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师兄别逃!病娇师弟极致攻略》
第1幕 强制开启囚禁剧情线
【双男主\/真病娇\/三合一】
“师兄,选我吧。”
——
【警告,警告!攻略失败,强制开启囚禁剧情线。】
【玩家登入确认。】
【为增加成功率,此次角色设置为三人。】
【攻略对象情感波动监控开启。】
【倒计时,三、二、一!】
……
满月居于夜空。
桃花落,红纱飘。
院落内酒香四溢,宾客笑语不断。
云昭身穿红袍,醉醺醺地拿着一截红绸,红绸另一端被坐在床上的新娘牵在手里。
“桃夭。”
红烛摇曳,映得云昭面色如绯。
他迷迷糊糊地掀开盖头,却看见了他许久未见的三师弟。
少年眉目冷冽,一身红衣衬得那张脸俊美逼人,凌乱的金发间立着两支微弯的魔角。
他勾起唇角,幽幽道:“师兄大婚,怎么不同师弟说声?”
云昭错愕地皱了下眉,却见一道黑影落在了窗口。
再瞬间冲过来抱住他的腰。
“师兄!”
云昭低下头,鼻尖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他那孩童模样的小师弟,松开了环在他腰侧的手臂,仰头看他。
红艳艳的唇开合,笑得天真又可爱,“师兄,桃花仙的血肉吃起来一点也不香,还不如你做的桃花酥。”
云昭颤抖着后退了一步,“你……说什么?”
男孩舔了下唇,右手鲜血淋漓握着一团黯淡的灵元,“我吃了她,修为增进了五百年。她蛊惑师兄成婚……”
他顿了下,眼瞳化为狠戾的赤色,“该死。”
“混账!”
云昭面色惨白,伸手想去夺那灵元,却被人从身后揽住腰肢,再咬住了脖颈。
“嗬……”
云昭无法呼吸,被侵略性十足的剑气困住了四肢百骸。
来人嗓音温润如玉,呼吸喷洒在他的耳骨,低低笑了声,“师兄,你该知道的不是吗?擅自惹怒我们,是要付出代价的。”
再之后。
身上的红袍被撕裂。
缚灵锁链铐住了他的手脚。
二师弟白玉般的指节捏着他的下颌,笑得一脸温柔,“师兄,你敢和别人成亲,还不告诉我们,一点也不乖。”
“盛煜安,你想做什么……”
云昭嗓音发颤。
“做什么?”
他的小师弟后退了一步,天真地仰脸朝他笑:“师兄不听话,那就得受罚。我们决定——”
“把师兄关起来!”
……
“师兄!”
“你怎么敢逃?!”
云昭从梦中惊醒,习惯性地扼住颤抖的手腕,平复情绪。
他又做了噩梦。
梦见被师弟们囚禁在风月谷的日子。
失去灵元,丢了剑心,沦为了一个废物。
被肆意欺辱。
还好,百年前,他哄骗小师弟带他出谷,趁机逃脱,躲到了魔界。
云昭光是想起来,就忍不住捏紧手心。
总有一天,他要那三个混蛋后悔。
思绪间,肩膀被拍了下。
“别抖了,快去做饭。”
温慕手里拿着个捣药棒,秀美非常的脸上罕见地带了一丝倦色。
温慕爱美,紫衫玉冠,就算不出门,也会打扮得像个在求偶期的花孔雀。
也是为了躲人,才和他一起藏在魔界。
云昭拄着剑柄站起身来,“这不还没到饭点呢,急什么。”
“我昨天熬了一宿,炼了两颗回春丹,饿得快晕了。”
温慕把捣药棒收回他的空间锦囊,摸出一面镜子,照着他的脸。
他拿出一罐护肤凝膏,细细涂在眼周,瞥着云昭丑陋的左脸,看不惯地道:
“昭昭啊,你这脸真不需要我替你修复好?”
“不用不用,丑点好。”
左脸上的伤疤,是云昭初到魔界时,尝试吸收魔气,结果全身都被灼伤,留下的旧疤。
之后就一直放着没管。
云昭巴不得他丑得不堪入目,容貌尽毁,不会被熟人认出原样。
在仙界时,他一身好皮囊,风华绝代,是风月谷出了名的美少仙。
想来,他被三个师弟盯上,也是因为他腰细腿长,脸好看。
“你现在不要脸,以后肯定求着我。”
温慕啧了声,一副他不可救药、不忍直视的嫌弃表情。
云昭无所谓地笑了笑。
“把面具带上,别伤我的眼。”
温慕随手把镜子扔给他,干脆地转身去他的药房,继续盯着他的丹炉。
“饭好了叫我。”
云昭接过明镜,手腕一转,透过镜面能看清他现在的模样。
半张脸覆着烧伤般的可怖疤痕,另外半张脸肤白如瓷玉,毫无瑕疵,精致得透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绮靡。
一半是恶鬼修罗,一半是美颜盛世。
就和他现在一样,不仙不魔,不人不妖。
云昭眯起眼,满意地勾起唇角。
面具自然是懒得戴。
鬼谷就他和温慕两个人,没有外人。
云昭一瘸一拐,拄着他的剑去厨房,蒸上竹筒饭。
……
云昭走进药房,“吃饭。”
温慕盘坐在丹炉前,双手结印,正专注地控制着炉内的温度。
若不是脸上敷着一张奇怪的软皮面具,倒还真有股他自夸的“丹绝圣手”气质。
云昭见怪不怪。
他经常见温慕对着软皮面具涂涂抹抹,或者浸过花露后,再贴在脸上,用来保养皮肤。
“我要盯着这炉丹,不能离开。”
温慕睁开眼,随手揭了他自制的面膜,“让小一小二把饭端过来,我们在这里吃。”
小一,小二是温慕养在鬼谷的奴从。
云昭边往丹炉走,边从怀里拿出张纸符,指尖隔空画了道传音符,通知小一小二送饭来。
“今儿天气不错,昭昭你是不是要出谷逛逛?”
温慕从鱼腹上夹了一大块嫩肉,慢慢地咀嚼着。
“嗯,去附近村落说书。”
“那你替我到藏品楼把两瓶丹药拿去卖了,换点钱两,再到锦衣阁帮我把定制的新衣衫拿回来。”
温慕从空间锦囊里拿出了两个白瓷小瓶,随手扔给云昭,又道:
“我还在炼器坊定了个把折扇,凝香阁定了新出的铃兰香水……你也记得帮我去拿。”
云昭嗯了声,把白瓷小瓶放进他的空间吊坠里。
温慕鲜少出谷,但很爱买东西。
特爱买衣衫,衣服天天不重样,光是发饰和腰带,就堆了两大箱。
还会精心搭配,叨叨着什么撞色,什么设计感。
自从见他主动离开鬼谷,就开始让他跑腿去拿东西。
云昭戴上人皮面具,又换上不起眼的黑衣黑裤,这才慢腾腾地往山谷外走去。
第2幕 他侧过脸看去,就见到一道黑影扑来
在鬼谷附近的村落,给孩子们说完书,已是临近傍晚。
云昭走到村落外,才从怀里摸出张符文。
指尖魔气溢出,很快身前便多了一只高大威猛的双翼黑虎。
他的身子早就被玩坏了,没办法像以前一样使剑。
这些年待在鬼谷,想着总不能真当个废物,便试着摸索起了符术。
双翼黑虎是他去年捉到的变异魔兽,驯养了以后,就一直藏身在符纸中。
云昭坐上双翼黑虎,向着空中飞去。
藏品楼、炼器坊、凝香阁……都在半空中的不夜城。
这是修罗一族搭建的空中城都,许多高级魔族都生活在此。
不夜城常年被淡淡的黑雾笼罩,亭台楼阁错落排布。
临近送春节,一串串红灯笼挂在楼阁的檐角上,不灭的红烛摇曳其中。
整座城市显得虚无缥缈,又有股热闹气息。
街头人来人往,奇装异服的魔族们穿梭在商铺之间,嬉笑声不断。暴脾气的魔族一言不合就动手,常引起一阵骚动。
云昭惬意地眯起眼,操纵着双翼黑虎降落在藏品楼的大门前。
门口候着的魔仆见到是他,匆忙迎了过来带他去见管事。
藏品楼其实是家拍卖行,从丹药、法宝、珍稀魔兽到漂亮魔童都会作为商品进行交易。
“总共是二千银,公子数好了。
藏品楼的管事是个貌美的修罗,名叫罗娥。大波浪般的红发披散到腰部,美目流盼,开衩的紧身罗裙故意露出性感的长腿。
云昭接过钱袋,随手扔进空间吊坠,转身打算走了。
不料罗娥却突然靠近,细白的手臂一抬,竟想摸他的脸。
云昭吓得连连后退,大惊道:“别碰我!”
罗娥收回手,委屈地道:“公子来了这么多次,娥娥都没见过真容,今日实在好奇得不行。别人巴不得与娥娥亲近,公子怎么避之唯恐不及。”
说着说着,眼角还落了一滴泪。
云昭见她还开始演,更是怕得慌。
修罗一族是出了名的死心眼,罗娥肯定在心里盘算着把他打晕,再揭了他的面皮。
云昭伸手摘了第一层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布满烧伤的丑脸,“我要是长得好看,干嘛易容,还不是怕吓到别人。”
罗娥眨巴了下眼,属实没想到温公子的朋友是真丑,她捂住嘴,“确实挺有特色的。”
云昭把人皮面具重新贴好,“罗管事没别的事,我就走了。”
“下回见。”
罗娥想起那张丑脸,就有点恶心,端起桌子上的茶水优雅地喝了一口。
云昭料到如此,拄着他的剑,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他还要去五个地方,替温慕拿东西。
刚出藏品楼,还没召出双翼黑虎,云昭就感觉被什么盯上了。
他侧过脸看去,就见到一道黑影扑来。
速度实在是快。
被压在身下的时候,云昭都没反应过来。
——o——
温馨提示:
万人迷,火葬场。切片攻,最后是1v1。
魔界篇是四师弟苍冥和三师弟凌夜的主场。
第3幕 师兄,找到你了哦
是个陌生的少年。
少年紧抿着唇,猩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接着粗暴地吻住了他,毫无章法地啃咬着他的唇瓣。
云昭挣扎着想要推开身上的少年,侧过脸去想要躲避。
唇瓣破了口,满嘴的锈味。
他无法言语,只能发出呜呜的反抗声。
——这都是什么事啊。
——怎么能下得去口?!
“你是谁……为什么有他的气息?”
手腕上的黑铜锁链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少年舔着他的侧颈,像是在确定某个事实。
云昭提不起力气。
他本就身子弱,手腕被按在地上,膝骨被压着,根本挣脱不开。
“放开我……”他大口喘息着,嗓音嘶哑。
少年身上涌出血色魔气,如雾一样缭绕在他们周围,害得云昭心生寒意。
他捏了个符术,强行从少年身下移动到一旁的街巷。
一片灰暗中,云昭心有余悸地爬起来,骂骂咧咧地吐槽他的狗运气,结果还没站稳脚步,就听见了一串碰撞的锁链声。
再接着抬眸望进了一对赤金色的眸子。
少年从空中落下,妖异的面容俊美非凡,脸颊上还留着一道淌血的鞭痕。
稍显狭长的猫瞳微微眯起,闪烁着恶兽捕食的光芒。
身后一条粗长的黑色尾巴甩动,向他大步逼近。
“你还想逃到哪里去……”
他勾起嘴角,一字一顿道:“师、兄。”
师兄?
一瞬间,云昭身子发软,竟不能动弹,一股燥热从胸口涌出,许久没发作的额心咒印竟闪烁了下。
——不可能,不可能。
——他只有三个师弟,哪来的第四个?
云昭暗喘了口气,丑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压着嗓子道:“小弟弟,你认错人了。”
他暗暗调用魔气,试图再移到别处。
少年冷冷呵了声,下一秒就到云昭的面前,粗长的尾巴卷住了他的手腕,再将他紧紧抱在怀中。
“师兄,师兄,师兄……”
他的嗓音清朗里还带着一丝稚气,如同梦呓一样贴着他的耳畔,泣声言语。
云昭额头冒了细汗,一次又一次强调道:“我不是你的师兄。”
他才不要再做人师兄。
做师兄太惨了。
“你就是。”
“我不是。”
“师兄,你是在怪我吗?”
“我都不认识你,怪你作甚。”
“你就是在怪我。”
少年比他个头稍矮,松开手臂后,一抬眸,鼻尖便和他撞在一起,猫咪似的眸子里一对竖瞳惑人心魄。
云昭在脑子里翻了半天,也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个师弟,“哎,你先松开我的手好不好,我疼。”
云昭感觉自己的手腕快要被尾巴夹断了。
少年听他嗓音发颤,下意识地松开了尾巴,复而用尾巴紧紧缠住了他的腰。
云昭:“……”
咋了的。
非得和尾巴过不去了是吧。
云昭无奈地抵靠着墙,垂眸盯着腰侧灵活的尾巴,“小弟弟,我真不是你师兄。你真师兄若是知道你逮着个残废又亲又抱,怕是不会理你了。”
背在身后的手暗暗地捏了个符术。
“不可以不理我……”
少年怔愣了下,忽然就慌了,漂亮的猫瞳慢慢泛红,似乎只听见最后五个字。
“师兄,你不可以不理我。”
他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委屈时,眼眶湿润,鼻尖轻微耸动,配上脸颊上的血痕,就像被抛弃的可怜小猫。
云昭恍惚了下,脑海里晃过另一张男孩的哭脸,爱扑进他怀里撒娇,总是装成人畜无害的可怜模样。
是他最宠爱的小师弟。
——苍冥。
云昭侧过脸,避开少年湿漉漉的视线,“你认错了……”
第4幕 师兄,你又抛下我了啊
“不。”
少年忽然凑过来,伸臂圈住了他的后背,猛地将他捞进怀里,“绝不会认错!”
脑袋埋在他的肩膀,鼻尖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细软的头发惹得云昭有些痒,他脚步踉跄了下,根本无法动弹,他哑声道:
“你师兄有我这么丑吗?睁大你的眼看清楚再抱。”
少年忽视他的言语,极亲昵地蹭了蹭他的侧颈,呓语般喃喃,“好香啊……师兄。你和以前一样,香喷喷的。”
——又在说什么胡话。
手腕上的锁链磕在了云昭的后背,无形中压迫着他的胸腔,让他难以呼吸。
“我不是。”
“松手……”
云昭声音抖得厉害,胸口起伏着,接着剧烈咳嗽。
唇角涌出的血滑落他的下颌。
“血?”
“师兄,你受伤了……”
淡淡的血味让少年皱了下眉头,他担忧松开手臂,想要查看师兄的伤势。
在少年松开手的那一瞬间,云昭捏下了符术「千手」。
魔气瞬间在半空中凝聚成数百只手,将少年从他身前拉开,再按倒在地。
一切就在刹那发生。
少年被魔气凝成的手压制在地,剧烈地挣扎着,赤金色的眸子愤怒地瞪着他,“嗷呜!”
他躬着身子,长长的尾巴疯狂甩动,试图摆脱魔手的控制。
“暗影!”
早就被云昭召唤在半空中的双翼黑虎 暗影,悄无声息地扑到了少年身上,一爪狠狠地拍向了他的后背,将他彻底压倒在地。
“呜!”
少年喉间发出痛苦的吼声,尾巴也像是感受到了疼痛,软软地塌落在地。
双翼黑虎踩着少年的后背,漆黑如墨的眸子看向了云昭。
云昭脑海传来了浑厚沉稳的声音。
「主人,要咬死他吗?」
「不必。」
云昭扶住他的剑,躬着身子轻咳两声,又抬起手背擦了下还在溢血的唇瓣。
他看向少年,淡淡道:“小弟弟,我不是你的师兄,下回长点眼。”
少年死死地盯着他,细软的黑发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对毛绒绒的兽耳,连露在外的虎牙都尖锐了几分。
那赤金的眸子彻底化为浓郁的红,恨不得要将他吞之入腹,咬成碎渣。
云昭舔了下唇,听见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走了,暗影。回鬼谷。」
双翼黑虎暗影重重地又拍了下少年的后腰,这才抬起爪子,瞬间飞至云昭身前,载着他飞跃而起。
视线里的少年盯着他远去,双拳捶地,眸子里渐渐滚落出豆大的泪珠,似乎是没想到他会伤他离开。
喉咙间原本的怒吼,最后化为了呜咽般的哀求:“别走。”
云昭收回视线,皱了下眉心。
他换了个姿势,有些疲惫地趴在了暗影背上。
「暗影,你知道他是什么种族吗?」
尾巴尖圆润,不像是魅魔的爱心尾巴,倒像是某种猛兽的尾巴。
四肢腕上戴着被强行扯掉的锁链,还被藏品阁的看守追到小巷,看来是逃跑出来的拍卖品。
云昭想起少年精致漂亮的脸蛋,猜想他是要被拍卖的魔童。
暗影平稳地离开不夜城,向着鬼谷方向飞去,一边回道:
「应该是幻灵族。」
幻灵族,是魔界较为特殊的种族。
族内女多男少,尤善于御兽。
听闻幻灵族的人喝下灵兽血液后,便能获取到灵兽的能力,身体也会出现部分兽形特征。
漂亮的幻灵族男子常会作为魔界贵族的娈宠,被喂食各种稀有灵兽之血,供于欢乐。
「难怪会被抓来拍卖,原来是幻灵族的孩子。」
云昭闭上眼眸,不想再去想少年的模样,脑海里却总是晃过他泪汪汪的猫瞳。
师兄,师兄……
太糟了。
他多久没听到有人这么唤他了?
被温慕带到鬼谷后,他起初特别害怕被三个师弟找到,后来某天突然想开了。
再怎么玩他、欺他、辱他,那些畜生也舍不得他死。
改变不了,那就享受。
而且他能逃出来一次,就能逃出来第二次。
就像当初他为了逃离风月谷,哄骗苍冥偷偷带他去无相之海一样。
……
不夜城,藏品楼附近的小巷。
“他在这里!”
“你们快过来!”
一连串的脚步声后,五六个藏品楼看守手持武器进了小巷,再将少年团团围住。
“没错,就是他,明晚的拍卖品!”
其中领头的中年魔族,额顶尖锐的黑角被折断,骂骂咧咧地盯着趴在地上的少年,“贱玩意,害我白挨了一顿骂。”
另一个矮个的魔族拿着长剑,小心翼翼戳了戳少年的后背,“这小杂种到底是怎么跑的,明明被锁住了魔气。真是他妈见鬼!”
旁边的看守道:“怕是楼里有人使坏,想要坏了管事的生意。不然怎么可能跑到这里?幸亏我们发现得早……”
领头的魔族见少年面无表情地坐起身,狠狠地张开嘴,吐出一串青色魔气,“别废话了,快把人抓回去。”
“管事说了,只要不弄死,其他看着办。我们把他的腿打断,让他再也跑不了!”
矮个魔族走到少年身前,手里的长剑砸向了少年的脚腕。
下一秒,少年抬起了赤红的眸子,抬手硬生生捏碎了他的长剑。
“滚开!”
剑刃刺破了他的掌心,他却毫无感觉,鲜血顺着他的手腕滴落。
少年站起身,脸上依稀残留泪痕,被巷口的红灯笼照着半张脸,越发显得妖冶而可怜。
他看着这群杂碎,红眸里布满了寒湛湛的冷光,“你们想怎么死?”
看守们皆是一愣,接着大笑,“哈哈,你们听见了吗?区区幻灵幼子,说要杀了我……”
笑声戛然而止。
几乎是瞬息之间,庞大的威压笼罩了小巷。
万千的魔焰凭空涌出,如同凶狠的恶兽一般扑向了他们。
看守们惊恐地瞪大了眼眸,还没来得及喊叫,就被烈焰缠住躯体,渐渐吞食成灰。
少年舔了舔染血的虎牙,眼眸化为了浓稠的黑。
他嘴角勾起,眼眸没有半点笑意,自言自语般委屈道:“师兄,你又抛下我了啊。”
“真的是欠……”
他抬眸看向空中远去的黑虎,缓缓吐出一个字——
第5幕 快看,是只小猫哦!(附温慕人设图)
天色渐沉。
鬼谷中央被明亮的萤火笼罩着。
这些会发光的小虫每到晚上就会被温慕放出来,飞在院落附近照明。
云昭从双翼黑虎身上,慢腾腾地爬了下来。
他从之前被扑倒的意外彻底缓过神,又恢复了平时的清冷神情。
「暗影,你去觅食。」
「得令。」
灵兽与主人签订血契后,随时能够感应到他的传唤。
云昭并不担心暗影会趁机离开。
温慕察觉到云昭回来,推门而出。
“回来了啊。”
“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找你了。”
温慕换了身宽松的米色长衫,长发披散在肩头,懒洋洋地半靠在门口,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感。
“帮我拿的东西呢?”
云昭坦然道:“没来得及拿,遇到点麻烦。”
麻烦?
温慕眨了下眼,视线落在云昭殷红的嘴唇上,明显被人蹂躏过还破了血口,他惊讶道:
“你被人强吻啦?”
云昭:“……”
“刺激啊,哪个美人那么热情,都咬出血了。”
温慕起了兴致,凑到云昭身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的脸,调侃道:
“啧啧,这是真爱啊,对你这张脸都能有感觉。”
云昭淡淡地睨他一眼,“被一个脸盲的小孩咬了一口罢了。”
“小孩……”
温慕顿时浮想联翩。
谁不爱年下弟弟呢?
尤其是会压着他家清冷禁欲系大美人亲亲的小奶狗?
云昭见他笑得诡异,淡淡道:“你要是想被咬,有空自己去不夜城逛一圈。”
“不了,受不起。”
温慕哦了声,立马换了个话题,“你什么时候再去不夜城?”
“过两天吧。过两天,我再过去帮你拿东西。”
云昭想起少年猩红的眸子,说不怕是假的。
他真怕再被扑倒,直接撕了衣服……
打住、打住。
云昭止住想象,感觉他全身都开始疼了,尤其是他的老腰。
他拄着剑柄快速进屋。
“有吃的吗?”
“我煮了粥,温氏特制八宝粥,要不要尝尝?”
“来一碗。”
温慕跟在他身后,瞥见云昭手腕上未消的红痕,还有腰带粘上的细软毛发,猜到事情绝不简单。
难道是什么兽人弟弟登场了?
有点意思。
「温慕人设图」
……
魔界晴天少,阴天多。
半夜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云昭坐起身,倚靠着枕头,视线落在木窗外的细雨中。
不少萤虫飞到了窗户口避雨。
莹莹烁烁,和飞舞的星星一样。
云昭听着雨声,缓缓闭上眼,抬手按住眉心,想起被少年扑倒时额心咒印的变化,不由地咬住下唇。
灵元被毁后,他无法像以前一样施展仙法,沦为空有仙骨的废物。
有段时间闹得厉害,想尽方法寻死,二师弟便在他手腕、脚腕拴了锁链,不让他乱动。
后来,三师弟带来了魅魔,取千年银蛇的心血,在他额心绘了道淫纹。
淫纹发作时,他身不由己,失了神智,会沦为只知索求欢愉的魅妖。
“师兄,看看你现在的模样……”
云昭见过自己的模样,镜面里的青年睫羽轻颤,光尘中的脸染着一抹薄红,眼神迷蒙恍惚。
微张的唇部不受控地发出细碎的喘息。
额心的赤红纹印为那艳丽的面容平添了几分惑人的妖异。
红艳的唇还落有咬破的齿痕。
他蜷缩在地,身体战栗着,用可怜的哭腔求取,“师弟,你……帮帮我……”
啧。
难以直视,不堪入目。
这些年躲在魔界,云昭一直在寻找魅魔梅玉怜,想要让她消除他身上的淫纹。
……
临近天明,云昭才昏昏睡去。
不一会儿,就被温慕的敲门声惊醒。
“昭昭!”
“快看我捡到了什么?!”
云昭轻皱了下眉心,贪睡地想要无视温慕的大嗓门,拉起被褥遮住脸。
“我知道你醒了,就看一眼再睡,成不?”
温慕知道云昭睡眠不好,一点动静就会被惊醒,可是实在耐不住想找人分享。
“进来。”
云昭慢腾腾地爬了起来,理了下宽大的衬衣。
温慕推门而入,怀里抱着只毛发黑白相间的小兽,眉飞色舞地道:“快看,是只小猫哦。”
云昭:“……”
就这?
堂堂九九六岁的孔雀神君,捡到一个小猫,至于高兴得捡到宝一样么。
第6幕 怎么那么流氓,还扒人衣服
温慕摸着怀里昏迷状态的小兽,狭长的凤眼微微挑起。
连自己的衣服被小兽身上的污泥弄脏了都不在乎,兴奋地让云昭看它。
“它昏迷在菜地里,看起来是为了躲避其他猛兽一路逃过来的。”
猫,因为身形小,没有什么攻击力,在魔界很少见。
高阶魔族更乐意养老虎、雪豹、狼狗这类大型野兽,而不是除了可爱一无是处的猫。
云昭好奇地打量温慕怀里这只猫。
像小老虎一样黑白相间的毛毛,尾巴是纯黑色的。
体型小小的,眼眸紧闭,毛茸茸的耳朵耷拉着。
有种说不出的乖巧。
云昭问:“你打算养它吗?”
“自然。”
温慕笑道:“我以前养过一只银虎斑猫,灰白相间,特别黏人……”
他说到这,话就卡住,开始剧烈咳嗽。
云昭不是第一次见温慕咳嗽。
偶尔温慕说些奇怪的词汇,或者是他听不明白的描述,就会像现在一样,没有任何预兆地狂咳嗽。
问他怎么了?
温慕就哭丧着脸,神神秘秘地道:“天机不可泄露,我被禁言了。”
哎。
云昭至今都不理解。
有时看到温慕与众不同的行为,甚至忍不住怀疑他不是从神界来的,而是从其他特殊的地方而来。
“咳咳咳……”
温慕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总算是停止咳嗽。
他咽了下口水,暗暗地在心里骂了好几句。
云昭走到桌边,倒了杯温茶,递给温慕。
“缓一会儿再说。”
温慕喝了一大口,又摸了摸怀里的猫,努力平复他想骂天的心情。
“……总之,就是它长得合我眼缘。”
温慕垂眸看着怀里白虎般花色的小猫,眸中重新染上笑意,
“你说给他起什么名字好呢?”
“卡卡西?”
“五条悟?”
“王也?”
“哆啦……咳咳……”
笑意从眸中消失,化为泪水,温慕捂着嘴继续狂咳。
云昭:“……”
某神君就是明知不可言,非得言。
云昭见他咳得弓腰,连忙把小猫接到怀里抱着,这才发觉小猫卷翘的睫毛微微眨动,似乎被吵醒了。
小猫咪圆圆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脸,黑幽幽的,如纯粹的宝石,看见是他时呆了下,接着闭上了眼眸。
整个身体都在瑟瑟发抖,甚至张嘴咬住了他的衣领,像是在害怕他。
云昭小心翼翼地顺了顺小猫的后背,轻声道:“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
他现在的脸没带面具,确实容易吓到胆小的猫。
一旁,温慕总算是不咳了,坐在床边郁闷碎碎念:
“给猫起个名字也管,你是不是有个绰号叫珍妮马士多?我真的服了。以后是不是我放个屁都得和你吱一声。”
他真的气。
怎么那么闲啊。
云昭顾不得去想“珍妮马士多”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温慕在与谁远程对话,他赶忙把小猫托给温慕,“它醒了。”
温慕想要抱回小猫,却见它突然睁眼,死死地咬住云昭的衣领,就是不愿意到他怀里。
甚至还嫌弃地瞪了他一眼,仿佛在说:
有多远滚多远,本猫才不稀罕你。
——这哪里是怕云昭,根本是非他不可。
温慕被扎了心,更想把猫从云昭怀里抱回来,好好地训一顿。
“我才是要养你的人,快松口!”
云昭同样很无奈,捏着小猫的后颈也没办法让它松口。
衣领被拉扯着,本就宽松的衬衣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肌肤。
“你怎么那么流氓,还扒人衣服。”
温慕抓着小猫的后腿,一手去掰它的嘴,
“我知道该给你起叫什么名字了,以后就叫你涩涩。”
小猫喵呜地松开嘴,盯着云昭露出的肌肤,圆圆的眸子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的师兄,身体比以前还要瘦削,锁骨清晰可见。
烫伤般的疤痕从肩头蔓延到胸口,连原本左胸上他最爱咬的那枚朱砂痣都糊了。
怎么会如此?
师兄抛下他离开,不该同过去一样无忧无虑,快活逍遥,怎么会将自己搞得如此狼狈不堪?!
