” 林枝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这里也藏着一只渊脊源兽那种级别的老怪物,那她这点缺德道具可完全不够看。 不过转念一想。 这是新生赛场,官方不可能真放一只S级以上的活物在这里屠杀学生。 最多是个遗迹核心,或者能量残影。 正走着,前面的树林突然变得稀疏起来。 一个极其巨大的天坑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天坑深不见底。 冲天的白色光柱就是从天坑最中央射出来的。 光柱周围空间扭曲,时不时有黑色的空间裂缝像闪电一样劈啪作响。 “我的乖乖……” 江铸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腿肚子直打转。 “这到底是考场还是地狱啊?” 林枝蹲在天坑边缘的巨石后面,微观视觉扫向下方。 天坑四周分布着一圈宽阔的环形平台。 此时,已经有几支队伍提前到了。 其中一支队伍,三个人全都穿着极其厚重的土黄色战甲。 旁边还趴着一只体型像小山一样的巨型乌龟。 正是玄武学院的队伍。 队长石破天正双手环胸,盯着天坑中央的光柱看。 “哎呦,冤家路窄啊。”林枝压低声音笑了。 江铸往后缩了缩。 “老板,玄武这帮人全是铁王八,出了名的耐揍。我们这老弱病残的阵容,不好打啊。” 第86章 忽悠九幽 陆青葵也面露难色。 “而且他们的巨龙龟可以开启全方位地刺防御,你的那些粘灵胶估计都没地方扔。” 林枝摸着下巴。 “谁说我要跟他们正面打了?” 萧野看了她一眼。 “你又想搞什么见不得人的战术?” 林枝从背包里掏出两根之前没用完的雷管。 “这叫借力打力。底下这么多人,缺的就是一个导火索。” 她指了指玄武学院队伍正上方的一块极其突兀的悬空岩石。 “老江,看到那块石头没?” “一会我把雷管扔过去炸松它,你用重力场给它加个速。” 江铸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砸这帮铁王八?懂了!” 林枝掂了掂手里的雷管。 她没有立刻扔,而是静静地等待时机。 天坑环形平台上,除了玄武学院,还有几支残编队伍躲在暗处。 大家都在互相观望,谁也不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就在这时,天坑对面的入口处,传来一声极其嚣张的狂笑。 血影带着九幽的小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哈哈哈哈!果然有大宝贝!” 血影手里的血鞭在地上抽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他看了一眼石破天。 “怎么,玄武的铁王八们,光看着不敢动?” 石破天脸色一沉。 “血影,你嘴巴放干净点。这光柱里的东西邪门得很,谁先上谁死。” 血影冷笑一声。 “胆小鬼。既然你们不敢,那这头汤我就喝了!” 他刚要往前走。 林枝在上面直接点燃了雷管。 “走你!” 两根雷管在空中划出一道隐蔽的抛物线。 极其精准地落在那块悬空岩石的缝隙里。 轰! 一声闷响。 岩石的根部被炸得粉碎。 江铸双眼圆睁,双手狠狠往下一压。 “给我落!” 重力场瞬间作用在那块重达十几吨的巨岩上。 巨岩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挺挺地朝着石破天和血影中间的位置砸了下去。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谁也没想到天上会掉石头。 石破天大吼一声。 “防御!” 巨龙龟猛地缩回壳里,背上升起一面土黄色的光盾。 血影则是反应极快地向后一个翻滚。 血鞭甩出缠住远处的石柱,将自己迅速拉开。 咚! 巨岩砸在平台上,整个天坑都跟着晃了三晃。 碎石像子弹一样四下飞溅。 “谁!谁在上面下黑手!” 血影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暴跳如雷。 林枝在上面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拿着个扩音喇叭。 “哈喽啊各位。” “迦南学院第一小队,前来收费!” 平台上死寂了整整两秒。 然后炸锅了。 “迦南那个瞎子?!”血影擦着脸上的碎石灰,仰头往上看,目眦欲裂。 石破天也拧起眉头,死死盯着天坑边缘那个拿着扩音喇叭的人影。 林枝站在巨石后面,把扩音喇叭往嘴边凑了凑。 “各位别急,我解释一下收费标准。” “刚才那块石头,算是开业酬宾,免费赠送。后续服务收费,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血影把手里的血鞭抖了一抖,喉咙里压出一声低吼。 “给我上!把那帮人从上面拽下来!” 九幽剩下的两个队员立刻朝天坑壁攀去。 林枝把扩音喇叭随手扔给陆青葵,转过头。 “老江,礼貌送客。” “收到。” 江铸两手猛地按在地上,重力场反向释放,对准攀爬的两人直接往下砸。 那两个人就像被无形的大手拍苍蝇一样,啪叽一声摔回平台,滚出去老远。 血影脸黑得像锅底。 平台另一侧,石破天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说话,但旁边的队员已经没绷住,低头憋笑。 林枝蹲在巨石后面,把口袋里的内丹捏了捏,那玩意现在烫得有点吓人。 她大声冲下面喊。 “血影,我跟你说正事。” “什么正事?”血影咬牙切齿。 “你们九幽现在手里有多少令牌?” 下面沉默了一下。 “那是我们九幽的事,关你什么——” “三十四个。” 说话的不是血影,是他旁边那个手被粘住、至今还维持着拜佛姿势的队员。 血影转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那队员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 “队长,信号断了,反正现在分数提交不了……” 林枝在上面勾了勾嘴角。 “很好,三十四个。加上我们手里的三十六个,合计七十个令牌。” “那个天坑里,结算光柱就在正中央,现在谁进去都是死。” “与其在这互相耗着等死,不如谈谈。” 血影冷笑。 “谈什么?你想要我们的令牌,做梦。” “我不要你们的令牌。”林枝顿了顿,“我要那个结算光柱里的东西。令牌的事,你们自己去处理。” 这话一出,平台上的人都愣了。 石破天眯起眼睛。 血影也停下来,重新打量了一眼天坑正中那道光柱。 他不是傻子,光柱周围那些黑色空间裂缝不是摆设,随便进去一个人,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出来都是个问题。 “你想进那光柱?” “打算怎么进?” 林枝把内丹在手里抛了抛,没回答。 她把声音压低,只对着旁边几个人说。 “萧野,你能动吗?” 萧野往地上啐了口,虚弱得像只霜打的茄子,但眼神还利着。 “就剩半条命,你打算怎么用?” “你那个幽冥魔虎,对暗属性能量有没有追踪能力?” 萧野皱了皱眉头,沉默两秒。 “有,但距离有限,顶多五十米。” “够了。”林枝把内丹递给他。“拿着这个,让魔虎感应它和光柱之间的能量共鸣节点在哪里。” 萧野接过内丹,掂了掂,脸色微变。 “这东西……已经快活过来了。” “我知道。”林枝平静说,“所以要快。” 萧野虽然不知道林枝在打什么算盘,但他天生对战局有种直觉,此刻这直觉告诉他,这女的没在瞎搞。 他勉强运转灵力,把内丹放在魔虎虚影的鼻尖前。 魔虎虚影抖了抖,头朝东偏了大概三十度。 林枝立刻看向天坑方向,微观视觉全开。 正东方向,天坑壁上有一处缺口,缺口边缘有一块半嵌在岩石里的深色结晶,正在极其微弱地震动。 “找到了。”她喃喃了一句。 底下血影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复,火气又往上蹿了一截。 “喂!你在上面倒是说话啊!谈还是不谈?” 林枝俯身在巨石边缘,冲下面挥了挥手。 “谈,怎么不谈。条件很简单。” “你们拦住石破天,别让玄武的人靠近东侧缺口。” “事成之后,联考积分我不跟你们抢,全让给你。” 平台上彻底安静了。 连石破天那边都停下来,侧过身子,朝这边看。 血影把林枝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神复杂。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信你?” “因为你没有更好的选择。”林枝直接说。“信号断了,积分交不上去,你现在最大的敌人是时间,不是我。” “玄武那边的地龙龟你打不过,我也打不过。” “但你负责缠住石破天,我拿了光柱里的东西,结算一开,你我各取所需。” “这叫双赢。” 血影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铸在旁边小声嘀咕。 “老板,你真打算信这个人啊?” “不信他,信他的处境。”林枝低声回。“他现在骑虎难下,这是最好的窗口。” 底下,血影重重踢了一脚地面,吐出一个字。 “成交。” 他转过身,血鞭甩出,直接抽向石破天那边。 “玄武的人,今天就别想过来了!” 石破天勃然大怒,巨龙龟从龟壳里伸出脑袋,地面轰隆震动。 两边瞬间打成一团。 林枝在上面看了一眼,利落地转身。 “走,咱们下去,从北侧绕到东侧缺口。” 陆青葵追上来,压低声音。 “林枝,光柱里到底有什么?” “不知道。”林枝脚步没停。“但那块结晶是整个场域的能量汇聚点,打碎它,光柱会消散,结算阵眼会自动激活。” 她顿了顿。 “到时候所有积分同步提交,我们第一的位置锁死。” 陆青葵消化了两秒,忍不住低声说。 “所以你根本不是要进光柱,你是要破坏它。” “对。” “你刚才跟血影说的话——” “废话,当然是忽悠他的。”林枝理直气壮。“但我给他的条件是真的,结算一开,积分确实都归他。反正我们已经锁第一了,他拿什么都无所谓。” 陆青葵:“……” “你这人做事,真的很……” “高效?” “我想说的是缺德。” 林枝笑了一声,没接话,手里攥着匕首,带着三人绕开正面混战,悄悄朝东侧缺口摸过去。 那块深色结晶就嵌在缺口边缘的岩石里,离地大概两米高,周围能量扭曲,靠近一步就能感觉到明显的空间压迫感。 “老江。”林枝蹲在缺口旁,低头比了个手势。“踹我上去。” “啊?” “反向重力场,给我一个向上的爆发力,把我弹到那块结晶跟前。” 江铸哭丧着脸。 “老板你这是真拿我当弹弓用啊……” “废话少说,快点,血影拖不了多久。” 江铸没办法,只能弯腰蓄力。 林枝站上他的手掌,屈膝微蹲。 “三,二,一——” 轰的一声,她整个人蹿了上去。 空间压迫感在接近结晶的瞬间压得她胸腔发闷,匕首上凝出一层极寒灵力,林枝没有任何犹豫,手腕一翻,把匕首的柄端硬砸进结晶侧面最薄的位置。 噶嗒一声轻响。 裂缝从中央扩散出去。 整个天坑猛地震了一下。 那道冲天的白色光柱,像蜡烛被人捏灭一样,刷地一下消失了。 紧接着,地面所有隐藏的阵纹同时亮起,极其刺眼的金色光芒从地底涌出。 手腕上的终端发出一声响亮的提示音。 【全服通报:赛场异常能量已清除,最终结算启动,积分冻结提交——】 【第一名:迦南学院第一小队,令牌36枚,积分4812,恭喜获得本届四院联考总冠军。】 天坑里瞬间炸开了锅。 林枝借着地面震动的惯性落回缺口,被陆青葵一把扶住。 她把匕首插回刀鞘,拍了拍手上的石屑,极其平静地朝四周看了一圈。 平台上的血影人已经傻了,血鞭松在地上,张着嘴看着终端屏幕。 石破天沉默半晌,把地龙龟收回了识海。 江铸捂着心口,眼眶红了。 “老板……我们赢了?” “赢了。”林枝淡淡说。 “那五百万……” “到账了。” 江铸仰头看天,喉咙动了动,然后蹲下身,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颤了颤,像是要哭又在憋着。 旁边萧野靠着崖壁,把内丹还给林枝,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光柱消失的地方。 良久,他开口。 “你早就算好了这结晶的位置。” 不是问句。 林枝把内丹收进口袋。 “嗯。” “所以你上来喊话,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把血影和石破天支开,好让你靠近缺口。” “对。” 萧野沉默片刻。 “你这人做事……” 他停了一下,没找到什么词,最后就说了一句。 “挺烦的。” 林枝:“我知道。” 陆青葵在旁边推了推她胳膊,悄声说。 “回去之后,蛋饼还有没有?” 林枝想了想,点头。 “有,多煎两个。” 金色光芒消散,天坑恢复了死寂。 传送阵从地面浮起,阵纹对准四人脚下缓缓旋转。 林枝还没来得及拍干净身上的碎石,江铸已经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 “老板!五百万!” 江铸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裤腿。“我活了十九年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林枝低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冷漠。 “松手。” “不松!让我再抱一会——” “你的鼻涕蹭我裤子上了。” 江铸吸了吸鼻子,讪讪松手。 传送阵启动的白光将四人卷了进去。天旋地转三秒后,地面变硬,熟悉的学院灵气扑面而来。 中央广场。 人山人海。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四个名字高悬榜首,后面跟着一个极其扎眼的数字——4812分。 下面密密麻麻全是脑袋。 韩宗霖站在传送阵出口,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像是既想表扬又想揍人。 “活着回来了?” “韩老师。”林枝拍了拍衣服上最后一点灰。“我们好像赢了。” “好像?”韩宗霖嘴角抽了一下。“你们在里头炸天坑、砸石头、忽悠九幽,把整个赛场搅得鸡飞狗跳,你跟我说'好像'?” “那就是确实赢了。” 第87章 折算积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章 奶奶的直觉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味很重。 林枝在护士站签了探视登记,顺手把墨镜往上推了推。视力恢复到百分之二十二之后,看近处的东西勉强够用,但稍远一点就糊成一团。 她敲了敲病房门。 “进来。” 奶奶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字很大的养生杂志,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看起来气色比上次好了不少。 “又来了?不用上课?” “今天没课。”林枝把从楼下小卖部买的酸奶放在床头柜上。“奶奶,气色不错啊。” “药吃得好,能不好嘛。”奶奶放下杂志,上下打量她。“你倒是又瘦了。” “没有,这件衣服显瘦。” “上次也是这个借口。” 林枝笑了笑,在床边坐下。 奶奶盯着她的墨镜看了两秒。 “眼睛好点没?” “好多了,再养养就能摘了。” “摘了给我看看。” 林枝愣了一下。“现在不行,医生说光线太亮的地方还不能直接——” “病房窗帘拉着呢。”奶奶语气平平的。“又不是太阳底下。” 林枝嘴角的笑僵了半秒。 她认识她奶奶六十四年的人生阅历——这个老太太年轻时在菜市场摆了三十年摊,练就了一双比x光还准的眼睛。你但凡有半句假话,她不一定当场戳穿,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奶奶。”林枝摘下墨镜。 她眨了眨眼睛,视野里奶奶的面孔有一层薄雾,轮廓不算清晰,但五官能分辨。 奶奶凑近看了看她的眼睛,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 “看得见我?” “看得见。” “伸几个手指?”奶奶举起右手。 “三个。” 奶奶换了个方向,又举了一次。 “两个。” 老太太把手放下,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枝注意到她攥杂志的手指收紧了。 “训练伤的?” “嗯,小问题。医生说恢复期而已。” 奶奶没追问。 她重新戴上老花镜,翻开杂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翻了两页之后,忽然冒出一句:“学校补贴够不够?” 林枝没料到话题转这么快。“够的,奖学金刚发了一笔。” “多少?” “……五百万。” 杂志翻页的动作停了。 奶奶抬头看她,目光透过老花镜片,带着一种林枝很熟悉的审视——跟小时候她偷吃冰棍被抓包时一模一样。 “你是学生,哪来的五百万奖学金?” “比赛奖金。学校组织的那种,跟别的学校打。”林枝尽量说得轻描淡写。“我们队拿了第一。” 奶奶眼神没松。 “打什么比的?” “就……综合能力评估。” “有没有受伤?” “没有。” 沉默。 奶奶把杂志合上了。 “枝枝。” 林枝后背绷了一下。奶奶叫她全名的时候不多,叫小名的时候更少。一旦叫了,就是要说正经的。 “我不懂你们学校那些事。”奶奶的声音比平时慢了一点。“但我活了六十多年,有些东西不用懂也看得出来。” “你上次来,比前一次瘦了四斤。这次来,手背上有结痂的伤口,你以为袖子盖住我就看不见?” 林枝下意识缩了一下手。 “你戴墨镜进来,先看了一眼窗帘,再看我。如果你眼睛真的只是'光线敏感',你不需要先确认光源位置。” 林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不问你具体干了什么。”奶奶把杂志放到一边。“你长大了,有些事你觉得瞒着我是为我好,我理解。” “但有一件事你得跟我说实话。” 老太太看着她。 “你现在做的事,危险吗?”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走廊里护士推车经过的轱辘声。 林枝看着奶奶。六十四岁的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比她记忆里多了很多,但眼神清亮得吓人。 她想说“不危险”。 这三个字到了嘴边,被咽了回去。 “有一点。”她说。“但我能扛。” 奶奶看了她很久。 然后伸手,把林枝额前掉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手指有点凉。 “能扛就扛。扛不住就回来。” “家里穷,但饭还是有的吃。” 林枝鼻子酸了一下,使劲忍住了。 “知道了。” 奶奶拍了拍她的手背。“行了,别苦着脸。你刚才说五百万是吧?” “嗯。” “那我这药钱够了?” “够,绰绰有余。” “那你自己留点,买件好衣服。女孩子别整天穿得跟要饭的似的。” 林枝被逗笑了。“我这叫简约风。” “简约个屁,袖口都磨毛了。” 祖孙俩说了会儿闲话。林枝把酸奶插好吸管递给奶奶,帮她调了床头的角度。临走的时候,奶奶又叫住她。 “墨镜。” 林枝回头。 “好看倒是好看。”奶奶的语气淡淡的。“但下次来别戴了。” 林枝站在门口,沉默了两秒。 “好。” 出了医院大门,秋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林枝站在台阶上,把墨镜重新戴好,深呼了一口气。眼眶有点热,她仰头看了会儿天,等那股劲过去了才掏出终端。 三条未读消息。 陆青葵:晚上吃什么?我查了几家店。 江铸:枝哥,积分到账了没?我的劳务费—— 沈逐影:院长的茶,你喝了没有? 林枝先回了陆青葵:你定,别超五百。 又回江铸:三个工作日,急什么。 最后看着沈逐影那条,想了想,回了三个字:没喝。 沈逐影的回复很快:聪明。他的茶叶里掺了微量的精神感应介质,喝了之后二十四小时内情绪波动会被他捕捉到。 林枝捏着终端,嘴角抽了一下。 好家伙。 老狐狸是真一点亏都不肯吃。 她把终端收回口袋,往学校的方向走。走到半路,经过一家成衣店,橱窗里挂着一件灰蓝色的薄外套,版型不错,袖口干干净净。 价签标着三百二。 林枝在橱窗前站了五秒钟。 然后掏出终端看了一眼账户余额,转身走了。 还是算了。 五百的预算得留给晚饭,不然陆青葵又要翻白眼。 走出十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件外套。 等积分到账再说吧。 回到学校已经下午三点。别墅区很安静,大部分人这会儿在训练场。林枝进了地下室,关上门。 她坐在地板上,闭眼沉入识海。 冰晶灵象的虚影安静地伏卧在那里,本源完整度稳在59%。源晶的修复效果还在持续,但速度很慢,照这个进度,回到80%以上至少还要一个月。 封印的裂缝比上次又宽了一点。 那道灰白色的古老纹路沉默地横亘在识海最深处,裂口边缘偶尔会泄出一丝极淡的蓝光。不疼,但林枝能感觉到它在呼吸——像一头睡着的东西,随时可能翻个身。 她睁开眼,拿出终端,打开院长给的那份协会年度评选的资料。 参加资格:各学院推荐,或协会内部提名。 评选内容:实战能力、宠兽契合度、综合素质、临场应变。 规模:京都四大学院加上六个地方分院,总参选人数约一百二十人。 淘汰赛制,最终前十进入决赛。 决赛地点—— 林枝把页面往下拉了一截,看到地名的时候动作停了。 京都北郊,协会直属训练基地。 编号:717设施。 这个编号她在别的地方见过。 她翻出之前陆青葵发给她的郑恺安资料——那个因宠兽本源归零而精神崩溃的前辈御兽师,入院前最后一次出勤记录,地点就是717。 巧合? 林枝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 然后关掉终端,站起来。 不管是不是巧合,该去还得去。奶奶的药钱、灵象的本源、封印的秘密、协会的质疑——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冰裂纹的痂已经脱得差不多了,右手握拳的时候不再发酸。 终端震了一下。 陆青葵:定了,校门口那家私房菜,人均两百三。 林枝:行。 陆青葵:你到底什么时候把墨镜摘了?戴着吃饭像黑社会收保护费。 林枝想了想,回了一句:快了。 她把终端放进口袋,上楼换了件干净衣服。 袖口确实有点毛了。 私房菜馆藏在校门口一条窄巷子里,没招牌,门口挂了串干辣椒算是标识。 林枝到的时候,陆青葵已经点好了菜。 四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筷子都给她架好了。 “人均两百三,你说的五百预算刚好卡住。”陆青葵把湿巾递过来。“感动吗?” “感动。”林枝坐下,拆开湿巾擦手。“感动得想把预算降到三百。” “你试试。” 林枝识趣地闭嘴,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味道不错,酸甜比例刚好,比食堂那种齁嗓子的版本强出三条街。 “院长那边到底怎么谈的?”陆青葵问。 林枝一边嚼一边简单说了:内丹交出去换积分,附带条件是十天一次识海检测,外加下个月去京都参加协会年度评选。 陆青葵筷子停了。 “年度评选?” “嗯。” “那个一百多人打淘汰赛、前十进决赛的年度评选?” “对。” 陆青葵放下筷子,表情像在斟酌措辞。 “你知道那个评选是什么性质的吧?” “知道,协会最高规格的新人选拔。” “不是这个。”陆青葵压低了声音。“那玩意儿说是评选,其实是各大世家、学院、地方势力的年度站队表演。谁家推了谁,谁跟谁组了局——台面上打比赛,台面下全是交易。” 林枝咬着排骨骨头,含糊道:“我又不站队。” “你不站,别人会替你站。院长把你推上去,本身就是一种表态——迦南今年压的是你。” “那挺好,省得我自己宣传了。” 陆青葵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你真不担心?” “担心也得去。”林枝把骨头吐到碟子里。“奶奶药钱靠院长那边的资源对冲,我现在翻脸等于自断财路。而且——” 她停了一下。 “评选决赛的场地编号是717。” 陆青葵愣了两秒,然后脸色变了。 “郑恺安最后出勤的那个717?” “同一个。” 桌上的菜冒着热气,两个人都没再动筷子。 陆青葵拿出终端翻了翻,半晌才说:“我再查查717设施的底细。你别一个人往里钻。” “放心,我现在穷得很理智。” 陆青葵被她这句话气笑了,端起汤碗喝了一口,不再多说。 吃到快结束的时候,门被推开,一股凉风灌进来。 江铸顶着一张劫后余生的脸走进来,后面跟着一脸臭的萧野。 “枝哥!”江铸看到林枝眼睛就亮了。“我闻着味儿找来的,您不介意多两双筷子吧?” 林枝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萧野。 “他怎么跟你一块儿的?” “在校门口碰上的。”江铸拉开椅子坐下。“他说出来透气,我说我去找你蹭饭,他就跟过来了。” 萧野把椅子拉到离林枝最远的位置坐下,面无表情。 “我不是来蹭饭的。” “行行行,你路过。”林枝翻了翻菜单。“坐都坐了,加两个菜,钱你俩AA。” “凭什么?”萧野终于有了表情。 “凭我请的是陆青葵,不是你。” 江铸赶紧打圆场,举手示意老板再来一份水煮鱼和一碗蛋炒饭。 四个人坐了一桌。画面很诡异——三天前还在副本里互相嫌弃的队友,现在围着一张圆桌吃糖醋排骨。 江铸嘴没停过,从联考的精彩瞬间聊到五百万奖金的分配,又聊到自己打算用劳务费买什么装备。 萧野全程没怎么说话,埋头吃了两碗饭。 林枝注意到他夹菜的时候左手微微抖——血清反噬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 她没提。 快吃完的时候,萧野忽然开口了。 “评选的事,我也收到通知了。” 林枝抬头。 “韩宗霖今天下午找我谈的。”萧野放下筷子。“迦南一共推三个人,你、我,还有一个大三的学姐。” “你答应了?” “我为什么不答应。”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林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到时候场上见。” 萧野没接话,站起来扔了两张钞票在桌上,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江铸趴在桌上叹气。 “你俩就不能正常对话超过三句?” “三句已经是极限了。”陆青葵帮林枝倒了杯水。 结完账出来,巷子里的路灯泛着暖黄色的光。 林枝走了几步,忽然往回看了一眼。 巷子口,萧野的背影已经拐进主干道,左手插在口袋里,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 江铸跟陆青葵在前面聊天,林枝落在后头,掏出终端看了一眼。 第89章 三个人一台戏 沈逐影下午发的那条消息还挂在那儿——“聪明。他的茶叶里掺了微量的精神感应介质。” 她翻了翻聊天记录,犹豫了两秒,打了一行字过去。 林枝:717设施,你去过没有? 发出去之后没有立刻收到回复。 她收起终端,快走两步跟上前面的人。 回到别墅已经晚上九点多。陆青葵在楼下跟她道了别,江铸早就溜了。 林枝洗完澡坐在床上,终端亮了。 沈逐影:去过。 林枝:里面有什么? 这次隔了将近一分钟。 沈逐影:地上三层是正常训练设施。地下有东西,但我当时没能进去。 林枝:为什么? 沈逐影:权限不够。地下区域只对协会内部S级以上成员开放,我那时候还不够格。 林枝盯着屏幕。 林枝:现在呢? 沈逐影:现在够了。但没有理由再去。 停了几秒,他又补了一条。 沈逐影:你如果要去,别一个人下地下层。那地方的屏蔽装置能切断所有外部通讯,进去之后叫天天不应。 林枝:听起来像你吃过亏。 沈逐影:差点没出来。 对话到这里断了。林枝等了一会儿,没有新消息。 她关掉终端,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717、封印、郑恺安、协会内部的质疑——这些线索散得到处都是,但她隐隐觉得,它们都指向同一个东西。 至于那个东西是什么,她现在还摸不着边。 终端又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陆青葵。 陆青葵:717的资料我开始查了,初步消息最快后天给你。 陆青葵:另外,你今天那件外套袖口真的毛了,明天我带你去买一件。 林枝盯着第二条消息愣了一下。 她今天路过那家成衣店的时候,陆青葵不在旁边。 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林枝没问,只回了两个字:再说。 她把终端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窗外月光照进来,隔壁8号别墅的灯又亮着。 一个月。 一个月后的京都,她得去一趟那个差点没让沈逐影出来的地方。 林枝闭上眼,脑子里转了几圈,渐渐安静下来。 睡着之前最后一个念头不是封印,不是717,也不是协会。 是那件灰蓝色外套。 三百二,有点贵。 第二天一早,林枝被一阵敲门声砸醒。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敲门声不依不饶,频率稳定得跟节拍器似的。 “几点了……” “七点四十。”门外陆青葵的声音冷冰冰的。“再不开门我让藤蔓从窗户进去。” 林枝认命地爬起来开了门。 陆青葵站在门口,穿了件奶白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不是馄饨也不是粥——是一杯冰美式。 “不喝咖啡。” “不是给你的。”陆青葵绕过她走进客厅,自己坐下喝了一口。“九点之前出门,我带你买衣服。” 林枝把门关上,靠在门框上看她。 “我昨晚说的是'再说',不是'好'。” “'再说'在我家方言里就是'好'的意思。” “你家京都的,说普通话。” 陆青葵不理她,从纸袋里又掏出一杯热可可推过来。 “喝。” 林枝接过来,暖了暖手。 热可可挺好喝的,甜度刚好,冰天雪地里灌一口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她心里骂了一句资本家的糖衣炮弹,嘴上没说出来。 八点五十,两个人出了校门。 巷子口那家成衣店刚开门,店员正在擦玻璃橱窗。灰蓝色的薄外套还挂在原来的位置,日光照上去颜色比昨天好看。 “就这件?”陆青葵扫了一眼。 “我随便看看。” “你昨天在这站了五秒钟,叫随便看看?” 林枝偏头:“你到底怎么知道的?你又没跟我一块儿走。” 陆青葵拉开店门走进去,回头看了她一眼。 “8号别墅二楼窗户正对这条巷子,你经过的时候我在浇花。” 林枝站在原地消化了两秒这个信息量。 好家伙,被自家邻居全程监控了。 进了店,陆青葵比她还熟练,翻了翻吊牌、捏了捏面料,三十秒内下了结论。 “料子还行,剪裁一般,三百二偏贵,两百五合理。” “你连砍价都帮我想好了?” “不然呢,看你那磨磨唧唧的样子,等你自己下手得下个月了。” 陆青葵直接喊了店员过来要了林枝的尺码,让她进试衣间。 林枝试了一下,大小刚好,袖口干干净净,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不像要饭的了。 出来的时候陆青葵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点了下头,转身去跟店员谈价。 最后两百八成交。 陆青葵刷的卡。 “我来付——” “生日礼物。” “我生日在三月。” “提前送。” 林枝拎着袋子站在店门口,嘴张了两次没说出什么像样的话。 陆青葵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回头催她。 “走了,顺路去资源兑换大厅,你的积分应该快到了。” 到了兑换大厅,林枝刷终端查了一下账户。 院长说三个工作日,结果才过一天,积分已经到了——一千两百万。 按成交价一千万的一点二倍折算,一分不少。 林枝盯着数字看了三秒,嘴角控制不住往上翘。 一千两百万。 她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零。 “到了?”陆青葵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眉毛挑了一下。“老狐狸倒是爽快。” “毕竟要拿我当活靶子,总得把饵料给足。” 林枝退出账户页面,顺手查了一下奶奶下个月的药剂费用清单——高阶调理术加专项药剂,月均消耗约八十万积分。 一千两百万,撑一年半不成问题。 她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总算松了那么一点。 从大厅出来,路过训练场区域的时候,远远看见萧野一个人在里面。 幽冥魔虎趴在地上,萧野坐在魔虎背上,左手夹着一管注射器往自己小臂上怼——应该是在打抑制血清反噬的药剂。 他注意到了林枝的目光,抬头瞪过来。 林枝移开视线,没停步。 陆青葵低声说:“他血清后遗症比预想的重,昨天韩老师找他单独谈了快一个小时。” “谈什么?” “劝他放弃评选,养好身体再说。” “他肯定没答应。” “你猜对了。差点把韩老师办公桌掀了。” 林枝没评价。 萧野这种人,你越劝他退,他越往前冲。跟她挺像的。 回到别墅,陆青葵把717的初步调查结果发到了她终端上。 林枝坐在沙发上翻了十分钟。 717设施,全称“京都御兽师协会第717号直属综合训练基地”。建成年份不详,最早的公开记录可以追溯到二十八年前。地上三层对外开放,主要用于高阶御兽师的体能与精神力强化训练。 地下部分——没有任何公开资料。 陆青葵标注了一行备注:父亲的朋友在协会任职,私下透露地下至少有五层,最深处的权限等级为“黑曜级”,全京都有资格进入的人不超过十个。 十个。 林枝关掉文件,靠在沙发背上发了会儿呆。 沈逐影说他当时权限不够,没能进地下。现在够了,但没理由再去。 她马上就有理由了。 终端震了一下,韩宗霖发的群消息。 “参加协会年度评选的三名同学,明天下午两点到106训练馆集合,进行为期三周的赛前集训。迟到一分钟加跑十圈,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讨价还价。” 下面紧跟着萧野的回复,就四个字:知道了。 林枝回了个“收到”。 过了几秒,大三学姐也回了——一个“oK”的手势表情。 林枝点开学姐的个人资料看了一眼。方怡宁,A级巅峰御兽师,宠兽是一只A级变异种“霜翎鹤”,连续两年拿下校内积分榜前五。综合评价四个字:稳扎稳打。 跟她和萧野的画风完全不一样。 一个稳的,两个疯的,凑成迦南三人组。 韩宗霖选人的审美真是独特。 她把个人资料关了,沉入识海看了一眼灵象的状态。 本源完整度59%,没继续掉。 院长给的稳固方案确实有效,流失速度几乎降到了可忽略的程度。但59%这个数字摆在那里,距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 还有视力。 恢复到22%后就没再往上涨了,苏婉清说两周后做第二次精神针灸,能再提升一截,但具体能到多少谁也说不准。 戴着墨镜打评选赛不是不行,但万一碰上需要远距离精准打击的场景,她连对手的脸都看不清。 一堆破事。 林枝睁开眼,从沙发上起来,换好训练服下了地下室。 不管717里藏着什么,不管协会那帮人在查什么,她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变强。 强到谁都不敢当面质疑。 又强又收敛。 院长说得对,这要求确实矛盾。但她又不是第一次干矛盾的事了。 她抬手凝了一根冰矛。 成型速度比前天快了零点五秒,密度也好了一点。 不够。 再来。 地下室的温度一路往下掉,墙壁上凝了一层薄霜。 训练到下午六点,终端亮了。 陆青葵:晚饭在你门口,八宝粥和肉包子,自己拿。 林枝:多少钱? 陆青葵:你还敢跟我算钱? 林枝老实收起终端,上楼拿了食物。 门口台阶上除了餐盒,还多了一个小纸包。打开一看,是一管冰裂纹专用的修复凝胶,比沈逐影那个杂牌药膏高了好几个档次。 没有留言。 林枝把东西抱进屋,坐在餐桌前一边啃包子一边涂药膏。 凝胶很凉,抹上去右臂那几道浅疤立刻不痒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五根手指,骨节分明,两个月前这只手还干干净净的。 现在指关节上有冻伤疤,掌心有被铃铛碎片割过的旧痕,虎口有握匕首磨出的茧子。 十五岁的手,像三十岁的。 她把包子啃完了,擦了擦嘴,顺手摸了一下旁边那个袋子里的灰蓝色外套。 料子很软。 她没拿出来穿,重新扎好袋口放到了衣柜最里面。 等评选打完再穿吧。万一又搞破了,两百八白花。 106训练馆在校区西北角,离教学楼远得像被学校故意藏起来的。 林枝提前十分钟到,推开门的时候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底噪。 场地很大,标准竞技场规格,地板是耐冲击的特种合金板,墙面嵌着灵力缓冲层。中间有一圈白线,画得歪歪扭扭,像是上一任使用者拿脚蹭出来的。 她在长椅上坐下来,闭眼沉入识海扫了一圈。 灵象本源59%,稳住了。封印裂缝没有扩大。视力维持在22%,远处的东西依旧是一坨模糊色块。 门被推开,一阵冷风灌进来。 萧野穿着黑色训练服,幽冥魔虎没召唤出来,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拎着一瓶运动饮料。 他进来之后扫了一圈,看到林枝,表情没什么变化,径直走到对面最远的长椅坐下。 两个人隔着整个训练场,谁都没开口。 安静了大概三分钟。 门第三次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生,马尾扎得高高的,五官清秀但不显眼,走路姿势很稳,每一步落地的间距几乎一样。 方怡宁。 大三,A级巅峰,校内积分榜常驻前五。 她进来之后先看了一眼萧野,再看了一眼林枝,微微点了下头,在两人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 然后掏出终端开始看资料,全程没说话。 林枝在心里给她贴了个标签:正常人。 下午两点整,韩宗霖踩着秒针推门进来。 他换了身运动装,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表情介于“我是你们教练”和“我今天可能要打人”之间。 “人齐了。” 韩宗霖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拍。 “规矩我昨天说过了。迟到加跑,旷训取消资格,训练期间不准私下约架。” 他看了萧野一眼。 萧野喝了一口饮料,没接茬。 “评选赛三周后开始,一百二十人淘汰赛,前十进决赛。你们三个代表迦南出战,丢人可以,别丢太大。” 方怡宁举手。 “韩老师,请问训练内容是什么?” “今天先摸底。”韩宗霖翻开文件夹。“我需要知道你们各自的上限在哪儿,短板在哪儿。先跑五公里热身。” “五公里?”萧野终于有了反应。“我是来备赛的,不是来跑马拉松的。” “嫌少?十公里。” “……” “还有意见吗?” 萧野把饮料瓶捏扁了,站起来往跑道走。 林枝跟在后面,方怡宁走在最前面,三个人拉开间距,开始绕场跑圈。 方怡宁的节奏确实稳,配速恒定,呼吸规律,跑了十圈面不改色。 第90章 不够用啊 萧野前五圈速度很快,第六圈开始明显慢下来。左手时不时按一下小臂——血清反噬的后遗症在运动中更明显。 林枝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视线盯着前方三米左右的地面。再远的东西她看不清,只能靠脚感和听觉判断跑道边缘。 跑到第八圈的时候,萧野从后面追上来,跟她并排了几秒。 “你跑步为什么低着头?” “看路。” “这是室内跑道,平的,有什么好看的。” 林枝没回答。 萧野盯着她的墨镜看了两秒,哼了一声,加速超过去了。 十公里跑完,方怡宁不喘,林枝微喘,萧野扶着膝盖大口喘气但死活不肯蹲下。 韩宗霖在旁边计时,表情不太好看。 “萧野,你的心肺功能比上个月掉了15%。” “正常波动。” “正常个屁。血清反噬的报告我看过了,你现在的最大灵力输出只剩巅峰时的七成。” 萧野脸色一沉,没说话。 韩宗霖转向林枝。 “你的体能比我预期的好。但跑步的时候视线范围太窄,第四圈差点踩到方怡宁的鞋带。” 林枝后知后觉地看了方怡宁一眼。 方怡宁面无表情地把散开的鞋带重新系好。 “抱歉。” 方怡宁点了下头,还是没说话。 林枝越来越觉得这位学姐是整支队伍里唯一的正常人了。 “接下来做对抗摸底。”韩宗霖走到场地中央。“规则很简单,两两对打,不限宠兽不限技能,点到为止。三分钟一轮,打满三轮。” “谁先来?” 萧野立刻看向林枝。 “我打她。” 林枝嗤了一声。“你打我?你现在心率一百七,再蹦跶两下直接送医务室。” “你管我心率多少——” “先别急。”韩宗霖拦住他。“第一轮,方怡宁对林枝。” 方怡宁站起来,走到场地中央,从容召唤出宠兽。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闪过,一只通体覆盖霜羽的丹顶鹤落在她身侧。霜翎鹤体型比普通丹顶鹤大了一圈,翅展接近三米,浑身散发着极淡的冰属性灵力波动。 A级变异种。 林枝微观视觉扫了一眼——方怡宁的灵力回路非常干净,输出稳定,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跟她本人一样,稳得像台机器。 “请多指教。”方怡宁语气平淡,但脚下已经移动到了最佳的后撤距离。 林枝伸手,冰晶灵象的虚影在她身后浮现。 没有完全实体化——她不打算在摸底赛里暴露太多底牌。灵象虚影就够了,足以调用基础冰系技能。 “开始。”韩宗霖一声令下。 方怡宁没有犹豫,霜翎鹤振翅升空,翅尖划过的轨迹留下一串银色冰屑,三道翎羽刃从不同角度切向林枝。 角度刁钻,速度适中,但覆盖面极广。 标准的压制型打法,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逼你不断移动、消耗你的精神力集中度。 林枝认了。 她没用冰盾硬接,而是侧身闪过第一道翎刃,右手凝出一根冰矛甩到半空。冰矛不是冲着鹤去的,而是砸向方怡宁左脚后方两米处的地板。 冰矛炸裂,碎冰溅起形成短暂的视觉干扰。 方怡宁果然后撤半步避开碎冰——但这半步让她的站位偏了。 林枝右手一翻,三根更细的冰刺贴着地面射出,直奔方怡宁脚踝。 方怡宁反应极快,霜翎鹤瞬间俯冲到她面前,翅膀一扇卷起冷风,把冰刺吹偏了方向。 然后鹤的长喙啄向林枝面门。 速度很快,林枝的视力跟不上这个距离的细节,但她靠灵力感知捕捉到了喙尖的轨迹。 她歪头,喙尖擦着她耳朵过去,风声刮得耳廓生疼。 “好快。”林枝由衷说了一句。 方怡宁在鹤身后微微抬了下眉毛,像是没料到她能躲过。 三分钟很快结束。 韩宗霖喊停的时候,两个人谁都没受伤,但地板上一片狼藉。 “方怡宁,攻防转换节奏很好,但太保守了。你有两次机会可以打出更具侵略性的连招,都放弃了。” 方怡宁点头。“我习惯稳守反击。” “评选赛不是校内积分赛,稳守反击碰上真正的猛人会被一轮冲垮。后面练的时候注意。” 韩宗霖转头看林枝。 “你的近身判断力很强,精神感知弥补了视觉不足。但有一个问题——你刚才最后一次闪避的时候,是靠灵象共享视觉还是靠灵力感知?” 林枝沉默了一秒。 “灵力感知。” “那就好。”韩宗霖点了下头。“评选赛里如果碰上精神系对手,灵象共享视觉可能被切断。你得做好完全靠感知打的准备。” 林枝“嗯”了一声,退到场边。 萧野已经站起来了,活动着肩膀。 “到我了吧?” 韩宗霖看了他一眼。“第二轮,萧野对方怡宁。” 萧野脸上明显闪过一丝不满——他想打林枝,不是方怡宁。 但他没废话,走到场中央。 幽冥魔虎从阴影中凝聚出来,黑紫色的煞气外泄,整个训练馆的温度降了两度。 方怡宁的霜翎鹤翅膀抖了一下,显然感受到了S级变异种的威压。 三分钟的对打比第一轮激烈得多。萧野的风格跟方怡宁完全相反——纯进攻,不留后手,魔虎冲锋的路线像一条直线,简单粗暴。 但方怡宁扛住了。 她的霜翎鹤在空中不断变换方位,翎刃和冰屑把萧野的突进路线切得七零八落,逼得魔虎每次冲锋都无法直线到位。 三分钟结束的时候,萧野按着小臂,呼吸急促。 方怡宁依然面不改色,只是脚步微微后移了半个身位——累了,但不肯让人看出来。 林枝坐在长椅上,喝了一口水。 这位学姐比资料上写的厉害。 韩宗霖记完笔记合上文件夹:“最后一轮,林枝对萧野。三分钟,别把场地拆了。” 萧野立刻看过来,眼睛亮得过分。 林枝把水瓶放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三分钟够你用的吗?”她问。 萧野咧嘴笑了。 魔虎的瞳孔在阴影里亮起来。 韩宗霖后退三步,示意方怡宁也退远点。方怡宁非常配合地退到了墙角。 “开始。” 萧野没有任何试探,魔虎直接化作一道黑影冲了过来。 林枝右手一抬,三根冰矛同时射出。 合金地板上炸出一串白雾。 训练馆的灯管抖了三下。 萧野的魔虎速度比联考时快了一截。 第91章 灵力感知 林枝三根冰矛射出去,魔虎身形一扭,左闪右错,只有一根擦过它肋部,在黑紫色煞气表面刮出一道冰痕。 另外两根扎进地板,炸出一片白雾。 魔虎借着白雾的遮蔽继续前冲,黑色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爪子已经拍到了林枝面前一米的位置。 林枝往后撤了一步,右手下压,地面瞬间冻出半米厚的冰层。 魔虎前爪踩在冰面上,打了个趔趄。 半秒。 但这半秒够了。 林枝左手甩出冰链,直奔魔虎后腿。冰链缠住左后踝,她猛地一拽—— 魔虎重心不稳,半个身子歪了下去。 萧野在后方低吼一声,魔虎强行挣断冰链,碎冰飞溅。 它后腿一蹬,直接从地面弹射起来,凌空扑向林枝头顶。 这个角度没法闪。 林枝右手撑地,冰盾从手臂前方炸开,斜四十五度挡在头顶。 魔虎一爪拍在冰盾上,整块盾面出现蛛网状裂痕。林枝的右胳膊被震得发麻,膝盖差点跪下去。 她没跪。 脚底发力,往侧面滑了出去,同时左手凝出两根冰刺,近距离捅向魔虎腹部。 魔虎翻身躲开一根,第二根戳中了大腿外侧。冰刺没扎进去,被煞气弹开了,但那一下疼得它嗷了一声。 萧野眉头一竖。 “上面。” 魔虎会意,直接往上方跳去,脱离了林枝的近身距离。 林枝抬头看了一眼——看不太清,魔虎在灯管附近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 她没追。 右手抬起来,五根冰矛在指尖成型,呈扇形排开。 不是瞄着魔虎去的。 五根冰矛同时射向天花板的五个不同位置,撞击灯管支架后炸裂。碎冰和碎屑哗啦啦落下来,铺了半个场地。 魔虎被碎冰糊了一脸,一爱晃了晃脑袋。 就这个工夫,林枝脚下冰面蔓延,把刚才碎冰覆盖的区域全部连成一片——整个场地三分之二变成了溜冰场。 魔虎没法在冰面上发力冲锋。 萧野脸色难看了。 “你……” “还剩一分钟。”韩宗霖在场边喊了一声。 萧野没再废话,直接催动煞气灌入魔虎体内。魔虎四爪之下出现黑紫色的灵力锚点,硬生生在冰面上站稳了。 然后它冲了过来。 比之前更快。 林枝没有后退,反而迎上去。 两步。 她右手凝出匕首形状的冰刃,身体下压,从魔虎张开的前爪下方滑了过去。 冰面太滑,她自己也在打滑——但她是故意的。 借着惯性,她整个人从魔虎身下穿过,左手在滑行过程中在魔虎腹部拍了一下。 冰晶在掌印处炸开,冻住了一小块腹部皮毛。 没有真正的伤害,但意思到了。 如果这是实战,这一掌可以换成冰刺。 萧野脸色变了。 “时间到。”韩宗霖拍了一下手。 魔虎收住爪子,退回萧野身后。林枝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冰渣。 场地一片狼藉。 地板上的冰层开始慢慢融化,到处是水渍和碎冰,空气里弥漫着冷雾。方怡宁站在墙角,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溅湿的鞋面,面无表情地把鞋带重新系紧。 “你那个冰面战术不错。”韩宗霖走过来,脚下踩得啪啪响。“但你有一个致命问题。” 林枝擦了擦额头的汗。“什么?” “你从魔虎身下滑过去的时候,有零点三秒是完全没有防御的。如果萧野反应再快一点,魔虎那一爪子就能拍在你后背上。” 林枝回忆了一下,确实。 “我赌他反应不过来。” “评选赛上,你赌输一次,就没了。”韩宗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把'赌'这个字从你的战术里删掉。” 林枝没反驳,点了下头。 韩宗霖又看向萧野。 “你的灵力输出有明显的抖动,第二分钟之后尤其严重。煞气灌注魔虎的时候,分配比例也出了问题——灌太猛了,导致自己的防御层变薄。” “我控得住。” “你控不住。”韩宗霖翻开记录本,指了一行数据。“这是你上个月的灵力波形图,这是今天的。你自己看看差了多少。” 萧野看了一眼,没说话。 韩宗霖合上本子。 “血清反噬的问题我管不了,但我能做的是帮你重新调整灵力分配方案。从明天开始,你的训练重点不是进攻——是控制。” “我不缺控制力。” “你缺。” 萧野嘴角绷了一下,最终没顶嘴。 韩宗霖走到方怡宁面前。 “你今天的表现是三个人里最稳的。” 方怡宁微微欠身。“谢谢韩老师。” “但也是最没有威胁的。”韩宗霖看着她。“你打萧野那一轮,有至少四次可以让霜翎鹤近身切割魔虎眼周,你一次都没出。为什么?” 方怡宁停了一下。 “风险太大。鹤的近身能力比不上魔虎,万一被咬住翅膀——” “那就研究怎么不被咬住。”韩宗霖打断她。“评选赛前十的门槛,不是'不犯错',是'敢犯错还能活着出来'。你不突破这个心理关,进不了决赛。” 方怡宁沉默了三秒,然后点头。 韩宗霖看了看表。 “今天到这。明天早上七点继续,带够水。”他收起文件夹,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场地你们自己收拾。” 说完人就走了。 三个人站在一片狼藉的训练馆里面面相觑。 冰水流了一地,碎冰渣堆在角落,天花板上还有两盏灯管被冰矛砸歪了,灯光一闪一闪的。 方怡宁率先走向储物间去拿拖把。 萧野盯着满地的冰水看了三秒。 “这些冰都是你弄的。” “所以呢?” “所以你拖地。” 林枝用微观视觉扫了一眼他左手小臂——肌肉群在微微抽搐,刚才那三分钟的高强度对抗让血清反噬加重了。 “行,我拖。”她说。“你去把天花板上那两盏灯管扶正。” 萧野往上看了一眼。灯管挂在四米高的天花板上,歪歪扭扭的。 “凭什么?” “因为你高。” 方怡宁已经拿着拖把回来了,听到这句话,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萧野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让魔虎驮着他上去把灯管掰正了。 三个人花了二十分钟把训练馆收拾干净。方怡宁效率最高,全程没说多余的话,拖完地把拖把齐齐整整放回储物间,然后走到长椅边收拾自己的背包。 “学姐。”林枝喊了一声。 方怡宁转头。 “你那只霜翎鹤,翎刃的出手频率最快能到多少?” 方怡宁想了想。“每秒三发,极限四发,但精度会降。” “如果我帮你在地面铺冰层增加反射面,你的翎刃能不能走折射路径打出更多角度?” 方怡宁眼神动了一下。 她显然没想过这种配合方式。 “理论上可以。但冰面的折射率需要精确控制,差一点角度就偏了。” “我能控。” 方怡宁看了她几秒,然后微微点头。 “可以试试。” 萧野从魔虎背上跳下来,擦着手上的灰。 “你们两个商量好了来打我是吧。” “你想多了。”林枝推开门往外走。“现在没空打你,等评选赛结束再说。” 萧野跟在后面出去,方怡宁走在最后面,把训练馆的灯一个一个关掉。 走廊里,三个人的脚步声错落不齐。 林枝的终端响了一下,是陆青葵发来的消息。 「717设施的第四层有问题。郑恺安最后一次出勤的打卡记录,进了第四层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的时间戳。」 林枝脚步慢了半拍。 「你确定?」 「我父亲那边的人翻了三天的存档才找到的,只有进入记录,没有离开记录。要么是数据被人为删除了,要么——」 后面没打完,又发了一条。 「要么他真的没出来过。」 林枝把终端收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天已经黑了,远处教学楼的灯光亮着,像一排整齐的萤火虫。 三周后的评选赛,决赛地点就在717。 她得进第四层。 集训第二天,韩宗霖把三人拉到户外障碍场。 场地是临时搭的,钢架、沙坑、灵力干扰桩交替排列,看着像是给军犬准备的训练跑道。 “今天练协同。”韩宗霖站在起点,手里举着秒表。“评选赛淘汰赛阶段是个人赛,但决赛阶段有一轮团队积分战。你们三个得配合。” 萧野闻言脸色就不对了。 “我跟她们配合什么?我一个人打就行了。” “你一个人打,打到半路灵力抖成筛子,然后呢?”韩宗霖面无表情。“昨天的数据你忘了?” 萧野闭嘴了。 韩宗霖把三人分成攻防两组,让林枝和方怡宁搭档进攻,萧野单独防守。 规则简单——在三分钟内突破萧野和魔虎的防线,碰到他身后的标记桩就算赢。 “学姐,翎刃先走左路。”林枝蹲在起跑线后面,压低声音。 方怡宁点头,霜翎鹤无声地升空。 “开始。” 霜翎鹤翅尖一抖,三道翎刃贴着地面飞出,全部打左路。 萧野让魔虎扑过去拦截。 林枝等的就是这个。她右手一拍地面,冰层从脚下蔓延出去,在翎刃经过的路径上铺了一层镜面冰。翎刃擦着冰面飞过的时候,冰面改变了它们的反射角度——三道刃光骤然折向右路,从魔虎的视觉盲区切入。 魔虎被冰刃擦了一下耳朵,吃了一惊。 萧野反应很快,一把拽住魔虎后退。但这个后退的动作让他的站位出现了偏差。 林枝脚下冰面已经铺到了萧野左后方,她整个人借着冰面滑行冲了过去,身体压得极低。 萧野回头看到她的时候,她的手指已经戳到了标记桩。 “一分四十秒。”韩宗霖按停秒表。 萧野脸黑了。 “你们两个是提前排练过?” “昨天聊了两句。”林枝站起来。 “两句就能配合成这样?” 方怡宁从霜翎鹤背上下来,难得开了一次口:“她说的方案很清楚,执行起来不难。” 萧野看看林枝,又看看方怡宁,嘴角抽了一下。 “行。换我进攻。” 接下来两个小时,三个人轮流攻防,打了十二轮。 林枝和方怡宁的配合越来越顺,冰面折射加翎刃的组合路数越打越多。方怡宁甚至主动提出了几个新的走位思路,虽然说话依旧简短,但眼神明显比昨天亮了。 萧野那边就惨了。 他的进攻确实猛,魔虎的爆发力碾压霜翎鹤,但他一个人根本协调不了攻防节奏。第八轮的时候他灵力输出又开始抖,魔虎冲锋到一半速度骤降,被方怡宁的翎刃拦了个正着。 韩宗霖全程没插嘴,只在本子上刷刷地写。 训练结束,三人瘫在场边喝水。 “方怡宁。”韩宗霖翻到某一页。“你今天有三次翎刃走近路的机会,出手了两次。比昨天进步。” 方怡宁接过水瓶,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勉强能看出来高兴。 “萧野。” “别说了。” “灵力波形图在这儿,自己看。”韩宗霖把终端递过去。 萧野瞄了一眼,把终端推回去,起身走了。 林枝看着他的背影——左手臂在微微发颤,比昨天更明显。 “他的反噬在加重。”林枝跟韩宗霖说。 “我知道。”韩宗霖收起终端。“医疗组给他开了新的抑制方案,但他偷偷减了一半的药量。” “减药量?” “他嫌药物影响灵力输出。”韩宗霖叹了口气。“你别管他,管好你自己。你的视力问题到评选赛之前能恢复多少?” “下周二第二次精神针灸,苏医生说顺利的话能恢复到四成。” “四成够用吗?” “不够。”林枝很诚实。“但我有别的办法。” 韩宗霖没追问。带了这帮学生这么久,他已经学会了不问“什么办法”。问了也白问,这帮人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晚上回到别墅,林枝洗完澡坐在地下室,把陆青葵发来的717设施资料翻了第三遍。 第四层的进入记录,只有“进”没有“出”。 郑恺安,当年京都排名前二十的御兽师,S级宠兽“裂空银鹰”的契约者。最后一次出勤日期距今二十三年。在那之后,人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宠兽本源归零,变成了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 跟她的冰晶灵象正在经历的事情,几乎一模一样。 林枝把资料关掉,沉入识海。 灵象安安静静蹲在那儿,虚影比上周又暗了一点。本源完整度59%,没掉,但也没回升。 封印裂缝边缘的蓝光在缓慢脉动,频率跟她的心跳同步。 她伸手碰了碰灵象的象鼻。灵象蹭了蹭她的手指,动作很轻。 终端震了一下。 沈逐影的消息。 「717第四层的屏蔽装置不是普通的信号屏蔽。是精神力隔断。进去之后,你跟外界的所有精神力连接都会被切断。包括你和灵象的契约通道。」 林枝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 契约通道切断,意味着她进了第四层之后,不能调用灵象的任何能力。 没有冰系技能。没有共享视觉。没有灵力感知。 第92章 这叫专业 什么都没有。 她回了一条:「你当时是怎么出来的?」 对面沉默了很久,将近三分钟。 然后回了四个字:「靠运气。」 林枝把终端扣在桌上。 靠运气。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枚已经碎成三片的清心铃残骸——带着走已经成了习惯,虽然铃不响了。 三周。 三周内要完成第二次精神针灸、要把协同战术练到能实战的程度、要想办法弄清楚717第四层到底有什么。 还要瞒着奶奶。 她关掉地下室的灯,摸黑上楼。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门口放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还热着的南瓜粥和一张纸条。 陆青葵的字,写得跟她人一样板正。 「明天降温,多穿。新外套别舍不得穿。」 林枝端着粥坐到沙发上,喝了一口。 挺甜的。 她把纸条折起来夹进口袋,跟铃铛碎片放到了一起。 周二一早,林枝准时坐在苏婉清的诊室里。 陆青葵守在门外,手里攥着一瓶刚从自动售货机买的冰水,瓶身已经被她捏出了凹痕。 苏婉清拿着最新的精神力全项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眉头越拧越紧。 “你上次做完针灸到现在,总共用精神力战斗了多少次?” “……没几次。” “林枝同学,”苏婉清摘下眼镜,“我这儿有迦南学院发来的赛事记录。” 林枝闭嘴了。 苏婉清把报告拍在桌上:“精神层的修复组织刚长出来,你就拿它当盾牌往上撞。这跟刚接好的骨头拿去踢足球有什么区别?” “踢足球用腿,我用脑子。” “你再用下去就没脑子了。”苏婉清语气冷淡,“好消息是中转节点的包裹层比上次薄了,今天进针难度降低。坏消息是——” “疼感翻倍?” “不,这次只翻一倍半。”苏婉清拆开银针包装,“你识海底层那个封印上次检测还算安静,但我看了院长发来的备注,说最近有裂缝扩大的趋势。进针的时候如果碰到异常震动,我会立刻停手。” 林枝往椅背上一靠:“别停。” “林枝。” “苏医生,我下周要上赛场。”林枝摘下墨镜,露出灰蒙蒙的双眼,“22%的视力,连对面站的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您给我扎到四成,我上场还有活路。您半途停针,我就得靠听脚步声打比赛。”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 “躺下。” 银针刺入穴位的瞬间,林枝整个人弹了一下。 上次是火烧。这次不一样。 像是有人拿着锥子,沿着视觉神经一寸一寸地凿。每凿一下,脑子里就炸开一片白光。 林枝把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手指死死抠住椅子扶手。 “第一针完成,中转节点外层包裹剥离40%。”苏婉清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准备第二针。” 第二针进去的时候,林枝眼前突然闪过一帧画面——不是幻觉,是真实的视觉信号。模糊的天花板灯管,苏婉清戴着手套的手,银针尾端反射的光点。 画面只持续了零点几秒就消失了。 但够了。说明通路在打通。 “第二针完成,剥离72%。第三针是核心区,疼感会集中爆发。需要休息吗?” “不用。” 第三针。 林枝没出声。 不是不疼,是疼到一定程度,声带反而不工作了。她整个人缩成一团,额头上的汗珠啪嗒啪嗒砸在皮质椅面上,指甲在扶手上划出白印。 七十分钟后,苏婉清拔出最后一根针。 “睁眼。” 林枝睁开眼。 天花板上的灯管刺得她眼睛发酸。她眯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能看清苏婉清的脸了,连她左眼角那颗小痣都看得见。 “视力恢复至38%。”苏婉清递过一杯温水,“比预期低了两个点,但考虑到你这半个月的折腾程度,已经算不错了。” “还能再高吗?” “第三次针灸至少要间隔三周。在那之前,别指望了。”苏婉清开处方,“评选赛期间禁止使用灵象共享视觉超过三十分钟,否则恢复的通路会重新退化。” 林枝接过处方,戴上墨镜出了门。 陆青葵看见她出来,把那瓶被捏变形的冰水塞过来。 “怎么样?” “38%。” “够用吗?” “凑合。” 陆青葵没再问,跟她并排往回走。走了一段,忽然说:“你出来的时候后背全湿了。” “训练室空调坏了。” “苏医生的诊室恒温21度。” 林枝没接话。 陆青葵也没再追问。 下午的协同训练,林枝明显感觉视野清晰了一截。韩宗霖注意到她反应速度提升,多看了她两眼,什么也没说。 方怡宁今天状态不错。 霜翎鹤的翎刃配合林枝的冰面折射,打出了一套三段连击。第一段翎刃走正面,弹到冰面后折向魔虎左侧;第二段直接从右路包抄;第三段从头顶俯冲。 萧野被绕得转了三圈,差点踩到自家魔虎尾巴。 “你俩是成精了?” “你站那儿别动就行。”林枝拍了拍冰面上的碎渣。 韩宗霖按停秒表:“一分十二秒。比昨天快了二十八秒。” 方怡宁落地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昨天大了一点。 林枝注意到萧野今天的左手抖得更厉害了。不是训练时的正常消耗,是静止状态下的不自主震颤。 训练间歇,萧野坐在场边给魔虎擦拭鬃毛。林枝走过去,递了瓶水。 “你手在抖。” “废话少说。” “韩老师说你把抑制药量减了一半。” 萧野动作顿了一下,继续擦:“药吃多了灵力输出打折扣。” “灵力输出打折扣你还能打。手抖到握不住缰绳你怎么打?” 萧野抬头看她。林枝戴着墨镜,看不清眼神,但嘴角没有嘲讽的意思。 “关你什么事。” “你要是在评选赛场上倒下,团队积分战就是二打三。”林枝靠着墙坐下,“我倒是无所谓,方学姐扛不住。” 萧野沉默了半天。 “药量恢复到七成。再多不行。” “成交。” 晚上回到别墅,林枝摘掉墨镜,试着用自己的眼睛看东西。 38%的视力,看近处的字没问题,远处的东西还是糊的。站在窗口看校园里的路灯,光晕散成一团。 够用吗? 不太够。但比瞎了强。 终端震了一下。 沈逐影的消息。 「717第四层的精神力隔断装置,理论上有一个缺陷。」 「什么缺陷?」 「它隔断的是活跃状态的精神力连接。如果契约通道在进入之前就被主动压缩到休眠状态,隔断装置可能无法识别。」 林枝看了两遍。 「你的意思是,进去之前先把灵象的契约通道关到最小?」 「不是关小。是让它装死。」 「你试过?」 「试过。成功率大概三成。」 三成。 林枝把终端放下,沉入识海。 冰晶灵象安静地蹲在那里,虚影比上周又暗了一丝——不对,是她现在视力好了,看得更清楚了。本源完整度还是59%,封印裂缝边缘的蓝光在规律脉动。 她试着压缩契约通道。 灵象发出不安的低鸣。 “别怕。”林枝摸了摸象鼻,“就练练。” 通道压缩到正常的十分之一时,灵象的感知范围急剧缩小,共享视觉变成了一个针孔大的光点。再往下压,灵象开始挣扎。 林枝松手。 不行。灵象本源才59%,强行压缩通道等于在它的伤口上再拧一刀。 得找别的办法。 她从口袋里掏出清心铃的三片碎片,在指尖翻了翻。铃铛虽然碎了,但碎片上的纹路还在,贴近识海的时候仍然有极微弱的震动。 上次在秘境里,铃铛碎裂的瞬间炸出了一股封印底层的力量。那股力量不属于系统,不属于灵象,而是她自己的。 如果她能主动调用那股力量,哪怕只有一点点—— 是不是就不需要依赖灵象了? 林枝把碎片收回口袋,关掉识海。 这个念头太危险了。封印才裂了第一层,强行撬开的后果谁也说不准。院长和沈逐影都拿这东西当炸弹看。 但717第四层在等着她。 三周后。 她拿起终端,给沈逐影回了一条。 「三成太低了,我再想想。」 然后翻到陆青葵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明天训练完请你喝奶茶。」 对面秒回。 「大杯。」 「中杯。」 「大杯,不然我把你上次偷吃我零食的事告诉韩老师。」 林枝把终端扣在桌上,端起陆青葵留在门口的南瓜粥,喝了最后一口。 凉了,但还是甜的。 集训第五天。 106训练馆内的空调终于修好了,但馆内的温度依旧不正常——冰面覆盖了半个场地,空气里弥漫着冻得鼻腔发酸的寒气。 方怡宁的霜翎鹤在半空盘旋了两圈,将第七轮翎刃射出。 冰面折射,三段弧线,分别从左、右、头顶三个方向包夹萧野。 萧野这次学聪明了。他没有像前几天那样硬扛,而是操控魔虎往后跳了两步,避开正面的第一段弧线,然后侧身—— “晚了。” 林枝蹲在场边说了两个字。 第二段翎刃已经绕到了魔虎的右后方。萧野反应过来转身格挡,头顶的第三段紧跟着劈下来。 魔虎发出一声怒吼,勉强用煞气弹开了两道翎刃,但第三道还是擦过了它的后腿,留下一道浅浅的冰痕。 韩宗霖按停秒表:“一分零三秒。” 方怡宁落地,嘴角微微翘起。 “别得意。”萧野拍了拍魔虎的鬃毛,语气不太服气,“你那个第二段变向角度比昨天至少大了十五度,拿尺子量过的?” “拿冰面量的。”方怡宁指了指地上那条弧形冰痕。 萧野低头看了一眼,转头瞪林枝:“你又改冰面弧度了?” “你证据呢。”林枝靠墙坐着喝水,面不改色。 “证据就是我踩上去的时候脚底打滑了零点三秒。” “那叫你技术不行。” 萧野嘴角抽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韩宗霖拍了拍手:“今天到这。方怡宁的三段连击成型速度已经稳定在一分钟以内,下一步要解决的是翎刃在远距离折射后的衰减问题。萧野——” “药量七成,没减。” “我没问你药。”韩宗霖瞥了他一眼,“我想说你今天的走位比前天好了不少,继续保持。” 萧野的表情僵了一秒,然后别过头去擦汗。 林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 冰裂纹又消退了一些,只剩几条浅淡的白线。握拳的时候不疼了,但使劲凝聚寒气的时候,指节会发酸。 38%的视力,够看清训练馆里所有人的表情。 不够看清五十米外靶墙上的刻度。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向训练馆角落的储物柜。 背包里装着清心铃的三片碎片。 她把碎片摊在手心,闭上眼。 碎片上的纹路极细,肉眼几乎看不见,但贴近识海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极微弱的颤动——不是铃声,更像是某种频率的回响。 上次在秘境里,铃铛碎裂的瞬间,封印底层炸出来的那股力量,她到现在都记得那种感觉。 不冷,不热。 像是一扇门被踹开了一条缝,门后面的风吹到脸上,说不出是什么温度,但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股力量不属于系统,不属于灵象。 是她自己的。 被封了十五年的东西。 林枝把碎片收回口袋,睁开眼。 她没有在训练馆里乱来的打算。这地方到处都是监控,院长那个老狐狸的眼线比蟑螂还多。 “走了。”萧野扛着包从旁边经过,看了她一眼,“你蹲在角落摸口袋摸什么?” “摸我的碎——零食。” “你吃零食都藏着掖着?” “穷人的快乐你不懂。” 萧野翻了个白眼走了。 方怡宁收好器材,朝林枝点了下头:“明天见。” “明天见。” 林枝背上包,走出训练馆。 夕阳挂在教学楼顶上,把整条路染成橘黄色。她眯着眼走了一段,终端震了一下。 陆青葵:「大杯奶茶呢?」 林枝:「训练完了,现在去买。你要什么口味?」 陆青葵:「波霸奶绿,三分糖,去冰。」 林枝:「你点菜比你查情报还细致。」 陆青葵:「这叫专业。」 林枝揣着手走向校门口的奶茶店,路过梧桐大道的时候,余光瞥见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书。 沈逐影。 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松松垮垮的。膝盖上摊着一本很厚的旧书,书脊都快散架了。 林枝脚步没停,但侧头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 看不清字——38%的视力在这个距离只能看到色块。 