温慕不知小猫在想什么,见它不反抗地被他抱回怀里,突然耸了下可爱的翘鼻,竟湿了眼眶。
温慕有几分无措地揉了下它的小脑袋,“你哭什么啊,咬人衣服还有理了?”
这爱委屈的小模样,和他养的猫“银时”也很像。
云昭哭笑不得。
他垂眸拉起衣衫,却听到温慕一声痛呼。
云昭刚抬眸,就见黑影扑来。
“涩涩!”
这小猫竟咬了温慕一口,嗖地窜到了他的身上,开始气势汹汹地撕咬他的裤子!
一副要扒了他裤子的气势。
温慕都看懵了,“它到底想干嘛?!”
真想涩涩云昭吗?
“先把它关起来。”
眼见着裤子被咬破了个洞,云昭下意识地捏了个符术。
穗状腰带从床里侧飞舞而起,快速缠向小猫,要将它捆起来。
温慕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神君,意念一动,香囊从腰侧飞出,瞬间到了小猫的脸前。
小猫喵呜地叫着,看到云昭空荡的裤腿,心里更是气恼。
连小腿都成了白骨腿!
到底是谁害的?!
转瞬间,香囊散发的特制迷香晕倒了小猫。
小猫轻轻甩下头,想调用魔气保持清醒,又怕被察觉到他的来历,只得不情愿地闭上眼。
腰带落到云昭的手里,他垂眸看着歪倒在他大腿上的猫,又看了眼被撕扯出大洞的衬裤,“……”
难道他的衬衣有什么魔力?
“你继续睡吧,我把它带出去好好教训。”
温慕把猫抱回怀里往外走,想起它对云昭做的事,若有所思。
……
外面下着细雨。
云昭眯着眼又睡了一会,心神不宁地睡不好。
一闭眼就是猫瞳少年流着泪的画面。
温慕捡回来的猫有一条黑色尾巴,也同样爱哭。
难道幻灵族有什么特殊能力吗?
云昭想了半天,从空间吊坠里拿了本魔族秘闻,翻阅了好一会儿,心里更是怀疑。
他决定去泡个温泉。
第7幕 反正他温慕不要和人搞
另一边。
温慕抱着昏迷的小猫刚到他的炼丹房,脑海里忽然响起陌生的男声。
【你好,孔翊的宿主。】
温慕愣了下。
孔翊是他现在占据身体的原名。
——雀神孔翊。
他本是名新人演员,在雪山上给杂志拍摄封面,不料突然遭遇雪崩。
再次睁眼就发现自己到了陌生世界,浑身酸痛无比,正被另一个长发美男搂在怀里睡觉。
他吓坏了,动也不敢动。
不属于他的记忆涌入脑海。
温慕消化一小会,以为自己是魂穿。
孔翊留给他的记忆并不完整,零零散散,但也明确地告诉他,此刻搂着他的男人是他的死对头。
——神君阎肆。
那个恨不得将他变成炉鼎,剥夺神格的坏家伙。
昔日死对头,同他赤裸相对,还害得他腰疼。
与其被搞死,不如溜之大吉。
阎肆虽然手臂搂着他,却昏睡不醒,所以温慕趁机干脆地逃跑。
这基,谁爱搞谁搞。
反正他温慕不想莫名其妙跟人搞。
温慕化身“温慕”,一路闲逛。
偶尔不小心碎嘴,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就会遭到咳嗽禁言。
温慕一直以为他是被所谓的天道监管,不让他泄露真实身份,不让他违反人设。
现在看来,他怕不是穿越,而是穿书。
网文看了许多年的温慕开始怀疑脑海里出现的是系统,或是更高级的创世神。
温慕错愕后,一脸麻木:【你就是珍妮玛仕多?一直让我禁言的那位?
是不是我现在所在的世界是一本小说,云昭是真正的主角,我穿书成了工具人。】
温慕推测地想,云昭作为又美又惨的大师兄,被他的师弟们囚禁,逃到魔界后能刚好被他所救。
按照套路,应是剧情过于狗血虐心,被读者们哭着骂,才会惊动穿书系统,送他进来。
不然他也不会鬼使神差地路过小树林,再救下昏迷的云昭。
脑海里的男声格外认真地说出编好的假话:【温先生,我有两点要纠正你。
第一、我是来自灵魂管制局的小青,不是珍妮玛仕多,也不是系统。
第二、这里是真实存在的世界,并非你口中的书中世界。
你是温慕,宿主是孔翊,穿书的同名定律并不满足呐。】
温慕哦了声。
也是,一对多、搞颜色的书是不让写的。
温慕奇道:【小青,那我为何会来这里?】
小青温柔道:【我们灵魂管制局监管大千世界,负责勾魂、转世和维持各界的稳定。
新来的局长操纵生死薄系统失误,数据丢失了一条,把原来世界的你给删除。
年纪大的魂拘使眼神不好,刚好又不小心勾了孔翊的魂,直接送他去投胎。
所以局长就想办法来弥补失误,送你来替孔翊活。】
温慕:【……】
这谁听到能信?
当他是傻子嘛。
小青说着也轻笑了声,【温先生,你别不信,这是真的。
犯错的魂拘使已经被开除,让他提前退休。
局长也写了万字检讨书,还重新去看了遍生死薄系统操纵指南。
你若还是生气,我可以向局长申请,让他与你当面道歉。】
温慕渐渐有点信了。
他能来到这个玄幻世界,本就离奇。
现在再加上更离奇的世界观设定,好像也合理?
温慕道:【那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这都隔了一百年了!】
小青道:【为了给你适应这具身体的时间,也为了让你融入这个世界。若我一开始就告诉你缘由,很大几率你会不信。】
【行吧。】
【亲亲,你能理解真的太好了,祝你在这个世界玩得愉快。】
小青说话,很让温慕怀疑以前他是做销售的,或者是客服。
【先别走。】
温慕:【我在这个世界还能活多久?】
小青:【不可说。】
【那我以后死了,能不能不去投胎转世,去灵魂管制局和你做同事?】
【可以的,只要通过试炼,就能留在灵管局。】
【好的。】
温慕想着就觉得不可思议,忍不住想快点死,去那个所谓的大千世界管制局看看。
【温先生,作为你的未来同事,小青额外提醒你一件事。】
【你说。】
【你的老朋友阎肆已经来到了魔界……嗯,就这样,我匿了。】
温慕:!!!
脑海里的声音彻底消失,温慕却感觉后背发寒。
糟糕!
在这个世界,他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阎肆。
温慕光是听到阎肆的名字,就感觉腿打颤。
阎肆那家伙又强又不讲理,从来都是先动手再开口。
他这次睡了阎肆……
呸呸,原宿主睡了阎肆,扔下这么大的烂摊子给他。
温慕想到记忆里那张冷酷的俊脸,就下意识地心慌慌。
孔翊战阎肆。
一千零一次比试,就赢了一次。
还是一百年前,故意装成受伤的样子,惹得阎肆放下戒心靠近,趁机偷袭赢的。
那次,孔翊把阎肆打成重伤,得意得直接把人迷昏,再带到阎肆的寝宫。
原孔翊下了迷情散,直接脱光死对头的衣服,扑倒在床上。
那是一个激烈。
足足持续了三天。
还恶趣味地全用录影石记录下来了。
温慕想到他翻储存空间,清点自己的物品时,翻到录影石再看完后的复杂心情,就想骂人。
孔翊做事从来不过脑。
估计是想以此嘲笑阎肆,没想到做着做着直接上头,真迷上阎肆的身体了。
雀性本骚。
是不要命的骚。
温慕头疼地踱步,浑然不知怀里的小猫醒了,正装作昏迷的模样。
“此地不宜久留。”
温慕喃喃自语,快速收拾了下炼丹房,又去了他的卧房,把所有东西装进空间。
既然阎肆到了魔界,以他的本事,肯定很快就找到他。
不想死,他必须得快点跑路。
……
另一边。
撑着竹伞,云昭慢腾腾地往山上的温泉处走,顺带传音给暗影。
让他觅食结束早点回来。
温泉不大,在半山腰的山洞深处。
水雾袅袅,云昭解了衣衫,缓缓没入,脑海里却忽然响起黑虎暗影的声音。
「主……人。」
没有平时的沉稳,虚弱又无力。
「昨夜有人偷袭,我重伤被困,无法逃脱……」
「烦请主人来救我。」
——o——
【有话说】:温慕的来历有人猜到吗?
第8幕 能一直抱着你吗
魔宠与主人之间可以互相感应位置。
云昭闭上眼眸,感受到暗影正在不远处的雾隐森林。
「我去找你,不要妄动。」
「主人务必小心。」
暗影向来高傲,当初愿成为他座骑,是因为他的师尊裴卿尘。
裴卿尘是出了名的闲不住,有事没事就往四界溜达,然后随手做点好事。
暗影还是个小虎崽的时候,曾被裴卿尘所救。
裴卿尘那时道:“小黑黑,我刚算了一卦,你与我的徒儿有缘。
哪天你若见到个腿瘸的丑鬼,就陪他一段时间,当还我救命之恩。”
云昭从暗影那里听到后,几度想质问裴卿尘。
都能卜算到他腿瘸了,怎么能突然消失不见,还让他去娶桃花仙?
这是明知道他要挨虐,故意不说呢。
……
云昭走回池边,慢慢爬到岸上。
还没穿好衣服,他就看见温慕抱着小猫进了山洞。
“我就说你不在屋里,一定是跑来泡温泉。”
温慕换了身打扮,卷着衣袖,白皙的手腕上戴着一串青色玉石做成的手链。
他怀里的小猫已经醒了,没什么精神地耷拉着脑袋。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云昭赤脚上岸,随手披上外衫挡住残缺的身体。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十天半个月回不来,过来告诉你一声。”
明明传音就能做的事,温慕总爱找到他当面说。
云昭微微颔首,“嗯,我也要出去一趟。暗影受伤,被困在雾隐森林,我要去救他。”
“暗影受伤了么?”
温慕愣了下,下意识地瞥了眼他怀里的小猫。
在他怀里的小猫闻声,抬眸“喵”了一声,圆圆的眸子盯着云昭看。
云昭担忧道:“雾隐森林是高阶魔族常去的狩猎之地,暗影极有可能受到他们的偷袭,才会重伤被困。”
温慕抿了下唇,道:“唔,我有急事非走不可,没办法同你一起过去。”
这些年来,他早就把云昭当成了朋友。
云昭见温慕担忧,轻声道:“不必担心我。”
“你不惜命,当然让我担心。欠我的医药钱都没还清,你可不能随便死。”
温慕从空间吊坠摸出一柄折扇,扔给云昭,“若遇到危险,就动用青翎扇护身,它可以护你九次。”
每隔十年温慕就会脱落一支雀羽,这些长长短短的雀羽被他做成了一把羽毛折扇。
——青翎扇。
每支雀羽都带有他的神力,足以威慑凶狠的灵兽,同时被他刻了防御性的阵法。
“嗯。”
云昭抬手接过青翎扇,唇角的笑意稍纵即逝。
完好的那半张脸上,透明的水珠从他的唇瓣滑落,羽睫下的桃花眼微弯。
一瞬之间,恰似云间月,清俊出尘,勾人心魄。
温慕抱在怀里的小猫直接看呆了。
“对了,涩涩也得跟你一起。这段时间,你帮我照顾他。我不方便把他带在身边,又舍不得把它放归。”
温慕摸了摸怀里小猫的后颈,不舍地把它放到地上。
小猫激动地“喵”了一声,主动走到云昭的脚边,讨好地舔了舔他的脚腕。
“我刚替他检查了遍,是个小公猫,之前闹腾应是发情期快到了。”
“等我回来,就把他蛋蛋噶掉,这样就不会乱咬人。”
云昭:“……”
小猫:“……”
温慕知道小猫并不简单,极有可能与云昭的师弟有关。
他赌云昭遇到危险,小猫会出手相救。
有意把小猫留在云昭身边。
“等我避完风头,就去找你,别同任何人说见过我。”
温慕说完,就匆匆地瞬移离开。
脚腕被小猫舔得很痒。
云昭压住心里的不适感,快速套上月白色的长衫,又穿上短靴。
他的衣衫都很宽松舒适。
云昭随手挽好长发,用发带缠了个结,这才俯身把小猫抱在怀里往外走去。
“涩涩,我们出发。”
“喵~”
云昭垂眸,眸光淡淡地看了眼怀里异常乖巧的猫咪。
雾隐森林距离鬼谷有段距离。
云昭拿出他之前在藏品阁捡漏买的飞行法器。
半截枯木形状。
云昭坐在枯木上,怀抱着小猫,向着雾隐森林飞去。
……
雾隐森林位于魔界的东南方位,临近骷髅海,常年被黑雾笼罩,有不少凶狠强大的灵兽生活在此。
高阶魔族经常为了试验自己的实力,来到雾隐森林找厉害的灵兽干架。
有时候没打过,重伤而死,人也就永远地留在了雾隐森林。
运气好的淘金客,往雾隐森林深处走几步,就能捡到掉落的空间法宝,或是略微受损的兵器。
越靠近雾隐森林,寒气越重。
“咳咳。”
云昭操纵着枯木落入黑雾之中,却忍不住轻咳了声。
“喵?”
小猫紧张地抬眸,小爪子扒拉住他的衣衫。
紧接着,枯木法器一阵摇晃,竟是开始极速下坠。
云昭缓缓闭上眼眸,唇色都苍白了几分,任由自己坠落,向着带刺的荆棘丛摔去。
“喵!”
耳边传来一声尖锐的猫鸣。
云昭的衣袖被抓住,再接着被人揽住了后背托在怀里。
云昭睁开眼,入目是十五六岁的精致少年。
唇红肤白,一对猫瞳黑亮水润,没有之前的血色戾气,坠满了万千星辰般明亮,此时正担忧地看着他。
这张可爱俊美的脸,正是不夜城里咬他的幻灵族少年。
云昭眯起眼,倒是一点也不意外,“是你啊。”
少年垂眸看着他冰冷的眸子,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上当了。
云昭只是为了试验他。
他错开对视,慌乱地嗫嚅着唇,“我……是我。”
少年搂抱着云昭,手掌按着他瘦窄的腰,紧张地颤抖。
怎么办,难道师兄猜到是他了?
要不要直接把师兄咬晕,再变成猫的样子。
他抿了下唇,忍不住把人又往怀里搂紧。
云昭低敛着眼眸,余光扫到地面上沾了血渍的荆棘丛,冷声道:“愣着做什么?放我下来。”
“好……”
少年害怕云昭受伤,急得顾不得伪装化作人形。
刚才直接赤脚踩进了尖锐的荆棘丛,再拖住云昭。
少年迈步向外走,小腿原本被荆棘刺划伤的长长血口还在往外冒血。
他走得很稳,腿上又被旁边的荆棘刺划出血痕,却浑然不知。
他彻底走出荆棘丛,这才小声道:“地上脏,都是泥水,会把你靴子弄脏。我能一直抱着你吗?”
云昭:“……”
第9幕 你要是不想我当人,我就变成猫
雾隐森林的地面潮湿,一步一个泥水脚印。
“放我下去。”
云昭无法理解少年脑袋里在想什么。
意念一动,他刚想直接挣脱怀抱,就见少年突然腾空跃起,直接飞到了一旁的大树上。
“这里干净。”
少年傻傻地笑,手臂颤抖着把人放到了树干上。
云昭调整了下姿势,撑着手臂坐稳。
少年自觉地坐在他一旁,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云昭脸上戴着人皮面具,足够掩饰他的大部分表情,他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没有去找你……”
少年紧张地晃着腿,嗓音带着一丝稚气,“是你主动又出现在我眼前。”
云昭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少年怕他不信,又眨了下猫咪般明亮的眸子,小声道:
“你抛下我走后,我差点被人抓回去……”
他说到这里,有点委屈,语气闷闷:
“我费尽全力逃离不夜城,坠落到了山谷附近。
当时伤势太重,想找个地方躲避,就往山谷内走。没想到会变成了兽态,昏迷过去……
再次睁眼,就见到了你和那个花孔雀。”
少年第一次说谎,害怕被戳破。碎发间的毛茸茸的耳朵随着他的言语,轻微晃动。
云昭根本不相信少年的话,淡淡道:
“原来是这样,是我们有缘。”
“对,是我们有缘!”
少年当他信了,股后的黑色尾巴默默地摇摆,语调上扬:
“之前把你认错,当你是我师兄,是我不对,你不要生气。”
“我不生气。”
云昭缓缓道:“既然你重新化为人形,就没必要跟在我身边。温慕那边,我会同他说清缘由……”
“不行!”
少年慌忙摇头,急道:
“我要待在你身边,你要是不喜欢我当人,我就变成猫形。”
云昭道:“你不去找你师兄了么?”
“我…我师兄……”
少年呆呆地看着他,猛地低敛下头,“师兄他抛下我离开,说再也不想看见我。”
少年攥紧拳心,压住自己内心的愤怒。
云昭嗓音很平静:“那与我有什么关系?”
“我想待在你身边。你身上有我喜欢的气味……让我很安心。”
少年抬眸祈求地盯着云昭,湿润的猫瞳仿佛下一秒就落下泪来。
云昭被他的神情看得内心一颤,莫名又想起他那爱哭的小师弟。
可是苍冥从不说谎。
睚眦[yá zi]之子,最厌恶谎言。
现在苍冥应该被困在无相之海的镇魂塔中,不可能会来魔界。
少年见云昭视线恍惚,似在走神,主动凑近他的脸前,猫尾瞬间卷住他的手腕。
“师兄不要我,你也不想要我?”
一滴泪滑落眼眶,少年咬着牙,嗓音里有祈求,还有一丝威胁。
“你可以留下。”
云昭回过神来,干脆道:
“温慕托我照顾你,你不想走,自然可以待在我身边。”
少年眸子亮了,闪一丝金芒,咧嘴灿然而笑。
云昭见他赤身裸体,从空间吊坠中拿了一套衣衫给他。
“先把衣服穿好。”
少年松开缠在云昭手腕的尾巴,接过衣服,也不急着穿。
他刚意识到自己光着,有意把自己受伤的腿暴露在云昭的视线,吸引他的注意力。
云昭见他屈着小腿,献宝似地把那血淋淋的脚在他眼前晃悠,心里觉得好笑。
云昭随手拿出一罐止血凝膏,扔给他。
少年接过凝膏,刚打开,却又听见云昭道:“你可以叫我陶遥。”
师兄可真是行,连假名都用上了。
这是多不想被他找到。
少年压住眸中的寒意,一股怨气募地涌上心头,险些捏碎了手里的瓷罐。
他暗暗吸了口气,抬眸笑得很是不好意思,轻声道:
“我是玄泽。”
就算说谎,也无所谓。
是师兄先骗了他。
他要重新来过,让师兄心甘情愿地待在他身边,被他抱。
不要做苍冥,他要成为玄泽。
“好,玄泽。”
云昭道:“你在这里处理伤口,我去找暗影。”
云昭意念一动,掉落在附近的枯木法器飞到了他们身前。
暗影还被困在结界中,他不能再继续耽误时间。
“我不要!”
玄泽胡乱地套上衣服,就紧紧抓住了云昭的衣袖。
“我跟你一起去。”
云昭无奈道:“那你坐稳了。”
这孩子性子执拗,不让去定是要闹。
……
雾隐森林弥漫着薄雾,视野并不清晰,加上枝叶错乱,并不适合飞行。
「雾隐森林」
云昭只得耐心性子,施了隐身符术笼罩着两人,慢慢地向前进。
枯木飞行法器本就只有一截,适合一个人坐。
两个人坐,就显得格外挤。
玄泽故意紧贴着云昭,长长的尾巴缠住他的手臂。
“陶遥哥哥,暗影是之前巷子里帮你的黑虎?”
“嗯。”
云昭瞄了眼手臂的尾巴,不自在地道:“能不能不要用尾巴缠着我?”
“可是我怕。”
玄泽无辜地仰起脸看云昭,小声道:
“我怕松开,你也抛下我。师兄之前也骗我说,他去去就回,可是他丢下我再也没回来……”
昏暗的树林间,少年的眸子却是极亮,像晕染着粼粼水光。
看他的神情,就好似望着某位故人,痴迷又哀怨。
是完全把他当成“师兄”替身。
云昭内心叹了口气,提议道:
“要不你变成猫,蹲在我肩膀上?”
玄泽摇了摇头。
“不行啊,刚才我就想变,结果发现变不了。可能得受重伤,才能变。”
“哥哥,你要真想我变成猫,等会找到暗影,就让他把我打伤,试试看?”
云昭淡淡瞥了他一眼。
只有极少数的幻灵族人,会觉醒「拟态」的传承能力,变成野兽的形态。
古籍中,对「拟态」这一能力的记载不过寥寥两句。
他不知玄泽所说真假。
只觉得他颇有温慕口中的“绿茶”味。
言语间,忽然听见一阵怒吼声,紧接着热浪袭来。
玄泽下意识地竖起耳朵,抱住了身旁的云昭,
“别怕。”
云·并没有怕·昭:“……”
云昭望向火光处,一个穿着黑甲的魔族正向着他们方向狼狈逃窜。
在他身后,是一只约莫三米高的黑熊,熊身被火焰缭绕,看起来像被激怒。
黑熊怒吼着奔跑,追着黑甲魔族,口中喷出火焰,撞到了一棵棵松树。
——o——
辰小二:苍冥是最单纯的一个师弟。为何会变成玄泽?可以猜一猜。
苍冥(玄泽):( ̄^ ̄)ゞ
注*[睚眦]:龙子。传言龙与豺所生,豺身龙首。口衔利剑,爱与人争斗,所以有“睚眦必报”一词。
第10幕 心机,师弟故意被砍伤
玄泽盯着黑熊,喃喃自语:
“他做美梦被吵醒,现在超级生气,气得要把那个人拍成肉饼。”
云昭诧异地道:“你能听懂它在说什么?”
在他耳中,黑熊不过是在怒吼。
玄泽骄傲地嗯了一声:“幻灵族人都懂兽语,这是我们天生的能力。”
只不过为了保护好自己,幻灵族人很少会告诉他人,自己能听懂灵兽的言语。
云昭操纵着枯木,避开迎面而来的一道烈焰:“那你能与他对话吗?”
这个黑甲魔族看似狼狈在逃窜,实则游刃有余,是在引诱黑熊往前。
云昭闭上眼,感受了下附近的气息。
果不其然,在不远处发现了三个埋伏的魔族。
玄泽明白师兄又想多管闲事,“没试过,我可以试试。”
云昭操纵着枯木向着黑熊飞去,屈指夹住一张符纸,轻声道:
“你告诉他,前方有埋伏,再往前就是送死。”
玄泽点了点头,唇瓣张合,如同吟唱般发出一段古怪的音词。
言语间,云昭侧眸,见到玄泽雪白的脖颈上浮现了一圈金色咒文。
繁杂的咒文交叠,环绕脖颈中央旋转,如同随时会夺命的枷锁。
玄泽察觉到云昭的视线,对他咧嘴笑,“怎么了?”
少年的面容在火焰下熠熠生辉,一对猫瞳纯净通澈。
“没事。”
云昭收回视线,落在前方停止冲撞的黑熊身上。
玄泽说完话后,黑熊就逐渐冷静下来,不喷火,不向前,又低吼了声后,就开始转身往回奔跑。
玄泽翻译道:“他说,跟着他。”
暗影的位置也在前方。
云昭操纵着枯木,跟在了黑熊身后。
那个试图捕获黑熊的魔族发现引诱计划失败,叫唤同伴过来,也飞跃着跟上了黑熊。
玄泽瞥了眼身后的四人,漫不经心地道:“要把他们杀了吗?”
说得好像是碾死蚂蚁般容易。
“不必。”
云昭皱了下眉,越发觉得玄泽不对劲。
他若真的厉害,又为何会沦为藏品阁的拍卖品?
黑熊狂奔着向前,最后进入了一片弥漫着黑气的芦苇丛。
黑虎暗影的位置就在芦苇丛的附近。
“他说,这下面有蹊跷,很多玩伴消失。”
“我们下去。”
临近芦苇丛,魔族四人组不敢再向前,蹲在树下骂骂咧咧。
芦苇丛下是毒气沼泽。
黑熊却丝毫不怕,任由自己巨大的身躯下坠。
云昭收起枯木法器,纵身跳到了黑熊的后背上。
玄泽紧跟其后,灵巧地单脚踩在熊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抓着云昭的衣袖。
随着黑熊的陷入,沼泽突然涌出一股巨大的吸力。
转眼间,云昭他们随着黑熊一同消失在了芦苇丛。
……
再度睁开眼,视线里一片漆黑,隐约能听到嘀嗒的水滴声。
某条不安分的尾巴又缠在了他的腰。
云昭捏了个火诀,四下打量。
黑熊受沼泽毒气影响,昏了过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里是个巨大的地下洞窟。
穹状空顶,能看见有三个方形的洞口,洞口很宽,有近二米,被金属栏栅封闭。
在他前方,是一汪乌黑的池水,仔细看,能看到不少魔兽的尸骸悬浮在其中。
他们现在正处于池水边,靠近洞壁的位置。
洞窟内寒气肆虐,呼出的气变成白烟消散。
「暗影,你现在状况如何?」
「主人,我暂时无碍。」
云昭解开他腰侧的剑,握紧剑柄,当作拐杖。
玄泽凑近云昭的耳边,迷惘地低声问道:
“这里好冷啊。陶遥哥哥,我们现在该往哪走?”
少年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耳骨,云昭微不可察地一僵,避开他的靠近。
“暗影就在附近,我们要先从那里出去。”
云昭抬眸看向泥壁上的洞口,思考该选择哪一个洞口出去。
玄泽勾起唇角,“那我先上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下。”
“等下……”
云昭话还没说完,就见玄泽抽回了缠在他腰侧的尾巴,跳跃而上。
尾巴甩动,少年赤脚踩在洞壁上,如履平地,几次跳跃,转眼就到了一处洞口。
云昭担忧他乱来,目光紧盯着,随时准备使用缩地符,移动到玄泽旁边。
玄泽体质确实特殊,小腿上被荆棘划破的伤口,短短时间已经愈合,只留下淡淡红痕。
玄泽伸手抓住洞口的金属栏栅,想要硬扯开,却被栏栅上面的施加的魔气阻拦。
指尖刚触碰到,就被涌出的黑色闪电弹开。
滋滋。
玄泽皱了下眉。
原想直接调用他的怒炎熔了这狗屁栏栅,瞥见云昭的身影,最后作罢。
睚眦易怒,怒气长期积累,会形成特殊的火焰。
——怒炎。
他这一百年,天天生气,越想越气,自然积累了不少。
在小巷里调用的怒炎,不过千分之一。
玄泽沉着脸,若有所思地想:
若是他受伤,师兄一定会很紧张。
到时候做什么都会依着他,像以前一样不会推拒。
不如直接硬拉栏栅,让自己被电吐血?
云昭见玄泽迟疑,以为他是在发愁如何打开栏栅,干脆地捏下了符术。
身形瞬间移动到栏栅旁,再拉开剑鞘,脚一踢,灵巧地直接将剑刺进墙壁。
整个人轻飘飘地落立在剑身上。
一切发生的太快,玄泽惊讶地眨了下眼。
师兄现在身残体弱,倒是和以前一样爱耍帅。
云昭道:“我来解开禁制。”
云昭单手撑着洞壁,另一只手捏着张「藤」符。
忽然听见了细微的人声从洞口内传来。
云昭屏住呼吸,屈指示意玄泽不要说话,把隐身符贴在了他的身上。
玄泽点了下头,拽住他的衣袖,笑得很乖巧。
洞口内有两个人在走动。
“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
“没什么好期待的,最近落进来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
“得在更多的地方布置陷阱,这样下去没法交差。”
说话的是两个嗓音粗犷的汉子。
“我下去看看。”
一人骂骂咧咧地推开金属栏栅,直接跳下了洞口。
另一人站在洞口,探身而出,目光在下方扫视。
在他裸露的手臂上,印着鲜艳的家徽印记。
第11幕 咬手,你怎么不问我疼不疼
彼岸花绽放在骨剑之上。
似镂空的心脏,又似艳丽的血蝶。
这是修罗一族的标记。
黑虎暗影竟是落到了他们的手中。
云昭低敛着眸子,意念一动,指尖的符纸刹那消失。
绿藤自他修长的手指上蔓延而出,飞快地延伸,沿着洞壁攀爬向洞口。
玄泽痴迷地看着认真的师兄,恨不得把人现在就扒光了,在洞口里好好地摸摸亲亲。
“你下。”云昭看向玄泽,用唇语道:“我上。”
玄泽怔了下,眨巴了下眼。
什么?