第93章 碎片会说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章 十七号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章 奶奶的旧箱子 早上六点五十八分,林枝站在训练馆门口,嘴里叼着半根没嚼完的油条。 韩宗霖已经坐在折叠椅上了,保温杯搁在膝盖旁边,秒表挂在脖子上,姿态像是等了半辈子。 “六点五十八分零四秒。” “早到了一分多钟,夸我。” “二十圈,开始。” 林枝把油条尾巴塞进嘴里,开跑。 前十圈没什么问题,她的体能恢复得不错,步频稳定。第十二圈的时候右膝有点发酸,不影响速度但影响心情。第十五圈开始喘了,第十八圈的时候汗把后背全打湿了。 第二十圈冲线,林枝弯着腰撑在膝盖上,呼哧呼哧喘了半分钟。 韩宗霖按停秒表:“十八分四十秒。” “什么评价?” “及格。” 林枝想骂人,但喘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萧野和方怡宁陆续到了。萧野看她满头汗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你是不是又惹韩老师了?” “闭嘴——跑步。” 萧野嗤了一声,开始热身。 上午的训练照常。三人协同演练了两轮,林枝在方怡宁的翎刃折射路线上做了微调,第二段变向的角度压低了五度,打击面更贴地。 萧野这次学乖了,没有硬扛,往后退了三步错开第一波,然后操控魔虎斜切进来反打。但方怡宁的第三段紧跟着从头顶劈下来,他还是吃了一记。 “你就不能不打头?”萧野摸了摸魔虎的鬃毛,语气不满。 “你不能不露头?”方怡宁收回翎刃,面无表情。 韩宗霖在旁边记录数据,头也不抬:“协同意识有进步,但方怡宁第三段的衔接还是慢了零点二秒。萧野的反打时机不错,继续保持。林枝——” “嗯?” “你今天冰面铺得比昨天薄了一层,是精神力没恢复还是故意的?” “故意的。太厚了萧野站不稳,影响他反打。” 韩宗霖看了她一眼,在记录本上写了个什么,没再说话。 训练结束是中午十二点。林枝在储物间换衣服的时候,方怡宁敲了敲门框。 “林枝,你下午有空吗?我想单独练一下翎刃远距离衰减的问题。” “下午不行,我有事。” “什么事?” “探亲。” 方怡宁没追问,点了下头走了。 林枝收拾好背包,走出训练馆。终端震了一下。 陆青葵:「你下午去医院?」 林枝:「嗯。」 陆青葵:「我陪你。」 林枝想了想,回了个“好”。 —— 下午两点半,两人到了医院。 奶奶今天精神不错,靠在床头看一本旧杂志,看到林枝进来,把杂志扣在腿上。 “又来了?上次不是才来过?” “想您了呗。” “少贫。”奶奶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后面的陆青葵,“这是你那个同学?” “对,陆青葵。” 陆青葵微微弯腰:“奶奶好。” 奶奶上下打量了陆青葵两秒,点了下头:“长得好看,比我孙女讲究。” 林枝:“……谢谢您的客观评价。” 陆青葵在旁边坐下,安静地削苹果。 林枝帮奶奶把枕头垫高了一点,嘴上聊着学校的琐事,脑子里却一直在转昨晚的那两个字。 找我。 沈逐影说,去问你奶奶。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直接问“奶奶您认不认识一个在铃铛里留口信的神秘女人”? 太疯了。 “奶奶,”林枝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想问您个事。” “问。” “我小时候……有没有人送过我什么东西?铃铛之类的。” 奶奶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是陆青葵在削,奶奶翻杂志的手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普通人不会注意。但林枝注意到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 “学校有个课题,要调查个人灵力觉醒前的环境因素,需要追溯小时候接触过的灵力物品。” 她撒谎的水平这辈子没退步过。 奶奶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杂志合上,放在床头柜上,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你出生的时候,你妈留了一个箱子。” 林枝的后背绷紧了。 “什么箱子?” “木头的,巴掌大,上了锁。她说等你十八岁再给你。”奶奶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普通的旧事,“后来出了那档子事,你爸妈都走了。箱子一直放在家里柜子顶上。” 林枝心跳加速。她从来不知道这个箱子的存在。 “您打开过吗?” “没有。钥匙你妈带走了,我找锁匠看过,那锁不是普通的锁,锁匠说打不开。” 不是普通的锁。 林枝和陆青葵对视了一眼。 “箱子现在还在吗?” “在。搬了两次家都带着。”奶奶抬起眼看她,“你要?” “嗯,我想看看。” 奶奶静了几秒钟。 “等你下次来的时候,我让护工从老房子里取过来。” “谢谢奶奶。” “谢什么,你妈留给你的东西,本来就该给你。”奶奶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干燥温热,“只是那箱子……你妈留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一直记着。” 林枝没说话,等着。 奶奶的目光落在窗外,声音慢了下来。 “她说,'里面的东西不多,但够她用了'。” 够她用了。 她。 林枝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够“她”用。不是“她自己”,是另一个“她”。 够林枝用。 奶奶没有再多说。林枝也没有追问,把话题拐回了学校生活的方向,又聊了十几分钟,奶奶有点困了,陆青葵把削好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两人起身告辞。 走出病房后,林枝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你听到了?”陆青葵压低声音。 “听到了。” “你妈留了一个打不开的箱子,里面装的东西'够你用'。铃铛碎片里留口信的是个女人的声音。” “别急着下结论。” “我没下结论,我在陈述事实。” 林枝靠着墙,手插在口袋里摸了摸那三片已经没有纹路的碎片。 废铁片了,但她就是不想扔。 “你妈——”陆青葵顿了一下,换了个说法,“你对你父母的事知道多少?” “几乎不知道。奶奶不太提,我也没怎么问过。只知道车祸,我一岁的时候。” “院长说过你父母的车祸不是意外。” “嗯。” 两人沉默着走出医院大门。 夕阳把医院门口的台阶染成暗橘色,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箱子最快什么时候能拿到?” “奶奶说下次去的时候。大后天吧,后天有模拟对抗赛,没空去。” 陆青葵点了下头。 林枝拦了辆出租车。这次没让陆青葵走,两人一起上了车。 车上,林枝靠着车窗,看外面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终端震了一下。 沈逐影:「问了吗?」 林枝:「问了。我妈留了一个上锁的箱子。」 沈逐影:「什么锁?」 林枝:「锁匠打不开的那种。」 对面停了半分钟。 沈逐影:「拿到之后别急着开,先让我看一眼。」 林枝:「凭什么听你的?」 沈逐影:「凭我比你多活了三年,踩的坑也比你多。上了锁的东西急着打开,炸的概率不小。」 林枝承认这话有道理,但嘴上没说。 她把终端扣过去,闭上眼。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了一下,窗外有个小孩在人行道上跑,手里攥着一只塑料风车。风车转得飞快,发出嗡嗡的声响。 林枝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有没有觉得,”她睁开眼看陆青葵,“我从入学到现在,所有事情都像是被安排好的?” 陆青葵靠着椅背,目光平静。 “什么意思?” “系统降临、铃铛、封印、镜像债主、源晶、717……每一件事出现的时机都刚刚好。刚解决上一个问题,下一个线索就冒出来。” 陆青葵想了几秒。 “你是觉得有人在引导你。” “不确定。可能是巧合。” “你相信巧合?” 林枝没回答。 车子到了学院门口。两人下车,林枝付了车钱——四十二,比上次便宜,小小地开心了一下。 “明天的模拟对抗赛,你准备好了吗?”陆青葵问。 “差不多。” “差不多是多少?” “七成吧。” “那另外三成呢?” 林枝笑了一下。 “另外三成要等那个箱子打开才知道。” 陆青葵没再问了。两人在别墅区岔路口分开,各自回去。 林枝推门进屋,把背包丢在沙发上,直接下了地下室。 她拿出碎片,摊在掌心。 三片光滑的废铁,纹路全部消失,导体烧光了。 但碎片背面那些铸造底模的线条还在。 她翻过来拼了拼。断断续续的线,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缺了太多。 林枝把碎片包好,塞回背包。 然后她坐在垫子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一个巴掌大的木箱子,一把打不开的锁,一句“够她用了”。 十五年。 箱子等了她十五年。 终端亮了。 陆青葵:「早点睡,明天七点半集合。」 林枝回了个“嗯”。 她关掉灯上了楼,没有洗漱,直接栽进了被子里。 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晃了一晃。 隔壁8号别墅的灯今天关得比平时早。 林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大后天就能拿到箱子。 在那之前,她得先把明天的模拟对抗赛打完。 还有韩宗霖明天会不会又加圈这件事,也得做好心理准备。 早上七点二十五分,林枝在别墅门口蹲着系鞋带。 陆青葵准时出现在路口,手里提着两个纸袋。一袋是豆浆油条,另一袋是两个肉包子。 “你怎么每次都比闹钟准。” “因为我知道你闹钟响三遍都不一定起得来。” 林枝接过纸袋,边走边啃油条。豆浆是温的,甜度刚好。 “今天模拟对抗赛的规则韩老师发群里了,你看了吗?” “看了。三对三,方怡宁打先锋,萧野打中路,我收尾。模拟对手是教官组的替补队员,A级水准。” “萧野的状态你觉得行吗?” 林枝咬着油条含糊道:“不行也得行。他要是今天怂了,评选赛更没戏。” 到训练馆的时候,方怡宁已经在做拉伸了。萧野靠在墙上闭目养神,脸色比昨天好了点,但林枝的微观视觉一扫就看到他灵力回路里那股暗红色的煞气还在乱窜,只是被药压着,没爆出来。 韩宗霖准时七点半出现,身后跟着三个穿黑色训练服的教官替补。 打头那个块头最大,一米九几,看起来能把训练馆的门框撞弯。 “今天的模拟对抗赛是赛前最后一次全阵容合练。”韩宗霖拍了拍手,“规则很简单——三对三车轮战,每局限时五分钟。你们三个打他们三个,谁先把对面全部打趴,谁赢。” “打趴的标准是什么?”萧野睁开眼问。 “失去战斗力或者主动认输。” “那如果五分钟打不完呢?” “那就加时,直到分出胜负。”韩宗霖扫了三人一眼,“有一点要注意——今天的对手不会让着你们。他们三个是我从高年级特训队借来的,最低A级中段,打法偏实战。别拿训练的心态上去,会吃亏。” 林枝看了看对面那三个人。 微观视觉下,三团灵力光芒各有特点。一个偏红,火属性,输出型;一个偏黄,土属性,防御型;最后一个灵力流动极快,应该是速度型。 火属性的那个站中间,正好对上萧野。 挺有意思。 “方怡宁先上。”韩宗霖看了下记录板,“对面第一个是土系防御型,代号02。” 方怡宁站起来,霜翎鹤从她肩膀上展翅飞起。 对面02号走上场,身后跟着一只半人高的岩甲犬,全身覆盖灰色岩壳,看着就硬。 “开始。” 02号开局就让岩甲犬趴在地上,四爪往外一撑,一层岩石护盾从地面升起,把自己和宠兽护了个严实。 标准的龟缩打法。 方怡宁二话不说,翎刃射出。 第一段打在岩盾正面,溅起一片碎石但没破防。第二段绕后,被岩甲犬甩尾格了一下,偏了。第三段从头顶劈下来,02号微微侧身,让岩盾的最厚处迎上去,翎刃嵌进去半寸就卡住了。 林枝在场边看着,嘴里嘀咕了一声。 “他故意让翎刃卡在盾上,下一波方学姐的翎刃会少一段。” 果然,方怡宁回收翎刃的时候,第三段被岩盾咬住了,拔了两秒才抽出来。这两秒的空档,02号趁机让岩甲犬发动了一次冲锋。 方怡宁侧闪避开,但节奏被打断了。 她没有慌。 第二轮翎刃射出的时候,她改了策略。不再三段连射,而是只用第一段反复戳同一个位置。戳了四次之后,岩盾那个位置出现了裂纹。 第五次,翎刃穿透裂纹,直接击中了02号的肩膀。 02号闷哼一声,岩甲犬的护盾出现连锁碎裂。 “认输。”02号干脆利落地举手。 四分十二秒。 韩宗霖在记录本上写下时间,点了下头。 第95章 休息日不休息 “不错,但破盾的时间太长了。如果对手不是纯防御而是边防边攻,你撑不到第五下。” 方怡宁点头,退下场。 第二局,萧野对上火系输出型01号。 01号身后跟着一只赤鬃狼,周身缠绕着暗红色的火焰,跟萧野的魔虎对上的瞬间,两边的压迫感直接让训练馆的温度飙了三四度。 “开始。” 01号直接让赤鬃狼喷火。 火柱不粗但温度极高,直奔萧野面门。萧野侧身一闪,魔虎从他背后窜出,带着煞气往赤鬃狼身上扑。 赤鬃狼后撤一步避开正面,然后在地上一转,尾巴甩出一道火鞭。 萧野操控魔虎跳起来避开,但火鞭打在地面上留了一条焦痕,余温让魔虎落地时爪子烫得缩了一下。 “他在烫地面。”林枝在旁边说,“整个场地烫完之后,魔虎落脚的地方都会不舒服。” 陆青葵站在观战区点头:“挺阴的。” 萧野显然也察觉到了。他没有让魔虎继续在地面纠缠,而是直接灌入煞气强化速度,让魔虎一口气冲到赤鬃狼面前。 近身之后,赤鬃狼的火焰反而成了累赘——温度太高,误伤自己人。 01号被迫收火,魔虎趁机一爪拍在赤鬃狼腰上。 赤鬃狼被拍飞了三米,在地上滚了一圈。 01号脸色变了,正要让赤鬃狼起身反击,魔虎已经追过来了,第二爪直接按在赤鬃狼脖子上。 “停。”韩宗霖叫了一声。 01号抬手认输。 两分四十七秒。 萧野从场上走下来的时候,左臂在发抖。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谁也没看。 林枝瞟了一眼没说话。 第三局,她上场。 对面是速度型03号,宠兽是一只银色的风隼,翼展接近两米,盘旋在头顶的时候气流被搅得乱七八糟。 “开始。” 风隼第一时间俯冲。 速度快得连微观视觉都只能捕到一个银色的光点。 林枝没有躲。 她脚下冰面铺开,薄薄一层,刚好覆盖三米范围。风隼的爪子擦着她耳朵飞过去的时候,她侧头避开了五厘米。 不是反应快。是她从气流的方向判断出了俯冲轨迹。 38%的视力看不清风隼的身体,但看得清它扇翅时带起来的尘土方向。 风隼拉起,准备第二次俯冲。 林枝抬手,三根冰矛成扇形射出,不是瞄准风隼,而是封住了它拉起后最可能转弯的三个角度。 风隼被迫从唯一的空隙穿过去。 那个空隙的位置,正好在林枝的正前方。 她等它飞过来的时候,脚下冰面猛地往上拱起一块冰壁。 风隼的翅膀尖擦到了冰壁。 只擦了一下。但那一下让它的飞行姿态歪了一瞬间。 林枝扔出第四根冰矛。 这一根不快,但角度极刁——直接插在了风隼的飞行路线上方。风隼往上拉想避开,结果撞上了冰矛炸裂后的碎冰。碎冰糊了它一脸,视线被干扰了半秒。 半秒够了。 林枝的冰链从地面弹起来,像蛇一样缠上了风隼的右翅。 风隼挣扎着要挣脱,但冰链末端已经冻在了地面冰层上。 它被拽下来了。 03号脸色大变,灌入精神力想远程切断冰链。林枝反手一甩,第二条冰链飞出去,绕了个弧线直奔03号本人。 03号被迫分出精神力防御自己,风隼那边的牵制一松,林枝加大寒气输出,冰链沿着翅膀蔓延,三秒之内把风隼右翅冻了个结实。 单翅被封的风隼在地上扑腾了两下,飞不起来了。 03号看了看自己的宠兽,举了手。 “认输。” 三分零九秒。 韩宗霖把三个人的数据写完,合上记录本。 “总用时十分零八秒。还凑合。” “才凑合?”萧野不满地嘟囔。 “评选赛的对手不会跟教官替补一个水平。你那两分四十七秒里有三十秒是靠煞气硬冲的,真碰上抗揍的对手,你冲完人家没倒你先倒。” 萧野闭嘴了。 韩宗霖转向林枝:“你的冰链用得不错,但有个问题——你铺冰面的范围只有三米。评选赛的场地最小也有二十米乘二十米,三米的控制范围意味着你只能打近身,远程全靠冰矛。” “我精神力不够铺更大的面积。” “那就想别的办法。”韩宗霖把记录本塞进包里,“你们三个下午自由训练,明天休息一天,后天跟我去医院做赛前体检。” 三人散场。 萧野走出训练馆后停在台阶上,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甩了甩。 颤得比刚才厉害了一点。 林枝从后面走过来,脚步没停,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扔了一句话。 “你左手的事,韩老师看见了。” 萧野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说,不代表没看见。评选赛之前你要是不想被禁赛,别让第二个教练看见。” 她说完就走了。 萧野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还在抖的左手,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它重新塞回口袋。 晚上,林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明天休息,后天体检,大后天去医院拿箱子。 一个巴掌大的木箱子。 一把锁匠打不开的锁。 一句“够她用了”。 她翻了个身,把终端拽过来看了眼。 沈逐影的对话框安安静静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拿到之后别急着开,先让我看一眼”。 林枝犹豫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条。 「后天下午我去拿箱子。」 对面回得很快。 「我那天没课。」 林枝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三秒,不知道他是在暗示要跟着去,还是单纯汇报日程。 算了,大后天再说。 她把终端扣在枕头边上,闭上眼。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在天花板上照出一条歪歪扭扭的光带。隔壁8号别墅的灯今天又亮着。 那个人到底每天晚上不睡觉在干嘛。 林枝把被子拉过头顶,强迫自己不再想了。 休息日。 林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十分钟呆,然后翻身下地,套上拖鞋去地下室。 休息这个词,不适合她。 她在训练垫上坐下,闭眼沉入识海。冰晶灵象的虚影蹲在那里,体型比巅峰时缩了一大圈,但精神头还不错,看见她来了,象鼻子卷了卷,算是打招呼。 本源完整度:57.6%。 又掉了。 不是战斗消耗,是维持共享视觉的日常损耗。她现在视力恢复到38%,大部分时候可以不依赖灵象的眼睛,但偶尔需要看清远处的东西时还是得借用。每借一次,就掉一点。 林枝伸手摸了摸灵象的鼻头,虚影的触感冰凉凉的。 “再撑撑。”她说。 灵象哼了一声,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手掌。 林枝退出识海,在训练室里做了两组基础体能。不敢练太狠,明天还有赛前体检,韩宗霖那个人,体检数据要是有哪项不达标,他能当场把她从参赛名单上划掉。 做完体能她上楼洗了个澡,头发还没吹干,门铃响了。 陆青葵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你是不是在我门上装了监控?”林枝头发滴着水问。 “不需要。你每天这个点洗完澡,误差不超过五分钟。” 林枝:“……你这个行为在某些地方叫跟踪。” 陆青葵把保温袋递过来。“红豆粥,刚煮的。你中午打算吃什么?” “还没想。” “冰箱里有菜吗?” “有……一瓶老干妈和半根黄瓜。” 陆青葵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两秒,转身走了。二十分钟后拎着两袋菜回来,直接占了她的厨房。 林枝端着红豆粥蹲在厨房门口看她切菜。陆青葵刀工很好,黄瓜片薄得透光。 “你今天不用训练?”林枝问。 “我的训练计划是自主安排的,不像你们三个被韩老师按着头练。” “有钱人的训练就是自由。” “跟钱没关系,跟自律有关系。”陆青葵头也不抬,“你昨天模拟赛打完,右手冰裂纹有没有发作?” 林枝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翻了翻。药膏涂过之后结痂的地方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一层粉色的新皮。 “没事,好得差不多了。” “让我看看。” 林枝把手伸过去。陆青葵擦干手上的水,捏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检查。力道不大,但很仔细。 “食指第二关节还有点僵。” “老毛病了,不影响。” 陆青葵松开她的手,继续切菜。 林枝喝了口粥,想起一件事。“明天体检,韩老师会不会查视力?” “大概率会。” “38%能过吗?” “正常标准是60%以上。”陆青葵停下刀,“但你是特招生,韩老师又提前知道你的情况,应该会给你开绿灯。前提是别的数据不能太难看。” “比如?” “精神力恢复率、灵力回路稳定性、心肺功能指标。”陆青葵把菜倒进锅里,油烟呲地炸了一声,“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六个多。” “不够。今天下午补一觉,晚上十点之前睡。” 林枝想说“你又不是我妈”,但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知道了。” 吃完饭,陆青葵收拾完厨房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 “大后天去拿箱子,你打算让沈逐影跟着去?” 林枝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遥控器。“他说那天没课。” “那是他自己的事。我问的是你打不打算叫他。” 林枝想了想。“叫吧。他对那种锁可能有办法。” 陆青葵点头,没再多说,关门走了。 林枝盯着电视屏幕发了一会儿呆。频道停在一个异兽纪录片上,解说员正在慷慨激昂地介绍某种生活在极寒地带的冰系异兽。她看了两分钟就关了,没心情。 终端震了一下。 萧野:「明天体检几点?」 林枝翻了翻群消息,韩宗霖昨天发过。 林枝:「上午九点,医疗中心二楼。」 萧野:「知道了。」 停了十秒。 萧野:「体检查不查血液指标?」 林枝明白他在担心什么。血清反噬的残留物如果在血检里被查出来,轻则禁赛,重则强制治疗。 林枝:「不清楚。你可以提前问韩老师。」 萧野没回了。 林枝放下终端,想着要不要提醒韩宗霖关照一下萧野的血检。想了三秒,放弃了。萧野那个性格,别人替他兜底他反而会炸毛。 下午,林枝按照陆青葵的嘱咐补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暗了。她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伸手摸到终端。 沈逐影:「箱子的事想好怎么跟你奶奶说了吗?」 林枝回:「直接说学校要调查灵力觉醒背景,需要早年接触过的物品清单。」 沈逐影:「你奶奶信吗?」 林枝:「她信不信不重要,她会把箱子给我。」 沈逐影:「也是。」 停了一阵。 沈逐影:「我查了点东西。你妈妈那一代的御兽师协会注册档案里,有一批人的信息在十六年前被统一删除过。删除权限不低,至少是协会内部三级以上。」 林枝坐起来了。 林枝:「我妈在里面?」 沈逐影:「名单被删了,查不到具体有谁。但删除时间点和你妈出事的时间差了不到三个月。」 林枝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林枝:「你怎么查到的?」 沈逐影:「院长办公室的旧档案柜没上锁。」 林枝:“……” 这人偷资料跟喝水一样自然。 沈逐影:「大后天见。别忘了带那三片碎片。」 林枝回了个“嗯”,把终端放下。 她赤脚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外面的路灯把别墅区照得很亮,树影在地上晃来晃去。 隔壁8号别墅的灯亮着。客厅窗户半开,隐约能看见陆青葵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好几张纸。 大概在帮她查717的资料。 林枝站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了。 她蹲下去从床底拖出背包,找到那个包着三片废铁碎片的布袋子。 碎片上的导体纹路早就烧光了,摸上去就是三片普通的金属残渣。但背面那些铸造底模的凹痕还在,细得像头发丝。 她把三片拼在一起。 还是拼不出完整的图。 缺了太多。 也许箱子里有答案。 也许没有。 林枝把碎片包好塞回去,上床睡觉。 终端最后亮了一下。 陆青葵:「明天八点四十出门,别迟到。我给你带早饭。」 林枝闭着眼摸索着回了一个“好”字,翻了个身。 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细线。 明天体检。 后天拿箱子。 一步一步来。 三十秒后,她睡着了。 第96章 编号0716 林枝是被闹钟震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三个闹钟轮番轰炸。她昨晚设了八点十分、八点十五、八点二十三个档,结果第一个响的时候她把终端扣过去,第二个响的时候她把终端塞进枕头底下,第三个响的时候终端直接从枕头里弹出来掉在地上,震动声在木地板上嗡嗡作响,跟打桩机似的。 她认命地睁开眼。 天花板的轮廓还算清楚,边缘稍微有点糊。38%的视力,看近处勉强够用,远处就全靠猜。 八点二十五。 陆青葵说八点四十出门。 林枝用了人生中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刷牙的时候牙膏沫糊了半张脸,洗脸的时候水溅了一袖子。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下有点青,嘴唇颜色还行,气色比前两天好一些。 墨镜。 她从洗手台边摸起那副深色镜片,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世界暗了两个色号,但至少不用担心别人盯着她的眼睛看。 八点三十八分,林枝拉开大门。 陆青葵已经站在台阶下面了,左手一袋包子,右手一杯豆浆。 “两分钟。”陆青葵抬腕看表。 “我提前了。” “你的提前就是别人的踩点。”陆青葵把包子递过来,“肉的,两个。豆浆不加糖。” 林枝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龇牙。 两人沿着林荫道往医疗中心走。清晨的校园很安静,偶尔有几个早起跑步的学生经过,看见林枝都会不自觉地多看两眼。 “你今天状态怎么样?”陆青葵问。 “还行。”林枝含着包子含糊地说,“昨天睡了快八个小时。” “精神力呢?” “恢复得差不多了,五成多一点。” 陆青葵没再问,脚步不紧不慢。 林枝啃完第二个包子,把豆浆喝了大半,到医疗中心门口的时候刚好八点五十三。走廊里已经有人了。 方怡宁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本薄册子在翻,看见林枝点了点头。 萧野坐在长椅上,双手插兜,脸色不太好看。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在想血检的事。 “早。”林枝跟方怡宁打了个招呼。 萧野抬眼瞥了她一下,没吭声。 九点整,韩宗霖推开体检室的门走出来,白大褂外面套着他那件永远不换的灰色夹克。 “人齐了?进来。” 体检室不大,三张检查床,两台仪器,一个穿白大褂的医师在旁边调试设备。 “流程跟以前一样,”韩宗霖靠在门框上,“基础体能、灵力回路、精神力指标、心肺功能。一项一项来,谁先?” “我。”方怡宁第一个走上去。 她的体检过程很顺利,各项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甚至心肺功能还略高于标准值。韩宗霖在平板上划了几下,点头让她过了。 “萧野。” 萧野站起来的时候,林枝注意到他把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之前握了一下拳,像是在测试手指的灵活度。 基础体能没问题。灵力回路也过了,虽然输出曲线在某几个节点有轻微波动,但没超出警戒线。 林枝一直在旁边默默看着。 到心肺功能那一项的时候,萧野在跑步机上跑了三分钟,数据平稳。 “血检。”韩宗霖说。 萧野的表情没变,但林枝看见他后背肌肉绷了一下。 医师拿着针管走过来。萧野撸起袖子,露出小臂内侧。林枝用微观视觉扫了一眼——他手臂上的灵力脉络比上次训练时稳定一些,但几条主经络的边缘有淡淡的暗色残留。 血清反噬的痕迹。肉眼看不出来,仪器能不能查出来就看运气了。 针管扎进去,暗红色的血液被抽出三管。 萧野面不改色地撸下袖子,走回长椅坐下。 韩宗霖接过血样看了一眼,没说什么,递给医师。 “林枝。” 林枝走上去。 基础体能,过了。右臂握力比两周前提升了一个档次,冰裂纹愈合之后关节活动度恢复了不少。 灵力回路——输出的时候稍微卡了一下,她调整了呼吸频率,数据平稳落在合格线上。 心肺功能,跑步机三分钟,没问题。 “视力。”韩宗霖说。 林枝摘下墨镜。 医师让她坐在视力检测仪前面,右眼先测。 光标在屏幕上闪烁,从大到小。林枝认得出前六行,第七行开始就有些吃力了,到第八行几乎全靠蒙。 “左眼。” 差不多的结果。 医师在平板上记录了数据,回头看韩宗霖。 “37.5%。”医师说。 韩宗霖沉默了两秒。 “标准线是60%。”他看着林枝。 “我知道。” “你怎么解决?” “下周二第二次针灸,苏医生说能恢复到四成以上。”林枝重新戴上墨镜,“比赛的时候我不靠眼睛。” 韩宗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精神力感知半径?” “稳定在十二米,全力输出的话能推到十八。” “够吗?” “够了。” 韩宗霖在平板上写了一行备注,林枝没看清写的什么。 “血检。” 林枝撸袖子,针扎进去的时候她看了萧野一眼。萧野正盯着对面墙上的消防通道标志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管血抽完,医师贴上标签送去化验。 “结果明天出。”韩宗霖把平板夹在腋下,“有问题的我会单独通知。没问题就照常训练,后天上午十点106馆集合。” 他看了三个人一圈。 “还有——离比赛还有两周半,给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谁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出幺蛾子,我亲自把你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 最后这句话说完的时候,他的目光在萧野身上多停了半秒。 萧野依旧面无表情。 出了医疗中心,三个人在走廊里分道。方怡宁说要去图书馆查资料,走了。萧野插着兜往相反方向走,步子很快。 “萧野。”林枝叫住他。 萧野停了一下,没回头。 “血检结果出来之前别乱吃东西。”林枝声音不大,“你手臂里那些残留物代谢得比你想的慢。” 萧野沉默了三秒。 “用不着你操心。” 说完走了。 陆青葵在旁边全程没插嘴,等萧野走远了才开口。 “他能过吗?” “看命。”林枝说,“韩老师要是真想查,什么都瞒不住。但他要是想放水……” 她没说完。 陆青葵接上了:“韩老师需要三个人上场。” 林枝点头。 两人走出医疗中心大楼,阳光有点刺眼。林枝把墨镜往上推了推,遮住眼角。 “大后天的事准备好了?”陆青葵问。 “差不多。跟我奶奶说的借口想好了,沈逐影也确认了时间。” “我送你们到医院门口,进去之后的事你自己处理。” “行。” 陆青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她。 “717的通风管道图,我重新标注了一遍。红色标记是监控死角,蓝色是精神力隔断装置的覆盖边界。你先看看,有问题晚上说。” 林枝接过来塞进外套内袋。 “还有,”陆青葵犹豫了一下,“我查了一些你妈妈那个年代的协会旧档。沈逐影说的那批被删掉的注册信息……我找到了一个侧面佐证。” 林枝脚步微顿。 “十六年前,协会内部有过一次人事异动。十七个人在同一周内被调离原岗位,调令签发人的名字被涂黑了。” “十七个人?” “对。而且这十七个人后来的去向全部空白。没有离职记录,没有退休记录,也没有死亡证明。” 林枝慢慢把手插进口袋。 “你觉得我妈在里面?” “我不确定。但时间对得上。” 两人走了一段路,谁都没再开口。 快到别墅区的时候,陆青葵忽然说:“你那个箱子,要是打开之后里面的东西跟这些事有关……” “大概率有关。”林枝语气平淡。 “那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林枝想了想。 “我妈留箱子的时候说过,里面的东西不多,但够我用了。”她走上台阶,摸出门禁卡,“一个快死的人留给女儿的东西,能差到哪去。” 陆青葵没接话,看着她刷卡开门。 “晚上我做饭。”陆青葵说。 “又来?” “你冰箱里除了老干妈就是过期的牛奶。我这是救济。” 林枝难得笑了一下。 “六点。” “六点。” 门关上之后,林枝靠在玄关墙上站了一会儿。她从内袋里抽出那张通风管道图展开,标注得密密麻麻,红蓝两色交错,每个转角都有精确的距离数字。 陆青葵做这种事一向很细。 林枝把图纸折好收起来,走到地下室门口,蹲下去拉开床底的背包拉链。 三片碎片安安静静地躺在布袋子里。 没有光,没有温度,就是三块废铁。 大后天。 箱子里会有什么? 她不知道。 但不管是什么,她都得打开。 林枝拉上拉链,站起身。终端又震了一下。 沈逐影:「院长旧档案柜第三层有一份编号0716的密封文件,我没拆。信封上的字迹和你碎片上的底模刻痕是同一只手写的。」 林枝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回了两个字:「别动。」 然后放下终端,去厨房烧了壶热水。 一步一步来。 水壶烧开的时候,蒸汽把厨房窗户糊了一层雾。 林枝倒了杯白开水,端着杯子在沙发上坐下,盯着终端屏幕上沈逐影那条消息反复看了三遍。 编号0716。 信封上的字迹和碎片底模的刻痕是同一只手写的。 她回了“别动”两个字,不是担心沈逐影鲁莽,是怕那封信上有什么机关。碎片里能封声音的人,在信封上留点别的手段也不奇怪。 林枝喝了口水,烫得舌尖发麻。 她放下杯子,翻出陆青葵给的通风管道图又看了一遍。红蓝标注密密麻麻,每个拐角都精确到厘米。这种活儿换她自己来,大概只能画个草图。 六点差五分,门铃响了。 陆青葵拎着两个布袋进来,一个装菜,一个装调料。 “你上次说冰箱里有老干妈,我看了一眼,过期两个月了。” “老干妈不会过期,只会变得更有灵魂。” “你这种卫生习惯迟早住院。” 陆青葵把过期的老干妈直接扔进垃圾桶,动作干脆得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林枝在旁边看着,觉得心疼但不敢言语。 厨房很快被炒菜的声音填满。陆青葵做了三个菜,一荤两素,外加一个番茄蛋汤。 吃饭的时候林枝把通风管道图铺在桌上。 “这个弯道的监控死角只有一米二,我过去的时候得趴着走。” “你本来就不高,问题不大。” “你是在夸我灵活还是在骂我矮?” “陈述事实。”陆青葵夹了块肉放进她碗里,“精神力隔断装置的覆盖边界我用蓝色标了,你看这里——从b3通风口到第四层主通道之间有大概六米的重叠区域,进去之后你的灵象会彻底断联。” “六米。”林枝嚼着饭想了想,“六米我跑快点,四秒就过去了。” “问题不是过不过得去,是过去之后你怎么办。没有灵象,没有感知,你在第四层就是个普通人。” “我在成为御兽师之前也是普通人,活了十五年,没死。” 陆青葵放下筷子看她。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用'没死'当标准?” “行吧,那换个说法——活蹦乱跳地活了十五年。” 陆青葵懒得跟她贫,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两人窝在沙发上,林枝靠着扶手,陆青葵坐在另一头整理终端上的资料。 “那十七个人的事,你还能往下查吗?”林枝问。 “难。调令签发人被涂黑了,说明有人刻意抹掉了这条线索。我爸那边的关系能查到的极限就是这些。” “你爸不会问你查这些干什么?” “我跟他说是学术课题。” “他信了?” “我爸对我做的所有事都是'好的行注意安全'。”陆青葵语气淡淡的,“他很忙。” 林枝没接这个话茬。 安静了一会儿,陆青葵把终端递过来。 “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旧照片,像是从某本档案册里翻拍的。照片里是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年轻人,站在一栋灰色建筑前合影。建筑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字迹被时间侵蚀得只剩几个笔画。 “这是十八年前协会第七期特训班的结业合影。”陆青葵说,“我从一个退休老员工的私人相册里翻到的。” “跟我妈有什么关系?” “你往第二排左边数第五个看。” 林枝凑近屏幕。 照片分辨率很差,人脸都糊成一团。但第二排左边第五个人的轮廓——瘦,个子不高,头发扎得很高。 “看不清脸。”林枝说。 “我也看不清。但这个人胸口别着的徽章编号是0716。” 第97章 沈逐影呢? 林枝的手指顿住了。 0716。 和院长旧档案柜里那份密封文件的编号一模一样。 “巧合?” “十八年前的特训班学员编号,和现在院长柜子里一份密封文件的编号撞了。你觉得是巧合?” 林枝盯着那个模糊的人影看了很久。 她想起小时候家里唯一一张全家福。那张照片在搬家的时候弄丢了,她记不清妈妈的脸,只记得妈妈的头发总是扎得很高,嫌碍事。 “这张照片能放大吗?” “我试过了,放到最大就是一堆马赛克。原片可能在协会的旧档案室里,但那地方比院长办公室还难进。” 林枝把终端还给她。 “先不管照片。大后天拿到箱子再说。” 陆青葵收起终端,站起来穿鞋。 走到门口又停下。 “林枝。”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你妈妈留那个箱子,不是为了让你'用'里面的东西。是为了让你知道一些事。” 林枝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空了的水杯。 “知道又怎样。该做的事不会变。” 陆青葵看了她两秒,没再说,拉门走了。 林枝等门关上之后才把水杯放到茶几上。 她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新长出来的皮肤还是粉色的,关节弯曲的时候有一点紧。食指第二关节确实还僵,但比昨天好了一点。 终端又响了。 韩宗霖在训练群里发了条消息:「血检结果提前出了。三人均合格,后天正常训练。」 简短得不像韩宗霖的风格。 林枝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四十。血检一般至少要跑八个小时,现在就出结果? 要么是实验室加急,要么是韩宗霖提前打了招呼。 她想到萧野手臂经络边缘那些暗色残留。 “均合格”三个字背后有多少人情和弯弯绕,她不想深究。反正萧野能上场就行,三个人的队伍少一个都不好看。 萧野在群里回了个“收到”。 方怡宁回了个表情包,是一只猫在伸懒腰。 林枝打字:「韩老师,后天106馆十点对吧?」 韩宗霖:「对。迟到一分钟加五圈。」 林枝老老实实回了个“好的”,把终端丢到一边。 她走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出来的时候头发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吹风机吹到一半,她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眼睛。 墨镜摘掉之后,瞳孔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但她知道,那37.5%的视力在镜片后面藏着。 下周二第二次针灸。苏婉清说能推到四成以上。 四成。 勉强够看清十米外的人脸,但看不清表情。 够吗? 林枝关掉吹风机,湿着半边头发走出浴室。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弯腰从床底拖出背包,拉开侧袋,摸出那张折好的通风管道图。 红色,蓝色,密密麻麻。 大后天拿箱子。拿完箱子之后——开箱、集训、针灸、评选赛、717。 一件接一件,排得密不透风。 她把图纸塞回内袋,躺下来拉好被子。 窗外路灯的光又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了。 隔壁8号别墅的灯还亮着。 林枝闭上眼,脑子里转了几圈,最后停在那张模糊的旧照片上。 第二排左边第五个。编号0716。头发扎得很高。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训练,后天拿箱子。 一步一步来。 四十秒后,她的呼吸变得均匀。 终端屏幕在黑暗中亮了最后一下。 沈逐影:「0716的文件信封背面有一行小字,我用手机拍了。放大之后是一句话——“她会来找的。”」 屏幕在无人应答中渐渐熄灭。 林枝是被闹钟吵醒的。 准确来说,是被三个闹钟吵醒的。她昨晚设了七点、七点零五、七点十分三个档,因为自己有把第一个闹钟摁掉继续睡的光荣传统。 第三个闹钟响的时候她终于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 刷牙的时候她才看到沈逐影昨晚那条消息。 “她会来找的。” 林枝含着牙刷盯了半分钟,泡沫顺着嘴角淌下来。 她把嘴一漱,回了一条:“信封别碰,等我。” 发完消息她又打开陆青葵的聊天框,翻到昨晚最后一条。陆青葵发了张图,是一碗刚煮好的红豆粥,配文字:“明天早饭自己解决,我睡到自然醒。” 林枝回了个“好”,翻开冰箱。 冰箱里除了两瓶矿泉水和半袋速冻饺子,什么都没有。老干妈昨天被陆青葵扔了,连最后的精神寄托都没了。 她煮了饺子,蘸酱油吃完。 八点出门,空气凉飕飕的。路过8号别墅时她余光扫了一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关了。 到训练馆的时候方怡宁已经在拉伸了。 “你今天气色不错。”方怡宁说。 “因为昨晚十点就睡了。” “难得。” “被逼的。” 萧野踩着九点五十九分进门。韩宗霖站在计时器旁边,表情微妙。 “差一秒。”韩宗霖说。 “差一秒也是没迟到。”萧野面不改色。 韩宗霖懒得跟他掰扯,拍了下手:“热身,五公里,十八分钟之内。” 五公里跑完,林枝的心率比前几天稳了不少。视力维持在37%左右,跑步的时候脚感和气流判断已经能补上大部分视觉盲区。 但她注意到萧野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差。 他跑步的时候左臂始终贴着身侧不怎么摆动,转弯的时候重心偏右。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林枝没吭声。 热身结束后韩宗霖让三人坐下喝水休息。 “明天休息一天。”韩宗霖喝了口咖啡,“后天恢复训练,上午协同配合,下午模拟赛。评选赛还有十六天,该磨的东西差不多了,后面以保持状态为主。” 方怡宁点了点头。 萧野一言不发地拧开水瓶盖,灌了半瓶。 “萧野。”韩宗霖忽然叫他。 “嗯?” “左臂伸直给我看看。” 空气安静了两秒。 萧野把水瓶放下,抬起左臂平伸。手指没有颤抖,胳膊也没有抖。 但林枝开着微观视觉,看得到他小臂肌肉群里有三四根经络在以极微弱的频率跳动。那种跳动不是正常的灵力运转,更像是某种东西在经络壁上一下一下地撞。 韩宗霖盯着看了几秒。 “行了。收回去吧。” 萧野放下手臂,脸上没什么表情。 韩宗霖没有再追问,端着咖啡杯转身走了。 方怡宁看看萧野,又看看林枝,识趣地去场边收拾器材。 林枝蹲在萧野旁边系鞋带。 “你昨晚又减药了?” 萧野偏头看她一眼:“你管得真宽。” “我管你干嘛,你要是上场的时候胳膊断了,三个人的队伍变两个人,我得多干三分之一的活。我是心疼我自己。” 萧野嗤了一声。 “药量不能再减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再减下去经络壁撑不住。” “那你昨晚减的那一点?” “想试试极限在哪。” 林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试出来了?” “……差不多。” “行。别死就行。” 林枝背起包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明天干嘛?” 萧野一愣:“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有。随口问问。” 林枝推门出去了。 她没告诉萧野明天要去拿箱子的事。没必要。这件事知道的人已经够多了——她自己、陆青葵、沈逐影,再加上一个大概率什么都知道的院长。 回到别墅,林枝给奶奶打了个电话。 “明天下午我去看你,顺便拿那个箱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妈说十八岁给你。你才十六。” “奶奶,我现在用得上。” 又是一阵沉默。 “那你来吧。东西在我床底下,用旧报纸包着的。” “好。” 奶奶挂电话之前说了句:“别太晚,医院八点以后不让探视。” 林枝放下终端,给陆青葵发消息:“明天下午两点,医院门口碰头。” 陆青葵秒回:“沈逐影呢?” “他说他没课,自己会来。” “那人每次出现的时机都精准得令人不安。” “习惯就好。” 下午林枝在地下室练了两个小时的基础冰矛凝聚。右手冰裂纹已经完全脱痂,发力的时候不再有撕扯感。但灵象本源完整度的数字让她高兴不起来——57.4%。又掉了零点二。 不是战斗消耗,是维持共享视觉的日常损耗。 她每多睁一秒眼睛,灵象就弱一分。 这笔账她算得清清楚楚。 下周二做完第二次精神针灸,视力能推到四成以上。四成的裸眼视力加上微观灵力感知,足够应付日常行动,到时候就可以减少共享视觉的使用时长。 但在那之前,每一天都在流失。 晚饭她热了剩下的速冻饺子,就着白开水吃完。 陆青葵发来一张照片——她在超市里拍的,货架上摆着一排老干妈。 “要不要我给你带一瓶?” “要。原味的。” “你到底喜欢吃什么口味?” “能下饭的。” “等于什么都行?” “对。” “你的味觉真的没问题吗?” 林枝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味觉确实有问题,之前失去过一阵,现在虽然恢复了但不太灵敏,吃什么都差不多。但这种事没必要让陆青葵知道,她已经操够了心。 “没问题,就是不挑。” 陆青葵没再追问。 晚上九点,林枝洗完澡坐在床上。终端上有一条沈逐影的新消息。 “我下午又去看了那个信封。背面的字用的墨不是普通墨水,含有微量的精神力残留。存了至少十五年,还没散干净。” 林枝打字:“什么级别的精神力?” “不好判断。残留太少,但纯度极高。” 她想了想,又问:“你是怎么看到信封背面的字的?院长的柜子你随便翻?” 沈逐影的回复隔了半分钟才来:“院长那天出去开会。” “……你翻人家柜子不怕被发现?” “他的柜子锁是二十年前的老款,用指甲就能拨开。” 林枝决定不再深究这个人的道德底线问题。 “明天两点,医院门口。”她发完消息把终端放到枕边。 躺下来的时候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母亲留下的箱子。巴掌大,上锁,锁匠打不开。 里面装着什么?和碎片同源的东西?一把钥匙?一封信?还是别的什么? “她会来找的。” 十六年前的信封上写着这句话。 “找我。” 碎片里封存的声音说的是这两个字。 如果这两句话是同一个人说的——那个人就是她妈妈。 她妈妈知道她会来找。知道这些碎片、这些封印、这些线索,最终会把她引到这里。 所以从一开始,一切就是安排好的? 林枝翻了个身,把被子拽到下巴。 想太多没用。明天拿到箱子,打开看看,比猜一万遍都强。 她闭上眼。 隔壁8号别墅的灯今晚灭得很早。 四十秒后,呼吸平稳下来。 终端在黑暗中最后亮了一下。 陆青葵的消息:“老干妈买好了,明天给你。早点睡。” 没有人回复。 屏幕安静地熄了。 林枝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是下午一点五十。 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但陆青葵已经在台阶边上站着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隔着袋子能看到一瓶老干妈的轮廓。 “你几点到的?”林枝问。 “一点四十。” “那你比我还早。” “我怕你迟到,提前来候着。结果你也提前了。”陆青葵把塑料袋递过来,“原味的,超市最后一瓶。” 林枝接过去掂了掂,沉甸甸的,心里踏实了一点。 “沈逐影呢?” “不知道。他说自己会来,谁知道他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 话音刚落,正门左侧的绿化带后面走出一个人。沈逐影穿着那件洗到发白的薄卫衣,手里举着半根烤红薯,嚼得很投入。 “你从花坛里出来的?”林枝看着他鞋底沾的泥。 “抄近路。”沈逐影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擦了擦手,“箱子在几楼?” “六楼,内科病房。” “你奶奶知道我们来?” “我跟她说带了两个同学。” 沈逐影点点头,没再问。 三个人进了电梯。林枝按了六楼的按钮,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瞥了沈逐影一眼。他今天没带那本翻烂了的矿物图志,右手食指和拇指的指腹有浅浅的墨渍,像是刚写过什么东西。 六楼到了。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间或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林枝在605号房间门口停下来,伸手敲了两下。 “进来。” 第98章 沟纹 奶奶今天精神不错,半靠在床头看一本字特别大的养生杂志。看到林枝身后跟着两个人,她把杂志放下,目光在陆青葵和沈逐影脸上各停了两秒。 “这就是你说的同学?” “对。这是陆青葵,我室友。”林枝往旁边让了让,“这是沈逐影,隔壁班的。” 陆青葵微微鞠了一躬:“奶奶好。” 沈逐影也跟着叫了一声。 奶奶看了看陆青葵,又看了看沈逐影,视线在沈逐影脸上多停了一会儿。 “这孩子,长得像个人。” 林枝:“……像谁?” “像你爸年轻的时候。就是瘦了点。” 沈逐影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林枝赶紧岔开话题:“奶奶,箱子呢?” “急什么,坐下喝口水再说。”奶奶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保温杯,“你同学大老远来,连口水都不让喝?” 林枝只好给陆青葵和沈逐影各倒了杯水。陆青葵接过去小口喝着,沈逐影端着杯子没动,眼睛已经不自觉地往床底方向扫了一眼。 奶奶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东西在床底下,你自己拿。” 林枝蹲下身子,把手伸进去,摸到了一团软塌塌的旧报纸。她慢慢把东西拉出来。 确实是旧报纸包着的,黄得发脆,边角起了毛。报纸上的日期——十六年前。 林枝小心地把报纸一层层展开。 里面是一个木箱。 比她想象的还小,大概就是成年女人一个手掌的长度,宽度不到半掌。木头颜色很深,表面打磨得光滑,年头久了,有些地方泛出油润的光泽。 箱盖中央嵌着一把黄铜小锁。锁芯的位置看不到钥匙孔,只有一个圆形凹槽,直径大概一厘米。 “之前找过锁匠,人家看了半天说没见过这种锁。”奶奶说,“你妈说不用开,等你十八岁自己就会开。” 林枝把箱子捧在手里翻了个面。底部刻着两行小字,笔画很细,不仔细看几乎辨认不出来。 她的视力只有37%多一点,字迹看着模模糊糊。 沈逐影凑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底部两秒,然后微微点了下头。 林枝懂他的意思——和信封上的笔迹是同一个人。 “奶奶。”林枝把箱子放在膝盖上,“我妈留这个箱子的时候还说了什么别的吗?” 奶奶想了想。 “她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里面的东西不多,但够她用了'。第二句……” 奶奶停顿了一下。 “第二句是什么?” “她说,'如果有人来问这个箱子,不管是谁,都说没有。'”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陆青葵看了林枝一眼。林枝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箱盖的边缘。 “那有人来问过吗?”林枝问。 “没有。”奶奶摇头,“从你妈走以后到现在,没有任何人问过这个箱子。你是第一个。” 林枝把箱子重新用报纸包好,装进背包的内层夹袋里。 “奶奶,我先把这个拿回去研究研究。” “你研究吧。”奶奶靠回枕头上,看了她一会儿,“把墨镜摘了。” 林枝的手悬在半空。 “上次你来就戴着。这回又戴着。我说了下次别戴。” 林枝犹豫了几秒,还是把墨镜摘下来。 37%的视力让她看到了奶奶的脸。不太清楚,但能看到轮廓,看到她头发又白了一些。 奶奶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五六秒。 “比上回好了点。” “嗯,在治。” “那就好。”奶奶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走吧,外面冷,早点回学校。” 林枝把墨镜重新戴上,站起来。 陆青葵和沈逐影跟着道了别。出门的时候,奶奶忽然在后面说了一句。 “那个瘦的男孩子。” 沈逐影脚步一顿。 “多吃点肉。” 沈逐影回头,罕见地露出一个正经的表情:“谢谢奶奶。” 出了病房,三个人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 “你奶奶说我像你爸。”沈逐影开口。 “她老花眼三百度,别往心里去。” “你爸长什么样?” “不记得了。”林枝顿了一下,“只记得个子挺高。” 沈逐影没再接这个话。 电梯里,陆青葵终于忍不住了:“底部那两行字写的什么?我没看清。” 林枝回忆了一下自己模糊的视觉,看向沈逐影。 沈逐影靠着电梯壁,声音不大:“第一行是一个坐标。北纬三十七度,东经一百一十二度。第二行是四个字——按时归还。” “坐标指向哪儿?”林枝问。 “不知道。回去查。” 电梯到了一楼。三个人走出医院大门。 太阳已经偏西了,影子被拉得很长。 “箱子先别急着开。”沈逐影站在台阶上,双手插兜,“那个锁芯的凹槽,形状和大小,跟清心铃碎片横截面的弧度非常接近。” 林枝本来在迈台阶,听到这句话脚步慢了半拍。 “碎片是钥匙。”她说。 “可能。”沈逐影看着远处,“但碎片原本封存了声音和能量,现在已经成了废铁。能不能当钥匙用,不确定。” “那就试试。” “今晚?” 林枝摸了摸背包里那个硬邦邦的包裹。 “今晚。” 陆青葵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插进来一句:“万一碎片不行呢?” “那就想别的办法。” “比如?” “比如找个更好的锁匠。”林枝弯腰系了下松掉的鞋带,“或者直接把锁砸了。” 陆青葵翻了个白眼。 沈逐影忽然说:“对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递给林枝。 “昨晚拍的,信封背面那行字的放大照片。还有一个东西我之前没来得及说——那封信封不是放在柜子里的。是夹在一份人事调令的副本中间。调令内容是十六年前协会内部的一次人员转移,涉及十七个人。调令签发人那一栏,整个被黑色墨水涂掉了。但院长直接把信封放在调令里,说明他知道这两样东西有关联。” 林枝接过纸,没有立刻看,折好塞进外套内袋。 “你把人家的柜子翻了个底朝天?” “就翻了一层。第二层锁换过了,指甲拨不开。” 林枝看了他一眼,没评价。 三个人在医院门口分开。沈逐影说晚上九点到她那儿,看开箱。陆青葵说她先回去热饭。 走出两步,陆青葵又折回来。 “林枝。” “嗯?” “你妈说'如果有人来问这个箱子,不管是谁,都说没有'。”陆青葵看着她,“说明她知道会有人找。” 林枝背着包站在路灯下面,背包带勒着肩膀,里面装着一个十六年前的箱子、一瓶今天刚买的老干妈、和三片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的废铁。 “我知道。”她说。 陆青葵转身走了。 林枝一个人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夕阳打在马路上,把所有东西都染成橙红色。 她摸了摸内袋里那张纸,手指碰到纸面的折痕。 今晚九点。开箱。 不管里面是什么,她都得看。 有些事已经不是“想不想知道”的问题了。 林枝回到别墅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她把背包放在桌上,先把老干妈拿出来搁进厨房柜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团旧报纸。 报纸脆得吓人。她拆的时候掉了好几片碎屑,像是风一吹就能化成灰。 木箱被她放在茶几中央。 灯光底下看得更清楚了。箱体确实很小,做工却精细得不像话。木纹走向均匀,边角处打磨出了圆弧,十六年了还没有一丁点裂缝。 她翻到底部,凑近去看那两行字。 37%的视力只够看清个大概轮廓。沈逐影说得没错,第一行是坐标,第二行是“按时归还”。 归还什么?归还给谁? 林枝把箱子翻回来,用拇指摸了摸那个圆形凹槽。 凹槽边缘有微微的弧度,很光滑,完全不像普通锁芯的构造。她拿出那三片碎片里最大的一片,比了比——弧度确实接近,但碎片截面参差不齐,塞不塞得进去是个问题。 她没有着急动手。 把箱子放回桌上,林枝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又给自己泡了杯热水。 七点四十。 距离沈逐影说的九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林枝端着水杯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木箱发呆。 终端震了一下。 陆青葵发来消息:饭热好了,要不要端过来? 林枝回:吃了,在医院旁边买的包子。 陆青葵:你奶奶气色看着不错。 林枝:嗯。 陆青葵:箱子到手了,你现在什么心情? 林枝想了想,打了两个字:没有。 陆青葵没回。 过了大概半分钟,终端又震了一下。 陆青葵:骗鬼。 林枝把终端扣在沙发垫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她确实有情绪,但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紧张,也不是期待。更像是一种很钝的感觉,堵在嗓子眼底下,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八点半。 她把三片碎片从内袋里取出来,摆在箱子旁边。三片废铁大小不一,最大的有指甲盖那么宽,最小的只有半粒花生米大。表面已经完全丧失了灵力光泽,灰扑扑的跟路边捡的破铜烂铁没区别。 碎片背面那些精密的阵纹底模刻痕还在,但导体已经彻底衰竭。 林枝把最大的那片碎片拿起来,对准凹槽比了比角度。 弧度吻合大约七成。 剩下三成的误差,不知道是碎裂时的损耗,还是本来就不完全匹配。 八点五十二分。 门禁提示音响了。 林枝起身开门。沈逐影站在门廊底下,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薄卫衣,手里没拿东西。 “你今天没吃红薯?”林枝往里让了让。 “吃了,在路上吃完了。”沈逐影换了双拖鞋进来,视线直接落在茶几上,“就这么摆着?” “不然呢,供起来?” 沈逐影走过去蹲下,没碰箱子,先看了看碎片。他把三片碎片按大小排了个序,又翻到刻痕朝上的那面,用指腹顺着纹路划了一遍。 “导体确实死透了。”他说,“但底模纹路本身是物理刻痕,不依赖灵力。如果凹槽识别的是形状而不是能量,碎片还有用。” “如果识别的是能量呢?” “那就得想别的办法。” “比如?” 沈逐影抬头看了她一眼。 “比如你直接用精神力灌进去,看能不能激活凹槽本身的识别机制。碎片当媒介,你当电池。” 林枝想了两秒:“我现在精神力恢复了多少你知道吗?” “不知道。” “五成出头。上次给碎片灌精神力差点把识海抽干,忘了?” “那次是三片同时激活,这次只需要激活凹槽。量级不一样。” 林枝承认这话有道理。 门禁又响了。 陆青葵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保温盒。 “不是说吃了吗?”她看了林枝一眼。 “这是什么?” “绿豆汤。熬了一下午的,你不喝我也得找个地方倒掉。” 林枝接过来,掀开盖子看了看。绿豆汤还温着,飘着一股微甜的气味。 她现在味觉还是迟钝的,甜味几乎感觉不到,但温度能感知。 “谢了。” “别谢了,快点开始。”陆青葵在沙发扶手上坐下,看着茶几上的东西,“就这个箱子?” “嗯。” “真小。” 沈逐影已经站起来了,让出位置。林枝把绿豆汤搁在一边,在茶几前盘腿坐下。 三个人都没说话。 客厅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林枝拿起最大的那片碎片,对准凹槽的弧度,慢慢嵌了进去。 碎片卡在凹槽边缘,大约塞进了三分之二,剩下的部分因为截面不规则而抵住了。 没有任何反应。 不发光,不震动,什么都没发生。 “形状不完全匹配。”沈逐影在旁边说。 林枝把碎片拔出来,换了第二片。 还是一样。卡到一半就塞不进去了。 第三片太小,根本搭不上凹槽的边。 “都不行。”林枝把三片碎片放回桌面。 陆青葵问:“要不要试试他说的?用精神力灌?” 林枝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凹槽发了一会儿呆。 圆形凹槽直径一厘米左右,底部平整,边缘有一圈极浅的沟纹。 沟纹。 她重新拿起碎片凑近了看。碎片背面的底模刻痕——那些沈逐影说像精神力导引阵变体的纹路——走向和凹槽边缘的沟纹几乎平行。 “你看到了?”沈逐影问。 “沟纹。”林枝点头。 第99章 徽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章 放你那 味觉迟钝的问题还是没好。她机械地嚼完两个包子,喝了口豆浆冲下去。食物的温度能感知,但鲜咸甜一概模糊。 好在她已经习惯了。 七点三十五分,林枝到了106训练馆门口。 方怡宁已经在里面压腿了,看见她进来点了点头。 “你脸怎么了?” “睡觉压的。” 方怡宁没再问。 过了几分钟,萧野推门进来。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长袖运动衣,把两条胳膊包得严严实实。林枝扫了一眼——微观视觉下,他左臂经络里那团暗紫色的煞气比昨天又大了一圈。 “你昨晚又减药了?”林枝问。 萧野抄起矿泉水瓶猛灌了一口:“你管得着?” “你这么搞下去,评选赛还没开始手就废了。” “我自己的手。” 行吧。 林枝懒得多说。 韩宗霖准时踏进训练馆,手里夹着一叠资料。他环视三人一圈,视线在林枝脸上多停留了半秒。 “撞墙了?” “睡姿不好。” 韩宗霖嗯了一声,没追究。他把资料分发下去。 “评选赛倒计时十五天。今天开始进入第二阶段训练,重点练团战配合和突发应变。下午有一场三对三模拟战,对手是大四特训队的正式成员。” 方怡宁接过资料翻了翻:“大四正式成员?比上次的替补……” “高两个档次。”韩宗霖看着她,“你上次赢得太从容了,这次给你加点难度。” 方怡宁没吭声,默默翻到下一页。 “上午先跑圈热身,然后两两对练。林枝跟萧野一组,方怡宁自己跑。” “凭什么我跟她一组?”萧野当即不乐意。 “因为你俩对练的时候打得最凶,最接近实战。有意见保留。” 萧野把矿泉水瓶往地上一搁,闷头去换鞋了。 热身跑十公里,林枝跑到第六公里的时候右脚踩到了地砖接缝。视力37%的后遗症让她对地面落差的判断偶尔出错,脚踝拧了一下。 她稳住重心继续跑,没让任何人看出来。 方怡宁跑在她前面两米,步频稳得像节拍器。萧野在最前面,速度比前两天慢了半拍。 韩宗霖站在跑道边,眼睛始终盯着萧野的背影。 十公里跑完,三个人站在场地中央喘气。 “两两对练,三分钟一轮。”韩宗霖掐着秒表,“林枝,萧野,上场。” 林枝摘下外套扔在场边。萧野已经走到对面了,幽冥魔虎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 “今天别留手。”萧野甩了甩左臂。 林枝看着他那条明显比右臂慢了半拍的胳膊:“你确定?” “废话少说。” 韩宗霖吹哨。 萧野开局就是老套路——魔虎化影直线冲锋。但今天的速度比上次慢了至少两成。左臂的煞气不稳,他给魔虎输送灵力的效率在下降。 林枝没有铺冰面。她射出两根冰矛封住魔虎的左侧走位,然后侧身让开冲锋路线,顺手在地板上冻了一小块冰——刚好在魔虎回转必经的位置。 魔虎踩上冰面打了个趔趄。只有零点几秒的破绽。 林枝没有追击。 她在等。 萧野皱着眉头操控魔虎再次扑来,这次换了路线从右翼包抄。速度上来了,但林枝的微观视觉看得清清楚楚——他左臂经络里的暗紫煞气在剧烈跳动,每跳一下,灵力输出就抖一下。 两分四十秒。 魔虎第三次冲锋的时候,萧野的左手突然痉挛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魔虎的轨迹歪了三厘米。 林枝抬手,一根冰矛擦着魔虎的耳朵钉在萧野面前一尺的地板上。碎冰溅了他一脸。 韩宗霖吹停。 “林枝,你最后那一矛为什么不打实?” “打实了他的魔虎会收不住,撞到后面的墙上。”林枝回答得很随意,“场地修缮费从谁工资里扣?” 韩宗霖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这茬。 “萧野。” “嗯?” “你左手抖了。” 萧野把左手背到身后:“没有。”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韩宗霖的语气平得吓人,“下午对战大四的时候,你负责主攻位。抖不抖的,到时候他们会帮你验证。” 萧野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训练间隙,林枝靠在墙边喝水。方怡宁走过来递了条毛巾。 “你脸上那道印子还没消。” “不碍事。” 方怡宁顿了顿:“你最近心思不在训练上。” 林枝看了她一眼。 “上次你跑步踩空的时候,反应比平时慢了零点几秒。今天对练的时候,你有两个节拍是走神的。”方怡宁说话很平静,“我不问原因,但评选赛十五天后就开始了。” “知道了。” 方怡宁点点头,转身走开了。 林枝捏着毛巾站了一会儿。 方怡宁说得没错。她确实分心了。 昨晚那份调令太重了。院长的签名、代号“归零”、母亲出事前三个月接到的任务——每一条信息都在脑子里打转,像一团理不清的线头。 但训练不能停。评选赛不能输。奶奶的药钱不能断。 她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活动了两下脚踝。 终端震了一下。 陆青葵:起了吗?早饭买了没? 林枝回:买了,在训练。 陆青葵:中午一起吃,食堂新出了个酸菜鱼套餐。 林枝:行。 她刚要收起终端,又来了一条消息。 沈逐影:昨晚的东西收好了? 林枝:收了。 沈逐影:别放别墅,那地方院长想查随时能查。找个他够不着的地方。 林枝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他说得对。1号别墅是学院配的,门禁权限最高的是首席,但学院系统的超级管理员权限在院长手里。真要翻她的房间,一道指令的事。 那放哪? 她想了想,回了一条:有推荐? 沈逐影过了十几秒才回:你那个邻居靠谱吗? 林枝没有立刻回复。 把东西放在陆青葵那里? 8号别墅虽然也归学院管,但院长没理由去翻一个普通学生的住处。而且陆青葵的父亲在京都有些人脉,真出了事还有一层保障。 但这意味着要让陆青葵替她担更多风险。 林枝靠着墙想了半分钟。 韩宗霖的哨声又响了:“休息够了,下一轮。” 她把终端塞进口袋,起身走向场地。 沈逐影那条消息先放着,中午吃饭的时候再说。 下午的模拟战打得很艰难。大四正式成员比替补强了不止两个档次,林枝三人被压着打了前两分钟,最后靠方怡宁的翎刃连击撕开缺口才勉强扳回一局。 萧野全程没有出现明显的手抖。 但林枝注意到,他结束后去更衣室的时候,左手一直攥着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傍晚,林枝在食堂跟陆青葵碰头。酸菜鱼套餐端上来的时候,鱼汤的酸辣味她只闻到了一点点。 “好吃吗?”陆青葵问。 “还行。” “你连辣椒都没反应,还行个屁。” 林枝夹了块鱼肉塞嘴里嚼了嚼,确实尝不出什么。她放下筷子,压低声音。 “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说。” “昨晚的箱子和里面的东西,我想换个地方放。” 陆青葵嚼着米饭看她:“放我那儿?” “你要是觉得——” “吃完饭你拿过来就行。” 林枝张了张嘴。 “别说谢。”陆青葵用筷子点了点她的碗,“把鱼吃了,花了我二十八积分呢。” 吃完饭,林枝回1号别墅取东西。 她把木箱从床头柜暗格里拿出来,连同三片废铁碎片和0716徽章一起,用旧t恤裹了两层,塞进一个黑色帆布袋里。 出门前她犹豫了两秒,又折回去把那张调令抽出来,拍了一张高清照片存进终端加密相册。 照片不放云端。 本地存储,双重密码。 这张纸是她目前手上最值钱的牌。院长的签名、代号“归零”、母亲接到任务的日期——哪一条拿出去都能让那个老狐狸坐不住。但纸只有一张,万一被收走就什么都没了。 林枝锁好别墅门,拎着帆布袋走到隔壁。 8号别墅的灯亮着。陆青葵开门的时候手里还端着半杯热牛奶,身上套了件灰绿色的棉质家居服,头发用发夹随便夹在脑后。 “这么快?” “东西不多。” 林枝进门换了拖鞋。8号别墅的格局跟1号一样,但陆青葵收拾得比她干净太多。客厅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厨房水池里没有隔夜的碗,连拖鞋都是按颜色分好的。 “放哪?” 陆青葵想了想,走进卧室,蹲下来拉开床底的储物箱。箱子最底层压着几本旧课本和一叠过期的杂志。她把杂志挪开,腾出一个刚好塞进帆布袋的空档。 “这底下平时没人翻,我自己都快忘了有这箱子。” 林枝把帆布袋放进去。陆青葵把杂志和课本重新码好,盖上盖子推回床底。 “够隐蔽吗?” “够了。” “里面具体有什么,我就不细看了。”陆青葵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你觉得该给我看的时候再说。” 林枝点了下头。 这就是她愿意把东西放在陆青葵这里的原因。换个人,早就追着问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为什么要躲院长、你妈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 陆青葵不问。 她只管把事做到位。 “对了,”陆青葵从床头抽屉里翻出一张纸递过来,“下周二你做精神针灸,我提前帮你查了苏婉清那边的排号。上午十点半,你九点五十出发来得及。” “你连时间都算好了?” “训练七点半到十一点,你跟韩老师请一小时假,卡着十点出门,做完手术十二点,下午一点回来继续练。中间刚好能在医院食堂吃碗面。” 林枝看着那张写满时间节点的纸条,字迹工整到让人怀疑是不是拿尺子比着写的。 “你是不是把我的行程排到分钟了?” “你自己排的话,大概率会忘记吃午饭。” 反驳不了。 林枝把纸条叠好揣进口袋。临走时陆青葵叫住她。 “你今天吃鱼的时候,辣椒是不是完全尝不出来?” 林枝脚步顿了一下:“能尝出一点。” “你碗里的辣椒油我加了三勺。正常人早辣哭了。” 沉默了两秒。 “味觉的问题,等视力恢复之后应该会好转。”林枝说,“苏婉清上次提过,精神层的中转节点打通后,其他感官会逐步跟着修复。” “应该?” “大概率。” 陆青葵没再追问。她端着牛奶靠在门框上,目送林枝走回隔壁。 “明天早上我七点过来叫你,别赖床。” “知道了,妈。” 一只拖鞋精准飞过来,擦着林枝后脑勺砸在门框上。 回到1号别墅,林枝洗了澡坐在床边。 终端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沈逐影的:东西转移了? 林枝回:嗯。 沈逐影:好。另外一件事——院长今天下午调阅了你上个月的识海检测记录,反复看了三遍。 林枝盯着屏幕。 沈逐影又发:他在确认封印裂缝的扩张速度。我猜他在评估你还能撑多久。 林枝打字:他想干什么? 沈逐影:不确定。但你手里有那份调令,他短期内不会对你下手。先把评选赛打完再说。 第二条消息是方怡宁发的。 方怡宁:明天上午有空吗?想约你加练翎刃折射的配合。 林枝看了看时间,回:七点半集合前可以,六点半到训练馆。 方怡宁秒回:好。 林枝放下终端,沉入识海。 冰晶灵象的虚影蜷在意识空间的角落里,轮廓比上周又模糊了一层。本源完整度的数字静静地挂在那里——57.3%。 又掉了。 维持共享视觉的消耗一直在持续。她现在的视力只有37%,大量信息还是靠灵象补全。每多依赖一分钟,灵象就弱一点。 恶性循环。 唯一的破解办法就是尽快把视力恢复到能独立使用的程度,彻底关掉共享通道。下周二的精神针灸是关键。苏婉清说第二次手术后视力应该能推到50%以上,到时候日常行动基本够用,可以把共享视觉的使用频率砍掉一大半。 但50%的视力去打评选赛,够吗? 她闭上眼睛,用手指按了按眉心。 脑子里的事太多了。调令、717第四层、封印裂缝、灵象本源、评选赛、萧野的手、奶奶的药钱。每一件都不能放着不管,每一件都在倒计时。 终端又震了一下。 陆青葵:睡了吗? 林枝:还没。 陆青葵:你放在我这儿的东西,帆布袋外面我又套了层防潮袋。储物箱的锁我换了新密码,只有我知道。 林枝:……你连防潮都想到了? 第101章 训练到位了 陆青葵:那些纸看着年头不短了,南方回潮季一过就容易发霉。你那个旧t恤包了跟没包一样。 林枝承认自己在生活细节方面确实不如这位大小姐。 林枝:谢了。 陆青葵:说了别说谢。早点睡,明天六点二十闹钟。 六点二十。比平时早了四十分钟——因为她跟方怡宁约了六点半加练。 陆青葵连这个都算进去了。 林枝把终端扣在枕头旁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枕头底下什么都没有了。不硌了。 但她反而睡不着。 那些金属硬物压在脑袋下面的时候,虽然不舒服,却让人踏实。它们是实打实的证据,证明昨晚不是做梦,证明母亲确实给她留了东西。 现在证据在隔壁。安全了。 但她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摸着光秃秃的枕头,反而有点不习惯。 窗外传来不知什么虫子的叫声,断断续续的。 林枝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眼。 明天六点二十。加练。训练。下午模拟战。晚上研究717的通风管道结构。下周二做手术。十四天后,评选赛。 一件一件来。 她攥了攥被角,慢慢地把呼吸调匀。 困意终于上来的时候,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那张调令上院长的签名。 笔画很重,像是下笔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 闹钟响的时候,林枝已经醒了。 她盯着天花板数了大概三十秒,确认自己没有继续赖下去的欲望,坐起来。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白色的,外头估计连七点都没到。 六点二十分。陆青葵算得一分不差。 林枝换好训练服,把终端揣进口袋,出门的时候顺手带了根从便利机里买的能量棒。她边撕包装边往训练馆走,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只有远处有几只不知道哪来的麻雀在乱叫。 方怡宁已经到了。 她站在训练馆侧门外,身上是浅灰色的训练服,头发扎得利落,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见林枝过来,抬了下巴示意她进去。 “我整理了几个翎刃折射角度的数据,”方怡宁把本子递过来,“你上次说冰面弧度可以控制,我算了算,如果你的冰面曲率在十五度到二十度之间,翎刃的偏转幅度大概能稳定在四十度左右。” 林枝接过来看了眼,本子上画着一堆角度示意图,旁边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数据。 “你昨晚睡了吗?” “睡了,五个小时。”方怡宁说这话的语气像是在汇报训练进度,“够了。” 林枝把能量棒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把包装纸揉成团扔进旁边的回收箱,拍了拍手:“行,试试看。”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两个人把十五种角度方案轮流测了一遍。方怡宁的霜翎鹤配合得比林枝预想的好,翎刃本身就带冰系属性,和林枝的冰面之间的折射效果出乎意料地稳定。林枝调整了两次冰面弧度,把最优角度锁定在十七度,命中率从最初的六成推到了八成五。 “可以。”方怡宁在本子上写了个数字,“评选赛能用。” “如果对方有精神力感知屏蔽装备就没用了。” “我知道,所以这是备用方案。” 林枝觉得跟方怡宁说话省事,对方不废话,问什么答什么,不问的不多说。她扫了眼时间,七点十分,还有二十分钟。 “萧野今天还是那个状态?”方怡宁突然问。 “应该差不多。” “他左手昨天明显在抖。”方怡宁顿了下,“他知不知道这个会影响出刀速度。” “他知道。”林枝把冰面收了,灵力在掌心散开,“但他宁可带伤上,也不愿意加药量被限制发挥。” 方怡宁沉默了几秒,把本子合上:“很蠢。” “是挺蠢的。”林枝完全同意,“但没法替他做决定。” 两人对视了下,都没再说什么。 正式训练七点半开始。韩宗霖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了眼三人的状态,让他们先做十分钟拉伸热身。林枝拉着腿筋,顺眼扫了萧野一眼——他今天左手握拳的幅度比昨天浅了一点,应该是有意识在控制。 聪明了一点点,但也只有一点点。 “今天的训练重点是应变。”韩宗霖把茶杯放在一旁,“你们三个各自准备一套对陌生御兽师的快速应对方案,评选赛上遇到没见过的宠兽类型,前三十秒必须完成判断,三十秒以后还没找到破绽的,默认打消耗。” 萧野撇了下嘴:“三十秒判断?我魔虎冲出去,三十秒对面就倒了,不用判断。” 韩宗霖看了他一眼:“你现在魔虎冲出去,三十秒内自己的左手先废了,然后呢?” 场面安静了两秒。 萧野没说话,把视线移开了。 韩宗霖也没追,继续讲今天的训练方案。林枝在旁边听着,把重点在脑子里标了标。她最大的短板还是视力,37%的视觉加上灵象的共享补偿,日常勉强能用,但实战里一旦对方用光系或者强闪光攻击,灵象的共享通道会出现短暂的传输延迟,那几秒就是破绽。 下周二的第二次精神针灸必须做。 必须。 上午的训练进行了两个半小时,最后半小时是韩宗霖临时加的单项强化——林枝被单独留下来跑了二十分钟的障碍折返,专门练在视觉受限情况下的脚感和平衡。她踩空了两次,第三次开始没再出错。 韩宗霖站在旁边,没怎么说话,只是把她每次踩空的时间节点在终端上记了下来。 “有进步,”他最后说,“但还是不够。” “我知道。” “下周二做完手术,视力能上去多少?” “苏婉清说,第二次之后大概能到50%出头。” “50%够你打评选赛吗?” 林枝擦了把脸上的汗:“够用。” 韩宗霖没表态,把记录存档,招手让她去休息。 午饭时间,林枝在食堂要了碗番茄鸡蛋面,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她能尝到番茄的酸,但层次很淡,比正常人感知到的大概少了七八成。辣椒她就直接放弃了,放了也是白放。 陆青葵发消息过来:吃什么? 林枝回:面。 陆青葵:放辣椒没有? 林枝:没放。 陆青葵:进步了,上次你还在骗我说能尝出一点。 林枝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回桌上,低头继续吃面。 没什么好回的。 饭后她回到别墅,坐在书桌前把717设施第四层的通风管道结构图重新展开看了一遍。上次陆青葵找到的那份图只有地面层到第三层的结构,第四层的部分标注的是“独立区域,详见附件”,而附件根本没有。 也就是说,她现在知道的只有:通风管道入口在b3层,精神力隔断区域横跨六米,过了这六米之后的空间布局是什么,没有任何记录。 郑恺安说的“别进去”,在他脑子还能正常运转的时候,到底看到了什么。 林枝把图纸叠好,打开终端给沈逐影发了条消息:你当年进第四层的时候,里面有没有什么标识?方向指示之类的。 回复来得很快:有,但不一定准。 林枝:什么意思,不一定准? 沈逐影:那个空间有自己的逻辑,地图上的方向跟实际感知到的方向有时候会对不上。你要靠别的方式定位。 林枝:什么方式。 沈逐影:感知你自己的封印。那层空间对封印有反应,越靠近核心区,封印的裂缝振动会越明显。 林枝盯着这几个字,觉得脑袋有点发紧。她把终端放下,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 用封印定位。 也就是说,进第四层这件事,从头到尾她能依赖的只有自己和封印,宠兽没有,感知没有,技能没有,地图也不一定可靠。 她在书桌旁边坐了大概五分钟,然后站起来,去地下室继续练冰矛了。 想那么多没用,能做的只有把现有的东西练扎实。 冰矛在掌心成型,速度比上个月快了半秒。精神力输出稳定,误差控制在三厘米以内。她把同一个靶位打了四十遍,每次落点的偏差不超过两厘米。右手完全恢复了,手感比受伤前还好了一点——大概是冰裂纹愈合的时候顺带把原本的一些微小损伤也一起修复了。 算是这段时间唯一的纯好消息。 练到傍晚六点,陆青葵在门外敲了两下,把一个饭盒从门缝里推进来。 “红烧排骨,不辣。” “你自己做的?” “买的。但我选菜品选了很久,不辣的那家今天只剩排骨了。” 林枝把饭盒接过来,拿了双筷子戳了一块排骨进嘴里——肉是软的,酱香能感知到一部分,比白面条好多了。 “吃着怎么样?” “能吃出来是肉。”林枝说。 门外沉默了半秒,随后传来陆青葵的声音:“……好,这也算一个进步。” 林枝把整盒排骨干掉,把空盒子放回门口,继续进去练了一个小时才上楼。洗澡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右手的皮肤,冰裂纹的痕迹完全看不出来了,和正常皮肤没什么差别。 她盯着看了几秒,又抬头看了眼浴室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就是眼睛有点没神,视线焦距总是略微偏差,这是视力不足造成的——她自己看不出来,但别人能察觉。 奶奶察觉到了。方怡宁也察觉到了。 “下周二。”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两个字,然后把淋浴关掉。 躺上床的时候是九点半,比平时早了将近一个小时。她强迫自己不去想调令、不去想717、不去想封印振动这件事,脑子里只留着一件事:明天的训练,萧野的左手,方怡宁的翎刃折射,以及那个十七度的冰面弧度。 枕头底下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 但今晚她三分钟以内就睡着了。 训练的第八天,韩宗霖把模拟对抗的强度又拉高了一档。 上午是两个半小时的综合演练,下午加了一场针对陌生宠兽类型的即时判断专项。三个人轮流上,每人限时三十秒内给出应对策略,说错了罚跑,说慢了也罚跑。 林枝被罚了两次,都是因为视觉延迟导致判断慢了半拍。萧野被罚了一次,原因是他直接说“直接冲上去打”,韩宗霖表示这不叫策略,这叫莽。 方怡宁一次没罚,全程面无表情地把每个问题答完,稳得像块石头。 散场之后,林枝在训练馆外的走廊上蹲着喝水,把水壶里最后一点水倒进嘴里,抬头看了眼天。今天的云挺厚,闷得慌。 “你下周二做手术,上午请假?”萧野从她旁边走过,没停步,声音往后飘过来。 “对。” “几点回来练。” “下午一点。”林枝把水壶盖拧上,“怎么,想帮我记着?” 萧野没回答,脚步声越走越远。 林枝盯着他的背影,发现他左手插在裤兜里,没有摆动。他在控制它不被人看见发抖。 她把水壶塞回背包,没多说什么。 回别墅的路上,陆青葵发消息过来,说她通过父亲那边找到的施工方联系人终于回复了,717设施第四层的原始图纸确实存在,但属于甲方存档,现在想拿到正式文件需要走流程。非正式版本的施工草图,那个联系人说可以想办法,但要几天时间。 林枝回了个“好,等消息”,把手机揣回口袋。 她推开别墅门,换鞋,进厨房喝了杯水,然后坐到书桌前发了条消息给沈逐影:你有717设施b3层到第四层的通风管道具体尺寸吗,特别是精神力隔断区那段。 回复来得比平时慢了几分钟:没有具体尺寸,但我进去那次大概估算过,隔断区管道直径应该在六十到七十厘米之间,六米的距离,平着爬过去大概需要两到三分钟。 林枝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六十厘米的直径,她能过,但带任何多余的装备会很麻烦,东西得提前想好。 她又问:隔断区里面是完全黑暗的吗? 沈逐影:有应急灯,但间隔很长,基本靠手感。 林枝:了解了。 沈逐影发了个字过来:多练手感。 她看了这三个字一眼,觉得对方说得跟废话一样,但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她把手机放下,去地下室继续练了。 晚上练到八点,陆青葵在门外敲了两下,把饭盒递进来,今天是炖得很软的豆腐汤,另外还有半盒米饭。 “你今天气色比昨天好一点。”陆青葵靠在门框上说。 “训练到位了。” 第102章 好消息和坏消息 “不是训练,是你最近睡得比上周好,眼底没那么青了。” 林枝喝了口豆腐汤,味道能感知到大约五成,算是这几天里感觉最清晰的一次——她没说出来,但心里记了个数。 “717那边的施工草图还要几天。”林枝把空盒推到一边,“到时候拿到了,我们三个再对着看一遍。” “行,我这边随时。”陆青葵顿了下,“你下周二手术,我陪你去。” “不用,你有课。” “我有腿,我能请假。” 林枝想了想,没坚持:“行,但你正常上课,做完手术我自己能走回来。” 陆青葵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说了句“看情况”,把门带上走了。 林枝盯着关上的门看了两秒,觉得这个“看情况”大概率等于“到时候我还是会在那”。 她上楼洗了个澡,在床上翻出今天韩宗霖发的训练反馈报告看了一遍。她这个阶段的核心问题还是那两个:视觉盲区和精神力输出的稳定性。韩宗霖把“视觉盲区”后面加了个括号,括号里写着“下周手术后重新评估”。 也就是说,他一直在等那个手术结果,再决定后续的训练方向。 林枝把报告关掉,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苏婉清上次说第二次手术后视力大概能推到50%出头。50%是个什么概念——差不多就是对面的人站在三米以内,她能看清大致轮廓和动作,超过这个距离就开始模糊。打近战够用,打远程需要靠感知补。 够用,但不富裕。 她翻了个身,把终端调成静音,闭上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训练计划,确认没有漏的,然后放空。 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希望苏婉清的针别比上次更疼。 然后她想起沈逐影说的“当时觉得死了可能更舒服一点”,觉得那个希望大概率是白希望了。 …… 下周二来得很快。 林枝六点五十出门,陆青葵在别墅门口等着,手里端了两个包子。 “你早饭吃了吗?” “在来的路上吃了。”林枝把其中一个接过来,“你说好不陪我去的。” “我说的是看情况。”陆青葵理所当然地跟上,“情况就是我今天上午没课,可以去。” 林枝啃了口包子,懒得争这个。 两人到医疗中心的时候是九点四十,苏婉清的助手已经在外面等了。林枝进去,苏婉清坐在诊桌后面翻她上次的检测记录,头没抬,说了句“来了,上床躺好”,说话方式跟上次一模一样。 林枝躺上去,把手搭在腹部,深呼吸调了一次。 “上次的封印有没有在手术之后出现异动?”苏婉清拿起第一根针,在灯下看了眼针尖。 “有,手术结束后几个小时,封印裂缝扩了一点,但幅度不大。” “嗯,在预期内。”苏婉清把手术记录调出来翻了翻,“这次第一针的位置往里推三毫米,会比上次更准,但同时也会更疼。你上次全程没出声。” “对。” “这次可能也没机会出声,因为第一针扎下去大概三秒后你的精神层会直接进入超负荷状态,到时候能不能出声我也不确定。”苏婉清说这话的语气非常平静,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林枝沉默了两秒:“您这个说法很有画面感。” “我见过太多人扛不住第二次手术提前叫停的,提前告知是我的习惯。”苏婉清把第一根针对准位置,“准备好了吗?” “好了。” 第一针扎下去的瞬间,林枝觉得自己的整个精神层被人抓住硬扯了一下,那种感觉不好用任何东西类比,就是纯粹的剧烈——从识海往外蔓延,经络、神经、皮肤,全部同步接收到那个信号。 她没出声。嘴唇咬紧,手指在床沿攥了一下,把那股劲死死压回去。 第二针是十分钟后。 等待的这段时间其实更难熬,因为第一针的余震一直没散,持续在精神层里翻搅,像烧着的东西没有熄灭,只是暂时调低了火。 苏婉清在旁边记着什么,头没抬,说:“封印的裂缝在第一针之后有振动,幅度比上次大。你现在感知到了吗?” “感知到了,在扩,但可控。” “好。”苏婉清放下笔,拿起第二根针,“第二针之后你的视觉中转节点会被强行激活,那一刻你会看到一次完整的视觉闪光,然后大概有二十秒的清晰视觉,之后回落到正常恢复程度。不要被那二十秒骗到,那不是你的实际视力。” 林枝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第二针扎下去,那道视觉闪光来得比上次更猛,像有人把灯泡直接怼到眼前开到最亮——她看到了天花板的细节,苏婉清手边记录板上的字,以及诊室门口玻璃上反射出来的自己的侧脸。 然后二十秒结束,一切回落。 第三针是最后一针,也是最重的那一针。 苏婉清把针对准核心节点的时候说了句:“这一针之后,如果一切顺利,封印不会进一步扩裂,你的视力会在接下来的两到三天内稳定在50%到55%之间,误差范围正负5%。” 林枝没说话,只把呼吸调匀。 第三针扎下去。 她的整个识海剧烈震动,封印的裂缝像是被一只手攥着使劲抖了抖,蓝光从裂缝里透出来,在精神层里漫了一瞬间,又迅速被她强行压住。 九十分钟后,苏婉清把最后一根针拔出来,林枝坐起来,靠着床背调匀呼吸。 “比上次强。”苏婉清把针具放回消毒盘,“上次你第三针结束后躺了五分钟才能坐起来,这次两分钟。” “练出来的。” “封印这次振动幅度超出我的预估,但结果是好的,节点被顺利激活。”苏婉清在报告上签了字,把副本递给她,“两周内不要做高强度精神力对抗,不然这次的成果会打折。” 林枝接过报告,沉默了一下:“两周后有个评选赛。” 苏婉清抬眼看她,神情没有任何波动:“那就一周内不要做高强度精神力对抗。” “……好。” 出诊室的时候,陆青葵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两杯热豆浆,见林枝出来,把其中一杯递过去。 “怎么样?” “做完了。”林枝接过豆浆,喝了一口,能感知到甜味,大约有七成——比平时好,可能是手术之后感官有短暂的灵敏度提升。 “视力呢?” 林枝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那边有块标识牌,上面的字她能看清楚三分之二。 “比之前好了一点。”她端着豆浆往外走,“走吧,下午还要练。” 陆青葵跟上,两人并排走过走廊,外头的光从玻璃门里透进来,比刚才明亮了不少。 林枝走出去的时候,习惯性地眯了一下眼,然后发现不需要眯那么用力了。 她顿了顿,又往前走了。 人总是要靠这些小事确认状态在变好的。 手术后的第二天,林枝睁开眼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天花板上那条裂缝。 以前只能看到模糊的浅色阴影,今天她能分辨出裂缝的弯曲走向,甚至能看见右边那块墙皮翘起来的边缘。她盯了大概十秒,确认不是错觉,然后伸手拿起床头的终端看时间。 屏幕上的字比昨天清楚了一截,六点零四分。 她坐起来,摸过桌上的水杯灌了两口。头还有点沉,精神层的残余震荡还在,像耳朵里塞了棉花一样闷,但可以忍受。 视力恢复的速度比苏婉清预期的快一点。昨天从医疗中心出来的时候大概能看到四成多,睡了一晚上到现在估计已经接近五成了,离苏婉清说的上限还差一截,但已经能在三米内看清一个人的表情。 她把共享视觉的通道彻底切断,靠自己的眼睛看了一圈房间。 书桌、椅子、地上那双忘了收的拖鞋,窗帘的褶皱,全部能看清轮廓和颜色。再远一点的地方开始发虚,浴室门上的挂钩是个模糊的黑点。 够用了。至少日常生活不再需要灵象替她当眼睛。 她沉入识海看了一眼本源完整度——57.1%。比两天前又掉了零点二。 切断共享视觉之后,这个数字应该会停下来,或者至少掉得更慢。但已经掉下去的部分不会自动涨回来,除非再找到源晶那种级别的东西。 57.1%。还在安全线以上,但离危险区不算太远了。 她把意识退出来,起身去洗漱。 出门的时候是六点四十,比平时早了十分钟。走到训练馆门口的时候发现方怡宁又比她先到,站在侧门那棵秃了半边的树底下看本子。 “你昨天做完手术没事吗?”方怡宁抬头看了她一眼。 “没事,来加练。”林枝活动了两下手腕,“试试昨天的翎刃方案。” 方怡宁没多问,收起本子推开门。两个人默契地进去热身,然后开始对练。 林枝发现冰面控制的手感比之前好了。不是技术突然变强了,而是她能看清冰面实际铺展的范围了——以前那层雾蒙蒙的视觉补偿总是存在零点几秒的延迟,现在靠自己的眼睛直接看,反应更快。 她把冰面弧度微调到十六度半,方怡宁的翎刃折射命中率稳定在九成以上。 “比昨天好。”方怡宁在本子上划了一笔,语气波澜不惊。 七点半正式训练开始。萧野踩着最后三十秒进来的,脸色跟前几天差不多,左手没有插口袋,但握拳的幅度明显在刻意控制。林枝扫了一眼没说话。 韩宗霖今天穿了件灰黑色的夹克,进来先绕场走了一圈,看了看三个人的状态,最后把目光停在林枝脸上。 “摘墨镜。” 林枝把墨镜推到头顶。韩宗霖走过来,站在她正前方大概两米的距离,竖起三根手指。 “几根。” “三根。” 他往后退了一步,换成两根。 “两根。” 再退一步,伸出四根手指晃了一下。 “四根。” 韩宗霖收回手,点了下头,没评价。但他转身走向白板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林枝把墨镜重新戴上。苏婉清说术后一周内要避免强光刺激,训练馆的灯虽然不算亮,但稳妥起见还是戴着。 “今天的安排跟昨天一样,综合演练加即时判断。”韩宗霖在白板上画了几个圈,“但增加一项——三人协同应对多目标围剿。评选赛里两支队可能联合猎杀一支队的情况不少见,你们得练。” 萧野眉毛一挑:“多目标?几个?” “四个。大四替补队出三人,加一只模拟投影。” 方怡宁翻了翻本子:“投影的宠兽类型是随机的?” “赛前通知,临场应变。”韩宗霖把笔帽盖上,“正好练你们的三十秒判断。” 上午的综合演练比之前几天更顺。林枝的视觉恢复带来的提升在实战层面很直接,她对冰面范围的控制更精确了,铺冰的时候不再需要额外靠灵象补充信息,精神力消耗直接降了一成。 方怡宁注意到了这个变化。训练间隙的时候她走过来,看了看林枝的眼睛,说了句“恢复得不错”。 萧野在旁边做拉伸,听见了,头也没转:“所以你之前打我的时候是半瞎状态?” “大半瞎。” “……你半瞎还能把我冰面滑铲?” “技术好。” 萧野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嘴张开又合上,最终选择不说话。 下午的多目标围剿练得比林枝预想的难。四打三的人数差在开阔场地里还能靠走位弥补,但韩宗霖特意把场地缩小了三分之一,空间一压缩,三个人的配合容错率直线下降。 第一轮方怡宁被模拟投影的毒雾系宠兽牵制住,林枝和萧野被三个大四生围攻,萧野暴脾气上来想强冲缺口,结果左手输出灵力的一瞬间手指抖了一下,冰矛偏了两厘米——在实战里两厘米就是对面笑着反杀和你被反杀的区别。 韩宗霖叫停,没点名批评谁,只说了句“再来”。 第二轮林枝换了策略,让萧野别冲了,就站在她和方怡宁中间当肉盾扛正面压力,她和方怡宁分别从左右两侧做高频输出。萧野虽然一脸不情愿,但配合了。这一轮扛了四分钟,最后是方怡宁的翎刃破了投影核心,赢了。 “比第一轮好。”韩宗霖低头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记录,“但四分钟太久,评选赛里其他队不会给你们四分钟。目标是两分钟以内。” 三个人都没说话。两分钟解决四打三的围剿,在他们目前的状态下基本上是在要命。 训练结束已经快六点了。林枝在走廊上靠墙坐着,把鞋带解开重新系紧,萧野从旁边经过。 “你的投影数据不准,”萧野突然开口,“毒雾系的扩散速度至少比真实的慢了两成,不然方怡宁第二轮撑不到那个位置。” 林枝抬头看他。 “你跟韩老师说。” “我去说他罚我跑。”萧野的语气理直气壮,“你去说他不罚你。” 第103章 有什么好谈的 这个逻辑居然挑不出毛病。林枝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我说。” 她给韩宗霖发了条消息反馈投影参数的问题,对方秒读不秒回,过了三分钟才回了句“知道了,明天调”。 回到别墅,她靠在椅背上缓了一会儿。终端上有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陆青葵发的:717的施工草图出来了,那个联系人今晚能发过来。纸质版不行,只有手机拍的照片,清晰度一般,但能看。 林枝回:发过来,越快越好。 第二条是沈逐影的:院长今天又调了你的识海记录,这次看的是封印裂缝和灵象本源的关联数据。看了很久。 林枝打字:他想确认什么? 沈逐影:猜测是在算你的灵象还能撑多长时间。如果本源在评选赛之前掉到55%以下,他可能会采取行动。 林枝盯着这段话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回去:不会。 共享视觉已经切断了,灵象的日常损耗降到最低,两周内掉到55%的可能性不大。但这个“不大”不是零。如果中间有意外发生——比如训练中不得不动用灵象的能力,那就难说了。 她把终端放下,把这个烦心事暂时搁到一边,走去地下室练冰矛。 练了四十分钟,陆青葵发来了施工草图的照片。十二张,手机翻拍的画质确实一般,但关键部分勉强能辨认。 林枝把图片放大到最大,一张一张地看。她找到了b3层通风管道的截面图。管道直径标注是六十五厘米,跟沈逐影的估算几乎一致。 然后她看到了最关键的那张——精神力隔断区到第四层主通道的衔接段。 图上标注了一个她之前不知道的东西:隔断区末端有一个直径约四十厘米的检修闸门,闸门后面是一段短过渡走廊,走廊尽头才是第四层的主入口。 也就是说,她爬完六米管道之后不是直接进入第四层,中间还隔着一道闸门。 闸门怎么开,图上没画。 林枝把这张截图单独存了一份,发给沈逐影,问:这个闸门你见过吗? 三分钟后沈逐影回:见过,手动旋转开启,方向是逆时针。很紧,需要力气。 林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整个路线:潜入b3通风口,爬六米精神力隔断管道(期间失去所有灵象感知和技能),打开四十厘米检修闸门,进入过渡走廊,到达第四层主入口——然后用0716徽章开门。 十二天后就是评选赛。决赛地点717设施。她需要在比赛过程中找到机会脱离队伍,单独完成以上全部步骤。 临睡前,她把灯关掉,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视力恢复之后夜里的黑暗不再是完全的黑了,能看到模糊的光影轮廓,窗帘缝透进来的一点路灯让天花板有了深浅。这让人安心一些。 终端又亮了一下。陆青葵发来的:明天早上七点来叫你,外套挂好别扔地上。 林枝回了个“知道了”,把终端扣过去,阖上眼。 十二天。 来得及。 第二天早上七点整,陆青葵准时敲门。 林枝开门的时候头发还是乱的,牙没刷,脚上一只拖鞋。陆青葵看了她三秒,伸手把门推开走进来,直接绕过她去厨房烧水。 “粥在袋子里,你先洗漱。” 林枝“嗯”了一声,转身进浴室。洗脸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自己的眼睛,瞳孔对焦比昨天又稳了一点,镜子边缘那个挂钩不再是模糊的黑点了,能看出是金属质感的弯钩。 大概五成出头。 她把毛巾挂回去,走出来坐下喝粥。陆青葵靠在对面椅子上翻终端,一边划一边说:“施工草图你昨晚都看完了?” “看完了。”林枝咬了口咸鸭蛋,“b3那段通风管直径六十五厘米,我肩宽大概四十二,侧身能过。” “过是能过,但六米长的隔断区你全程没有灵力,连精神感知都没有,等于闭着眼睛在铁皮管子里爬。” “不闭眼。视力恢复了,能看见。” 陆青葵停下划屏幕的手指,抬头看了她一眼:“管道里有光吗?” 林枝张嘴,又合上。 她确实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精神力隔断区里所有灵力设备都会失效,意味着发光装置也不能用,通风管道本身不可能有照明。六十五厘米的铁皮管子,六米长,没有光。 “我带个手电。”林枝说。 “普通手电?” “对,不靠灵力的那种。便利店里卖十五块钱的那种。” 陆青葵看着她,露出一种“你是认真的吗”的表情。 “认真的。”林枝把咸鸭蛋壳放下,“隔断区屏蔽的是灵力和精神力信号,不屏蔽物理光源。十五块钱的手电筒完全够用。” 陆青葵想了想,没反驳,在终端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手电筒x2(备用),电池x4。 两人吃完早饭一起出门。走到训练馆门口的时候方怡宁已经在了,照旧站在那棵秃了半边的树底下看她那个永远写不完的本子。 今天的训练依然是三人协同围剿演练。韩宗霖把昨天投影的参数调了,毒雾系的扩散速度明显加快,方怡宁第一轮差点被困住。萧野在侧面骂了一句脏话强冲进去把她拽出来,自己吃了一口毒雾呛得直咳嗽。 “我不需要你救。”方怡宁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领。 “你不出来整个阵型就废了,”萧野捂着嘴咳了两声,“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方怡宁没接这茬,转头看向林枝。 林枝摊手:“他说得对,你出来得太慢了。下次毒雾一起来先往左走三步,那个位置刚好是我冰面的边缘,我可以给你铺一层隔离。” 方怡宁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第二轮和第三轮明显顺了很多。萧野不再强冲缺口,方怡宁的走位更靠近林枝的冰面覆盖区,三个人之间开始有了一点配合的雏形。第三轮的时间压到了三分十秒,比韩宗霖要求的两分钟还差得远,但比昨天的四分钟好了不少。 训练结束后韩宗霖没有点评,只是说了句“下午自由训练,明天强度继续往上加”就走了。 林枝坐在走廊地上换鞋带的时候,萧野从里面出来。 他经过林枝身边停了一下,低头看她系鞋带的动作。 “你今天铺冰面没戴墨镜。” 林枝手指顿了一下。她确实在第三轮的时候摘了,因为墨镜在快速移动的时候会晃,影响判断距离。 “看得见了?”萧野问。 “差不多。” 萧野“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那你之前在北境竖井里拽我那次,是完全看不见的?” “大半看不见。” “……” 萧野站在走廊那头,张了张嘴,表情在别扭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之间反复横跳。最后他转过身,丢了句“你疯了”就拐弯消失了。 林枝把鞋带系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下午她没去训练馆,而是在别墅地下室里做了一件不太正经的事——拿卷尺量自己的肩宽。 四十一厘米。 她又找了根绳子在地上量出六十五厘米的宽度,然后侧身试着从中间钻过去。能过,但很紧,如果背着包就过不去了。这意味着进管道的时候只能贴身带东西,包得留在外面。 手电筒、匕首、0716徽章。 只带这三样。 她把这个结论发给了沈逐影。对方过了五分钟回:闸门旋钮在管道右侧,逆时针拧到底,大概需要十五到二十公斤的握力。你右手可以吗? 林枝握了握拳。冰裂纹已经完全愈合,手感比受伤之前还好。她回:可以。 沈逐影又发:有个消息。好消息和坏消息,先听哪个? 林枝:好消息。 沈逐影:院长今天去了一趟协会,帮你的资格审查档案补了材料,至少这个月不会有人来查你了。 林枝:坏消息? 沈逐影过了十几秒才回:他补材料的时候顺便把你的封印检测数据提交了一份副本上去。不是完整版,是脱敏处理过的,但有经验的人能从数据模型里反推出你识海深层有异常。 林枝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院长替她挡了协会调查,但同时把她的封印数据递了出去。保护和出卖在同一个动作里完成,干净利落,老狐狸的手法一如既往地精准。 她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把终端搁在桌上,重新走到训练区开始练冰矛。 练了大概二十分钟,终端又响了。 陆青葵发来的:那个施工草图的联系人说还有一张图,是第四层主入口的门框细节照片。但他要价两万积分,而且只能当面交,不发电子版。 林枝停下手里的动作。两万积分不是小数目,但门框细节意味着她能确认0716徽章到底对不对得上那个阵纹。如果对不上,她爬完六米管道、拧开闸门之后会被卡在最后一步,前功尽弃。 她回:见面的时间地点? 陆青葵:他说后天晚上八点,校外西街那个二十四小时茶馆。 林枝想了想:我去。你别去了,这种交易人越少越好。 陆青葵秒回:我不去谁帮你砍价?两万积分,我至少能砍到一万五。 林枝差点笑出来。陆青葵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在砍价这件事上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热情。上次在服装店把标价三百二的外套砍到两百八就已经让店员脸都绿了。 她回了个“行”。 傍晚,林枝上楼做饭。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只剩两个鸡蛋和半根黄瓜,她炒了个鸡蛋配白饭对付了一顿。吃完之后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终端上弹出韩宗霖在训练群里发的消息。 韩宗霖:明天上午模拟赛调整为二对二轮换制,场地缩小至标准的四分之一。迟到罚十圈。 萧野秒回:又缩? 韩宗霖:评选赛淘汰阶段场地只有标准的五分之一,你嫌小? 萧野没再回了。 方怡宁在下面发了个“收到”。 林枝也回了个“收到”,然后把终端放到一边。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天已经全黑了,路灯在别墅区的小路上拉出一排暖黄色的光斑。隔壁8号别墅的二楼亮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的人。 十一天。 评选赛倒计时十一天。在这十一天里她需要做的事情很多:继续集训把三人协同的时间压到两分钟以内,后天去见那个施工图联系人确认门框细节,想办法在决赛当天找到脱离队伍的时机,以及—— 在这一切开始之前,让自己的灵象本源完整度别再往下掉了。 她沉入识海看了一眼。 57.0%。 比今天早上又少了零点一。共享视觉已经切断了,日常损耗应该降到最低才对,但这个数字还是在掉。很慢,但在掉。 不是外部消耗,是内部流失。 灵象本身的裂痕还在,只是被源晶的能量暂时填补了一部分。填补不等于修复,就像往漏水的桶里加水,水位会升,但底下那个洞还在。 她需要在评选赛结束之前找到彻底修复的办法。 或者,至少在灵象本源掉到55%之前。 林枝把意识退出来,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下。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让天花板不再是全黑的,她能看到那条弯弯曲曲的裂缝。 终端最后亮了一下。 陆青葵:早点睡,明天七点来叫你。黄瓜别再留过夜了,会软。 林枝回了个“知道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十一天。来得及。 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八分,林枝被门外的敲门声叫醒。 她翻身下床开门,陆青葵提着一袋包子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头发。” 林枝伸手摸了一下脑袋,摸到一簇竖着的呆毛。 “你是不是趴着睡的?”陆青葵挤进来把包子放在桌上,顺手拧开热水壶。 “侧着睡的,压的。” 林枝去浴室洗漱。对着镜子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测试了一下视力——浴室门后面挂着的毛巾是蓝色的,能看清上面绣的一朵小花的轮廓。比昨天又清楚了一点点。 吃包子的时候陆青葵在翻终端,突然说:“明天晚上去见那个联系人的事,你想好怎么谈了吗?” “给钱拿图,有什么好谈的。” 第104章 你把我当什么了? “两万积分呢。”陆青葵咬了一口包子,“他坐地起价怎么办?” “那就走人。” “走人他不卖了怎么办?” 林枝看了她一眼:“所以你才要跟着去砍价。” 陆青葵露出一个“这就对了”的表情,把终端递过来给她看备忘录。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谈判策略,从开场压价到中途装作要走再回来,一共列了七步。 林枝看了两秒,把终端推回去:“你这比我准备评选赛还认真。” 七点二十到训练馆的时候,方怡宁已经在里面热身了。萧野卡着七点二十九分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没迟到你别找茬”。 韩宗霖今天来得比昨天早。他进来先看了一眼缩小后的场地,四分之一标准面积,大概就是一个大客厅的大小。三个人加上宠兽挤在里面,转个身都费劲。 “规则说一遍。二对二轮换,每组六分钟。第一组林枝和方怡宁对两个大四替补,第二组萧野和林枝,第三组萧野和方怡宁。所有组别全部打完,中间休息两分钟。” 萧野举手:“为什么我要打两组连续的?” “因为你体力最好。”韩宗霖面无表情,“还是说你觉得自己体力不行?” 萧野把手放下了。 第一组开始之后林枝才意识到四分之一场地有多恐怖。她铺出去的冰面直接贴到了墙根,对面大四生的火系宠兽吐出来的火焰差点把方怡宁的头发烧着。两个人在巴掌大的空间里闪转腾挪,林枝被迫把冰面厚度削减了一半来控制范围,方怡宁的翎刃根本没有迂回的余地,只能打直线。 四分钟的时候林枝找到一个缝隙,在地上铺了一块角度刁钻的弧形冰面,方怡宁的翎刃借冰面折射出去,正好绕过火系宠兽的护盾,切断了对面御兽师和宠兽之间的站位。 韩宗霖喊停。“四分十二秒,勉强及格。方怡宁走位再往左半步,能省掉最后十几秒的拉扯。” 方怡宁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了一笔。 第二组萧野和林枝搭档。这是两个人第一次正式以队友身份配合,画风相当诡异——萧野的打法是往前冲,林枝的打法是往后拉。魔虎在前面撕咬,冰面在后面蔓延,两种完全相反的节奏被塞进一个小场地里,前三十秒简直是灾难。 萧野的魔虎往右扑,林枝的冰面往左铺,两个人差点把对方绊倒。 “你往左铺什么!”萧野吼。 “你往右扑什么!”林枝回吼。 韩宗霖在旁边看着,没喊停。 骂完之后两个人反而找到了一点感觉。萧野负责正面压制,林枝的冰面专门铺在他不去的那一侧,把对手往萧野那边赶。简单粗暴,但有效。 五分四十秒结束,比第一组还快。 “能配合就行,不需要默契。”韩宗霖在白板上画了个箭头,“评选赛的时候记住一件事,你们不是要打得好看,是要赢。” 下午自由训练时间,林枝没去训练馆,在地下室练了半小时冰矛就上来了。她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把施工草图的照片重新翻出来看了一遍。 b3通风口到精神力隔断区入口,直线距离大概四米,然后是六米的隔断管道,末端检修闸门,过渡走廊,第四层主入口。 整条路线她已经在脑子里走了不下二十遍了。 关键卡点就两个:一是闸门能不能拧开,二是徽章能不能开门。 第一个问题沈逐影说过了,逆时针旋转,十五到二十公斤握力。她现在的手劲没问题。 第二个问题,得看明天晚上那张门框细节照片。 终端响了一声。沈逐影发来消息:你明天去见那个人的时候注意一件事,他手里的照片如果拍到了门框阵纹的完整图案,那这张照片本身就有价值,不仅仅是对你。 林枝回:什么意思? 沈逐影:意思是他可能不只卖给你一个人。 林枝握着终端想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所以? 沈逐影:所以你最好确保买完之后他把原图删了。或者更好的办法是,让他觉得这张照片只对你有用,对别人没价值。 这倒是个问题。如果那个人把同样的照片再卖给别的买家,万一传到院长耳朵里,她潜入第四层的计划就直接暴露了。 她把这条消息转发给陆青葵,问:你明天砍价的时候能顺便把这个事也解决了吗? 陆青葵过了一分钟回:可以,但得加钱。我估计一万八能搞定独家。 林枝回:一万五。 陆青葵:一万五他不会答应独家。 林枝:那一万六。 陆青葵:你跟我砍什么价?我是帮你砍的! 林枝发了个表情过去,对方回了个翻白眼。 晚饭林枝自己煮了碗面条。冰箱里的菜已经被陆青葵前天清理过一次了,现在只剩下半颗白菜和一袋速冻饺子。她把白菜切了扔进面里,凑合着吃完。 吃完洗碗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面条的味道——她尝到了。 不是很清晰,但确实尝到了咸味和白菜的甜。昨天吃的包子只有模糊的面粉味,今天就能分出咸淡了。 味觉在恢复。 她把碗放进沥水架,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前几天陆青葵塞给她的奶糖,剥开扔进嘴里。 甜的。 不是那种隔着一层膜的模糊感觉,是真真切切的、奶油味的甜。 林枝嚼着糖站在厨房里,没什么表情,但嚼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 晚上九点,她沉入识海例行检查。冰晶灵象的虚影安静地蹲在识海中央,体型比最糟糕的时候大了不少,但表面的裂纹还在,像一件粘好的瓷器,远看完整,近看全是细纹。 本源完整度——56.9%。 她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五秒。 早上还是57.0%,过了一天又掉了零点一。共享视觉已经切断了,日常消耗降到最低了,它还在掉。 像一个关不紧的水龙头,一滴一滴往外漏,你知道它在漏,但拧不死。 她退出识海,躺在床上算了一笔账。按照每天零点一的速度掉,十一天后评选赛开始的时候大概在55.8%左右。紧贴着院长关注的55%红线,但还没到。 如果赛中动用灵象的能力,消耗会加快。打一场硬仗大概掉零点三到零点五,按三场淘汰赛算,赛后可能掉到54%附近。 54%。 离灵象失去意识变成空壳的零点太远了,暂时死不了。但离院长采取行动的红线太近了。 她把终端拿起来,给沈逐影发了条消息:灵象本源每天掉零点一,不是外部消耗,是内部在漏。源晶填过的那些能量正在往外渗。 沈逐影回得很快:我知道。源晶是填补,不是修复。要修复得找到流失的根源。 林枝:根源在哪? 沈逐影:大概率跟你识海的封印有关。封印裂开之后引起了灵象本源的共振性渗漏。要么把封印修好,要么把封印全拆了。 林枝看着“全拆了”三个字。 她回了一句:717第四层有答案吗? 沈逐影沉默了很久。这次他不是在打字犹豫,是真的过了两分多钟才回。 沈逐影:不确定。但那扇门后面的东西,跟你身上这道封印是同一个来源。你要去看,就做好最坏的打算。 林枝把终端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上那条弯弯曲曲的裂缝。 窗帘缝透进来的路灯把天花板切成深浅两块。隔壁8号别墅的灯还亮着。 终端最后响了一声。 陆青葵发来的:明天下午六点我来接你,去之前先去便利店买手电。你别忘了。 林枝回了两个字:“不忘。” 然后她闭上眼,在黑暗里默数了一遍明天的日程——训练,买手电,八点见人,拿图,确认阵纹。 十天。 第二天训练结束得比预计早了四十分钟。 韩宗霖难得提前放人,原因是方怡宁在第二组对抗中打出了一个极其漂亮的翎刃三连切,直接把大四替补打懵了,连宠兽都来不及反应就被压出了场地边线。 “行了,今天就到这。”韩宗霖在白板上画了个圈,“方怡宁的三连切可以作为决赛的备用手段之一。萧野,你那个侧翼包抄的时机再早半秒,林枝的冰面还没铺到位你就冲过去了,下次注意。” 萧野靠在墙上喘气,“嗯”了一声没反驳。 林枝注意到他今天收着左手打完了全程,没有一次用力过猛的情况。看来前两天的警告起了作用,这家伙虽然嘴硬,但脑子不傻。 出了训练馆已经下午四点。方怡宁照例跟她们道了别先走了,萧野也不知道拐去了哪个方向。林枝站在门口看了眼终端,陆青葵的消息已经发过来了。 陆青葵:四点十五在南门便利店门口等你。 林枝回了个“来了”,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往南门走。 便利店是学院外围那种开了好几年的老店,门口贴着褪色的促销海报。林枝到的时候陆青葵已经在货架那边挑东西了,手里拎着两个手电筒在比较。 “这个十二块,光弱但续航长。这个十八块,光强但只能撑三小时。” 林枝接过来按了一下开关,十八块那个确实亮不少。“管道六米,爬过去最多两分钟,续航不是问题。” “万一卡住呢?” “我肩宽四十一厘米,管道六十五厘米,卡不住。” 陆青葵盯着她看了两秒:“你连卡住这种事都算过了?” “昨天拿卷尺量的。” 陆青葵把十八块那个放进购物篮里,又拿了一个做备用,顺手多抓了两板电池。走到收银台的时候她又往篮子里扔了一包纸巾和两瓶矿泉水。 “水干嘛?”林枝问。 “等会儿去茶馆谈事情得坐着吧?总不能干坐着让人觉得我们没钱。” 林枝想说茶馆里有茶,但看了看陆青葵的表情,觉得这个时候反驳不太明智。 结完账出来,两人沿着西街走。傍晚的街道人不多,两边的行道树刚发了新芽,风吹过来有一股泥土混着叶子的味道。 “那个联系人叫什么?”林枝一边走一边问。 “他给的代号叫'老钉子'。据说以前在717设施的施工队干过,后来被裁了。手里攒了不少当年的图纸和现场照片,时不时拿出来卖钱。” “靠谱吗?” “我那边的人说他东西是真的,但嘴不牢。卖完你一份可能转头就卖给下一个。”陆青葵顿了顿,“所以独家条款必须谈。” “沈逐影也说了这个。” “他难得说句有用的。” 六点钟两人找了个路边摊吃了碗面。林枝这次明确地尝到了汤底的胡椒味,虽然还是淡了点,但比前两天好多了。她没声张,把碗里的面吃得干干净净。 陆青葵盯着她碗底的汤看了一眼:“你以前不喝汤的。” “今天想喝。” 陆青葵没追问,但嘴角翘了一下。 七点五十,两人走到西街尽头的二十四小时茶馆门口。 茶馆不大,里面摆了十来张小桌子。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头发剃得很短,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绿茶。他看到林枝和陆青葵进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没起身,只是伸手把对面的椅子往外推了推。 林枝坐下,陆青葵坐在她旁边。 “老钉子?”林枝先开口。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嗓子有点哑:“图在这儿。” 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对折的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没松手。 “两万积分,当场转账,不接受赊欠。” 陆青葵还没说话,林枝先伸手把信封按住了。两个人的手指隔着牛皮纸对峙了一秒。 “先看货。” 老钉子犹豫了一下,松开手。林枝把信封翻开,里面是两张高清打印的照片。第一张拍的是一扇嵌在灰白色墙体里的金属门,门框边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线条走向清晰。第二张是门框左下角的特写,阵纹的交汇点有一个圆形凹槽,直径大概三厘米。 林枝盯着那个凹槽看了三秒。圆形,边缘有细微的锯齿状纹路。 跟0716徽章背面的尺寸几乎一模一样。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把照片放回信封里推了回去。 “两万太贵了。”陆青葵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得像在菜市场买白菜,“这种老照片保存了十几年,真假都难说。一万二。” 老钉子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小姑娘,你知道我冒了多大风险把这东西带出来的?一万二连我当年在工地上搬砖的工钱都不够抵。” “一万三。” 第105章 管饱就行 “你是来买东西的还是来砍价的?一万八,少一分不卖。” 陆青葵转头看了林枝一眼。林枝的表情很淡,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一万五。”陆青葵重新转回去,“另外加一个条件,照片的原始文件当场删除,只许卖给我们。独家。” 老钉子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两个学生妹还会提独家条款。他端起那杯冷透的茶抿了一口,眉头拧到了一起。 “独家?那我后面的买家怎么办?” “你后面有买家?”林枝这时候才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平。 老钉子的表情僵了一瞬。 林枝靠回椅背上:“你要是真有别的买家,不会约在这种街边茶馆见面。你怕被717那边的人盯上,所以选了个偏僻的地方。也就是说这东西在你手里压了很久,一直没出手。” 茶馆里很安静。角落的空调发出低低的嗡嗡声。 老钉子的手指在杯壁上敲了几下,最终叹了口气:“一万六,独家。这是我的底线。” 陆青葵张嘴想还价,被林枝按住了手腕。 “行。” 林枝掏出终端扫码转账。一万六千积分,余额跳了一下。 老钉子确认到账后,当着两人的面打开自己的终端,把原始照片文件和云端备份一起删掉了。他操作的时候林枝一直盯着他的屏幕没眨眼。 “删干净了。”老钉子把终端翻过来给她看了下回收站,确认是空的,“你们买这个干嘛?那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的。” “课题研究。”林枝把信封收好塞进口袋。 老钉子打量了她两秒,摇了摇头没再问,起身走了。他走路的时候有点瘸,右腿好像比左腿短一截。 两人离开茶馆后沿着原路走回去。夜风比黄昏时冷了一些,路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万六。”陆青葵念了一遍这个数字,“你说好的一万五呢?” “他说一万六是底线的时候手指没动,心率也没变,是真话。”林枝拍了拍口袋确认信封还在,“多花一千买个利索。” 陆青葵叹了口气:“你这种花钱方式早晚把自己花穷。” “已经穷了。” 回到别墅区已经快十点了。陆青葵在8号别墅门口站定,看着林枝走到1号别墅门前刷卡开门。 “照片的事情解决了,阵纹跟徽章对得上吗?” 林枝回头看了她一眼:“对得上。” 陆青葵的表情复杂了一瞬,最终只说了句:“九天了。” “知道。” 门关上之后林枝直接下了地下室。她把照片从信封里取出来平铺在桌面上,又从床头柜暗格里拿出——对了,暗格是空的,东西在陆青葵那里。她发消息让陆青葵把徽章拍一张背面的高清照片发过来。 照片三十秒内就到了。 林枝把打印照片和终端屏幕并排摆在一起,将0716徽章背面的阵纹放大,与门框凹槽边缘的锯齿纹路一条一条对照。 走向一致。弧度吻合。凹槽直径三厘米,徽章横截面直径……她回忆了一下手感,大概也是三厘米出头。 对得上。 林枝靠回椅子上,把照片叠好重新放进信封。她抬手摸了摸后颈——那个当初被她用匕首冻住痛觉神经的位置,现在只剩一个硬币大小的疤痕。不痛了,但摸得到。 终端亮了一下。 沈逐影:确认了? 林枝:凹槽跟徽章吻合。 沈逐影:那条路走得通。 沈逐影又发了一条:注意一件事。隔断管道的出口距离第四层主入口还有大约十二米的过渡走廊。这段走廊虽然不在隔断区内,但里面有被动式感应器,靠体温触发。你过的时候尽量降低自身温度。 林枝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我是冰系。 沈逐影:所以我说“尽量”,不是“想办法”。 林枝把终端放下,关了地下室的灯上楼。厨房里还剩半袋速冻饺子,她没动,倒了杯温水端回卧室。 站在窗边喝水的时候,她扫了一眼隔壁8号别墅。灯亮着。窗帘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九天。 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终端又响了。 陆青葵:你买的那两个手电筒我先收着了,到时候一起带。电池也装好了,测过,没问题。 陆青葵:另外黄瓜过期了,我扔了。你冰箱里现在只有饺子。 林枝回了个“行”。 她关灯躺下来。天花板上那条裂缝在路灯的光里若隐若现,像一条细细的河。 闭眼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灵象本源完整度:56.9%。 跟昨晚一样。 没掉。 林枝眨了两下眼睛。不确定是波动还是真的稳住了,但至少今天没掉。她决定明天再看一次。 翻了个身,枕头底下空荡荡的,没有硌人的东西了。 手电筒在陆青葵那里,徽章在陆青葵那里,箱子在陆青葵那里。 她忽然觉得自己现在最值钱的资产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证物,而是隔壁那盏到现在还没关的灯。 第三天早上林枝是被饿醒的。 冰箱里只有那半袋速冻饺子,她煮了十个,蘸了点陆青葵上次留下的醋。醋味酸得很清楚,舌尖上刺了一下,她愣了半秒,又蘸了一筷子。 味觉恢复的速度比她预想得快。 吃完洗碗的时候终端响了两声。第一条是韩宗霖在训练群里发的,简短得像电报:今日上午实战模拟,对手换人,别迟到。 第二条是方怡宁的私信:昨天我改了翎刃出手角度,折射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六,上午试试。 林枝回了个“好”。 出门前她照了一下镜子,视力又好了一点。镜框上那颗小螺丝钉的十字槽都能看清了,大概百分之五十二左右。按苏婉清的说法,第二次针灸后的恢复窗口还有四五天,峰值应该能摸到百分之五十五。 她把毛巾挂回去,锁门出发。 到训练馆的时候方怡宁已经在场地里做拉伸了。萧野靠在门边嚼一根能量棒,脸色比前两天好了点。林枝路过他身边闻到一股薄荷味,是那种专门遮盖药膏气味的清凉喷雾。 她没说什么。 韩宗霖七点半准时出现,身后跟着两个陌生面孔。 “今天的对手是大三正式成员,不是替补。”韩宗霖朝两人抬了抬下巴,“刘嵘,A级中段,金属系。周颂,A级中段偏上,风系。两个人配合了两年,默契度不是你们现阶段能比的。” 萧野把能量棒的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眼睛亮了。 “规则跟昨天一样,二对二轮换。但今天只打两组:林枝和方怡宁一组,萧野和林枝一组。每组限时五分钟,超时算输。” 方怡宁合上笔记本,站到了场地中间。 第一组开始后,林枝立刻感受到了大三正式成员和替补之间的差距。金属系的刘嵘一上来就在场地四角埋了金属共振桩,嗡嗡的震动直接干扰了冰面的凝结速度。林枝铺出去的冰层比平时薄了两成,边缘还有碎裂的迹象。 “冰面不稳。”林枝低声对方怡宁说。 方怡宁没应声,但下一秒翎刃就射了出去。三片羽刃走的是前天练过的17度折射路线,借冰面弧度绕过了金属桩的干扰范围,直刺风系周颂的侧面。 周颂反应很快,一道气刃横切过来把翎刃打偏了。但方怡宁要的就是这个——翎刃偏转的方向恰好撞上了金属桩,共振桩被物理撞歪,嗡嗡声顿时乱了频率。 林枝趁这个空档重新铺了一层厚冰,把刘嵘脚下冻住了半秒。 半秒够了。方怡宁的第二波翎刃已经到了。 三分四十七秒,韩宗霖叫停。 刘嵘低头看了眼自己脚踝上的冰碴,抬头冲林枝笑了一下:“冰面铺得挺狠。” 林枝点了下头算是回应。方怡宁在旁边飞快地翻开本子记东西,嘴里嘟囔着“金属共振的干扰半径大概一米二”。 第二组萧野和林枝上场。 跟昨天比,两个人的配合顺了不少。萧野不再闷头往前冲了,他开始观察林枝冰面铺设的方向,然后把冲锋路线调到冰面覆盖不到的那一侧。一个堵左,一个封右。 风系周颂被挤到了角落,金属系刘嵘想用共振桩破林枝的冰面,但萧野的魔虎直接一爪子把桩子从地上拍飞了。 纯物理解法,简单粗暴。 林枝差点笑出来。 二分五十八秒结束。 韩宗霖在白板上写下两组时间,画了两个圈。 “第一组三分四十七,第二组二分五十八。离两分钟的目标还差,但进步明显。”他放下笔转过身,“方怡宁,你的翎刃折射路线再多准备两条备选,评选赛的场地不一定有冰面可借。萧野,你今天全程没用左手爆发,不错,保持。” 萧野“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韩宗霖最后看向林枝:“冰面凝结速度受金属共振干扰下降了两成,这个问题你怎么解决?” “铺更厚的底层。”林枝说,“或者先把共振桩清掉。” “评选赛里对手不一定给你清桩的时间。回去练,把抗干扰状态下的凝结速度提上来。” 训练结束后三人收拾场地。方怡宁主动去搬器材,萧野慢吞吞地跟在后面拎了两个哑铃架。林枝弯腰捡地上的冰碴时,余光扫到萧野左手拎东西的姿势有点别扭——不是用手指勾的,是整个手掌托着往上端的。 手指发力有问题。 林枝直起腰,没吭声。 出了训练馆,方怡宁说下午想借场地单独练翎刃新路线,问林枝要不要一起。 “下午有事,明天吧。” 方怡宁点了点头走了。萧野也没多留,朝反方向拐了弯。 林枝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然后掏出终端给陆青葵发消息:下午有空吗?我想去趟兑换大厅补点东西。 陆青葵秒回:什么东西? 林枝:速冻饺子吃完了。还有训练用的冰系辅助材料要补一批。 陆青葵:你就直说想让我陪你逛街不就行了。两点在南门等你。 林枝收了终端走回别墅。地下室里她练了四十分钟的冰面抗干扰凝结,模拟金属系震动频率下的极限铺冰速度。效果不太理想,比正常状态下慢了将近百分之十五。 她停下来喝了口水,坐在地上歇了会儿。 沉入识海看了一眼。灵象蹲在中央,虚影比昨天稳了一点。表面的裂纹没有继续扩散,但也没有愈合的迹象。 本源完整度:56.9%。 跟昨晚一样,又是一天没掉。 连续两天没掉。 林枝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几秒。不确定是源晶的残余效果终于稳住了渗漏速度,还是切断共享视觉之后的自然恢复。但不管原因是什么,至少目前不会再往55%的红线滑了。 她退出识海上楼换了身衣服,两点准时到了南门。 陆青葵果然已经在等了,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馄饨,刚包的。先吃再逛。” “你上午做什么了?”林枝接过保温袋打开,热气冒出来,馄饨的味道钻进鼻子。她尝了一个——鲜肉的,能清楚地尝到里面放了一点点姜末。 “查东西。”陆青葵往兑换大厅的方向走,林枝端着馄饨跟上去,“你要去717第四层那条过渡走廊的被动感应器,我找了点资料。” 林枝嚼馄饨的动作慢了一下。 “体温触发型的,触发阈值大概在三十二度到三十八度之间。低于三十二度不触发,高于三十八度也不触发——后者应该是防止管道过热误报的设计。” “我的体表温度在释放寒气的时候能压到二十七度左右。” “那就够了。但有个问题。”陆青葵侧头看她,“你压低体温的时候需要调动灵力。过渡走廊不在隔断区内,灵力能用,但用了就会产生灵力波动。被动感应器不报警,主动巡查系统会不会检测到你的灵力信号?” 林枝把最后一个馄饨吞下去,擦了擦嘴。 “评选赛当天717设施里会有大量参赛者的灵力波动,我混在背景噪音里,不显眼。” “前提是你脱队的时间不能太长,否则会被发现少了个人。” 两人走进兑换大厅。林枝先去窗口补了两批冰系辅助凝结材料,扣了八百积分。然后在日用品区拿了一袋速冻饺子、一包挂面、两根黄瓜和一瓶老干妈。 陆青葵在旁边看着她的购物清单,叹了口气:“你吃的东西跟工地食堂似的。” “管饱就行。” 第106章 八天,不多不少 “评选赛之前我给你做几顿正经的。”陆青葵拎过她手里的袋子,“你那个冰箱里永远不超过三样东西,看着都替你心酸。” 回程路上陆青葵又说了一件事。 “萧野今天训练表现怎么样?” “比前两天好,左手没爆发,控着打的。” “那是因为他换了药。”陆青葵的声音压低了半拍,“我从医务室那边的渠道听到的,他昨天晚上去找了校医,把抑制血清反噬的药换成了缓释型的。缓释型的副作用小,但药效慢,意思是他放弃了短期内恢复左手爆发力的可能,换一个稳定不恶化的状态。” 林枝走了几步没说话。 萧野这个选择意味着他承认左手在评选赛之前不可能痊愈了。与其赌一把高风险的猛药,不如保底保稳。 这不像他的风格。 “谁劝的?” “不知道。也许没人劝,他自己想通的。” 林枝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到了别墅门口跟陆青葵分开。进门把菜塞进冰箱,冰箱里终于不是只有饺子了。 晚上七点,她在地下室继续练抗干扰凝结。这次模拟的频率调高了一档,接近实战中金属系御兽师的常用数值。冰面在震动中反复碎裂重凝,速度从慢到快,第四十次的时候终于稳定在了正常状态的百分之九十。 练完上来洗了个澡,终端上躺着三条消息。 韩宗霖在群里发的明天训练通知,老规矩,七点半。 方怡宁的私信:翎刃新路线测试完毕,备选方案增加到四条。 还有一条是沈逐影发的,只有一句话:过渡走廊的被动感应器有十二组,间距一米,最后一组距离第四层主入口门框正好零点五米。你停下来开门的时候会在感应范围内站至少五秒。五秒内体温不能回升。 林枝回:五秒够了。 沈逐影:那就好。早点睡,别又煮面条对付。 林枝看了眼厨房台面上还没拆封的挂面,默默把终端扣在桌上。 她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外面的路灯在小路上铺了一层暖光,8号别墅二楼的灯照旧亮着,窗帘拉得严实。 八天。 林枝拉上自己的窗帘,关灯,在安静的房间里躺下来。枕头底下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重要的东西全在隔壁那栋亮着灯的房子里放着。 她闭上眼,在黑暗中默数了一遍——手电筒两个,电池四节,匕首一把,0716徽章一枚。 够了。 第八天的早上,林枝是被隔壁的动静吵醒的。 不是敲门,是一种低频的嗡嗡声,像有人在墙壁另一边搬了什么很重的东西来回拖动。她睁眼看了眼天花板,窗帘缝透进来的光是早晨的白,时间大概在六点出头。 8号别墅。 她盯着天花板想了一秒,翻身坐起来。