师兄怎么言辞如此大胆……
云昭补充道:“下手轻点,别杀死。”
玄泽这才明白是安排他下去打人,呆呆地点头。
跳到洞底的魔族啧了一声,高声笑道:
“哈哈,今天运气不错。是只成年的火爆黑熊!”
火爆黑熊,体内会形成火晶石。
市面上,一枚拳头大小的火晶石,能卖出五百银的价格。
洞口站着的魔族比洞窟底下的性情要沉稳,笑呵呵地回道:
“「甲三」喜食熊肉,等会取了爆熊体内的火晶石,就直接把尸体扔过去给它吃。正好它今天不愿进食。”
底下的魔族踩了踩昏迷的黑熊,确定彻底不会动弹,这才抽出腰侧的长刀。
“下来帮我一起!老子不想弄得一身血。”
洞口的魔族浑然不知绿藤蔓延到他的脚边,懒洋洋地蹲下,“不要。抓紧弄完,我们回去休息。”
底下的魔族哼了一声,骂骂咧咧地举起了长刀。
“你可不能杀他!”
这一瞬间,玄泽喊了声。
他蹬了下墙壁,纵身飞跃而下。
赤白的脚,化为了毛绒的猫掌。
少年身形晃动,趁着魔族闻声抬眸,直接一脚踢在了他的脑袋上。
啪。
长刀还未碰到黑熊的身体,魔族就被踢得后仰,直接跌进了污黑的池水中。
玄泽轻盈地落地,迈步向池边走近,“没死吧?”
浓眉大眼的魔族抹了下脸上的黑水,被池水里的恶臭熏得睁不开眼。
他惨叫着吸引另一个人的注意。
魔族罗阳吐掉黑水,犯怂地吼道:“你……你是谁?”
“你祖宗。”
玄泽冷冷地回道。
他抬眸看向空中,洞口处那个魔族已经被绿藤缠成了茧,只露出一个脑袋。
云昭正站在洞口,询问他什么。
罗阳总算看清玄泽的模样,立马不怕了。
区区幻灵族人,怎么敢踢他!
他气道:“你从哪进来的?可知这里是修罗少主的地盘?”
玄泽瞥了眼地上的长刀,对罗阳招了招手,传音道:“先别废话,从池子里出来,拿刀砍我一下。”
“哈?”
罗阳见他面无表情,生怕是什么诡计,站着不动。
玄泽不耐地走近,眸子化为高傲的赤金色,冷冷道:“我数到三,你若还是一动不动,就等着说遗言。”
罗阳不知怎么怕得慌,即便是在少主面前,他都没这么紧张过。
他哭丧着爬出水池,麻溜地捡起刀,颤抖着手臂对准了玄泽。
罗阳老实地问道:“我……要怎么砍?砍哪里?”
万一砍错了,疯子不满意,他还得死。
“你凶一点,气势汹汹地冲向我,对着我的左肩膀砍。”
玄泽瞥见云昭转身,故意脚步踉跄后退,一边传音下命令。
“速度。”
罗阳暗暗呼了口气,立马眦着牙,冲向了玄泽。
长刀落向了玄泽的肩膀。
“啊!”
云昭听见玄泽一声痛哼,转过脸来,就见他挨了一刀,肩膀血淋淋的。
虽然伤他的魔族已经被掐住脖颈,再扔到了地上。
云昭担忧地喊道:“玄泽,你没事吧?要不要我下去帮你?”
“没事,他打不过我。就是被砍了一刀,有点疼。”
玄泽一脚踩着罗阳,一边抬眸。
明亮的猫瞳水汪汪的,像是疼得快掉眼泪。
“陶遥哥哥,现在要把他拎上去吗?”
玄泽说着话,一拳又打在了罗阳的脸上。
罗阳呜呜地挣扎着,没想到都照做了,还会挨打。
他出身低微,但直觉一向很准。
眼前的小祖宗看起来个头不高,没啥杀伤力,却给他看不透的感觉。
如果他真的去反抗,动用魔气与他对抗,恐怕要把命交代在这里。
罗阳睁着被打得红肿的眼,耳边又听到少年的传音:“装得惨点,等会没我的允许,闭上你的嘴。”
罗阳默默地闭上眼,装死到底。
云昭问道:“你可以吗?”
“嗯!陶遥哥哥你往后退一点。”
玄泽像拎个麻袋似的把罗阳背起,跳跃而上,很快落进了洞口内。
罗阳被随手扔在地上,同被藤萝缠成蚕蛹的罗光大眼瞪小眼。
云昭轻咳了一声,目光落在玄泽血淋淋的肩膀。
玄泽抬手挡住左肩,额头疼得冒出了细汗,他抬脚又踩了下罗阳,一副丢脸的神情,闷闷道:“都怪他,害我又受伤。”
罗阳想哭,“……”这小祖宗到底想干嘛。
云昭随手操控藤萝,同样将罗阳缠住,一边往前走:“你要是伤势太重,就待在这里等我。”
他已经问清了这里的大致情况。
玄泽委屈地撇了下嘴,“陶遥哥哥,你怎么不问我疼不疼?”
云昭又看了眼刀伤,随口问道:“疼吗?”
“嗯,好疼,还有点头晕。这家伙肯定是在刀上淬了毒……”
玄泽走到云昭身边,脚步晃悠了下,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倒向了云昭。
云昭怔了下,那刀伤明明不深,难道是真的中了毒?
他伸手揽过玄泽,让少年的头抵靠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从空间吊坠中拿出了一瓶解毒丹。
玄泽个子不高,细软的碎发刚好蹭在云昭的下颌,毛茸茸的耳朵软乎乎地贴在了他的脸颊。
云昭捏着解毒丹,抵在了玄泽的唇边,见他根本不张嘴。
他轻声道:“你是不是装的?实际上根本没中毒。”
“没有……”
玄泽光是闻到解毒丹的味,就知道它有多苦,他不情不愿地张嘴,快速咬住了丹药。
云昭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拿开,就被某人咬住不放。
第12幕 好嘛。就抱一小会……
舌尖舔舐着他的手指,如同品尝什么美味。
酥酥麻麻的感觉,沿着指尖战栗到心脏。
云昭皱了下眉,快速抽回手指。
指尖从玄泽的唇上拉出透明的丝儿。
若是百年前,他看到如此靡靡画面,还会红了耳朵,局促不安地背过手。
现在内心平静得 毫无波澜。
淫纹发作时,他的手碰过太多不干净的东西。
“你在做什么?”
“解毒丹太苦。”
“和你咬我手指有什么关系?”
“你甜。”
云昭:“……”
玄泽总爱说胡话,中毒了更是胡言乱语。
“哥哥,能抱着我去找暗影吗?我真的好难受。”
玄泽用脑袋蹭了蹭云昭的脸颊,半眯着眼,笑得没心没肺,像没骨头似趴在云昭的身上。
他小声地道:
“好嘛。就抱一小会……等我不晕了,就自己走。”
少年肩膀上流出的血水浸透了云昭的衣衫。
云昭垂眸,能看到他血淋淋的肩膀,还有苍白的脸颊。
还是个孩子。
故技重施的小孩子。
“好。”
云昭轻声应允,俯下身,把人抱在怀里往前。
在他身后,绿藤拖拽着蚕茧般的罗阳和罗光,拉着他们前进。
罗阳:“(t ^ t)”
罗光:“(t ^ t)”
玄泽嗅着云昭身上的淡淡香味,张嘴咬住了他衣襟布料,把头埋在云昭的胸前,贪恋地闭上眼眸。
好困。
从逃离镇魂塔,再夺取玄泽的身体,他耗费了太多精力。
昨夜为了找到师兄,又是一宿没睡。
好累。
不过师兄还活着。
真的太好了。
他比傻逼盛煜安、狗逼凌夜都要先一步找到师兄。
真的太好了。
师兄,是他的。
……
洞窟内的路曲曲折折,分叉不断。
云昭抱着玄泽往暗影的位置前进,一边想从罗光那里得到的信息。
这里是修罗一族的地盘。
——修罗少主搭建的捕兽场。
他们在雾隐森林各处都设有陷阱,用来捕捉灵兽,黑熊落入的沼泽地就是其中一处陷阱。
陷阱里有转移阵法,会将落入陷阱的灵兽转移到刚才的地下洞窟。
阵法师在雾隐森林的地图上为每处陷阱都做了特殊标记,一旦有动静,陷阱所在的位置就会闪一下。
罗阳和罗光两个小喽啰,平时就负责盯着地图,看看有没有猎物掉落陷阱。
如果有,他们就会去洞窟查看。
弱小的灵兽会被他们直接杀死,取出体内的晶石,血肉直接扔进水池,或是送去喂食其他灵兽。
强一点的灵兽则是会被困住,关进笼子。
有的送去藏品楼拍卖,有的被送去给驯兽师。
罗光只是个家仆,对于驯兽师的身份所知甚少,只知道她是一年前来的,颇受修罗少主的喜爱。
驯兽师被他们称为:珈琉大人。
捕兽场的大部分事情都要经由她的同意。
目前地下洞窟里关押着十二只灵兽。
这些灵兽被罗阳他们以品级加数字代称,如甲三、乙四。
至于暗影的讯息。
“听说,昨夜有个受伤的变异黑虎昏迷在溪边被我们外出的人看到,就把它带回来,困在了监牢。”
“不是我们伤害他,是他本身就受了重伤,才会被轻易捉住。”
“珈琉大人得知后,特别高兴,赏了他们一大笔钱。
因为少主的妹妹特别喜欢虎,她过段时间就要到不夜城找少主,正好可以把黑虎当作礼物送她,哄她开心。”
“……珈琉大人请纹印师过来,准备抹掉黑虎身上本来的刻印,好好地驯养一段时间,再送过去。”
“我知道的就这些。”
临近暗影位置,视野变得清晰。
他们已经穿过地下通道,再往前就是由空间法器开辟的明亮区域。
云昭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少年。
玄泽已然睡着,白皙的俊脸上嘴角翘起,像是做了什么美梦,虽然还是咬着他的衣襟不放。
“到地方了。”
罗光脸贴地,瞥着云昭,小声提醒:
“前方那个四角楼就是珈琉大人的住所,你们要找的变异黑虎就关在里面。
珈琉大人这个时间点不在,但是里面有看守,还是蛮危险的……”
听见罗光开口,罗阳立马小声道:“您过去前,能不能先把我们放了?我们俩会装作没看见两位祖宗,麻溜地躲起来。”
罗阳吐掉蹭到他嘴里的藤叶。
他想了一路,到现在也不理解小祖宗故意挨他一刀,就是为了让另一个长相普通的瘸腿男人抱。
小祖宗的心思难猜,他可不想赔上命。
“我可以放过你们。”
云昭意念一动。
两颗漆黑的药丸从空间吊坠拿出,浮现在空中,再飘到了罗阳和罗光的脸前。
“吃了它,三天后到不夜城的凝香阁门口等我。”
罗阳和罗光对视了一眼,张嘴吞下了药丸。
云昭干脆地解开了藤萝的束缚。
藤萝眨眼间消散在空中,重新化为了一张空白的符纸。
罗光站起身,走了一步,又回头颤声问道:“如果我们不去找你,会死吗?”
云昭微微笑道:“你猜。”
罗阳碰了下罗光的胳膊,轻声道:
“怕个毛,大不了我们一起死。三天后去找他,不就行了?走了!”
罗光呼了口气,这才快步跟着罗阳,一同消失在黑暗处。
……
“玄泽,醒醒。”
云昭俯下身,想着把人放地上,却反被玄泽突然伸臂揽住了脖颈。
“嗯……”
玄泽缓缓地睁开眼,鸦羽似的长长睫毛掀开,露出那对漂亮的眸子。
他仰起脸看着云昭,迷惘地盯着他的脸。
师兄。
玄泽眨了下眼,扬起唇角,有些不清醒地笑,嗓音惺忪含糊,“陶遥哥哥?”
“嗯,等会出去,你再睡。”
云昭松开手臂,让玄泽脚落到地上。
玄泽踮起脚,脑袋又在云昭的颈窝蹭了蹭。
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舒展开来,像是在努力恢复清醒的幼兽。
他刚才梦见了过去。
第13幕 苍冥,不要哭,有师兄在
梦见——
他咬死了师尊养的灵宠仙鹤,师尊气得甩了他一百鞭,还罚他去不坠渊面壁思过。
不坠渊炙热无比,寸草不生。
他四肢被拴着锁链,哪里也去不了,只能蜷缩在地上,苦苦煎熬。
是师兄冒着被师尊惩罚的危险,偷偷来看他,每夜都来给他擦药,还哄他睡觉。
“苍冥,不要哭,有师兄在呢。”
“等师尊气消了点,我就去找他求情,放你离开不坠渊。”
他窝在师兄怀里抹眼泪,小声问:“师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师兄愣了下,白葱般修长的手指捏了个块冰给他吃,嗓音含笑,“人界有个说法叫长兄如父,我是你师兄,自然要对你好。”
他咬住冰块,抱着师兄的手臂,瓮声瓮气地道:“长兄如父?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不喊你师兄,可以喊你爹爹。”
师兄闻声,朗声大笑,笑得胸口起伏,“不可以,苍婪[lán]叔叔知道会气死。”
他撇嘴道:“苍婪才不是我爹,我就想喊你爹爹。”
师兄捏了下他的脸颊,捂着他的嘴,低笑不止,“不可以,师兄还没成婚,可不想当爹。”
那时候师兄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少年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常出谷去多管闲事,惩治那些做坏事的妖邪。
他抬眸,盯着师兄俊美无双的脸,还不懂什么叫“成婚”。
只是觉得胸口莫名闷得慌。
所以,他扑到师兄身上,搂着他不放,委屈地一直流眼泪。
“怎么又哭了?是不是哪里还疼?”
师兄急得释放灵气,在他后背摸索,怕他是因为师尊落下的鞭伤疼。
“苍冥?”
他哽咽地搂着师兄细窄的腰肢,
“师兄,你以后……都得像爹爹一样对我好,比对谁……都要好。”
师兄抚着他后背,近乎诱哄,
“好,师兄答应。”
……
想起来,当初那两只嘴碎的仙鹤,竟敢说他比不上极品仙骨、得到剑尊亲传剑法的盛煜安,
比不上冰块臭脸,沾了点魔皇血的凌夜。
说他天资愚钝,是只连本命剑都没孕育的凶兽,注定会为风月谷带来祸害。
还说师兄最喜欢凌夜。
该死!
所以他才愤怒地去拔了仙鹤的舌,咬死他们,让他们再也不能聒噪。
……
玄泽清醒过来,松开环着云昭脖颈的手臂。
他抬眸看着师兄平静的面容,想起自己作为“玄泽”不过与师兄刚认识。
就能够对他抱来抱去。
玄泽抿了抿唇,瞪着云昭,没忍住道:“谁都可以同你这么亲密吗?”
云昭并未回答。
他随手拿出符纸,指尖魔气涌出,竹节般的细毫毛笔渐渐浮现在他的手上。
云昭快速在符纸上画了只蝴蝶,再放到唇边吹了口气。
符术「马良笔-化蝶」
符纸眨眼间化作了一只只栩栩如生的纸蝴蝶,无声无息地飞向了不远处的四角楼。
纸蝶会为他提供视野,让他看清楼里的情况。
云昭这才看了眼玄泽,似乎不理解他的话,“你刚才说什么?”
玄泽龇着牙,幽幽道:“我说,谁都可以同你搂搂抱抱么?”
云昭微微摇了下头,语气平淡至极,“不是你说要我抱一会儿吗?”
是他说的。
可是师兄怎么能随便同意。
玄泽烦躁地咬了下后槽牙,想起之前扑倒师兄强吻他,师兄也是没什么厌恶的排斥反应。
就好像,再平常不过。
无论是哪个人,都可以吻他,可以抱他吗?
师兄以前可不是这样随便。
玄泽气急道:
“是我说的,你为什么不拒绝?你难道不知道……亲亲抱抱这种行为只能同亲密之人做吗?”
云昭有点跟不上玄泽的脑回路。
更不明白他为何喜怒变化如此之快,还突然开始指责他。
幸亏隐身结界有隔音,不然早就惊动了其他魔族。
云昭皱了下眉心,“可怜无措、霸道无理都给你一个人演了。玄泽,你知道现在不是该胡闹的场合吗?”
玄泽咧嘴,气得耳朵都耸动,“我管什么场合,你回答我的话!”
云昭淡声道:“拒绝你,你定会哭闹,不是么?比起继续耽搁时间,我不如答应你的要求。”
玄泽愣了下,“你当我是小孩子?”
“不然呢。”
云昭敛下眼眸,视线轻轻扫过玄泽的短胳膊、短腿,还有那明显未脱稚气的可爱俊颜。
仿佛在说:你自己瞅瞅,毛都没长齐,还当自己大人呢?
“我不是小、孩、子!”
玄泽被云昭打量的目光,气得差点咬人。
他从以前就最恨别人说他小,把他当成小孩子对待。
他本体是凶兽,生长本就比其他人慢。
个子矮,怪他吗?
长相稚嫩,顶着着两簇卖萌似的龙角,怪他吗?
好不容易刻苦修行,吞了只千年修行的黑蛟,顺利化为了成年体,变得比师兄还要高。
他高兴地去找师兄,结果却被骗到无相之海,再被苍婪那老头直接打晕,送进了镇魂塔。
啊!
真的气死他了!
玄泽若是睚眦形态,肯定要喷出怒火,现在只能用黑亮的猫瞳气恼地瞪着云昭,反复强调:
“我不是小孩子!”
早知道就夺舍个成年魔族,而不是“玄泽”这个矮个子。
“你不许当我是小孩子,我……”
玄泽想着就后悔,又气又委屈道:“我再过两年,就是成年魔族。”
云昭被他一番气急败坏的表情,逗得失笑,“……”
云昭并住两指,按在玄泽的唇边,强行让他冷静。
这会儿功夫,纸蝶们已经飞进四角楼,不停地传来里面的画面。
*
苍冥:啊啊啊,气死老子了。谁敢说我小,我跟谁急!
第14幕 他一刻也不想与师兄分开
玄泽见云昭表情严肃,郁闷地抿着唇,不再言语。
想着离开这里再找他算账。
……
四角楼内。
纸蝶悄无声息地飞向各处。
两名年轻的男子看守在门口,无所事事地说着话。
楼内大堂中央,是一个大型传送法阵。
空中一枚拳头大小的传影石旋转着,发出淡淡白光,将楼内的状况实时地传到远端。
十二个黑铁方笼悬吊在空中,错落排列,里面是形色各异的灵兽们。
粗略扫过,有以毒性闻名的赤磷双尾蛇,漂亮的紫火魔狮,纯白无瑕的月光狐,暴躁的大力金刚猿……还有刀剑克星的死神螳螂。
他们都无精打采地趴在笼子里。
大堂内格外安静。
只有一个年纪稍大的、鬓角斑白的中年男子正坐在角落,闭目修炼。
黑虎暗影就被关在他身旁的金丝笼内。
似乎察觉到纸蝶的存在,男子猛地睁开眼。
在他睁眼的一瞬间,云昭收回按在玄泽唇瓣的手,及时地解开「化蝶」符术。
云昭看了眼玄泽肩膀的刀伤,轻声道:“你肩膀有伤,在外面等我。我救出暗影,就与你汇合,我们一同离开这里。”
以玄泽的性子,肯定不知道低调,带他进去,怕是直接闹出大动静,引来整个雾隐森林的魔族。
玄泽愣了下,急道:“你又不带我去?我现在不晕,也不疼,完全没有问题。”
啊!
他要炸了。
师兄这是在嫌弃他?
云昭见他耳朵蹭得竖起,显然快炸毛。
“玄泽。”
云昭抬起手,犹豫了下,最后哄孩子般落在玄泽细软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他低声道:
“我一人进去就可以解决其他人。让你留在外面,是怕有意外发生,到时候你就作为后手,及时支援我,并不是不让你去。”
这样么。
发丝间的手掌温暖,指腹温柔,就好像以前一样,玄泽快要炸的心情一下子被安抚住。
他盯着云昭的眼眸,最后妥协地点了下头。
玄泽闷闷地道:“那行吧,我躲在外面等你。”
师兄要是受伤,他就用怒炎烧了这里,让所有人都去死。
云昭贴了个隐身符,向着四角楼靠近。
玄泽单脚跃起,灵巧地落在了一旁稍高的岩壁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师兄走远。
他攥紧拳心,强抑着自己要冲过去的念头。
他一刻都不想与师兄分开。
……
临近四角楼时,云昭忍不住掩唇咳嗽。
从刚才眉心咒印就开始发热,害得他腿脚发软,心神不宁。
「暗影,保持清醒。」
「好的,主人。」
门口的高个看守坐在门槛上打了个哈欠,浑然不知云昭从他身边走过。
“阿庞,怎么感觉今天那么难熬,老子困得要死。”
另一个矮个看守靠在门旁,手里正玩着一枚骰子,闻声嗤笑道:
“让你下午睡会,你不睡,现在犯困,赖着谁?”
“赖你。”
高个看守翻了个白眼,“但凡你是个水灵的小美人,我也不至于看到你就犯困……”
他说到话,就忍不住揉了下鼻子,打了个喷嚏,“诶,好香,你闻到什么味了吗?”
“没什么味啊?”
矮个看守耸了下鼻尖,下一秒就感觉有什么敲了下他的头顶,接着眼神涣散,昏倒在地。
“!!”
高个看守愣了下,刚要开口喊叫,嗓子却卡住,怎么也无法发出声音。
在他眼前凭空出现了一个瘦削男人。
黑衫黑裤,平平无奇的相貌。
手上拿着柄刻着繁杂咒文的黑色木锤。
云昭走到他面前,拿起木锤干脆地锤到了他的额心。
高个看守歪倒在地,陷入了昏迷。
云昭满意地点了下头。
“傻了吧唧”锤,真是方便。
这个宝贝,还是他在鬼谷时无聊,被温慕拉着一起学习制作法器,得到的。
温慕当时碎碎念叨着,他是什么A梦的忠粉,趁着有机会要圆他百宝袋之梦,多做些有趣的宝贝。
步入楼内。
比纸蝶的视角看上去,要更壮观。
云昭拔出腰侧的长剑,在手里习惯性地挽了个剑花。
魔气从他周身涌出,衣袖翩飞。
首先要毁了传影石,不能让另一端的人察觉到这里发生的事。
云昭抬起手,微微使力,长剑裹挟着凌厉的魔气飞出,落向了传影石的最顶端。
剑尖下坠。
一声剑鸣声后,剑尖刺入了传影石。
传影石的白光消散,接着四分五裂,发出清脆碎裂声。
云昭接住飞回来的剑,慢腾腾地插入剑鞘,一边看向了站起身的中年男子。
葛无等候多时,朗声道:“你就是黑虎的主人?”
快速找到这里,除了与黑虎缔结了契约,能够感应彼此的位置。
没有更好的解释。
袖中符纸,飘在云昭身前,他懒得言语,夹住张火符。
必须速战速决。
“弃剑转符……”
葛无看着云昭的手,并未拔出背后的长刀,感慨道:“年轻人你想不开啊。”
剑修的手,与常人不同。骨节修长,脉络清晰,有难以描述的美感。
云昭曾是个剑修。
云霄仙君的剑名为霜月,是仙界最轻的一把剑。
云昭无声地捏紧了符纸,微微笑道:“关你屁事,打不打?”
四字真言,学自温慕。
葛无未料到他开口如此粗俗,面容一僵,沉声道:“不打。珈琉大人吩咐,不要与你争斗,放你离开。”
“她还说了什么?”
“珈琉大人还说,传送阵已开启,定位地点是不夜城的公共传送点。”
葛无板着脸,将困着暗影的金丝笼打开。
黑虎暗影慢慢地爬出笼子。
他伤得极重,后背左翼被折断,身上到处被灼伤,血肉模糊。
「主人。」
云昭收起符纸,眉心红纹突然闪了下。
等他缓过神,才惊觉自己脚步发软,连呼吸都变得炙热异常。
珈琉是怎么知道他会发情的?
云昭无心去想缘由,快速将暗影收进符纸,快步走向传送阵。
他必须离开这里。
不可以被玄泽知道。
第15幕 他命中有三株桃花,你就不怕?
楼外。
玄泽坐在岩壁之上,烦躁地扯了下衣衫,目光冷冷地落在向他飞来的女子身上。
女子着一袭黑色曳地长裙,长长的青发垂在两肩,头顶挽了个花结,左右各别着支靛青色的发钗。
细白的脚腕上,坠着花朵般的金色铃铛。
走路时,金铃晃动。
“小女珈琉,拜见尊上。”
赫连珈琉抿唇笑道,唇边笑意轻漾,如不谙世事的少女一般羞涩而妩媚。
“昨夜尊上匆忙离开,珈琉没来得及打招呼,算到您今日会来……”
玄泽最烦有人和他装模作样的说话。
他都没见过这个女人。
玄泽不悦地打断她,“你很烦,还不快滚。”
昨夜他尾随暗影来到雾隐森林,是为了找到师兄。
师兄不在,他就把黑虎打了一顿,问出师兄的位置,急忙离开。
没想到还是被人盯上。
赫连珈琉笑意不减,自顾自地道:
“尊上不必担忧你的同伴,这里无人会伤他。”
“你的人过去,葛无不会出手阻拦,会直接让他带着黑虎离开。”
玄泽跳下岩壁,忍无可忍地怒道:
“闭嘴!”
如此聒噪,他都听不见楼里的动静。
赫连珈琉眨了下眼,见玄泽向着四角楼迈步,忽然道:
“尊上,他的命里可是有三株桃花……你就不怕,他选择别人?”
三株桃花?
玄泽停下脚步,侧眸看着赫连珈琉,眸色阴鸷,已带了森然杀意:
“说清楚。”
赫连珈琉掩唇轻笑,声音娇俏可人,“珈琉善于卜算,刚才随手替他卜了一卦。”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了三株桃花树的幻影。
黑、白、红三色。
黑桃和白桃,凋零衰败,半死不活。
唯有红桃,浴火重生,腐坏的枝丫上冒出了嫩绿新芽。
“尊上,现在正是你的机会。”
玄泽看着那三株桃花,分明觉得黑桃是凌夜,白桃是盛煜安,而红桃是他。
现在是他的机会?
废话。
就他待在师兄的身边。
玄泽冷声问道:“只有三株?”
赫连珈琉怔了下,“是,只有三株。”
她心里诽腹:
三株还不够,还指望心上人是万人迷,开出一片桃花林么。
玄泽看着那株冒芽的红色桃花树,更是急着去找云昭。
他向着四角楼飞跃而去。
赫连珈琉没见过信了她的话,还无视她存在的人,急忙跟上。
她循循诱道:
“魔界的冰川里长有一种奇草,婴灵草,草叶透明,但汁液是乳白色的。
听说长期给男子服用婴灵草的汁液,就能让他们也拥有诞育子嗣的能力。”
“大人既然喜欢他,怕他选择别的桃花,不如让他为大人诞下孩子……”
玄泽眼前闪过师兄大着肚子的模样,呼吸一滞,回头斥道:“闭嘴。”
他不止一次地想过,让师兄生下他的孩子。
有了血脉的羁绊,师兄就再也不会逃走,彻底属于他。
可是不行。
师兄就是师兄。
他最喜欢师兄,根本不需要再来个孩子。
师兄若是成为爹爹,眼里就不止有他一个人。
他根本不能容忍,那个孩子成为师兄的心尖宠。
赫连珈琉察觉到玄泽身上的杀气,脸色骤变,仓忙垂首,“是珈琉失言,尊上勿怒。”
玄泽捏紧拳心,脑海里晃过师兄眼尾绯红的模样,又晃过盛煜安和凌夜的俊脸。
他开口道:“婴灵草给我。”
他现在不用,但万一师兄不听话……
赫连珈琉唇角漾起笑意,从怀中摸出一个白瓷小瓶,“婴灵草极为罕见,珈琉这里也就偶然得到一小瓶。”
玄泽接过,随手收进怀里。
赫连珈琉小声道:“这一小瓶,肯定不够。尊上,若真想让他改变体质……”
“你想要什么?”