昨晚那栋楼的灯一直亮到她睡着都没熄,今天早上又是这个动静。要么住着个夜猫子,要么住着个比她更忙的人。 她决定先不管。 洗漱完下楼,冰箱里有黄瓜有老干妈,就是没有任何能直接吃的熟食。她烧了点水泡了碗方便面,往里头拍了半根黄瓜进去,凑合当早饭。 面条刚好下嘴,陆青葵的消息就来了。 陆青葵:今天韩宗霖临时改训练内容了,群里刚发的,你看一下。 林枝把碗搁在桌上划开群消息。韩宗霖发的通知很短,就两句话:上午个人专项强化,下午三人合练。另:后天组织一次赛前全程模拟,场地外借,需要提前到,六点半集合。 后天六点半。 林枝算了下时间,评选赛是八天后,模拟赛是六天后,中间还夹着她要搞定的七七八八的事情。时间表已经排得满得快溢出去了。 她吃完面,冲干净碗,七点二十出门。 训练馆里韩宗霖站在中间,手边架了个投影,屏幕上显示的是林枝上两次训练的对战数据。 “林枝,今天上午你单独练冰面抗扰动凝结,目标是把受金属系干扰下的速度拉到正常水平的百分之九十五。你昨天自己练到多少了?”“九十左右。” 韩宗霖“嗯”了一声,在投影旁边的白板上写了个数字:95%,五小时内。 “萧野,你今天练走位精度控制,重点是左侧盲区。魔虎控场的时候你惯用右侧发力,左边漏了两次,评选赛里碰到灵活型对手这个破绽会被钻。” 萧野没吭声,点了个头。 “方怡宁,翎刃备用路线实战测试,今天找两个替补来配合你跑一遍,确认四条路线的实际落点。” 三个人各自散开,林枝走到训练区的角落,从器材架上取了一套金属共振模拟装置。这东西是学院的教学用具,能模拟不同频率的震动干扰,专门用来训练抗扰动能力。 她把四个震动桩钉进地面,调了两组不同的频率,然后站到中间开始铺冰。 前两遍还是老毛病,冰层在高频震动下边缘会出现横向碎裂,凝结效率比无干扰状态低了将近百分之十五。她调整了灌注灵力的节奏,不再一次性铺满,而是分三层叠压,底层厚、上层薄,靠密度对抗震动传导。 第五遍的时候效果好了不少,碎裂位置从边缘推到了边缘再往里一截。 第九遍,基本稳住了。 她在地上坐下来喝水。汗不多,但手腕有点酸,是长时间精细控制灵力的那种酸,不是体力消耗的那种。 这时候萧野从旁边走廊经过,扫了她一眼,停了下来。 “你练这个干嘛?”“评选赛里可能碰到金属系。” 萧野在旁边蹲下,手指在地面的冰层边缘戳了一下:“你分层铺的?”“对。” “费灵力。”他说。 “但稳。” 萧野没再说什么,站起来走了。林枝看着他走的方向——是左侧盲区练习区,他走路的姿势比前几天松弛了一点,左手没有刻意别进口袋。缓释药的效果大概已经起来了。 下午三人合练的时候,韩宗霖没有增加新内容,主要是把上午各自练的东西拼进去跑了四遍完整的配合流程。第一遍磨合,第二遍顺了,第三遍萧野在左侧漏了个走位的空档被韩宗霖暂停指出,第四遍把时间压到了二分四十一秒。 “比两分差四十一秒。”韩宗霖在白板上划了一道,“后天模拟赛之前再有一次合练机会,你们自己掂量。” 散场的时候天色开始暗了,训练馆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方怡宁先走,萧野磨磨蹭蹭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侧头看向林枝。 “你后天模拟赛之后下午有没有空。” 林枝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干嘛?” “我想再单独跟你对一次。”萧野的语气很平,不像提要求,倒像在陈述一件已经想好了的事,“不是模拟赛的那种配合练,是对打,看看我现在控着左手能不能扛住你的节奏。” 林枝把鞋带系好站起来,想了两秒。后天模拟赛结束之后,评选赛还有六天,这个时间段确实还能跑一次一对一。 “行。”她说,“但我不会手下留情。” “我也不会。” 两个人的对话就结束了,萧野转身走了,连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林枝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人换了缓释药之后话少了很多,整个状态反而比之前那种硬撑着爆发的劲儿更沉稳了。 回去路上陆青葵在别墅门口截住了她,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番茄炖牛腩,做多了,你分一半。”陆青葵把袋子塞过来,顺口说,“对了,沈逐影刚发消息过来,让你回去看终端。” “他说什么?”“他自己说,我没细看。” 林枝拎着袋子进门,把东西搁厨房,翻出终端。 沈逐影发的消息是下午三点多的,她训练的时候没注意。内容有点长,她站在厨房从头看完。 沈逐影说,他今天去了一趟学院档案室,调阅了十六年前那批被删除档案的操作记录——不是档案本身,那个已经没了,是删除操作的系统日志。日志里记录了删除时间、操作终端编号,但没有操作者名称,权限太高,自动屏蔽了身份信息。 但他找到了一个侧面信息:那批档案被删除后的第三天,协会内部发出了一份标注为“核销完毕”的内部通知。通知的签收方只有两个单位,一个是协会人事处,另一个是717设施管理委员会。 林枝把这段话看了两遍,把终端放到台面上,去把牛腩从袋子里取出来重新热了热。 档案删除之后的三天,717设施收到了核销通知。她母亲出事之前三个月,她母亲接了一个代号“归零”、签发人是迦南学院院长的任务。任务地点的坐标落在了一个到现在还没人能说清楚里面有什么的地方。 她回复了沈逐影三个字:知道了。 沈逐影秒回:你晚上别熬太晚。后天还有模拟赛。 林枝看了眼这条消息,又看了眼台面上冒热气的牛腩,意识到这两件事之间没有任何逻辑关系,但沈逐影大概就是这种说话方式——线索丢完了顺手叮嘱一句注意休息,像是两件事之间可以随意切换。 她把牛腩盛进碗里,配了点米饭,坐在客厅吃。 番茄炖的牛腩汤汁很浓,味道是酸里带甜的,林枝一口下去尝到了清楚的番茄味,还有牛肉炖软了之后特有的那种香气。味觉恢复的进度大概到了七成以上,比昨天又好了一点。 她没停太久,吃完就下了地下室继续练了一个小时的冰面稳定度,抗干扰凝结速度摸到了百分之九十二,离韩宗霖定的九十五还差三个点。 练完上来洗澡,沉入识海扫了一眼。 灵象本源完整度:56.9%。 连续三天没掉了。林枝盯着这个数字,心里有个说不清楚的预感,不一定是好事,也许只是流失速度和补充速度暂时打了个平手。但至少目前,它没再往下滑。 她退出识海,把终端放到床头柜上,拉上窗帘准备睡觉。 拉窗帘的时候她顺手往隔壁扫了一眼。8号别墅的二楼灯亮着,跟往常一样。但今晚窗帘的边缘有一条细缝没拉严,暖黄色的光从那条缝里透出来,落在别墅外面青石铺的小路上一块窄长的光斑。 林枝盯着那条光缝看了大概三秒,拉上自己的窗帘。 她躺下来,枕头底下是平的,什么硌人的东西都没有。手电筒在陆青葵那里,徽章在陆青葵那里,箱子在陆青葵那里,调令的加密照片在她自己的终端深处。 八天。 不多不少,刚好够用。 林枝闭上眼,脑子里最后过了一遍明天的计划——早上六点五十起床,七点二十训练,下午继续练抗干扰,晚上和沈逐影核对一次潜入路线的细节。 然后她就睡着了,没有多想别的。 窗帘外面,8号别墅的那条光缝在深夜里还亮着,亮到很晚,比林枝睡着的时间晚得多。 第七天的早晨,林枝六点四十五就醒了,比闹钟早了五分钟。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条裂缝看了几秒,翻身起来。隔壁没有昨天那种嗡嗡的拖拽声了,安安静静的,好像昨天一早的动静从来没发生过。 洗脸的时候她对着镜子试了一下——浴室角落搁架上那瓶洗发水的标签字体,能看清品牌名了,底下一行小字还是糊的。大概百分之五十三。 冰箱里有昨天买的黄瓜和速冻饺子,她煮了十二个饺子,切了半根黄瓜拌了点老干妈。蘸着辣油咬下去的那一口,舌头上辣味和蒜香分得清清楚楚。 她嚼着饺子划终端。韩宗霖在群里没发新消息,方怡宁倒是一早就在了,发了条“六点半已到馆,借了场地先跑翎刃路线”。这人的勤奋程度有时候让林枝觉得自己像个混子。 七点出门,路上碰到陆青葵从8号别墅出来。 “你昨晚几点睡的?”陆青葵看了她一眼,递过来一个塑料袋,“豆沙包,食堂买的。” “十一点左右。” “说谎。我十一点半看你那边灯还亮着。” 林枝接过袋子没反驳。她确实是十一点四十才关的灯,中间多花了四十分钟在脑子里把潜入路线又走了一遍。 “你昨晚也没早睡吧。”林枝说。 陆青葵没接这茬,低头划终端:“沈逐影凌晨两点发了条消息给我,问我有没有717设施第四层走廊的感应器型号。我哪知道型号,又不是我装的。” “你回他了吗?” “回了。我说你自己去查,我又不是搜索引擎。” 第107章 最后一次合练 两人走到训练馆门口的时候,方怡宁果然已经在里面了。场地中间摆了一排标记桩,地上画着四条不同弧度的翎刃折射路线,用粉笔标了编号。 萧野七点二十八到的,脸上写着没睡够的烦躁,看到方怡宁地上的粉笔线皱了下鼻子:“你把场地画得跟考试答题卡似的。” “你要是能像做答题卡一样认真走位,昨天就不会被韩老师暂停了。”方怡宁头都没抬。 萧野张嘴想怼回去,韩宗霖从侧门进来了,他把嘴闭上。 “今天上午继续个人专项,下午合练。”韩宗霖扫了三人一眼,目光在林枝身上多停了半秒,“林枝,抗干扰凝结昨天到多少了?” “九十二。” “今天给我上九十五。上不去下午合练你就带着这个短板打,碰到金属系别怪我没提醒你。” 林枝走到角落架好震动桩,把频率调到昨天最高那一档。 前三遍还是卡在九十二附近,冰面边缘在高频震动下出现微裂。她停下来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把灵力灌注的方式从连续输出改成了脉冲式——每隔零点三秒打一次,正好卡在震动波的波谷。 第四遍,碎裂位置往外推了一截。第六遍,冰面边缘稳住了。 她低头看了眼效果,心里默算了一下速度,大概在九十三到九十四之间。差一点点。 她又调整了脉冲间隔,从零点三缩到零点二五。灵力消耗增大了,手腕酸得更明显,但冰面的稳定性上来了。 第十遍的时候,她铺出去的冰层在四根震动桩之间完整铺满,边缘没有碎裂,厚度均匀,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林枝掏出终端看了一下计时器。凝结时间比正常状态慢了百分之五。 九十五。 她蹲在冰面边上喝了口水,手腕的酸感在慢慢消退。成了,但这个脉冲式灌注的节奏需要再练几遍才能形成肌肉记忆,实战中不可能让她站那儿想零点几秒的事。 “够了。”韩宗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冰面,“脉冲式?” “卡震动波谷打的。” 韩宗霖蹲下来用指关节敲了敲冰面,听了听声音:“底层密度够,上层偏薄。实战里不追求好看,底层厚就行了,别在上层浪费灵力。” 林枝点头记下。 “下午合练的时候你把这个用上,看看跟萧野和方怡宁配合的时候能不能维持。”韩宗霖站起来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眼睛现在什么情况?” “百分之五十三左右。” “够用吗?” “够。” 韩宗霖看了她两秒,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转身去看萧野的走位训练了。 上午剩下的时间林枝又跑了十二遍脉冲式凝结,到最后已经不需要刻意去数间隔了,手腕的节奏自己就能找到波谷的位置。 中午在馆外面的台阶上吃饭。方怡宁自己带了便当,坐在角落安静地吃。萧野啃着一个巨大的鸡腿三明治,吃相凶狠得像在撕什么仇人。林枝的午饭是陆青葵早上塞的豆沙包加一瓶矿泉水。 “你就吃这个?”萧野瞥了她一眼。 “你管得着吗?” “不管。就是觉得你体力差跟你吃得少有直接关系。” 林枝咬了一口豆沙包没理他。豆沙甜得很纯正,舌头两侧能感觉到细沙的颗粒感,味觉恢复的速度超出预期。 方怡宁突然开口:“林枝,你下午合练的时候冰面会换铺法?” “对,脉冲式。凝结速度跟之前差不多,但抗震动干扰能力高了百分之十。” “那我翎刃的折射角度需要调吗?” “不用,冰面弧度不变,只是底层厚了一点,表面一样。” 方怡宁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萧野看着她们俩的交流,嘴里嚼着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你俩说话跟对暗号似的。” 下午合练的效果比上午好了不少。脉冲式凝结在配合中确实更稳,金属共振模拟装置开到最大频率,冰面也没出现碎裂。方怡宁的翎刃借冰面折射打出了两个极漂亮的弧线,第二次甚至绕了差不多九十度的弯,直接把模拟靶标从侧面切穿了。 萧野全程控着左手,走位比前几天精准了很多,但林枝注意到他在最后一轮做急停转向的时候,右脚踩冰面打了一个极小的滑——他下意识用左手撑了一下地面。 撑地的那个动作持续不到半秒,但他收回来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 林枝看见了,没吭声。 最后一轮的时间压到了二分三十二秒。韩宗霖在白板上画了条线。 “比昨天快了九秒。明天最后合练一次,后天模拟赛全程走一遍。”他放下笔,“散了。” 三个人收拾场地。方怡宁搬器材,林枝拖地清冰碴,萧野去角落收震动桩。林枝拖到他旁边的时候,萧野蹲在那儿拆桩子,左手夹着一根螺丝刀拧得很慢。 “手怎么样?”林枝压低了声音。 “没事。” “刚才你撑地的时候抖了。” 萧野拧螺丝的动作停了半秒,然后继续拧。 “缓释药稳住了大部分,但急停发力的时候偶尔还会窜。”他说这话的语气很平,不像前几天那种死撑着不认账的硬气,“评选赛之前不会恶化。” 林枝把拖把靠在墙上:“后天模拟赛你打的时候注意左侧急停,能用脚步化解的就别用手撑。” 萧野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有点古怪,半天蹦出一句:“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啰嗦了。” “怕你废了没人帮我扛正面。” 萧野哼了一声,把最后一根桩子拔出来扔进箱子里。 出了训练馆已经傍晚六点。林枝回别墅路上给沈逐影发了消息:晚上有空吗?对一遍路线。 沈逐影回得比平时慢,过了五分钟才来:八点。 林枝进门先下了地下室,趁还有力气把脉冲式凝结又跑了五遍巩固手感。七点上来做饭,煮了碗挂面扔了两个鸡蛋进去,把最后半根黄瓜也拍了拌进面里。 吃面的时候她沉入识海看了一眼。灵象蹲在中央,虚影表面的裂纹没有变化,不好不坏。 本源完整度:56.9%。连续第四天没掉。 她看着这个数字咽下一口面条。四天稳住了,不知道是暂时的平衡还是真的止住了渗漏。按这个趋势算,评选赛开始时大概还能维持在56%以上,不会触碰院长的红线。 八点整,沈逐影的消息来了。 沈逐影:路线确认。b3通风口进入,六米隔断管道,末端闸门逆时针拧开,十二米过渡走廊降温通过,第四层主入口用徽章开门。有一个新情况。 林枝:什么? 沈逐影:我今天翻了717设施三年前的一份设备检修记录。过渡走廊的被动感应器三年前更换过一批,新型号的触发阈值从三十二度下调到了三十度。 林枝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三十度。她释放寒气时体表温度大概二十七度,还在安全范围内,但余量从原来的五度缩到了三度。 她回:二十七度,还够。 沈逐影:够是够。但你走完六米隔断管道出来之后,身体会因为长时间无灵力状态产生应激反应,体温会短暂回弹。你得在体温回弹之前就把寒气压上去。 林枝想了想:从管道出口到过渡走廊入口有多远? 沈逐影:根据图纸,大概两米。 两米。爬出管道站起来走两步,两步之内必须完成寒气覆盖把体温压下去。不难,但不能有任何犹豫。 她回了个“明白”,把面吃完洗了碗。 站在厨房擦手的时候终端又响了。 陆青葵:手电筒电池我今天又测了一遍,两个都没问题。你后天模拟赛打完之后,要不要把东西都拿回去? 林枝想了想:先放你那里,模拟赛后天下午才结束,拿回来还得再藏一次,麻烦。评选赛前一天晚上统一取。 陆青葵:行。冰箱里还有菜吗? 林枝打开冰箱看了看:饺子还剩半袋,黄瓜没了。 陆青葵:明天我带菜过来做晚饭。你那个冰箱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林枝发了个“随你”,关了终端上楼。 拉窗帘的时候她照例往隔壁看了一眼。8号别墅二楼的灯还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昨天那条没拉紧的缝今天被堵上了。 七天。 林枝拉上窗帘躺下来,闭眼之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抗干扰凝结九十五达标,视力五十三还在涨,灵象本源连续四天没掉,潜入路线核对完毕。 明天最后一次合练,后天模拟赛。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很快就睡着了。 第六天的早上,林枝醒得比闹钟还早。 她躺在床上数了三秒才动,不是困,是右手腕昨晚练脉冲式凝结练得有点过了,关节处酸到转手都带着迟滞感。 她活动了两下手腕,起来洗漱。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比一周前好了不少,眼窝底下那层青灰淡了很多。视力又进了一点,洗发水瓶子上那行小字的前半截能辨出来了——“修护滋养”四个字,后面跟的成分表还是糊的。 大概百分之五十四。 她没去细想这个数字够不够,洗完脸走到厨房。冰箱打开,饺子还有最后八个,没有菜。 八个饺子,配老干妈,齐了。 煮饺子的时候终端响了。韩宗霖在群里发消息,只有一句:今天最后一次合练,七点二十,别浪费时间。 方怡宁秒回了“收到”。萧野过了三分钟才回了个“嗯”。 林枝把八个饺子捞出来蘸了酱,三口一个往嘴里塞。辣椒的辛味和饺子皮的面香混在一起,清清楚楚的,不用猜。 味觉恢复到八成了。 吃完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陆青葵。对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和一个纸袋,纸袋上印着校门口那家早餐铺的logo。 “鸡蛋灌饼,多加了一份生菜。”陆青葵把纸袋递过来。 “吃过了。” “我看到了,八个饺子蘸老干妈。”陆青葵收回纸袋自己拆开咬了一口,“你再这么吃下去,评选赛没打完胃先废了。” “我胃好。” “你什么都好,就嘴硬。” 两人并排往训练馆走。路上陆青葵把保温杯递过来让她喝了口热水,又说晚上过来做饭,让她别推辞。林枝“嗯”了一声没反驳——这种事跟陆青葵犟没有意义,犟到最后结果都一样。 到训练馆的时候方怡宁在场地中间做拉伸,脚边摆着她那个翻得发卷的笔记本。 林枝走过去扫了一眼,本子翻开那一页密密麻麻记着翎刃的四条备用折射路线,每一条旁边都标了不同冰面弧度下的修正角。 “你昨晚又改了?” “微调了第三条。”方怡宁合上本子站起来,“你上午的那个脉冲式铺冰,冰面边缘的厚度差大概在零点二到零点三毫米,第三条路线刚好经过那个区域,翎刃出去会偏零点五度。” 林枝想了想:“我把边缘的脉冲频率再调密一点,能压到零点一以内。” “那就不用改了。”方怡宁重新翻开本子划掉了一行字。 萧野七点十九到的,比平时早了一分钟。他今天穿了件深色长袖,把两只手臂都遮得严实。林枝扫了一眼他走路的姿势,步幅均匀,左手自然垂着,看不出异常。 韩宗霖七点半准时出现,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纸。 “最后一次合练,内容跟之前不一样。”他把纸分给三人,“这是评选赛淘汰阶段的公开规则,你们看一遍。” 林枝接过来扫了几眼。淘汰赛采用单场五分钟制,场地面积标准的五分之一,可携带宠兽一只,允许使用一次性消耗品但禁止外部辅助装置。胜负判定以压制对方或将其逼出场地为准。 “场地五分之一是多大?”萧野问。 “比昨天的四分之一再小一圈。”韩宗霖走到场地中间用脚步丈量了一下,在四个角的位置放了标记桩,“大概就这么大。” 三人看着围出来的那块区域,沉默了两秒。 方怡宁先开口:“翎刃的迂回空间不够。” “你还想迂回?”韩宗霖反问,“这个大小,你出手就要奔着结束去,没有拉扯的余地。” 萧野倒是无所谓的表情。场地越小对他这种近战爆发型越有利,正面压制用不着多大地方。 “今天就在这个面积里打。”韩宗霖把白板推到旁边,“三人轮流对打,每组两分钟,打不完算平。重点不是赢,是适应空间。” 第108章 你管这叫热身? 第一组方怡宁对萧野。 场地一缩小,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夸张。开局萧野的魔虎一个起跳就到了方怡宁面前,方怡宁的翎刃在这个距离上根本来不及走旁路,只能硬切正面。 第一波交锋两人打了个五五开,第二波方怡宁被魔虎逼到了标记桩边上,退无可退。 “转身。”林枝在场外喊了一声。 方怡宁反应极快,没往后退而是往左转了半步,翎刃贴着魔虎侧腹飞过去,逼得萧野不得不分神控兽回避。这半步买了大概一秒的空间。 两分钟到,韩宗霖喊停。方怡宁没被逼出场地,但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方怡宁,你刚才那个转身是林枝提醒的。如果林枝不在场外呢?” “我会自己判断。”方怡宁说,语气里没有不服,是实话。 “那就记住这个感觉。场地小的时候别想着后退,没地方退。要么侧移要么反打,脚步永远比脑子先动。” 第二组林枝对方怡宁。 这个组合两人练了太多次,上来就有默契。方怡宁的翎刃贴着地面飞出来,林枝脚下的冰面刚铺到一半,翎刃就借冰层弹了起来,角度刁钻得差点切到她手臂。 林枝歪了一下身子避开,顺手把冰面往方怡宁那侧推了两米——在正常场地里这不算什么,但五分之一的面积里,两米等于半个场地。 方怡宁脚下一打滑。 她没摔,但重心偏了,翎刃的第二波攻击慢了零点几秒。林枝抓住这个间隙在她脚前竖了一道齐腰高的冰墙。 韩宗霖喊停的时候,方怡宁被冰墙卡在原地动弹不得。 “行了。”韩宗霖看了眼计时,“一分二十秒。林枝这场的打法可以保留,小场地控住地面就是控住局面。” 第三组萧野对林枝。 两个人隔着不到三米站定。萧野活动了一下脖子,魔虎在他身侧半蹲着,尾巴来回扫。 “来吧。”林枝说。 萧野没有废话,魔虎直线冲锋。三米的距离冲锋时间不到一秒,林枝来不及铺冰面,脚下往右一错步,整个人贴着魔虎的肩膀擦过去。 近。极近。 魔虎的煞气擦着她手臂蹭过去,冷热两股气息在接触面碰出了一声闷响。 林枝趁错身的瞬间反手拍了一掌在魔虎后腿上,薄冰顺着掌心蔓延开,冻住了三根脚趾。 魔虎吃痛暴起,萧野皱了下鼻子,右手往前一抓,煞气化作黑雾罩过来。 林枝没硬接。场地太小,黑雾覆盖面积占了将近三分之一,她直接蹲下去从雾底穿过,掌心贴地铺了一层薄冰。 萧野踩上冰面的第一步稳住了,第二步右脚滑了半寸。他反射性地用左手去撑—— 左手没接触地面就收回来了。 他改用右脚碾冰找回了平衡,然后控着魔虎转身再冲。整个调整用了不到一秒。 韩宗霖站在场边看着这个动作,没出声。 两分钟结束的时候两个人谁也没占到绝对优势。林枝的冰面铺了大半个场地,萧野的魔虎在冰面上站得歪歪扭扭但没倒。 “平。”韩宗霖说,“但萧野刚才那下本来是要用左手撑地的,你自己改成了脚步调整。这个习惯保持住。” 萧野“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三组打完韩宗霖让他们休息十分钟,然后又跑了两轮。总共五轮打完已经中午了,三个人坐在走廊台阶上各自喘气。 方怡宁啃着自带的三明治翻笔记本。萧野靠在墙上闭着眼,手里攥着一瓶运动饮料,左手搭在膝盖上没动。 林枝喝着陆青葵早上塞的保温杯里的热水,沉入识海扫了一眼。 灵象本源完整度:56.9%。 连续第五天没掉。 她退出识海的时候心里稍微松了一点。韩宗霖从里面出来站在台阶顶上,手插在口袋里往下看着他们仨。 “明天模拟赛,六点半在大门口集合,场地在西区借的实战馆。带好所有装备,当正式比赛来打。”他顿了顿,“还有六天就是评选赛了。你们三个什么水平我心里有数,别给我在模拟赛里掉链子。” 说完转身走了。 三人在台阶上多坐了一会儿。方怡宁先站起来说明天见,拎着便当盒走了。 萧野没动。林枝也没急着走。 过了几秒萧野开口:“后天下午的事还算不算。” 林枝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之前约的单独对打。 “算。” 萧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那我先走了。明天六点半别迟到。” “你什么时候管过我迟不迟到。” “怕你拖后腿。” 萧野丢下这句话就拐弯了,走路的步幅比来的时候大了一点,左手自然地甩着,没有刻意藏。 林枝把保温杯盖拧紧塞进口袋,站起来往回走。路上终端响了一声,是沈逐影发的。 沈逐影:明天模拟赛我在监控室外面待命。有事随时发消息。 林枝回:你怎么进监控室外面的? 沈逐影:韩宗霖借的场地刚好在我们系楼下面。 林枝想吐槽一句“真巧”,但又觉得沈逐影这种人做什么事都不存在巧合,便把这两个字删掉,换了句:行,明天见。 回到别墅,她下地下室把脉冲式凝结又跑了三遍,确认手感没问题。上来的时候门口放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陆青葵做的土豆烧鸡和一碗米饭,旁边压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吃完把碗放门口,我来收。明天早上五点半我叫你,别自己设闹钟了,你每次都按掉。 林枝把鸡肉扒进嘴里,土豆炖得很软,鸡肉入味,酱油的咸香和花椒的麻混在一起,每一口都尝得分明。 她吃完把碗放在门口台阶上,关门上楼,拉窗帘。 隔壁8号别墅的灯亮着。 六天。 凌晨五点二十八分,林枝的终端准时亮了。 屏幕上是陆青葵发来的消息:起了吗?门口有粥和煎蛋,趁热吃。 林枝翻身坐起来,脑子比身体先清醒。她活动了几下手腕,昨晚加练的酸胀感退了大半,关节转动的时候只剩一点残余的涩感,不影响发力。 下楼开门,保温袋果然在台阶上。白粥、煎蛋、一小碟腌黄瓜,还有一张纸条:别忘带护膝,上次你左膝盖磕到地上那声我隔着屏幕都听见了。 林枝蹲在门口把粥喝完,煎蛋夹着腌黄瓜两口解决。味道清清楚楚,蛋边焦脆,黄瓜酸咸,粥是加了红枣的,甜味淡淡的糊在舌根。 她把碗放回保温袋,上楼换了身深色训练服,把护膝从柜子里翻出来塞进背包。路过镜子的时候停了两秒,看了眼自己的眼睛。 瞳仁的焦距已经不飘了。三米之内的东西轮廓清晰,再远一点会模糊,但不是那种完全看不见的糊,是隔了层薄雾的感觉。 够用了。 六点十五分,林枝到了学院大门口。方怡宁已经在了,手里还是那个翻卷了边的笔记本,靠在路灯杆子上默读。 “你是不是没睡?”林枝走过去。 “睡了四个半小时。”方怡宁合上本子,“够了。” “你跟萧野一个德行,说够了就是不够。” 方怡宁没反驳,抬头看了一眼路的另一头。萧野正从那边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今天又是长袖,领口拉到脖子根。 “六点二十三,”林枝看了眼终端,“破纪录了,提前了七分钟。” “闹钟调的。”萧野走到跟前,目光扫了一圈,“韩宗霖呢?” “人家是教练,有迟到的特权。”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校车从主路拐过来停在他们面前。车门打开,韩宗霖坐在副驾驶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上车。路上继续睡也行,到了给我打起精神。” 三人上车。方怡宁坐前排,打开笔记本继续看。萧野靠着后排窗户闭眼,两条胳膊交叉在胸前。林枝坐萧野旁边,掏出终端看了眼消息。 沈逐影:我已经到了,二楼走廊尽头那个杂物间。有事敲三下。 林枝回了个“行”,把终端收进口袋。 校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西区一栋灰色建筑前。楼体外墙上钉着块金属牌,刻着“西区综合实战馆”几个字,下面一行小字写着“仅限授权使用”。 韩宗霖推门进去,三人跟在后面。馆内空间比106训练馆大一圈,地面是深灰色的合金板,四面墙壁内嵌着密密麻麻的灵力缓冲阵纹。天花板挑高足有八米,角落里堆着几组没通电的投影发生器。 场地正中央用白线圈了一块区域,大小跟昨天训练时那个五分之一差不多。白线外围三米处又画了一圈红线。 “白线内是比赛区域,红线是安全线。被逼出白线直接判负,被打出红线外我会介入。”韩宗霖走到场边的操控台前,调出面板,“今天打三场,每场五分钟。第一场方怡宁对林枝,第二场萧野对方怡宁,第三场林枝对萧野。” 他顿了顿,扭头看着他们。 “当正式比赛来打。该用的招全用上,别给我藏着掖着。这是你们上场前最后一次在实战强度下暴露问题的机会,暴露了还能修,上了正式赛场再出问题,没人给你兜底。” 三人各自去场边做热身。林枝边拉伸边用余光观察另外两个人。方怡宁在默念笔记上的路线,嘴唇微动。萧野在做手腕旋转,左手和右手交替,速度均匀,看不出差别。 藏得比昨天好了。 十分钟热身结束。方怡宁和林枝走进白线区域,面对面站定。 “规则跟评选赛一样,五分钟。”韩宗霖按下计时器,“开始。” 方怡宁出手比以前快了。霜翎鹤在她头顶展开翼幅,第一波翎刃三道并发,角度分散,封住了林枝的左侧和正前方。 林枝脚下冰面瞬铺,脉冲式灌注,冰层稳稳当当地扩开。她没往右闪,而是原地蹲身,三道翎刃从头顶掠过,其中一道擦着她耳尖飞了出去。 方怡宁没给她喘息时间。翎刃回旋的同时第二波已经出手了,这次只有一道,走的正是昨晚微调过的第三条折射路线。翎刃切入冰面弹起来,角度刁得离谱,直奔林枝胸口。 林枝右手一翻,掌心凝出一面冰盾,翎刃撞上去炸开一片碎冰。她趁着碎冰飞溅的遮掩,整个人往前滑了三步。 三步。 在这个大小的场地里,三步就已经到了方怡宁面前。 方怡宁瞳孔收缩,脚下没退,侧移半步。翎鹤翅膀一扇卷起冷风,试图把林枝的冰面吹散。但脉冲式凝结的冰层密度远高于普通铺冰,冷风只在表面刮出了几道白痕,纹丝不动。 林枝右手按地,冰面猛然从方怡宁脚底往上长,在她小腿两侧各竖起一道半尺高的冰棱,不伤人,但把脚步彻底卡死。 方怡宁一看脚下被控,立刻放弃走位,翎刃全收回来护身。翎鹤翅尖的冰霜与林枝的冰面碰在一起,两股同属性的寒气互相挤压,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时间。”韩宗霖喊停,“三分四十七秒,林枝压制成功。” 方怡宁低头看着自己被冰棱卡住的脚,用力抽了两下才拔出来。她弯腰拍掉裤腿上的冰碴,抬头说:“你第二步滑过来的时候我应该直接反打,不该侧移。” “对。”林枝收了冰面,“你侧移的时候翎刃的回旋有零点三秒的断档,这个距离我够得到你。” 方怡宁点头,走到场边翻开笔记本写了几行字。 第二场萧野对方怡宁。萧野从开局就压着打,魔虎在这么小的场地里根本不需要加速冲锋,起身就到,爪子带着煞气劈头盖脸拍过来。方怡宁吸取了刚才的教训,不退不闪,翎刃正面切入魔虎侧翼。 萧野控兽回避的同时自己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走得很稳,没有用左手辅助平衡,整个重心靠腰腹和右腿撑住。方怡宁被他一步逼近,翎刃的攻击路径被压缩到只剩正前方。 两分钟后方怡宁被逼到白线边上,脚跟踩着线。她咬着嘴唇放了最后一波翎刃,萧野的魔虎拿脑袋硬接了一下,震得打了个喷嚏,然后一掌把翎刃拍散了。 “停。”韩宗霖看着计时器,“两分十二秒。” 萧野收了魔虎走到场边,右手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林枝盯着他喝水的动作——右手稳得很,瓶子纹丝不晃。左手呢,自然地垂在体侧。 她仔细看了两秒。左手指尖没有发抖。 不知道是真好了还是控制得好。 第三场,林枝对萧野。 两人走进白线,相距不到三米。 “后天的单挑还算。”萧野说,“今天先当热身。” “你管这叫热身?” 第109章 校长的计划 韩宗霖喊了开始。 萧野这回没让魔虎先冲。他自己往前踏了一步,右拳收在腰间,煞气在身周翻涌。魔虎从他右侧绕行,走的是弧线,意图从林枝侧面切入。 人兽分攻。跟之前的路子不一样。 林枝脚下冰面铺开,但没铺满场地。她只铺了自己脚下两米的范围,把灵力省下来凝在右手。 萧野注意到她铺冰范围的变化,步子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 林枝右手甩出一根冰矛。不是朝萧野去的,是插在魔虎弧线路径的前方,钉在地板上。魔虎急刹偏转方向,绕过冰矛的瞬间多花了半秒。 林枝利用这半秒往萧野的方向滑了一步,掌心贴地。冰面从他脚底延伸过去,只有薄薄一层,但覆盖了他右脚下一步要踩的位置。 萧野踩上去了。右脚滑了一下,他迅速用左脚碾地稳住,上半身前倾的幅度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然后他右拳带着煞气直接朝林枝推了出去。 林枝没硬接。她往后撤了半步,手掌一翻,冰盾竖在身前。萧野的拳劲打在冰盾上,盾面炸开裂纹但没碎,冲击力被卸掉了七成。 剩下三成震得她手臂发麻。 魔虎这时候从侧面杀到了。林枝脚下一蹬,整个人往后滑出去,同时在魔虎和自己之间竖了一道齐胸高的冰墙。魔虎一掌拍上冰墙,冰墙碎了一半但挡住了第一击。 五分钟到。 “平。”韩宗霖说。 林枝甩了甩发麻的右手,萧野收拳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韩宗霖走过来,手里拿着记录板。 “总结。方怡宁,你第一场的判断失误和第二场被逼线的问题回去自己想清楚,评选赛里没人给你留反应时间。萧野,人兽分攻的思路对了,但右拳输出还要再收一点,你刚才那一拳如果对面换个皮薄的直接进医疗中心了。林枝,你今天的冰面控制没问题,但第三场后半段体力分配有缺口,最后那面冰墙厚度只有前面的三分之二。” 三人都没出声,各自记着。 “回去休息,后天正常训练。评选赛的装备清单今晚发群里,按清单准备,别漏东西。” 出了实战馆大门,阳光晃得林枝眯了下眼。视力确实比昨天又好了一点点,远处那棵树的枝干能分出粗细了。 方怡宁朝她点了下头,自己走了。萧野站在台阶上拧开水瓶盖又灌了一口,拧盖子用的是左手。 林枝看了一眼,没吭声。 “后天下午三点,106馆。”萧野把空瓶子扔进路边垃圾桶,“别迟到。” “你是第二次跟我说别迟到了。” “因为你看着就是会迟到的人。” 萧野走了。林枝站在原地掏出终端,给陆青葵发了条消息:模拟赛打完了,中午你在哪? 回复秒到:食堂。给你占了位子,有红烧排骨。 林枝把终端收进口袋,往食堂的方向走。路上经过二号教学楼的时候,她余光扫到二楼走廊尽头有个人影晃了一下。 那是杂物间的方向。 她没抬头看,继续走。终端又震了一下。 沈逐影:三场都看了。第三场最后十秒你的冰墙厚度掉了,是体力还是灵力的问题? 林枝:灵力储备够,手腕酸了。 沈逐影:手腕的问题,评选赛之前让陆青葵给你买支肌贴。 林枝:你管得真宽。 沈逐影:顺便说一句,院长今天没调你的记录。 林枝步子顿了一下。 沈逐影:但他调了萧野的。 林枝站在教学楼拐角处,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然后把终端锁屏塞回口袋,继续往食堂走。 五天。 食堂里人不多,陆青葵占的位子在角落靠窗,桌上摆着两份红烧排骨和一碗紫菜蛋花汤。 林枝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塞嘴里。 肉是入味的,酱汁偏甜,骨头边的筋嚼起来有韧劲。味觉恢复到八成以后吃东西变成了一件有实感的事,不再是往嘴里塞燃料。 “模拟赛怎么样?”陆青葵问。 “赢了方怡宁,跟萧野打平。” “萧野左手呢?” “看不出来了。不知道是真好了还是演技进步了。” 陆青葵往她碗里添了勺汤,没接话。林枝嚼着排骨,脑子里还转着沈逐影那条消息。 院长今天没调她的记录,但调了萧野的。 这事不对劲。 评选赛前五天,院长不看她这个识海随时可能出问题的定时炸弹,反而去翻萧野的档案,图什么? “你在想什么?”陆青葵放下筷子看她。 林枝把排骨骨头吐到碟子里,擦了下嘴。 “院长调了萧野的记录。” 陆青葵愣了一秒,然后眉毛微微往上挑了一下。“血清反噬的那些数据?” “不确定调了哪部分,沈逐影只说调了。” 陆青葵沉默了几秒,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如果院长想在评选赛前对萧野做什么动作,韩宗霖不可能不知道。” “韩宗霖替他瞒了血检的事,说明他是站萧野这边的。但韩宗霖再怎么护犊子,也扛不住院长。” “你觉得院长想干嘛?” 林枝想了想。“两种可能。第一,他单纯在评估萧野还能不能上场,怕评选赛出人命影响迦南的脸面。第二——” 她停了一下。 “他在考虑换人。” 陆青葵的筷子顿住了。 “萧野的血清反噬一直没断根,左手的问题韩宗霖心里有数,院长不可能不知道。如果他觉得萧野上场的风险大于收益,完全有理由在最后几天换一个大三或大四的替补上来。” “那对你有什么影响?” “看换谁。”林枝喝了口汤,“萧野这个人虽然莽,但他的魔虎是S级变异体,正面扛伤害没人比他好使。换个听话但火力不够的,我在评选赛里的容错率会直接砍一截。” 更关键的是,她需要萧野的魔虎在赛场上制造足够大的动静,替她争取脱队潜入717第四层的时间窗口。这个她没说出口。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都不办。”林枝把碗里最后一块排骨吃完,“院长调记录不代表他要动手,我现在跑去问反而打草惊蛇。等他真要换人,我再想辙。” 陆青葵看了她两眼,从包里掏出一卷东西放在桌上。“肌贴,运动专用的,昨晚下单今早到的。你手腕酸的事我猜到了,前天你握筷子换了两次手。” 林枝拿起肌贴翻看了一下,专业级别的,弹性和黏度都不错。 “多少钱?” “十五。” “记账上。” “早记了。你现在欠我四百三十二块,加上上次的奶茶和两顿早饭。” “你连奶茶都记?” “Ab型血,天生爱记账。”陆青葵面不改色地收走空盘子,“晚上回去把肌贴试一下,缠手腕的手法我发你视频教程。” 午饭后林枝回了别墅。下午没有训练安排,她在地下室花了两个小时练冰矛的连续投掷。手腕缠上肌贴之后确实好了不少,酸痛感被压住了七成,连带着凝冰的手感也利索了很多。 练到第三十组的时候,终端响了。 沈逐影:补充一下,院长调的是萧野近两周的灵力波动曲线和药物使用记录。 林枝擦了把汗,单手打字。 林枝:他在算萧野药效还能撑几天。 沈逐影:对。按照萧野目前的用药频率和剂量,他的缓释药大概能维持到评选赛第二天。如果赛程拖到第三天,药效会出现断崖式下降。 林枝盯着这条消息,脑子转得很快。 评选赛总共三天。淘汰赛在前两天,决赛在第三天。如果萧野的药只能撑到第二天,那他要么在淘汰赛阶段就把自己打光,要么留着力气赌一把决赛但中途药效断档。 无论哪种,第三天他都是半废状态。 而她需要在决赛当天脱队。 这意味着萧野和方怡宁必须在她不在的情况下,靠两个人撑住场面。一个左手带伤可能断药,一个打法偏保守缺乏爆发力。 林枝:院长知不知道萧野的药只够撑两天? 沈逐影:他调了药物记录,不可能算不出来。 林枝: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换人? 沈逐影过了十几秒才回。 沈逐影:也许他不打算让萧野打完全程。 林枝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不打算让萧野打完全程。 这句话翻译一下就是:院长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萧野撑到决赛。他让萧野上场,是为了在淘汰赛里当炮弹用。打完前两天的苦战,第三天药效一断,萧野自然退场,院长再以“保护学生安全”为由安排替补或者直接弃赛。 那院长的目的是什么?让迦南在淘汰赛拿个好名次就行了? 不对。 如果院长只想要名次,他不需要让林枝参赛。林枝是特招生,不参加评选也不影响学籍。院长非要把她塞进去,目的从来不是比赛本身。 是717。 院长想让她进717。 林枝把终端扣在膝盖上,盯着地下室的墙壁看了半分钟。 这个老狐狸。他一边替她挡协会调查,一边把她往717里推。他签发了十六年前她母亲的“归零”任务调令,现在又亲手把女儿送上同一条路。 他到底想让她在第四层看到什么? 终端又震了。 陆青葵:肌贴教程发你了,视频里那个手腕粗的别学,按你的腕围缠两圈半就够。另外,明天训练几点? 林枝回过神来,低头打字。 林枝:韩宗霖说后天训练,明天休息。 陆青葵:那明天下午你有空吗?我把装备再检查一遍,顺便帮你量一下肩宽,上次你说管道内径五十五厘米,我怕你肩膀卡住。 林枝:我肩宽四十三,卡不住。 陆青葵:穿衣服呢?加上衣服褶皱和背包带呢? 林枝沉默了两秒。 林枝:明天下午两点。 她收了终端上楼洗澡。热水冲在后背上的时候,她闭着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的时间节点。 后天下午三点,跟萧野单挑。 大后天恢复训练。 然后是最后四天的冲刺集训。 五天后,评选赛。 她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在滴水。路过窗户的时候往外看了一眼,隔壁8号别墅今晚的灯亮得比往常早,二楼窗帘后有人影走动。 林枝用毛巾擦着头发,回到桌前坐下。 她打开终端,在备忘录里新建了一个文件,标题打了两个字:变量。 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 ——如果萧野第三天退场,谁来替我挡住第四层入口走廊的感应器?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删掉了,关掉备忘录。 有些问题,现在想没用,到时候再说。 楼下传来细微的敲门声。她下楼开门,台阶上放着一个保温杯,杯壁上贴着张便签纸:银耳莲子汤,别太晚睡。 林枝端着保温杯回了房间。汤是温的,甜度刚好。她一边喝一边用肌贴按教程缠了两圈半手腕,活动了几下,松紧合适。 放下保温杯的时候,她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 十一点十四分。 五天。 林枝睡到自然醒,八点四十。 这是集训以来她第一次没被闹钟或陆青葵的消息叫醒。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分钟,确认今天确实没有训练安排之后,才慢吞吞地翻身下床。 下楼的时候发现门口又放了保温袋。打开一看,小米粥、水煮蛋、两片全麦吐司,外加一张纸条:休息日也要吃早饭,吐司上的黑点是亚麻籽不是发霉。 林枝蹲在台阶上啃着吐司,嘴里嚼到亚麻籽的颗粒感,确实不像发霉。小米粥温度刚好入口,甜味不重,后味带一点点粮食本身的香气。 味觉恢复到八成以后,她每次吃东西都有种失而复得的贪婪感。以前塞什么进嘴里都一样,现在连粥是浓是稀都分得清。 吃完早饭洗了碗,她回房间打开终端。 韩宗霖的训练群里没有新消息。方怡宁的状态显示“在线”,估计又在翻她那本笔记。萧野的头像是灰的,难得没早起。 沈逐影倒是发了条消息,时间戳凌晨三点十七分。 沈逐影:昨晚又查了一轮,院长调完萧野的记录之后没有后续动作。暂时判断他还在观望,没做决定。 林枝:你凌晨三点不睡觉查这个? 沈逐影过了五分钟才回。 沈逐影:我睡眠质量一向不好。 第110章 不留手 林枝总觉得隔壁那盏彻夜亮着的灯跟“睡眠质量不好”这五个字之间有某种因果关系,但没追问。 上午没事干,她在地下室练了四十分钟的冰矛连续投掷。手腕缠着肌贴,酸痛感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精度比昨天又提了一点。 练到第二十组的时候她停下来,沉入识海看了一眼。 灵象本源完整度56.9%,第六天了,没掉。 这个数字像是卡在了某个临界点上,不涨也不跌。她说不清这算好事还是坏事,但至少目前不用分心担心它突然崩盘。 中午热了昨晚剩的银耳莲子汤,又煮了包方便面。吃面的时候她翻了翻韩宗霖晚上发的装备清单——标准制式训练服两套、护腕、护膝、通讯耳麦、能量补给条六根。最底下一行备注写着“个人物品不超过500克”。 五百克。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要带进717的东西。手电筒,120克。备用电池,40克。匕首,210克。0716徽章,大概30克。加起来四百克,还剩一百克的余量。 够了。 下午一点五十,林枝准时出现在陆青葵门口。 门没关严,里面传出翻箱倒柜的声响。林枝推门进去,看见陆青葵正蹲在床边,把床底的储物箱拖出来,旁边地上摊着一把软尺、一个笔记本和两节备用电池。 “你怎么比我还紧张?”林枝靠在门框上。 陆青葵头也不抬。“我不紧张,我认真。这两个词不一样。” 她从储物箱最底层摸出那个用防潮袋裹了三层的木箱,打开检查了一遍。废铁碎片、0716徽章,都在。徽章背面的阵纹没有氧化变色的迹象。 “东西没问题。”陆青葵把防潮袋重新封好塞回去,“过来,量肩宽。” 林枝站到房间中央,两条胳膊自然下垂。陆青葵拿着软尺从她背后绕过来,尺子搭在两侧肩峰上。 “四十三点五。” “我说了四十三。” “你自己量的不准,多了半厘米。”陆青葵蹲下来在笔记本上记了个数,“穿训练服加一厘米左右褶皱余量,四十四点五。管道内径五十五厘米,左右各留五厘米出头,侧身勉强不卡。” “什么叫勉强?” “意思是你别穿太厚。”陆青葵站起来,又把软尺绕到林枝胸前量了一下。 “量这个干嘛?” “管道截面是圆的,不是只看宽度。你的肩宽加前后厚度决定了你在管道里能不能翻身。”陆青葵在本子上画了个示意图,“结论是不能。你进去之后只能往前爬,没法掉头。” 林枝低头看了眼她画的图。一个圆圈里塞了个小人,小人的姿势跟壁虎差不多。 “你这画的是我还是蜥蜴?” “你再瘦三斤就是蜥蜴了。”陆青葵把笔记本合上,“说正事。你进管道之后通讯会被完全屏蔽,我和沈逐影都联系不上你。从你爬进去到出来,中间这段时间你是一个人。” “我知道。” “你知道跟你准备好了是两回事。”陆青葵靠着桌沿看着她,“管道里没有灵力,没有灵象,没有微观视觉。你的所有感知手段全部失效。如果里面有任何意外——” “那我就用手电筒照它。” 陆青葵没笑。 林枝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拿起桌上的手电筒按了一下开关,光柱打在墙壁上亮得晃眼。 “你看,够亮了。六米长的管道,爬快点两分钟的事,出去以后拧开闸门用徽章开门,全程不超过五分钟。感应器的事我用寒气压体温,这个练过了,没问题。” 陆青葵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你明天跟萧野单挑的时候手腕别太用力,肌贴缠得再好也不防蠢。” “这话题怎么转的?” “你答应我的,评选赛前不受伤。” 林枝把手电筒放回桌上。“我又不是冲着受伤去的。” “你每次说这句话之后都会受伤。” 两人把装备过了最后一遍。手电筒主灯加备用电池,匕首用胶带缠柄防滑,0716徽章单独装进内袋,贴身放。所有东西加起来四百克出头,贴在身上不影响活动。 陆青葵把这些东西按照携带顺序排好,用保鲜袋分别装好,再统一塞回储物箱底层。 “评选赛前一天我把这些交给你,你当天穿训练服的时候直接贴身藏好。” “行。” 林枝靠在陆青葵的椅子上,突然问了一句。 “你说院长调萧野记录这事,会不会是想在评选赛第三天故意让萧野断药退场?” 陆青葵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他故意选萧野上场,就是为了让他前两天当炮弹使?” “如果萧野第三天退场,决赛就只剩我和方怡宁两个人。方怡宁打法偏保守,扛不住正面强攻。到时候我如果还要脱队去第四层——” “那方怡宁就是一个人。”陆青葵接上她的话。 房间安静了几秒。 “你觉得院长知不知道你要去第四层?”陆青葵问。 林枝没回答,因为这个问题她自己也没想明白。院长签发了她母亲的调令,亲手推她参加在717举办的评选赛,又不动声色地留下萧野这颗注定撑不满三天的棋子。 这些事情串在一起,要说全是巧合,她不信。 但要说院长是在帮她,她也不敢信。 “先不想了。”林枝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明天还得跟萧野打一架呢,脑子留着用。” “那你晚上早点睡。” “嗯。”林枝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储物箱的位置。 她所有的底牌——调令照片、碎片、徽章、潜入装备——全在陆青葵手里。如果这个人不可信,她现在基本等于裸奔。 但林枝看了看陆青葵正蹲在地上给储物箱换密码锁的背影,觉得这世上如果连这个人都不能信,那大概也没什么值得费力气去做的事了。 “晚饭吃什么?” “冰箱里有昨天剩的排骨,我热一下再炒个青菜。” “行,我回去洗个头,半小时过来吃。” 林枝回到自己房间,站在窗口往外看了一眼。隔壁8号别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她收回目光,去浴室开了水。 热水冲在头皮上的时候,她闭着眼想了一件事——明天下午三点,106馆,萧野说了不留手。 她活动了一下缠着肌贴的手腕。 不留手就不留手,她也没打算留。 四天。 下午两点四十,林枝提前到了106训练馆。 馆里没开灯,只有天花板上两排应急照明泛着冷白色的光。合金地板被昨天的模拟赛蹭出几道浅痕,角落里堆着没来得及收走的投影底座。 她蹲在场边做热身,把肌贴的松紧重新调了一下。手腕的状态比早上好,昨晚涂的修复凝胶起了效果,旋转的时候只有一点点拉扯感,不影响出力。 冰矛在掌心凝了又散,散了又凝。她反复感受灵力从核心到指尖的传导速度,确认手感在线。 门被推开的声音在空旷的馆里响得很清楚。 萧野走进来,还是长袖,领口拉到脖子根。他环顾了一圈场地,目光在地上那几道蹭痕上停了一秒。 “你到挺早。” “你也没迟到,稀罕。” 萧野把外套脱了丢在场边长椅上,甩了甩手臂。林枝注意到他热身的时候左右手交替做了同样次数的腕部旋转,动作匀速,看不出偏差。 “规则说一下。”萧野走到场地中央,“五分钟?” “十分钟。”林枝站起来活动了下脖子,“五分钟不够打的,上次模拟赛才摸到你的节奏就被喊停了。” “十分钟你体力撑得住?” “你操心你自己的体力吧。” 萧野哼了一声,没再废话。幽冥魔虎的虚影从他身后浮现出来,体型比上次见到时小了一圈——他在控制输出,把煞气压在最低限度。 林枝脚下冰面铺开,没用脉冲式,先拿普通凝结试水。 两人隔着五米站定。 馆里没裁判,没计时器,没观众。萧野抬了下下巴,算是信号。 魔虎先动的。 不是直线冲锋,是贴着地面的低姿掠行,路线走的弧形,从林枝右侧切入。跟模拟赛时一样,人兽分攻,萧野本人从正面压过来。 林枝往左滑了一步,右手甩出两根冰矛,一根钉在魔虎行进路线前方,另一根直奔萧野面门。 萧野偏头让过冰矛,脚步没停,右拳蓄力推出。这拳没带煞气,纯粹的肉身力量,但速度极快,拳风擦着林枝的冰盾边缘掠过。 林枝借冰面后滑半米拉开距离,同时脚下暗铺了一层薄冰延伸到萧野的落脚点。 萧野右脚踩上薄冰,这次没滑。他的鞋底碾了一下,脚趾用力抓地,硬生生在冰面上稳住了。 进步了。上次同样的招他打滑半秒,这次直接扛过去了。 魔虎绕过冰矛扑了过来,比模拟赛更快。林枝来不及竖冰墙,身子往侧面一矮,魔虎的爪子从她头顶划过去,带起的气流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 近了。 林枝蹲身的瞬间掌心贴地,冰面从她手掌下猛然往四周扩开,这次用了脉冲式。密度极高的冰层在一秒内覆盖了半径三米的范围,地面温度骤降。 魔虎落地的时候四只爪子全踩在冰上,急速制动打了个趔趄。 萧野同时也踩上了冰面,但他这回有了准备,重心压低,整个人像钉子一样扎在原地。 “你就会这一招?”萧野的拳头没收回去,隔着两米远盯着林枝。 “管用就行。” 林枝直起身,右手凝出三根冰矛夹在指缝间。这个距离下冰矛几乎等于近身武器,射程优势荡然无存,拼的是出手速度和反应。 萧野也明白这一点,他没让魔虎继续绕后,而是召回到身边充当正面盾墙,自己从魔虎左侧探出右拳。 人虎同进。 林枝将三根冰矛同时掷出。一根直取魔虎面门逼它偏头,一根走低平角度扫萧野的膝盖,第三根—— 第三根她捏在手里没扔。 因为她看见了。 萧野出拳的时候左手本能地往外摆了一下维持平衡。就那么一摆,不到零点五秒,然后迅速收回来插进裤兜。 速度很快,控制得很好,如果不是林枝一直在盯着,根本看不出来。 但她看见了。 左手食指和中指,在收回的瞬间有一下极轻微的弯曲。不是主动弯的,是被动的、不受控制的痉挛。 林枝手里捏着的第三根冰矛散了,化成碎冰落在地上。 萧野躲过膝盖那根冰矛后直接近身,右拳带着风声砸过来。林枝侧身让过,肩膀擦着他的拳头边缘滑了出去,两人错身的瞬间她伸手在他左臂上拍了一下。 很轻,没用力。 萧野的步子停了。 两人隔着一米对视。馆里安静得能听见合金地板热胀冷缩的细微响声。 “你拍我干嘛?” “测试。” “测试什么?” “你左手从刚才到现在没用过一次。”林枝后退两步,靠在场边的栏杆上,“出拳用右手,稳重心用右脚,连调整方向都是靠腰腹发力。你把左手彻底当摆设了。” 萧野的脸沉下来,嘴唇抿了两秒。 “缓释药的效果到头了?”林枝问。 “没有。”萧野很快否认,“药效正常。” “那你刚才左手食指的痉挛是表演给我看的?” 馆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魔虎蹲在萧野脚边,歪着脑袋看他们俩,一脸不知道打完了没有的困惑。 萧野抬起左手,在林枝面前张开五指握紧,又张开。动作干净利落,看不出异常。 “偶尔会抽一下。”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不影响输出。” “评选赛三天,你的药够撑几天?” 萧野盯着她看了两秒。“你怎么知道我药不够?” “猜的。”林枝面不改色,“你最近换了缓释药,说明原来的剂量已经压不住了。缓释药的特点是起效慢但持久,缺点是一旦断档没有过渡期,直接从有效掉到没效。” 这些话有一半是沈逐影告诉她的,但萧野不需要知道出处。 萧野收回左手,插进裤兜。这个动作他做了太多次,已经变成了下意识的习惯。 “两天半。”他最后说,“如果控制好消耗,可以撑到第三天上午。” “第三天下午呢?” “第三天下午再说。” 林枝看了他一会儿。这人跟她一样,不到走投无路不会停下来。区别在于她是因为穷,他是因为不肯认输。 “你今天左手一次都没出力,是在省着用?” 第111章 一颗糖 萧野没回答。 林枝从栏杆上站直,走到场地中央弯腰捡起自己刚才没扔出去的那根冰矛碎渣,在手里攥了攥化成水。 “后天训练的时候你别藏了。韩宗霖不是瞎子,你越刻意不用左手他越起疑。该出力就出力,把剂量卡好就行。” 萧野张了下嘴,像是想说什么反驳的话,最后什么都没说,弯腰捡起长椅上的外套甩到肩上。 “你管得挺多的。” “我管你死活呢,我管的是评选赛第三天你别给我掉链子。” 萧野哼了一声走向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你今天那个脉冲式铺冰,硬度比上回高了。” 林枝愣了一下。这算是萧野嘴里能蹦出来的最接近夸奖的句子了。 “谢谢,你的走位也没上次那么蠢了。” “滚。” 门被带上,馆里恢复安静。 林枝站在原地甩了甩手腕,低头看了眼终端。三点四十二分,打了不到四十分钟。严格来说这场单挑谁都没尽全力,萧野在省左手,她在省体力。 但她拿到了她想要的信息。 萧野的药只够两天半,第三天下午就是个半废人。而她恰好需要在第三天脱队。这意味着方怡宁要在决赛阶段独自面对一个没有重火力掩护的局面。 她打开终端,给陆青葵发了条消息。 林枝:单挑打完了,没受伤。 陆青葵的回复三秒到。 陆青葵:手腕呢? 林枝:没事,今天没怎么用力。 陆青葵:那说明萧野也没怎么用力。 林枝笑了一下,把终端收进兜里,弯腰拿起背包往外走。路过门口的时候,她在地上看到一颗药片。白色的,椭圆形,表面有缓释药特有的微孔涂层。 是从萧野外套兜里掉出来的。 林枝弯腰捡起来,用纸巾包好塞进自己口袋。 回去的路上她给萧野发了条消息。 林枝:你掉了个东西在馆里,明天训练给你。 萧野过了两分钟才回。 萧野:什么东西? 林枝:一颗糖。 对面沉默了很久,没再回复。 林枝把终端锁屏,往别墅的方向走。经过8号别墅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窗帘严丝合缝,但二楼有极淡的光从缝隙边缘渗出来。 四天。 第二天早上六点,林枝被终端闹钟吵醒。 她摸到床头柜上的肌贴,重新缠了一遍手腕,下楼开门,保温袋照例蹲在台阶上。今天是包子配豆浆,纸条上写:包子是香菇馅的,不是你上次说的橡皮泥味,我换了家店买的。 林枝咬了一口,香菇和肉的味道在嘴里混在一起,确实不是橡皮泥味了。 她一边嚼包子一边翻终端。韩宗霖在群里发了消息:今天上午九点,106馆,三人合练,下午自行安排体能恢复。 方怡宁回了个“收到”。 萧野的消息是七分钟前发的,只有一个字:到。 林枝看了眼时间,六点十八分。这人六点就到训练馆了?她低头翻了翻口袋,纸巾包着的那颗白色药片还在。 豆浆喝到底的时候,终端又亮了一下。 沈逐影:昨晚院长办公室的灯亮到凌晨一点,走之前他把萧野的档案放回去了,但同时调出了方怡宁的。 林枝拿着空杯子愣了两秒。 先调萧野,再调方怡宁。三个参赛选手,就差她自己了。 林枝:他什么时候调我的? 沈逐影:你的他不用调,你的识海检测数据一直在他桌上放着,从来没收进柜子过。 林枝把空杯子放进保温袋,起身上楼换衣服。 八点五十五,林枝推开106训练馆的门。方怡宁已经在场边压腿了,手里没拿笔记本,说明今天是打算拿身体记忆的。萧野坐在长椅上,胳膊搭在膝盖上,看见林枝进来抬了下眼皮。 林枝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包着的药片递给他。 萧野看着纸巾,没伸手接。 “你昨天说的糖。” “嗯。”林枝把纸巾放在他旁边的长椅上,“橱窗掉出来的,我帮你捡了。” 萧野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白色椭圆形的“糖”,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他最终伸手捏起来塞进外套口袋,动作快得像在毁尸灭迹。 “下次自己的东西看好了。”林枝说完走向场地中央。 萧野在后面闷声来了一句:“多管闲事。” 九点整,韩宗霖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茶,面上没什么表情。 “今天练组合衔接,重点抠过渡环节。评选赛的淘汰阶段是轮番遭遇战,对手之间没有休息时间,你们三个的技能衔接必须做到零间隔切换。” 他走到操控台前调出投影。 “方怡宁先手输出,翎刃打完第一轮回旋的时候林枝接冰面控制,控住的瞬间萧野正面冲锋收人头。三个环节,总耗时不能超过四秒。” “四秒?”方怡宁抬了下头。 “四秒。”韩宗霖喝了口茶,“上次合练你们打了六秒多,中间方怡宁收翎刃和林枝铺冰之间卡了将近两秒。这两秒在正式赛里够对面反应过来并跑掉了。” 第一轮开练,方怡宁的翎刃出手比以前利落了不少,三道刃光在投影靶标周围画出扇面。林枝盯着翎刃最后一道的弧线尾巴,在它开始回旋的一瞬间脚下冰面铺出去,脉冲式凝结,冰层咔嚓一声冻住了靶标底座。 但萧野的冲锋晚了。 不是反应慢,是他起步的时候犹豫了零点几秒。那种犹豫不是判断失误,是身体在决定该不该用左脚蹬地。 “五秒三。”韩宗霖看着计时器,“萧野,你起步比昨天慢了一拍,什么原因?” “鞋底打滑。”萧野面不改色。 韩宗霖没追问。 第二轮,萧野调整了起跑脚,改用右脚发力蹬地,速度上来了。林枝注意到他全程没用左手做任何辅助动作,连平衡都是靠核心肌群硬撑。 四秒一。 “还差零点一。”韩宗霖敲了敲操控台,“林枝,你的冰面铺晚了半拍,不用等翎刃完全回旋再动手,翎刃转到三点钟方向的时候就可以开始凝结了。” 林枝点了下头,暗自在心里校准了时机。 第三轮,三秒八。 韩宗霖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再来五组巩固。” 五组结束,三人都出了一身汗。方怡宁的翎鹤翅膀上挂着冰碴,看起来像只刚从冰箱里爬出来的鸡。萧野靠在墙上灌水,瓶盖是右手拧的。 韩宗霖收起操控面板,端着已经凉透的茶走到他们面前。 “后天评选赛,你们三个代表迦南。说句难听的,这次不是让你们去拿成绩的。” 三人同时抬头。 “院长的原话是,'不丢人就行'。”韩宗霖顿了顿,像是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出来挺刺激人的,“但我的要求比他高。你们既然练了这么久,该拿的名次就去拿。至于拿第几,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方怡宁合上笔记本。萧野把空水瓶捏扁了扔进垃圾桶,力气大得瓶子弹出来滚了两米。林枝弯腰帮他捡回去扔好。 散场后,林枝在走廊里给陆青葵发了条消息。 林枝:韩宗霖说院长的目标是“不丢人就行”。 陆青葵:呵。 林枝:你这个“呵”信息量很大。 陆青葵:院长说不丢人就行,意思是他根本没指望你们三个正经打比赛。他要的是别的东西。 林枝靠着走廊的窗台站了一会儿,阳光照在脸上,她眯了下眼。远处操场上跑步的学生已经能看清轮廓了,视力又好了一点。 陆青葵:下午你有空吗?装备最后过一遍。 林枝:三点。 下午三点,林枝准时敲开陆青葵的房门。 陆青葵把床底储物箱拖出来,一样一样往外拿。手电筒、备用电池、匕首、0716徽章。 林枝接过徽章翻到背面,阵纹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她拿出手机里存的门框照片放大比对,纹路走向一致,凹槽深度目测也吻合。 “确认过了,能开。”林枝把徽章放回内袋。 “管道里的手电我换了电池,测过续航四十分钟,你用不了那么久但保险起见多带一组。”陆青葵把备用电池单独装了个小袋子,“匕首柄上的胶带我重新缠过,你试试手感。” 林枝握了一下,松紧正好。 她蹲在地上看陆青葵有条不紊地把所有东西按顺序归位,突然想起一件事。 “方怡宁的档案也被院长调了。” 陆青葵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昨晚。先调了萧野的,还回去以后又调了方怡宁的。” 陆青葵沉默了几秒,把储物箱推回床底。 “三个参赛选手的档案他全看了。他在做最后的评估。” “评估什么?” “评估你们三个,谁是棋子,谁是弃子。” 陆青葵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着她说:“你觉得你是哪个?” 林枝想了想,笑了。 “我谁都不是。我是去拿自己东西的。” 陆青葵没再说话,走到桌边倒了两杯水。 窗外天色暗下来,远处训练场的灯亮了。林枝接过水喝了一口,视线越过杯沿看向窗外。 评选赛后天开始,三天赛程,717设施。 她母亲十六年前走进去过的那个地方。 “晚饭吃什么?”陆青葵打破了沉默。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冰箱里有西红柿和鸡蛋,凑合炒一盘。” “行。” 林枝靠在椅子上看陆青葵进了厨房,锅铲碰锅沿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她低头看了眼终端,沈逐影的消息静静躺在屏幕上。 她的档案从来没被收进柜子。 这意味着院长随时在看,随时在算。 锅里传来鸡蛋下油的滋啦声,西红柿的酸味飘了过来。林枝把终端锁屏塞进口袋,起身去厨房帮忙洗碗。 三天。 评选赛前两天,林枝五点半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吵的,是识海里的灵象发出了一阵短促的不安信号。她闭眼沉入识海查看,冰晶灵象的轮廓比昨天又透明了一点,本源完整度的数字跳了一下——56.8%。 掉了。 连续稳了六天的数字,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始往下掉。 林枝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十几秒,把被子掀开下了床。慌有什么用,该来的躲不掉,不如先把早饭吃了。 台阶上的保温袋准时蹲着,今天是皮蛋瘦肉粥配油条,纸条上写:油条趁热吃,凉了跟嚼纸板一样。后面又加了一句——今天最后一天合练,别拼命。 林枝蹲在门口啃油条,确实是酥脆的,配着粥的咸鲜味一起下肚,胃里暖和和的。她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跟之前那些一起攒着,也不知道攒来干嘛。 七点四十,她到了106训练馆。 方怡宁已经在场边拉伸了,今天破天荒没带笔记本,腰间别着翎鹤的召唤符,眼神比平时锐利。萧野坐在老位置上,外套搭在膝盖上,右手慢悠悠地转着瓶盖。 林枝扫了一眼他的左手。自然地搭在大腿上,食指轻轻叩着膝盖。 叩的节奏很稳。要么是真没事,要么是提前吃了药。 “昨晚睡几个小时?”林枝问他。 “够了。” “问你几个小时,不是问够不够。” 萧野瞥了她一眼。“六个半。你呢?” “七个。”林枝说完在他旁边坐下,“你昨天掉的那颗'糖'还有几颗?” 萧野转瓶盖的动作停了一拍。 “够吃。” 林枝没再追问,掏出终端看了眼消息。韩宗霖八分钟前在群里发的:今天最后一练,上午两小时收工,下午全休。明天早八点校门口集合,统一出发。 方怡宁回了“收到”。 萧野回了个句号。 林枝回了个“嗯”。 三个人的回复风格跟三个人的打法一样,永远凑不到一块去。 九点整,韩宗霖推门进来。今天没端茶杯,手里拿着个文件袋。 “最后一练,不搞对抗,走流程。”他把文件袋拍在操控台上,“评选赛的赛程手册刚从协会那边传过来,你们每人看一遍。” 文件袋里三份手册,薄薄的十几页纸,封面印着“京都御兽师协会年度新人评选——参赛须知”。 林枝翻到赛程安排那一页。 第一天,分组淘汰赛,十六支参赛队伍抽签对战,三局两胜。第二天,八强晋级赛,规则同上但场地缩减。第三天,四强决赛,场地转移至717设施内部训练区。 转移至717设施内部。 林枝的视线在这行字上多停了一秒。决赛场地就在717里面,这意味着她不需要额外想办法混进去,赛程本身就会把她送进那栋楼。 问题是怎么从赛场脱身,以及脱身之后有多少时间。 第112章 检查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3章 入笼 校车在检查站停了三分钟。 穿制服的安保人员绕车走了一圈,扫了韩宗霖递出去的通行证和三份参赛确认函,又低头对着名单核对了两遍,才抬手放行。 闸门升起来的时候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林枝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铁丝网围栏足有四米高,顶上架着旋转摄像头,镜头角度覆盖了每一寸进出通道。围栏外侧的草坪修剪得整齐,但靠内侧的泥地上有车辙反复碾压过的痕迹,深浅不一,说明最近两天进出的车辆不少。 车继续往前开了大概两百米,一栋灰白色建筑出现在正前方。 比远处看到的还要大。建筑主体至少有六层,外墙全是清水混凝土,没有任何装饰性的线条。正门上方嵌着一块黑色铭牌,上面三个字——“717”。 校车停在正门西侧的停车坪上。旁边已经停了十几辆车,有几辆车顶贴着其他学院的标识。 “下车,跟我走。”韩宗霖推开车门。 三人依次下车。林枝脚踩在水泥地面上的瞬间,胸口那枚徽章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温度变化。 不是变热,是变凉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跟着韩宗霖往正门走。方怡宁走在最前面,步伐平稳。萧野落后两步,双手插兜,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建筑布局,像在本能地寻找出口。 正门的安检比外围严格得多。通行证核验、身份比对、灵力波动登记,三道程序走完花了将近十分钟。登记灵力波动的时候林枝刻意压低了输出,数值落在正常新生的范围内。安检员看了一眼数据,没起疑,递给她一张权限卡。 “地面层到b3层自由通行,其余楼层禁止进入。”安检员公事公办,“餐厅在一楼东翼,宿舍区在二楼,活动范围不要超出标识线。” 林枝把权限卡收好,余光扫了一眼通道尽头的楼层指示牌。从上到下标着:1F、b1、b2、b3。再往下就是空白,连标识都没有。 但她知道下面还有一层。 “迦南的三位请跟我来。”一名工作人员把他们带进一楼大厅。 大厅挑高很高,四面墙壁和训练馆类似,内嵌着灵力缓冲阵纹。正中央的电子屏上滚动显示着已报到的队伍名单,迦南学院排在第七个。 林枝扫了一眼名单。九幽学院、玄武学院、青城学院、北山学院……十六支队伍已经到了十二支。 “九幽到了。”