玄泽不傻,
从赫连珈琉出现,他就知道这个女人有别的目的。
“我想要……”
赫连珈琉并住两指,点在眉心,脸上笑容收敛,虔诚地低声道:
“珈琉想要跟在尊上的身边,从今以后,侍你为主。”
语毕,她单膝着地,仰起脸,渴望地看着玄泽。
玄泽向来独来独往,从来不爱与外人打交道,也没收过奴仆。
在魔界,确实可以找个聪明机灵的地帮他办事。
“可以。”
玄泽干脆地弹了一滴血落入赫连珈琉的眉心。
血契结印。
只有一方心甘情愿地臣服,才能缔结契约。
“珈琉,将以苍冥大人为尊,万古不变。”
赫连珈琉颤抖着站起身。
眉心奴印灼热,落下血红的梵文苍字。
这一天她等待许久。
从她苏醒的那刻起,就知道她要为了“他”而活。
“多收集点婴灵草。”
“没我的召唤,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尤其是我和师兄在一起的时候。”
玄泽话毕,匆匆跃进楼内。
……
不夜城,南风馆。
“陶公子,冰块放在门口了。”
阿千敲了下紧闭的门,把从地窖刚搬来的一桶冰放在了地上。
陶遥大哥是第一次来南风馆,大方地扔了一串钱,还点了他来服侍。
不过一天了,就把自己关在屋内,也没让他进屋服侍。
只是吩咐他每隔一个时辰就送一桶冰块到门口。
是嫌他是个没经验的雏儿吗?
阿千郁闷地鼓了下嘴,贴近门又敲了敲。
“陶公子?”
“哈……”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压抑而低哑的喘息,似钩子撩人。
阿千愣了下,清秀的脸蛋迅速窜红。
怎么回事?
陶遥公子是一人在屋里吗?
第16幕 泡冰水,大师兄痛苦落泪
门打开一个狭窄的口子。
素白的手伸出,拎住了那桶冰,只是简单的动作,手腕却颤了又颤。
“阿千……”
“再替我……拿一桶……冰。”
云昭单手撑着剑柄,嗓音嘶哑又虚弱,快速将冰桶拎进屋,阖上门。
他浑身湿透,面若桃花。
仅靠咬唇,才能止住快要溢出的呻吟。
额心三道红印浮现,艳红如血,眼眸含着朦胧泪雾,衬得他那张半丑半美的脸,邪魅如妖。
云昭踉跄着,将一桶冰块全部倒入木桶,整个人摔落其中。
他蜷缩在冰水里,大口地喘着气,如同溺水的鱼。
好热。
几天了?
云昭意识不清,分不清自己到底煎熬了多久。
以往咒纹发作,他都躺在鬼谷特制的冰窟里度过,这次传送阵刚送他到不夜城,就坚持不住。
只能快速进了最近的小巷,挑个人少的南风馆,暂时躲避。
“唔……!”
云昭痛苦地咬住手腕,发出无助的呜咽。
好难受。
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为什么已经过了一百年,他还要承受咒印带来的折磨。
好难受。
云昭意识迷乱。
他缩在冰水里,徒劳蹬着腿,任由冰块在他丑陋的躯体上划出痕迹。
有一道是师尊裴卿尘的,训他没有教好师弟们,败坏师门风气。
还有道声音是他自己的。
让他不要再忍耐,把门外的阿千叫进来,让他来服侍,缓解下痛苦。
一味的忍耐,只会更痛苦。
云昭啊,反正这副身体丑陋不堪,没什么不能糟践。
更多的声音,是他那三个师弟说过的话,闹闹哄哄回响在他脑海。
嘈乱不已。
……
门外,阿千怔愣地站了好一会儿,听到不远处友人喊他的声音,才猛然惊醒。
他捂着脸,胸口心跳不止。
陶遥公子的声音好好听。
比南风馆的最受欢迎的花魁还要好听。
低低的,像是忍耐到极致,欲拒还迎的诱惑。
陶遥公子……
到底在屋里做什么?
阿千拍了拍脸,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想要贴门再听听动静。
算了。
还是快点拎桶冰块上来。
说不定陶遥公子心情好,就让他进屋服侍。
阿千转回头,却猛地撞到了身前的少年。
“是你在服侍他?”
阿千愣了下,就被直接捏住脖颈,按在楼道的柱子上。
他瞪大眸子,盯着陌生的红衣少年。
精致的面容,冷俊的眉眼,暗红色劲装上溅着斑点的水渍。
明明同他一样高,却让阿千害怕得不敢直视。
阿千脸色刷白,“你……”
玄泽捏紧阿千的颈肉,极力在克制他的怒火,他冷声道:“屋里的人,让你进去服侍了吗?他有没有叫别人?”
阿千慌张摇头,皱着脸道:“没有……他只让我……送冰块……没有叫别人。”
玄泽松开手,拎着阿千的领口,将他甩到地上,“滚!”
师兄不喜欢他随便杀人。
玄泽盯着不远处紧闭的门,舔了舔唇,努力地平复他要搞死师兄的心情。
师兄不是故意跑的,只是因为淫纹发作,怕被发现。
不要生气。
师兄他躲在南风馆,不是要点小倌,也没让人进屋。
不要生气。
玄泽冷冷地走到楼道尽头,翻到楼外,再灵巧地打开窗,进了屋内。
“啊……哈……”
木桶内,云昭又被纹印突然涌现的热度,逼得发出无助的喘息。
他抬起手,想要咬住手腕,止住那丢人的声音,却连合紧牙关都做不到。
昏暗的房间内,压抑的呜咽低低地响起,并不娇媚,却惹得玄泽瞬间红了耳朵。
师兄。
他快步走到木桶前,只看见云昭蜷着身体,泡在冰冷的水里,长发凌乱,身上裹着的白衫被浸透。
面色如绯,红得像涂了胭脂。
下唇被咬了又松,松了又咬,唇上溢出血点,触目惊心的艳色。
已然失了神智,连有人进屋都不知道。
——师兄。
玄泽伸出手,不敢言语,触碰着师兄的脸。
他小心翼翼地掠过鼻尖,看着那被毁去的脸。
师兄一定是故意的。
故意被毁了脸,故意伪装身份。
就算这样,师兄也是最好看的人。
“师兄,我不生气。”
云昭眼眸紧闭着,泪水止不住地滑落眼尾,他根本听不见声音。
“…呜……”
“泡冰水对身体不好。”
第17幕 连脑海里都冒出了奇怪的话,像是在催着他说。
“我抱你出来好不好?”
玄泽喃喃道,颤抖着手从冰水里触碰师兄的身体。
手指隔着衣料都能摸到骨头。
好瘦。
以前师兄的腰很软。
软到可以折成任何角度。
他特别爱搂住师兄的腰,窝在他怀里撒娇。
现在怎么就瘦成这样,单薄得他一使力,就可以捏碎。
玄泽的手带着热度,冰水里的云昭被他刚碰到,就像被烫伤一样躲开。
“不要……”
“陶遥哥哥,水里很冷,我抱你出来好不好?”
“乖一点。”
玄泽想要托住云昭的后背,抱他离开木桶,却被云昭猛地躲开。
云昭咬着唇,睁开了眸子。
他视线模糊,看不清人的模样,也无法分辨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了那一身模糊的红衣。
云昭哑声道:“别……碰我。”
是阿千么。
阿千昨天是穿的红色衣衫么。
云昭恍惚地想,阿千怎么擅自进了他的屋,怎么那么不听话。
“阿千。”
“出去。”
云昭喘了口气,抵靠着木桶,想要撑起身子,显得不要那么狼狈。
玄泽愣了下。
阿千?
师兄把他当成那个清秀的小倌了么。
玄泽停下了手,忽然在云昭腰窝捏了下,压低了嗓音,学着刚才阿千的声音,轻声道:
“先从水里出来好不好?让我来帮你。水里冷,你会生病的。”
“不……用。”
云昭又是一颤,想要撑起身子,整个人却无力地跌落在水桶里。
他咬着下唇,眼尾染着大片红晕。
眼眸里蒙着水雾,难受地蓄满了泪,将落不落。
似乎难受得快要窒息。
玄泽不由地屏住呼吸,喉结轻轻地滚了下。
这幅模样……
透着致命的诱惑力,就好像在邀请他。
“阿千……”
云昭脑袋混沌一片,痴痴地笑着,睫毛上的水珠落下,划过他苍白的左脸,就像是泪痕。
“出去……”
玄泽无声地伸臂,快速把人从水里抱了出来,“我听不见哦。”
额心咒纹依旧在折磨着云昭,被人抱着,仅是贴着“阿千”温暖的身体,就让他颤抖不止,想要被他……
这个念头让云昭感到绝望。
“别碰我……”
阿千是个新人,不该把第一次废在他这样的人身上。
云昭徒劳地推拒着,想要调用魔气,挣脱“阿千”的手臂,却根本用不了魔气,反倒是缀泣着落下泪来。
过去了那么久,每次咒纹发作,他还是像个废物一样,什么也做不了。
什么也做不了。
“放开……”
云昭侧过脸,咬住“阿千”的手臂,想要从他怀里下去。
“我给你换身衣服。”
玄泽快步走到床边,把人放到床上,想要把他湿透的衣服解开,擦开身体。
可是他的手刚落到领口,就被云昭抓住了手腕。
“别碰我,我……”
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云昭努力地推开“阿千”的手,眼前晃过被困在风月谷的那些不堪回忆,他颤声道:“脏。”
脏。
玄泽呆愣着停住手,师兄在说什么?
师兄为什么要说自己……脏?
玄泽抿了下唇,紧皱着眉心,忽然想起,这话是他说的。
他有次外出狩猎,捉了只可爱的灵兔,兴奋地进了房间,想要把灵兔送给师兄玩耍,让他不要再整日闷闷不乐。
可是,当他闯进屋内,却见师兄满身狼藉,遍身污浊地倒在地上。
肌肤上青紫未消,连嘴唇都被蹂躏得通红。
一看就是被虐过。
他走到师兄面前蹲下,盯着师兄的脸红了眼眸,像被浇了盆冷水。
他本想直接离开,可是身体却像被控制住,无法站起。
连脑海里都冒出了奇怪的话,像是在催着他说。[伏笔]
他咬了下牙,回过神时,话已脱口而出,“师兄你好脏。”
那时候师兄呆呆地趴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眸子,极轻极淡地笑了声,“嗯,脏透了。”
他气恼地掐死了手里的灵兔,怒气冲冲地越窗离开。
只用余光看见师兄踉跄地爬起身,沉默地捡起脏掉的白衫,慢慢地套在了身上。脚腕上金色锁链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好像从那以后,师兄就再也不愿意抱他。
无论他怎么撒娇耍赖,师兄都不愿如以前一样搂着他,伸手摸摸他的头,同他讲话。
玄泽从回忆里回过神,恍然意识到原来是因为他随口说的话,师兄当真了,才会对他疏远。
都怪他。
他从来没那么想过,当时却像中了邪,不受控制地言语。
无论如何,都是他的错。
“我错了。”
“我错了。”
“师兄,原谅我好不好?”
玄泽抓住云昭的手腕,看着上面被咬破的齿印,放到唇边轻轻地吻住。
唇瓣溢出纯粹的灵气,清除那些伤痕。
云昭半阖着眼眸,眼前模糊一片,耳边亦是什么都听不清,迷迷糊糊中只觉得自己身处无边的烈焰中,而握住他手腕的人是冰的。
让他舒服的冰。
让他渴望的凉。
云昭嗫嚅着唇瓣,强行压住要溢出唇的可悲声音,如同祈求一样哑声道:
“你……出去。”
快出去。
不要再留在这里看他。
第18幕 很快就不难受了,师兄。
“师兄,你现在赶不走我。”
“我犯了大错,要以死赔罪,在死之前,你都赶不走我,知道吗?”
玄泽耐心地舔舐着云昭手腕上的伤痕。
魔气自唇瓣溢出,直到云昭手腕上被咬破的痕迹彻底被消除,这才停下。
云昭感受着手腕上的冰冷。
迫切地想要手腕上的冰冷传到身上的其他地方,好好地结束他的折磨。
好难受。
好想。
眉心三道红纹闪烁,衬得云昭完好的那半张脸,艳丽如血月,透着股旖丽的媚感。
某个念头,渐渐腐蚀了他最后残留的理智。
“呜……”
玄泽自然察觉到,他的师兄已经彻底迷糊。
淫纹,是魅魔一族最邪乎的咒纹。
足以将最圣洁单纯的仙尊变为迷乱、只知求欢的妓子。
足以将固守本心的圣佛拽下神坛,沦为尘世里放浪的戏子。
而师兄额心的咒纹更为特殊,是千年银蛇的心血所绘。
发作时带来的感觉,比普通的咒纹要多十倍。
只有魅魔一族的最神秘的女人梅玉怜,才知晓绘制的方法。
不知道当初凌夜到底是从哪找到梅玉怜,还陪着她去捉了那只快要成蛟的银蛇,不惜受重伤得到了那碗心头血。
原本,他们只是想要用咒纹驯服师兄,让他老实待着风月谷,不要寻死觅活,闹着要杀了他们。
想要让师兄乖一点,主动变回原来爱笑的样子。
可是没想到,咒纹竟成了困住师兄最大的枷锁。
也成了,让他们发疯的理由。
魅魔梅玉怜绘制完咒纹后,就不知所踪,后来凌夜想要去抹除师兄额心的咒纹,寻遍了大半个魔界,却根本找不到她。
说到底,都是他的错。
是他当时没能保护好师兄,没能带着他离开风月谷。
是他说了难听的话,害得师兄以为自己很……脏。
玄泽垂下眼眸,握住云昭还在推阻的手腕。
十指相扣,轻轻地抬起按在床侧。
俯身堵住那颤抖的、冰冷的唇瓣。
他知道如何缓解师兄的痛苦。
也知道师兄需要什么。
云昭放任玄泽吻他。
他本能地回应着,汲取那透传过来的冰冷。
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救命的稻草。
他贪婪地呼吸着,眼眸渐渐溢满了泪。
玄泽依依不舍地松开唇,如同抚摸心爱的宝物,抬手抹去云昭眼眸划出的泪水。
“师兄,以后不要一个人泡冷水,我舍不得。”
“一百年里,每一天我都在想你,气你骗我,气你抛下我。”
玄泽喃喃道:
“我以为你会和以前一样,到处多管闲事,逍遥快活,也以为你又被盛煜安、凌夜捉回去,重新关起来……
师兄,若知道你如此痛苦,一个人偷偷躲在魔界,我就算毁了命格,也要来找你。”
云昭目光朦胧,没有任何地反抗,放任玄泽慢慢脱掉了裹在他身上的长衫。
瘦弱的、遍布伤疤的躯体就那么一点点出现在了玄泽眼前。
只有身前部分的皮肤,还是原本无暇的白,其他地方都是被烧伤般的伤痕。
甚至左腿,整个小腿没有一丝血肉,露着森森白骨。
玄泽之前匆匆瞥过,就已难以接受,现在看到全部,呆愣地攥紧师兄的手,无法呼吸。
他不觉得丑,只觉得心疼。
胸口像被利剑刺穿,扎得他又气又想哭。
师兄,该有多疼呀。
是谁害得师兄变成这样?!
玄泽眨了下眼,泪水滚落眼眶,汹涌不止,沿着精致的下颌落在云昭的身上。
嘀嗒,嘀嗒。
“我会……治好你的。”
魔气从指尖溢出,涌入了云昭的体内,减轻他的痛楚。
云昭呜咽着,似乎被玄泽的手攥得太紧,小声道:“疼……”
玄泽这才回神松开手,抹掉脸上的泪。
他解开衣衫,躺在云昭的身侧,小心翼翼地把他涌入怀中。
“很快就不难受了,师兄。”
玄泽轻轻地吻住云昭的眉心,魔气涌出,将咒纹带来的热度转移到自己身上。
云昭低声喘息着,贪恋玄泽身上的冰冷,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可是,还是好热。
他在笨拙地示好。
“师兄,别动。”
玄泽简直要疯了,把人往怀里搂得更紧,怕他再无意识地引诱他。
他亲吻着师兄的唇,小心翼翼地度入魔气,消除咒纹带来的痛苦。
“唔……”
云昭痴痴地笑着,体内难耐的感觉褪去,无意识地发出舒服的声音。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天真,像是挠人的猫叫。
玄泽不敢动,红透了耳朵,费尽全力让自己冷静。
感受到师兄的呼吸渐渐平稳,他才浑身湿透地松开手臂。
给云昭盖上被子,玄泽才套上外衫,拿着云昭的内衫,近乎狼狈地越窗而出,跳到了南风馆的屋檐上。
……
月光之下,红衣的俊美少年满脸红晕,将脸颊埋在双膝之间,止不住地颤抖。
他咬住云昭的衣衫,想象着师兄刚才的模样。
漂亮的猫瞳渐渐染上水雾。
玄泽将自己彻底埋在衣衫之间,呜咽着小声,如同以前那样撒娇般的小小声。
“师兄……”
“师兄。”
师兄,是最好看的人。
师兄,是待他最好的人。
玄泽知道另一种让师兄舒服的办法,就像盛煜安和凌夜做的那样。
可是他不愿那么做。
他要师兄保持清醒,主动地像以前那样,抱着他,对他笑。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失去神智,连他是谁都认不出。
就算做了,毫无意义。
玄泽仰起头,满脸泪痕地望着天空中的弯月,伸出手掌,将月亮抓入掌心。
第19幕 你骗人(附大师兄人设图)
本就没几个客人的南风小馆,直接关了门,不接客。
一楼的大厅内,三四个小倌围在桌边,在那里无聊地玩牌九。
南风馆二楼,无人敢靠近。
阿千穿着一身飘逸红衣,端着一桶食盒走到门口,战战兢兢地敲了敲门。
“进来。”
玄泽坐在床边,换了身暗蓝色的衣衫,扎了个高马尾,缠着同色的发带。
看起来比之前要更加俊美逼人。
阿千知道玄泽有多凶,特别害怕自己被打,所以大气不敢呼一声。
他把食盒打开,将一碗熬好的骨汤递给玄泽,就垂着头,局促不安地站在床边。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香味,清淡如兰,让人心神荡漾。
阿千知道这味道是陶遥公子身上的。
从陶遥公子进南风馆的时候,他就闻到了味道。
虽然他看不见床榻上躺着的陶遥公子,但知道他一定在,肯定是这位凶巴巴的少年施了障眼法,不给他看。
玄泽瞥了阿千一眼,“重复下我之前说的话。”
阿千小声道:
“若是陶遥公子醒了,问我有没有进屋,我就说有。
我敲门送冰,没人回应,就进了屋里,看见他泡在冰水里,看起来很痛苦……就擅自作主把他抱到了床上,之后就离开屋子。”
玄泽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出去。
阿千这才松了口气。
床榻上,云昭眼眸紧闭,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依旧昏迷不醒。
发情期已经结束。
可是云昭却昏睡了整整一天,也没醒。
身体高热不消,偶尔会难受地从唇间溢出几声呻吟,让玄泽根本没办法平静地守在床边。
“陶遥哥哥。”
玄泽盛了一小勺汤水,捏开云昭的唇,慢慢地喂入他的口中。
汤水从唇角滑落,云昭根本不进行吞咽。
玄泽皱了下眉,故意用手指慢慢擦掉唇角滑落的汤水,他用指腹摩挲着云昭的唇,小声道:
“陶遥哥哥,你再不睁眼,我就要亲口喂你了。”
云昭这才缓缓睁开眸子。
长长的睫毛像是羽毛,慢慢地舒展开,在他的脸上落下淡淡的阴影。
就在刚才他醒了。
云昭茫然地看着玄泽的脸,眸子还泛着红,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他发情了。
寻了家南风馆躲避,泡了冰水止痒,然后好像阿千进了屋……
玄泽怎么会在?
他发情时的丑态,都被他看见了吗?
玄泽盯着云昭的脸,咧嘴笑道:“陶遥哥哥,你睡了一天。”
云昭皱了下眉,思绪有些混乱。
身体没被人碰过。
云昭看着玄泽欣喜的笑脸,心里更像是被石头压住。
为什么这次发情期如此反常?
玄泽猜到师兄在怀疑,又盛了勺骨汤递到云昭的嘴边,一边道:“味道,你身上有特殊的香味,我才能找到你。”
那天他进了四角楼,只闻到了淡淡的香味,根本看不见师兄。
他气得质问葛无发生了什么,只得知师兄被传送阵,送去了不夜城。
玄泽简直要发疯,让珈琉快速重启传送阵,去捉住又又抛下他的师兄,好好地惩罚一番。
等他到了不夜城的公共传送点,师兄早没影了。
他不甘心地去了鬼谷,又跟着珈琉搜查了公共传送点附近,费了一天的功夫,才总算找到师兄。
云昭怔了下,乖乖地张嘴把骨汤喝掉。
难怪他进四角楼时,看守说闻到味道。
他现在发情,还会散味了?
这不是“招蜂惹蝶”,真沦成挨人搞的下贱魅妖。
云昭内心一阵冰凉,视线落在选择暗蓝色的劲装上,轻声道:
“你什么时候来的?”
玄泽面不改色,“昨晚。我到的时候,阿千告诉我你不舒服,正在睡觉,就急忙进屋来看你。”
云昭轻咳了声,从模糊的记忆里翻出零星片段。
虽然神智不清,可是他说的话,“阿千”抱着他离开冰桶,还是记得的。
云昭盖在被子里的腿慢慢屈起,他被玄泽扶着,坐起身,靠在床边。
“让阿千进来,我有话问他。”
云昭恢复了清冷的神色,衬着脸颊上的淡淡红晕,越发显得好看诱人。
“把饭吃完,我再叫他。”
玄泽将一旁的木桌推到床边,从食盒里端出粥、鱼、丸子……五六个菜,摆到了桌子上。
云昭低头喝了口粥,温暖的食物让他感觉好受了不少。
“你太瘦,才会生病。”
玄泽夹了个白嫩的肉丸,直接按在了云昭的嘴边,“我以后会盯着你吃饭。”
云昭见玄泽一脸固执的样子,张嘴咬住肉丸。
左边脸颊被撑得鼓起,看起来就像是仙界爱囤货的某种灵兽。
玄泽没忍住,用手戳了戳云昭鼓起来的脸颊。
云昭无语地睨了他一眼。
“多吃点。”
玄泽悻悻地收回手,不敢盯着云昭的脸看。
可爱之余,玄泽脑海里刚冒出些某个过分的想法。
师兄鼓着嘴巴,泫然欲泣的样子。
玄泽甩了下头,心虚地又夹了块鱼肉,放到了师兄的粥里。
云昭姿态优雅,后背挺直,用勺子喝了一口粥,才道:“玄泽,你的碗呢?”
“我不饿。”
师兄在关心他。
玄泽抬起眼眸,唇角扬起,像是得到夸奖的小狗,粲然一笑。
肚子却是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他已经三天没吃任何东西,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是个魔丹都没结出,需要进食的魔族。
云昭愣了下,忍不住抿唇笑了,“你骗人。”
玄泽的笑容尴尬地收起,凝视着师兄的笑颜,觉得自己快要摇着尾巴,汪地叫出声了。
“和我一起,我吃不完。”
阿千做事体贴,特地吩咐馆里的后厨做了两人份的食物。
云昭意念一动,食盒里的另一碗米饭飘到了玄泽面前。
他刚恢复体力,擅用魔气,肺腑钝痛,嗓子里又洇出了血。
云昭无所谓地咽下血,专心地吃饭。
玄泽端着饭碗,用勺子挖米饭大口吞咽,一边偷偷地瞄着师兄。
……
【彩蛋】
「大师兄人设图」
「黑发黑瞳、额心印、被三株桃花包围,腰侧是霜月剑」
「下个彩蛋是:苍冥」
……
阿千按照玄泽叮嘱的话,结结巴巴地叙述完,掌心都是汗。
“……我不是故意的,陶遥公子。”
云昭戴着人皮面具,看起来温和无害,轻声道:“嗯,谢谢你抱我到床上。”
他视线落在阿千的红衣上,明明都是红,明明是类似的说话声音。
可是云昭就知道那个人是玄泽,并不是阿千。
那些丑态,幸好不是被阿千看到。
藏在袖中的手攥紧,云昭淡淡道:“出去吧,辛苦你了。”
玄泽冷着脸,抄手靠在墙边,心跳迭起。
阿千与他个头相当,体型也像,他昨晚有意学着阿千的语调说话,应该没那么容易暴露。
应该。
第20幕 掉马,师兄早已看穿
阿千离开后,室内又安静了下来。
气氛很是微妙。
云昭倚靠着床,手里拿着只细豪毛笔,在符纸上画符。
仿佛彻底不再去追究,发情期时发生的事。
玄泽盯着自己的短靴,想开口逗师兄说话,又不知说什么。
百年前的事,不能提,提了就露馅。
百年间的事,他一无所知。
玄泽看向了雕花纸窗外,淡淡黑雾中的红灯笼影影绰绰,突然想起之前珈琉给他送衣服时说,这两天是送春节。
魔界的小情人节。
不夜城的街头会异常热闹,商贩吆喝不断,地摊摆满,还有古树祈愿、猜谜放花灯的奇特活动。
「送春节期间的不夜城」
“陶遥哥哥,今天是送春节,街上很热闹。”玄泽开口道:“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我……还没在不夜城好好逛过。”
云昭停下绘制,看向玄泽,轻声道:
“好,正好我有事要去趟凝香阁。”
之前,他给罗阳和罗光喂的丹药,并不是什么毒药,而是温慕炼失败的废丹。
吃下去除了酸苦了点,疯狂拉肚子,没什么别的副作用。
但阳光兄弟估计不这么想,会怕得要死。
现在三天已到,他们肯定守在凝香阁的门口,等着他过去。
云昭从空间吊坠里拿了套黑衫,随意地套在身上,慢腾腾地站起身。
他腿软地厉害,勉强站稳,握着剑柄往前走。
玄泽走在云昭身旁,拽着他的衣袖,生怕他晕倒。
为了掩饰他是幻灵族的身份,到了不夜城后,他就收起了耳朵和尾巴。
没办法再用尾巴环住云昭的腰,防止他乱跑。
南风馆的木楼梯每一级的台阶很高。
对于云昭这样的瘸子来说,每下一个台阶,就要稳一下身形,防止摔跤。
一楼正在玩牌九的小倌们听见动静抬眸,就能看到——
一个相貌普通的瘸腿青年拄着剑柄,在慢悠悠地下楼梯,旁边的俊美少年走两步停一下,指节力气大到把楼梯扶手捏出一个个凹印。
就差直接拆了他们馆里的破楼梯,重新造一个。
他们内心啧啧,特别想和俊美少年玩上一晚。
力气那么大,体力一定挺好。
玄泽看着云昭艰难下楼,忍不住直接把他横抱而起,几个大步,跃到了平地,把人放下。
行云流水,抱得格外顺手。
云昭侧过脸,脸颊刚好能贴在玄泽的小臂上,感受到下面起伏的脉络。
“阿千”,果然等于玄泽。
云昭垂下眼眸。
又说谎了呢。
偷看的小倌们匆匆移开视线,心里更痒了。
个子是矮了点,力气是真的大哦。
他们从未想过云昭和玄泽会是一对,只当他们是主仆或是雇佣关系。
毕竟,没有年轻的美少年会真的乐意和一个残废酱酱又酿酿。
玄泽重新拽着云昭的衣袖,开口道:
“我们先去凝香阁?”
云昭想了下,微微摇了摇头,“不用急,先去那边的夜市看看,我想去买些魔晶石用来修炼。”
玄泽笑道:“好,正好我也想去买个空间法器。”
他已经让珈琉去多给他准备些合体的衣衫。
“玄泽”有一副好皮囊,虽然比他本身是差了点,但也不赖。
阿千听见他们的说话声,从楼梯后的厨房探出身,鼻尖上还沾着面粉。
阿千见他们要出门,赶忙问道:“公子,你们还回来吗?”
陶遥公子又付了五十银的住宿费,足够在南风馆待一周的时间。
超级大方。
馆里生意本来就不好,馆长收到钱后乐呵得不行,再三地叮嘱他要好好服侍陶遥公子,让他多住几天。
云昭道:“回来。”
阿千眼睛亮了,喜道:“太好了,我想和你们一起包春团呢。”
送春节包春团,把春天吃进身体,喜洋洋地迎接要变热、变好的新日子。
春团就是用长在春天的植物汁液,混入面团中,再包进肉馅、红豆或是花瓣,捏成各种形状,放到蒸炉上蒸好。
云昭应允,“等我们回来,就和你一起包。”
阿千高兴地缩回了脑袋,继续和厨师一起准备食材。
走出南风馆的大门,步入昏暗的小巷。
玄泽才疑惑地道:“不回鬼谷吗?”
他可不想待在南风馆,做什么都不方便。
对包什么春团更没兴趣。
云昭嗯了声,“暂时不回去。”
温慕匆匆离开时,曾与他传音,让他救回暗影后,也别急着回鬼谷。
说他的死对头神君阎肆可能会去鬼谷,让他在外面避避风头。
玄泽道:“那以后都待在南风馆么?”