萧野的声音淡淡的,但语调里带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林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大厅另一端的长椅上坐着四个人,领头的那个穿着暗红色训练服,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 血影。 感受到目光,血影侧过头看了过来。他的视线从萧野脸上滑到林枝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嘴角勾了一下,很慢。 那种笑不是挑衅,是打量猎物。 林枝朝他举了下手,算打招呼。血影的笑僵了一瞬,大概没料到被人用招呼路人的态度对待。 “别招惹他。”韩宗霖在前面扔下一句。 “我打招呼算招惹?” “你那个打招呼方式算。” 工作人员把他们带到二楼宿舍区。三间单人房紧挨着,门牌号是207、208、209。韩宗霖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放好东西,下午四点大厅集合抽签。”韩宗霖把房间钥匙分给三人,“抽签之前不许跟其他学院的人起冲突,尤其是你。” 最后两个字对着萧野说的。 萧野面无表情地接过钥匙,脚步一转进了208。门关上之前传出一声沉闷的书包落地声。 方怡宁进了207,临关门前回头看了林枝一眼。“四点见。” 林枝推开209的门。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外面的停车坪。简陋但干净。 她把背包放在床上,先检查了房间的角落。天花板左上角有个半球形的摄像头,红灯常亮,正在录像。墙壁上没有多余的设备。 她走到窗户旁往下看。停车坪上又多了两辆车,青城学院的队伍正从车上下来,领队是个剃平头的中年人,走路带风。 林枝拉上窗帘,坐到床边,把左腿侧袋里的手电筒摸了一下。硬硬的圆柱体贴着大腿外侧,温度跟体温差不多。右小腿的匕首绑带卡着没有松动。 胸口的徽章还是凉的。 她掏出终端,给陆青葵发了条消息。 林枝:到了,房间209,有摄像头。 回复三十秒后到。 陆青葵:预料之中。你身上的东西别在房间里动,摄像头的盲区只有床底和卫生间。 林枝:卫生间有没有我还没看。 陆青葵:去看。 林枝起身推开卫生间的门。一平米见方的空间,马桶、洗手池、淋浴头,没有摄像头。 林枝:没有。 陆青葵:那就是你唯一安全的地方。需要检查装备就去里面。 林枝:你怎么知道房间会有摄像头? 陆青葵:717设施的安保规格你以为跟学校一样?那地方连走廊的灯泡里都可能嵌着微型传感器。 林枝看着这条消息,默默把终端收起来。她又给沈逐影发了一条。 林枝:到了。 沈逐影过了四分钟才回。 沈逐影:我知道。停车坪东侧第三辆白色面包车是协会的流动监控车,别从那个方向走。 林枝走到窗户边掀开窗帘一角,停车坪东侧确实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白色面包车,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到里面。 林枝:你人在哪? 沈逐影:你不需要知道。 林枝把终端锁屏塞进口袋。 到了。这个地方,她母亲十六年前走进来过。郑恺安在这里的第四层丢掉了自己的精神和宠兽本源。而她明天,不,后天决赛的时候,要从b3的通风管道爬进去,穿过六米完全屏蔽灵力的管道,拧开检修闸门,用徽章打开那扇门。 然后看看门后面到底藏了什么。 她坐回床上,靠着墙闭了一会儿眼。识海里灵象的轮廓安安静静地飘着,封印裂缝边缘的蓝光随着心跳节奏一明一灭。56.8%。别掉了。 下午四点,大厅。 十六支参赛队伍按学院排列站成四排。电子屏上显示着抽签界面,一个巨大的转盘分成十六格,每格里写着一个队伍编号。 主持抽签的是协会派来的一个干瘦老头,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抽签规则:各队派一名代表上台摸球,球上标注对战编号。同组两队在第一天进行三局两胜淘汰赛。” 各队陆续派代表上台。前面几组的对阵结果陆续贴出来,林枝一边听一边记。 九幽学院抽到了A组第二位,对手是一支她没听说过的地方院校代表队。血影抽完签走下来的时候脸上那种笑还挂着,很显然,他觉得对手不值一提。 轮到迦南。韩宗霖拍了拍林枝的肩膀,她走上台从箱子里摸出一个球。 d组,第一位。 对手:北山学院代表队。 林枝拿着球走回来,韩宗霖看了一眼。 “北山,还行,不算最难的签。” “北山什么水平?”林枝问。 “中游偏上,主力是个土系防御型选手,硬壳打法。不难啃但费时间。”韩宗霖想了想,“你们三个的配合节奏正好克这种乌龟流,问题不大。” 萧野从旁边插了一句。“玄武抽到几组了?” “b组。”韩宗霖答,“石破天那个队。” “他们跟九幽不在同一半区?” “不在。要碰的话得等决赛。” 萧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抽签结束后是晚饭时间。餐厅在一楼东翼,十六支队伍三四百号人挤在一个不算大的空间里,嘈杂得很。 林枝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红烧牛肉、炒时蔬、米饭,食堂标准配置,味道跟学校差不多——中规中矩。 方怡宁坐在她对面,安静地吃饭。萧野端着两碗米饭出现,一碗堆得跟小山似的。 “你确定吃得完?”林枝看着那座饭山。 “我在储能。”萧野理直气壮。 林枝低头扒饭,余光瞥到三桌之外的九幽队。血影正跟身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目光不时往这边扫。 她收回视线,摸了摸胸口徽章的位置。温度比刚到的时候更凉了。 离第四层更近了。 晚饭后回到宿舍,林枝把门反锁,进了卫生间。她从贴身内袋里取出防水袋,拆开检查了一遍。0716徽章的阵纹没有磨损,金属光泽暗沉沉的,握在手里凉得像块冰。 她把徽章贴近耳朵听了两秒。什么声音都没有。 装好收回原位,她洗了把脸出来,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的摄像头红灯。 终端最后一条消息是陆青葵发的,时间八点零三分。 陆青葵:早点睡,明天淘汰赛不值得你紧张。 后面跟了一句:你紧张的应该是后天。 林枝回了个“晚安”,把终端扣在枕头下面。 摄像头的红灯一直亮着,像一只不眨眼的眼睛。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它,闭上眼。 明天淘汰赛。后天决赛。 后天。 林枝是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吵醒的。不止一个人,密集且急促,像是有队伍在做赛前热身跑圈。她撑起身看了眼终端,六点零七分。比闹钟早了二十三分钟。 识海里灵象安安静静的,没有异动。本源完整度还是56.8%,没掉。封印裂缝的蓝光维持在跟昨晚同样的亮度,不好不坏。 她起身洗漱,换好训练服,把装备逐一确认了一遍。手电筒、电池、匕首、徽章,各在其位。 门口没有保温袋,也没有纸条。 这个认知让她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陆青葵在学校,不在这儿。 林枝揉了把脸下楼往餐厅走。走廊里碰见方怡宁,两人点了下头算打过招呼。方怡宁今天的精神状态不错,步子比昨天沉稳,看来睡得还行。 餐厅里已经坐了四五支队伍。林枝扫了一圈没看见九幽的人,他们要么还没起,要么在别处吃。萧野端着三个煎蛋两碗粥出现在她旁边,托盘放下来的声响把隔壁桌的青城学院队员吓了一跳。 “你属貔貅的?只进不出?”林枝看着他的餐盘。 “赛前要吃饱,基本常识。” “基本常识是适量进食,你这叫暴饮暴食。” 萧野懒得搭理她,埋头开始往嘴里塞鸡蛋。 林枝喝了口粥。驻地食堂的白粥煮得太稀,米汤寡淡得跟刷锅水差不多。她在心里默默给陆青葵的手艺加了两分。 七点四十五分,韩宗霖在走廊尽头叫人集合。 “第一轮淘汰赛九点开始,d组第二场,大概十点左右轮到你们。对手北山学院,主力选手叫程岭,土系防御型,擅长岩盾叠加和地脉震荡。辅助两人,一个风系一个木系,走的是拉扯消耗路线。” 韩宗霖抱着胳膊靠在墙上,语气跟平时训练没什么区别。 “方怡宁打先锋,程岭大概率不会第一个上。他们的风系辅助应该是头阵,你的翎刃正好克制空中单位,速战速决拿下第一局。” 方怡宁点头。 “第二局萧野上,不管对面派谁,你的任务就一个字——快。能三分钟解决不拖到四分钟。” 萧野嗯了一声。 “如果打到第三局,”韩宗霖看向林枝,“你收尾。程岭大概率被留到最后当王牌,他的岩盾正面硬度非常高,但你不需要正面打,用冰面限制他的走位,让他的地脉震荡没法精准定位就行。” “明白。” 韩宗霖最后看了三人一眼。“别紧张,淘汰赛对你们来说应该不难。真正的硬仗在后天。”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视线在林枝脸上多停了一秒,然后转身走了。 八点五十五,三人到达一楼比赛大厅。场地中央已经布置好了,白线圈出的区域跟训练时的五分之一标准差不多大,四周嵌满了缓冲阵纹。观众席在二层环形看台上,已经零零散散坐了不少人。 林枝在候场区坐下来,掏出终端。 陆青葵七点三十八分发的消息:北山的程岭我查过了,他的岩盾有个毛病,左侧底座的灵力灌注比右侧慢零点五秒。如果你打第三局,攻他左边。 林枝回了个“收到”。 沈逐影的消息是七点二十一分的:看台西侧第三排,协会的人坐了四个。其中一个一直在翻你的参赛档案。 林枝没回这条,把终端收进口袋。 d组第一场打了二十分钟,两支地方院校的队伍磕磕绊绊地拼完三局,水平一般,打法也保守,现场观众看得直打哈欠。 十点整,裁判叫到了迦南学院和北山学院。 第114章 二比零 双方站到场地两端。北山那边三个人,打头的是个瘦高个儿,风系的灵力波动在身周形成若有若无的气流。后面站着程岭,身材敦实,一脸憨厚相,看起来不像打架的料。 韩宗霖猜对了,对方果然把程岭留到最后。 “第一局,迦南方怡宁对阵北山吴启明,五分钟计时,开始。” 方怡宁出场很冷静。霜翎鹤展翅的瞬间,三道翎刃像剪刀一样切入场地上空。对面的风系选手吴启明操控气流试图把翎刃吹偏,但方怡宁的翎刃速度比他想象的快了一截——这是这两周跟林枝练冰面折射练出来的精度。 翎刃稳稳地切过气流层,第二道直接撞在吴启明仓促竖起的风壁上,风壁碎了一半。 吴启明脸色变了,急忙加厚防御。方怡宁没给他机会,翎鹤翅膀一振,第三波翎刃五道并发,呈扇形封锁了他全部的走位空间。 吴启明左躲右闪,最终被一道翎刃擦着肩膀逼出白线。 “界外,方怡宁胜。用时两分四十秒。” 方怡宁走回候场区,翻开笔记本写了两行字。 “打得不错。”林枝说。 “出手还是慢了,第二波应该再早半秒。” 这人对自己的要求比韩宗霖还苛刻。 第二局,萧野上场。北山派出的是木系辅助,一个圆脸姑娘,看见萧野走过来的时候明显退了半步。 幽冥魔虎的虚影浮现在萧野身后,煞气压在最低限度,但那个体型和气场本身就够吓人了。 圆脸姑娘很努力。她的藤蔓缠绕速度不慢,编织出的防御网也挺结实。但萧野不跟她讲道理,魔虎一爪子下去,藤蔓崩断了六根。第二爪子下去,防御网塌了一半。 姑娘咬着嘴唇后撤了两步,又补了一层藤蔓。萧野看都没看,魔虎直接从藤蔓上面跳过去,落地的冲击波把圆脸姑娘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界内击倒,萧野胜。用时一分三十八秒。” 萧野收了魔虎走回来,右手拿起水瓶拧盖灌了两口。左手自然搭在膝盖上,纹丝不动。 二比零,迦南直接拿下比赛,第三局都不用打了。 韩宗霖在候场区外面站着,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嘴角微微一动,算是满意。 林枝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虽然没上场,但肌肉一直绷着,这会儿才松下来。 “下一轮在今天下午还是明天?”方怡宁问。 韩宗霖看了眼赛程表。“明天上午,八强赛。对手要看今天下午c组的结果。” 三人往餐厅走。路过大厅出口的时候,林枝余光扫到看台西侧第三排确实坐了四个穿深色便装的人。其中一个正低头在平板上写着什么,林枝看不清写的内容,但能看见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文件。 文件封面的颜色,跟她在院长桌上见过的那种一模一样。 她收回目光,跟上前面的方怡宁。 午饭的时候萧野又堆了一座饭山,林枝面前是一碗面条外加一碟凉拌黄瓜。面条煮过头了,黏成一坨,但饿了也顾不上讲究了。 终端亮了两下。 陆青葵:赢了? 林枝:二比零,我没上场。 陆青葵:省体力是对的。你现在的任务是后天。 林枝:知道。 陆青葵:中午吃了什么? 林枝:面条,烂的。 陆青葵:你连面条都能吃出差评,这嘴是被我惯坏了。 林枝笑了一下,把终端收起来。 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她经过b1层的楼梯口。楼梯往下延伸,灯光渐暗,通往b2和b3。 后天决赛,场地就在这底下。 她没有停留,直接上楼。 回到209房间,她反锁门进了卫生间。从内袋里摸出徽章,隔着防水袋捏了一下。 温度又降了。 比昨天在停车坪下车时更凉了一点点。越靠近第四层,它越凉。像是某种指向性的反应。 她把徽章收回去,洗了把手出来。 终端上沈逐影的消息静静躺着。 沈逐影:第一轮看了,你们没问题。提醒一件事,北山输了之后程岭跟协会的人说了几句话,内容不清楚,但他看了你们候场区的方向。 林枝:看了又怎样。 沈逐影:协会的人在收集信息。每支队伍打完他们都会做记录,但针对你的那份,写得最多。 林枝把终端搁在床头,仰面躺下来。 天花板上的摄像头红灯稳稳地亮着。 她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后天的路线。b3通风管道入口,六米隔断区,检修闸门,0716徽章,第四层大门。 二十分钟。 她只需要二十分钟。 下午的赛程轮不到迦南,三人被韩宗霖勒令回宿舍休息。 林枝在209房间的窗口站了一会儿。窗户朝北,能看到建筑外围的铁丝网和一小片干巴巴的草坪。草坪尽头停着两辆没有标识的黑色商务车,跟沈逐影说的协会监控车位置对得上。 终端震了一下。 沈逐影:c组结果出了,你们八强赛的对手是青城学院。三个水系,打配合的。 林枝:水系? 沈逐影:别高兴太早。他们的队长叫周漫声,精神力操控型,不走体术路线。他的水幕能分裂成六块独立防护单元,同时给三个人挂盾。你的冰矛打上去,有可能被他直接转化吸收。 林枝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冰系和水系本就同源,对方如果能做到属性转化,她的冰面控场也会大打折扣。 林枝:转化效率多高? 沈逐影:不清楚,c组那场他没用全力。但他赛后跟协会那边的人握了手,笑得还挺开心。 这句话信息量不小。协会的人在场外跟参赛选手接触,说明青城学院很可能收到了关于迦南的针对性情报。 林枝把这条转发给了方怡宁和萧野。 方怡宁秒回:水系转化冰系?那我的翎刃不受影响,我打先锋。 萧野隔了三分钟才回:水幕再厚,也扛不住一爪子。 “倒也不必这么自信。“林枝嘀咕了一句,但没发出去。 傍晚,韩宗霖敲门让三人去一楼会议室。他不知道从哪弄来了青城学院c组比赛的完整录像,投在墙上一帧一帧地拆。 周漫声确实有两下子。他的水幕不是简单的防御罩,而是一组可拆卸、可重组的流体单元,像六片透明的拼图,随时能合并成厚盾或拆成薄膜贴在队友身上。更麻烦的是,他的水幕有一定的属性亲和力,冰系攻击打上去不会直接炸开,而是会被水幕边缘的漩涡结构缓冲掉大半动能。 “这人的精神力操控精度很高。“韩宗霖暂停画面,指着被水幕包裹的青城队员,“常规打法很难破他的盾。“ “不需要破盾。“林枝说,“水幕再灵活也得跟着人走,我把地面全冻了,他的队友站都站不稳,水幕贴上去也白搭。“ 韩宗霖看了她一眼。“你的脉冲式铺冰覆盖全场要多久?“ “看场地大小。五分之一标准场的话,八秒。“ “太慢了。周漫声反应速度最多给你五秒的窗口。“方怡宁翻着笔记说。 “那就五秒铺一半,剩下一半让萧野用魔虎踩出来。“林枝偏头看了眼萧野,“你那只猫体重多少?“ “一百八十公斤,谢谢。是虎不是猫。“ “一百八十公斤踩在冰面上正好能把裂纹震到周漫声脚底下,他要么跳开要管水幕,顾不了两头。“ 韩宗霖沉默了几秒,没否定这个方案。“那就这么打。明天方怡宁还是先锋,用翎刃试探周漫声的水幕极限。第二局萧野,别的不管,给我往死里压。第三局如果需要,林枝收尾。“ 他收了录像站起来。“早点睡,明天八点半检录。“ 三人散场。林枝回宿舍的路上经过楼梯口,b1层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她往下看了一眼,楼梯拐角处有一扇灰色的防火门,门上贴着“b2——授权进入“的标牌。 她没有多看,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洗了澡,终端连续震了好几下。 陆青葵:明天对手水系,你的冰面会被克吗? 林枝:有影响,但能应付。 陆青葵:周漫声的资料我也查了一些。他家在青城御兽师世家排第三,爷爷是退休的协会理事。有这层关系在,协会那边肯定给他开过小灶。 林枝:所以? 陆青葵:所以他的实力大概率比录像里表现出来的强。你做好打第三局的准备。 林枝:本来就做好了。 陆青葵:对了,你今天吃了什么? 林枝:面条,烂的。晚上开会没吃。 陆青葵:……我明天让人给你寄热量棒过去。 林枝:别费这个事,驻地食堂有卖的。 陆青葵:驻地食堂的热量棒是最低配版,跟嚼纸板一样。 林枝笑了一下。这人连热量棒的口味都要较真,也算一种本事。 她把终端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战术,然后不可避免地滑向后天。 b3,通风管道,六米隔断区,检修闸门,第四层大门。 二十分钟。 闹钟定在六点,她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六点十分,林枝睁眼。 识海里灵象安静蜷缩着,本源完整度56.8%。没变。 她穿好衣服下楼。食堂门口碰见方怡宁,对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另一只手攥着笔记本。 “昨晚又看了两遍录像?“林枝问。 方怡宁点头。“周漫声的水幕在左侧分裂的时候有零点三秒的间隙,比右侧大。“ 这人的观察力细致得有些可怕。林枝记下了这个细节。 萧野踩着点到,今天只拿了两个煎蛋一碗粥。 林枝筷子一顿。“怎么,减肥了?“ “赛前吃太撑跑不动。“萧野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他的左手搭在桌沿上,稳稳的,没有发抖。但林枝开了微观视觉扫了一眼,注意到他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经络节点灵力流速比昨天又慢了一点。 缓释药还在撑着,但余量肯定不多了。 八点半,检录。 青城学院三人站在场地对面。周漫声站在中间,个子不高,戴一副细框眼镜,看着文文静静的,倒像个搞学术的。他旁边两个队友,一男一女,体型偏瘦,一看就是走技巧路线的辅助位。 “第一局,迦南方怡宁对阵青城钱苗苗。“ 青城派了女辅助打头阵。钱苗苗的水系技能以缠绕为主,水鞭又细又韧,甩起来像长了眼睛一样追着人跑。方怡宁被缠了两下,但她的翎刃速度更快。霜翎鹤三段连击在集训里已经练到了肌肉记忆的程度,翎刃精准地嵌入水鞭的间隙,一刀一刀把缠绕结构拆散。 钱苗苗试图拉开距离重新编织水网,方怡宁没给她这个机会。最后一段翎刃加速切入,直接把她逼退到白线边缘。 “界外,方怡宁胜。用时三分十二秒。“ 方怡宁回来的时候翻开笔记本又写了一行字。林枝探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水鞭韧性比预期高,下次用翎刃根部切“。 第二局,萧野对周漫声。 满场安静了一瞬。周漫声推了推眼镜走到场地中央,身周六片水幕像卫星一样缓缓旋转。 萧野站在对面,魔虎的影子从他脚底蔓延开来。 裁判哨声一响,萧野没有任何废话,魔虎直接冲了过去。 周漫声的水幕瞬间合拢成一面三层叠加的厚盾。魔虎一爪拍上去,厚盾剧烈震荡但没碎,水幕边缘的漩涡结构疯狂运转着吞吃冲击力。 萧野的第二爪紧跟着来了。这一下他灌了煞气,魔虎的爪子带着暗紫色的光芒。厚盾终于裂开一道缝,但周漫声的反应极快,剩余的水幕单元立刻补位,像打了补丁一样堵上裂口。 两人你来我往拉扯了三分多钟。萧野的攻击没一次真正打穿过水幕,但他的压迫力在持续削减周漫声的精神力储备。 第四分钟,周漫声的水幕分裂速度开始变慢。左侧的间隙从零点三秒扩大到了零点五秒。 萧野捕捉到了这个破绽。 魔虎虚晃一招,萧野本人绕到左侧,右拳裹着煞气插进了水幕的间隙。拳风直接打在周漫声竖起的手臂上,将他整个人推出去一步半。 周漫声踉跄着稳住身体,迅速收拢水幕。但萧野已经贴了上来,人虎夹击,完全不给他重组防御的时间。 十五秒后,周漫声的脚后跟碾过白线。 “界外,萧野胜。用时四分三十二秒。“ 二比零。没有第三局。 萧野回来坐下,拧开水瓶的时候,林枝注意到他右手拧瓶盖的力度比平时大了一点——因为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没动。 她什么都没说。 三人收拾东西往外走。韩宗霖在门口等着,脸上照例没什么多余表情。 “四强赛明天下午两点,对手待定。场地换到b1层。“他顿了顿,“也就是说,明天开始往地下打了。“ 林枝的脚步顿了一下。 b1层。 再往下就是b2,b3,然后是图纸上不存在的第四层。 胸口的徽章又凉了几分。她下意识摸了一下,金属的冰冷隔着衣服也压得人心跳慢了半拍。 “怎么了?“方怡宁注意到她的动作。 “没什么,天冷。“林枝把手收回来,跟上了队伍。 第115章 半决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6章 决赛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7章 第二场 方怡宁点了下头,端起餐盘走了。 九点五十分,萧野终于出现在食堂。他的早餐更寒酸了,只拿了一碗白粥,连鸡蛋都省了。 林枝坐在原位没动,看着他坐到斜对面。 “你要是再少吃点,下午上场之前先饿晕了,省得血影动手。” 萧野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没理她。 林枝的微观视觉无意中扫了一眼他的左手。粥碗是右手端的,左手还是搁在桌面下面。但比早上好一些的是,他左手指尖的经络灵力流速稍微稳定了一点,看起来缓释药今天的量给够了。 “下午什么出场顺序?”萧野忽然问。 “跟韩导说的一样,方怡宁先锋,你第二,我收尾。” 萧野嗯了一声。喝完粥把碗推到一边,右手撑着下巴看着林枝。 “你第三局打算怎么打?” “随机应变。” “你这个人什么时候随机应变过。”萧野嗤了一声,“从北境到联考到现在,你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林枝没反驳。 “不过无所谓。”萧野站起来,“反正第二局我把血影打趴了的话就不需要第三局了。” “你就这么自信能赢血影?” 萧野走到食堂门口,停了一下。他没回头,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活动了两下指节,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嗒。 “自信不自信不重要,第二局是我最后一次能全力打了。缓释药撑不到第三局。” 林枝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 萧野把左手重新揣进口袋,推门出去了。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食堂恢复安静。 林枝盯着他走过的方向看了好几秒,低头把杯里的水喝干净了。 这人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坦白了?是从联考沼泽那次被她按着灌鸡汤开始的,还是从106训练馆被她一脚滑过魔虎肚皮底下开始的? 她想不明白,也懒得想了。今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仗要打。 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林枝回房间做了最后一次装备检查。手电筒开关试了两次,光柱稳定。电池电量满格。匕首从腿上抽出来又插回去,动作流畅,胶带没松。徽章依旧冰凉,白霜没有化的迹象。 十一点四十五分,她蹲在卫生间的监控盲区里,给陆青葵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林枝:下午两点开始。第三局之后我进去。 陆青葵:嗯。 林枝:如果超过二十五分钟没发消息给你—— 陆青葵:不会超过的。 林枝看着屏幕上这四个字,把终端收起来。 十二点十五分,她提前到了b1层集合点。韩宗霖已经在了,手里捏着三张临时通行卡。方怡宁紧随其后到达,萧野踩着十二点二十的点出现。 韩宗霖把卡分下去,带着三人过了第一道安检门。 下楼的过程比预想中安静。楼梯是水泥浇筑的旧式结构,扶手上的绿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色的铁管。每下一层,温度就低一截,空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楚的味道,干燥、陈旧,像翻开了一本放了很多年的书。 b2层的安检比b1层严格了一倍。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检查了权限卡和身份信息,又用手持探测器在三人身上各扫了一遍。 探测器扫过林枝腰后的时候响了一声。 “金属物品。”安保人员说。 林枝从腰后解下手电筒递过去。“个人装备,不超重。” 安保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扫了一遍。“手电筒?” “b3层灯光不好,我眼睛有旧伤,看不清路。” 韩宗霖在旁边补了一句:“她是特招生,视力未完全恢复,在院里备案过的。” 安保把手电筒还回来,挥手放行。 林枝重新把手电筒别回腰后。心跳没什么变化,手也很稳。胸口的徽章贴着皮肤,体温探测器没有对它产生反应——它现在的温度比人体低太多,在探测器的读数里大概跟一颗纽扣差不多。 继续下楼。b3层的走廊比上面两层都窄,灯管间隔更大,有些角落几乎照不到光。墙壁上的管道接口密密麻麻,有些用混凝土封死了,有些只是拿铁丝网罩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林枝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四周的地形。 从赛场出来左转,第二个拐角,十五步。沈逐影量过的。 通风口在地面以上七十公分,旧式卡扣盖板,徒手能拆。 赛场入口到了。 b3层的比赛场地是一个改造过的地下空间,有明显的年代感。缓冲阵纹嵌在四面墙壁里,灯光是那种发黄的暖白色,打在灰色的地面上显得不太真实。场地面积大概是标准场的五分之一,正式版的小场地规格。 场地对面的入口处还没有人。九幽的队伍应该从另一侧通道进场。 韩宗霖看了眼表。“一点四十分检录,还有一个多小时。先热身。” 三人散开在场地边做准备活动。林枝一边拉伸一边用余光打量场地四角的通道口分布。赛场有两个出入口,东侧一个,西侧一个。从东侧出口出去左转就是她要去的方向。 她的右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灵力从脚底无声无息地渗了薄薄一层出去,感知了一下地面材质。老旧的合金混凝土,导冷性不错,铺冰效率不会比训练馆差太多。 一切在预计范围内。 一点三十五分,场地对面的通道口传来脚步声。 血影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两个九幽的队员。他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外套,领口竖起来,脸上的表情跟联考时一模一样——一种带着恶意的笑,好像在看一群即将被宰的猎物。 他的目光在迦南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林枝脸上。 林枝对他抬了抬下巴,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 “好久不见。” 血影站在场地对面,嘴角那点笑意像是从联考时就没收回去过。 他身后两个队员一左一右站定,其中一个是联考时被林枝用粘灵胶糊成“拜佛”姿势的那位突击手,此刻看林枝的眼神跟看杀父仇人差不多。 “迦南的小朋友们,上次联考玩得开心吗?”血影把外套领子往下翻了翻,露出脖子上一道新添的暗红色纹路,“我可是一直惦记着还你们那顿。” 林枝靠在墙边,双手抱胸。“你这话说得,搞得好像我们欠你钱似的。” “你确实欠我的。”血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三十六枚令牌,外加我在石林里白跑了两个小时。” “那叫锻炼身体,不用谢。” 血影笑了一声,没再接话。他转头看了一眼萧野,视线在萧野插在口袋里的左手上停了半秒,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林枝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血影知道萧野有伤。 不知道是他自己观察出来的,还是有人递了消息。但不管哪种,这都意味着第二局萧野面对的压力会比预想中更大——血影一定会针对他的左侧猛攻。 一点四十分,裁判组进场。 两名穿灰色制服的裁判站到场地中央,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检录板,另一个在调试墙壁上的缓冲阵纹。 “双方队伍检录。迦南御兽学院,方怡宁、萧野、林枝。九幽死煞海,血影、裴洛、钟离。” 六个人的名字被念出来的时候,场地上方的观战屏幕亮了。林枝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双方的基本信息和历史战绩。她的那一栏写着“特招新生,实战记录:保密”,看起来格外敷衍。 韩宗霖站在场边,朝三人招了招手。 “过来。” 三人凑过去。韩宗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方怡宁,你的对手是钟离,阵法辅助型。他的阵法展开需要三秒,你必须在三秒内贴上去打断他的布阵节奏,别给他站桩的机会。” 方怡宁点头。 “萧野,血影留给你。他今天状态比联考时好,血域开启后你的输出会被压两成,别硬刚,找间隙。” 萧野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韩宗霖最后看向林枝。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做出某种不可挽回决定的人。 “林枝。” “在。” “打完比赛再说别的。” 林枝跟他对视了一秒。“知道了。” 韩宗霖没再多说,退回场边的教练席。 裁判的声音响起来:“第一局,迦南方怡宁对阵九幽钟离,双方就位。” 方怡宁把笔记本塞进外套口袋,走向场地中央。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利落了不少。 对面的钟离是个瘦高个,戴着半指手套,指尖已经开始泛出暗紫色的光——那是阵法师蓄力的前兆。 方怡宁站定,召唤出霜翎鹤。白色的大鸟展翅悬停在她头顶两米处,翎羽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冰晶,在发黄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开始。” 裁判手臂落下的瞬间,钟离双手拍地。暗紫色的阵纹从他脚下炸开,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蔓延,三秒之内就能铺满半个场地。 方怡宁没有给他这三秒。 霜翎鹤振翅俯冲,三道翎刃几乎同时射出,呈扇形切向钟离的站位。钟离被迫侧身闪避,脚下的阵纹铺设节奏被打断了将近一秒。 但这人反应也快。他闪避的同时单手在空中划了个弧,一道半透明的紫色结界从侧面升起来,刚好挡住了第三道翎刃的轨迹。 方怡宁没有停。她脚步横移,绕着钟离的站位画弧,霜翎鹤配合她的走位不断变换攻击角度。翎刃一道接一道,频率比半决赛时快了至少三成。 这是她这三周集训的成果。 钟离的阵法始终无法完整展开。每次他试图站桩布阵,方怡宁的翎刃就会精准地切向他的脚下,逼他移动。阵法师最怕的就是被人贴着打,一旦失去站桩的机会,他们的输出效率会断崖式下跌。 但钟离显然也有准备。他从口袋里摸出三枚暗紫色的符石,直接捏碎了一枚。 预制阵法。 一个直径两米的困阵凭空出现在方怡宁脚下,紫色光带缠绕上来试图锁住她的脚踝。方怡宁反应极快,霜翎鹤俯冲而下,翅膀扇出的寒风将光带冻脆,她借势跳出困阵范围。 “符石型预制阵,最多带三枚。”林枝在场边低声说。 萧野站在她旁边,目光盯着场上。“他已经用了一枚。” “嗯。剩两枚,方怡宁知道怎么处理。” 场上,钟离又捏碎了第二枚符石。这次不是困阵,而是一面移动式的阵法盾牌,跟着他的身体同步位移,把方怡宁的翎刃全部弹开。 有了盾牌的保护,他终于腾出手来布阵。暗紫色的纹路重新从脚下蔓延开来,这次铺设速度更快,两秒就覆盖了三分之一的场地。 方怡宁没有慌。她后退两步,拉开距离,霜翎鹤升高到场地上限。 然后她做了一件训练中反复练过的事。 三道翎刃同时射出,但不是直线飞向钟离,而是斜向下方打在地面上。翎刃触地的瞬间,冰晶炸裂开来,在地面形成三个不规则的冰面。 翎刃碎片在冰面上弹射,改变了方向。 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同时切向钟离的阵法盾牌。 盾牌能挡住正面攻击,但无法同时应对三个方向的折射。两道翎刃碎片绕过盾牌边缘,直接命中钟离的肩膀和小腿。 钟离闷哼一声,阵法铺设再次中断。 方怡宁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霜翎鹤第二轮翎刃紧随其后,这次是五道,密度更大,角度更刁钻。钟离手忙脚乱地捏碎最后一枚符石,一个防御型结界将他整个人罩住。 但符石用完了。 方怡宁站在五米外,看着结界里的钟离。结界有时间限制,最多维持十五秒。她不急,霜翎鹤在头顶盘旋,翎羽上的冰晶越积越厚。 十五秒后,结界消散。 钟离面前是方怡宁蓄力了十五秒的全力一击——七道翎刃同时射出,将他逼退到场地白线边缘。最后一道翎刃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钟离本能后仰,右脚踩出了白线。 “出界,方怡宁胜。” 裁判的声音在场地里回荡。方怡宁收回霜翎鹤,转身走回来。她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但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用时三分五十二秒。”林枝说。 方怡宁接过韩宗霖递来的水。“比预想的多了二十秒,那个移动盾牌是新东西,录像里没出现过。” “但你处理得不错。”韩宗霖难得夸了一句。 第118章 二十米 场地对面,血影拍了拍钟离的肩膀,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没有看钟离一眼,目光直接越过场地,落在萧野身上。 “第二局,迦南萧野对阵九幽血影,双方就位。” 萧野把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指。 林枝听到了那几声细微的咔嗒。 他走向场地中央,幽冥魔虎的虚影在他身侧凝聚成形。黑色的巨兽低伏着身体,尾巴缓慢摆动,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对面的血影。 血影也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他没有召唤宠兽,只是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五指张开又握紧。 一条暗红色的血鞭从他掌心凝聚而出,垂在身侧,尖端轻轻点着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两个人隔着五米对视。 裁判举起手臂。 林枝的目光从萧野的左手移到血影的右拳,又移回来。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第二局结束之后,不管输赢,就是她动手的时候了。 “开始。” 裁判手臂落下的瞬间,血影动了。 他没有第一时间展开血域,而是直接甩出血鞭。暗红色的鞭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鞭尖带着腐蚀性的嗤嗤声,直奔萧野的左侧。 果然。 林枝站在场边,眼睛微微眯起来。血影第一招就冲着萧野的左手去,这人确实拿到了情报。 萧野显然也预料到了。他身体重心右移,幽冥魔虎从侧面扑出,巨大的爪子拍向血鞭中段。鞭身被拍偏,在地面上炸出一串火星。 血影收鞭极快,手腕一翻,鞭尖分叉成两股,一上一下夹击。萧野后撤半步,魔虎挡住了上方那道,他自己侧身避开了下方的攻击。 动作干净利落,左手全程没有参与发力。 “哟,躲得挺灵活。”血影甩了甩血鞭,语气像在逗猫,“听说你左手废了?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萧野没搭话。他的打法跟联考时完全不同,不再是无脑猛冲,而是让魔虎在前方游走牵制,自己保持在血鞭攻击范围的边缘,寻找切入的时机。 韩宗霖三周集训的成果,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血影试探了三次,每次都被魔虎挡回来。他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右拳缓缓握紧。 林枝的目光锁住了那只拳头。 1.2秒。方怡宁说过,血影开启血域之前有1.2秒的握拳预兆。 “来了。”林枝低声说。 血影右拳猛然攥死,一圈暗红色的光晕从他脚下炸开,以他为圆心向四周扩散。光晕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血域展开。 萧野明显感觉到了压制。魔虎的煞气输出被削了两成,原本凌厉的爪击变得迟钝了半拍。血影抓住这个间隙,血鞭四叉齐出,将萧野的退路封了三面。 萧野往唯一的缺口方向闪避。但那个方向恰好是他的左侧。 血影等的就是这一下。 鞭尖骤然变向,从左侧死角切入。萧野来不及调整重心,魔虎也被另外三条鞭尖缠住了前爪。 千钧一发之际,萧野的左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他没有用左手格挡,而是整个人往右侧翻滚,用肩膀硬接了鞭尖的擦击。暗红色的腐蚀在他肩头的衣料上烧出一个洞,但人已经脱离了包围圈。 林枝松了口气。这个翻滚是训练时反复练过的——遇到左侧攻击不用手挡,用身体其他部位扛过去,然后拉开距离重新组织进攻。 “肩膀都舍得送,看来是真废了。”血影舔了舔嘴唇,“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加快了攻击频率。血鞭在血域的加持下速度提升了一截,四叉变换着角度不断逼近萧野的左侧。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不是为了打中,而是为了逼萧野用左手。 萧野被压得很狼狈。他的走位越来越局促,魔虎在血域里的表现也大打折扣,煞气被削弱后连血鞭都缠不住了。 但他始终没有用左手。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血影的攻击越来越密集,萧野身上多了好几道血鞭留下的灼伤痕迹。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全是汗,但脚步没有乱。 林枝看着场上的萧野,忽然想起他早上在食堂说的那句话。 “第二局是我最后一次能全力打了。” 所以他在等什么? 第三分钟,血影终于露出了一个破绽。他连续四次鞭击之后,收鞭的动作比前几次慢了零点几秒。这是高频输出之后的本能松懈,持续时间不到半秒。 萧野等的就是这半秒。 他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射了出去。不是朝血影的正面,而是斜切向他的右侧——血鞭收回的那一侧。魔虎同时从正面发起冲锋,巨大的身躯带着残余的煞气撞向血影。 血影被迫分心应对魔虎,血鞭横扫试图拦截。但萧野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一截。 三周前的萧野会直接用拳头砸过去。但现在的萧野没有。 他用右肩撞开了血鞭的拦截,整个人贴进了血影的近身范围。右拳裹着浓郁的煞气,直接轰向血影的腹部。 血影双臂交叉格挡,被这一拳推出去将近两米。他脚下打滑,血域的光晕出现了一瞬间的波动。 萧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拳紧随其后,这次是右膝顶击,目标是血影的肋骨。 血影侧身避开,血鞭反手缠向萧野的脖子。萧野低头躲过,右手肘往上一顶,正中血影的下巴。 血影踉跄后退,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你——” 萧野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魔虎从侧面扑到,巨爪拍向血影的后背。血影被迫前扑躲避,正好撞上萧野迎面而来的右拳。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血影的胸口。 血影整个人飞出去三米,后背撞在缓冲阵纹上才停下来。他弯着腰咳了两声,抬头看萧野的眼神终于变了。 不再是逗猫的戏谑,而是真正的杀意。 “有点意思。”血影直起身,擦掉嘴角的血,“那就别怪我了。” 他双手同时握拳。血域的光晕猛然扩大了一倍,颜色从暗红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深红。空气中的血腥味浓烈到令人窒息,连场边的林枝都感觉到了灵力被压制的感觉。 强化血域。 萧野的魔虎发出一声低吼,煞气输出被压制到了原来的六成。它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下来,连站稳都有些吃力。 血影甩出血鞭。这一次不是四叉,而是六叉。六条暗红色的鞭尖同时展开,将萧野的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萧野退无可退。 他站在原地,看着六条血鞭从不同方向逼近。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把左手从身侧抬了起来。 林枝的瞳孔骤缩。 萧野的左手五指张开,指尖泛出一层极淡的黑色煞气。那不是正常的灵力输出,而是缓释药压制下强行挤出来的残余力量。 他用左手接住了其中两条血鞭。 煞气与血鞭的腐蚀性正面碰撞,萧野的左手手背上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那是血清反噬被强行激发的痕迹。 但他撑住了。 右手同时挥拳,裹着全部剩余的煞气,穿过剩余四条血鞭的间隙,直奔血影的面门。 血影瞳孔收缩,身体本能后仰。拳风擦着他的鼻尖过去,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 萧野收拳,左手松开血鞭,整个人后退了三步。 他的左手在发抖。不是轻微的颤动,而是肉眼可见的剧烈痉挛。黑色纹路从手背蔓延到了手腕,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他还站着。 计时器显示:四分十二秒。 血影站在五米外,盯着萧野那只还在抖的左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这是在拿命换一拳?” 萧野把左手重新揣进口袋,右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带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痛快。 “差点就打到了,可惜。” 血影没有笑。他重新举起血鞭,强化血域的光晕在脚下翻涌。 “还有四十八秒。”他说,“够我打你十次了。” 萧野吐了口气,重新摆出架势。魔虎在他身侧低伏,尾巴摆动的频率比刚才慢了很多。 林枝站在场边,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胸口的徽章。 冰凉刺骨。 还有四十八秒。第二局结束之后,不管结果如何,就是她动手的时候了。 最后四十八秒。 血影的强化血域将整个场地染成暗红色,空气黏稠得像浸在血水里。萧野的魔虎喘着粗气,煞气被压到六成,连站稳都费劲。 血影没有废话,六叉血鞭再次展开,这次攻击密度比刚才更高。鞭尖带着腐蚀性的嗤嗤声,从六个方向同时收拢。 萧野往右闪了半步,魔虎挡住正面两条,他右肩硬扛了一条。剩下三条血鞭缠上了他的右腿,暗红色的腐蚀瞬间烧穿裤腿。 他单膝跪地,但没有倒。 “还撑?”血影收鞭再甩,这次直奔面门。 萧野右手撑地弹起来,魔虎从侧面扑出咬住鞭身,给他争取了不到一秒的喘息。他的呼吸已经完全乱了,左手口袋里的手指痉挛得厉害,但他死活不肯再拿出来。 计时器跳到四分四十秒。 血影加快了节奏。他显然想在时间结束前彻底击溃萧野,而不是靠判定赢。血鞭化作暗红色的网,将萧野的活动范围压缩到不足两米。 萧野被逼到了缓冲阵纹前。再退一步就是出界。 他停下来,不退了。 魔虎回到他身前,低伏着身体发出威胁的低吼。萧野右手按在魔虎背上,残余的煞气全部灌注进去。 “最后十秒还想搞事?”血影挑眉。 萧野没回答。魔虎猛然暴起,不是朝血影扑去,而是原地旋转,尾巴横扫带起一圈煞气风暴。这不是攻击招式,纯粹是用来制造混乱的。 血鞭被煞气风暴吹偏了轨迹,血影不得不收鞭重组。 计时器归零。 “时间到,第二局结束。”裁判的声音响起,“判定——九幽血影胜。” 萧野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撑着魔虎的背才没有趴下去。他的左手始终插在口袋里,黑色纹路已经从手腕蔓延到了小臂。 血影收起血域,看着萧野的样子,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转身走回自己那边,把血鞭甩散在空气中。 萧野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场边。 林枝递了瓶水过去。萧野接过来,拧盖子的时候右手抖了两下才拧开。 “打得不错。”林枝说。 “废话,当然不错。”萧野灌了半瓶水,声音哑得厉害,“就差那一拳。” “差半拳。” 萧野哼了一声,把水瓶往地上一放,整个人靠在墙上闭眼喘气。他的左手始终没从口袋里拿出来,但林枝能看到口袋布料下面那只手在不停地抽搐。 韩宗霖走过来,看了萧野一眼,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他只是拍了拍萧野的肩膀,然后转向林枝。 “第三局,你上。” “知道了。” 林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胸口的徽章冰得她心脏都跟着发紧,但她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方怡宁凑过来,压低声音:“我盯着时间。” 林枝点了下头。 裁判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三局,迦南林枝对阵九幽裴洛,双方就位。” 裴洛。就是联考时被她用粘灵胶糊成拜佛姿势的那位突击手。这人看她的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了。 林枝走向场地中央,脚步不紧不慢。她扫了一眼场地右侧墙壁上方的通风口——沈逐影说的那个,监控灯已经被提前弄坏了,此刻黑洞洞的,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裴洛站在对面,双手握拳,指节咔咔作响。他的宠兽是一只暗影豹,体型比萧野的魔虎小一圈,但速度明显更快。 “上次的账,今天一起算。”裴洛盯着她。 林枝歪了下头:“你记性真好,我都快忘了。” 裴洛的脸色更难看了。 “开始。” 裴洛第一时间催动暗影豹冲锋。这只豹子的速度确实快,黑色的身影几乎贴着地面滑行,两秒之内就逼近了林枝的站位。 林枝脚下灵力一吐,脉冲式铺冰瞬间覆盖了前方三米的地面。暗影豹踩上冰面的瞬间速度骤降,爪子在光滑的冰层上打了个趔趄。 她没有趁机攻击,而是后退了两步,继续铺冰。 裴洛皱起眉头。林枝的打法跟他预想的不一样,她没有主动进攻,而是在不断扩大冰面的覆盖范围。 第119章 你跑什么? “你跑什么?”裴洛操控暗影豹绕开冰面,从侧面迂回。 林枝又退了一步,冰面继续向两侧延伸。她的动作看起来很认真,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控制节奏。 不能赢太快,也不能输。 她需要把这一局拖到一个合适的时间点,然后制造一个足够混乱的场面,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赛场上的时候,消失二十分钟。 暗影豹再次冲锋,这次它学聪明了,爪子上裹了一层暗属性灵力,踩在冰面上不再打滑。林枝射出两根冰矛逼退它的路线,同时脚步横移,把自己的位置慢慢往场地右侧挪。 靠近通风口的那一侧。 裴洛没有察觉她的意图。他满脑子都是报仇,操控暗影豹越来越激进地进攻。林枝一边应对一边后退,冰矛和冰盾交替使用,看起来像是被压制得很狼狈。 但她的脚步始终在往右移。 一分三十秒。 林枝的后背距离右侧墙壁不到四米。通风口就在她头顶斜上方两米的位置。 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所有人的视线短暂偏移的瞬间。 裴洛给了她这个机会。 暗影豹蓄力之后全速冲刺,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裴洛同时从另一个方向包抄,双手凝聚出两团暗属性能量球,打算人兽夹击。 林枝等的就是这一下。 她双手同时拍地,灵力倾泻而出。不是普通的铺冰,而是把这三周练到极致的脉冲式凝结一口气全部释放。 整个场地在一秒之内被白雾吞没。 冰雾的密度大到连三米外的东西都看不清。裴洛和暗影豹同时失去了视野,冲锋的动作被迫中断。 场边的观众也什么都看不见了。 韩宗霖站起来,试图透过白雾看清场内的情况。方怡宁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白雾之中,林枝的身影消失在了通风口的方向。 她的动作极快。右脚踩上墙壁凸起的缓冲阵纹底座,左手抓住通风口边缘,整个人像一条鱼一样钻了进去。 管道内径五十五厘米,她的肩宽刚好能过。金属管壁冰凉,她趴在里面,用手肘和膝盖交替往前爬。 身后,场地上的白雾开始消散。 裴洛在雾中转了两圈,发现对手不见了。他愣了三秒,然后开始骂人。 “人呢?!” 裁判也懵了。两个灰色制服的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举起手里的检录板,上面显示林枝的灵力信号正在快速减弱。 方怡宁站起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表情。 “教练,林枝好像受伤了——我刚才看到她往墙边倒下去的。” 韩宗霖看了方怡宁一眼。 方怡宁面不改色地回望他。 韩宗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举手示意裁判。 “申请医疗暂停。” 管道里,林枝已经爬出了十几米。金属壁上的灯光越来越暗,空气越来越冷。她能感觉到胸口的徽章温度在持续下降,像一块冰贴在心口。 前方,是六米长的精神力隔断区。 一旦进入那段管道,她将失去灵象、失去感知、失去所有技能。变成一个普通人。 林枝停了一秒,摸了摸腿上绑着的匕首和腰后的手电筒。 然后她继续往前爬。 管道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金属壁面上原本还有的微弱照明灯彻底熄灭了。林枝打开手电筒,光柱在狭窄的管道内壁上弹来弹去,照出一层薄薄的灰尘和几道不知道多少年没人碰过的锈迹。 她的肩膀两侧几乎贴着管壁,每往前挪一下,衣服都会在金属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陆青葵量得没错,五十五厘米的内径,刚好够她匍匐通过,但翻身掉头是别想了。 前方大约三米处,管壁的颜色突然变了。 从普通的灰色镀锌铁皮,变成了一种哑光的深黑色材质。表面没有任何接缝,光滑得不正常,手电筒的光打上去几乎不反射。 那就是精神力隔断区的起点。 六米。 林枝停下来,把手电筒咬在嘴里,腾出双手检查了一遍装备。匕首绑在右小腿外侧,没有松动。备用电池塞在左边裤兜里,拉链拉好了。胸口内袋里的0716徽章冰得她整片胸腔都在发麻,但她没有把它拿出来。 她闭上眼睛,最后感受了一下识海里冰晶灵象的存在。 那头巨大的冰象安静地站在识海深处,本源完整度56.8%的数字悬浮在它头顶。封印的裂缝正在缓慢地搏动,蓝光一明一暗,节奏跟她的心跳完全同步。 再往前六米,这些东西就全没了。 没有灵象,没有微观视觉,没有冰系技能,没有精神力感知。 她就是个视力刚恢复到五成四、体重不到一百斤的普通女生。 “行吧。”林枝含糊地咬着手电筒自言自语,声音闷在管道里,“又不是第一次当普通人。” 她重新趴好,手肘撑地,膝盖交替发力,继续往前爬。 进入黑色管壁区域的瞬间,变化来得比她预想的更猛烈。 不是渐进式的消退,而是像有人直接拔掉了电源插头。 识海里的冰晶灵象在她感知中骤然消失。不是变淡,不是模糊,是彻底的、完全的空白。就好像那头陪了她这么久的冰象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与此同时,她的五感也发生了剧变。 微观视觉没了。原本能看到的灵力流动、能量波纹、经络走向,全部归零。眼前只剩下手电筒照出的那一小片光亮,以及光亮之外无边无际的黑暗。 精神力感知没了。原本能探测到的周围环境信息、生物气息、能量波动,全部消失。她现在连管道外面有没有人都判断不了。 甚至连体内灵力的流动感都没了。丹田里空空荡荡,经络里什么都感觉不到,就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林枝的手肘在管壁上顿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不是疼,是空。像突然被人蒙住了眼睛堵住了耳朵,又像在深水里突然失去了浮力。 但她只停了不到两秒就继续往前爬了。 没时间矫情。方怡宁的医疗暂停最多拖三分钟,加上裁判确认和重新检录的流程,她在场上消失的时间窗口撑死二十五分钟。 现在已经过去了至少四分钟。 管道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了精神力感知之后,她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衣服摩擦管壁的声音,以及手电筒外壳偶尔磕碰金属的轻响。 一米。两米。三米。 她数着自己手肘撑地的次数来估算距离。每一下大约前进三十厘米,六米就是二十下。 第十二下的时候,她感觉到胸口的徽章温度又降了。 不是之前那种冰凉,而是一种带有穿透性的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通过徽章往她体内灌注。她的心跳被迫慢了半拍,指尖开始发白。 这倒省事了。 林枝在心里想。沈逐影说过渡走廊的体温感应器阈值是三十度,她需要把体温压到二十七度以下。本来还打算出管道后释放寒气降温,现在这徽章自己就在帮她降体温。 就是降得有点猛。 第十六下。她的手指已经开始发僵了,握手电筒的力气明显变小。呼出的气在光柱里凝成了白雾,在这个密闭的管道里久久不散。 第十八下。管壁的颜色开始从深黑色渐渐变回灰色。快到了。 第二十下。 林枝的手肘撞到了一块凸起的金属边框。 管道到头了。 前方是一块可以推开的检修盖板,边缘有四颗六角螺丝固定。但沈逐影说过,这些螺丝早就锈死了,直接用力推就行。 林枝把手电筒重新咬在嘴里,双手撑住盖板边缘,用肩膀顶了上去。 盖板纹丝不动。 她又顶了一下,加了力气。金属发出一声闷响,但还是没开。 林枝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的体温正在持续下降,手指僵硬得越来越不听使唤。如果在这里卡住,等体温降到二十五度以下,她连推盖板的力气都不会有了。 林枝调整了姿势,把身体尽量蜷缩起来,用膝盖顶住管壁借力,双手平推盖板的左下角——结构力学告诉她,矩形盖板的角落是最容易撬动的位置。 咔。 一声脆响,左下角的螺丝断了。 她顺势加力,第二颗螺丝也跟着断裂。盖板歪了一个角度,露出一条缝隙,外面的空气涌进来,比管道里还要冷。 林枝用手肘把盖板整个顶开,金属板哐当一声砸在外面的地上,回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弹了好几下。 她从管道口探出头。 手电筒的光照出去,是一条大约两米宽的走廊。墙壁是跟管道内部一样的深黑色材质,地面铺着某种吸音材料,踩上去应该不会有声音。 走廊尽头,大约十米远的地方,有一扇门。 门框上嵌着密密麻麻的阵纹,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泛着极淡的银色微光。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槽。 跟徽章一模一样大小的凹槽。 林枝从管道里爬出来,双脚落地的瞬间膝盖软了一下。她扶着墙站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已经发青了,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皮肤白得不正常。 体温应该已经在二十七度以下了。 她没有急着往前走,而是先观察了走廊两侧的墙壁。 沈逐影说过,这里有三个体温感应器。她现在没有微观视觉,看不到感应器的具体位置,但根据陆青葵给的图纸,应该分布在走廊的三分之一、二分之一和三分之二处。 只要体温不超过三十度,直线走过去就行。 林枝深呼一口冷气,迈开步子。 走廊里的温度低得离谱,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冰窖里。手电筒的光在前方晃动,那扇门越来越近。 五米。 三米。 一米。 林枝站在门前,手电筒照着那个圆形凹槽。阵纹在光照下微微浮动,跟她在照片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伸手探进胸口内袋,摸到了那枚冰得像要把她手指冻掉的徽章。 拿出来的时候,徽章表面的白霜比早上更厚了,几乎把上面的数字都盖住了。但她能感觉到背面那些阵纹的凸起,跟凹槽边缘的沟纹走向完全吻合。 林枝把徽章翻到背面,对准凹槽。 手指僵硬得几乎握不住,她用掌心抵着徽章边缘,慢慢推了进去。 咔嗒。 徽章严丝合缝地嵌入凹槽。 门框上的阵纹瞬间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从凹槽中心向四周扩散,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荡开。整扇门发出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尘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门缝里簌簌落下细碎的灰尘。 然后,门开了。 门后是一片完全的黑暗。手电筒的光照进去,被某种东西吞噬了一样,只能照亮不到半米的距离。 但林枝看到了那半米之内的东西。 地面上,有一个脚印。 一个女人的脚印,尺码不大,印在厚厚的灰尘里,保存得异常完整。 像是十六年来,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踏入过这里。 林枝盯着那个脚印看了三秒。 然后她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机械运转的声音消失后,整个空间安静得像坟墓。 林枝站在原地没动,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脚下不到半米的范围。超出这个距离的一切都被某种浓稠的黑暗吞掉了,光线不是散射,是直接被截断。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脚印。 三十七码,鞋底纹路是横条纹,步幅不大,落脚的重心偏前掌。这是一个习惯快步走路的女人留下的痕迹。 林枝的脚是三十六码半。 她蹲下来,手电筒凑近地面。灰尘很厚,至少有两三毫米,说明这里的空气流通几乎为零。脚印保存得极其完整,连鞋底花纹的细节都清晰可辨。 只有一串脚印。进去的方向,没有回来的。 林枝把这个事实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让自己在这上面多停留。她站起来,沿着脚印的方向往前走。 脚下的吸音材料踩上去没有任何声响,她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体温还在往下掉,手指已经完全僵了,握手电筒全靠掌心和虎口的摩擦力。 往前走了大约五步,手电筒的光照到了墙壁。 不对,不是墙壁。是一排柜子。 金属材质,嵌在墙体里面,每个柜门上都有编号。林枝凑近看,最近的一个编号是“IV-037”。柜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按压式卡扣。 她没有急着开柜子,而是继续沿着脚印往前走。 第120章 回来了 地上的脚印在第三个柜子前停了一下,灰尘被踩得更深,说明那个人在这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脚印继续往前,步幅变小了,像是在犹豫,或者在看什么东西。 第七步的时候,林枝的手电筒照到了地面上的另一样东西。 一支笔。 普通的黑色签字笔,笔帽还盖着,躺在灰尘里。笔身上印着一行小字,林枝蹲下来把手电筒怼到跟前才看清——“迦南御兽学院行政用笔”。 十六年前的行政用笔。 林枝没有碰它。她直起身,继续跟着脚印走。 走了大概十米,空间突然变得开阔了。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对面的墙壁,但能看到地面的材质从吸音材料变成了某种光滑的石板。脚印在石板上变得模糊了,灰尘更薄,只能看到隐约的轮廓。 林枝停下来,把手电筒慢慢转了一圈。 光柱扫过左侧的时候,她看到了一张桌子。 不大,像是实验室里常见的那种操作台,金属台面,四条腿焊死在地上。桌面上放着几样东西,但距离太远,手电筒照不清楚。 她走过去。 桌上有一个打开的文件夹,里面的纸张已经发黄发脆。旁边是一个玻璃器皿,里面的液体早就干涸了,只剩底部一层深蓝色的结晶残留物。 林枝的目光落在文件夹上。 最上面那张纸的抬头写着“717设施第四层实验记录”,日期栏里填的是十六年前的某一天。 她认识那个日期。 那是调令上写的日期。母亲执行“归零”任务的日期。 林枝的手抖了一下,不确定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她把手电筒夹在腋下,用已经快没知觉的手指翻开了文件夹的第二页。 字迹很潦草,像是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写的。 “受试者编号0716,第三次注入后精神层出现不可逆共振。封印结构开始自主演化,已超出预设参数范围。建议立即终止实验并转移受试者——” 后面的字被一大片深蓝色的污渍盖住了,看不清。 林枝翻到第三页。这一页只写了两行字,字迹换了一个人,工整得多。 “归零协议启动。执行人:林——” 名字的后半部分被撕掉了。纸张的右下角有一个明显的撕裂痕迹,像是有人故意把那个名字毁掉。 但林枝不需要看完整的名字。 0716。受试者编号0716。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内袋的位置。那枚徽章上刻的数字,就是0716。 这不是一把钥匙。这是一个编号。一个受试者的编号。 林枝站在桌前,手电筒的光照着那份残缺的实验记录,脑子里飞速运转。 受试者0716,精神层共振,封印自主演化。归零协议。母亲是执行人。 所以母亲十六年前来这里,不是来探索什么秘密,而是来执行一个终止实验的任务。而那个实验的对象,编号是0716。 那0716是谁? 林枝把文件夹里剩下的几页纸快速翻了一遍。大部分都被蓝色污渍毁了,能看清的信息很少。但在倒数第二页的角落里,她看到了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字迹跟前面的都不一样,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写的。 “我不想再打针了。” 林枝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 她把文件夹合上,没有带走。这里没有灵力,她拍不了照片,也没法把这些纸张塞进衣服里带出去——太脆了,一折就碎。 她只能记住。 林枝转身继续往前走。地上的脚印已经完全看不到了,石板地面上的灰尘太薄。她只能靠手电筒一点一点照着前进。 又走了大约十步,手电筒的光照到了前方的墙壁。 死路。 不对。墙壁的正中央有一个凹陷,像是嵌进去了什么东西。林枝走近,手电筒照上去。 是一块玻璃面板,大约半米见方,嵌在墙体里。玻璃后面是一个密封的空间,里面放着一样东西。 一个金属圆柱体,巴掌大小,表面刻满了跟徽章背面一模一样的阵纹。圆柱体的顶部有一个小孔,里面透出极其微弱的蓝光。 那个蓝光的颜色,跟她识海里封印裂缝溢出的蓝光一模一样。 林枝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逐影说过,第四层门后的东西与她身上的封印同源。 就是这个。 她伸手摸了一下玻璃面板,冰凉光滑,没有缝隙,也没有开启的机关。面板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属框,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林枝把手电筒怼上去,眯着眼看。 “归零核心体。非授权接触将触发全域封印崩解。” 她的手从玻璃上收了回来。 全域封印崩解。如果她理解没错的话,这意味着一旦非授权取出这个东西,不只是她身上的封印会崩,所有跟这个“归零核心体”相关的封印都会一起崩。 林枝退后一步,手电筒的光从玻璃面板上移开。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从进入管道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四分钟。她还剩大约六到八分钟的时间窗口。 回去的路还要爬六米隔断管道,加上走廊和前段管道,至少需要五分钟。 也就是说,她最多还能在这里待三分钟。 林枝快速环顾四周。手电筒扫过右侧墙壁的时候,她看到了最后一样东西。 墙壁上,用某种尖锐的工具刻了一行字。字迹很深,笔画用力到把墙面材料都刮出了沟槽。 “别让她重复我的路。——0716” 林枝站在那行字前面,手电筒的光一动不动地照着那七个字和一串数字。 