如果以后都待在这个楼梯贼高的小破馆,那岂不是他天天都有机会抱师兄。
想到这,玄泽就扬唇傻笑。
云昭淡淡道:“不,等我身体好点,就离开不夜城。”
步入街市,人声嘈嘈。天上地下,人流不断,都是来不夜城过节的魔族。
玄泽护在云昭身侧,谁敢靠近蹭到云昭的衣角,就会被他霸道地推开。
还没走几步路,就有一个魔族醉醺醺地撞了过来,被玄泽抓住胳膊,直接甩开。
醉酒的魔族摔到一旁的地摊上,怒视着玄泽,“敢推老子,你他妈找死?!”
他抽出后背的长刀,摇摇摆摆地站起身,魔气从他身上涌出,显然是要给玄泽一点教训。
玄泽沉着脸,伸手护住云昭,一点也不怕地冷声道:“是你不长眼。”
一旁的人群见有人要打架,见惯不怪地自动绕开,给他们留了空地。
“你们打你们的,弄坏了我们的东西,必须得赔。”
地摊的商贩不慌不忙地坐着,玩着手里的玉牌,巴不得他们打起来。
不夜城由修罗一族管理,其中一条规定就是,擅自在街头争斗,破坏街道或是损坏他人物品,都得赔。
不赔,会被巡城卫追着打。
云昭皱了下眉,低声道:“别惹事。”
他转身走进了人群中。
玄泽咬了下牙,踹出去的脚收回,传音给珈琉,【帮我拦住他。】
赫连珈琉擅于隐避气息,一直听话地变换相貌,跟在玄泽附近。
玄泽匆匆跟上云昭,全然不顾后面飞过来的长刀。
人群中,变成青年模样的赫连珈琉飞起,扬起长鞭挡着长刀。铛地一声,长刀被白鳞甲鞭缠住,无法动弹。
“哎呀,找你半天,你怎么跑这里了?”
赫连珈琉呵呵笑着,向着男子靠近,仿佛是寻他半天的友人。
……
“你生气了?”
玄泽瞄了云昭一眼,师兄戴着人皮面具,他推断不出师兄的情绪。
“没有。”
云昭停下脚步,站在了一个地摊前,地摊上零散摆着五颜六色的魔矿石。
魔矿石里有魔晶石,魔晶石越透明,里面蕴含的魔气越纯净。
但只有打开魔矿石,才知道里面的魔晶石是什么样。
就像,是在赌。
云昭手一指,“这些,我全要了。多少?”
第21幕 撒娇,羞得想一拳打晕店老板
地摊老板是个发须全白的老魔族,移开嘴边的烟斗,吐了口烟,随口道:
“今天过节,卖完收摊回家。你给五百银就行。”
云昭嗯了声,干脆地从空间吊坠里拿了五百个银币,换走了所有的魔矿石。
玄泽摸了下钱袋,忽然意识到他很穷。
他没买过东西,在仙界时,想要什么就直接抢到手。
根本没有买东西要付钱的概念。
他只有五十银,还是赫连珈琉给他的。
玄泽想,得多问珈琉要点钱,以后给师兄花。
云昭看向不远处的法器阁,“你不是要买空间法器吗?那里有卖的。”
他到不夜城不下百次,早就对这里的商铺如数家珍。
哪家卖什么有什么,在替温慕跑腿的过程中,就烂熟于心。
玄泽又摸了下钱袋,“那我们过去买。”
……
法器阁内。
老板娘指着展示架上的空间法宝,“店里有的,都在这里,每一个盒子上有标价和存储空间大小,你们看看。”
空间类法宝,储存大小决定价格。
一旦被标记,其他人将无法使用。
玄泽望着一个个放在木盒里的法器,形状各异,多是装饰品,有发钗、耳环、手链、玉佩……
玄泽瞥了眼云昭的脖颈,那里有细绳系着个黑水滴形状的吊坠。
他也要买个吊坠。
玄泽指着红血滴吊坠形状的盒子,道:“我想要这个,但是我没钱。陶遥哥哥,你给我买。”
没想到空间法宝那么贵。
红血滴吊坠,竟然要三百银。
玄泽说得面不改色,其实内心羞得想一拳打晕店老板,这样他就可以直接拿走了。
他默默拽住云昭的衣袖。
因为丢人,指尖一直在抖,抖得像是在撒娇一样摇袖子。
云昭:“……”
玄泽侧过脸,小声道:“我……我以后还你。”
云昭默默地拿了三百银付钱。
老板娘笑盈盈地把红血滴吊坠递给玄泽,扭着腰道:“还看上什么?我去拿给你看~”
玄泽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老板娘识趣地闭嘴。
玄泽将吊坠挂在脖子上,直接解开了禁制,纳为己有。
里面空间不大,看起来和两个南风馆的卧房差不多。
云昭指了个盖着紫布的盒子,“还有这个,我也要了。”
那里面他记得没错的话,是放着个雕刻玉球。
上次他来店铺,见老板娘和一个漂亮的男子推荐过。
可以发热。
变换大小和形状。
适合没有情人的魔族,用来疏解“寂寞”。
是魅魔一族的新品。
现在泡冰水效用甚微,让他难受和意识不清,云昭觉得可以试着动用工具。
在咒纹消除前,云昭不想显得那么被动。
他厌恶自己变成那么下贱的模样。
老板娘诧异地看了云昭一眼,盒子也没打开,直接递给了他。
没想到长得普普通通,心思倒是挺花。
老板娘内心嘀咕,有点想歪地看了玄泽一眼。
这怕不是买来给这个俊俏少年用啊。
玄泽不知道云昭买了啥,正处于自己和师兄有了同款法器的好心情中。
自然,忽视了老板娘戏谑的眼神。
……
从法器阁离开后,云昭就带着玄泽径直去了凝香阁。
罗光蹲在凝香阁旁边的暗巷里,眼巴巴地盯着凝香阁的大门口。
而罗阳则无所谓地靠墙站着,手里拿着刚从旁边点心铺买的糕点,吧唧吧唧地大口吃。
罗光听他吧唧嘴的声音,烦道:“都快死了,你还有心情吃?”
罗阳又咬了口糕点,含糊道:“反正要死,总不能当饿死鬼。饿死鬼,到黄泉路上,都抢不到投胎的好位置……
再说了,他说三天后,今天不还没过去嘛?”
他们已经拉了两天肚子。
罗光真的服了他的兄弟,正想让他别吧唧嘴,就看见云昭和玄泽的身影。
罗光激动地抓住罗阳的胳膊,将他硬扯着,跑到云昭身前。
“大人,你来了!”
“我们一直在这里等你,等了快一天了!”
云昭随手拿了两颗丹药,递给他们。
罗光问:“这个吃下去,就好了吧?”
云昭点了下头,也不想多言,迈步走向凝香阁。
玄泽紧跟在他身侧。
罗阳站在原地,闻了闻丹药,干脆地咽了。
他用胳膊蹭了下罗光,好奇道:“珈琉大人突然消失,不会是被他杀了吧?”
珈琉大人突然不见,被关闭的十二只灵兽也随之消失。
那十二只灵兽可是精心挑选,准备送往水镜城,在七皇女凌镜的成年礼上进行表演。
届时,其他皇子都会出现,为他们最小的妹妹庆祝。
连最神秘的六皇子凌夜都答应过去。
各族都卯足了劲,准备了节目和礼物,为了能够成年礼上有机会与皇子们交好。
所以,少主知道十二灵兽不见后,气得直接关闭捕兽场,把他们所有人都叫回了不夜城。
他们现在在藏品楼干活。
罗光看着玄泽的背影,皱着眉头道:“这不是我们该好奇的事,回去吧。”
“啧,行吧。”
罗阳揽住罗光的后背,往回走,“命都保住了,你怎么还苦着个脸?”
罗光压低了声音道:“你还没意识到吗?罗娥管事口中那个逃走的幻灵族幼子,就是……”
罗阳愣了下,惊道:“小祖宗?”
……
云昭来凝香阁,是为了取温慕之前预定的铃兰香水。
淫纹发作时,现在他身上会散味。
太容易被其他人察觉到。
云昭怀疑,他身上的味道带有催\/情的作用,会让闻到的人对他产生异样的心思。
直接扑到他身上……
他得想办法遮掩住那个味道。
香水最合适不过。
凝香阁里人来人往,多是貌美的女子。
玄泽嗅觉敏锐,各种香味窜鼻而来,害得他忍不住揉了下鼻子。
“魔界美男图鉴最新的一期你们看了吗?”
“看了,看了!”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哄笑声,五个年轻的少女围在一起,激动地讨论。
“尹鹿大人的画风依旧细腻唯美,简直了!”
“这次他竟然还画了六皇子凌夜殿下……”
——o——
辰辰:(⊙v⊙)喜欢记得给我点个催更哦。凌夜人设绝美,后面发。
第22幕 他绝不能,让师兄见到凌夜
——凌夜。
云昭微不可察地捏紧了手中的剑柄。
他有多久没听见这个名字了?
魔界六皇子凌夜。
魔皇凌傲天的私生子。
他的三师弟。
“真假的!是不是你看错了?凌夜殿下从不露面,就连上次的魔道会,都戴着面具,怎么可能被画上了美人图鉴!”
“尹鹿大人都标了凌夜殿下的名字,可有假?”
“不信你们看。”
“尹鹿大人在这里有题了小字,说是他喜欢看日出,有次天色微明时出门,偶然在屋檐上看见了凌夜殿下。
凌夜殿下醉醺醺地坐着,手边堆着酒坛,闷不吭声地看着掌心,在发呆……
尹鹿大人看见旁边放着的面具,才知道竟是凌夜殿下。”
年纪稍小的女子展开画册,盯着画面上的男子,如同看见了春闺梦中的情郎,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痴态。
“凌夜殿下原来是这副模样……”
“真的好美。”
那张脸,是难以描绘的精致与俊美,说是能颠倒众生也不为过。
除了美,她们找不到其他的措辞。
她们说话的声音很响,玄泽自然也听见了。
凌夜!
阴魂不散。
他怎么会突然冒出来?!
玄泽咬紧了牙,胸口蹭地窜出一簇火,手里的刚拿的染香玉佩应声而碎。
若不是凌夜带回了魅魔,师兄也不会遭如此的苦。
玄泽瞥见云昭低垂的眉眼,搭在剑柄上紧绷的指节,分明觉得师兄在想凌夜。
不行!
他绝不能让师兄见到凌夜。
以他现在的身体,根本打不过凌夜。
该死。
他必须得快点变强!
玄泽松开手,满手的玉佩碎渣掉落到地上。
他伸手抓住云昭的胳膊,轻轻地打了个喷嚏,身体侧过,挡住那边还在嬉笑的女子们。
玄泽皱着可爱的脸,道:“陶遥哥哥,这里好香。我好难受,我们快点买完出去吧!”
云昭点了下头。
他看向一旁正在介绍商品的凝香阁侍女,轻声道:“把店里最好的十款香,拿来给我。”
云昭又看了眼地面上的香玉碎渣,“还有这个,一并算下价。”
“好的,贵人。”
凝香阁侍女喜上眉梢,小跑着去找阁主配香。
那边的女子们依旧在激动地谈论。
“听闻凌夜殿下再过半个月,就要去水镜城参加七皇女的成年礼,我们一起过去水镜城玩吧。”
“好呀,正好我修行遇阻,要出去散散心。”
“嘻嘻,若是能遇到凌夜殿下,那我……”
“你肯定是直接晕过去。”
“……”
玄泽听得特别想大吼。
晕个毛。
除了师兄,谁不是两只眼睛一个嘴,有什么好夸的?!
玄泽松开云昭的手臂,干脆地踮脚,捂住了云昭的耳朵。
“好吵。”
“叽叽喳喳。”
俊美的少年突然踮起脚,从身后捂住黑衣青年的耳朵,还凶巴巴地瞪着不远处,引人侧目。
那边正在说笑的女子们,察觉到他的视线,好奇地看向了玄泽。
少年面容俊朗,肤白唇红。
凌乱的碎发落在额前,睫毛根根分明,一对深琥珀色的眸子微微挑起,冷冽地盯着她们,但却丝毫让她们产生不了畏怯之意。
这张脸稚气未脱,剑眉星目,修长的身形包裹在那身干净利落的暗蓝色劲装里,充斥着少年的张扬,让人移不开视线。
若是再长大些……
女子们忍不住看了眼玄泽踮起的短靴。
再长高点,至少比被他捂耳朵的青年高半个头,绝对能排进美人图鉴的排行榜前十。
玄泽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见她们突然闭嘴,还盯着他打量,便恶狠狠地龇牙,又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女子们这才移开视线,笑眯眯地开始继续讨论起最新一期美人图鉴上的人物。
她们压低了声音,边聊边往外走。
其中一个年纪较轻的绿衣少女路过他们时,还对玄泽飞了个媚眼,娇声道:“明天我在祈愿古树等你,不见不散哦~”
魔族女子向来开放直白。
玄泽当没听见。
玄泽拿开捂在云昭耳朵上的手,小声道:“总算是安静了,陶遥哥哥,你没被吵到吧?”
“嗯。”
云昭低敛着眼眸,也没心情管玄泽突然幼稚的举动,而是在想她们刚才说的话。
尹鹿,又为尹陆。
是魔皇手下的司吏官之一,负责绘制魔界重要场合和庆典的图册。
尹陆是渡鸦一族。
本族传承的“过目不忘”绝技,让尹陆能完美地复现看见的场景。
落笔成画,记录在册。
渡鸦一族的人大多古板严肃,非必要不外出。
但尹陆不同,他轻浮又爱到处乱跑,街头巷尾,高山古城,寻找能入他眼的风物与美人。
三年前,尹陆自费印了第一期的魔界美人图鉴,放到书肆高价售卖。
五百册,直接被一抢而空。
之后,每隔半年便会出一期美人图鉴,绘画六名魔族男女。
而凌夜……
他不是滴酒不能沾的么。
“我们店卖的最好的香水都在这里,总共是六百银。老板娘说,看在你是老顾客的份上,【梨花白】和【叶竹青】免费送给你。”
凝香阁侍女端着一盘香水走到云昭身前,打断云昭的思绪。
木盘上放着十个白瓷小瓶,白瓷小瓶被用木塞封住。
瓶身上贴着方形宣纸,宣纸上是写着香水名称的清隽毛笔字。
凝香阁的侍女笑着介绍道:
“贵人,左侧五瓶是浓香型,右侧五瓶是淡香型,每次使用你只需要打开木塞,取三滴,分别点在手腕、耳垂和脖颈。”
“凝香阁的香水,在整个魔界都是独一无二的,有清心静神的功效。”
云昭点了下头,他取过香水,放入他的空间吊坠,干脆地转了六百银到木盘上用来收钱的空间法器中。
……
离开凝香阁,玄泽脚步都轻快了些。
“时间还早,我们去那边玩。”
玄泽拽着云昭的衣袖,四下打量着,往最热闹的地方走去。
不远处,一群魔族围着个摊铺,争抢着在玩什么,其中高大的魔族都挡住了摊铺。
玄泽好奇地望去,直接跳起来,想看清是什么。
原来是一个摆放着各种小石头的地摊。
第23幕 师兄,你也是我的
地摊的老板是个飒爽英气的女魔族。
耳朵尖尖的,看起来像是精灵族的混血。
她踩着皮革制的长靴,着短短的毛皮裙,腰侧悬挂着一沓木圈。
女魔族单手叉着腰,另一只手灵巧地转着一个木圈,大声哟喝道: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啊。套中哪个,哪个就是你的。五银玩一次,稳赚不赔!”
“只要五银,就可以套中好宝贝。”
围观的男魔族和朋友凑热闹地小声说话。
“老板大手笔啊!塑骨生肌液、固灵丹、空间法器……连铸剑用的寒林铁都有,这要是套中了,岂不是赚翻了。”
“想太多。不让用魔气和法术,还要蒙住眼去扔,木圈要刚好把石子罩在中央,差一点都不行,才能拿到石子上写的东西。你就算玩一百次,也不一定能中一次。”
“啧啧,也是,难怪刚才那个人一次没套中过。”
“别看了,我们去那边的祈愿古树玩,买个情人木牌挂到树上。”
“……”
塑骨生肌液?玄泽停下了脚步。
这是可以让师兄身上的疤痕消除的灵液。
玄泽若有所思地摸了下他的钱袋。
五银一次,那他可以玩十次。
可以多套几瓶塑骨生肌液回去给师兄用。
云昭见玄泽驻足,一直往地摊那边瞅,淡声道:“你要想去玩,不妨试试。”
“那我们一起过去。”
玄泽咧嘴笑,拉着云昭的衣袖往地摊走。
趁着地摊前刚好有两个人离开,玄泽护着云昭,挤到了地摊的最前面。
地摊上凌乱摆着十几个小石子,间隔都超过半米。
“最后一次。”
有个魔族正在玩,脸上蒙着黑色的布带,手里拿着一个约五寸直径的木圈。
他手一甩,木圈飞出,落向了地面的摊铺上。
他的好友握着拳头,低吼道:“中、中、中!”
木圈旋转着落向了一个核桃大小的石子,石子表面有用蓝色颜料写的三个小字“冰晶石”。
有人低声道:“冰晶石,最少也得五十银才能买到。这要是中了,他就能回本。”
木圈摇摇摆摆地贴地,停止转动。
虽然罩住了小石子,却没把它圈在正中央。
“哎,就差一点。”
地摊老板萧融融倚靠在挂着灯笼的柱子上,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她随手一招,地上木圈飞起落在她的手上,“还要再玩吗?”
那个魔族扯掉蒙眼布带,气得摔到地上。
“不玩了!你这简直是在骗人,根本不可能套中!”
萧融融也不恼,把蒙眼的布带捡起,笑眯眯地道:“大家都看着呢,怎么可能骗人,是你扔的问题。刚才不是有人套走了一个飞行法器,你也就差一点。”
魔族男子冷脸哼了一声:“那怕不是老板你请来的托儿,我就不信有人能真套中。”
“呵呵,那是你见识少。”
魔族男子身侧的友人,见其他人都在看笑话,低声道:“走了,别和她浪费时间,就当是花五十银买个教训。”
“以后再也不玩这种破游戏!”
他们转身,快步离去。
等到两人走开,萧融融才翻了个白眼,嘀咕道:
“自己技术不行,还要气急败坏,什么狗男人。”
她没压低声音,围观的不少人听到了,忍不住被逗笑。
“还有人要玩吗?套中哪个,哪个就是你的。”
玄泽看着地面摆布的石子,快速找到标着“塑骨生肌液”的两颗石子。
萧融融察觉到玄泽的视线,移眸看向他们,手指灵活地转着木圈,笑着问道:“你们要玩吗?来十个圈试试?”
云昭主动道:“玄泽,你玩,我付钱。”
“不用,我自己付。”
玄泽摸住他的钱袋,把全部的银币拿出来,扔给了萧融融。
银币落进了萧融融的空间手链中。
“五十银,十个圈。”
十个木圈连同遮眼的黑色布带,被玄泽接住。
萧融融提醒道:“蒙住眼,才能开始扔哦。”
玄泽把手里的黑色布带递给云昭,无辜地眨了眨眼道:“陶遥哥哥,帮我系下,我手笨。”
萧融融:“……”
云昭接过布带,走到玄泽身后,快速将黑色布带蒙在玄泽的眼上,缠了两圈,打了个紧紧的结。
玄泽视线里一片黑暗,他知道只要后仰,就能贴着师兄的胸膛,所以他故意退了一小步,抵在了师兄的身上。
玄泽的头发蹭到云昭的脸颊,他默默按住某人的肩膀,让他不要再乱动。
“好了,你可以扔了。”
玄泽可以感受到云昭的呼吸,落在了他的发顶,让他心里痒痒的,
他抿唇笑道:“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一会儿木圈落地,陶遥哥哥你告诉我位置。”
云昭嗯了声,走到了玄泽的身侧。
玄泽随手,扔出了第一个木圈。
木圈旋转着落在了一个石子旁。
云昭轻声道:“从前到后,从左到右顺序,第六个石子下方……五寸距离。”
第六个石子,正是标着塑骨生肌液的石子。
玄泽勾起唇角,有几分得意地笑,“下一次,一定会中。”
他很擅长捕捉猎物,以前经常蹲在树上,扔石子戏弄风月谷里生活的灵猴。
其他围观的人,也安静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玄泽。
玄泽暗暗地呼了口气,脑海里浮现刚才记下的石子位置,手腕微微一动。
木圈飞出,直接落向了第六个石子。
刚好,将它罩在中央。
“好!”
人群一阵哗然。
萧融融也乐得鼓掌,有几分玩味地盯着玄泽的手腕。
她遇到高手了。
“一瓶塑骨生肌液。”
萧融融手一抬,将地上木圈移走。
玄泽问:“一个石子可以扔几次?”
萧融融愣了下,道:“最多三次。”
于是,玄泽干脆地扔中第六个石子……再扔中第十个石子,只故意失误了二次。
得到了六瓶塑骨生肌液。
萧融融脸上的笑容散去,手腕都在发抖。
擦,逮着她的生肌液薅。
她也就只剩六瓶了啊。
其他围观的看客激动地喊道:“扔别的,生肌液有什么好的!扔那个寒林铁和飞舟啊!那两个值钱!”
玄泽手里只剩下最后一个木圈。
他用手臂碰了下云昭,确定他的位置后,抬手扔出了最后一个木圈。
木圈没有落地,反而向上飞起,直接撞上了萧融融身旁的柱子。
“嘘!”
其他人纷纷嘘声,遗憾他最后一个白扔了,只有玄泽神色自若。
木圈被柱子撞飞,旋转着飞回,再斜着落向了他们站着的位置。
最后碰到云昭的发冠,停落在了他的头上。
玄泽扯掉眼带,扬唇灿然而笑,抬眸瞥着云昭头顶的木圈,在心里得意地想:
你也是我的。
套中哪个,哪个就是我的。
师兄,你是我的。
*
有话说:
苍冥彻底掉马。
第24幕 他让你皱眉,该死
“给你。”
云昭抬手拿下头顶的木圈,垂眸看了眼玄泽,将木圈递给他。
另一边遮挡在袖中的手攥住,从刚才指节就情不自禁地蜷缩、战栗。
云昭匆匆把目光从玄泽的笑脸上移开,盯着地上的小石子,压住眸中潜藏的情绪。
“……我的。”玄泽唇角微扬,盯着云昭的脸,险些把心里话说出来。
玄泽接过木圈,在手里灵活转了二圈,看着摊主萧融融道:“这个木圈,可以给我吗?”
他要收藏进空间,留作纪念。
“当然可以。”
萧融融哪能猜到他的小心思,勉强笑着对着围观的人道:
“看见了吗?只要你敢试,扔得准,是能套中的。本小姐可不屑耍小手段!”
看客朗声回道:“那也得像他一样会玩!”
有个体型瘦削的魔族走到云昭身侧,对着玄泽道:“你怎么扔的,教教我呗?到时候扔中了分你一半。”
“没空。”
玄泽收敛起笑意,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伸出手臂挡住他,防止他继续凑过来碰到云昭。
萧融融闻声,笑呵呵地调侃道:“这位兄弟算盘打得真响,这是要让我赔光啊!”
她知道玄泽能套中。
一是天赋,二是经验。
寻常人没有他的空间感知能力,根本学不会,心里并不担心。
被玄泽拒绝的魔族名为杨威,听见萧融融插嘴,立马脸色骤变,恶声道:
“不教就不教,摆什么臭脸,真以为自己多厉害呢!我看啊,你是和摊主串通好的,一起来骗人。”
有人看热闹不嫌大,随口附和道:
“就是啊。你是不是摊主请的托儿?不然怎么就只扔那两个石子?值钱的,一个不扔,就扔那没啥大用的生肌液。女人才会用的玩意儿,有什么好扔的。”
“我也觉得蹊跷,其他人扔半天一个没中,他随便一扔,就能中六次。”
玄泽咬了下牙,冷笑一声:
“闭上你们的臭嘴!我扔哪个,用得着你们管。”
若不是顾虑师兄在,顾虑师兄不让他惹事,他早就拧了这几个说话的脑袋。
杨威啪地拍了下手,格外大声道:
“啧啧,被我们说中,就让我们闭嘴,是有多心虚啊!我看,你们俩都是摊主的人……”
他暗青色的眸子看向云昭,一脸笃定地道:
“你们看,他的袖子那么宽,刚才一定是故意让他替系蒙眼的布带,中途偷偷换了个不遮光的假布带。”
云昭轻轻地皱了下眉心,嗓音平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这人脑子不好,我们说什么,你都不会信。”
脑子不好……
萧融融鼓了下嘴,努力憋住笑。
玄泽笑出了声,“哥哥说得对,他绝对是脑子有坑,才胡言乱语。”
杨威闻言,脸色更难看,他大声道:
“呵!不是我们不信,而是你们合起伙骗人,把我们都当傻子呐。”
“蒙眼布带被换了,这小矮个能看得见,自然就容易扔得准。”
玄泽抖了下眉毛。
其他人见杨威说得煞有其事,纷纷用怀疑的目光看向了云昭和玄泽。
“我们都蒙在鼓里,不知其中蹊跷,还以为真的多扔几次能扔中。
这摊主可真是好心机,钻钱眼里,黑心婆……”
杨威仰着头,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块石子砰地击中了脑袋。
“啊!”杨威捂着额头,止住了话。
萧融融脚踩着她的板凳,手里一上一下颠着两颗小石子,笑盈盈地骂道:
“屁股长脑袋上了是吧?放什么狗屁!他不乐意教你,就开始狗急跳墙,说些莫须有的屁话。
你可以随便说集市上其他摊主的闲话,但绝不能污蔑我萧融融!
姐姐我摆地摊,是闲得没事干,过来消磨时间,根本不在意赚几毛钱。
你再敢胡说八道,老娘下个石子就打烂你的嘴!”
她笑颜如花,指节却青筋毕露,显然是动了怒气。
“你若不心虚,打我做什么?!我可不怕你!”
杨威拿开手,额头那块红肿的伤口处已经破裂,他不死心地道:
“自己找托儿,被揭穿,就动手打人,我要找巡城卫来撤了你的摊子。大伙儿都看到了吧,这婆娘可真是……”
他脑袋有点晕,身型摇摇摆摆地就要蹭到云昭的手臂。
“你是真的贱。”
玄泽再也忍不住,见杨威要碰到师兄。
干脆地一脚踹在了杨威的身上,将他踹倒在地,再狠狠地踩住他的胳膊。
围观的人群瞬间躁动,往旁边敞开。
不远处的巡城卫听见动静,也快步跑来。
“老子不会放过你,你这个小崽种!”
杨威被踩得痛苦嗷叫,神色狰狞。
耳朵里爬出只青色的蜘蛛,嗖地钻进了他的口中。
原本瘦弱的躯体在几息之间变得强壮,瘦弱的手臂嘭地鼓起,撑破了衣衫,露出遍布黑丝的硕大肌肉。
连瘦削的脸都变得古怪,眼睛凸起,像是蜘蛛一样变成毫无眼白的浓黑色。
玄泽嫌弃地移开脚,尾巴慢慢从他后臀冒出,穿透衣衫,垂落在地。
玄泽侧过脸,尾巴扬起,用尾巴尖轻轻碰了碰云昭的手臂,漂亮的猫瞳里杀气凛然,语气却格外乖顺:
“哥哥,我可以杀了他吗?”
“他让你皱眉头,该死。”
一切让师兄不开心的存在,都该消失。
云昭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杨威,轻声道:“不用你出手,他早就死了。”
玄泽怔了下。
早就死了?
杨威摇摇晃晃地站起,衣衫被撑破,四肢被壮硕的肌肉覆盖。
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诡异声响,渐渐从后背生出四条蜘蛛样的细长胳膊。
他嘴巴裂开,露出错乱不齐的獠牙,暗青色的浓稠液体从他的下巴不断地滑落。
看起来恶心异常。
玄泽耸了下鼻尖,果然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腐臭气味。
师兄和以前一样,什么都知道。
这人是真死了。
第25幕 那个夜晚,他始终忘不了
围观的人群中,有个魔族激动道:
“你们看见刚才那只青蜘蛛了吗?这个人是千面虫君的虫傀。”
千面虫君,是出了名的坏魔。
他行踪不定,从不暴露真容,故有千面之称。
最喜欢让他养的毒蛊虫爬到弱小魔族的脑子里,慢慢影响他们。
被蛊虫附身的魔族,性情会变得古怪。
易躁易怒,易悲易泣,看什么都不顺眼。
时间久了就会被蛊虫彻底控制,直接吞掉脑子,沦为千面虫君的傀儡。
“难怪刚才他表现那么奇怪,突然说人家是托儿……”
“千面虫君怕不是就在附近看戏!”
“送春节人多,他难道是想趁乱让蛊虫钻到我们体内,将我们都变成虫傀?”
“晦气,晦气!”