她。 0716留下的遗言里提到的“她”,是谁? 三分钟到了。林枝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快步往回走。她的脑子里塞满了刚才看到的所有信息,但身体已经在自动执行撤离程序。 回到管道口的时候,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黑暗吞没的空间。 然后她钻进管道,开始往回爬。 管道里的空气比来时更闷,林枝的手肘在金属面上蹭出细微的声响。她的呼吸节奏很稳,但身体已经在抗议了——体温被徽章压得太低,手指的触觉几乎完全丧失,全靠肌肉记忆在往前推。 不对,是往回推。 她在黑暗中数着自己的动作。右肘撑地,左膝跟进,身体前移大约三十厘米。再来一次。管道的内壁冰得刺骨,贴身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黏在后背上。 手电筒夹在腋下,光束在管壁上来回晃。林枝不需要照前方,她记得来时数过的弯道数量——两个直角转弯,一段略微上倾的爬坡。 她正在爬那段坡。 胸口的徽章温度终于开始回升,不再是刚才那种能冻裂皮肤的刺痛,变成了一种持续的冰凉。林枝把这当成好消息。至少说明她正在远离那个房间。 远离那个玻璃面板后面发着蓝光的金属圆柱。 远离那行刻在墙上的字。 “别让她重复我的路。” 林枝的肘部撞到了一块突起的铆钉,疼得她差点骂出声。她停了两秒,调整姿势绕过去,继续爬。 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像塞进去的文件夹被风吹散,一页一页乱飞。 受试者0716。精神层不可逆共振。封印自主演化。归零协议启动。执行人—— 那个被撕掉一半的名字。 她不需要看完。 林枝又往前推了一臂的距离,忽然感觉到管壁的材质变了。金属表面从深黑色过渡到了普通的银灰色,指尖摸上去多了一层冷凝的水珠。 隔断区的边界。 她跨过那条线的瞬间,像是整个人被什么东西兜头浇醒。灵力回来了。微观视觉回来了。精神力感知像潮水一样涌回脑海,冰晶灵象在识海深处微微颤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 林枝趴在管道里没动,用了三秒钟适应重新灌注的灵力。识海里的本源完整度亮了一下——56.7%。 掉了零点一。 她没时间想这个。 手电筒关掉,收进腰后。管道里依然很黑,但微观视觉已经能捕捉到前方的光线变化。通风口方向透进来的不是灯光,而是某种灵力波动的余韵,隐隐带着焦灼的味道。 赛场那边的情况不太对。 林枝加快了爬行速度。膝盖撞在管道接缝上,她没理会。最后一个弯道转过去,前方的通风口格栅露出了模糊的光。 她趴在出口处听了两秒。 外面传来裁判的声音,正在做什么宣布,但隔着金属管壁听不真切。紧接着是方怡宁的声音,语调平稳,像是在跟谁说话。 林枝把格栅轻轻推开一条缝,从上方往下看。 b3层赛场的灯光很亮。冰雾早就散了,地面上还残留着一些化了一半的冰碴。裴洛站在场地的另一端,脸色很难看,暗影豹蹲在他脚边,尾巴不安地甩来甩去。 方怡宁站在场边,手里举着一张医疗暂停申请单,正在跟裁判据理力争。 “——我方选手腹部旧伤复发,根据赛事条例第十四款,医疗暂停期间不判负,请重新计时。” 裁判的表情很微妙,像是已经听了这套说辞不止一遍。 “方怡宁同学,你们队伍已经申请了两次暂停。” “条例没写上限。”方怡宁的声音不急不慢,“您可以翻一下。” 裁判确实翻了。 林枝差点笑出来。 她没有从通风口直接跳下去。那太引人注目了。她从格栅口侧滑出去,贴着墙壁的阴影落地,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迦南候场区的侧面。 萧野坐在长椅上,高领衫的领口被汗浸湿了一片,左手整条手臂都搭在腿上,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盯着场地中央,但林枝能看出来他的焦点是虚的。 林枝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萧野的眼珠转了一下。 “你他妈从哪冒出来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得不像话。 “上厕所。” “上了二十分钟?” “拉肚子。”林枝面不改色。 萧野的嘴角抽了一下,没再问。 林枝低头检查自己的状态。衣服上沾了一层灰,膝盖和手肘的位置磨出了毛边,指甲缝里全是铁锈色的粉末。她把袖子往下拉了拉,勉强遮住最明显的痕迹。 徽章的温度已经恢复到接近体温,老老实实地贴在内袋里,不再折腾了。 场地那边,裁判终于结束了和方怡宁的拉锯战,宣布医疗暂停结束,第三局恢复计时。 方怡宁转过身,一眼看见了坐在候场区的林枝。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眨了一下左眼。 林枝回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点头。 裁判的计时器重新启动,裴洛在场地对面深吸了口气,暗影豹的体型在暗灵力的灌注下膨胀了一圈。他显然等得不耐烦了,这次打算速战速决。 林枝站起来走向场地。 她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点,不是因为体力问题,是因为双腿在管道里跪爬了太久,膝盖有些僵。但走了几步之后,血液循环上来了,僵硬感消退。 站在场地白线内的时候,林枝活动了一下手腕。 裴洛盯着她,眼神阴沉。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你猜。” 裴洛的脸色更难看了。暗影豹低吼一声,前爪在地面上刨出两道抓痕。 裁判落旗。 裴洛这次没有再做任何试探,暗影豹直接化为一道黑影高速切入。速度比第一回合快了至少两成,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火。 林枝右脚往后撤了半步,单手下压。 冰面从她脚下炸开,脉冲式灌注精准卡在暗影豹落地的那个瞬间。冰层不是铺平的,而是以三十度倾角向上隆起,形成一个滑坡。 暗影豹的爪子踩在冰面上,重心猛地前倾。 裴洛反应很快,精神力拉拽暗影豹强行转向。但林枝等的就是这个。他分心操控宠兽的半秒里,三支冰矛已经在她掌心成形。 第一支封住裴洛的右侧移动路线。第二支钉在暗影豹前方逼它减速。第三支没有扔出去,握在手里。 裴洛退了一步,手掌摊开,暗灵力在指尖凝成利刃。 林枝没给他蓄力的时间。冰面扩张,直接蔓延到裴洛脚下,同时右手的冰矛掷出,轨迹不是直线,而是一个弧度极小的曲线,擦着裴洛的肩膀飞过去。 裴洛本能地侧身闪避。 这一侧身,后脚踩在冰面上打滑了半寸。 林枝就等这半寸。 第121章 玉米还是莲藕 冰链从地面涌出,一圈一圈缠住裴洛的脚踝。裴洛低头想砍断冰链,暗影豹从侧面扑过来想救主人,但它面前的冰面在脉冲频率下剧烈震动,每一步都踩不稳。 三秒之内,裴洛被冰链拖到了边界线上,脚后跟刚好压在白线上。 裁判哨响,第三局结束。 迦南学院胜。 林枝收回灵力,冰面开始融化。她转身往回走,经过方怡宁身边的时候,听到了一句声音极轻的话。 “二十二分钟。” 林枝顿了一下。 “多了两分钟,”方怡宁看着前方,嘴唇几乎不动,“那个裁判条例我翻了三遍,再多一分钟我就编不下去了。” “辛苦了。”林枝说。 方怡宁没回头,径直走向韩宗霖那边。 韩宗霖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也不算太难看。他扫了林枝一眼,目光在她袖口的灰渍上停留了零点几秒,什么都没说。 回到休息区,林枝坐在长椅上,掏出终端。 陆青葵的消息已经排了七条,从“比赛开始了注意安全”到“你怎么还没回消息”再到“林枝你给我回”,最后一条是三分钟前发的: “你要是不回我,我现在就打车过来。” 林枝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回来了。” 对面秒回: “活的?” “活的。” “看到什么了?” 林枝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三秒。 管道,灰尘,实验记录,归零核心体,墙上的字。那些信息在她脑子里挤成一团,每一条都重到难以用终端消息概括。 她最终只打了一行字: “见面说。东西太多了。” 陆青葵回了一个“好”,然后又补了一句:“晚饭我做,你别乱吃食堂的。” 林枝锁上终端的屏幕,靠着椅背闭了一下眼。 身体正在回暖,指尖的感觉也慢慢恢复了,但膝盖和手肘的擦伤在出汗之后开始发痛。胸口那枚徽章贴在皮肤上,温度终于跟体温持平了,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枝知道发生了什么。 0716不是钥匙的编号。 是受试者的编号。 是一个会写“我不想再打针了”的人的编号。 而她母亲十六年前走进那扇门,带着院长签发的调令,执行的是终止这场实验的任务。 她没有走出来。 林枝睁开眼,看着头顶明晃晃的灯管。 还有一件事。 那行刻在墙上的字说“别让她重复我的路”。0716说的“她”,到底是谁? 是母亲? 还是—— 沈逐影的消息跳了出来,只有四个字。 “院长知道了。”林枝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拇指压在终端边框上没动。 “院长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她进了第四层,还是知道她今天不在赛场上消失了二十分钟? 她没有马上回复,而是先把终端翻过来扣在腿上。休息区里,韩宗霖正在跟赛事工作人员确认积分,方怡宁靠在墙边喝水,萧野的左手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是被人用胶水粘死了。 没有人看她这边。 林枝重新翻过终端,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知道多少?” 沈逐影的回复来得很快:“他调了b3层比赛期间的监控时间轴。你消失那段,刚好有两个摄像头同时离线。” 林枝想起来了,沈逐影之前说过,他提前搞坏了通风口附近的监控灯。但摄像头离线这件事本身,对一个老狐狸来说,就已经是答案了。 “他看了几遍?”林枝问。 “三遍。第三遍的时候把播放速度调到了最慢。” 林枝咂了一下嘴。三遍,说明院长不是在找证据,是在算时间。算她在管道里待了多久,去了多远,看到了什么。 “然后呢?” “然后他把监控关了,坐了五分钟,出门了。” 出门了。没有叫人,没有打电话,没有调她的识海数据。 就出门了。 林枝把这个反应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得出了一个不太令人愉快的结论——院长没生气。一个人做了三遍确认然后平静离开,要么是早就料到了,要么是根本就在等这件事发生。 她想起陆青葵说过的那句话。 “院长破格招你进来,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S级天赋。” 如果院长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让她走进第四层,那她今天的潜入行动,恐怕不是偷偷摸摸溜进去的,而是被人大大方方放进去的。 这个想法让林枝后背冒出一层凉意,跟管道里的冷完全不是一种感觉。 “他有没有可能故意让我进去的?”林枝打字的速度变慢了。 沈逐影回得更慢。过了将近半分钟,屏幕上才跳出一行字:“我没有证据,但我觉得有。” 林枝把终端锁屏。 不想了。想太多脑子会打结,她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有两件:第一,把在第四层看到的东西完整记下来,趁记忆还新鲜;第二,搞清楚院长接下来打算怎么出牌。 赛场那边的收尾工作结束了。韩宗霖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赛后登记表,挨个发到三个人手上。 “填完交给我,半小时内。” 他的目光在林枝身上多停了一秒,但嘴巴没张开。 林枝接过表格,找了支笔开始填。姓名,学号,灵象类型,比赛中使用的主要技能。她一项一项写下去,写到“比赛期间是否出现身体不适”那一栏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打了个勾。 旁边裴洛的“否”。 方怡宁的也是“否”。 萧野的表格还空着一大半,他拿着笔在那儿发呆,像是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 林枝拿脚尖踢了一下他的椅子腿。 萧野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表格,沙哑着嗓子问:“灵象类型那栏填什么?” “你是不是脑子也打坏了?填幽冥魔虎。” 萧野哼了一声,歪歪扭扭地写了上去。他的右手握笔还算利索,但笔画明显比正常人用力,像是怕自己握不住。 填完表格交上去之后,工作人员带他们回宿舍区。走廊里的灯管白得晃眼,林枝的膝盖每走一步都在提醒她刚才在管道里跪爬了多久。她面上看不出来,步子依然稳,只是步幅比来的时候短了大约三厘米。 方怡宁走在她右边,一句话没说,但视线偶尔往她袖口上飘。 林枝把袖子又往下扯了扯。 回到宿舍之后,林枝第一件事就是进卫生间反锁门。 她靠在洗手台上,对着镜子打量了一遍自己的脸色。偏白,嘴唇颜色有点淡,但不算太离谱,看起来就是正常打完比赛之后的疲惫样。 袖子撸起来就不太好看了。 两条手肘外侧各有一片擦伤,皮蹭掉了一层,渗着血珠。膝盖也差不多,隔着裤子摸上去是肿的。好在这些伤用高强度训练也能解释得通。 林枝把伤口简单冲了冲水,贴上创可贴,然后掏出终端给陆青葵发消息。 “你之前说见面说,我先列个清单,你到时候对着看。” 她打开备忘录,一条一条往里面输入。 “第四层:密封文件柜,编号IV-037起。操作台一张,上面有实验记录文件夹。” “记录内容:受试者编号0716,第三次注入后精神层不可逆共振,封印自主演化。建议终止实验。” “归零协议启动,执行人名字被撕掉,但前面写了一个林字。” “有一行铅笔小字,不是大人写的:我不想再打针了。” 打完这一行的时候,林枝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继续输入。 “最里面有个玻璃面板,后面放着一个金属圆柱体,刻满阵纹,顶部有微弱蓝光。面板上的警告:归零核心体,非授权接触触发全域封印崩解。” “墙上刻字:别让她重复我的路。——0716。” 全部打完之后,林枝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把备忘录锁了密码。 卫生间外面传来方怡宁敲门的声音。 “你还活着吗?” “活着。”林枝拉开门。 方怡宁扫了一眼她的手肘,嘴巴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创可贴方向贴反了。” 林枝低头看了一眼。确实贴反了,粘性面朝外了。 她撕下来重新贴。 方怡宁靠在门框上,声音压得很低:“韩宗霖刚才看你袖子看了两秒,但他什么都没问。这个人精明得很,大概猜到了什么。” “猜到了也不会说。”林枝贴好创可贴,“他赛前就提醒过我,先把比赛活着打完。” “比赛打完了。” “对,打完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方怡宁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二十二分钟不长,但足够一个人看到很多东西。你的表情跟出发前不一样了。” 林枝的视线抬起来,和方怡宁对了一眼。 “不一样在哪儿?” 方怡宁想了想:“出发前你是去找答案的表情。回来之后,像是答案比你想的更难看。” 林枝没有否认。 方怡宁没再多问,回到自己的床位翻出一袋能量胶,扔到林枝床上。“吃点东西。明天估计还有决赛颁奖和赛后总结,你别饿晕在台上。” “谢了。” 方怡宁翻了个白眼:“要谢就谢那本赛事条例手册,我差点把它背下来了。” 林枝撕开能量胶,甜到发齁的味道涌上来,她的味觉恢复到八成之后,这种过度的甜腻变得格外清晰。 终端又响了。 是沈逐影。 “院长回办公室了。没调你的数据,没联系任何人。就坐在那里喝茶。” 喝茶。 一个刚发现自己学生潜入了设施最高机密区域的院长,回到办公室之后的反应是喝茶。 要么是修养好到了某种境界,要么是这一切根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林枝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是后者。 她给沈逐影回了一条:“他在等我先出招。” 沈逐影回:“大概率。你打算怎么办?” 林枝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颗彻夜不灭的红色摄像头指示灯。 她现在手里握着的牌比几个小时前多了不少。调令是一张,第四层的实验记录是第二张。归零核心体的存在是第三张。但这些牌要怎么打,什么时候打,打给谁看——这才是关键。 “先不动。”林枝打了两个字。 然后补了一句:“让他先急。” 沈逐影回了一个意味不明的感叹号。 隔了几秒,陆青葵的消息也进来了:“清单我看了。你确定那行铅笔字写的是'我不想再打针了'?” “确定。” “那0716不是物品编号。是一个人。” “对。” 陆青葵没有再回消息。过了大约两分钟,跳出来一句:“回来之后我给你炖排骨汤。你膝盖肯定跪肿了。” 林枝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把终端放到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喊疼,但脑子清醒得过分。那些在第四层看到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在眼前回放——灰尘里的脚印,发黄的实验记录,玻璃后面发着蓝光的金属圆柱,还有刻在墙上那七个字。 “别让她重复我的路。” 0716不想让“她”重复自己的路。 林枝翻了个身,膝盖撞到床架,疼得她嘶了一声。 红灯在天花板上不知疲倦地亮着。 明天还有颁奖和总结。后天回学校。回去之后要见陆青葵,要去对那份清单,要想办法弄清楚归零核心体到底是什么东西,还要搞明白0716留下的遗言里那个“她”指的是谁。 以及——怎么面对那个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的老狐狸。 林枝的手摸了一下胸口的内袋。 徽章安静地贴在布料里,温度正常,没有任何异动。就像一枚普通的金属片。但林枝已经知道了。它不普通。它是一个人的编号。一个被关在地下四层做实验、用铅笔写字说不想再打针的人的编号。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有人路过了宿舍门口。 林枝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她在管道里耗了二十二分钟,打了一场收尾战,然后又在脑子里把所有信息过了三遍。 够了。今天到这里够了。 意识模糊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终端。陆青葵的最后一条消息停在那里。 “排骨汤加玉米还是莲藕?” 林枝闭着眼睛摸索着打了一个字。 “都。” 第122章 颁奖 颁奖仪式安排在第二天上午十点。 林枝是被方怡宁拍醒的。准确来说,是被方怡宁一巴掌拍在后背上惊醒的。 “八点四十了,你再不起来韩宗霖要踹门了。” 林枝从枕头里抬起脸,膝盖传来的酸胀感让她龇了一下牙。昨晚睡得太死,整个人像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回去,每个关节都在抗议。 她坐起来活动了两下脖子,低头看了眼终端。陆青葵的消息停在凌晨一点:“莲藕排骨汤,明天炖好等你。” 沈逐影的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院长今早有个外出行程,下午才回。你有半天缓冲。” 半天。够了。 林枝翻身下床,膝盖着地的瞬间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站稳之后就好多了。她快速洗漱换衣服,把袖口往下拽了拽盖住手肘的创可贴,对着镜子确认脸色还算正常。 方怡宁已经收拾好了,靠在门边等她。 “你膝盖怎么回事?走路姿势不对。” “昨天铺冰的时候蹲太猛了,拉到了。” 方怡宁看了她一眼,没拆穿。 两人出门的时候,萧野已经站在走廊里了。他今天换了件更高领的衣服,左手整条插在口袋里,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但也只是从“快死了”升级到“半死不活”。 “你俩磨蹭什么?”萧野的声音还是沙哑的。 “等你先走啊,你不是最讨厌跟人并排走?”林枝随口怼了一句。 萧野哼了一声,转身大步往前走。他的步子看起来很稳,但林枝注意到他右手偶尔会碰一下左边口袋,像是在确认里面的东西还在。 大概是缓释药。 颁奖仪式在一楼大厅举行,规模不大,各学院带队老师和参赛选手站成几排。裁判长念了一串成绩,迦南学院以总积分第一的成绩拿下团体冠军。 林枝站在台上接过奖杯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台下第三排的血影。 那张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盯着林枝的眼神像是在记账。 林枝冲他笑了一下,笑得特别真诚。 血影的嘴角抽了一下,转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径直离开了大厅。 颁奖结束后是赛后总结会,各学院分开进行。韩宗霖把三个人带到一间小会议室,关上门。 “说两句。”韩宗霖靠在桌子边上,手里转着笔,“第一,打得不错。第二,萧野你左手的事我不追究了,但回去之后必须去做一次全面检查。第三——” 他的目光落在林枝身上。 “林枝,你昨天第三局开场前消失了二十多分钟。”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方怡宁低头喝水。萧野的视线飘向窗外。 “肚子不舒服。”林枝面不改色。 韩宗霖盯着她看了五秒钟,然后把笔往桌上一扔。 “行。肚子不舒服。回去之后记得吃点肠胃药。”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经过林枝身边的时候压低了声音:“院长那边,你自己去交代。我帮不了你。” 林枝点了下头。 韩宗霖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方怡宁把水杯盖拧上,站起来:“我去收拾行李,校车一点出发。” 萧野也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林枝。” “嗯?” “你昨天……不是拉肚子吧。” 林枝抬眼看他。萧野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问又不想问,最后只是“啧”了一声。 “算了,不关我的事。” 他走了。 林枝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掏出终端给陆青葵发消息:“一点出发回学校,大概三点到。” 陆青葵秒回:“汤已经在炖了。你膝盖肿不肿?” “还行,能走。” “我不信。我买了冰敷贴,回来先敷。” 林枝把终端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的东西还是很多,但比昨晚清晰了不少。 院长在等她先出招。 那她就让他多等一会儿。 校车一点准时出发。林枝靠着车窗,看着717设施那座灰色的混凝土建筑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转弯处。 胸口的徽章安安静静,温度正常,像一块普通的金属。 但林枝知道,这块金属片连接着的东西,比她之前想象的要深得多。 三点十分,校车停在迦南学院正门。 林枝下车的时候腿有点僵,但走了几步就恢复了。她跟方怡宁和萧野在校门口分开,方怡宁说了句“好好休息”,萧野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林枝拎着包往别墅区走。 远远地就看见陆青葵站在7号别墅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 “快点,汤要凉了。” 林枝加快了几步,走到跟前。陆青葵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走路的姿势上停了一下。 “膝盖。” “没事,就是跪久了有点——” “进去再说。”陆青葵拉开门,把她推进去。 十分钟后,林枝坐在沙发上,左腿膝盖贴着冰敷贴,手里端着一碗莲藕排骨汤。汤很烫,莲藕炖得软烂,排骨上的肉一碰就掉。 陆青葵坐在对面,终端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林枝昨晚发的那份清单。 “我从头到尾看了四遍。”陆青葵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慢,“有几个问题。” 林枝喝了口汤:“问。” “第一,你说实验记录上写的是'受试者0716封印自主演化'。这个封印,跟你身上的是同一种?” “结构一样。我在玻璃面板后面看到的那个金属圆柱体,上面的阵纹跟我识海底层的封印完全一致。” 陆青葵沉默了几秒。 “第二,归零协议的执行人名字被撕掉了,但你说前面有个'林'字。” “对。” “那基本可以确认是你妈妈。” 林枝点头,又喝了一口汤。莲藕的味道很清甜,她的味觉恢复到八成之后,这种细微的甜味变得格外明显。 “第三个问题。”陆青葵往前倾了倾身子,“0716在墙上刻的那句话——'别让她重复我的路'。你觉得这个'她'是谁?” 林枝放下碗,擦了一下嘴角。 “两种可能。第一种,是我妈。0716担心执行归零协议的人会被牵连。第二种——” 她顿了一下。 “是我。” 陆青葵没说话,但她的手指在终端边框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她在思考的习惯动作。 “如果是你的话,”陆青葵慢慢开口,“那就说明0716知道你的存在。或者至少,知道会有一个'她'在未来出现。” 林枝靠回沙发,盯着天花板。 十六年前的事。0716被关在地下四层做实验,写铅笔字说不想打针。她妈妈带着院长的调令走进那扇门执行归零协议,然后再也没有走出来。 而0716留下了一句话,一枚徽章,一个等了十六年的箱子。 这些东西最终全部落到了她手里。 “还有一件事。”林枝把视线收回来,看着陆青葵,“院长知道我进去了。” 陆青葵的表情没变:“意料之中。他打算怎么样?” “目前什么都没做。沈逐影说他看了三遍监控,然后回办公室喝茶。” “喝茶。”陆青葵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不是笑的弧度,“这老狐狸,怕是从头到尾都在等你自己走进去。” “我也这么想。”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话。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别墅区的路灯亮了。林枝低头看了一眼终端,沈逐影半小时前发了一条:“院长四点回的办公室,目前没有任何异常动作。” 林枝把终端扣在腿上。 “先不急。”她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完,“让他等着。我手里有调令,有实验记录的内容,有归零核心体的位置。他想从我这里拿到什么,得先把十六年前的事说清楚。” 陆青葵站起来收碗,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他?” 林枝想了想:“后天。明天先把身上的伤养一养,顺便去看一趟奶奶。” “行。”陆青葵把碗放进水池,“明天我陪你去。” 林枝没有拒绝。 林枝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左膝盖肿得像塞了半个馒头。 她尝试弯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果断放弃了。好在右腿还能正常用力,勉强从床上挪下来站稳。终端上有三条消息。陆青葵七点发的:“起了吗,早饭给你热着。”沈逐影六点半发的:“院长昨晚在办公室待到十一点,没调任何人的数据。今天上午有外出会议。”萧野的消息最短,发送时间是凌晨四点——“缓释药还剩几颗,回来之后找校医拿。” 林枝先回了萧野:“你凌晨四点不睡觉在干嘛。” 对面隔了两分钟才回:“关你屁事。” 林枝把终端丢到枕头上,慢慢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人比昨天好了一点,嘴唇有血色了,眼睛下面的青黑也淡了些。她把创可贴撕下来检查手肘,擦伤已经开始结痂,看着唬人但其实没什么大碍。 膝盖才是真正的问题。肿倒是不红,冰敷贴起了作用,但弯曲角度超过六十度就会疼得头皮发麻。 她换了条宽松的裤子出门,走路尽量不让步态看出异样。 陆青葵已经在厨房了,灶台上热着粥和两个荷包蛋。她回头看了一眼林枝的走路姿势,什么都没说,从冰箱里又拿了一片冰敷贴放到餐桌上。 “先吃,吃完贴上。几点去医院?” “十点半吧,太早奶奶那边还在查房。” 林枝坐下来喝粥。小米粥煮得很稠,上面漂着几颗红枣,甜味刚刚好。她现在味觉已经恢复了八成,这种细微的甜度吃得很分明。 “你昨晚那份清单我又看了两遍。”陆青葵在对面坐下,双手捧着杯子,“有一个细节我之前没注意到。你说操作台上的实验记录文件夹,是翻开的还是合上的?” “翻开的。停在最后一页。” “十六年没人进去过,文件夹是翻开的。”陆青葵慢慢重复了一遍,“要么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没来得及合上,要么是故意留在那一页等人看。” 林枝咬了一口荷包蛋,蛋黄流出来淌在碗沿上。 “你觉得是哪种?” 陆青葵想了想:“如果你妈妈是最后进去的人,而她执行的是'归零协议'——也就是终止实验,那她进去之后要做什么?停掉设备?销毁记录?” “但她没有销毁。”林枝把蛋黄刮进粥里搅匀,“记录还在,文件夹翻开着,铅笔字也留着。她什么都没动就消失了。” “或者她来不及动。” 两个人安静了几秒。 林枝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推开。“想不通的事先放一放,下午回来再理。走吧,看奶奶去。” 十点二十分,两人出了校门打车。林枝的膝盖贴着冰敷贴,被裤腿遮得严严实实,走路基本看不出来。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的时候,林枝掏出终端扫了一眼。沈逐影五分钟前发了一条:“院长的会十一点结束,下午一点半回办公室。” 林枝回了个“收到”,把终端收进口袋。 今天不戴墨镜了。上次奶奶说过“下次来别戴”,林枝记着这句话。她的视力恢复到了百分之五十四,三米内能看清人脸轮廓,再远就有点模糊,但正常交流完全没问题。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奶奶正坐在床上看电视。电视里在放一档养生节目,声音开得不大。奶奶手边搁着一杯温水,旁边的床头柜上摆着几个橘子。 “来啦。”奶奶抬头看见她,笑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脚上,“没戴墨镜了,好。” “嗯,好多了。” 林枝走过去在床边坐下,陆青葵很自然地去洗了两个橘子端过来。奶奶对陆青葵的态度一直很好,大概是因为每次来都帮着收拾东西、倒水、切水果,比林枝这个亲孙女勤快十倍。 “学校比赛怎么样?”奶奶剥着橘子问。 “拿了第一。” “哟。”奶奶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奖金有多少?” 林枝报了个数。奶奶的眉毛挑了一下,随即压下去,语气平平:“别乱花。” “不乱花,攒着给您治病。” 奶奶瞥了她一眼:“我现在好得很,用不着你攒。你上次说赢了五百万,买件衣服没有?” “买了,青葵帮我挑的。” 陆青葵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闻言弯了下嘴角:“二百八,灰蓝色的,挺好看。她舍不得穿,说打完比赛再穿。” “比赛不是打完了?”奶奶看林枝。 第123章 摊牌前夜 “她还有后续的事。”陆青葵替她接话,语气轻快地转了个弯。 奶奶没有细问。她把另一个橘子递给陆青葵,转头又看了看林枝的眼睛。 “眼睛确实比上次好了。能看清我脸不?” “能。”林枝说,“鼻子上那颗痣都看得见。” 奶奶笑出声来,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她的气色比上个月好很多,赤血龙心草的效果确实显着,脸上有了血色,手臂上的肉也长回来了一些。 “奶奶。”林枝剥着橘子,语气随意,“上次拿走那个箱子之后,有没有人来问过你?” 奶奶想了想,摇头:“没有。十六年了都没人问,现在更没了。怎么,你打开了?” “打开了。” “里面有什么?” 林枝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头上炸开。她嚼了两下才回答。 “一个旧徽章,一张纸。纸上的字看不太清了。” 这不算完全说谎。调令确实是一张纸,上面的字她确实“选择性”地看不清。 奶奶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纸上写了什么。她的目光有点远,像是透过林枝看到了什么更早以前的画面。 “你妈那个人,什么都不肯说清楚。”奶奶的声音放低了,“留箱子的时候就说了两句话,连箱子里有什么都不告诉我。我问她,她就笑,说到时候枝枝自己会懂的。” 林枝没接话。 “她走的时候跟你爸吵了一架。”奶奶忽然往下说,“那天晚上,你爸坐在客厅里抽了一整晚的烟。第二天就出事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电视的声音填补着空白。 陆青葵默默把剥好的橘子推到奶奶手边,没有插嘴。 “她跟我爸吵什么?”林枝问。 “我在楼上,没听全。你爸嗓门大,我听见他吼了一句'你不能去'。你妈没吼回来,她声音一直很小。然后门响了一声,应该是你妈出去了。” 奶奶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平静得像在讲别人家的事。 “后来的事你知道了。” 林枝把最后一瓣橘子吃完,手指上沾着汁水。“不能去”三个字在她脑子里打了个转。 她妈去的,是717设施。 她爸知道。 “奶奶,他们吵架那天,我妈有没有带着什么东西出门?” 奶奶想了很久。“好像……有个信封。牛皮纸的,挺厚。” 牛皮纸信封。 林枝的手指擦在裤腿上,把橘子汁蹭掉。 那封信,大概就是调令。 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林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太阳晒在脸上暖烘烘的。膝盖还是肿的,但冰敷贴镇住了大部分痛感,走起来不太瘸。 陆青葵站在旁边叫车,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爸知道你妈要去717。” “嗯。” “然后第二天就出了车祸。两个人一起。” “嗯。” 出租车停过来了。陆青葵拉开门让林枝先上,自己绕到另一边坐好。车子起步之后,她拿出终端开始打字。 “我回去查一下你父母出事那天的交通记录。如果当时你妈手上拿着调令,那她出事的时间点应该在去717的路上。而你爸——” “追过去拦她。”林枝接完了这句话。 车厢里沉默了十几秒。 “先不下结论。”陆青葵锁上终端,“等我查完再说。你明天去见院长,手里的牌够不够用?” 林枝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掠而过的行道树。 “调令,实验记录内容,归零核心体的位置,还有0716的遗言。”她一项一项数,“够了。够他坐下来跟我好好聊一次了。” 陆青葵没有反驳。 回到别墅区已经快一点。林枝下车的时候又瞥了一眼隔壁8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陆青葵去厨房热昨天剩的排骨汤。林枝坐在沙发上,掏出终端给沈逐影发了一条。 “明天下午两点,我去找院长。” 沈逐影回得很快:“需要我做什么?” 林枝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帮我盯着他的表情就行。他要是喝茶,告诉我喝的什么茶。” 对面发了个问号。 林枝没解释。她把终端放到茶几上,伸手揉了揉发酸的膝盖。 明天,该跟那只老狐狸摊牌了。 下午两点,陆青葵端着热好的排骨汤从厨房出来,顺手把一片新的冰敷贴拍在林枝膝盖上。 “嘶——你能不能轻点。” “不能。”陆青葵面不改色地坐到对面,“你要是怕疼就别去爬管道。” 林枝没法反驳,低头喝汤。莲藕炖得比昨天更烂,入口即化,排骨上的肉丝丝分明。她的味觉恢复到八成之后,这碗汤的鲜味格外清晰。 “明天去见院长,你打算怎么开口?”陆青葵双手捧着杯子,语气像在讨论明天吃什么。 林枝把碗放下,用纸巾擦了一下嘴角。 “直接问。十六年前的归零协议,他签的字,我妈执行的任务。问他为什么我妈进去了没出来,问他0716是谁,问他把我招进迦南到底想干什么。” “你觉得他会回答?” “不回答也行。”林枝靠回沙发,“我手里有调令原件,有实验记录的内容,还知道归零核心体的位置。他不说,我就去找协会的人说。” 陆青葵的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两下。“你不会真去找协会。” “当然不会。但他不知道我不会。” 陆青葵看了她两秒,嘴角弯了一下:“行,你比他还狐狸。” 林枝没接这个话,低头看了眼终端。沈逐影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院长下午三点回的办公室,目前在看文件,桌上泡的是铁观音。” 铁观音。林枝记了一下这个细节,虽然她也不知道记这个有什么用。 “对了。”陆青葵忽然想起什么,“你爸妈出事那天的交通记录,我让人帮忙查了。” 林枝抬头。 “事故发生在城西快速路,方向是从市区往郊外。”陆青葵的语速放慢了,“717设施在城北近郊,不在那条路上。” 林枝愣了一下。“方向不对?” “方向不对。”陆青葵重复了一遍,“如果你妈是要去717,她不该走城西快速路。那条路通往的是——” 她翻出终端上的地图截图推过来。 林枝看着屏幕上标注的红点,瞳孔微微收缩。 城西快速路的终点方向,是机场。 “她不是去717。”林枝的声音很轻,“她是要走。” 陆青葵没说话,把终端收回去。 两个人沉默了将近半分钟。窗外有鸟叫,隔壁8号别墅依然安静得像没人住。 “也可能是别的原因。”陆青葵先开口打破沉默,“比如去接人,或者中途有别的事。十六年前的记录不完整,我只查到了事故路段和行驶方向。” 林枝点了下头,但脑子里已经开始重新排列时间线。 她妈拿着调令出门,她爸吼了一句“你不能去”。第二天两个人一起出了车祸,方向是机场。 如果她妈不是去执行任务,而是要带着调令跑——那她爸追上去,不是为了拦她去717,是为了拦她离开。 但这只是猜测。没有证据。 “明天问院长的时候,这个先别提。”林枝说。 “嗯,我也这么想。”陆青葵站起来收碗,“这张牌留着,等他先露底再决定打不打。” 傍晚六点,林枝在地下室做了一组低强度的灵力循环,确认识海状态。本源完整度56.7%,比昨天掉了零点一,但在可控范围内。封印裂缝的蓝光比进717之前亮了一点,搏动频率也快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她没有深想,收功上楼。 终端上多了两条消息。 方怡宁:“膝盖好点没?明天下午我约了刘嵘加练,你要不要来?” 林枝回:“明天下午有事,后天。” 方怡宁:“行。别逞强。” 第二条是萧野发的,时间是五分钟前:“校医说缓释药还能开两周的量。” 林枝回:“所以呢?” “所以你别操心我的事。” “谁操心你了,我怕你死在评选赛上连累我扣分。” 对面隔了十几秒才回:“……你这人说话真他妈难听。” 林枝锁屏,嘴角翘了一下。 晚上八点,她洗完澡坐在床上,把明天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是逐字逐句地准备,而是把几个关键节点理清楚。 第一,调令。这是最硬的牌,白纸黑字,院长的签名。 第二,实验记录的内容。她没有带出原件,但她记得上面写的每一个字。 第三,归零核心体。她知道它在哪,知道它长什么样,知道面板上的警告写了什么。 第四,0716的遗言。“别让她重复我的路。” 这四张牌摊出去,院长要么说实话,要么翻脸。 林枝不怕他翻脸。翻脸说明她戳到了痛处,反而更好谈。 她怕的是第三种可能——院长什么都承认,然后告诉她一个她不想听的答案。 比如,她妈妈不是死在车祸里的。 比如,她身上的封印不是天生的。 比如,0716说的“她”,真的是她。 林枝把这些念头按下去,拉过被子盖住膝盖。冰敷贴的凉意透过裤管渗进来,反而让她觉得踏实。 终端最后亮了一下。陆青葵发的:“早点睡,明天我送你去行政楼。” 林枝回了个“好”字,把终端扣在枕头旁边。 窗外,8号别墅的二楼透出一线光。窗帘堵得很严,但缝隙处那道光比前几天亮了不少。 沈逐影在忙什么,她不知道。但明天下午两点,他会在院长办公室外面待命。 林枝闭上眼。 膝盖还是肿的,手肘的结痂有点痒,胸口的徽章贴着皮肤,温度正常。 明天,她要去跟一个认识了十六年的老狐狸面对面坐下来,把桌子掀开。 不管桌子底下藏着什么。 下午一点四十分,林枝站在行政楼门口,膝盖上的冰敷贴刚换过,裤腿遮得严严实实。 陆青葵把她送到这里就停了脚步,往旁边的花坛边一靠,掏出终端开始刷页面,姿态像是在等人逛街出来。 “最多一个小时。”林枝说。 “我没催你。”陆青葵头也不抬,“但超过一个半小时我就上去敲门。” 林枝没再多说,推开行政楼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电梯到四楼,走廊很安静。院长办公室在最里面,门半掩着,空气里飘着一股茶香。林枝在门口站了两秒,不是犹豫,是在调整呼吸频率。胸口的徽章温度正常,老老实实贴在内袋里。 她抬手敲了两下门。 “进来。” 声音不急不缓,像是知道敲门的人是谁。 林枝推门进去。院长的办公室比她想象中朴素,一张实木书桌,两排书架,窗户开了半扇,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桌上泡着一壶茶,茶汤颜色偏深,是泡了有一会儿了。 院长坐在桌后,手边摊着几份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行政人员在处理日常公务。 但林枝知道这副模样有多假。 “坐。”院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顺手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到文件上,“茶要不要?铁观音,今年的新茶。” “不用,我喝不惯。”林枝拉开椅子坐下,背挺得很直,膝盖的酸胀感被她按进了意识的角落里。 院长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动作很慢,像是在给她留时间组织语言。 林枝没打算跟他绕弯子。 “评选赛第三天,b3层,我消失了二十二分钟。”她的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您看了三遍监控,应该比我更清楚我去了哪。” 院长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否认,也没接话,只是看着林枝,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意外,甚至没有紧张。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看着,像是在看一道他早就算出了答案的数学题。 这个反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十六年前,您签了一份调令。”林枝继续往下说,“任务代号'归零',坐标指向717设施,执行人是我妈。” 院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移动了一下,碰到了茶杯把手又收回去。 “调令我看过了。”林枝的声音没有起伏,“信封在学院档案室里夹着人事调令的副本,您涂掉了签发人的名字。但我妈留了一份没涂的,锁在箱子里等了我十六年。”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窗帘被风吹得又鼓了一下,院长伸手把窗户关了。 “你进了第四层。”院长终于开口,语气平得不像是在陈述一个严重的安全违规事件,倒更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进了。” “看到了什么?” “实验记录。受试者0716。封印自主演化。归零协议启动。”林枝一条一条往外报,“还有一个玻璃面板后面的金属圆柱体,上面的阵纹跟我身上的封印一模一样。” 院长的眼皮跳了一下。很轻,但林枝捕捉到了。 第124章 的女儿 “面板上有警告,'非授权接触触发全域封印崩解'。”林枝补了最后一条,“我没碰。” 院长又端起了茶杯,这次没喝,只是握着。他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握力比正常喝茶大了不少。 “你想问什么?”院长说。 “0716是谁。” 院长没回答。 “我妈进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还是没回答。 “您把我招进迦南,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等我自己走进那扇门。” 院长把茶杯放下,手掌按在桌面上。他的目光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慌张,是一种林枝没见过的复杂。像是有很多话堵在喉咙口,每一句都有分量,不知道该先放哪一句出来。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0716,”院长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是你父亲。” 林枝的后背贴上了椅背。不是靠上去的,是被这句话砸上去的。 她的表情没变,但瞳孔缩了一下。 院长没有给她消化的时间,继续往下说,语速反而比之前快了些,像是一旦开了口就不打算再停。 “三十年前,717设施立项,研究精神层封印与灵象本源的共生关系。你父亲是第一批自愿入组的受试者,编号0716。前两年一切正常,第三年出了问题——封印脱离预设参数开始自主演化,研究组控制不住。” 林枝的手指压在膝盖上,指甲陷进裤子的布料里。 “你母亲当时是项目组的外勤联络人。”院长把茶杯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她不是研究员,但她有最高级别的通行权限。0716的情况恶化之后,我签了归零协议——终止实验,封存第四层所有数据和设备。执行人只能是有通行权限的人。” “所以您派了我妈进去。” “不是派。”院长的目光落在林枝脸上,“是她自己要去的。调令是她逼我签的。”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林枝消化了三秒才接上。 “那她为什么没出来?” 院长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跟之前不一样,不是在选择措辞,更像是真的不知道答案。 “归零协议的执行流程是终止设备、封存数据、撤离人员。”院长的声音干涩了一些,“她进去之后,第四层的所有监控同时断线。等恢复的时候,门是关着的,里面没有人。” “没有人的意思是——” “你父亲不在里面。你母亲也不在里面。”院长停顿了一下,“设备和记录全部原封不动,就是人不见了。” 林枝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变得很清楚。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周围太安静了。 “那第二天的车祸——” “那是两天以后的事。”院长打断了她,“你母亲从第四层消失四十八小时之后,忽然出现在城西快速路上。你父亲在驾驶座,她在副驾驶。” 林枝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是从里面出来的。”林枝说。 “对。但她没有联系任何人,直接带着你父亲离开。我接到消息赶到的时候,车已经翻了。” 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一丝,吹动了桌上的文件边角。林枝盯着那张被风掀起又落下的纸,脑子里嗡嗡的。 “您在车祸现场找到调令了吗?” “没有。”院长的回答很干脆,“调令不在车上,不在她身上,也不在你父亲身上。我找了十六年。” 林枝忽然想笑。 她妈把调令锁进箱子里,箱子放在奶奶床底下,等了十六年,等到她自己来打开。 “所以您招我进迦南——” “因为你身上有封印。”院长直视着她,“跟0716身上的,一模一样。” 林枝坐在椅子上,后背抵着椅面,脊柱压出一道僵硬的弧线。 她没说话,脑子里的信息像被人拿搅拌机打了一遍。0716是她爸。那个被关在地下做实验、在墙上刻字、封印失控的受试者,是她爸。 那墙上那行字——“别让她重复我的路”。 她。 是她。 林枝的右手无意识地摸上了胸口内袋里的徽章。金属片的温度已经恢复正常,安安静静地贴在布料下面,像一块普通的铁皮。 “所以我身上的封印,”林枝的声音出来的时候比她预想的稳,“是我爸给的。” “不是他主动给你的。”院长摇头,“封印自主演化到后期,会通过血缘进行转移和复制。你出生的时候,0716身上的封印已经进入第三阶段。” “第三阶段是什么意思?” “不可控。”院长说了两个字就停了,像是这两个字已经概括了一切。 林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的冰裂纹已经完全愈合,只剩下几道淡得快看不见的白痕。她握了握拳,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那沈逐影呢?”她抬头,“他身上的封印又是怎么回事?他跟我爸有什么关系?” 院长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停顿。 不是不想回答,是在衡量该说多少。 “沈逐影的封印来源跟你不同。”院长斟酌着用词,“但种类相同。他的封印是人为植入的,三年前的事。” “谁植入的?” “我不知道。” 林枝看了他三秒钟。“您不知道?” “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院长的语气带了一点不耐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三年前沈逐影入学体检的时候发现的,已经在识海里扎了根,拔不掉。他本人也不清楚什么时候被种上的。” 林枝把这条信息暂时搁到一边,往回绕了一圈。 “您说封印通过血缘转移。我出生的时候就有了。那我妈知不知道?” “她知道。”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三个月大的时候,常规体检查出来的。”院长松开了交叉的双手,往椅背上靠了靠,“当时项目组已经关停了。我建议她带你做进一步检测,她拒绝了。” “拒绝?” “她原话是,'我女儿不进那个地方'。” 林枝愣了一下。 院长看着她的表情,难得露出一点不像老狐狸的神色。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太好受的东西。 “你妈脾气很大。”他说,“比你还大。” 林枝没接这个茬。她把时间线在脑子里捋了一遍:三十年前项目启动,她爸入组;封印演化失控;归零协议启动;她妈进去执行,两个人都消失;四十八小时后出现在公路上;车祸。 中间那四十八小时,两个人去了哪? “第四层里面,除了实验记录和那个金属圆柱体,还有别的东西吗?”林枝问。 “原本有。”院长的措辞很微妙,“你母亲进去之前有,她出来之后就没有了。” “什么东西?” “受试者0716的全部封印样本、研究组三年的核心数据备份、两份未公开的封印理论原稿。”院长一样一样报出来,声音平得像在念购物清单,“全部消失。跟人一起。” 林枝听明白了。 她妈进去不是执行归零协议的。或者说,不仅仅是执行归零协议的。她进去是要把所有东西一锅端走。 “所以您找了十六年的,不只是调令。”林枝的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是那些数据。” 院长没否认。 “那车祸——” “我调查过。”院长打断她,“制动系统被人动过手脚。” 林枝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谁?” “查不到。所有痕迹在事发三小时内被清理干净,监控录像缺失两段,维修记录被人从系统里抹掉了。”院长的声音变得很干,“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不会超过五个。” “包括您吗?”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被抽走了一层。 院长盯着林枝看了很久。久到窗帘又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久到桌上的茶彻底凉透。 “不包括。”他说。 林枝没法判断这句话的真假。但她暂时选择往下问。 “那您把我招进来,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观察。”院长说得干脆利落,“你身上的封印跟你父亲的同源同构,但十五年来一直处于休眠状态,没有任何演化迹象。我需要知道为什么。” “就这些?” “还有一件事。”院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桌子中间。林枝低头一看,是她识海检测的数据图,封印裂缝的部分被红笔圈了出来。 “你进了第四层之后,封印的裂缝扩大了0.2毫米。”院长指着红圈,“按照目前的速度,三个月之内就会达到临界值。” “临界值之后呢?” “两种可能。”院长竖起两根手指,“一,封印自然消解,你和你父亲三十年前的封印彻底脱离,从此以后你就是个普通的S级御兽师。” “听起来不错。第二种呢?” “封印像你父亲一样进入自主演化,不可控。” 院长收回手指,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表情像吞了一口药。 “到时候会怎样,我不知道。三十年前的研究组也不知道。你父亲是唯一的案例,而他的结局你已经看到了。” 林枝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 她在想那面墙上的刻字。铅笔写的,力道很轻,但一笔一划都刻进了水泥里。 “我不想再打针了。” “别让她重复我的路。” 林枝收回视线,看向院长。 “我有一个条件。” 院长挑了一下眉毛。 “我可以配合您的检测和观察,封印的数据您要调随便调。”林枝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有两件事。第一,我奶奶的后续治疗费用,学院全包,没有上限,没有期限。” “第一条我之前就答应过你。” “之前答应的是评选赛夺冠的奖励,有条件。”林枝纠正他,“我现在要的是无条件的。不管我以后干了什么、出了什么事,这笔钱都得到位。” 院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第二呢?” “第二,把我妈当年从第四层带走的东西还给我。” 院长的手停住了。 “那些东西不在我手里。” “我没说在您手里。”林枝从口袋里掏出终端,调出一张照片——调令的高清扫描件,院长亲笔签名清清楚楚。 “我说的是,您帮我找。” 她把终端翻过来,屏幕朝向院长。 “您有能力找了十六年没找到,说明要么东西藏得太深,要么有人在挡。但不管是哪种情况,您的渠道都比我广。” 院长看着屏幕上自己十六年前的签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做了一件林枝没想到的事——他笑了一下。 很短,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你跟你妈一个德性。”他说,“拿着刀上门,还非说自己是来喝茶的。” “茶我真不喝。”林枝收回终端,“铁观音太苦了。” 院长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重新推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闷了一下午的茶味。 “第一条,我答应你。从今天起,你奶奶的费用走学院专项账户,我亲自批。”他背对着林枝,声音被风打散了一些,“第二条,我尽力。但我不保证能找到,也不保证找到的东西是你想看到的。” “行。”林枝站起来,膝盖一阵酸麻,她面不改色地迈了两步把腿活动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院长忽然叫住了她。 “林枝。” 她回头。 院长还站在窗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你父亲在墙上写的那句话,不是写给你的。” 林枝的脚步顿了一下。 “是写给你母亲的。”院长说完,转过身去把窗户关上了。 林枝握着门把手站了两秒,拧开门走了出去。走廊很长,日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拖出一道亮白色的光带。她低头走过那道光,拐弯下楼梯,推开行政楼大门。 花坛边,陆青葵正靠着栏杆吃一根冰棍,看见她出来,把剩下的半根递了过去。 “谈完了?” “谈完了。” “看你这脸色,要么是赚了,要么是亏大了。” 林枝接过冰棍咬了一口,是绿豆味的,甜得发齁。 “都有。”她说,举着冰棍往别墅的方向走,“走吧,回去我慢慢跟你说。” 绿豆冰棍甜得齁嗓子,但林枝还是一口一口地啃。 第125章 封印石 陆青葵跟在旁边,没有追问,手里拎着一袋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水和一包纸巾。她的备战意识永远比林枝想象中周全。 两人沿着校道慢慢往别墅区走。下午四点多的阳光没什么攻击力,洒在路面上暖融融的,跟林枝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那些信息形成了巨大的温差。 回到别墅,林枝把冰棍棍子丢进垃圾桶,先灌了半瓶水,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膝盖肿胀感比出门前重了,她把冰敷贴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嘶了一声。 陆青葵在对面坐下,终端搁在茶几上,两手交叉搭在膝盖上,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汇报会”姿态。 “0716是我爸。” 陆青葵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她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松开,拿过茶几上的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拧上。 整套动作花了大概五秒钟。 “继续。”她说。 林枝从头讲起。三十年前的717项目,她爸作为第一批自愿受试者入组,编号0716,封印在第三年脱离预设参数开始自主演化。她妈是项目的外勤联络人,有最高通行权限。封印失控之后,院长签了归零协议要终止实验,执行人是她妈。 “但院长说,调令不是他派的,是我妈逼他签的。” 陆青葵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没插嘴。 “我妈进了第四层之后,所有监控断线。等恢复的时候,人不见了。两个人都不见了。第四层的实验记录、封印样本、核心数据备份,全部消失。” “她把东西全带走了。”陆青葵说。 “对。四十八小时之后,两个人忽然出现在城西快速路上。我爸开车,我妈在副驾驶。然后就翻了。” 林枝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没什么波澜,像在复述一份报告。但她握水瓶的手指关节发白,陆青葵看见了,没说。 “院长查过,制动系统被动过手脚。监控缺失两段,维修记录被人从系统里抹了。” “抹记录的人查到了吗?” “没有。院长原话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不超过五个。” 陆青葵沉默了几秒。 “包括他自己吗?” “我问了。他说不包括。” “你信吗?” 林枝把水瓶放到茶几上,瓶身歪了一下,她伸手扶正。 “暂时五五开。” 陆青葵点了一下头,没有评价这个判断。她从塑料袋里摸出那包纸巾撕开,抽了一张铺在茶几上,拿笔在上面写字。 “理一下时间线。”她说,一边写一边念,“三十年前,项目启动。你爸入组。第三年封印失控。归零协议签发。你妈进第四层,两人消失。四十八小时后出现在公路上。车祸。” 纸巾上的字排得整整齐齐,像课堂笔记。 “中间那四十八小时是空白。”陆青葵把笔搁下,“他们从第四层出来之后没联系任何人,直接上了车。院长说你妈是要去机场,对吧?之前我们查到的行驶路线也指向机场方向。” “嗯。” “那她带着你爸和那堆数据,是打算跑。” 林枝靠进沙发里,天花板上的灯管有一根接触不良,在微微闪烁。 “还有一件事。”她说,“我身上的封印,不是我爸主动给我的。院长说封印演化到后期会通过血缘转移和复制。我出生的时候就有了。三个月大体检查出来的,我妈知道,但她拒绝让我进717做检测。” “她原话怎么说的?” “'我女儿不进那个地方'。” 陆青葵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你妈确实脾气大。” “院长也这么说。他说比我还大。” 陆青葵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她在纸巾上画了一根箭头,从“车祸”指向旁边空白处,写了个问号。 “所以现在的局面是这样的。你爸是实验体,封印通过血缘传给了你。你妈带着所有数据跑路,半路上被人动了手脚出了车祸。院长找了十六年没找到那些数据。” “然后他发现我身上有封印,把我招进迦南来观察。”林枝补了一句。 “他亲口承认的?” “他说得很直白。观察,看我的封印为什么十五年没有演化。” 陆青葵把纸巾上的内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指尖点在“四十八小时”的空白处。 “这里是整件事的核心。你爸妈在第四层里经历了什么,决定了后面所有事情的走向。但这段没有任何记录,院长也给不出答案。” “他确实答不上来。那一段他表情不像在装。” “不装不代表他不知道别的。”陆青葵拧开水瓶盖又拧上,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答应你的两个条件了?” “第一条答应了。奶奶的治疗走学院专项账户,他亲自批,无条件。第二条他说尽力,但不保证。” “不保证找到,还是不保证找到的东西你能接受?” “两个都不保证。” 陆青葵哼了一声。 “老狐狸说话永远留三分退路。” 林枝没反驳,因为这确实是事实。她的视线落在茶几上那张写满字的纸巾上,墨水渗进纸纤维里洇开了一点,笔画边缘毛毛糙糙的。 “还有一件事。”林枝的声音轻了一些,“第四层墙上的那句话。” “'别让她重复我的路'。” “院长说,那句话不是写给我的。是写给我妈的。” 陆青葵抬起头来看她。 林枝没有回避这个目光。 “我爸知道我妈会去找他。所以他提前留了字。”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冰箱压缩机嗡嗡地运转着,窗外有人在远处打球,篮球落地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 “那你妈还是去了。”陆青葵说。 “嗯。” “留了箱子给你,然后去了。” “嗯。” 陆青葵把纸巾折起来,塞进自己口袋里。 “行。目前的情况就是你手上有调令、有徽章、有实验记录的内容。院长那边松了口,奶奶的费用算是保住了。封印的事暂时没法解决,但至少摸清了来源。” “差不多。” “接下来怎么打算?” 林枝低头活动了一下膝盖,冰敷贴的凉意沿着皮肤往上蔓延。 “先养伤。膝盖这个状态明天没法训练。然后该干嘛干嘛,院长说了会帮忙找数据,我暂时不打算催他。” “你就这么信他?” “不信。但我催也没用,他要是不想给我就拿不到。不如先把自己的事处理好。”林枝用指尖戳了一下膝盖边缘的冰敷贴,疼得吸了口凉气,“灵象本源还在56.8%,视力恢复到五成出头,手术后遗症差不多消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别让本源继续往下掉。” “你切断了共享视觉之后,掉的速度已经慢下来了。” “慢归慢,还是在掉。”林枝把手放在膝盖上,“院长说封印裂缝在扩大,三个月内会到临界值。到时候要么消解,要么演化。赌运气的事我不太喜欢。” “三个月。”陆青葵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林枝往沙发靠垫里缩了缩,“够我做很多事了。” 陆青葵没接话,站起来走到厨房。冰箱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翻找什么东西的窸窣声。她端着一碗用保鲜膜封住的南瓜粥走回来,放到林枝手边。 “中午熬的,还温着。先吃点东西。” 林枝撕开保鲜膜,南瓜粥的甜香冒出来。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味觉已经恢复了大半,能尝出南瓜本身的那股软糯。 “好吃。”她含糊地说。 陆青葵坐回对面,拿出终端开始翻消息。 “方怡宁约你后天加练,萧野问你膝盖要不要用他的药膏——这条是十分钟前发的,语气很冲,原话是'别死撑,我可不想找不到对手'。” 林枝差点被粥呛到。 “他什么时候学会拐弯抹角关心人了。” “大概是被你传染的。” 林枝懒得反驳这句明褒暗贬的话。她低头继续喝粥,勺子碰着碗底发出轻响。窗外的日光斜了一大截,把沙发扶手上的阴影拉得老长。 她想起院长最后那句话。 “别让她重复我的路”——不是写给她的,是写给她妈的。 她爸在那面墙上留下字的时候,已经知道她妈会来找他。也知道拦不住。 所以他没有写“别来”,他写的是“别让她重复我的路”。 她。不是“别来找我”。是“保护好我们的女儿”。 林枝把碗放下,后背贴着沙发靠垫,盯着天花板。 那根接触不良的灯管还在闪,一下亮一下灭,跟她识海里那道封印裂缝透出来的蓝光节奏差不多。 “青葵。” “嗯?” “我妈脾气比我大,我爸被关在地下做了三年实验。”林枝吸了吸鼻子,不是因为难过,是南瓜粥太烫了,“这俩人凑一块,也不知道怎么把我生出来的。” 陆青葵从终端上抬起眼,看了她两秒。 “大概是遗传了两边的倔。”她说,“所以你才这么难搞。” 