围观的魔族想到千面虫君的邪乎手段,纷纷往后退。
胆子小的更是直接拉着朋友一起快步离开。
“我不是!”
“你们胡说!”
杨威咧牙大吼,听见其他人说他是虫傀,更是气得手臂乱挥。
“老子要杀了你们这些宰种!”
他癫狂地伸出手,一束蛛丝从掌心飞出,嗖地飞向了云昭他们。
玄泽极其自然地抓住了云昭的手腕,拉着他往后退。
他没兴趣和死人打,会弄脏他的尾巴。
蛛丝在空中被一柄飞刀斩断,匆匆赶来的两个巡城卫飞跃着落下。
他们身上穿着暗色轻甲,腰侧挂着刻有修罗一族家徽的铁牌。
其中一人收回了飞刀,警戒地看着杨威,大声呵道:
“送春节期间,禁止变身打斗,弄脏地面,还不快变回来?!”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中年魔族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他目光在人群中巡视,看见萧融融时,才神色一变。
萧融融已经收好了她的地摊,靠在灯笼柱旁看戏,手里甚至摸出了个果子在啃。
中年魔族快步走到萧融融的身旁,语气带着一丝恭敬。
“您怎么会在这里?那个闹事的魔族可需要我们来处理?”
不远处,年轻的巡城卫已经和失去理智的杨威打了起来。
“不用你处理,一个虫傀而已。真正该抓出来的,是藏在城里的千面虫君。”
“你别把我摆地摊的事告诉我老爹。”
萧融融咬了口脆果,瞥见玄泽在向她靠近,摆了摆手,让中年巡城卫快走。
……
玄泽冷声道:“生肌液给我。”
萧融融肉痛地从空间里拿出她的生肌液,递给他,“六瓶塑骨生肌液,拿好。”
生肌液,可是不夜城的药铺买不到的宝贝。
爱美的魔族会用它来祛斑、点痣,或者去除一些伤疤落下的痕迹。
这可是她从罗娥姐姐那里骗来的。
嘤,过两天只能打扮一下,出卖色相,去逗罗娥跟她玩游戏,再赚点宝贝。
[提示]:罗娥是藏品楼的管事,第2幕就出场。
玄泽接过装着生肌液的白瓷小小瓶,摇了摇,有点不满。
“这么小一瓶?”
这么点,六瓶全倒出来涂脸都不够。
萧融融挑了下眉,“你不要,那就还我。”
玄泽瞥了她一眼,“你有更多生肌液吗?最好是桶装的。”
“咋的,你还想用它泡澡呢?!”
萧融融惊了。
“不行吗?”
玄泽瞥了眼不远处在等他的云昭,心想:
师兄伤得那么重,可不得多泡几次,才能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
“行是行。不过,我可没有。”
萧融融一脸她不懂,但是大感震惊的表情,她快速道:
“你要是想买这么多的生肌液,得去水镜城。其他地方,你想买是买不到的。只有水镜城所在的沉星湖湖底才有制作生肌液最关键的一味药……”
水镜城?
玄泽的眸子不由闪烁了下。
那不是凝香阁里的女子们口中,凌夜将要去的地方吗?
该死。
“你听见我说的吗?没别的事,我走了啊。”
萧融融盯着玄泽的脸,又仔细看了眼。
真像啊。
和罗娥姐姐桌子上放着的画像,那上面画着的少年长得好像。
玄泽点了下头,转身快步走到云昭身旁。
……
那边。
蜘蛛化的杨威被两个巡城卫联手围击,很快便落下阵来。
他匍匐在地,口吐青水,直接昏迷过去。
围观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了。
玄泽抓住云昭的衣袖,“哥哥,你还有想去的地方吗?没有,我们就回南风馆吧。”
从刚才玄泽就开始喊他哥哥,不再喊他陶遥哥哥。
这一声“哥哥”更是喊得格外亲呢,用那带着稚气的少年音轻轻喊他,仿佛情人耳语。
“回去。”
云昭嗯了声,望向半空中飘摇的红灯笼。
“从这边走,近一点。”
云昭迈步,走向不远处的巨大祈愿古树。
在他们身后,原本昏迷的杨威突然全身冒火,在巡城卫惊慌的目光里,眨眼间被赤焰烧成了灰。
地面上的灰烬里,只余下小小的、企图逃出的蜘蛛残骸。
巡城卫面面相觑,心有余悸地后退了一步。
萧融融刚跳上她的飞行法器,瞥见刚才的画面,若有所思地眯了下眼。
还会用火烧人。
巧了。
刚才那位,绝对是罗娥骂了一下午的幻灵族少年。
她现在就去找罗娥,描述下今天看到的事,指不定能得到……
大大的奖励。
……
玄泽感受到怒炎的爆发,心情愉悦地勾起唇角。
从他踩住杨威胳膊的时候,就释放了无色的怒炎,附着在杨威的身上。
只不过一直没让怒炎爆发。
敢污蔑师兄,活该被烧成灰。
玄泽问:“哥哥,你走累了吗?要不要我抱你?”
云昭淡声道:“不累。”
玄泽好奇道:“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千面虫君?所以才知道那是他的虫傀。”
“嗯,他以前误闯过鬼谷,被我和温慕打了一顿。”
前方就是巨大的祈愿古树,小小的花朵团簇,绽放满了枝头,在月光下绚烂盛开,发出微光。
一条条红绸被系在枝桠上,随风飘荡,还挂着几盏红灯笼。
「祈愿古树·图源自网络」
树底下还有古旧的雕花木架,系着一个个写着名字的木牌。
云昭看着满目的红绸,刷地白了脸,脚步都慢了一步。
一百年了。
那个夜晚,他始终忘不了。
衣衫被粗暴地撕落。
双手被红绸缠住。
他挣扎着,破口大骂,却被堵住唇,灌了满嘴的酒。
凌夜捏着他的下颌,闷不吭声地渡酒,强势地想要吻他。
酒水沿着他的唇角滑落,打湿了肩颈。
他呛得难受,眼眸蒙上水雾。
却根本阻止不了凌夜笨拙又发狠的吻。
云昭不能理解,寡言少语的凌夜为什么要发疯,吻他一个大男人?
那冰冷悲伤的眸子还死死盯着他,仿佛他犯了大错。
“师兄。”
第26幕 那哥哥有喜欢的人吗?一定有吧
平时最听话的苍冥趴在他身上,如稚子般咬他。
还撒娇一样凑到他耳边笑,“师兄,你喜欢吗?”
“师兄,我偷偷去怡香楼问过,她们说这样你会很舒服。”
“唔……”
耻辱感,充斥着他的脑海。
太不正常了。
可是,云昭求救地看向了他的二师弟,向来克己守礼的盛煜安,希望他快阻止这场荒唐的闹剧。
却见盛煜安用那双骨节匀长的手,那双能使出完美剑招的手,抬起他的脚,把红绸慢慢缠在他的脚腕,打了个工整的礼结。
一切,都乱了套。
像是诡异的、扭曲的梦。
……
“哥哥。”
“哥哥?”
云昭视线从红绸上移开,就看见了玄泽明亮清澈的眸子,圆润的瞳仁像猫咪一样无辜可爱。
甚至歪着脑袋,踮脚凑到他面前,似乎在奇怪他怎么不理他。
“你怎么不理我?”
“我没听见,这里有些吵。”
“这里确实挺吵的。”
有人皮面具遮挡,云昭知道玄泽并未发现他的异样。
他藏在袖中的手腕依稀残留着被束缚的感觉,止不住地发抖。
他必须忘掉这些。
在计划开始之前。
祈愿古树旁,人声嘈杂。
男男女女欢笑声不断,还有如胶似漆的情人站在树下拥吻。
“我想问你有没有什么愿望。”
玄泽用尾巴从一旁的桌子上卷了个祈愿木牌,灵巧地拿住,递给云昭。
“你可以写在祈愿木牌上,然后给我,我来帮你一起实现。”
玄泽笑得露出两颗虎牙,白皙的脸颊被灯笼映照得染上一层淡淡绯红。
他想要师兄能够多笑笑,想要知道师兄的愿望。
云昭没有去接木牌,摇了摇头,“我没有愿望。”
他迈步往前,脚步明显加快。
玄泽追了一步,拽住了云昭的衣袖,不死心地问:“那哥哥有喜欢的人吗?一定有吧?”
三株桃花里,唯有他的红桃冒出了绿芽。
师兄,一定心里有他。
云昭压了下唇角,看见玄泽期盼的目光,心里觉得好笑。
他侧过眸,纤长的睫毛压不住眼底的冷意,“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不需要知道。”
“怎么与我无关!”
玄泽袖子拽得更紧,急道:
“我……我要陪在你身边,就要了解你所有的事。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我全都要知道。”
云昭收回视线,指尖魔气溢出,硬生生地扯掉被玄泽拽住的那块袖子。
他微微垂眸,视线落在玄泽的脸上,嗓音清冷:
“你和他们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
师兄识破了他的身份,是说他和凌夜他们一样?
还是说师兄只是把他同其他人比较,不喜欢别人打听他的私事,并没有看穿他?
怎么办?
玄泽怔了下,手里捏着那块衣料,顿时慌乱无措。
他一抬眸,见云昭一瘸一拐地走远,背影淡薄如纸,急忙追过去。
“哥哥!”
玄泽紧张地伸臂,死死地从身后锁住了云昭的腰,嗓音带颤:
“我错了,我以后不问,你别生气。”
“我们刚认识,我不该多嘴。”
他力气大得惊人,眼泪还狂涌出,很快就打湿了云昭后背的衣裳。
“呜。”
周围人们议论纷纷。
但云昭耳边却能清晰地听见,玄泽落泪哽咽的声音。
这“小心机”估计用灵法放大了自己的声音,透传到他耳边,想要他心疼。
云昭知道他若再说一句狠话。
玄泽定是会边哭边闹,当着众多魔族的面,把他按在地上。
说不定还会恢复原本的睚眦形态,用粗粝的兽爪按着他的腰,不顾场合对他做难堪的事……
“别哭。”
云昭腰被勒得疼,周围人的目光和刀剑一样射在他身上。
玄泽的眼泪和止不住一样,把脑袋埋在他的后肩处,瑟瑟发抖,哭得更凶了。
云昭无奈地捏了个缩地符,快速转移到人群外的隐秘角落。
可能是小情人节的原因。
脚刚落地,就听到一声甜腻又动人的喘息。
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哥哥……”
阴影里,衣衫散落,一对男女正在快乐。
云昭脸色难看,赶忙又捏了个缩地符转移到另一处。
玄泽总算不哭了,也松开了手臂。
他攥着手里的衣衫,舍不得擦眼泪,仰脸可怜兮兮地道:“哥哥,以后……不许对我凶,我刚才吓坏了。”
云昭不由想起刚才女子赤裸的模样,还有喊的“哥哥”。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玄泽一眼。
“回去吧。”
“嗯。”
玄泽重新用尾巴缠住他的手腕,明知故问:“他们刚才在做什么呀?看起来好开心。”
“不知道。”
……
南风馆,大堂。
阿千托着腮盯着门口,眼巴巴地等着云昭他们回来。
在他面前堆了三色的面团。
分别是他用桃花汁、菜叶汁、杨梅汁揉成的。
“他们不会不回来了吧?”
桌子旁边的阿瑾斜靠着椅子,懒洋洋地翻开手里新买的《魔界美人图鉴》。
这是他同其他朋友凑钱买的。
美人图鉴限量售卖,市面上一直有人在收尹鹿大人的画作,买到就是赚到。
“陶遥公子没必要骗我。”
窥见门口的人影,阿千激动地道:“他们回来了!”
云昭走到桌子前,阿瑾还未合上手里的画册,目光痴迷地盯着占据整页的俊美男子看。
云昭目光落在画册上。
薄薄的日光下,青年淡金色的长发凌乱散落在身前,头顶微弯的黑色魔角,都染上了一层薄金色。
衣衫微微敞开,胸前隐约露出的黑色魔纹,如红莲之火一样。
凌夜就那么醉醺醺地坐着,羽睫低敛,在脸上落下淡淡的晕影。
两枚朱砂小痣落在右眼下方,神情上的冷意都散了几分。
第27幕 好想咬一口
他的三个师弟都有一副好皮囊。
但云昭以前最喜欢凌夜的脸。
眉目,嘴唇,鼻梁……每一处都生得恰到好处。
凌夜的眼睛很独特,说不清是狐狸眼,还是桃花眼,眼梢微微上挑,不显得凌厉,有种漫不经心的勾人感。
不笑时,蓝冰色的眸子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偶尔笑时,眉目舒展开来,带着少年的灿烂与明媚,右眼下的两枚小小的红痣,衬着那张脸又俊又妖。
像是骤然绽放的辉夜花,让人移不开眼。
画册上的凌夜,栩栩如生,比记忆中更好看,也更阴郁。
云昭收回视线,心情异常的平静。
一个不知轻重的棒槌而已。
没什么好看的。
玄泽站一旁,瞥见画册上的凌夜,暗暗在心里又骂了一句:阴魂不散。
南风馆里的小倌们都被阿千喊出屋,围坐在桌子旁。
六个小倌,衣着各异,都是面目清秀,体型纤瘦。
“我们多包些肉馅和红豆馅,明后天也可以吃。”
阿千端出他做的馅,把肉馅推到了桌中央,又端出了一大碗的花馅和红豆馅。
云昭安静地捏着面团,手法熟练地包春团中。
以前每年这个时候温慕都会拉着他一起包春团,说要有过节的“仪式感”。
「三色春团·图源自网络」
小倌们或多或少都打量着玄泽。
胆大的阿柳甚至拉开领口,直勾勾盯着他漂亮的脸蛋,勾唇轻笑,“你叫什么名字?”
玄泽懒得回答,抿着唇角,瞄着师兄包春团的手法。
师兄的手好好看。
阿柳见玄泽不理他,腰身倾斜,又往玄泽身上贴近一点,
他妩媚地眨了下眼,“我叫阿柳,房间在二楼的最尽头,晚上若是你想……”
玄泽轻轻地耸了下鼻尖,冷声道:“你身上好臭,离我远点。”
阿柳愣了下,脸上的笑僵住,重新坐端正,假装忘了刚才的尴尬局面。
他特地点了香水,为了能够自带体香。
对面的阿棉扑哧地笑出声,他昨夜与熟客放浪了一晚上,嗓音还有点哑,悠悠道:
“陶遥公子还在呢,阿柳你就勾搭人家的侍童,真是好大的胆子哦~”
他素来看阿柳不顺眼,经常被他抢生意。
阿柳哼了声,回道:“总比某些人想做而不敢做,来得真性情。”
“这可不是真性情,而是没眼力见。”
“说谁没眼力见呢?!你难道不想和他睡吗?”
“……”
两人就一来一往地吵了起来。
“哎,你们冷静点。”
阿千尴尬地插嘴劝话。
……
没心思管旁边的争吵,玄泽捏了块汁液四溢的梅果, 放到云昭的嘴巴边。
他笑眯眯地道:“甜的。”
云昭瞥着他的笑脸,张开嘴咬住。
淡色的唇被梅果汁水染得水润而透红,唇角更是滑落了一滴汁液。
玄泽看得心跳迭起,耳朵渐渐泛红,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师兄的唇。
好想咬一口。
咬破的话,师兄会疼得睫羽轻颤,眼尾泛红,呜咽着落下泪珠。
“甜吗?要不要再来一颗……”
云昭浑然不自觉地舔了下唇,将滑落的梅果汁卷入口中,摇了摇头。
玄泽呆呆地看着,小巧的喉结滚了下,理智在崩溃的边缘。
好想咬。
反正,师兄不是他的对手。
咬完了,再装哭耍赖,师兄就会心软原谅他。
【尊上!】
脑海里突然传来赫连珈琉急促的声音。
【快离开南风馆,修罗一族的罗娥带着人在飞过去……】
【她是藏品楼现在的管事,出了名的死心眼。你伤了她的看守,她要找你算账,把你重新抓回去。】
【我在南风馆屋顶等你,我们一起引她到别处。】
如果藏品楼的人找来,那他的身份很有可能暴露。
玄泽腾地站起身来,满脑子的胡思乱想被强行抹掉。
他随手拿了颗梅果放入嘴中,凑到云昭耳边道:“我出去买个东西,很快回来。”
云昭手上不停,仿佛没听见他的言语。
玄泽快步走向门口,担心师兄又趁机跑了,又回头道:
“哥哥,如果你敢再丢下我,我就杀了这里所有人。”
阿千惊愕地抬眸:“!!”
云昭依旧头也未抬。
……
“陶遥公子,他……他刚才说的是真的吗?”阿千紧张到结巴,拿着面团的手都在抖。
他一直很怕玄泽。
昨晚做梦都梦见那身红色劲装的少年掐着他的脖颈,直接把他掐死了。
“他不敢,别怕。”
云昭擦掉手上的面粉,慢慢地站起身。
他轻声道:“我上楼歇息,春团蒸好了送到门口就行。”
阿千点了点头。
前脚玄泽刚走,后脚陶遥公子又要上楼歇息。
怎么和约好了一样。
……
云昭推开屋门。
“小云云,你怎么这么慢,我等得都快睡着了。”
一袭蓝衣的漂亮青年坐在窗台上,姿势惬意,手里玩着柄通体洁白的长笛。
长笛一端坠着淡蓝色的流苏,随着他的摆动,不停地摇晃。
雪发蓝眸,连睫毛都是雪白的。
两只翩然起舞的雪蝶正落在他的头顶。
“好久不见,瞳雪。”
云昭轻咳了一声,也懒得同他打趣。
窗台上坐着的风流公子,正是魔族口中赫赫有名的千面虫君。
——许瞳雪。
室内光线昏暗,许瞳雪坐的地方却亮闪闪的,两只雪蝶飞舞时落下的粼粼光点,就像是在飘雪。
“魅魔梅玉怜在水镜城出现。我的眼线看见了她的老随从。”
“她消失了这么久,突然又冒出来,不会是想在七皇女的生辰宴上搞事情吧?”
“小云云你一直让我盯着她的动向,莫不是和她有什么大仇?”
许瞳雪碎碎念道。
——o——
辰小二:
剧情真正开始了!
凌夜要出场了!
许瞳雪的人设图你们想看吗?
第28幕 许瞳雪,魅魔的讯息
“本君几年没来不夜城,这地方竟然变了不少,顺眼多了。看来罗泽掌管不夜城后,花了不少心思啊。”
“不过,你怎么不待在鬼谷,跑来这个偏僻的小破馆?”
“寂寞太久,找人陪玩么。想不到啊,小云云你玩得还挺花的。”
云昭连回答的机会都没有。
许瞳雪一旦开启话痨模式,比温慕还能唠,除非他说够了、说累了,才会真的去听别人说的话。
云昭无奈地坐到桌子旁,给自己倒了杯茶。
“温慕那家伙跑哪去了?他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还有啊,楼下那个小不点是谁?怎么对你又搂又抱的,又哭又笑的……”
许瞳雪停下转动手里的玉笛,雪白的睫毛往上一抬,狐疑地看着云昭,“不会是你藏在不夜城里的小情人吧?”
云昭见他总算给他机会了,轻声道:“自然不是。”
“失望。”
“小不点模样还不错,那眼神,无时无刻都黏在你身上,恨不得把你吃了。你从哪认识的?”
许瞳雪优雅地倾靠在窗台上,双腿惬意地交叠。
雪蝶静静地落在他的头顶,如同冰雪雕刻的饰品。
“之后再与你说,他的事不重要。”
云昭正经道:“瞳雪,把关于梅玉怜的事详细说给我听听。”
许瞳雪嫌弃道:
“啧,没什么好说的。老魔女消失了那么多年,还以为她已经死了呢。昨天却突然冒出来,还让她的随从去了教坊司,带了两个男人回去……”
*【教坊司】:以色、以才艺侍人的地方。
“我把眼线看见的画面传给你。”
许瞳雪举起玉笛,轻置唇边,两只雪蝶便眨眼飞到了云昭头顶。
雪蝶羽翼扇动,近乎透明的细雪纷纷落下,铺展开水波一样画面。
——蝶雪传影。
画面上,个子娇小的黄裙老妇,正带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教坊司走出。
她满脸皱纹,神色凝重,刚出大门,就驾着飞行法器匆匆离开。
“水镜城最大的教坊司,不少人都看见了她。”
魅魔梅玉怜精通媚术,清丽绝美,身软声娇,与魔界不少大佬都曾有过亲密关系。
她有七个随从,皆是女子。
她们风姿各异,容貌姣好,着七色衣衫,被其他人戏称为七仙女。
七仙女得到梅玉怜的亲传,是随从,亦是弟子,她们对梅玉怜忠心耿耿,一直替她办事。
画面上的这个黄衣老妇便是黄仙女——黄棣棠。
在七仙女里个子最矮小,也最得梅玉怜的宠爱。
许瞳雪移开玉笛,语气散漫:“小云云,你也发现了吧。黄棣棠活不了多久,死期将至。”
魔族寿命长,一般人可活两百岁,炼出魔丹的修士则可活千年。
七仙女向来爱美,出门在外,无不是盛装打扮。
黄棣棠才五百岁左右,却连年轻的外貌都无力维持,像个老朽妇人,可见是受了重伤,或是遭遇了什么怪事。
云昭道:“嗯。梅玉怜消失了那么多年,现在却主动让弟子现身。水镜城一定有她要得到的东西。”
许瞳雪若有所思地道:“老魔女大限将至,若不能渡劫飞升,那就会死。她不好好修行,争取突破,参合其他事……不是自己找死么。”
对于魔修来说,千年,是一道槛。
若不能达到渡劫期,顺利飞升至神界,迎来的就是身殒魂消,转世入轮回。
梅玉怜活得太久,比现在的魔皇凌傲天都要大一百多岁。
当初到风月谷,为他绘制淫纹时,她虽然身姿依旧欲而美,但美艳的脸上藏不住疲态。
云昭轻声道:
“魔界各族都会前往水镜城,参加七皇女的成年礼。她想做什么,到时候自然知晓。过几天,我也打算出发去水镜城看看。”
许瞳雪眯起眼,盯着云昭的脸,忽然勾唇笑道:“水镜城美人儿多,正好我闲得没事,可以陪你一起过去玩玩。”
“好,你能去最好不过。”云昭微微笑道:“只是可惜,温慕不在,不然我们仨可以同游。”
许瞳雪奇道:“我刚才就想问,温慕跑哪去了?他不是最不爱出门的么。”
云昭道:“他没说去哪,只是告诉我有急事出远门。”
许瞳雪轻轻挑了下眉稍,“不会和你一样,也是在躲人吧?怕不是之前招惹的对头来了魔界,他嫌麻烦,不想与他见面,就急忙跑了。”
花孔雀看起来不靠谱,但实力高深莫测,好歹是个神君,在魔界鲜少有人是他的对手。
能把“谷里蹲”逼得离家出走的,除了死对头,就是老情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
云昭拿起茶水,喝了一口。
他等了那么久,梅玉怜终于出现,是时候与他的三个师弟做个了断。
许瞳雪走到桌前,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又从空间吊坠里摸出了本蓝皮封面。
他单手拖着下颌,摆好砚台,手里拿着细毛笔,沾了点墨汁,随口又逗云昭说了几句话,就开始安静地写字。
戌时正点。
是每日许瞳雪汇总虫傀视野传来的所见所闻的时间。
千面虫君,叫千瞳虫师,要更为贴切。
他要记录下,重要的、特殊的讯息,在地下情报阁进行贩卖。
许瞳雪是虫师一族唯一幸存的后人。
魔帝凌傲天某天睡醒,突然觉得虫师一族的传承能力过于危险,知晓的秘密太多,便亲自下令诛杀所有的虫师。
一族百余人,皆遭到杀害。
许瞳雪的父亲以一己之力,阻挡了皇族的暗杀兵团,给许瞳雪创造了逃跑的机会。
也是那时,许瞳雪逃到了鬼谷,被温慕与他一起护下,阻挡了追来的暗杀兵,侥幸留住一条命。
云昭点燃室内的烛灯,走到一旁的皮毯上盘膝而坐,拿出了白日他买下的那堆魔矿石。
一块块敲开,获取里面的魔晶石。
魔晶石内纯粹的魔气,有助于更快地在体内凝成魔丹。
云昭就差一点,就能达到魔丹。
第29幕 成为堕仙又如何,他有他的道(附苍冥Q设)
魔界和仙界的修行不同。
仙界吸收灵气化为灵元,魔界吸收魔气化为魔丹。
对于魔修,魔丹之后要经历魔婴期、化神期、炼虚期,最后到渡劫期,渡劫后则是成神飞升至上界。
云昭有仙骨,可他失去了修行近二百年的灵元,也丢了他的剑心,再也做不了剑修。
除了让魔气入体,腐蚀仙骨,堕魔重修符道,别无他法。
总不能,继续再当个废物。
云昭握住一块魔晶石,闭眸吸入其中纯粹的魔气。
魔气凌厉、冰冷,穿过万千脉络,抵达肺腑,融入中央在旋转的黑雾。
云昭脸色渐渐变得苍白,浑身被寒气萦绕,素白的脖颈、纤细的手腕都浮现妖异的魔纹。
他浑然感知不到疼痛,拿起一块块魔晶石,直到魔气彻底被吸干。
成为堕仙又如何。
他有他自己的道。
云昭要成神,亲自找到消失的师尊裴卿尘。
问问裴卿尘为何明知他的三个师弟心怀不轨,欲对他以下犯上,却什么也不说,还嘱咐他照顾好师弟们。
问问裴卿尘为何要让他去找桃花仙,与她成婚。
问问裴卿尘为何要抛下他不管,任由他被欺辱了百年。
……
【彩蛋】
「苍冥q设:睚眦角,红发金眸」
「场景:师兄出谷办事,一个人心情不好地捡树枝,欺负风月谷的灵兽,凶巴巴的小霸王。」
「后续章节不定期掉落人设图,全是辰辰为爱发电自费请画师画的。」
「宝宝们喜欢可以做头像,想要相关周边也可以留言告诉我。下个彩蛋是:凌夜」
……
另一边。
不夜城的半空中。
萧融融修长的腿踩在两颗红色圆珠形状的飞行法器之上,侧过脸笑道:“娥儿姐姐,我说得没错吧,就是他。”
在她身旁,一身性感露肩罗裙的红发美人,捏着手里的骨鞭,少见地一脸怒意,“是他,还有赫连珈琉那个叛徒。”
修罗一族标志性的红色波浪长发披散在她的腰部,随着翻涌的魔息飞扬。
逃离监笼就算了,还杀了她手下的看守,连个尸体都没留下。
萧融融看着城墙上的两人,好奇道:“他们俩是怎么搞到一起的?”
一个远在雾隐森林训练灵兽,一个作为拍卖品从藏品楼逃出,完全没有任何交集。
罗娥蹙了下眉心,冷声道:“抓住他们就知道了。少主暗地里一直派人在找赫连珈琉,今日绝不可能放她离开。”
她们身后站着数十人,都身披暗色轻甲,手持武器,魔气缭绕,准备随时飞到前方,将城墙上站着的两人击杀。
城墙上。
玄泽冷漠地站立,周身被一簇簇暗红色怒炎环绕,俊美的面容在火焰的映衬下越发妖异。
赫连珈琉换了副模样,穿着男子的短衫,赤足点地,脚腕上的金色花铃摇晃,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们一路引着罗娥远离南风馆,飞跃到这边无人的城墙处。
玄泽咬牙切齿地低声道:“浪费我的时间,耽误我陪师兄,都该死。”
他要杀了这群人,避免以后的麻烦。
见玄泽按耐不住怒气,臀后的黑色长尾摇摆着,赫连珈琉忙道:
“尊上,冷静点,我们可以不打。你若杀了罗娥,修罗一族不会轻易放过你,会倾全族之力追杀你,直到你死。他们是出了名的护短和死心眼。”
罗娥可是修罗一族的长老之女。
玄泽烦躁地咬住牙,他现在实力不够,若是魔尊级别的强者出现,他不是对手。
“那你说怎么办?”
赫连珈琉低声道:“珈琉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可以与他们做交易,逼他们放弃追杀你。”
罗娥从空中率先飞落而下,手中黑色骨鞭甩向了玄泽。
“杀了我的人,还敢跑。我要将你去肉拆骨,做成飞行法器,日日踩在脚下践踏!”
玄泽抬手,怒炎凝聚在他身前,将靠近的骨鞭阻拦。
骨鞭一端在火焰里湮灭。
罗娥匆忙拽回骨鞭,美艳的脸上露出一丝惊疑。
这骨鞭可是黑焱蛇的蛇骨做成,本身就抗火,寻常火焰根本不会对它造成影响。
萧融融也窥见了火焰的不寻常,拿出她的长弓,搭箭满弦,随时准备帮助罗娥。
玄泽看着罗娥,眉目冷冽,“刚才我若是想杀你,你早就死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罗娥捏紧骨鞭,质问道:“你不是玄泽,你是何人?”
她亲眼见过作为拍卖品的幻灵族少年,胆小而怯弱,抱着死去的弟弟一直在哭,被他们带回藏品楼的时候,丢了魂一样靠着囚笼。
根本不是眼前这副嚣张的模样。
玄泽冷哼了一声,抿唇不言。
“他是谁,并不重要。”
赫连珈琉笑着看着罗娥,眉目流转,“罗娥大人,今夜我们并不想与你们争斗。如果可以,希望你能放我们离开,免得两败俱伤……”
罗娥打断她的话,厉声道:“你背叛了罗泽少主,他杀了我的下属,我不可能放你们离开!”
赫连珈琉道:“我并没有背叛罗泽大人,只是遇见了真正的主人。”
罗娥怒极反笑:“真正的主人?你是说,罗泽少主比不上他?!”
“请冷静点,罗娥大人。”赫连珈琉笑意不减,脚尖轻点,缓缓浮在空中,“我虽替罗泽少主办事,掌管雾隐森林的捕兽场,但不是修罗一族的家仆,是自由之身。”
说起捕兽场,罗娥脸色更难看,“你擅自离开捕兽场,还带走了我们精心培育的十二灵兽,怎么不算是背叛。”
她顿了下,道:“十二灵兽,去了哪里?!”
训练十二灵兽,让它们在七皇女成年礼上进行灵兽舞表演,是修罗族计划好的贺礼之一。
现在灵兽丢了,罗泽少主正头疼地想新的贺礼。
“他们没事。”
赫连珈琉手一挥,掌心闪过十二灵兽的幻影,他们正安稳地睡在巨大的山洞里。
“罗娥大人,你们照顾不好他们,也无法命令他们进行表演,离开我,十二灵兽会死,所以我才会将他们一起带走。”
罗娥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女人,气得红发飞扬,“你!”
真的想一鞭子甩死她。
离了她,十二灵兽就不能活?
这是什么谎话!
第30幕 就该把师兄关起来,不让他见任何人
“和你无、话、可、说!”
罗娥向来藏不住火气,扬起了骨鞭。
其他跟来的巡城卫迅速飞跃至城墙上,围到了玄泽和赫连珈琉的身旁。
玄泽不耐地甩动尾巴,想到杀了罗娥会惹来一身麻烦,没办法安心地待在师兄身边,只得压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杀意。
该死。
好想师兄。
他离开那么久,不知道师兄是不是又对其他人笑。
“拿下他们!”
罗娥冷冷地看着赫连珈琉,正欲甩鞭,命令其他人发起攻击,将两人重伤带回,却——
忽然听见了少主的微哑声音。
“她没有骗你,罗娥。”
罗娥愣了下,闻声看向了赫连珈琉。
只见赫连珈琉脸上带着温柔笑意,还对她俏皮地眨了下眼,掌心不知何时多了颗传音玉石。
罗泽少主的声音正从其中传出。
赫连珈琉微笑着看着罗娥,用唇语轻声道:“刚才的对话,他全听见了。”
传音石的另一端。
青年红色长发高束在头顶,只有两缕发丝垂落在脸侧。
罗泽躺在铺着柔软虎皮的玉床上,抬手推开依旧在他颈窝蹭蹭的褐肤少年,他压住嗓间的喘息,继续正经道:
“珈琉之后会带着十二灵兽,与我们一起前往水镜城。”
“罗娥,不要再追究玄泽的事,让他们回去。”
当初为了更快地驯服十二灵兽,赫连珈琉得到他的应允,使用了特殊的法子。
忘忧草研磨出来的粉末,制成熏香,让十二灵兽每日嗅闻。
忘忧草会让他们丧失原本的攻击性,处于快乐而温顺的状态,对赫连珈琉的话言听计从。
时间久了,十二灵兽就真的把赫连珈琉当成情人般的存在。
看不见她,就无精打采,没有食欲。
罗泽哑声道:
“明日我会前往藏品楼,与你说清缘由。”
“听话。”
罗娥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低声道:
“遵命。”
传音石彻底没了声音。
“看来,今晚是个平安夜。”
赫连珈琉优雅地单脚点地,脚腕上金铃响。
她收敛起笑意,嗓音温柔:“罗娥大人,十日后,飞舟见。”
水镜城距离不夜城遥远,一个在魔界最东端,一个在最西端,用飞行法器不眠不休地赶过去,也要花上十天的时间。
飞舟,是可以搭载多人的大型飞行法器,由三名修士联合操纵,速度比寻常飞行法器快。只需三日,即可从不夜城到达水镜城。
十日后,是不夜城最后一班飞舟出发的时间。
罗娥不甘心地瞪了玄泽一眼,“算你走运。”
又看向了赫连珈琉,皮笑肉不笑地道:“十日后,我们再好好聊、聊。”
她收起骨鞭,甩袖离开,波浪般的红发在腰后摇摆,就像是她胸口压住的怒火在摇曳。
其他人见状,纷纷跟着罗娥一同离开。
只有萧融融踩着红球法器飘到玄泽身前,笑眯眯地问道:
“你是不是也要去水镜城?不是想要去买桶装生肌液吗?”
“不去。”
玄泽嫌恶地看了萧融融一眼,知道自己能被罗娥找到,和这个女人脱不了关系。
他转身,快速向着南风馆所在的小楼飞去。
赫连珈琉遥望着他远去,嘴角扬起笑意,在心里喃喃自语:
尊上,你不去可就输了哦。
……
南风馆,二楼。
许瞳雪抬眸,将蓝本本收入空间,站起身揉着手腕看向了云昭:
“魔丹成了?”
“嗯。”
云昭睁开眼眸,浑身被薄薄的寒气笼罩,唇色苍白如纸,神情却藏不住喜色。
他慢慢地撑着剑柄站起身,蔓延到脖颈的魔纹渐渐褪去。
“小云云,你是我见过最快结成魔丹的人,简直是天才。”
“以后,要靠你来护我。”
许瞳雪懒懒地打了哈气,从空间里摸了件带着短毛领的厚外衫,走到云昭身前,给他披上。
“小不点该回来了。”
“我还没问,他叫什么名字?”
云昭轻咳了声,听见门外的奔跑声,轻声道:“苍冥。”
许瞳雪嗯了声,看着云昭虚弱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替他拢了下领口。
也就在这时——
门砰地被推开。
玄泽满脸笑意,手里还拎着一盏莲花灯笼,他看见许瞳雪先是一愣,接着红了眼。
他冲到云昭面前,猛地推开了许瞳雪,抱住了云昭,气道:
“他是谁?”
“你为什么和他贴那么近,还对他笑?”
玄泽盯着师兄苍白的脸,还有身上那件多来的外衫,气得牙都酸了。
啊。
他要炸了!
不过离开一小会,怎么就又多出个陌生男人,和他抢师兄。
就该把师兄关起来,不让他见任何人。
许瞳雪差点被推飞出去,诧异地稳住身形,看着玄泽。
也太凶了吧!
他压住心里的好奇心,默默旁观。
“玄泽,松手。”
云昭皱了下眉。
他魔丹刚成,身体还未适应体内满溢的魔气,头晕眼花的。
现在又被突然抱住,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刚才碰你了吗?哪只手碰的?”
“你怎么能让他碰你?”
一想到刚才许瞳雪替师兄揽衣领,无比亲密的画面,玄泽就想打人。
“你知不知道,只有我可以碰你!”
玄泽见云昭抿唇不答,眸子里又气又委屈地盈满了泪。
“哥哥……”
他边哭边踮起脚,想要去亲云昭苍白的唇。
嘴唇还未触碰到,却见云昭眼一闭,直接晕了过去。
“呀,他晕倒了。”
许瞳雪当然知道云昭是嫌吵,嫌麻烦,不想应付小不点,故意装晕呢。
他扬起语调,提醒道:“小不点,愣着干嘛,还不快把人抱到床上。”
玄泽慌张地把云昭抱到床上,试探着输入灵气,想要看看师兄哪受伤了。
泪珠从他脸颊滴落。
许瞳雪走到床边,轻声道:“他没事,应该就是……吸收太多魔晶石,有点吃不消。你让他好好休息,安静点别闹,说不定等会就醒了。”
他说完,自觉地转身,从窗口跃出,准备去街市逛逛。
玄泽发现云昭身体冰冷,浑身都冒着冷气,担忧地伸手去解他的衣衫。
脱光了,然后他钻进被窝,抱着暖暖。
他身上最热了。
第31幕 苍冥,你玩得高兴吗
玄泽伸手去解云昭的腰带。
想着可以抱着师兄睡觉,心里的气又散了点。
等那个白发蝴蝶男再出现,他就把人打一顿,直接掰断手。
他厌恶一切碰过师兄的人。
云昭紧闭着眸子,努力平息体内躁动的魔气。
他装晕,就是不想应付闹脾气的某人。
可是当腰带被扯落,胸前的衣衫被直接猛地拉开,他还是不由地身体僵住。
少年炙热的手掌抚摸着他的腰肢,掠过他的胸口。
那同样炙热和赤裸裸的目光,几乎穿透皮肤,让他感到刺痛。
这副身体,毫无美感,甚至可以说是丑陋。
再也不是从前。
他倒要看看,能做些什么。
玄泽快速脱掉身上的衣服,拉过薄被,就像是从前那样慢慢地低下头。
他用脸颊蹭了蹭师兄的颈窝,嗅着师兄身上的气息,脸上渐渐漾起满足的笑意。
“哥哥,哥哥……”
玄泽手脚并用,把云昭轻轻地搂在了怀里,浑身散发着热气,想要温暖云昭冰冷的身体。
他轻声嘟囔着,脸颊泛起了淡淡红晕,“好喜欢你,好喜欢……”
最喜欢师兄了。
“等你醒了,我们就去屋顶放花灯好吗?他们说,送春节一定要和最重要的人一起放花灯。”
“我们要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玄泽换了个姿势,更多地贴近了云昭。
他仰起脸,视线落在云昭苍白的唇上,不由地皱了下眉头。
不要这种虚弱的唇色。
想要艳丽的、生动的红。
他抬起脸,轻轻地啄了下云昭的唇。
唇瓣的柔软和冰冷,让玄泽忍不住停不下来地舔咬着,想要撬开齿关,进一步……
不能咬破。
不能被发现。
不能惊醒师兄。
玄泽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像小猫一样委屈又难受地呜咽了声,依依不舍地移开唇。
想要在师兄身上留下痕迹,留下他的标记。
这样会让他安心,有彻底拥有师兄的感觉。
玄泽把云昭抱得更紧了些,希望能快点把师兄捂热,这样师兄就不会难受了。
好热。
可是为什么他越来越热……
云昭动也不敢动,想要装晕到体内的魔气彻底平息。
直到发现——
玄泽在舔他,就像过去一样想要他胸口留下印痕。
甚至他的腿还被某人磕到。
云昭再也装不下去,他慢慢地睁开眼,抬手,重重地推向了玄泽胸口。
这一推,他用了魔气。
玄泽根本没有任何防备,直接摔下了床,他惊讶又不解,疼得闷哼了一声,嗓子里涌出血来。
云昭撑起身子,拉拢衣衫,神色像蒙了层薄冰。
他抬起手背,面无表情地擦掉上面残留的温度。
“哥哥……”
玄泽撑起身子,委屈又疑惑地看着云昭,边说话唇角边往下滴着血,“你醒了吗?”
他看着玄泽,嗓音平静,不带任何情绪:“苍冥,你玩得高兴吗?”
“你在说什么……”
玄泽愣了下,接着恐慌地站起身,急道:“我不明白。哥哥,苍冥是谁,我是玄泽呀。”
他嗓音发颤,根本不愿承认。
师兄怎么会发现,明明他换了个皮囊,一定是在试探他。
“你想装到什么时候?”
玄泽泪汪汪地道:“我……我没装,哥哥,你怎么了?”
云昭轻咳了一声,神情越发冰冷: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你扔的是第几颗石子……还需要我继续说吗?”
玄泽,不,苍冥脸色刷白,明白师兄早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在他的视野里,上下左右与寻常人相反。
尚未化形的时候,他在风月谷里追灵兽,为了更好地判断猎物的逃跑方向。
习惯性在脑海中模拟另一个自己,站在猎物前方,俯视他们。
套石子时,依旧如此,把靠近他脚边的位置当作了“上”方。
这个习惯只有师兄知道。
所以师兄在地摊报位置,那第六颗石子,其实是其他人眼中的第十一颗。
苍冥咬了下唇,走到床边,眼眸中的泪滑落:“我……我是苍冥,师兄……”
“我不是你的师兄,我没有师弟。”
云昭收回视线,不再看他,脸上因为被苍冥舔咬而染上的红晕也渐渐褪去。
“出去。”
苍冥看着云昭冷漠的样子,慌神地想要抓住云昭的手,却被甩开。
他哽咽道:“师兄,你要是不喜欢苍冥,就当我是玄泽好不好?”
“你不是他。”
“不要叫我师兄。”
云昭闭上眼眸,不想再看到这张流泪的脸,“把身体还给玄泽,离开魔界。”
苍冥摇头,坦白道:“玄泽死了,他主动把身体给了我,现在我与这副身体已经融合,没办法分开,我……没有逼迫他。”
玄泽是心甘情愿被他夺舍,并不是他抢占。
苍冥边说话,眼泪边涌出,他站在床边,看着云昭闭眸的模样,感觉胸口那一掌痛得他无法呼吸。
“师兄,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即便我用另一副模样……”
他伸手,想要去撕下云昭的人皮面具,看看师兄真正的神情。
“别喊我师兄。”
云昭拍开苍冥的手。
他睁开眼,自己扯下脸上那张人皮面具,露出丑陋的脸。
云昭看着苍冥,毫不留情地道:“我没有师弟,也不想看见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苍冥怔愣了下,脸上情绪变换,胸口的疼渐渐变成了怨愤。
没有师弟。
不想看见他。
那想看见谁?
凌夜?还是盛煜安?!
苍冥抬手抹掉脸上的眼泪,似哭又在笑,黑亮的眼瞳眨眼间变成愤怒的赤金色。
那条粗长的黑色猫尾也冒了出来,在身后甩动。
“凭什么赶我走?!你说想去无相之海,我带你去。你让苍婪伤我,害我被困在镇魂塔,和那群老不死的打交道,被他们欺负。
你知道那里有多黑吗?有多冷吗?
可就算这样,我都不恨你……”
“师兄,是你先骗我!现在凭什么赶我走!”
苍冥伸手扯掉床上的薄被,直接扑向了云昭。
第32幕 师兄,我要把你吃掉
云昭抬腿踢他,指尖魔气涌动,不愿被苍冥靠近。
抱着他的时候,就精神得磕到他。
在想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藤符被捏下。
绿藤自云昭掌心涌出,快速地缠上苍冥的手,阻碍他的靠近。
“师兄……”
苍冥咬牙切齿,怒炎从他手腕上溢出,将碍事的绿藤灼烧成灰。
在云昭捏下缩地符的瞬间,尾巴嗖地缠住了他的脚腕。
“唔!”
两人一起转移到了南风馆的屋顶,再摔落在地。
云昭腿脚不便,本就没有血肉的白骨小腿,又被苍冥刚用尾巴缠住,直接卸了骨节。
云昭体内魔气尚未平息,也不愿暴露真正的实力。
他要在离开前,试探出苍冥现在的实力。
云昭捏了个影子苻,魔气凝成两个的无面影子人,挡住又扑过来的苍冥。
“阻止他。”
可云昭踉跄着站起身,刚召出枯木法器,下一瞬间——
就见苍冥突然变成了小猫形态,直接跳跃而起,避开了无面影子人的制锢。
果然可以随时「拟态」,并不需要受重伤。
“喵!”
迎面而来的怒炎逼得云昭后退。
无数暗红色火焰,漂浮在了空中,将他团团围住。
睚眦易怒,灼尽万物。
重新化为人形的少年在火焰中跳跃,金眸印着摇曳的火,衬着脸上泪痕,像是愤怒又悲伤的野兽。
“师兄,是你逼我!”
苍冥扑了过来。
云昭避无可避,被直接扑倒,再被直接抓住了两条腿,死死地压在地上。
屋檐上不平整,后背被磕住,他疼得闷哼了声。
苍冥不敢使力,害怕真的伤到云昭,把他脆弱的膝骨压断。
他只是发疯地用尾巴探入了云昭的衣衫,锁紧了他的腰肢。
苍冥盯着云昭苍白的脸,强抑着心痛,低声吼道:“想抛下我,绝无可能!你忘了吗?当初是你答应我,要永远对我好。”
“你说,要像爹爹一样对我好……现在凭什么不要我,要赶我走……”
苍冥边说,泪水边涌出,砸落在云昭的脸上。
他一直记得师兄说的话,每每想起,就觉得在师兄眼里,他与凌夜他们不同,对师兄而言,是更亲密的存在。
云昭额头疼得冒冷汗。
他嘴唇无声地张合着,看着苍冥同小时候一样委屈的神情,突然想笑。
他也曾天真地以为自己能做好师兄,耐心地教师弟们修行,像真正的兄长照顾他们。
可是后来呢。
师弟们一个个离开了风月谷,再次出现,就将他……
从“玄泽”扑倒他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是苍冥。
只不过,他一直不愿意去承认。
直到淫纹发作,再也无法继续逃避。
云昭无声地笑着,视线望向飘着绚烂花灯的天空。
他有什么好。
怎么才能放过他。
苍冥见云昭不说话,还视线恍惚,脸上带着飘忽的笑,像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苍冥恨恨地咬了下牙,捏住了云昭的下颌,他讨厌这副表情。
“师兄,你骗了我,我也骗了你,我们两清。”
“从今以后,你在哪,我在哪,就算你不想看到我,也得陪在我身边。”
苍冥止住眼泪,压在了云昭身上,抱着他翻滚,直到落到四角檐边缘。
云昭默不作声,神情平静地低敛着眼眸。
苍冥张嘴,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肩膀。
云昭疼得吸了口气,肩膀被咬出了血,留下鲜红的齿印。
“师兄,我要把你吃掉。”
苍冥松开唇,舔了下染血的虎牙,瞥见云昭明显生动的神情,笑了笑。
他伸手拨开衣衫,摸上云昭的肌肤。
镇魂塔里的老不死们嘲笑他被师兄欺骗,被苍婪打晕扔进镇魂塔。
嘲笑他心心念念一个男人,说他犯贱。
贱到被骗,还每天都在想师兄。
苍冥“撕拉”一声,扯掉了碍事的衣衫,抱着云昭坐起,附耳低语:
“他们说得没错,是因为我没……”
第33幕 我现在不会变身,别怕
“……过你,你才不听话,当我是可以随便欺骗、随时丢弃的孩子。”
他要让师兄只会哭着喊他的名字,让师兄身上沾满他的气息。
肌肤上的一分一寸,都标记上他的印记。
“师兄,我并不想强迫你,可是只有这样,你才会离不开我。”
苍冥张嘴咬住云昭的发带,将它扯落,丢到一旁。
黑发瞬间散落,凌乱地披散在云昭的肩头,滑落的发丝挡住了那半张丑陋的脸。
另一半清俊白皙的脸上睫毛轻轻颤动着,淡色的唇倔强地紧抿。
月光之下,肤色莹白,鼻尖还落着之前被磕疼溢出细密水珠。
就仿佛是从前。
任他们说什么,都不愿意开口说话的倔强模样。
好看得要命。
苍冥喉结轻轻滚了下,脑海里的弦彻底断了。
他凑到云昭耳边哑声道:“师兄,你再不说话,我就在这里彻底撕了你的衣衫,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在……”
最后两个字,过于粗鄙。
云昭忍不住捏紧了手心,以为自己听错了。
苍冥以前虽然哭哭闹闹,任性又暴躁,但言语一直从未像现在一样。
那个污秽的词,更是没说过。
盛煜安偶尔会用,也仅仅是被他惹得生气,才会从齿缝里吐出那个字。
“师兄,用尾巴怎么样……”
耳边苍冥还在胡说,字字句句都是他未听过的污言秽语。
“师兄,这些年我们不在,你是不是自己也没忍住玩过……”
云昭感到耳尖发烫,难堪地侧过脸,打断他:“闭嘴。”
他听不下去,难堪得想动用青翎扇,把这个胡言乱语的家伙扇飞。
苍冥见云昭恼羞,原本躁动的心思愈加躁动。
他忍不住勾起唇角,掰过云昭的脸,狠狠地亲了一口:
“我就不。”
镇魂塔里的老不死们来自四界,都是些穷凶极恶的灵兽。
他们化为人形后,什么混乱肮脏的地方都去过,说话自然是没遮拦。
他在塔里被迫和老不死们打交道,一开始被他们踢来骂去,肆意欺凌,后来渐渐学会反抗,同他们中某些人混熟了,自然也学会了那些污言秽语。
只不过,这些天当着师兄的面,不敢暴露。
苍冥用尾巴探入了云昭的衬衣,用尾巴尖慢慢戏耍着,想看看师兄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是否,和过去一样羞得得锁骨都泛着红。
毛茸茸的尾巴像是触手,像是羽毛,灵活地在衣衫里乱动,乱点,还不断往下……
云昭身体僵住,呼吸跟着错乱,忍不住伸手去抓苍冥的尾巴。
“师兄,你看起来很……”
苍冥见他恼怒地去捉尾巴,起了玩心,
直接用尾巴撑起了衣衫,甚至直接缠住了云昭的手腕,拽着他的手靠近自己,“……期待。”
云昭脸都气红了。
实在没想过苍冥变得如此恶劣,还如此聒噪。
他们靠近檐角,再往前一点,就会从屋檐掉落。
不远处的四角檐,忽然有四个魔族飞落,手里拎着花灯,大声地在说笑。
云昭衣衫半落,被苍冥的尾巴调戏,听见说笑声更是不由地紧张。
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必须快点逃。
苍冥瞥见不远处的人影,侧过身把人挡在阴影里,小声道:“我才不会让他们看到你。”
云昭闭上眼眸,嗓音又轻又哑:
“苍冥,我……不想在这里,我们回……屋里好吗?”
他许久没求过人,说得磕绊,又小声,藏在后背的手指节捏到泛白。
苍冥愣了下,盯着师兄瘦削的、发颤的肩头,眼眸里残留的赤金色彻底淡去,化为了幽沉的黑。
他扬唇傻傻地笑,凑到云昭的脸边轻轻地亲了一口,“好。”
虽是少年音色,这一声“好”里藏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云昭同样也怔了一瞬。
眼前忽然晃过,百年前刚化为成年体的苍冥。
青年一身飒爽劲装,急冲冲地闯进房间,火焰般红发束在头顶,跑动时飞扬起落,神色张扬又肆意。
看见他时,灿金色的眸子亮起微光,停在他面前,笑眯眯地炫耀,“师兄,我长得比你高了!”
苍冥用手悬在他的头顶,骄傲地笑,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看,比你高半个头呢。”
三个师弟里,就属苍冥个头长得最慢。
现在变得比他高,自然高兴得不得了。
“以后我还会变得更高。”
那时候,他看着苍冥灿烂的笑颜,就觉得机会来了。
所以他踮起脚,拽住了青年的一束红发,轻声笑道:“真好,以后苍冥就可以保护我了。”
苍冥欣喜地搂住他,把他抱起,向着殿外走去,带他去晒太阳,唇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苍冥,我想离开风月谷,到外面看看。”
“你想去哪?今天是我的时间,可以带你去任何地方。”
“无相之海。”
青年脚步一顿,垂眸看着他苍白的脸,似有纠结,最后妥协地粲然一笑。
“好。师兄想去哪,我就带你去哪。”
……
苍冥干脆地抱着云昭跃下屋檐,很快就从窗口进了屋内。
他迫不及待地站稳,压着云昭倒在床上亲吻。
吃掉。
一口一口吃掉。
云昭侧过脸,并没有想被亲的心情。
他撑起手臂,假装要后退,又被整个拖住,直接拽入苍冥的怀里。
没有睚眦金剑。
只有怒炎,和“玄泽”本身的实力。
现在的苍冥,毫无防备之心,弱得他只要一抬指,就可以调用千手直接杀死。
太弱了。
苍冥以为是师兄是长久没被人碰,抓住他的手,吻上他的手背,嗓音暗哑:
“师兄,我现在不会变身,别怕。”
变身?
云昭垂下眼眸。
三个师弟里,只有苍冥从未真正睡过他。
顶多是吻他,抱着他整夜的亲吻。
并不是苍冥不想。
而是在未彻底成为成年体之前,情绪激动时,苍冥会变身成睚眦的形态。
只会让他重伤。
云昭根本无法承受,可能会丢了半条命。
所以苍冥有贼心,却从未真正碰过他。
现在……
第34幕 你……你竟然会勾引人
现在不怕变身,就迫不及待地对他下手。
云昭似在自言自语般,无声叹道:“果然和他们一样。”
“师兄。”
苍冥熟练地扯掉云昭身上最后的遮挡。
看着这副残缺又布满伤疤的身体,心疼得眼眶有点湿。
他像是以前一样扣住云昭的后颈,讨好地含住唇,想要他放松点。
苍冥没真正做过,其实紧张得不能自已。
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穿透胸腔。
“唔……”
少年的吻比之前都要笨拙和温柔,浅尝辄止,又密不可分。
另一只手掌还摸着他的后腰。
被咒纹改造过的身体,早就不是从前,禁不起如此撩拨。
云昭睁开眸子,眼眸蒙上了一层水雾。
额心红纹闪烁,涌来热浪。
像是骤然点燃的烈火,随时要把他的理智吞噬。
太糟了。
这副身子。
苍冥还没松开唇,突然感受到云昭在回应他,鼻尖也闻到诱人的香气。
他欣喜不已,像个得到奖励的小狗,尾巴尖慢慢勾住云昭的手腕。
可是,忽地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被师兄推入他的口中,直接抵在了喉咙。
入口即化。
被他咽了下去。
苍冥感觉到不对劲,却已来不及,他捂着胸口后退,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眸子。
“师兄……”
“你喂我吃了什么?”
视线越来越模糊,师兄泛红的脸也渐渐模糊成了空白。
“安眠香。”
苍冥想要说话,嗓子里发不出声,四肢像被什么禁锢住,无法动弹。
连怒焰都调不出来。
耳边隐约听到师兄带着喘息的沙哑声音:
“抱歉,苍冥。”
“你的师兄早就死了,不要再来找我。”
苍冥面色惨白,想要发疯地怒吼。
又被抛下了。
因为他再一次天真地相信师兄不会害他。
呜!
苍冥的眼眶涌出泪来,意识不甘心地被跩入深沉的黑暗。
……
看着苍冥歪倒在床上,彻底陷入昏迷。
云昭这才指尖点动,召回他用魔气化作的无面影子人。
他全身发软,全靠掐着自己的腿,才勉强压住要从嗓子里要溢出细碎的、羞耻的呻吟。
这副身体不过被苍冥碰了一小儿,就软得像要化了。
根本没有力气穿好衣服。
两个无面影子一个扶着他,替他穿好一身干净的衣衫。
另一个拿着捆灵绳把苍冥绑成茧。
云昭看向窗口,那里两只晶莹剔透的雪蝶翩然起舞。
许瞳雪这个八卦王,肯定是没走,一直在偷偷看戏。
云昭哑声道:“别看戏了,过来帮我。”
雪蝶扑闪着翅膀,仿佛是在点头。
许瞳雪很快便出现在窗口,他一脸见鬼了的古怪表情,视线落在云昭被咬得青紫的脖颈,“你……你竟然会勾引……人?”
他实在是太震惊。
这家伙以前可是吐着血,把擅闯鬼谷的魔丹级强者直接打得跪地求饶,手段多得很。
扮猪吃虎就算了,还柔弱地搞色诱那一套,这还是他认识的修行天才昭昭吗?
若不是雪蝶传来影像,许瞳雪根本不会相信。
见鬼,见鬼了。
云昭伸手握住脚腕,把错位的骨节复位,淡淡地瞥了许瞳雪一眼。
他黑发披散,脸上还残留着不正常的薄红,看起来透着股让人想欺负、蹂躏的气息。
许瞳雪看得一呆,轻咳了一声移开眼,有几分理解为什么小不点纠缠着云昭不放。
清冷之中,沾染着欲,如同被雨打湿的白莲。
他指了指地上被捆住的苍冥:“你小师弟?”
云昭:“嗯。”
“这个能困住他多久?”