林枝笑了一声,没什么力气,但是真的。 她摸了一下胸口的位置。徽章安静地待在内袋里,不凉也不热。上面刻着四个数字,0716。 她爸的编号。 第二天早上,林枝是被膝盖疼醒的。 冰敷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左膝肿得跟馒头似的,稍微弯一下就酸得直抽气。她撑着床沿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心想这要是让韩宗霖看见,估计又得罚她跑二十圈。 终端上的消息已经攒了一排。 方怡宁六点半发来的:“加练改后天,你膝盖先养着。”后面跟了一个句号,方怡宁打字永远带句号,像在写汇报。 萧野七点零三分发的:“门口。” 林枝愣了一下,撑着墙壁单脚蹦到门前,拉开一条缝往下看。门口台阶上放着一管黑不溜秋的药膏,没有包装袋,没有纸条,管身被捏得皱巴巴的,一看就是用了大半管的旧货。 她弯腰捡起来,管底印着几个模糊的小字:“煞气活血膏·非卖品”。 林枝拿着药膏回沙发坐下,给萧野发了一条消息:“你的药膏用了大半了还往外送,是不是自己不打算用了?” 三十秒后,回复弹出来:“废话少,用完还我。” 又过了五秒:“别挤太多,那玩意贵。” 林枝看着屏幕,嘴角歪了一下。 她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股又腥又苦的味道窜上来,呛得她眼泪差点掉了。但膝盖确实疼得厉害,她忍着恶心挤了黄豆大的一坨抹上去,凉飕飕的,几秒之后变成灼热感,热得她想骂人。 陆青葵的消息准时在八点弹出来:“早饭在你冰箱第二层,馒头和咸鸭蛋。膝盖怎么样了?” “萧野给了一管药膏,臭得我差点窒息。” “煞气活血膏?那个挺好用的,校医务室买不到,他应该是从九幽黑市弄的。估计花了不少钱。” 林枝低头看了看手上残留的黑色药渍,又看了看那管被捏变形的旧管子。 她沉默了一会儿,打字:“那还是多挤点吧。反正是他的。” 陆青葵回了个省略号。 吃完早饭,林枝窝在沙发上翻终端。她点开沈逐影的对话框,昨晚他只发了一条:“院长今天下班没加班,正常时间离开的。” 这意味着老狐狸摊牌之后暂时没什么后续动作。不着急查她的数据,也没叫她去谈话。 林枝靠着靠垫想了一会儿,给沈逐影发了一条:“你的封印是三年前被人植入的,院长说的。你真不知道是谁干的?” 这次沈逐影没有秒回。过了将近十分钟,消息才到。 “不知道。” 又过了二十秒。 “但我有过一个猜测。” “说。” “三年前寒假,我在北境矿场做短期调研。有一天晚上在营地睡觉,半夜醒过来的时候后颈有针刺感,以为是虫子咬的。第二天一切正常。开学体检的时候才查出来识海里多了东西。” 林枝盯着屏幕看了两遍。 “北境矿场。”她打字,“你之前查的那本《北境裂隙矿物图志》,不会跟这事有关吧?” “有关。那本图志是院长私藏的版本,跟协会公开版对不上。矿场第五层的矿物分布被改过。” “改过?” “公开版显示第五层是常规能量矿石。院长的版本上,第五层标注了一种我没见过的矿物符号,旁边注释只有三个字:封印石。” 林枝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封印石。 封印——石。 第126章 新账旧账 她脑子里一连串的词自动串起来:717第四层的金属圆柱体,她爸身上的封印,血缘转移,沈逐影被植入的封印,北境矿场第五层。 “你觉得有人从北境矿场弄到了封印石,然后在你身上做了实验?” “不确定。但时间线对得上。”沈逐影的回复顿了一下,“而且院长把那本图志锁在柜子里,按理说不该让任何人看到。” “但你看到了。” “我手比较长。” 林枝盯着这五个字,差点笑出声,膝盖跟着抖了一下又疼回来了。 她把终端扔到一边,吸着凉气重新调整冰敷贴的位置。脑子里的线索越来越多,像一团解了一半的毛线球,拽出一根来就带出三根新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陆青葵亲自上门了。 她提着两个便利店的袋子进来,往茶几上一放,里面是两盒盒饭和一瓶酸奶。 “你膝盖这样今天别下楼了,我顺路买的。” “多少钱?” “记账上了,回头一起算。”陆青葵在对面坐下来,扫了一眼林枝膝盖上黑乎乎的药膏痕迹,“效果怎么样?” “疼的方式从闷疼变成刺疼了,不知道算不算好。” “煞气活血膏就这样,先把淤血散开才能消肿。明天应该能好一大半。”陆青葵拆开盒饭递过来,“沈逐影那边有新消息?” 林枝接过筷子,一边吃一边把刚才关于封印石的对话大致说了一遍。 陆青葵听完,眼睛眯了一下。 “北境矿场第五层,封印石。这个东西如果真的存在,那整件事的规模就不只是717一个项目了。” “我也这么想。”林枝嚼着米饭,“717是研究封印的,但封印的原材料从哪来?如果是从北境矿场采的,那矿场那边肯定也有人在操作。” “你怀疑院长?” “院长手里有私藏版的矿物图志,但他没必要给自己做封印实验。”林枝用筷子戳了一下盒饭里的西红柿,“真正让我在意的是,谁会跑到北境矿场去弄封印石,然后悄不声地往沈逐影身上种一个?” “能做到在睡梦中植入封印且不被察觉,本身就需要极高的技术和极精准的操控。”陆青葵说,“这种级别的手法,跟三十年前717项目的水平不在一个档次。” “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717之后继续研究,而且水平更高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盒饭的热气在中间飘,空调嗡嗡响着。 林枝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搁下筷子。 “查不动了。”她说得很坦白,“我现在手里有调令、有徽章、有第四层的实验记录,但这些全是十六年前的东西。最新的线索就是沈逐影三年前被植入封印这一条,人家自己查了三年都没查出来。我不觉得我比他查得更快。” “所以?” “先放一放。”林枝抽了张纸巾擦嘴,“反正院长答应帮找数据了,催也催不动。我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别让本源继续掉。56.8%,三个月到临界值。这个倒计时比什么都实在。” 陆青葵看了她半晌,点了一下头。 “那你下午干什么?” “躺着。”林枝理直气壮地往沙发里一缩,“就这几天能名正言顺地偷懒,不躺白不躺。” 陆青葵没反驳,起身收拾餐盒。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林枝已经往自己膝盖上又挤了一坨黑药膏,脸皱成了一团。 “那个药膏真的很臭。” “忍着吧。”陆青葵拎着垃圾袋出了门,“别忘了用完还给萧野,那个确实贵。” 门关上了。 林枝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那根闪烁的灯管。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第四层的黑暗走廊,墙上的刻字,铅笔写的、力道很轻的幼稚字体。 “我不想再打针了。” 那是她爸写的。 她爸被关在地底下做了三年实验。 然后她妈闯进去,把人和数据一起带走了。 跑了四十八小时,没跑掉。 林枝伸手摸了一下胸口,徽章安静地贴在布料下面。不凉,不烫。就像一块普通的铁。 0716。 她吸了吸鼻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不是想哭,是那管破药膏真的太臭了。 药膏的效果比林枝预想的好。 第二天早上醒来,膝盖的肿胀消了大半,至少能正常走路了。就是那股腥苦味渗进了沙发套里,整个客厅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息。 林枝开窗通风,又把沙发套扒下来扔进洗衣机,折腾了二十分钟才觉得鼻子恢复正常。 终端响了一声。 萧野:“药膏还我。” 林枝看了看茶几上那管被她捏得更皱的旧管子,回了一条:“还剩三分之一,你确定要?” “废话。” “行,下午训练给你。” 林枝把终端搁下,去冰箱翻陆青葵昨天留的馒头。微波炉转了两分钟,馒头热气腾腾地端出来,配着咸鸭蛋吃了两个。味觉恢复之后,连咸鸭蛋的油香都变得格外明显,她多吃了半个。 吃完早饭,她沉入识海看了一眼。 冰晶灵象安静地悬浮在识海中央,本源完整度56.8%,跟昨天一样。封印裂缝的蓝光还在,搏动频率没有加快,也没有减慢。 三个月。 这个数字搁在脑子里不轻不重的,像一颗定时炸弹,但引线很长,长到让人产生一种虚假的安全感。 林枝睁开眼,活动了一下膝盖。弯曲的时候还有点酸,但已经不影响发力了。她决定下午去训练馆活动活动,不能真的躺成废人。 上午十点,陆青葵发来消息:“我查了一下当年城西快速路那段的交通档案,事故记录还在,但现场照片和车辆检测报告被标注为'涉密封存',普通渠道调不出来。” 林枝回:“意料之中。能动手脚抹监控的人,不可能留着车检报告。” “但我找到一个东西。”陆青葵又发了一条,“事故当天的出警记录里,第一个到场的交警叫周德胜,现在已经退休了。住址能查到。” 林枝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第一个到场的人,看到的东西最多。 “先记着。”她打字,“等我膝盖彻底好了再说。” “嗯。不急。” 林枝把终端放下,靠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她现在手里的牌不少,但每一张都指向更深的迷雾。与其四面出击,不如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 本源别掉,身体养好,训练跟上。 其他的,慢慢来。 下午两点,林枝换了身运动服出门。膝盖贴着肌贴,走路的时候稍微有点别扭,但不影响正常活动。 到训练馆的时候,方怡宁已经在里面了。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训练服,正对着墙壁做翎刃精度练习。三道银白色的翎刃从指尖射出,精准地钉在对面靶心的三个点上,误差不超过两厘米。 “你膝盖好了?”方怡宁头也没回。 “好了大半。”林枝走到场边坐下,“今天不上强度,就活动活动。” 方怡宁收回翎刃,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视线在林枝膝盖上的肌贴停了一下,没多说什么。 “评选赛结束了,韩导说下周恢复常规训练节奏。”方怡宁走到场边拿水杯,“你那二十分钟的事,他没再追问?” “没有。估计等院长那边有动静了才会找我。” 方怡宁喝了口水,拧上瓶盖。“我不问你去干了什么,但下次如果还需要人拖时间,提前多说一句。那天裁判差点把我轰出去。” 林枝笑了一声:“辛苦了,方姐。” “别叫我方姐,我才大你两届。”方怡宁面无表情地说,但嘴角微微松了一点。 门口传来脚步声,萧野推门进来。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左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看起来状态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药膏。”他一进门就朝林枝伸手。 林枝从口袋里掏出那管皱巴巴的旧管子递过去。萧野接过来看了一眼剩余量,脸色不太好看。 “你是拿这玩意泡澡了?” “你自己说的别挤太多,我最多挤了三次。”林枝摊手,“怪你的管子太软,一捏就出来一大坨。” 萧野把药膏塞进裤兜里,哼了一声没再计较。他走到场地中央,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左手的动作比右手慢了半拍,但幅度已经正常了。 “你左手恢复得怎么样?”林枝问。 “死不了。” “我问的是恢复程度,不是生死问题。” 萧野停下动作,攥了攥左手的拳头,又松开。“七成。缓释药还得吃一个月,之后看情况。” 七成。比评选赛的时候好多了,但离全盛还差得远。 林枝没再追问。她站起来在场边慢跑了几圈,膝盖的酸胀感在运动中逐渐减轻。跑到第五圈的时候,终端震了一下。 沈逐影的消息。 “院长今天约了校外的人,下午三点在行政楼会客室。来的人开的车挂的是协会内部牌照。” 林枝脚步慢了一拍。 协会的人,在这个时间点来找院长。 她回了一条:“能看到人吗?” “会客室没有我能碰的监控。但车牌号我拍了,回头查。” 林枝把终端收起来,继续跑完剩下的五圈。脑子里转着各种可能性。 院长刚跟她摊完牌,转头就见协会的人。是巧合,还是因果? 如果院长把她潜入第四层的事报上去了——不对,他没理由这么做。那些数据和调令牵扯到他自己,捅出去对谁都没好处。 那协会来人是为了什么? 林枝擦了把汗,走到场边坐下。方怡宁和萧野正在场中央做轻度对练,翎刃和煞气的碰撞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她看着两人的身影,忽然想起院长说的那句话。 “你身上的封印跟你父亲的同源同构,但十五年来一直处于休眠状态。我需要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她也想知道。 五点钟,训练结束。林枝的膝盖状态比预期好,全程没有出现不适。她跟方怡宁和萧野打了个招呼,先一步离开了训练馆。 回别墅的路上,她绕了一段远路,从行政楼前面经过。会客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情况。门口停着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车牌确实是协会内部的编制格式。 林枝没有停留,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到家之后,陆青葵已经在厨房里了。锅里煮着什么东西,香味飘了满屋。 “今天做的什么?” “番茄鸡蛋面。”陆青葵头也不抬,“你冰箱里除了馒头就是矿泉水,我从自己那边搬了点菜过来。” “回头给你钱。” “记账上了。” 林枝在餐桌边坐下,把沈逐影的消息转述了一遍。陆青葵听完,拿着锅铲的手顿了一下。 “协会的人来得太快了。评选赛才结束两天。” “有可能跟我没关系。”林枝说,“也有可能跟我有关系。” “你打算怎么办?” “等。”林枝把下巴搁在桌面上,“院长答应了我的条件,短期内不会对我动手。协会那边就算要查,也得先过院长这一关。我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别给人留把柄。” 陆青葵把面条捞出来,浇上番茄鸡蛋的浇头,端到林枝面前。 “吃饭。” 林枝坐直身子,拿起筷子。面条的热气扑在脸上,番茄的酸甜味钻进鼻腔。她吸溜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 “好吃。” 陆青葵在对面坐下,自己也端了一碗。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吃到一半,林枝的终端又响了。 沈逐影:“车牌查到了。登记人是协会人事处副处长,姓孙。” 林枝嚼面条的动作慢了一拍。 人事处。 十六年前那批被删除的注册档案,就是从人事处的系统里消失的。 林枝把面条咽下去,盯着屏幕上“人事处副处长”这几个字看了五秒。 陆青葵放下筷子,探头瞥了一眼她的终端。 “人事处。”陆青葵念出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菜单,“十六年前删档案的那个人事处。” “嗯。” “巧了。” “太巧了。”林枝把终端搁到桌上,继续吃面,“但也有可能真就是巧合。评选赛刚结束,人事处来对接个成绩备案之类的手续,也说得通。” “你自己信吗?” 林枝吸了一口面条,没回答。 陆青葵也没追问,端着碗继续吃。两人心里都清楚,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下一步怎么走。 吃完面,林枝把碗刷了。陆青葵难得没跟她抢着洗碗,而是靠在厨房门框上翻终端。 “沈逐影还说了什么?” 第127章 行政科的幽灵 “就这些。他说那个姓孙的在里面待了四十多分钟,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档案袋。” “带走了东西。”陆青葵的视线从终端上移开。 “对。但不知道是什么。”林枝擦干手,把抹布搭回架子上,“院长要是想卖我,用不着搞这么复杂。他手上有我的识海检测数据,直接递一份报告就够了。” “也许不是卖你。”陆青葵拧开水瓶喝了一口,“也许是在跟人事处做某种交换。” 林枝靠着水槽想了想。交换。院长手里有什么是人事处想要的?十六年前被删掉的那批档案,里面涉及的人员名单?还是717项目的后续研究成果? 想不通。信息不够。 “算了。”林枝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我去找沈逐影问问那个车牌还能查出什么。” “现在?” “嗯,趁天没黑。” 陆青葵看了一眼窗外,太阳还挂在树梢上方,橘红色的光打在对面楼的玻璃上,晃得人眯眼。 “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回去歇着。我膝盖能走了。” “我不是担心你膝盖。”陆青葵把水瓶放下,“你最近跟沈逐影单独接触太频繁了,万一院长在盯——” “他盯着呢。”林枝打断她,“但沈逐影住我隔壁,串个门而已。他要是连这都要管,那我出门买瓶水是不是也得打报告?” 陆青葵看了她两秒,没再坚持。 “行。有事发消息。” “知道了,妈。” 陆青葵冷冷瞪了她一眼,拎着自己的饭盒走了。门关上之前丢了一句:“冰箱里还有两个苹果,回来记得吃。” 林枝等陆青葵走远了,才出门往隔壁8号别墅走。她敲了三下门,没人应。又敲了两下,里面传来拖鞋在地板上蹭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沈逐影的半张脸露出来。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t恤,头发支棱着,一看就是刚从什么东西上面趴起来的。 “你在睡觉?” “在看东西。”沈逐影把门开大了一点,侧身让她进去。 林枝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客厅茶几上摊着好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都是他偷拍的行政楼外景。其中一张拍到了那辆深灰色商务车的车牌,角度刁钻,显然是从灌木丛后面拍的。 “你躲树丛里拍的?” “花坛后面。”沈逐影纠正她,“树丛太远,拍不清楚。” 林枝蹲下来翻那几张照片。商务车的侧面、车牌特写、驾驶位的挡风玻璃——这张反光严重,看不清车内的人。 “姓孙的长什么样?” “没拍到正脸。出来的时候背对着我,身高一米七左右,微胖,走路的时候右脚稍微有点拖。” “右脚拖?受过伤?” “或者年纪大了膝盖不好。”沈逐影在沙发上坐下,翘着腿,“人事处副处长,能坐到这个位置的,至少在协会干了十五年以上。” “十五年以上。”林枝重复了一遍。十六年前档案被删的时候,这个姓孙的已经在人事处了。 她把照片放回茶几上,在沈逐影对面坐下。“你能查到他的具体履历吗?” “已经在查了。协会内部的人事系统我进不去,但公开的职务任命公告可以查。”沈逐影从茶几下面抽出一张纸,上面手写了几行字,“孙维国,现任协会京畿分部人事处副处长。六年前从总部调过来的,之前在总部行政科。再往前的记录就没有了。” “行政科。”林枝念了一下这三个字。 “行政科管什么你知道吗?”沈逐影问。 “不知道。” “档案归档、人员调动审批、项目备案存档。”沈逐影一条一条数出来,“十六年前那批被删掉的注册档案,最终的删除操作需要经过行政科的系统授权。” 林枝慢慢靠进了沙发里。 行政科授权删除,人事处执行清理。孙维国十六年前在总部行政科,现在调到京畿分部当人事处副处长。从管档案的地方调到管人的地方,这条升迁路线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如果把“删档案”这件事拎出来往里一放,味道就变了。 “你觉得他跟当年删档案的事有关?”林枝问。 沈逐影歪头想了想。“不确定。但他来得太巧了,评选赛结束第二天就上门。而且他走的时候手上多了个档案袋,院长给他的。” “院长主动给的?” “从窗帘缝看不清细节,但他走出来的时候步子很稳,不像是吵完架被赶出来的。更像达成了什么共识。” 林枝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院长跟人事处的人做交易,交易内容不明。而人事处的人恰好来自当年有权限删档案的行政科。 这两条线搭在一起,画面不太好看。 “有没有可能,”林枝斟酌着措辞,“院长在用什么东西,跟这个孙维国换我妈当年的档案?” 沈逐影看了她一眼。“你觉得院长现在站在你这边?” “不觉得。”林枝回答得很干脆,“但他至少站在他自己这边。而他自己的利益,暂时跟我重叠。” 沈逐影没评价这个判断。他从沙发缝里摸出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饼干,掰了一半递给林枝。 “不吃,刚吃完面。” “哦。”他把两半都塞进了自己嘴里,嚼得嘎吱响。 林枝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想起一件事,回头问道:“你三年前在北境矿场被植入封印那次,营地里有协会的人吗?” 沈逐影嚼饼干的动作停了一下。 “有。” “谁?” “带队的调研组长。”沈逐影的声音含糊不清,把饼干咽下去才继续说,“也是从行政科出来的。” 林枝握着门把手,手指慢慢收紧。 行政科。又是行政科。 “那个人现在在哪?” “死了。”沈逐影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我回来之后第二年,矿场塌方事故,埋了三个人,他是其中一个。尸体找到了,但矿场第五层的入口从那以后就被封了。” 林枝站在门口,晚风从背后吹进来。她看着沈逐影窝在沙发里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以为的承受得更多。 “行了。”她松开门把手,“这些事先搁着,急也急不来。你继续查那个孙维国的底,我回去想想怎么跟院长把话再往深聊一层。” “别急着去找他。”沈逐影抬起头,“让他先动。他今天见了人事处的人,总会有后手。你去早了,反而让他知道你在盯着。” “我知道。” 林枝出了门,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刚亮,把别墅区的石板路照得惨白。 她走回自己的7号别墅,进门先去冰箱拿了个苹果。咬了一口,酸的,酸得她整张脸皱起来。 终端上陆青葵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回来了吗?” 林枝打字:“回了。沈逐影查到那个姓孙的以前在协会总部行政科,就是当年有权限删档案的那个部门。” 那边沉默了将近一分钟。然后消息弹出来。 “这条线越来越深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收手?” 林枝咬着苹果看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 “等查到我妈那四十八小时去了哪的时候。” 发完这条,她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拉上窗帘。隔壁8号的灯已经灭了,沈逐影大概又趴回去看他的资料了。 林枝躺到床上,膝盖上的肌贴被体温捂得发热。她摸了一下胸口,徽章还在。 0716。 她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那管被萧野用了大半的药膏、陆青葵写满字的纸巾、沈逐影花坛后面偷拍的照片。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但好歹,都站在她这边。 第二天一早,林枝的膝盖基本消肿了。她试着做了两组深蹲,酸胀感可以忍受,不影响正常训练。冰箱里还剩一个馒头和一瓶矿泉水,她把馒头热了,配着昨天剩的半个咸鸭蛋对付了一顿。 吃饭的时候她给陆青葵发了条消息:“今天训练,晚饭你做不做?” 回复秒到:“做。你冰箱空了,下午我去趟超市。钱记你账上。” 林枝翻了翻余额,感觉这个月光欠陆青葵的伙食费就能破四位数。她默默把终端扣到桌上,决定不去想这件事。 九点到训练馆的时候,方怡宁和萧野都已经在了。韩宗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站在场边翻着训练计划表,看见林枝进来扫了一眼她的膝盖。 “能动了?” “能。” “今天恢复常规强度,跟不上就自己下来。”韩宗霖说完翻了一页纸,“评选赛结束了,但日子还长。别以为拿了冠军就可以飘。” 萧野在旁边嗤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嗤韩宗霖还是嗤林枝。 方怡宁已经开始热身了。她的翎刃精度比赛前又提了一截,三连击的间隔压缩到了零点八秒以内。林枝在场边看了几组,心里暗暗记下数据。 热身结束后,韩宗霖安排了两两轮换的基础对练。林枝跟方怡宁那组没什么悬念,两人配合多了默契在,攻防节奏卡得很顺。跟萧野的那组就暴力许多,魔虎的冲击波震得冰面碎了两次,林枝补冰补到手腕发酸。 好在萧野今天左手状态看着还行,至少没出现那种突然僵住的情况。缓释药在起作用,但林枝知道这东西不是长久之计,顶多再撑一个月。 训练间隙,她蹲在场边喝水,终端震了一下。 沈逐影发来的消息:“孙维国的公开履历查到了更多细节。他在总部行政科任职期间,主管的业务包括'涉密项目档案的接收与销毁'。” 林枝差点把水呛出来。 涉密项目档案的接收与销毁。换句话说,十六年前那批被删掉的注册档案,很可能就是经他手操作的。 “还有。”沈逐影又发了一条,“他调到京畿分部之后,负责的业务换成了'特殊人员备案审核'。这个岗位的职责里有一条:对各学院特招生进行资格复核。” 林枝盯着“特招生”三个字,手指在屏幕边缘慢慢划了一下。 她就是特招生。 “你的意思是,这个人有权限查我的入学档案?” “不是有权限。是他的本职工作就是审你的档案。” 林枝把终端收进口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远处萧野正在跟方怡宁争论什么,大概是走位的问题,方怡宁语气冷静但寸步不让,萧野的声音越来越大。 韩宗霖在旁边听着没管,嘴角甚至挂了一点笑意。 下午两点训练结束。林枝跟方怡宁打了个招呼先走了,萧野难得没找她呛声,大概今天对练被冰面滑了好几脚心情不太好。 回别墅的路上,林枝特意又绕了一趟行政楼。昨天那辆深灰色商务车已经不在了,门口停车位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卷着滚来滚去。 到家之后她给沈逐影回了消息:“孙维国这个人,院长跟他是什么关系?” 回复来得慢了些,大概过了五分钟。 “查不到直接关联。但我在院长的通讯记录里没找到他的名字,说明两人要么用私人渠道联系,要么根本就不常联系,这次见面是特殊安排。” “通讯记录你也能看?” “院长那台座机上个月换了新的,旧机器被丢在杂物间,里面的通话记录没清。” 林枝对这个人翻箱倒柜的能力已经不想评价了。 她靠在沙发上把目前的线索重新理了一遍。孙维国,行政科出身,管过涉密档案销毁,现在负责特招生资格审核。评选赛结束第二天来找院长,带走了一个档案袋。 两条路。第一条,孙维国是院长的人,院长让他来拿东西是在布某种局。第二条,孙维国是别人的人,他来找院长是在施压或者谈条件。 不管是哪一条,她的入学档案大概率已经被这位副处长翻过了。 院长之前帮她补过材料挡住了协会的调查,但那只是拖延。如果孙维国真要深查,连封印检测数据都能反推出来的东西,一份补过的材料挡不了多久。 四点半,陆青葵拎着两大袋超市的东西上门了。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扎得利落,脚上踩着一双看起来跑过十公里的旧运动鞋。 “土豆、西红柿、鸡蛋、葱,还有你上次说想吃的酸辣粉。”她把袋子往厨房台面上一放,开始分门别类地归位。 林枝从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走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忙活。 “有件事跟你说一下。”林枝把沈逐影关于孙维国职务的信息复述了一遍。 陆青葵往锅里倒油的动作停了一下。 第128章 三楼的灯 “特殊人员备案审核。”她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他随时可以用正规流程把你的档案调过去查。” “对。而且他查我是职务范围内的事,院长拦不住。” 陆青葵沉默了几秒,葱花扔进锅里,滋啦一声。 “院长昨天给他档案袋,有没有可能是提前喂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让他暂时消停?” “有这个可能。但也有可能是院长在主动配合。” “配合什么?” “配合他查我。”林枝的声音很平,“你想,院长从一开始招我进来就是为了观察封印。如果协会那边也有人对我的封印感兴趣,两边的利益可能一致。” 陆青葵拿着锅铲搅了两下,没回头。 “那你手上的那张调令,还管用吗?” “管用。那是院长的亲笔签名,牵扯到717项目。他把我卖了,自己也跑不掉。这张牌还能打,但不能用太早。” 锅里的菜噼里啪啦地响着。陆青葵把火调小,转过身靠着灶台看她。 “你最近先别再去找院长了。他见了人事处的人之后肯定有后续动作,你这时候凑过去反而显得急躁。” “我也这么想。”林枝点头,“先等两天看看他怎么出牌。” “那这两天你就好好训练,别东想西想。膝盖也别逞强。” “知道了。” 陆青葵瞪了她一眼,意思是你每次说“知道了”基本等于没听。 晚饭是酸辣土豆丝配番茄炒蛋,主食是米饭。林枝吃了两碗,味觉恢复之后胃口也跟着涨了,陆青葵在对面看着她扒饭的样子,嘴角抽了抽但没说什么。 饭后林枝下了一趟地下室,做了半小时冰矛定点投掷的练习。手感比赛前稳定了不少,脉冲式凝结的节奏已经完全内化成了肌肉记忆,不需要再刻意控制。 练完上来,她在沙发上沉入识海看了一眼。本源完整度56.8%,跟昨天一样。封印裂缝还在,蓝光不急不缓地搏动着,像一个沉睡中的东西在均匀呼吸。 三个月。 她睁开眼,抓起茶几上的苹果。这次挑了个红的,咬一口,甜的。比昨天那个好吃。 终端上最后一条消息来自沈逐影,发送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院长今天没加班,正常下班。但行政楼三楼的档案室灯亮到了九点。” 档案室。 林枝盯着这条消息,把苹果很慢很慢地嚼完咽了下去。 院长在翻档案。或者说,有人替院长在翻档案。里面翻的是谁的东西,她心里有数。 她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关掉终端,把苹果核准确地投进两米外的垃圾桶,一次命中。 拉窗帘的时候,她习惯性地瞥了一眼隔壁。8号别墅的二楼窗户黑着,但一楼客厅有光从门缝底下透出来。沈逐影大概又趴在茶几上翻他那堆偷拍的照片了。 林枝放下窗帘,躺到床上。 膝盖上的肌贴被体温捂热了,一点黏腻感贴着皮肤。胸口的徽章像往常一样安静,不凉不热。 她闭上眼之前想了一件事:如果孙维国真的在查她的入学档案,那他迟早会发现那些被院长补过的材料有问题。到那时候,院长是继续挡,还是顺水推舟把她推出去? 想不出答案。 林枝翻了个身,决定明天再想。反正今天已经吃了两碗饭一个苹果一碗酸辣粉,热量够了。脑子不够用的时候,先喂饱肚子总没错。 第三天,林枝的膝盖彻底不疼了。 她对着镜子活动了几下,弯曲伸展都没问题,肌贴撕掉后皮肤上留了一圈红印,像被人在膝盖上画了个框。 早上八点出门,经过8号别墅的时候她多看了一眼。门关着,窗帘拉着,一楼客厅的灯灭了。沈逐影昨晚不知道几点睡的,这人的作息跟猫差不多,白天假装不存在,天一黑就开始活动。 训练馆里方怡宁已经在练翎刃了。她练习的时候表情特别专注,三道银白色翎刃啪啪啪钉进靶心,间距比昨天又缩小了。 “你越来越准了。”林枝走过去。 “精度还差半厘米。”方怡宁收回翎刃,拿毛巾擦了一下手指,“韩导说下周安排一次跨年级交流赛,对手可能是大四的正式成员。” “又是大四的?” “他原话是,'冠军队总得拿出冠军的样子'。”方怡宁模仿韩宗霖的语气,像了三分。 林枝笑了一声,开始热身。 萧野踩着九点整进门,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卫衣,左手自然地插在兜里。他进来之后先扫了一圈场地,目光在林枝膝盖上停了半秒。 “能动了?” “昨天就能动了。” “药膏别浪费了。” “你那管药膏还剩个底,也没多少好浪费的。” 萧野哼了一声,走到场地另一头开始做热身。他今天的动作幅度比昨天大了一点,左手也参与了几组拉伸,虽然速度明显比右手慢。 韩宗霖九点半准时出现,手里夹着训练计划表和一支红笔。 “今天做基础体能加灵力输出测试。”他把计划表往墙上一贴,“三个月内会有一次跨年级的联合测评,学院要交数据上去。别给我丢人。” “交给谁?”林枝问。 韩宗霖看了她一眼,没直接回答,只说了句“该交的地方”就开始布置测试项目。 林枝心里记下了这个反应。“该交的地方”,大概率就是协会。联合测评的数据会经过人事处备案,而人事处现在坐着一位姓孙的副处长。 体能测试她跑了个中等偏上的成绩,没拼全力,也没刻意藏拙。灵力输出环节,她的冰矛投掷精度比赛前提升了百分之十二,韩宗霖在本子上画了个勾,什么都没说。 萧野的灵力输出数据波动比较大,左右手的差值被韩宗霖看在眼里,但也没当场发作。方怡宁一如既往地稳定,每项成绩都卡在优秀线上方。 测试结束后韩宗霖收了器材,临走的时候忽然回头。 “下周一之前,学院会给你们三个重新做一次识海基础扫描。常规流程,别紧张。” 林枝的动作没有停顿。她拿着水杯喝了一口,好像这句话跟天气预报一样普通。 但她心里翻了一下。识海基础扫描。这是体检级别的项目,查的是灵力回路和精神力节点,不会深入到封印层面。按理说没什么问题。 但这个时间点太微妙了。 孙维国三天前带走了档案袋,行政楼的档案室灯亮到九点,紧接着韩宗霖就通知做识海扫描。这三件事串在一起,很难说是巧合。 中午,林枝在食堂跟方怡宁一起吃饭。萧野去了校医务室拿药,没来。 方怡宁吃了几口菜,忽然说:“韩导最近话变少了。” 林枝夹了一块红烧肉。“他平时话就不多。” “不一样。”方怡宁放下筷子,看着她,“以前他是懒得说,现在是有话不说。你没觉得吗?” 林枝嚼着肉,没接话。方怡宁的观察力一直比她表现出来的强,这一点在训练里就看得出来。 “你要是有什么事,不方便说也没关系。”方怡宁重新拿起筷子,“但识海扫描那天,如果你需要我帮忙——” “不用。”林枝打断她,“扫描查不到深层的东西,正常走流程就行。” 方怡宁点了一下头,没再说。 下午没课,林枝回了别墅。陆青葵不在,留了条消息说去图书馆查资料了。林枝窝在沙发上翻了一会儿终端,沈逐影一直没发新消息。 她给他发了一条:“韩宗霖说下周一做识海扫描,你那边有什么动静?”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 “今天行政楼三楼的灯又亮了。上午十点到十二点半。” 又是三楼。档案室在三楼。 “院长去了吗?” “没看到院长。进去的是两个我不认识的人,带着工作证,挂的是协会京畿分部的牌子。” 协会的人直接来翻档案了。 林枝靠着沙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她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脑子里把几条线理了一遍。 孙维国来访,带走档案袋。 行政楼档案室连续两天亮灯到深夜。 协会京畿分部的人今天直接上门。 韩宗霖通知下周一做识海扫描。 这套动作太连贯了。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一个计划正在按步骤执行。 但院长的态度是什么?他是在配合,还是在被动应付? 她现在没有答案。 五点半,陆青葵拎着菜回来了。今天买了排骨和玉米,说要炖汤。 林枝把沈逐影的消息转述了一遍。陆青葵边洗排骨边听,听到“协会的人直接来翻档案”的时候,她拧水龙头的手停了一下。 “他们翻得到什么?” “如果只看常规档案,翻不到封印的事。院长帮我补的那些材料经得起一般性核查。”林枝把腿搭到茶几上,“但如果他们带着特定的目的来找,比如调我入学前的体检原始数据——” “那些数据不是在院长手里?” “在。但院长交不交出去,取决于他跟这些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青葵把排骨扔进锅里,盖上盖子,擦了擦手走出来。她在林枝对面坐下,拧开一瓶水。 “你那张调令还在我这里。” “嗯。” “如果他们真的查到什么异常,院长扛不住压力要把你推出去,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林枝想了想。“得等他先露出破绽。现在用太早,他还能找借口圆。得等到他不得不在我和协会之间选一边的时候,才好把这张牌拍出来。” “那万一他选协会呢?” “那我就让协会知道,他们的人十六年前签了个什么东西。”林枝的语气很平,“老狐狸敢卖我,我就拉他下水。他比我清楚这一点。” 锅里的排骨开始咕嘟咕嘟冒泡,玉米的甜香飘出来。陆青葵站起来去调火,背对着林枝说了一句。 “你最近晚上睡得好不好?” “还行。” “眼下有黑眼圈。” 林枝摸了一下自己的眼下,什么都摸不出来。“可能是灯光问题。” 陆青葵没回头,只是把炖汤的火调到最小。厨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抖动。 晚饭的时候,林枝吃了一碗半排骨汤泡饭,玉米啃了两段。味觉已经完全恢复了,排骨炖得烂,入口就化。她忍不住多喝了一碗汤,被陆青葵盯了一眼。 “喝太多汤晚上要跑厕所。” “我这叫补充营养。” “你这叫馋。” 饭后陆青葵刷碗,林枝下了一趟地下室。冰矛投掷练了二十组,手感稳定。脉冲式凝结也没问题,速度保持在抗干扰训练时的水平。 回到沙发上沉入识海。本源完整度56.8%,纹丝不动。封印裂缝的蓝光还在搏动,节奏跟昨天一样,不紧不慢。 三个月。 她睁开眼,视线落在窗帘上。 隔壁8号的灯亮没亮她不知道,窗帘遮得严实。但行政楼三楼那盏灯,今天白天亮了两个半小时。 里面翻的是谁的档案,她心里有数。 终端震了一下。沈逐影发来的,时间戳是晚上九点五十三分。 “今天来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我查到了。协会京畿分部的外勤稽核员,上个月刚调过来。调令签发人——孙维国。” 林枝看着这条消息,把终端屏幕慢慢翻过去扣在胸口上。 孙维国在布自己的人。 她闭上眼,徽章安安静静地贴着皮肤,不凉也不热。 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周五,林枝照常去训练馆。 天气转凉了不少,她穿着陆青葵之前送的那件灰蓝色薄外套出门,袖口还有点新衣服特有的硬挺感。路过8号别墅的时候她瞥了一眼,窗帘拉得死紧,没任何动静。 训练馆里韩宗霖今天到得比平时晚了十分钟。他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像是刚开完一个不怎么愉快的会。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今天的训练项目往墙上一贴就坐到场边翻本子去了。 “韩导今天怎么了?”方怡宁轻声问林枝。 “不知道,可能早饭没吃好。” 方怡宁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 今天的训练内容是三人协同的实战模拟,对手是训练系统投射的两组b级虚拟敌人。难度不高,算是巩固默契。林枝配合方怡宁用冰面折射翎刃清掉右侧,萧野带魔虎在左翼直接碾压,三分钟不到就结束了。 韩宗霖全程没点评,只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合上站起来。 “下周一下午两点,医务楼三楼,做识海基础扫描。带学生证,空腹四小时。”他说完就夹着本子走了,步子比平时快。 门关上之后,训练馆里安静了两秒。 “他连'别给我丢人'都没说。”萧野靠着墙壁,把水壶盖拧开又拧上,“真有事。” 第129章 安安分分 方怡宁看了林枝一眼。林枝把毛巾搭在肩上,面无表情地喝水。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青葵坐在她对面,把一盒打包好的酸辣粉推过来。 “沈逐影刚才给你发消息了,你看了没?” 林枝掏出终端翻了一下。沈逐影的消息发在十一点四十七分:“今天上午院长去了趟医务楼,在三楼待了半小时。出来的时候跟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说了几句话。” 三楼。识海扫描也在三楼。 林枝把终端扣回桌上,拆了酸辣粉的塑料封。 “他去打前站的。”林枝说。 “你觉得他在扫描环节会做手脚?”陆青葵压低声音。 “不一定是做手脚。”林枝拌着粉,“可能是提前跟负责扫描的医师通过气,告诉他们查到什么程度就够了,别往深层扫。” “那对你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看他到底想保护谁。”林枝吸了一口粉,辣得她吸了吸鼻子,“保护我,就让医师浅扫走流程。保护他自己,就让医师'恰好'发现一点异常,然后顺理成章地把我往协会那边递。” 陆青葵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又拧上。这个习惯动作说明她在认真想事情。 “你手上的调令——” “不到万不得已不用。”林枝打断她,“现在用等于跟院长撕破脸。撕破脸之后我就没有校内的庇护了,协会的人想怎么查就怎么查。” “那你周一怎么过扫描?” “正常过。”林枝把碗里最后一根粉挑起来塞进嘴里,“基础扫描查的是灵力回路和精神力节点,深度到不了封印那一层。除非医师专门加了深层探测的参数。” “万一加了呢?” 林枝擦了擦嘴,把餐巾纸揉成团扔进空碗里。 “那我就有正当理由去问院长,是谁批准加的。” 陆青葵看着她,表情是那种“你这人永远有下一步棋”的无奈。 下午没有训练安排。林枝回别墅后下了一趟地下室,做了二十组冰矛定点投掷和十组脉冲式凝结。手感很稳,比赛前积累的肌肉记忆现在已经彻底固化了,不需要刻意控制也能保持精度。 练完上来,她沉入识海看了一眼。本源完整度56.8%,连续五天没动过。封印裂缝的蓝光搏动频率也没变化,那种缓慢而规律的节奏像钟摆一样稳定。 三个月的倒计时还在走,但暂时不会出问题。 晚上七点,她正窝在沙发上啃陆青葵留的苹果,终端响了。 沈逐影:“查到一个东西。孙维国调来京畿分部之前,在总部行政科经手的最后一个项目,代号叫'溯源'。” 林枝啃苹果的动作停了。 “什么项目?”她打字。 “不知道具体内容。但项目启动时间是六年前,正好是他调走的那一年。项目的发起方不是行政科,是协会的技术安全部。” 技术安全部。 林枝对这个部门没什么印象,但听名字就不像善茬。 “这个项目现在还在运行吗?” “公开信息里找不到结项记录。要么还在跑,要么被悄悄关掉了。”沈逐影顿了一下,“但有意思的是,'溯源'项目的档案存放位置标注的是——京畿分部三楼档案室。” 三楼档案室。 就是这两天一直亮灯的那个房间。 林枝把苹果核准确地丢进垃圾桶,靠回沙发里盯着天花板。 孙维国六年前在总部经手了一个叫“溯源”的项目,然后调到京畿分部。项目档案就存在京畿分部的三楼。现在那个房间连着好几天有人进出翻东西。 “溯源”。这个名字本身就意味着在追查什么东西的源头。结合孙维国管过的业务——涉密档案销毁和特招生资格审核,再加上他对林枝入学档案的审核权限。 她不太想往最坏的方向猜,但脑子自动就拐过去了。 如果“溯源”项目追查的就是十六年前被删掉的那批档案,那孙维国来找院长,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人事对接。他是带着任务来的。 林枝给沈逐影回了一条:“周一我做识海扫描,你能盯住医务楼三楼的人员进出吗?” “可以。你怕有人在现场?” “怕院长在现场。他要是出现在扫描室外面,说明他在等结果。那就不是常规体检,是一次有目的的检测。” 沈逐影回了个“明白”,后面跟了一句:“你本源稳不稳?” “稳。56.8%没动。” “那就行。基础扫描碰不到那个深度。你放松点,别自己吓自己。” 林枝翻了个白眼——虽然对方看不见。 她把终端扔到一边,拉了条毯子盖在腿上。周一下午两点,距现在还有两天半。该训练训练,该吃吃该睡睡。急也急不来。 终端又响了一下,是陆青葵的消息。 “明天周末,上午陪你去买点东西?你冰箱又空了,上次你往里面放了三瓶矿泉水就说这是囤货。” 林枝:“那叫战略储备。” 陆青葵:“那叫穷。” 林枝盯着屏幕笑了一声,回了个“行,九点出门”就把终端扔到茶几上。 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窗帘上,随风轻轻晃动。隔壁8号的方向很安静,连灯光都透不出来。 她摸了一下胸口。徽章还在,贴着皮肤,不凉不热。 0716。她爸的编号。 她闭上眼,脑子里转了两圈“溯源”这两个字,然后强迫自己不再想了。 周一见分晓。 周六早上八点四十五,林枝被陆青葵的敲门声叫起来。 她磨蹭了五分钟才开门,头发翘着三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陆青葵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色的卫衣,手里提着一袋热豆浆和两根油条。 “你的闹钟形同虚设。”陆青葵把早餐塞到她怀里,“九点出门,你还有十五分钟。” 林枝叼着油条去洗脸。镜子里的自己比前阵子气色好了不少,视力恢复到五成多之后,看东西不再需要习惯性地眯眼。她换了那件灰蓝色薄外套,摸了一下胸口——徽章还在,温度正常。 出门的时候路过8号别墅,门窗紧闭,没有任何响动。陆青葵扫了一眼那个方向,没说话。 两人步行去了学校南门外的小超市。 林枝推着购物车,陆青葵负责往里扔东西。鸡蛋、挂面、速冻馄饨、火腿肠、一袋大米,再加两包陆青葵坚持要买的新鲜蔬菜。 “你一个人住,冰箱里不能只放矿泉水和老干妈。”陆青葵把一把小葱扔进车里。 “我那叫极简主义。” “你那叫饿死前的最后一餐。” 林枝没反驳,盯着货架上的即食麻辣烫看了两秒,伸手拿了三盒。陆青葵在旁边默默加了一盒牛奶和一袋核桃。 结账的时候林枝刷了自己的积分卡,总共一百三十七积分。陆青葵凑过来瞄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人提两袋。秋天的风有点凉,吹得路边的银杏叶沙沙响。 “周一扫描的事,你想好怎么应对了?”陆青葵终于开口。 “正常过。”林枝换了只手提袋子,“基础扫描的探测深度到不了封印层。只要没人额外加参数,就是走流程。” “万一有人加了呢?” “那我就知道院长的态度了。” 陆青葵沉默了几步路。 “沈逐影那边说的'溯源'项目,你觉得跟你有关?” “说不好。”林枝把袋子换到右手,“但六年前启动、档案存在京畿分部三楼、主管人又正好是查我档案的那位——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都不办。”林枝偏头看她,“他们查他们的,我扫我的。只要这次扫描结果出来是干净的,谁都没理由继续纠缠。” 陆青葵抿了一下嘴:“你就不怕院长在扫描数据上动手脚?” “怕。但我怕也没用,不如把精力花在有用的事情上。” 两人拐进别墅区小路,林枝把东西放进冰箱,把速冻馄饨码得整整齐齐。陆青葵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忽然说了句:“你冰箱终于像个正常人的冰箱了。” “那是因为有个不正常的人非要管我。” 陆青葵没接话,从袋子底下翻出一小罐蜂蜜递过来:“早上泡水喝,对嗓子好。周一扫描前空腹四小时,你别忘了早饭要提前吃。” 林枝接过蜂蜜搁进柜子,心里默默记下。 中午简单煮了挂面,林枝坐在客厅吃的时候终端响了两下。 第一条是方怡宁的:“周日下午三点加练,韩导说要补一组翎刃折射的角度校准,你来吗?” 林枝回:“来。” 第二条是萧野的:“你周一扫描排第几个?” 林枝挑了下眉头。这家伙问这个干什么? 她回了个:“不知道,通知里没写。你呢?” 萧野秒回:“我第一个。反正我的检测数据比你难看,他们扫完我应该就累了,轮到你大概率敷衍了事。” 林枝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她回了个:“你倒挺会安慰人。” 萧野:“我在陈述事实。” 林枝把终端丢到沙发上,继续吃面。面吃完她下了趟地下室,不为别的,单纯想保持手感。冰矛定点二十组,脉冲式凝结十组,动作比一周前更加流畅。 右手的状态很好,肌贴贴了三天之后手腕的酸胀感彻底消失了。她活动了一下手指,在空气中凝出一小片冰晶,薄得几乎透明。 精度在提升。 四点左右她回到客厅,沉入识海。 冰晶灵象静悬其中,轮廓清晰。本源完整度56.8%,和昨天一样。封印裂缝的蓝光依然以固定频率搏动,没有加速也没有减弱。 稳定就好。 她退出识海,靠在沙发上翻看终端里保存的一份文件。那是她之前拍下的调令照片——高清、本地加密、双重备份。照片里院长的签名清清楚楚,日期清清楚楚,任务代号“归零”三个字清清楚楚。 这是她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后的底牌。 不到鱼死网破不用。 她把文件关掉,顺手点开沈逐影的对话框。 “那个'溯源'项目,你还能查到更多吗?” 沈逐影没有秒回,过了大概十分钟才来消息:“不好查。档案室那边换锁了,新锁比原来那个贵三倍,我识别了一下,军工级别的。” “……你偷不开了?” “我没说偷不开,我说它贵了三倍。这意味着里面的东西值得花三倍的价钱去保护。” 林枝:“所以?” 沈逐影:“所以我打算周日晚上试试。最迟周一中午之前给你答复。” “注意安全。”林枝打完这三个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别被抓了,不然我少一个情报源。” 沈逐影:“你这人说话真让人暖心。” 林枝把终端搁下来,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周日加练,周日晚上等沈逐影消息,周一下午两点扫描。时间线很清楚。 六点半的时候陆青葵发来消息:“今晚我加班整理周一的协助材料,不过来做饭了。你冰箱里有馄饨,自己煮。别忘了放盐。” 林枝回了个“知道了”,然后去厨房煮了十二个馄饨。 放盐的时候她手一抖多放了半勺,尝了一口咸得嘬牙花子。她面不改色地把整碗吃完,权当补充了矿物质。 洗完碗她又看了一眼窗外。8号别墅那个方向,今晚依然没有灯光。 但她知道那里面有人。 林枝拉上窗帘,摸了摸胸口贴着皮肤的徽章。金属平整,不凉不热,安安静静地跟着她的体温走。 周一下午两点。 她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让扫描结果看起来完全正常。 而要做到这一点,她什么都不需要做。 保持56.8%,保持封印裂缝不异动,保持作为一个S级特招生该有的样子。 这是她最擅长的事情。 林枝关了灯,缩进被子里。脑子转了两圈就放空了。 明天下午先去练冰面折射,保持好手感。后天的扫描,兵来将挡。 她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周日早上九点,林枝被自己定的闹钟吵醒。 她难得没有赖床,翻身坐起来的时候胸口的徽章硌了一下肋骨。金属贴着皮肤,温度跟体温一样,安安分分的。 洗漱完她煮了两个鸡蛋,泡了杯蜂蜜水。陆青葵昨天买的蜂蜜还挺好喝,甜得不腻。她一边吃一边翻终端,方怡宁的消息已经读过了,下午三点加练。 沈逐影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停在昨晚——“最迟周一中午之前给你答复。” 今晚他要去撬那个换了军工级新锁的档案室。林枝咬了口鸡蛋,觉得这人胆子是真大。或者说,他跟自己一样,胆子大到了某种不正常的程度。 上午没有安排,她下地下室练了一个小时。冰矛定点投掷已经不需要刻意控制了,手腕一翻,矛尖就能扎进标靶圆心一厘米范围内。她又试了几组远距离的脉冲式凝结,冰面从脚底向前推出去将近四米,比上周多了半米。 第130章 谁设的记录? 视力恢复带来的好处比她想象中更明显。以前靠灵力感知弥补视觉的时候,精神力的消耗是双倍的。现在眼睛能看到六七成,很多判断根本不需要过脑子,身体自己就能反应。 练完上来冲了个澡,换了件干净的长袖。十一点半,终端响了。 陆青葵:“中午吃什么?我这边有昨天剩的排骨汤。” 林枝:“你中午不加班了?” 陆青葵:“材料整理完了。汤端过来,你热一下就能喝。” 五分钟后陆青葵端着保温桶出现在门口。林枝接过来的时候闻到排骨汤的味道,胃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你脸色比昨天好。”陆青葵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盛汤,“睡得不错?” “还行。你呢?” “我昨晚整理材料到十一点,倒头就睡了。”陆青葵顿了一下,“沈逐影那边有消息了吗?” “他说今晚动手,最迟明天中午之前回话。” 陆青葵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拧水瓶盖的手停了一下。 “那个锁是军工级别的。” “他说他能搞定。” “你信?” 林枝喝了口汤,烫得舌头一缩:“信不信的,也不是我去撬。他要是栽了我就少一条消息渠道,但周一的扫描不受影响。” 陆青葵看了她两秒,把水瓶盖拧回去。“你心里有数就行。下午加练我不去了,你跟方怡宁练完回来记得吃晚饭,馄饨在冷冻层第二格。” “知道了,妈。” 陆青葵白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下午两点五十,林枝到了训练馆。方怡宁已经在里面热身,霜翎鹤的虚影收在身侧,翅膀半展着。 “来了?”方怡宁回头看她,“韩导说今天调翎刃折射的角度,从十七度微调到十五度半,他觉得命中率还能再往上提。” “十五度半会不会太窄了?冰面弧度的容错空间会变小。” “所以得试。”方怡宁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先铺一块标准弧度的冰面,我来调翎刃入射角。” 林枝走到场地中央,单膝半蹲,掌心贴地。灵力从指尖向外推,冰面以她为圆心铺开,弧度精准地卡在十五度半。 方怡宁站在七米外,抬手一挥。三道翎刃贴着冰面射出,擦过弧面的时候轨迹发生偏转,两道命中标靶,一道偏了大约三厘米。 “第三道入射角太陡了,你往下压半度。”林枝蹲在冰面边缘看弹痕。 方怡宁调整姿势又来了一轮。这次三道全中,但最后一道的力度明显衰减。 “力度不够,穿透力打折扣。” “我知道,入射角压低之后摩擦增大了。”方怡宁的表情很专注,“再来。” 两人反复调了十二轮。到第九轮的时候找到了一个比较理想的参数组合——入射角十五点七度,冰面弧度同步微调。命中率从八十五稳定到了八十八,穿透力只损失了不到百分之五。 “差不多了。”林枝站起来活动脚踝,“再往上提的空间不大,实战里冰面不可能每次都是标准弧度,留点容错比较现实。” 方怡宁点头,把翎刃收回,擦了把额头的汗。 两人坐在场边休息,方怡宁拧开水壶喝了两口,忽然开口:“明天扫描你排第几个?” “通知里没写。” “萧野说他排第一个。” “他跟我说了。” 方怡宁看着场地中央慢慢融化的冰面:“他排第一个,可能是韩导特意安排的。萧野的数据最显眼,扫描的人精力集中在他身上,轮到后面就容易走流程。” 林枝偏头看她一眼。 这位大三学姐的观察力有时候比她表现出来的要敏锐得多。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方怡宁拧上水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就是觉得萧野那家伙虽然嘴臭,偶尔也会干点有用的事。明天扫描你放轻松就好。” 她说完就去收拾装备了,没再多聊。 林枝靠着墙壁坐了一会儿,把方怡宁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萧野主动问她排第几个,说自己的数据比她难看,又说“扫完我应该就累了”——她之前以为那是萧野式的嘴硬安慰。 但如果换个角度想,萧野排第一个,血清反噬加左手的问题,足够让扫描医师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到林枝的时候,注意力确实可能松下来。 她突然有点想笑。 这帮人,一个两个的,都不肯把话说明白。 五点半回到别墅,林枝按陆青葵说的煮了馄饨。这次盐放得很准,不咸不淡。她发了张空碗的照片给陆青葵,对方回了个“终于学会放盐了”。 吃完饭她在客厅坐了会儿,脑子里把明天的流程过了一遍。 下午两点到医务楼三楼。空腹四小时,意味着早饭要在十点之前吃完。带学生证。扫描大概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看几个人排队。 基础扫描的标准流程包括灵力回路检测、精神力节点扫描和识海浅层成像。探测深度通常在识海表层三到五厘米,而她的封印位于识海底部,中间隔着至少十几厘米的正常区域。 除非有人手动调整参数,把探测深度开到极限。 但那样做需要医师本人签字确认,留档备查。正常体检不会有人干这种出格的事,除非上面有人授意。 院长周五去了趟医务楼三楼。他跟穿白大褂的人说了话。 那次谈话的内容决定了明天扫描的性质——是常规体检,还是一次精准的定向检测。 林枝想了想,觉得院长大概率不会在这个节点动手。理由很简单:调令还在她手上。院长是个精于计算的人,在没有拿到调令之前,他不会做任何可能逼她翻脸的事。 当然,这只是“大概率”。 如果小概率事件发生了呢? 林枝从茶几上拿起终端,翻到加密相册里那张调令的照片。院长的签名、日期、任务代号,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这是最后一张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出。 但万一明天真的发现扫描参数被动过,她至少有一个合理的质疑理由去找院长要说法。而院长必须给她一个交代,因为他知道她手里有东西。 博弈的本质就是这样——你不需要真的出牌,你只需要让对方知道你手上有牌。 想到这里她把终端锁上,靠进沙发里。七点四十,天已经黑了。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她扭头看了眼隔壁8号别墅的方向。依然没有灯光。 沈逐影现在应该在准备今晚的行动。军工级的锁,换了三倍价钱的那种。她不知道他具体怎么撬,也不想知道。这人从头到尾都像一团看不透的雾,但关键时候从没掉过链子。 终端震了一下。 沈逐影的消息,就三个字:“出发了。” 林枝打了个“注意安全”回过去,然后把终端调成静音。 她起身拉上窗帘,下地下室又练了半小时冰矛——不为备战,纯粹是睡前消耗多余的精力。练到手腕微酸的时候才收手上来。 洗完澡她钻进被子里,闭眼之前沉入识海看了一眼。 冰晶灵象悬在那里,轮廓完整。本源完整度56.8%,连续六天没动过。封印裂缝的蓝光一明一暗,节奏平稳,跟前几天没有区别。 一切正常。 她退出识海,把脑子里“溯源”、扫描、孙维国这些词全部压下去。明天下午两点之前她什么都做不了,不如睡个好觉。 被子很暖。枕头底下什么都没垫。那些原本藏在枕头下的东西——碎片、徽章、调令——现在分散在不同的地方,被不同的人守着。 林枝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分散风险”这件事变成了“有人帮忙”这件事。 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床头柜上摸了一圈,没摸到什么。以前放在那里的清心铃碎片已经成了废铁,徽章贴在胸口,调令的照片存在终端里。 床头柜空空的,跟刚搬进来的时候差不多。 但不一样了。 她把手缩回被子里,闭上眼。 明天下午两点,医务楼三楼。空腹四小时。带学生证。正常扫描,正常结果,正常离开。如果不正常——她口袋里永远揣着下一步棋。 十一点二十三分,林枝睡着了。终端在茶几上安静地亮了一下又灭了,是陆青葵定时发的消息:“明早八点叫你,早饭我带。记得空腹四小时。” 窗外很安静。8号别墅的主人不在家。档案室的军工锁正等着一个不速之客。 而医务楼三楼扫描室的门上,白天被人贴了一张新的值班表。 表上的签字栏里,明天下午的值班医师一栏,填的是一个林枝没见过的名字。 周一早上七点五十八,林枝的闹钟还没响,门就被敲了。 陆青葵准时得像她体内自带了原子钟。林枝蓬着头开门,对方手里提着一袋热包子和一杯豆浆,身后背着书包,显然等会儿还要去上课。 “你头发。”陆青葵扫了一眼她的鸡窝头。 “我的头发怎么了?” “没怎么。像鸟窝。” 林枝懒得反驳,接过早餐坐到客厅茶几前拆袋子。包子是鲜肉馅的,咬一口肉汁烫嘴。她含糊不清地问:“沈逐影那边有消息了吗?” 陆青葵把书包放在门口鞋柜上,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他昨晚说'出发了'之后就没再发过消息。” 林枝咬着包子想了想:“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还没撬开,另一种是他撬开了但不方便发消息。” “还有第三种。” “什么?” 陆青葵拧开水瓶盖喝了口水,声音很平:“被抓了。” 林枝嚼包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嚼。“他要是被抓了,院长那边肯定有动静。你今天上课路过行政楼的时候帮我看一眼,院长办公室的灯亮没亮。” “好。” “还有,帮我查一个人。”林枝从终端里翻出昨晚记下的信息——医务楼三楼值班表上那个陌生的名字,“今天下午扫描的值班医师,叫'季北辰'。这个人我没见过,不在常规医务人员名单上。” 陆青葵接过终端看了两秒,把名字拍了张照存下来。“你怀疑是空降的?” “正常体检不换值班医师。”林枝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除非有人指定。” 陆青葵没再多问,提起书包准备走。经过门口时回头说了一句:“十点之前吃完东西,之后别再吃了。两点之前我把查到的结果发你。” 门关上之后,林枝独自坐在客厅里喝豆浆。 八点二十,终端震了。沈逐影的消息,发送时间八点十九分。 “进去了。锁不难,难的是里面还有一层指纹柜。我绕了二十分钟才搞定。” 林枝放下豆浆杯,手指很快地打字:“查到什么了?” 沈逐影的回复很长,分了三条发过来。 第一条:“'溯源'项目的立项文件我拍了照片,回头给你看。核心内容是——追查三十年来所有与717设施相关的封印样本流向。” 第二条:“项目启动是六年前,发起方确实是技术安全部。但实际执行人只有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孙维国,另一个名字被涂黑了,跟你妈那份调令上的处理方式一模一样。” 第三条:“还有一件事。指纹柜最底层有一份单独封装的文件,封面上写着四个字——'零号样本'。我没敢拆开,拍了封面就走了。” 林枝盯着“零号样本”四个字看了很久。 零号。不是0716,也不是其他编号,是“零号”。 她回了一条:“你安全吗?” “安全。四点半出来的,监控盲区走的。” “那份'零号样本'的封装方式是什么样的?” 沈逐影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深褐色牛皮纸信封,封口处压着一枚红色蜡封,蜡封上的纹路模模糊糊,但隐约能看出是某种阵纹。 林枝把照片放大,仔细看蜡封上的纹路。 跟她胸口徽章背面的阵纹不一样。但那种线条的走向、弯折的逻辑,她在某个地方见过。 她翻出717第四层门框照片,跟蜡封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门框阵纹是开门的钥匙,蜡封阵纹是封装的锁。两者像一对镜像——结构相似,用途相反。一个是打开,一个是封死。 “这个蜡封,”林枝打字的速度慢了下来,“你觉得能打开吗?” 沈逐影的回复等了将近一分钟:“物理上能,指甲一掀就开。但我不建议。蜡封上残留着精神力印记,掀开的瞬间会触发记录装置,跟你当时打开你妈留的木箱不一样——那个箱子没有反馈机制,这个有。” “谁设的记录?” 第131章 你死了没有? “不知道。但能设在协会内部档案上的人,级别不会低。” 林枝退出对话框,靠回沙发里。 “溯源”项目追查封印样本流向,执行人之一是孙维国,另一个被涂黑。项目档案柜最底层有一份“零号样本”,用带阵纹的蜡封封死。 她暂时不知道零号是什么意思,但这两个字让她莫名不舒服。 九点半,她按照计划吃了最后一餐——两片全麦面包和一杯温水。从现在开始空腹四小时,到下午两点扫描刚好够。 十点出头,她下地下室做了十组冰矛定点。不是为了练,是为了让手感处于最放松的状态。紧张会导致灵力波动出现微小的毛刺,扫描的时候可能会被捕捉到。放松才是最好的伪装。 十一点,陆青葵的消息来了。 “查到了。季北辰,今年三十四岁,京畿医学院精神力学系毕业,五年前进入协会直属的中央医疗研究所。半年前借调到迦南学院医务部,主攻方向——识海深层成像技术。” 林枝看到“识海深层成像技术”七个字的时候,嚼面包的下巴停了一拍。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值班医师。 这是一个专攻深层扫描的专家。 被安排在今天下午出现在三楼扫描室里。 她继续往下看陆青葵的消息:“这个人半年前借调过来之后一直在医务部做基础工作,没上过任何特殊检测项目。但他的入职引荐人一栏填的是——院长。” 院长。 又是院长。 半年前把一个深层成像专家借调过来,养了半年不用,专门等到今天才排上值班表。 林枝把终端放下,闭上眼想了几秒。 院长去医务楼三楼跟白大褂说话的那天,说的大概就是“该用了”。 但他到底想让这个季北辰扫多深? 是浅扫走流程保护她,还是深扫找封印来“确认”什么? 又或者——两者兼有? 先确认封印的状态,再根据结果决定下一步怎么处理她? 终端又响了,还是陆青葵:“路过行政楼了。院长办公室灯亮着,门关着,没看到异常。” 林枝回了个“收到”。 她靠在沙发上把所有信息串了一遍。沈逐影安全回来了,“溯源”项目查到了,“零号样本”暂时碰不了。今天下午的扫描医师是院长半年前埋好的棋子,擅长深层成像。萧野第一个进去扫,大概率能帮她分散注意力,但不绝对保险。 她摸了一下胸口。 徽章贴着皮肤,温度正常,不凉不热。 十二点半,方怡宁发了条消息:“我一点半到医务楼,帮你占个位子。你直接过来就行。” 萧野也发了一条:“我十二点四十五就过去。扫完先走,不等你们。” 林枝回了方怡宁一个“好”,回了萧野一个“滚”。 一点十五分,她换了双干净的鞋,把学生证揣进口袋。 出门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隔壁。8号别墅安安静静的,窗帘缝隙严实得不透一丝光。沈逐影应该在里面补觉,毕竟昨晚撬了半宿的锁。 她迈步朝医务楼走,秋风把银杏叶吹到脚边。 视线里远处的建筑轮廓比上个月清晰了不少。走道上的指示牌大部分都能看清了,不用再凑近去辨认。 一点四十分,她到了医务楼三楼。走廊尽头的扫描室门关着,上面贴着那张新的值班表,白纸黑字写着“值班医师:季北辰”。 门外的椅子上,方怡宁正翻手机,看到她来点了下头。萧野不在,大概已经进去了。 林枝在方怡宁旁边坐下来。椅子是硬塑料的,坐着硌屁股。 “萧野进去多久了?”她随口问。 “十分钟左右。”方怡宁把手机翻转过来给她看,屏幕上是一道翎刃折射的轨迹模拟图,“你帮我看看这个弧度对不对,我总觉得十五点七度的时候第三道力度还是偏弱。” 林枝接过手机看了两眼,正要说话,扫描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萧野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但精神状态还算正常。他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自然垂着——手指没有抖。 “怎么样?”方怡宁站起来。 “能怎么样,跟照ct似的,躺着不动就完了。”萧野把袖子往下拽了一截,拽得很快,好像在遮什么东西。 他经过林枝的时候步子没停,只偏过头说了句:“里面那个医生年轻,话不多,问的问题都是常规的。” 这话明面上是废话,但林枝听出了里面的意思——他在替她踩点。 林枝看着萧野走进电梯的背影,又看了眼扫描室半开的门。 门内传来轻微的器械调试声。 “林枝同学?”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急不缓,“请进。” 林枝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方怡宁在身后轻声说了句“放轻松”。 她走进扫描室。 室内灯光偏冷,正中间是一张标准的识海扫描床,旁边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三十出头,干净的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 季北辰。 他面前的操作台上亮着扫描仪的参数界面。 林枝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 探测深度的参数栏里,填的不是常规的三到五厘米。 是十二厘米。 林枝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脚步没停,表情也没变。 十二厘米。常规是三到五,最多不超过八。这台机器开到十二,等于把她识海从表面往下翻了一大半。 她的封印在最底层,中间隔着十几厘米的正常区域。十二厘米,理论上碰不到。但“理论上”三个字,在她的人生里从来不怎么靠谱。 季北辰朝她示意了一下扫描床:“躺上去就行,跟普通体检一样。过程大概二十分钟,有任何不适可以随时叫停。” 声音不急不缓,说话的方式像门诊医生,公事公办。 林枝走到床边,余光扫了一遍操作台。参数界面除了探测深度之外,其他数值都在常规范围内——灵力回路扫描精度、精神力节点采样频率,全是标准设定。 只有深度那一栏,像一把单独磨过的刀。 她没有问“为什么开到十二厘米”。问了就等于承认自己知道十二厘米意味着什么,等于暴露她对自己识海结构的了解程度。 林枝平躺到扫描床上,后脑勺贴住冰凉的弧形托架。 季北辰调整了一下头部两侧的感应片位置,动作很轻,指尖碰到她太阳穴的时候手指干燥且温暖。 “放松就好。”他退回操作台前,“先做灵力回路的基础扫描,这部分你会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酥麻,持续大概三分钟。” 酥麻准时到来。从头顶蔓延到后颈,像静电贴着头皮走了一圈。林枝闭着眼,控制呼吸节奏。灵力回路扫描不涉及识海深层,这一步是安全的。 三分钟后酥麻感退去。 “回路数据正常。”季北辰的声音从操作台那边传来,“接下来做精神力节点扫描,会比刚才稍微强一点,忍一下。” 第二轮扫描的感觉像有人拿钝针在她脑子里轻轻戳,沿着精神力通道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地摸过去。林枝暗自数了一下,他扫的路径完全是标准流程,没有绕弯子,也没有在某个节点反复停留。 六分钟。节点扫描结束。 “精神力节点全部正常,上次针灸激活的视觉中转节点恢复良好。”季北辰敲了几下键盘,“最后一项,识海浅层成像。” 来了。 林枝盯着眼皮内侧的黑暗,指尖微微收拢。 “这一步可能会有轻微的眩晕感,是正常反应。”季北辰的语速没变,“探测过程中请不要主动调动灵力或精神力。” 她没说话,用沉默代替应答。 感应片发出极轻的嗡鸣。一股探测波从头顶压入,穿过识海表层,像声呐一样向深处推进。 一厘米。两厘米。三厘米。 林枝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波在她识海里向下延伸。这种感觉不舒服,像有人把手从水面往水底伸,搅得整片水域都跟着晃。 五厘米。七厘米。 正常体检到这里就该收了。但波没停。 九厘米。 林枝的呼吸比刚才浅了一丝。不是紧张,是在控制——封印裂缝的蓝光会随情绪波动而跳动,她得把心率稳在安全区间里。 十厘米。 十一厘米。 波的推进速度慢了下来,像在泥里走。识海深处的结构密度比表层大得多,探测效率会自然衰减。这是物理限制,跟人为操作无关。 十二厘米。 波停了。 在那个深度上停留了大约四秒钟。 林枝整个人绷成了一根弦。她封印裂缝的位置大概在十四到十五厘米,中间只隔了两三厘米。这个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只要封印裂缝的蓝光没有溢出常规范围,十二厘米的成像应该只能拍到正常的识海结构。 四秒之后,波开始回撤。 十厘米。八厘米。五厘米。消失。 嗡鸣声停了。 林枝睁开眼,天花板上的冷白灯光扎得她眨了一下。季北辰坐在操作台前,眼睛盯着屏幕,镜片反光挡住了他的表情。 “扫描结束了。”他抬起头,“整体数据很健康。灵力回路稳定,精神力储备充沛,识海结构完整。” 他顿了一下。 “不过有一点,在十一到十二厘米的层面上,成像边缘有一小块密度偏高的区域。面积不大,可能是之前针灸治疗后精神力回流时的残余凝聚,也可能是个人体质的正常差异。” 林枝从扫描床上坐起来,脊背挺直。 “需要复查吗?”她问。语气平淡,像在问食堂今天有没有麻辣烫。 季北辰推了一下眼镜框:“以目前的数据来看不需要。我会在报告里标注为'良性密度差异,建议三个月后复查'。如果有任何变化,下次体检时再评估。” 三个月。 跟院长说的封印临界期一模一样。 林枝从床上站起来,拿过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外套。“还有别的事吗?” 季北辰摇头,递给她一张盖了章的检测回执:“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林枝接过笔签了名。签完她扫了一眼回执上的检测项目列表,每一项后面都打了勾,最后一栏“识海浅层成像”的备注写着:未见异常,边缘区域存在微量密度偏差,建议随访。 措辞非常圆滑。说了等于没说,但留了一根线头。 “谢谢季医生。” 她走出扫描室的时候,方怡宁正靠在走廊椅子上玩手机。看到林枝出来,抬了一下下巴:“完了?” “完了。” “脸色还行,看来没什么大事。”方怡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轮到我了。” 她走到扫描室门口,忽然回头看了林枝一眼:“你先走吧,不用等我。” 林枝点了下头,转身朝电梯走。等电梯门关上之后她才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指尖是凉的,不是徽章的凉,是刚才攥了十五分钟拳头捂出来的汗凉。 十二厘米。扫到了边缘。没摸到封印,但拍到了一个“密度偏高的区域”。 这个区域是什么,季北辰知不知道,院长知不知道——她暂时判断不了。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院长半年前把这个人借调过来,不是为了今天才用的。 他是为了这一天,也为了之后可能的每一天。 出了医务楼,秋天下午的阳光打在脸上,暖得有点不真实。林枝走到路边长椅上坐下来,掏出终端。 先发给陆青葵:“扫完了,结果写的'未见异常',但有一个模糊的备注。回去跟你细说。” 陆青葵秒回:“好。我五点下课,直接去你那。” 再发给沈逐影:“扫描深度开到了十二厘米。没碰到底,但边缘被拍到了一点东西。季北辰写了'密度偏差'。” 沈逐影的回复慢了半分钟:“院长不会只看报告上写了什么。他会看季北辰口头汇报了什么。文字留退路,嘴上说真话——这是他们的惯例。” 林枝把终端搁在膝盖上。 沈逐影说得对。纸面上那句“良性密度差异”是留给档案的,而季北辰走进院长办公室关上门之后说的那些话,才是真正决定她接下来处境的东西。 她抬头看了眼远处行政楼的方向。阳光下那栋灰白色建筑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任何端倪。 终端又震了一下,是萧野发的:“你死了没有?” 第132章 扫描结果 林枝嗤了一声,打字:“死了,正在给你发遗书。” 萧野:“你遗书里能有什么?半瓶老干妈?” 林枝把终端锁屏塞回口袋,起身朝别墅区走。风吹过来的时候她摸了一下胸口,徽章安静地贴着皮肤,跟体温一样。 回到家她烧了壶热水,给自己倒了杯蜂蜜水。站在厨房里喝的时候,目光落在冰箱门上陆青葵贴的便签纸上——“馄饨在第二格,煮的时候记得放盐。” 她喝完蜂蜜水,把杯子放进水槽里。 三个月后复查。三个月内封印到达临界值。两条时间线完美重合。 院长不急。他在等她自己走到终点。 林枝拉开冰箱拿了一包速冻馄饨出来。 水烧开的时候,终端在客厅响了。她隔着厨房门看了一眼屏幕,是沈逐影的新消息。 “季北辰刚从行政楼出来了。在里面待了十一分钟。” 馄饨下了锅,咕嘟咕嘟冒泡。林枝站在灶台前盯着翻滚的白色面皮,没有回消息。 十一分钟。够汇报扫描结果,够院长问几个问题,够两个人达成某种一致。 她往锅里撒了一点盐。不多不少,刚刚好。 五点零三分,陆青葵准时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菜和一包速冻水饺。 “你不是说冷冻层还有馄饨吗?”林枝站在玄关看她换鞋。 “馄饨是馄饨,水饺是水饺,两码事。”陆青葵把菜袋子放到厨房台面上,回头看了她一眼,“脸色还行,不像被扫出毛病的样子。” “确实没被扫出毛病。”林枝靠着厨房门框,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探测深度十二厘米,边缘密度偏高,报告上写的“良性差异建议随访”,以及季北辰去行政楼待了十一分钟。 陆青葵一边洗菜一边听,中间没打断过。等林枝说完了,她才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擦手。 “十二厘米这个数字,你觉得是院长定的还是季北辰自己的判断?” “院长定的。”林枝没犹豫,“半年前借调过来一个专攻深层成像的人,养到现在才用。这种布局不是临时起意,参数肯定提前沟通过。”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开到十五?开到底不就什么都看见了?” 林枝想了想:“两个可能。第一,他不确定封印的确切深度,十二厘米是一个安全的试探值——既能看到边缘,又不会直接触发封印异动。第二,他还没准备好应对封印暴露之后的局面。” 陆青葵把西红柿切成块丢进锅里:“所以他在试水温。” “对。今天这一扫,他拿到了两样东西——一是知道我识海十二厘米深度确实有异常,二是确认了这个异常目前还在'可控范围'内。” “那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等。”林枝看着锅里翻滚的西红柿,“他等三个月后复查,到时候封印刚好到临界值,数据会比今天明显得多。那时候不管他想保我还是卖我,都有了一份扎实的'客观证据'。” 陆青葵沉默了几秒,把鸡蛋磕进锅里搅散。 “你就打算让他等?” “我没说让他等。”林枝的语气很轻,“我说他打算等。我打算在他等到之前,先把该拿的东西拿到手。” 陆青葵扭头看她。林枝的表情很平静,不像在说什么壮烈的话,倒像在说明天早餐吃什么。 “你妈那份被带走的数据?” “嗯。院长答应帮我找,但我不能全指望他。沈逐影今天查到的那个'零号样本',可能是另一条路。” “那个蜡封文件你不打算动?” “暂时不动。蜡封上有精神力印记,拆了就暴露。现在动手太早,打草惊蛇。” 西红柿炒蛋出锅,陆青葵又下了一把面条。林枝被使唤去摆碗筷,两个人在客厅茶几上吃的,电视没开,安静得只剩咀嚼声。 吃到一半,林枝的终端响了。 沈逐影的消息:“季北辰出行政楼后直接回了医务部宿舍,没有第二站。院长办公室的灯在四点半关的,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 林枝把面条卷在筷子上,对着屏幕想了几秒。 院长提前下班。这个细节不大,但放在今天这个节点上,说明他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了。季北辰的汇报内容他已经消化完毕,不需要加班研究。 要么是结果在他预料之内,要么是他已经根据结果做了决定。 “你说院长看到边缘有异常之后,会不会直接联系孙维国?”陆青葵放下筷子问。 “不会。”林枝摇头,“至少短期内不会。他跟孙维国之间不是合作关系,更像是各取所需的交易。院长手里有我的实时数据,孙维国手里有协会的资源和渠道,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露底牌。这种时候院长不会主动把我的扫描结果送过去,那等于白给。” 陆青葵端起碗喝了口汤:“那你觉得孙维国那边会主动来要?” “他要是想要,上周派来的那个稽核员就已经看过我的档案了。他现在缺的不是我的体检报告,而是……”林枝停了一下,“是确认我跟'溯源'项目到底有没有关系。” “你有吗?” “我不知道。但我爸有。”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林枝把碗里最后一口面条扒进嘴里,咸淡刚好,陆青葵的厨艺比她稳定得多。她站起来收碗,路过窗边的时候往外看了一眼。 8号别墅的方向,窗帘背后透出一层极淡的光。沈逐影醒了。 “对了,”陆青葵在身后说,“方怡宁找你了吗?她下午扫完出来发了条朋友圈,配了张扫描床的照片,文案写的是'年度最硬的枕头'。” “她倒是心大。” “你也不差。扫描深度十二厘米的时候你不是照样面不改色?” 林枝把碗放进水槽:“面不改色是因为变色也没用,又不是变色龙。” 陆青葵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又收住了。她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包,翻出一张纸递过来。 “差点忘了正事。我今天下午查了一下季北辰在中央医疗研究所的公开论文记录。” 林枝接过来扫了一眼。打印纸上列了五篇论文标题,发表时间从三年前到去年,全是关于识海成像技术的。其中第三篇的标题让她多看了两秒——《高密度封印区域的间接成像方法初探》。 “高密度封印区域。”林枝念了一遍。 “公开发表的学术论文,用的是理论模型,没有提到任何具体案例。但这个人研究的方向很清楚——他就是为了看封印的。” 林枝把纸折了两折塞进裤兜。院长半年前把一个专门研究封印成像的人放进学校,今天扫到了她识海边缘的异常,然后去行政楼谈了十一分钟。 每一步都在棋盘上,干净利落,没有一步多余的。 “好消息是,今天的报告写的是'未见异常'。”陆青葵站在门口穿鞋,“不管季北辰嘴上跟院长说了什么,纸面上你是干净的。这张纸保你至少一个月没人能拿扫描结果做文章。” “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你只有一个月。下次复查的时候,十二厘米可能就不够了。” 陆青葵拉开门,外面走廊的灯已经亮了。她回头看了林枝一眼:“早点睡。明天还有训练。” “知道了。” 门关上之后,林枝站在客厅里愣了几秒,然后走到窗边拉上窗帘。 她掏出终端,给沈逐影发了条消息:“季北辰发表过封印区域成像的论文,院长借调他就是为了扫我。今天的结果他大概率已经知道了,只是暂时没有下一步。” 沈逐影回得很快:“我知道那篇论文。他导师是中央医疗研究所的副所长,三年前退休了。退休之前经手过一个项目的技术顾问,猜猜是哪个?” 林枝打字的手指停了一拍。 “溯源。” “聪明。”沈逐影发了个句号,像是在句子末尾用力敲了一下桌子,“季北辰的导师当年是'溯源'项目的技术顾问,季北辰本人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他研究的方向完全承接了那个项目的技术路线。院长借调他过来,表面上是给你做体检,实际上——” “实际上是把'溯源'项目的眼睛装进了学校里。” 对话框安静了十几秒。 沈逐影最后发了一条:“今晚早点休息。明天我把'溯源'立项文件的照片传给你,你看完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林枝锁了终端,走进卫生间刷牙。镜子里的自己比一个月前瘦了点,但眼神比那时候清楚得多。 视力恢复到五成多以后,镜子里的世界终于不再是一团模糊的色块了。 她吐掉泡沫漱了口,用毛巾擦干脸。 溯源项目追查封印样本流向。季北辰的导师是项目技术顾问。季北辰被借调到迦南,今天扫到了她识海边缘的异常。 院长把这些人和事像棋子一样摆好,然后坐在行政楼的办公室里,提前一个小时关灯回家。 因为他已经确认了他想确认的事情。 林枝关了卫生间的灯,摸黑走到床边钻进被子里。胸口的徽章贴着皮肤,温度正常,不凉不热。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数字。 十二厘米。 离封印还有三厘米。 离临界值还有三个月。 离她搞清楚所有事情的时间,可能更短。 周二早上八点,林枝被终端震醒的。 屏幕上挂着沈逐影的消息,发送时间七点四十一分,正文只有一句话:“照片发了,九张,按顺序看。” 林枝揉了把脸坐起来,点开加密相册。九张照片拍得很稳,光线偏暗但字迹清晰,一看就是在极短时间内拍完的。 第一张是“溯源”项目的封面页。深蓝色硬壳文件夹,右上角盖着一枚红色机密章,立项日期是六年前的三月。 林枝一张一张往后翻。 立项背景写了两页,用的全是官话,大意是“近年来多地出现疑似封印残留能量异常事件,为确保公共安全,经技术安全部批准,特成立专项追查小组”。 她快速跳过套话部分,目光落在第四张照片上——项目执行人员名单。 第一行:孙维国,协会行政科,负责档案调取与人员协调。 第二行:名字被黑色马克笔涂掉了,只露出职务后缀——“技术执行负责人”。涂抹方式跟她母亲调令上被遮挡的名字如出一辙。 林枝盯着那团黑色墨迹看了五秒,翻到第五张。 项目追查范围写得很明确:“三十年来所有与717设施相关的封印样本,包括已注销样本、流转中样本及'零号基准样本'。” 零号基准样本。 跟沈逐影在指纹柜最底层看到的那份蜡封文件对上了。 第六到第八张是技术路线图,林枝看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但有一行备注她认得——“间接成像法参见季北辰团队论文,精度待验证”。 季北辰的名字出现在六年前的技术路线备注里。 这意味着他不是半年前才被借调过来的一颗闲棋,而是从一开始就站在这盘棋里的人。 第九张是项目经费审批页,审批人签名处盖了个私章,太小了看不清。林枝把照片放到最大,勉强辨认出三个字的轮廓。 她没认出来。 林枝截图发给陆青葵:“这个私章你能认出来吗?” 陆青葵回复很快:“太糊了,我找人增强一下画质,中午之前给你。” 林枝放下终端去洗漱。刷牙的时候脑子没闲着,把九张照片里的关键信息过了一遍。 溯源项目六年前启动,追查717设施三十年来的封印样本流向。执行人一个是孙维国,另一个被涂黑。技术路线引用了季北辰的研究。最底层存着一份叫“零号基准样本”的蜡封文件。 她吐掉泡沫的时候终端又响了,是方怡宁:“九点训练馆见,韩导说今天调整脉冲式凝结的实战应用。” 林枝回了个“到”,换衣服出门。 路过8号别墅时她脚步慢了一拍。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门口多了一双拖鞋——沈逐影在家,而且短时间内没打算出门。 训练馆里方怡宁已经在拉伸了,萧野靠在墙边闭眼养神,左手自然垂着,手指没有异常动作。 林枝走过去的时候萧野睁了一只眼:“你昨天扫描结果怎么样?” “干干净净,跟你的良心一样白。” “我的良心可不白,顶多灰的。”萧野嗤了一声,“反正比你的嘴干净。” 第133章 盐少放 方怡宁在旁边插了句:“你们能不能换个方式打招呼?每天早上听你俩互喷,我消化不了早餐。” 韩宗霖踩着点进来,脸色比前两天好了点,但眉间还是夹着事。 他没有寒暄,直接安排今天的内容:以评选赛的实战录像为基础,拆解三人在不同场景下的配合衔接问题,重点优化脉冲式凝结在近距离混战中的覆盖效率。 训练强度不算大,但抠细节抠得很细。韩宗霖让林枝在两米范围内连续铺三层不同弧度的冰面,每层衔接间隔不能超过零点五秒。 前几组林枝做得还行,到第七组的时候手腕传来一丝酸意——前天扫描时攥了太久的拳头,肌肉还没完全松回来。 她甩了甩手腕继续练,韩宗霖没说话,但多看了她右手一眼。 中场休息的时候萧野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药膏,往自己左手手指关节上抹了一层。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 “你那个缓释药还够吗?”林枝靠在旁边喝水。 “够。”萧野把药膏收回去,“换了新处方,比原来那个稳。” “多稳?” 萧野想了想:“至少三个月不出大问题。” 又是三个月。 林枝把水壶拧上盖子,没接话。 下午一点,陆青葵的消息来了:“画质增强出来了。经费审批页上的私章是三个字——'裴正清'。这人我查了一下,六年前是协会技术安全部的副部长,四年前调离,现在在哪儿没有公开记录。” 林枝坐在地下室的台阶上看着这条消息,把名字念了一遍。裴正清。技术安全部副部长。溯源项目的经费审批人。 她回了陆青葵:“帮我查一下这个人跟717设施有没有历史关联,特别是三十年前项目运行期间。” 陆青葵:“范围太大了,我缩小一点——先查他的履历里有没有出现过717的关键词。” 林枝把终端搁在膝盖上,抬头看着地下室的天花板。 线索越来越多,但始终没有拧成一股绳。溯源项目、零号样本、季北辰、孙维国、现在又多了一个裴正清。这些名字和事件像拼图碎片散落在桌面上,她能看出大致的轮廓,但中间缺了太多块。 三点半她上来吃了碗泡面,方怡宁的消息又到了:“翎刃折射十五点七度的参数我固定下来了,明天试一组实战模拟,你配合一下冰面。” 林枝回:“行。” 吃完泡面她又练了半小时冰矛,手感依旧流畅。手腕的酸意消了大半,肌贴换了一条新的,贴得很服帖。 六点,陆青葵端着一锅粥出现在门口。 “查到了。”她把粥放在茶几上,从包里翻出手机递过来,“裴正清三十年前的履历里没有直接出现717,但他当时在技术安全部的前身——'特殊项目监管处'——担任过为期两年的驻点督察。而那两年,恰好是717设施建成到正式运行的头两年。” 林枝接过手机看了一遍。 驻点督察。717设施运行初期。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在这件事里。三十年前他看着717建起来,六年前他批了经费去追查封印样本的下落。 “他后来调离了,去了哪儿查不到。”陆青葵盛了碗粥推到她面前,“但有一件事很有意思——他调离的那一年,正好是季北辰从中央医疗研究所毕业的那一年。” 林枝端着粥碗的手停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裴正清可能跟季北辰的导师有交集?” “季北辰的导师是溯源项目的技术顾问,裴正清是溯源项目的经费审批人。这两个人不可能没见过面。” 粥有点烫,林枝吹了两口才喝下去。咸甜适中,里面加了红枣和枸杞。 她把碗放下来,看着对面的陆青葵。 “你今天翘了几节课?” 陆青葵面不改色:“两节。选修课,不点名。” “你迟早因为我挂科。” “挂了你请我重修。” 林枝没忍住弯了下嘴角。她掏出终端,把裴正清和季北辰导师的关联同步发给沈逐影,附了一句:“这条线你比我熟,往下查。” 沈逐影秒回了个“收到”,然后补了一条:“别急。棋盘上的人越多,落子就越慢。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别让自己变成下一颗被吃掉的棋子。” 林枝锁了终端,把剩下的粥喝完。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她拉上窗帘之前往隔壁看了一眼,8号别墅二楼有一扇窗透出微弱的白光。 沈逐影还在查。 她回到沙发上,沉入识海确认了一遍。冰晶灵象安静悬浮,本源完整度56.8%,封印裂缝的蓝光频率没有变化。 稳定就好。 三个月的倒计时还在走。但她面前的路也在一步一步地走。 林枝关了灯,裹着被子闭上眼。脑子里最后转过的念头不是裴正清,不是零号样本,而是明天方怡宁要试的那组翎刃实战模拟。 十五点七度,冰面弧度要同步微调。 专心把眼前的事做好。别的,一件一件来。 周三早上八点十分,林枝到训练馆的时候方怡宁已经在场地中央摆弄翎刃的角度了。霜翎鹤的虚影半收在肩侧,尾羽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晨光。 “你来得比我想的早。”方怡宁头也没抬。 “怕你一个人把场地铺满标记线,回头我没地方站。” 林枝放下水壶走到位置上,掌心贴地,灵力推出去。冰面从脚底铺开,弧度精准卡在十五点七度。方怡宁退后七米,抬手一挥。 三道翎刃擦着冰面掠过,弧度偏转之后全部扎进标靶,间距不超过两厘米。 “比昨天稳了。”林枝蹲下来看冰面上的擦痕。 方怡宁没接话,又来了一轮。这次她把出手速度提了一截,翎刃贴冰面飞行的时间缩短了将近零点三秒。命中率依然是三发三中,但第二道的落点偏了大约一厘米。 “速度上去之后第二道会偏,冰面这个位置的弧度可以再收一点。”方怡宁走过来用脚尖点了一下冰面边缘。 林枝重新铺了一块,把那个区域的弧度微调了零点二度。两人又打了八轮,第六轮的时候找到了兼顾速度和精度的平衡点。 萧野来得晚,九点差五分才晃进来。他右手拎着水壶,左手插在兜里,看了眼满地标靶上密密麻麻的翎刃痕迹。 “你们这是在绣花还是在练武?” “你不懂就闭嘴。”方怡宁收起翎刃擦汗。 韩宗霖踩点到场,今天的状态比昨天松了一些。他看了一眼林枝铺的冰面残迹,点了下头没说什么,然后安排了三组混战模拟。第一组是常规站位,第二组缩小场地,第三组加入了一个随机干扰源——投影生成的低频震动桩。 林枝用脉冲式凝结扛住了震动桩的干扰,方怡宁的翎刃借着冰面折射精准绕后,萧野正面扛压。三组下来最好成绩两分二十八秒,比评选赛的时候快了不少。 韩宗霖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合上之后看了三人一眼:“下周开始跟大四的交流赛,别掉链子。” 散场的时候萧野走到林枝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你前天扫描的那个医生,季什么来着——他今天早上又去行政楼了。” 林枝拧水壶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我早上绕路去医务楼拿药膏,路过的时候看见他从行政楼侧门出来。”萧野语气很随意,好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不好吃,“穿白大褂的,银边眼镜,长得一脸'我很专业'。” “你观察力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跟你学的。”萧野把水壶往肩上一甩走了。 林枝站在原地想了两秒,掏出终端发给沈逐影:“季北辰今早又去了行政楼,侧门出来的。” 沈逐影的回复等了二十分钟:“知道了。我盯着。” 中午回到别墅,林枝热了碗昨天剩的粥,坐在客厅一边吃一边翻终端。陆青葵的消息是十一点半发的,她上课去了。 “裴正清的履历又查到一点。他在特殊项目监管处当驻点督察那两年,有一份内部考评报告留了档。报告里提到他对717设施的管理提出过两条整改意见,第二条被编辑掉了,只剩标题——'关于受试者长期留置的伦理风险'。” 林枝把粥碗搁在茶几上。 受试者长期留置的伦理风险。 三十年前,裴正清就已经看出了问题。 她回了一条:“第二条被谁编辑掉的?” 陆青葵:“查不到,系统只显示'上级审批后删除'。不过我顺着考评报告的归档编号往下查,发现同一批次里还有一份文件,标题是'717设施受试者健康档案汇总表'。这份文件的状态显示'已转移',转入部门是行政科。” 又是行政科。档案删除经手的部门,孙维国待过的地方,溯源项目的执行方。 林枝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进水槽洗了。 一点半,终端响了。这次是陆青葵的电话,不是消息。 “出了点状况,电话说。”陆青葵的声音压得低,背景隐约有走路的脚步声。 “说。” “我刚才查裴正清的时候,顺手查了一眼他调离之后的去向。公开记录查不到,但我找到了一条侧面信息——四年前有一期协会内部通讯录更新,他的名字出现在'外聘顾问'名单里,挂靠单位是'北境能源勘探研究院'。” 林枝的手指捏着终端边缘收紧了一点。 北境。沈逐影三年前在北境矿场被植入封印的那个北境。 “你确定?” “截图存了,一会儿发你。你让沈逐影查一下那个研究院跟他当年去的矿场有没有关联。” “好。”林枝挂了电话,立刻把信息转发给沈逐影。 这次沈逐影的回复等了很久,将近四十分钟。 “北境能源勘探研究院,是矿场的上级主管单位。我当年去的调研就是这个院下发的任务。” 林枝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裴正清。三十年前在717设施当督察,看到了受试者的问题。六年前批了经费启动溯源项目追查封印样本。四年前调到北境,挂靠在沈逐影出事的矿场上级单位。 这个人串起了717和北境两条线。 她给沈逐影回了一条:“你当年调研的时候,有没有见过裴正清这个人?” “没有。带队的是行政科的人,到了矿场之后接待我们的是矿场自己的管理层。外聘顾问不一定常驻。” “但他挂靠在那个单位,至少说明他跟矿场有关系。” 沈逐影的消息停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段比平时长得多的话:“我当年被植入封印的那个晚上,调研组在矿场第五层做过一次采样。采样结束后我们回了临时宿舍,第二天早上我就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东西。能接触到我的人不多——带队组长、两个矿场技术员、一个后勤。组长后来死在塌方里,两个技术员我跟踪过,都是普通人,那个后勤也查过了,干净。” 他又补了一条:“但如果矿场上级单位有人远程授意,那执行的人可能不在我列出来的名单里。” 林枝想了一下:“你当时住的临时宿舍,有监控吗?” “有,但塌方之后整栋楼的监控数据都报废了。官方结论是'设备随建筑损毁'。” 太干净了。塌方毁掉了所有证据,跟十六年前车祸痕迹被抹除的手法如出一辙。 终端又震了一下。陆青葵的截图到了——协会内部通讯录的局部照片,裴正清的名字印在“外聘顾问”栏目里,旁边标注着北境能源勘探研究院的公章。 林枝存好截图,坐在沙发上捋了一遍。 她手上现在有两条线。第一条是717设施这边的:院长、调令、归零协议、父亲的封印、零号样本。第二条是北境那边的:沈逐影被植入封印、矿场塌方、第五层封印石。两条线原本各走各的,但裴正清这个人横跨两头。 他知道的事情,可能比院长还多。 林枝掏出终端给陆青葵发了条消息:“周德胜的住址你还留着吗?” 陆青葵愣了一下才回:“留着。那个退休交警?你打算去找他?” “嗯。周末去。先查清十六年前车祸现场的细节,再决定裴正清这条线怎么走。一步一步来。” 陆青葵回了个“好”,然后补了一句:“你今天晚饭别吃泡面了,我六点过来做。” 林枝锁了终端,下地下室练了二十组冰矛。手感稳定,手腕不酸。 练完上来冲了澡,六点差一刻陆青葵果然来了,手里提着青菜和鸡蛋。林枝帮她洗菜的时候,目光扫过窗外。 8号别墅二楼那扇窗的光又亮了,比昨晚更亮一些。 她收回视线,把洗好的青菜放到砧板上。 周末去找周德胜。退休交警,十六年前第一个到车祸现场的人。他的记忆里或许藏着所有档案都查不到的东西。 林枝擦干手上的水,走到厨房帮陆青葵打鸡蛋。 “盐少放。”陆青葵头也没回。 “我知道。” 第134章 高了多少? 周四上午训练结束得比预期早。韩宗霖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走了,只留下一句“下午自由安排,后天跟大四的交流赛别给我丢人”。 萧野收拾东西的时候,林枝注意到他左手拧水壶盖的动作比前两天流畅了不少。缓释药换了新处方之后确实管用,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了。 “盯着我手看什么?”萧野察觉到她的视线。 “看你拧瓶盖的姿势挺娴熟的,比你打架的水平强多了。” 萧野把水壶往包里一塞:“你嘴巴比你的冰矛还欠。” 方怡宁从旁边走过,拍了下林枝肩膀:“周六跟大四打,你的脉冲式凝结准备用哪个版本?” “看对手配置再定。大四那边如果上金属系,我就用抗干扰版本。” 方怡宁点了下头,没再多说,提着装备袋出了馆门。 林枝回别墅的路上掏出终端。沈逐影在十分钟前发了条消息,只有一行字:“裴正清在北境能源勘探研究院的任职时间是四年前到两年前,两年前离任,去向不明。” 两年前离任。也就是说沈逐影三年前出事的时候,裴正清还在那个单位挂着。 她站在路边回了一条:“他离任的原因查到了吗?” 沈逐影:“公开信息写的是'合同到期'。但外聘顾问的合同一般是一年一签,他签了两年就没续,不太常规。” “有没有可能是矿场塌方之后他主动撤的?” 沈逐影的消息停了一会儿:“时间线对得上。塌方是三年前的事,他第二年就走了。如果他跟塌方有关,走得太快反而惹嫌疑。等一年再走,刚好不早不晚。” 林枝把终端收进口袋,脑子里转着这些时间节点。裴正清在矿场待了两年,沈逐影第一年去调研就被植入了封印,第二年矿场塌方毁掉所有证据,第三年裴正清体面离场。 这套操作太顺了,顺得让人后背发凉。 回到别墅她煮了碗面,吃到一半陆青葵的消息来了。 “周六下午去找周德胜,时间定了吗?” 林枝想了想:“周六上午跟大四打交流赛,下午两点半出发。你能请假吗?” “周六没课。”陆青葵发了个地址过来,“他住在城西翠柏小区,坐公交大概四十分钟。我查过了,这个小区没有门禁,进出方便。” “你连门禁都查了?” “上次跟你去见老钉子我学乖了,总不能到了门口才发现进不去。” 林枝把地址存下来,又问:“老人家知道我们去吗?” “还没联系。我打算明天用学生社团做口述历史采访的名义打个电话预约,退休老人一般不会拒绝这种事。” 林枝把最后一口面条扒进嘴里。陆青葵做事的周密程度有时候让她觉得,这位同学要是去干情报工作,沈逐影都得靠边站。 下午她没去地下室练,而是窝在客厅把溯源项目的九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第四张照片上那团被涂黑的名字一直卡在她心里,涂抹方式和母亲调令上一模一样。 同一个人涂的?还是同一套销毁流程? 终端震了,是沈逐影。 “追加一个信息。季北辰今天下午去了一趟医务楼的仓库,领了一批设备耗材。我让人查了领用单,里面有一样东西比较扎眼——高精度识海成像校准片,型号是深层专用的。” 林枝盯着“深层专用”四个字。 “他在校准设备?” “校准或者升级。下次扫你的时候,精度可能比上回高。” 林枝把终端搁在茶几上,靠回沙发里。十二厘米到封印还有三厘米的余量,如果精度提升,那三厘米的缓冲区就不一定靠得住了。 但她现在能做什么?把季北辰的设备砸了?不现实。把院长约出来摊牌?已经摊过了,老狐狸该给的条件都给了,该藏的底牌也不会多亮。 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在下次扫描之前,搞清楚更多的真相,手里的牌越多,谈判的余地就越大。 所以周六找周德胜,必须去。 傍晚六点,陆青葵端着一盘炒青菜和一碗蛋花汤准时出现。 “你今天吃泡面了。”陆青葵看了一眼水槽里没洗的锅。 “你怎么知道?” “锅底有泡面汤的痕迹,酱油色的,你连锅都不涮。”陆青葵把碗筷摆好,“而且你用的是我上次买的那包辛辣味,调料包撕了一半扔在台面上。” 林枝坐下来夹了口青菜。比她自己做的好吃太多了,调味不知道稳了多少倍。她默默又夹了一筷子。 “我明天打电话给周德胜预约。”陆青葵坐到对面,“你想问他什么,提前列个清单,到时候我来引导话题,你负责抓关键信息。” “主要三件事。”林枝竖起手指,“第一,车祸现场的车辆状况,有没有明显的人为破坏痕迹。第二,他到场的时候车里有没有看到别的东西,比如文件袋、信封之类的。第三,事后有没有人来找过他,让他少说话。” 陆青葵把三条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想了想又加了一条:“第四,他到场的时候车里有几个人。” 林枝抬头看她。 “你不是说你父母在第四层消失了四十八小时才出现在公路上吗?”陆青葵的声音很平,“万一车里不止两个人呢?” 林枝拿筷子的手停了一拍。这个角度她没想过。院长说赶到现场的时候“车已翻覆”,但从来没有明确说过车里只有两个人。 “记上。”她说。 吃完饭两人把碗洗了,陆青葵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林枝。 “后天交流赛别受伤,周六还得跑腿。” “大四的人还伤不了我。” “我说的是你别把别人伤了,到时候被韩导扣下来写报告就走不了了。” 林枝被噎了一下,想了想还真有这个可能。 陆青葵走后,她又看了一遍周德胜的住址信息。翠柏小区,城西老城区,九十年代建的回迁房。一个十六年前第一个赶到车祸现场的退休交警,住在一个不起眼的老小区里。 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的事。 林枝下地下室练了十五组冰矛就收了手,比平时少。不是没力气,是不想让手腕在周六之前再出任何问题。 洗完澡她钻进被子,沉入识海。冰晶灵象悬在那里,轮廓没有变化。本源完整度56.8%,封印裂缝蓝光搏动频率稳定。 退出识海之后她闭着眼想了一会儿。 溯源项目、零号样本、裴正清、北境矿场、季北辰的深层设备——这些东西像一张网,越扯越大,但网的中心在哪里她还看不清。 也许周德胜的记忆能帮她拽出一个线头。 十六年前的车祸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终端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陆青葵的定时消息:“明天记得早起,周六交流赛加油,下午去翠柏小区。三件事,别搞混顺序。” 林枝看完锁了屏幕,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窗外很安静,隔壁8号别墅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 她闭上眼之前最后想的是——周德胜已经退休了,一个退休老头的记忆力到底靠不靠谱。 但十六年前的那个夜晚,是他第一个看到那辆翻覆的车。 有些画面,第一眼看到的人永远不会忘。 周五上午,林枝到训练馆的时候,方怡宁已经在场地中央拉着翎刃做热身。她穿了件短袖,露出右臂上一道浅淡的旧疤,那是上次评选赛拖延时间时磕在裁判台边角上留下的。 “你来得早。”林枝放下装备袋。 “睡不着。”方怡宁头也没抬,“昨晚看了两遍大四那边上学期的比赛录像,他们的金属系主力换人了,新上来那个叫贺鸣,打法跟刘嵘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刘嵘的共振桩是固定频率,你之前用脉冲式凝结卡波谷就能破。贺鸣不一样,他的共振频率会随战况主动调整,你卡波谷的那套节奏可能跟不上。” 林枝把这个信息记下来。如果频率会变,她的脉冲输出间隔也得跟着变,这比打刘嵘要费精神力得多。 萧野踩着点进门,左手插兜,右手拎着一袋子能量胶。他看了一眼场地中央的方怡宁,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系鞋带的林枝。 “你俩今天是约好了提前来的?” “没有,巧了。”方怡宁说。 “你迟到了三分钟。”林枝说。 “我没迟到,是你们早到了。”萧野把能量胶往长椅上一扔,开始活动肩膀。 韩宗霖九点整到场。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一些,但眉间那道折痕始终没消下去。赛前最后一次合练,他没有安排新内容,而是把之前练过的三套战术从头过了一遍。 第一套是林枝主控场地、方怡宁侧翼输出、萧野正面扛压的标准阵型;第二套是萧野强冲撕开缺口、林枝补位封堵、方怡宁收割的速战方案;第三套是林枝与方怡宁的冰面折射翎刃配合。 三套跑完,韩宗霖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开口:“明天交流赛打的是友谊局,不计成绩,但大四那帮人不会给你们留面子。特别是贺鸣,他上学期末刚拿了个人排名第三,正是想证明自己的时候。” “来者不拒。”萧野活动着右手腕。 “你少说废话,打的时候少用左手。”韩宗霖瞥了他一眼,“你现在的缓释药稳是稳了,但高强度对抗下还是别逞能。林枝,你明天的重点不是赢贺鸣,是验证脉冲式凝结对变频共振的适应性。输了不要紧,但数据我要看到。” “明白。” 韩宗霖收起记录板,走之前丢下一句:“下午自由活动,明天早上八点集合,别迟到。” 三人散场的时候,萧野走在最后面。他走了几步突然叫了一声林枝。 “你明天真打算拿贺鸣练手?” “韩导让我拿他验证新技术,又不是让我请他吃饭。” 萧野嗤了一声,没接话,拎着包走了。方怡宁和林枝并肩往外走,走了几步方怡宁低声说:“贺鸣的变频共振我昨晚只找到一段录像,资料不够。你下午有空的话自己再扒一下数据库,他二月份打过一场淘汰赛,第二局的后半段比较有参考价值。” “行。” 两人在馆门口分开。林枝刚走出十几米,终端就震了。 陆青葵发来一段语音消息:“电话打了,约好了。明天下午三点,翠柏小区6栋402。老人家很热情,一听说是学生做口述历史采访就答应了,还说要提前泡茶。” 林枝回了条文字:“他在电话里有没有提到十六年前那件事?” “没有。我只说是交通安全方面的口述记录,没提具体案子。到了再说,太提前容易让人有防备。” “嗯。” 陆青葵又发了一条:“另外,我刚才在图书馆查到一个东西。周德胜退休之前的最后一个岗位,是城西交警大队事故科副科长。” 事故科副科长。不是普通巡逻的交警。 “也就是说,他不仅是第一个到场的人,还可能参与了后续的事故调查?” “理论上是的。不过十六年前他应该还没升到副科长,当时可能只是普通民警。但他退休前在事故科干了至少七八年,对案件处理流程肯定很熟。如果当年有人来打过招呼让他封口,他一定知道这事有蹊跷。” 林枝站在路边想了十几秒才往前走。 中午她没做饭,热了两个昨天剩的馒头,配着一碟咸菜凑合吃了。吃完她调出数据库,翻了半小时找到方怡宁说的贺鸣那场淘汰赛录像。 第二局后半段,贺鸣的共振桩频率确实会变。但不是乱变,是根据对手灵力输出的节奏来调整的。换句话说,他的共振桩相当于一个反馈系统——你打得快,它振得快;你打得慢,它振得慢。永远卡在最让你难受的频率上。 林枝把这段反复看了四遍,搞懂了他的逻辑。这种变频是被动跟随型,速度快但不能预判。如果她的脉冲输出故意做出假节奏,骗桩子跟着假节奏走,然后突然切换真实的灌注频率,理论上能撕开半秒左右的窗口。 理论归理论,实战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但至少有个方向。 下午三点,沈逐影的消息来了。 “季北辰今天一天没出宿舍。但他昨天领的那批校准片已经装上了,我让人隔着窗看过,设备面板上的参数显示上限比之前高了。” 林枝:“高了多少?” 第135章 交流赛 “看不清具体数字,角度不对。但面板上方多了一行红色的提示字符,之前没有。一般来说,红色提示代表参数超出常规范围,需要手动确认才能启动。” 林枝把终端放下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上次扫描深度十二厘米,距离封印还有三厘米余量。如果设备精度提升,下次扫描可能直接推到十三甚至十四厘米。到那个深度,封印裂缝的边缘不可能不被发现。 但下次扫描是三个月后的事。三个月后就是封印临界期,不管季北辰扫不扫,问题都会爆出来。 所以她必须在那之前把牌都攥到手里。 明天下午找周德胜,是当务之急。 六点出头,陆青葵端着一盘糖醋排骨和一碗紫菜蛋花汤推门进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林枝的别墅门禁系统混熟了,反正每次来都不用敲门。 “你下午吃了什么?”陆青葵看了一眼厨房台面,上面只有两个干巴巴的馒头渣。 “馒头。” “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不太能。”林枝把终端锁屏收进口袋,坐到餐桌前。糖醋排骨的酱汁颜色很好,闻着就开胃。她夹了一块,味道也没让她失望。 “明天的流程再确认一下。”陆青葵坐到对面,掰着手指头数,“上午八点交流赛,你们最迟十二点打完。中午吃饭,下午两点半出发坐公交去翠柏小区,三点到,在周德胜家待一个小时左右,四点出来,四点半回学校。” “如果交流赛拖到一点呢?” “那就压缩午饭时间,一点半出发。公交四十分钟,留了余量。” “你什么时候变成我的行程秘书了。” “你要是自己能记住这些事我就不管了。”陆青葵又从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手写着四个问题,正是昨天讨论的那几条——车祸现场的车况、车内物品、有无人找他封口,以及车里到底有几个人。 “我加了一条。”陆青葵指着最下面一行小字,“第五,周德胜到场的具体时间,以及他之前有没有接到过调度提前通知。正常来说交通事故是110或者巡逻发现后报警调度,但如果有人在事故发生前就通知了交警,那说明有内鬼。” 林枝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院长说赶到现场时“车已翻覆”,但从没解释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车祸现场。一个学院院长,大半夜跑到城西快速路上,这本身就不正常。 “这一条排第几个问?” 陆青葵想了想:“放在第二个。先问车况让他进入状态,第二个问时间线,第三个问车内物品,第四个问车里几个人,第五个问有没有人找他。越敏感的越往后放,前面先让他说顺了。” 林枝点了下头。 吃完饭陆青葵收拾碗筷的时候,林枝在客厅沏了杯茶。她喝了一口,又放下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 隔壁8号别墅的灯亮着,二楼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只从缝隙底部透出一线极细的光。 沈逐影今晚应该在整理季北辰设备升级的情报。这个人做事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精确,连林枝几步能走到通风口都算好过。但他从来不说自己怎么想的,只说事实和数据。 她被植入了父亲传下来的封印,他被人在睡梦中强行植入了封印。两个人身上各挂着一颗定时炸弹,只是引线长短不同。 “走了。”陆青葵从厨房出来,背上包,“明天上午你打比赛的时候我在图书馆。打完发消息,我去食堂等你。” “嗯。” 陆青葵出门之前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如果周德胜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办。” 陆青葵靠在门框上,安静了两秒。 “那就再找别的路。你又不是只有这一条线。” 门关上之后,林枝把茶喝完,洗了杯子,下地下室练了十组冰矛。控制力度没往大了使,就是保持手感。 回来洗完澡她沉入识海。冰晶灵象悬浮不动,本源完整度56.8%,封印裂缝的蓝光搏动频率和昨天一样平稳。 退出识海她没立刻睡,而是把那张写着五个问题的纸又看了一遍。 一个退休了好几年的老交警,住在城西一个没有门禁的老小区里,已经答应了两个学生上门拜访。他也许记得那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也许什么都不记得了。 人的记忆是靠不住的。但有些夜晚你永远忘不掉。 林枝关了灯,把纸压在终端底下。 明天先打完交流赛,再去跟记忆较劲。 林枝早上六点就醒了,没再睡。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过着贺鸣那段变频共振的录像。那套反馈系统理论上能破,但前提是她的脉冲输出足够稳定,足够快速地切换节奏。一旦反应慢了,被桩子的频率套住,就会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 七点半她起床洗漱,换上训练服。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状态不错,虽然眼底有点青,但整体气色比最近几天好多了。她摸了摸右手腕,活动了几下,没什么酸胀感。 陆青葵在食堂门口等她。两人匆匆吃了点东西,七点五十分赶到训练馆时,方怡宁已经在热身,萧野正跟韩宗霖讨论上午的比赛对手。 大四的队伍已经到了。林枝扫了一眼对面的人。领头的还是那个叫血影的,旁边站着个陌生的男生,腰间缠着金属链,那应该就是萧野说的贺鸣。第三个是个女生,气质看起来很稳。 “迦南的三个小怪。”血影走过来,眼神在林枝身上停留了一下。“你们要是再来一遍评选赛,还是我赢。”林枝没理他,转身跟方怡宁做准备活动。 比赛设定是两局三先制,第一局赢了就不打第二三局。韩宗霖在边上交代了一遍战术,无非就是让她们适应对手的节奏,收集数据。“别想着赢,”他最后说,“打出北大就行。” 第一局林枝对阵贺鸣。 两人一上来贺鸣就召唤出了宠兽,那是一只浑身闪着银光的铁羽鹰。他的左手一挥,地面上的金属链开始规律地震动。贺鸣的共振桩不是固定在某个位置,而是通过链条的节点不断移动位置的。 林枝没急着进攻。她退后几步,用脉冲式凝结快速铺冰。贺鸣观察了她一秒,共振频率突然加快。这个节奏比录像里快了至少一倍。 这小子是想在一开始就摸她的底。 林枝加快灵力输出的节奏,试图跟上他的变化。但贺鸣又做了个意外的操作——他的频率振幅突然变小,从大幅跳动变成了细微的颤抖。冰面上浮现了无数细小的裂纹。 破了。她的脉冲节奏被打乱了。 林枝强行稳住灵力输出,但已经赶不上贺鸣的节奏了。她在脑子里飞速计算,试图找到一个新的切入点。贺鸣的共振桩现在是跟随型反馈,他输出什么频率,桩子就振什么频率。但他的反馈速度是有上限的,不可能完全无延迟。 她突然加速,灵力灌注的速度快到极限,硬生生打出一个极高频的脉冲。贺鸣的共振桩跟不上,延迟了零点三秒。就在那零点三秒里,林枝凝结了一面厚冰盾,挡住了他接下来的攻击。 “有意思。”贺鸣嘴角微微上扬。他调整了战术,开始用变速来试探林枝的上限。快——慢——快——极快——慢。节奏越来越乱,频率越来越诡异。 但林枝已经摸到了规律。贺鸣的反馈总是滞后的,无论他再聪明都逃不过这个物理限制。她开始故意放出假节奏,骗他的共振桩跟着乱跳,然后趁着桩子动作混乱的瞬间硬生生破开防线。 三分半的时候,林枝一根冰矛直穿过贺鸣的防御,逼得他往后撤了五步。裁判宣判林枝获胜。 贺鸣走过来的时候,林枝正在调整重心。“你的脉冲输出有问题。”贺鸣说,“频率不够稳定,接下来肯定会掉链子。” “你的共振桩反馈太机械了。”林枝回了一句,“下次碰面我会做得更好。” 贺鸣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血影看着这一切,眼神更冷了。他走到裁判旁边说了什么,裁判点了点头。第二局林枝对阵血影。 这场打得很顺利——对林枝来说。血影的血域和血鞭虽然猛,但节奏比较直来直往。她用冰盾硬挡,用冰矛远程骚扰,把血影逼到了边界。最后一分钟血影试图反扑,结果被林枝用冰链整个缠住,拖出了白线。 两局全胜。方怡宁和萧野也各自赢了对手。韩宗霖拍了拍三人的肩膀,说了句“不错”,然后就带着他们离开了。 林枝走出馆门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四十分了。她给陆青葵发消息说在食堂前台等。陆青葵到的时候还没到中午,两人随便吃了点快餐,十二点二十分就出发坐公交。 公交晃晃悠悠开了四十多分钟,林枝和陆青葵在翠柏小区站下车。这个小区确实老,砖红色的楼体爬满了竹林纹路,物业看起来没怎么管理过。陆青葵掏出手机找到了6栋,两人走过去的时候已经是两点五十分。 周德胜住在402。他们在楼梯间碰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楼上下来,正好是周德胜。他看起来气色不错,身体也还硬朗,只是眼角的皱纹显得有点沧桑。 “两位就是打电话来的学生?”周德胜的声音有点哑,但很和蔼。 “是的,周爷爷。”陆青葵递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学生证。“我们是城南大学历史学院的,做一个口述交通安全的项目。您见过这么多事故,能分享一些经验吗?” 周德胜听得很高兴,转身打开门,领着两人进屋。他家里收拾得挺干净,茶几上已经摆好了茶杯和茶叶。 “我档案里有不少案例,”周德胜倒水的时候说,“你们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找出来给你们看看。但是吧,有些事故案件涉及隐私,可能说不了太具体。” “明白。”陆青葵拿出了早就打印好的采访提纲,上面列了十几个关于交通事故处理流程的通用问题。“我们主要是想听听您个人的工作经历和感受,具体事故不用讲细节。” 周德胜点了点头,开始讲他怎么进入交警队,怎么一步步做到事故科副科长的。林枝在旁边喝茶,给他充分的说话空间。 前面的问题都是陆青葵问的,等到聊得差不多了,陆青葵才问出了第一个关键问题:“周爷爷,您在事故科的时候,印象最深的是哪一起案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周德胜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拿着茶杯又陷入了思考。“特别的案子?”他的眼神似乎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十六年前有一起。” 林枝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 “那天是晚上十一点多。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是突然接到的调度。”周德胜放下茶杯,声音变得有点低。“不是报警来的,是直接从上面打下来的指令,说城西快速路可能有事故,让我们立刻出发。” 陆青葵在纸上记下来。“是直接命令?” “怎么说呢……”周德胜斟酌了下措辞。“是有人通过我们队长传达的指令。当时队长直接把我和另外两个民警派了出去。到场的时候,车已经翻了。” “您到的时候除了你们的警车,还有别的车吗?”林枝突然开口。 周德胜转向她,眼神里多了一些审视。“你是说……”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该说多少。“有一辆私家车已经在现场了。天色太黑,我没看清车牌,但是有个人在指挥。那个人……” “是个什么样的人?”林枝问。 “年纪不大,大概三四十岁。穿得很整齐。”周德胜的语速变慢了。“他在翻覆的车旁边走来走去,像在找什么东西。我们到了之后,他就停下了,靠到一边去了。” 林枝和陆青葵对视了一眼。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院长。 “那……车里有几个人?”林枝继续问。 周德胜皱起了眉。“这个……我当时看得不太清楚。后排有两个人是确定的,但前排……”他摇了摇头。“前排的情况不太好说。我印象中好像还有声音,像是有第三个人,但那时候情况混乱,我也说不准。后来档案怎么记的我就忘了。” “档案记下来的人数你还记得吗?”陆青葵问。 “记不清了。”周德胜叹了口气。“太久了。而且……” 第136章 是什么? “而且什么?”林枝有点紧张。 “而且,后来有人来找过我。”周德胜的声音更低了。“大概一周以后吧,有个自称是协会的人来到我家。他没有太明说,就是暗示我,这个案子最好就这样结了,别再往深里查。他还说了一句话——'有些事情牵涉太广,你不想惹麻烦的话就闭嘴'。” 林枝的手已经攥成了拳。 “我当时就没再多问。”周德胜看着杯子。“我是警察,但我也是个普通人。有人告诉我别问,我就别问了。反正案子已经结了,死人也活不了,我为了一份档案去跟协会作对,不值得。” 房间里沉寂了很久。陆青葵在笔记本上写了些什么,然后问:“周爷爷,您那位打招呼的访客,您还记得他的样子吗?” “记得一些。”周德胜抬起头。“中等个子,说话很平静,眼神特别冷。他没穿协会的制服,但拿出了证件。我当时没认真看几秒,印象不深。” “是年纪大还是年纪小?” “比较成熟的样子。可能四五十岁吧。” 林枝在心里默默排除了院长。院长肯定不会亲自来做这种威胁的事。那个人应该是孙维国或者他派来的人。 她继续问:“周爷爷,那天晚上翻覆的车里,有没有看到什么特殊的东西?比如文件之类的?” 周德胜想了想。“当时我主要负责区域管理和现场拍照。有个同事在处理伤者抢救。我大概看到过……有什么东西散在车底。好像是纸质的东西,被血压得不成样子。我没仔细看,就交给后来处理案卷的人了。” 纸质的东西。母亲带走的数据?还是调令? 陆青葵该转移话题了。她提出要看看周德胜的档案书,理由是做研究参考。周德胜带她们去了书房,拉开了一个铁皮柜。里面满是的文件夹。他翻了一会儿,拉出一个发黄的档案袋。 “这是那一年的所有案例汇总。具体到那一起,我得找找。”周德胜打开档案袋,里面是厚厚的一叠纸。他翻到中间位置,停了下来。“怎么了?”陆青葵问。 “有个人名页被撕掉了。”周德胜的语气变得有点奇怪。“那应该是那起案子的初步调查报告。被人直接撕掉了。” 林枝走过去看了一眼。档案夹里确实有个清晰的缺口,像是被人用力扯下来的。周德胜的眼神里带了点后怕。“你们为什么要问这起案子?” “就是……课题需要。”陆青葵的声音有点紧张。“随机选的一起十多年前的交通事故,做对比研究。” 周德胜盯着陆青葵,然后看向林枝。后者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地回看他。 “我建议你们别往深里追。”周德胜最后说。“这起案子从一开始就不干净。我这么多年也从没见过谁来翻动这个档案。直到今天,你们问出了那一起,我才想起来有个页面被撕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有些事,知道太多对自己没好处。我那个朋友的劝告,我总算理解了。你们也是。” 时间已经四点了。林枝和陆青葵向周德胜道了谢,离开了这个老小区。走到公交站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直到坐上公交,陆青葵才低声说:“现在怎么办?” “先回去。”林枝盯着窗外。“今天的信息太多了,得理一理。” 一个被撕掉的页面。一份散在车底的纸质东西。一个威胁周德胜的神秘访客。还有……车里可能有第三个人。 母亲当年到底带出了什么东西?她和父亲在那四十八小时里究竟去了哪里? 林枝摸了摸胸口的徽章。它此刻温度很低,像在警告什么。 公交晃悠悠地开回学校。 公交车晃了四十分钟,林枝和陆青葵谁都没开口。 直到车停在学校南门站,两人下了车,陆青葵才把一直攥在手里的笔记本翻开。 “我整理一下。”她边走边说,“第一,事故调度不是报警来的,是上面直接下的命令。第二,周德胜到场之前已经有人在了,三四十岁,穿着整齐,在车旁边找东西。第三,车里后排两个人确定,前排可能还有第三个人。第四,车底有纸质文件。第五,一周后有人上门封口。第六,档案里的人名页被撕了。” 林枝听着,脚步没停。 “你觉得那个提前到场的人是院长?”陆青葵问。 “八成是。”林枝说,“三四十岁,穿得整齐,在翻覆的车旁边找东西——他在找那份调令。” “但他没找到。” “没找到。因为我妈把调令藏在了箱子里,箱子在我奶奶那儿放了十六年。” 两人走过操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刚亮,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三个人是谁?”陆青葵突然停下脚步。 林枝也停了。 这个问题从周德胜家出来就一直压在她脑子里。院长说过,他赶到现场时“车已翻覆”。但院长从来没提过车里有第三个人。 “周德胜说他不确定。”林枝慢慢开口,“但他说前排好像有声音。” “如果真有第三个人,那这个人要么跟你父母一起从第四层出来,要么是中途上的车。”陆青葵掰着手指分析,“你父母从第四层消失四十八小时后出现在去机场的路上,如果有人跟着他们——” “那这个人知道他们那四十八小时去了哪里。” 林枝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后背有点发凉。 两人继续往别墅区走。陆青葵把笔记本收进包里,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十分。你饿不饿?” “还行。” “我去做饭,你先把今天的东西发给沈逐影。” 林枝点头。两人在7号和8号别墅之间分开,陆青葵回自己那边拿食材,林枝推门进屋。 她没开灯,直接坐到沙发上掏出终端。 沈逐影的消息栏里有一条未读,发送时间是下午三点半:“季北辰今天没出门。院长四点有个会,跟教务处的。” 林枝没回这条,直接打了一段新的过去。 “今天去见了周德胜。信息量很大。第一,事故调度是上面直接下的命令,不是报警。第二,有人比警察先到现场,在车旁边找东西,描述符合院长。第三,车里可能有第三个人。第四,车底有散落的纸质文件。第五,一周后有协会的人上门封口。第六,档案里的人名页被撕掉了。” 发完她靠回沙发,盯着天花板等回复。 沈逐影的回复来得很快:“第三个人。” 就三个字。 林枝:“你怎么看?” 沈逐影:“院长跟你说过车里有几个人吗?” 林枝:“没有。他只说车已翻覆。” 沈逐影沉默了将近两分钟,然后发来一段长消息:“如果车里有第三个人,而院长到场后没有提及,只有两种可能。一,第三个人在院长到场之前就离开了。二,院长知道第三个人的存在,但刻意隐瞒。” 林枝盯着屏幕想了一会儿。 “还有第三种。”她打字,“第三个人就是院长安排的。” 沈逐影:“你是说院长派人上了车?” 林枝:“我妈带着数据从第四层出来,要跑。院长找不到调令,但他可以派人跟着。如果车里有第三个人,那个人的任务可能是监视,也可能是——” 她打到这里停了一下。 “也可能是制造车祸的人。”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对面安静了很久。 终端屏幕的光映在林枝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终端的手指关节发白。 沈逐影的回复终于来了:“这个推测太重了。如果成立,院长就不只是知情者,而是直接参与者。但他后来又招你入学、给你资源、跟你做交易——逻辑上说不通。” 林枝想了想,回了一条:“除非他当年不是主谋。他是被人指使的。” 沈逐影:“谁能指使一个院长?” 林枝没回答。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裴正清。那个三十年前在717设施当驻点督察的人,溯源项目的经费审批人,北境能源勘探研究院的外聘顾问。 但这只是猜测,没有证据。 门被推开了,陆青葵端着一盘子菜进来。她看了一眼黑灯瞎火坐在沙发上的林枝,伸手啪地按亮了客厅灯。 “你是蝙蝠吗?不开灯。” “省电。” “你一个月的电费学校全包,省什么省。”陆青葵把菜放到餐桌上,回厨房又端了碗汤出来,“吃饭,边吃边说。” 林枝挪到餐桌前坐下。今天是番茄炒蛋和清炒莴笋,汤是紫菜虾皮的。她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塞进嘴里,味道不错。 “沈逐影怎么说?”陆青葵坐到对面。 “他觉得第三个人这条线很重要,但目前没有证据。”林枝把刚才的对话内容简单复述了一遍。 陆青葵听完,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 “你怀疑院长派人上了车?” “只是一种可能。” “如果是真的,那他现在对你这么好就很诡异了。”陆青葵说,“杀了人家父母,然后把人家女儿招进学校给资源?这是什么操作?赎罪?” “或者他需要我。”林枝说,“我身上有封印,封印是我爸传下来的。如果他当年的任务是拿回数据和封印样本,车祸之后数据没找到,封印跑到了我身上——” “所以他等了十六年,等你长大,等封印稳定,再把你弄到眼皮底下观察。”陆青葵接上了她的话。 两人对视了一眼。 “这个推测太阴暗了。”陆青葵放下筷子,“但逻辑上……确实说得通。” 林枝没接话,低头喝了口汤。虾皮的鲜味在嘴里散开,她的味觉现在恢复得不错,能尝出陆青葵放了一点点白胡椒。 “不管怎样,现在还不能跟院长翻脸。”林枝说,“他手里有我奶奶的医疗资源,有我的学籍,有挡住协会调查的能力。在我没有完全自保的实力之前,这些东西我都需要。” “那你打算怎么查第三个人?” “周德胜说档案里的人名页被撕了。”林枝放下汤碗,“那张纸上应该有当晚所有相关人员的记录。谁撕的,什么时候撕的,这是下一步要查的。” 陆青葵点头,在手机备忘录里又加了一条。 吃完饭两人收拾了碗筷。陆青葵走之前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林枝。” “嗯?” “如果最后查出来院长真的跟车祸有关……你打算怎么办?” 林枝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隔壁8号别墅的二楼透出一线光,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先把证据拿到手。”她说,“然后再决定。” 陆青葵看了她两秒,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枝关上门,回到沙发上。她掏出终端,给沈逐影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件事。十六年前那起车祸的档案,现在存放在哪里,谁有权限调阅。” 沈逐影秒回:“明天给你。” 林枝锁了屏幕,仰头靠在沙发背上。胸口的徽章贴着皮肤,温度比白天暖了一些,但依然偏凉。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周德胜说的那句话——“前排好像还有声音”。 第三个人。 如果那个人还活着,他就是唯一知道那四十八小时真相的活人。 周日早上,林枝是被终端震醒的。 屏幕上沈逐影的消息发送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七分,内容不长,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查到了。十六年前那起事故的全套卷宗,原件存放在京畿交管总队档案科第三库房,编号KJ-0831。调阅权限需要三级以上公务介绍信,或直系亲属本人申请加法务公证。但问题不在这里。” 林枝揉了揉眼睛,继续往下看。 “这份卷宗在八年前被调阅过一次,调阅人栏写的是'协会京畿分部行政科'。调阅记录只有出库登记,没有归还记录。换句话说,原件被借走之后就没还过。” 林枝盯着“行政科”三个字看了五秒钟。 又是行政科。删档案的是它,封口的是它,借走车祸卷宗不还的还是它。 她打了一行字过去:“借走卷宗的具体经办人查得到吗?” 沈逐影回复很快:“出库单上只盖了部门章,没有个人签名。但出库登记的日期很有意思——正好是孙维国从总部调到京畿分部的第三个月。” 林枝把终端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孙维国到任三个月就把车祸卷宗原件提走了,而且一直没归还。这说明他要么是受命行事,要么是想把这份卷宗攥在自己手里当筹码。不管哪种,这个人跟十六年前的事脱不了干系。 她翻身坐起来,又发了一条:“周德胜说档案里的人名页被撕了。如果原件被行政科拿走了,那他当年看到的应该是留底的副本。” 沈逐影:“对。交管档案科的规矩是原件外借必须留存复印件。但我刚才说了,问题不在调阅权限。” 林枝:“问题在哪?” 沈逐影:“问题在于,我查出库登记的时候,发现这份卷宗旁边紧挨着的那个编号KJ-0832,也在同一天被调走了。” 林枝心里一动。“0832是什么?” 第137章 交流赛与火烧车的去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御兽从贷款契约SSS宠兽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