“温慕做的安眠香能晕他一晚上,不过等他醒了,也找不到我。”
云昭扶着他的剑柄站起身,腿又是一软,险些跪到在地。
他稳住身形,淡声道:
“你同我一起,送他到鬼谷,我要把他关起来。”
他需要许瞳雪放两只“虫”,帮他盯着苍冥的动向。
许瞳雪摸了下鼻尖,瞥着好友的脸,一边召出他的灵宠,把苍冥给扔上去,一边道:
“这么狠啊?你把他关起来,等他醒了,不得气死。”
他的灵宠是只变异的蓝彩晶蝶,翅膀晶莹,从外至内的渐变蓝,隐约能看见花朵的底纹。
翅膀很大,刚好能载住苍冥。
云昭坐上枯木法器,悬浮在空中,瞥着蝶翼上脸颊还落着泪痕的少年,轻轻咳了声,“他最喜欢生气,不会气死。”
顶多下次见到他,哭哭啼啼的,受了多大委屈地凶他。
蓝蝶与枯木法器飞出窗口,慢慢向着不夜城下方飞去。
湛蓝的天幕上,飘着一盏盏花灯,向着高处飞起,绚烂美好,而下方确是昏暗一片。
许瞳雪八卦地逗云昭说话,恨不得拿出蓝本本,让他把过去的事全部都说出来。
“你师弟到底是什么来历啊,怎么会突然出现,还成了幻灵族?”
“他原本的身体去哪了?神魂离开身体太久,原来的身体不会腐坏吗?”
“你说话啊,宝贝。”
“……”
……
鬼谷没有温慕放出来的萤虫,一片黑蒙蒙。
许瞳雪的蓝蝶发着光,引着他们向前。
半山腰处,云昭曾凿了个洞窟,里面除了一张冰床,洞壁上还布有专门用于压制魔气的阵法。
是他以前用来度过发情期的地方。
把苍冥关起来,是他一时兴起。
许瞳雪拿出夜明灯,嵌入墙壁,这才把苍冥抱到冰床边的蒲团上。
他不嫌事大地从空间里摸出了亮闪闪的金属脚铐和手铐,“要不要把捆灵绳解开,给他戴上这?”
云昭点了点头,“可以。”
他只想短暂地困住苍冥,并不想真的折磨他。
用锁链铐着,至少能自己拿充饥丹吃,不会饿肚子。
许瞳雪麻溜地解开捆灵绳,快速给苍冥的脚腕和手腕带上铐链。
他看着苍冥精致的俊脸,小声叨叨:“这是你师兄让的哦,不是我要给你戴的。以后生气,可别找我麻烦。”
云昭:“……”
锁链的另一端,被许瞳雪嵌进在了冰床边的洞壁里。
黑发的猫尾少年躺在地上,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衬衣。白皙的脚腕和手腕都戴上了金属铐链,根根分明的羽睫覆在脸上,衬着脸颊上的泪痕,仿佛是囚笼里的漂亮小兽。
云昭从空间拿出了一碗充饥丹,放到蒲团旁,干脆地启动阵法,再封了洞窟。
两张寒冰符被他贴在了洞口。
许瞳雪伸出掌心,两只扑棱黑蛾浮现,再飞落到了洞窟附近的植物上。
小小的,隐匿在了黑暗之中。
云昭盘腿坐在蓝蝶的羽翼上,最后再看了眼洞窟,他心神不宁地按了下眉心,轻声道:“走吧。”
“去哪?”
第35幕 好气啊,好想哭
云昭道:“回南风馆睡觉。”
十日后飞舟才路过不夜城,他得寻个落脚点,做些准备。
“别回不夜城那个小破馆,我翻窗都翻累了。跟我一起回我的听雪阁待着,如何?”
许瞳雪懒洋洋地坐着,用手肘托着下颌,命令蓝蝶飞起。
他用虫傀的视野,知晓不少各族的隐秘,这些年靠卖讯息,赚得盆满钵满,到处都建了宅子落脚。
不夜城自然也有他睡觉的地方。
云昭轻声道:“行,你不怕我给你带来麻烦就行。”
许瞳雪笑道:“本君最喜欢麻烦事,尤其是摸不清、看不透的麻烦,巴不得掺和进你的事。”
麻烦事就像是纠缠在一起的各色绳线,交织错乱,结成蛛网。
他最大的乐趣,就是解蛛网。
将所有的事看在眼里,然后彻底理清绳线,过程让他愉悦无比。
温慕和云昭身上,就罩着他感兴趣的蛛网,层层叠叠,让他好奇得不行,却到现在也没解清。
许瞳雪眯起眼,转着手中的玉笛,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云昭和温慕的画面。
他狼狈不堪地闯进鬼谷,满身血污,而那两人似乎是感受结界动静,慢悠悠地从空中飞落,朝他走来。
一人紫衫玉冠,俊逸出尘,腰侧悬着个金色的圆铃铛,手里的折扇摇了又摇。
全身上下无不透着股贵气,像个花枝招展的孔雀。
另一人穿着灰白素衣,黑发盘着青色竹簪,单手拄着柄古朴的长剑,一瘸一拐,三步一咳。
明明相貌普通,远不如身旁人俊美,却给他一股病美人的错觉。
两人站在他面前,旁若无人地说话。
花孔雀轻佻地摇着折扇,嗓音懒散:“救他吗?”
病美人垂眸与他对视,又抬眸看了眼天,嗓音温润:“今天天气很好,可以救。”
于是,追他而来的皇族暗杀兵,全被两人打得死的死、伤的伤,直接扔出了鬼谷。
他就这么活了下来,成为了虫师一族唯一的幸存者。
……
明月高悬,花灯不时升起。
蓝蝶慢悠悠地在不夜城上空飞行,最后落在了城南的一座四角楼。
听雪阁是许瞳雪二十年前买下的小楼,共有三层。
一楼是书肆,他请了一对魔族老夫妻在店里打理,帮他随便卖卖书画。
二楼是他的修行室和杂物室,三楼是二间卧房。
许瞳雪道:“你累了就睡觉,我还不困,要出去再逛一圈。”
送春节期间,他父亲在世时在不夜城留下的虫傀,不少都上街游玩。
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将那些活了近百年的厉害蛊虫回收,免得又闹出事,害他被说闲话。
……
云昭推开卧房的门。
室内干净整洁,各种摆设俱全,桌上甚至放着一盘魔晶石。
云昭从空间里拿出春团,随手加热。
荷叶片上躺着绵软的三色春团,冒着热气,是阿千之前在他修炼时候放在门口的。
云昭拿起一个,慢慢地咬下,细细咀嚼,再咽下。
嘴巴里一直残留着苍冥的味道,炙热的、黏腻的。
让他舌尖发麻,驱之不散。
直到三个春团彻底吃完,云昭这才从空间里拿出巨大的竹桶,在里面注满温水,慢慢地将自己浸没其中。
还有十天,飞舟路过不夜城。
在那之前,要治好他的白骨腿,准备新的人皮面具。
还有,变得更强。
……
一日后,鬼谷。
赫连珈琉从空中跃下,衣裙飘飞,落在了半山腰的洞窟前。
「尊上,他贴了寒冰符,要我直接破开吗?」
脑海里传来苍冥低哑的嗓音,「不要碰他的符,想别的办法进来。」
赫连珈琉瞥见一旁枝叶上落着的飞蛾,飞蛾近乎透明,安静地趴在绿叶上,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虫师一族不是死绝了吗?
她可不喜欢被人盯着。
赫连珈琉眨了下眼,袖中薄纱飞出,分别落向了两只飞蛾的所在处,悄无声息将它们的视线遮挡。
她飞到一旁,掌心贴住山壁,魔气涌出。
簌簌的声响后,山壁凹陷,泥石崩塌,渐渐出现一个半臂直径的大洞。
赫连珈琉这才往后飘,足尖踩在山壁伸出的树枝上。
她从空间里召出覆着灰色鳞片的穿山甲,拍了拍它的脑袋,“吞山,替姐姐干活。”
穿山甲嗖地飞跃到大洞里,快速地吞食泥石,尾巴甩动,慢慢往前进,开辟了一条足以让她走进的通道。
赫连珈琉感应着苍冥的位置,指挥吞山兽往前,很快便到了明亮的洞窟。
地面上放着充饥丹的碗被打翻,圆圆的丹丸散落一地。
冰床上,少年面无表情地抱着膝盖,像孩子般蜷缩着,脸埋在阴影里。
“尊上,你还好吗?”
“不好。”
苍冥坐起身,手腕上金色锁链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显然已经哭闹过。
赫连珈琉走进阵法,脚边吞山兽围着她欢快地转圈。
苍冥走下冰床,将固定在洞壁里的锁链一端直接扯出,并不想调用怒炎熔了手腕和脚腕上的链锁。
这是师兄送他的“大礼”。
他要师兄亲手给他解开。
赫连珈琉体贴地拿出寒铁匕首,把锁链斩断,留了刚刚好方便苍冥行动的长度。
苍冥坐回冰床上,单脚踩着床边,手腕扶额,姿势有种说不出的颓丧。
他一睁眼,就发现师兄跑了,自己成了囚兽。不仅四肢被锁链束缚,身边还多了个饭碗,怎么可能不生气。
生气后,便是难过。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错了,错在带师兄离开风月谷,错在以为师兄心里有他。
苍冥抬眸看向赫连珈琉,嗓音沙哑:“珈琉,师兄他真的会去水镜城?”
赫连珈琉轻轻点头,“珈琉卜算了十次,无一例外,他肯定会去。”
“我知道了。”
凌夜要去水镜城,师兄就迫不及待地过去。
果然,他比不上凌夜。
好气啊。
好想哭。
苍冥低敛下眼眸,自嘲地勾起唇角,眼眸渐渐洇出赤金色的冷意,他哑声道:“我要的灵兽血,带来了吗?”
“带来了。”
——o——
辰小二:别忘记给我送点花花,点个免费视频哈。
第36幕 得到一个人最快的方式,就是……
“放地上。”
赫连珈琉拿出一瓶瓶灵兽血液,颜色不一,都是她从十二灵兽身上采集的新鲜兽血。
苍冥走到阵法中央坐下,拿过地上的一瓶兽血喝下。
幻灵族变强,最快的方式便是服用厉害灵兽的血液,从中获取到灵兽的能力。
但如果身体不能吸收灵兽血,容易变成残废,或者直接暴毙死去。
“玄泽”胆小,以前只喝过三种兽血,都是低级灵兽。
其中最厉害的是,形似猫咪的兔狲。
所以他得到了猫系的能力,拥有了猫尾和猫耳,行动敏捷,神姿轻盈。
苍冥最先喝的是月光狐的血。
喝下后,身体便像是被冻住,肌肤上冒出了冰渣。
月光狐纯白无瑕,体内有冰晶石,会制造月牙形的冰刃与人战斗。
寒气如刺棱在他皮肤下乱戳。
苍冥的四肢百骸都刺痛无比,尤其是心脏,连跳动都慢了下来,像是要将他冻死。
这种程度,远比不上他在镇魂塔里经受的折磨。
苍冥拿过地面上赤磷双尾蛇、紫火魔狮、三瞳飞鹰……的血,全部喝下,接着闭上眼眸。
老不死们说得没错。
得到一个人最快的方式,就是、到让他无法反抗。
无论师兄心里有没有他,都无所谓。
他要变强,强到可以把师兄禁锢在怀里,哭喊着求饶,再也没有力气敢抛下他。
“啊!”
赫连珈琉坐在冰床上,看着阵法中央的少年闷哼着吐血,发出压抑的痛呼。
身上的肌肤被灼烧,后背被冒出的翅膀穿透,露出血洞。
吸收兽血的过程,比苍冥想象得还要煎熬,和漫长。
他无法坐立,倒在地上。
身体里像是有十二只灵兽在争夺所有权,疯狂地侵占地盘。
苍冥哑声道:“珈琉,我要睡会。若是在师兄离开前,我依旧没有醒来,你就……带上我。”
“珈琉听命。”
洞窟内很快安静下来,只有少年唇间偶尔溢出的痛苦呻吟。
时间流逝。
赫连珈琉旁观着一切,看着昏睡过去的尊上在不停地变幻兽态特征。
后背会伸展出漆黑的鹰羽翅膀;
头顶会冒出洁白的狐耳;
整个下身会变成蛇尾,覆盖上绛红色的漂亮蛇鳞……
少年俊美苍白的睡颜,配上那些兽态特征,妖异得摄人心魄。
——o——
飞舟在白云间行驶,掠过地面上的山川湖泊。
这座飞舟属于皇族,船身印有金色的徽记,能载百余人。
船身似飞龙,船头雕刻着黑色龙首,看起来壮观无比。
船中央搭建了低矮的楼阁,里面除了有一间间给登船人休息的卧房,还有三四个宽敞的大房间,供人娱乐和做交易。
从不夜城离开,已过了半日。
“还有三日才能到水镜城,好无聊啊。”
“无聊就跟我一起看话本,最近这本新出的你看过没?”
“没,让我看看。”
船边两个着罗裙的女子轻声交谈着。
云昭站在船边,被风吹起衣衫,他轻咳了一声,目光落在不远处。
不远处都是修罗一族的人,十几个人围在桌子旁,正在轻声说笑。
云昭一眼望去,就看见了许瞳雪口中的修罗少主罗泽,还有藏品楼的管事罗娥。
他们那标志性的波浪红发,在人群中实在是显眼。
苍冥的红发,是火焰般的红调,给人一种灿烂和阳光的感觉。
而修罗一族的红发,则是血液般浓郁的红调,给人一种凌厉和压抑的冲击感。
罗泽坐在众人中央,一身红白配色的华丽长衫,里面的黑色底衫贴身,勾勒出他胸口的肌肉轮廓。
领口还开了水滴形状的镂空,镂空处坠着金色的圆圈装饰。
波浪般的红发半束在头顶,佩戴着同样金色的发冠。红发散落在肩头,两肩处戴有凶狠的鬼面肩甲。
罗泽大大咧咧地坐着,单手搂着褐肤黑眸的少年,时不时低头与他拥吻,吻到少年张着唇喘息,泪眼婆娑。
他生得英俊,笑起来看起来野性十足。
云昭只是远远瞧着,就一下子理解了许瞳雪为啥说罗泽很“骚”。
不单是打扮骚气,行为举止也从不顾及旁人目光,自由得很。
不远处的桌子旁,罗娥修长的美腿交叠,正在一脸认真地与人玩游戏。
她对面坐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青发女子,面容姣好,手里捏着一张张画着图案的薄木片,两边则是坐着云昭认识的罗阳和罗光兄弟。
罗阳和罗光明显拘谨,拿着薄木片的手都在抖。
云昭隐约听见他们在说些奇怪的词。
“顺子。”
“三个六,跟不跟?”
“王炸!”
一张张薄木片被扔到桌上,谁手里的木片最先扔完,谁就赢了。
“你的牌打得也太好了。”
这个“牌”游戏,云昭从没见过,以至于他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罗娥输多赢少,身前堆着的银币很快没了,脸黑得能滴墨,她对面的青发女子则是笑眯眯地数着银币。
“赫连珈琉,你肯定出老千!”
罗娥腾地站起身,差点把桌子掀了。
云昭收回视线,假装趴在船边吹风,不过袖中捏下了「化蝶」符纸,操控着纸蝶快速飞落到了亭台处,继续偷看。
罗阳见罗娥发怒,擦了下额角的冷汗,小声道:“我……肚子疼,去解个手。”
罗光结结巴巴地跟上,“我我……也是。”
两人猫着腰,快速离开桌子,往楼阁方向跑去。
萧融融站起身,揉了揉腰肢,格外自然地从背后揽住了罗娥的腰,笑着安抚道:“姐姐别气,别气,我来替你玩。”
“不用!”
罗娥瞪着赫连珈琉,低声道:“我就不信赢不了她,继续!”
她拨开萧融融的手,重新坐回原位。
“我也想玩。加我一个,不介意吧?”
萧融融坐在了罗阳的位置,屈指扣了扣桌面,桌面上画着图文的薄木片腾空飞起,在空中凌乱地飞舞,最后一张张重新落回桌面。
被她分成了四份。
“你、我、她,还差一人呢。”赫连珈琉眯起眼笑,看向罗泽,“少主,要与我们一起打牌吗?”
罗泽正搂着少年,让他的男宠用嘴叼葡萄喂他吃,自然没得空闲,摆了摆手,“不玩。”
那游戏,比牌九还难玩,他可懒得费心思。
云昭正在奇怪,为何地摊老板娘萧融融会与罗娥相识,突然耳边传来一阵清脆的金铃声。
“你,看了半天,应该懂规则了吧,要不要与我们一起玩?”
云昭转过身,就见黑裙青发的貌美女子飘到了他身前,笑容娇俏似不谙世事的少女。
——
辰小二:凌夜安排到下章了,必出必出。
第37幕 三师弟凌夜,登场
云昭怔了下,应道:“好。”
新做人皮面具紧贴皮肤,寻常人难以辨别,他又变了声线,根本不怕被罗娥和萧融融认出。
云昭迈步走到桌边坐下。
之前走路一瘸一拐,是他的左腿缺了血肉,比右腿短几分。
前几日他用了半桶塑骨生肌液泡腿,白骨小腿生出了新的血肉,自然走路就不跛了。
“人齐了,珈琉再介绍下玩法。”
赫连珈琉的视线从萧融融和云昭的身上扫过,掌心浮现薄木片的幻影。
萧融融之前只是旁观,并未玩过。
云昭专注地听着,结合之前看见他们玩的过程,很快就懂了玩法。
这些薄木片共有四种花色,有一到九数字,还有被赫连珈琉称为字母牌、鬼牌的特殊卡。
一人出牌,其他跟,若是轮到谁出的牌,其他人跟不上,那个人就可以继续出。
出牌的方式,有重复数字组合,也有数字和字母牌混搭。
谁最先出完手中的卡片,谁就赢了。
云昭从未见过这种木牌游戏。
赫连珈琉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微笑道:“这是珈琉自创的卡片游戏。”
罗娥冷笑了声:“难怪乱七八糟的。”
萧融融安抚地摸了摸她的手背,脑海里开始盘算着怎么才能让罗娥赢,消消气。
云昭轻轻点头,摸起桌上的薄木片,学着扇形展开,再理清顺序。
他边打,脑海里边浮现了个奇怪念头。
总觉得赫连珈琉与温慕有点像,仿佛都曾在某个奇特、有趣的地方待过。
云昭慢慢地摸索出了组合方式,中途赢了一二次,而罗娥在萧融融的暗中助力下,也赢了不少次。
木牌游戏,很适合消磨时间。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
“不玩了,不玩了。”
萧融融站起身,伸展胳膊,目光落向明显也倦了的罗娥姐姐身上,“走,我们一起回屋休息。”
“嗯。”
罗娥站起身,被萧融融拉着楼阁里走。
“辛苦公子陪我们玩游戏。”
赫连珈琉将薄木牌收进空间,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目光落向旁边空荡荡的桌子。
罗泽他们见天色晚了,不久前就回了楼阁里的大房间。
“我也该去给灵兽宝宝们喂食,公子早些歇息,明天见。”
赫连珈琉慢悠悠地朝着光亮处走去。
……
甲板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影。
明月皎皎,倾洒落地。
云昭揉着手腕,走到船边吹风。
他眯起眼看着天空的圆月,忽然窥见一道黑影从下方跃起,刚好挡在了月亮中央。
身形修长,发带随风飞扬,蓝冰色的眸子比月光都要夺目,仿若降临的夜神。
最为独特的是,这人脸上戴着张黑色的面罩,黑底银纹,冰冷又神秘,挡住了大半张脸。
「凌夜黑发人设图」
「建议搭配文字描述食用。」
云昭匆匆垂下眼眸,压住猛地躁动的心跳。
来人速度很快,眨眼间落到了飞舟上,吸引了甲板上其他人的注意。
黑发高束,被长长的暗红色发带绑住。
宽肩窄腰,身形高挑修长。一身黑色劲装,里衬是与发带同色的暗红色半领长衫。
笔直的长腿踩着短靴,修窄的腰部斜挂着特殊的菱角兵器。
普通寻常的穿着,落到此人身上,就显得格外特殊。
甲板上出来散步的女子盯着他,似乎是以为自己眼花,眼眸眨了又眨,她开口问道:“你是何人?可知登船需要持有令牌。”
那人似乎醉了,脚步晃悠了下,听到有人问话,也懒得搭理。只是冰冷的眸子斜睨了她一眼,就摇摇摆摆地往船边走去。
好巧不巧,刚好与低头走路的云昭擦肩而过。
云昭不想看,都难。
鼻尖嗅到了浓郁的酒味,简直像是不知泡在酒坛里多少日。
那个问话的女子匆匆追上,走到云昭面前,小声道:“看来他没有令牌,准备走了。”
她话音还未落下,就见高个青年直接靠着船边坐下,单手搭在膝盖上,似在发呆一动不动。
“他……他怎么回事啊?!”
女子皱了下眉,她可最讨厌酒鬼了。
尤其是明明可以主动调用魔气驱散酒气,保持清醒,却不去做,给别人带来麻烦。
这人来历不明,浑身笼罩着阴冷的气息,太危险,若是突然发疯,定会影响飞舟的行驶,害她们不能准时抵达水镜城。
云昭迈步往前,却被女子拦住,“你帮我看着他,我去叫飞舟的人过来。”
“我……”
云昭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见女子甩袖飞起,向着楼阁高处飞去。
他轻轻地攥紧了手心,看向了正在发呆的青年。
露在黑银面罩外的眉目精致得几乎可以入画,只是蓝冰色的眸子蒙着酒意,像被蒙了雾的星辰,暗淡无光。
云昭收回视线,转身准备回去休息,耳边忽然有疾风掠过。
一柄菱角暗器竟嗖地刮过他的脸颊,带下一道血丝,再在他眼前急速旋转,拦住了去路。
“你……过来。”
青年的嗓音带着酒醉的嘶哑,却不难听。
云昭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等他回过神,已经转身走到了青年身前。
青年低敛着眸子,夜风将他的发带吹得飞扬。
听见他走近,长长的羽睫抬起,蓝冰色的眸子依旧毫无光彩地看着前方。
云昭盯着青年冰冷的眸子,与他对视,却见他眼都未眨。
这才确定了一个事实——
他看不见。
云昭能够清晰地看见青年纤长浓密的睫毛,能够看见他微微蹙起的眉心,能够看到那被面罩挡住的眼下红痣。
许久未见,他的三师弟,竟成了一个瞎子。
云昭心情复杂,又暗暗舒了口气,他变了嗓音道:“你有何事?”
凌夜抬起手接住菱角暗器。
他的手上戴着全黑的鳞皮手套,只有五指露出,衬得比常人都要笔直修长的手指,越发显得好看如葱玉。
*
辰小二:凌夜来啦,请尽情期待下。
可以给我点下免费发电哦~
第38幕 他转过身,却对上一对蓝冰色的眸子
凌夜低敛着眼眸,问:“这座飞舟开往水镜城?”
云昭应声:“是。”
“几日后抵达?”
“三日。”
凌夜许久未说话,说了几句后,嗓音并没有那么嘶哑,反而带着磨砂般的低哑。
云昭轻声道:“没别的问题,我就回去了。”
凌夜没有说话,靠着船壁,继续醉眼朦胧地发呆。
默认他可以离开。
女子带着飞舟的管事匆匆从高处飞来,三四个人落在了凌夜身边。
云昭转身迈步,毫无留恋。
“出示令牌,否则请你离开。”
隐约听见管事的一声惊呼,语气变得恭敬,“原来是暗卫大人,我们这就给你安排最好的房间……”
“滚。”
“那就不打扰大人休息。楼阁三楼以上的房间,您可随意使用。”
甲板上重新安静下来,飞舟的管事带着人飞起。
云昭步入楼阁时,凌夜依旧安静地坐着,仿佛被月光冰冻。
无人敢靠近。
……
龙舟中央的楼阁,二三楼皆是独立的小卧房。
许瞳雪自打上了龙舟,就闭门不出,专心炼蛊。
说是他在不夜城得到了几只他父亲留下的蛊虫,其中有一只是绝美的黑壳金点甲虫,快要二次蜕变,特别难驯服。
他要花点时间,在抵达水镜城之前,将父亲留下来的蛊虫全部收为己用。
云昭打开窗,盘腿坐下,闭眸开始修炼。
飞舟在夜间速度减慢,楼阁里也渐渐安静下来。
云昭一日未出,老实地窝在房间里研究新的符术,吸收魔气,稳固魔丹。
夜幕再次降临,飞舟突然剧烈颠簸,仿佛与什么相撞。
房间外人声起,脚步声不断,不少人急匆匆离开房间。
“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与路过的鸟群撞上了!是超大的椋[liang]鸟群!”
“小心点,别随便靠近它们。”
“……”
飞舟还在不停摇晃。
云昭睁开眼,能看见窗口有黑影不停闪过,在用翅膀击打窗户,想要破窗而入。
“瞳雪。”
云昭快速走到许瞳雪的房间,扣了扣门。
许瞳雪过了一小儿,才虚弱地回道:“我被困住了,出不去。你先出去看看。椋鸟而已,应该很快就离开飞舟,不再闹腾。”
房间内,白发的青年被困在巨大的蚕茧之中。
蚕茧呈半透明状,隐约能看清他手脚被缠住,发丝凌乱,就好似在被什么无形的存在戏弄。
云昭明白许瞳雪炼虫时出了点意外,正处于关键阶段,不能走动。
他加快脚步,从楼阁出口踩着枯木法器飞出。
入目是成千上万只的椋鸟,密密麻麻,围绕在飞舟之旁。
体型不大,多是黑色,脸颊各有一片白毛。
最显眼的是悬浮在飞舟上方的两只椋鸟,一粉一白,体型巨大,比其他的椋鸟要大上十倍,正在发出清越的鸣叫声。
看起来是这群椋鸟的首领。
椋鸟疯狂地在用翅膀和鸟喙啄击船体,还有攻击出现在楼阁外的修士。
他们攻击力不强,主要是数量太多。
飞舟的结界启动,不仅需要耗费大量的魔晶石,还需要皇族的阵法师来开启。非特殊情况,一般是不会打开结界。
这次出行,根本没带阵法师。
“这群鸟疯了吧,怎么还不走?!”
“船上难道有它们想要的东西……”
船上的魔修们拿着各色武器,将发疯状态的椋鸟击落,甲板上下雨一样掉落下血淋淋的椋鸟尸体。
飞舟的管事正带着五六个人,在船身的核心驱动位置守着,阻止椋鸟靠近。
甲板上有个中年男人大吼:“别打死它们,越打它们越疯。”
“不打死它们,那难不成放任他们攻击我们?”
飞舟缓慢地向前,半空中的粉白椋鸟时不时鸣叫,似乎在命令其他琼鸟攻击。
“杀了空中那两只椋鸟王,是不是它们就散了?”
“有人跟我们一起去吗?”
有两个年轻的魔修踩着飞行法器向上,周身魔气涌动,想要杀了椋鸟王,快速结束这场闹剧。
云昭落在甲板上,魔气具现化,化为长鞭从他身上飞出,将靠近的椋鸟击晕。
他视线落在船边的青年身上。
凌夜似乎睡着了,倚靠着船壁一动不动,手边多了两坛酒。
在他周身一米,魔气缭绕,没有椋鸟敢靠近惊醒他。
视线昏暗,甲板上其他人忙着应付椋鸟,根本没空注意到他的存在。
“呜!”
半空中,忽然传来两声凄惨的悲鸣。
云昭抬眸看去,一粉一白两只椋鸟正在与飞上去的三名魔修打斗,它们身上受了伤,摇摇欲坠。
其他椋鸟听见悲鸣声纷纷停止攻击,飞向空中,去保护它们的王。
空中的年轻魔修根本不愿放过它们,操纵着兵器,发起凌厉的攻击。
让云昭没想到的是,粉色的椋鸟王被长枪贯穿胸口后,身上竟发出耀眼的红光。
眨眼间,自曝。
白色的椋鸟王扑闪着翅膀,冲向了红光中,同样身上发出耀眼的白光,也自爆了。
随着椋鸟王的自爆,其他椋鸟像受到了压迫,也纷纷炸裂。
哗啦啦——
伴随着飞舞掉落的羽毛,血如雨下。
血点落在甲板上,再快速蒸发,化为了一缕缕红雾,飘散到空气中。
“好恶心。”
“把我衣服都弄脏了,我们快回去。”
云昭屏住呼吸,有几分不安地撑起伞,挡住坠落的血点。
椋鸟喜群居,性情温和,属于低级灵兽,怎么会对飞舟发起攻击?
难道它们并不是想要攻击飞舟,而是察觉到危险,想要提示飞舟不要再往前?
飞舟缓慢向前,红雾弥漫在甲板上,被风吹散,飘进楼阁。
“你们有没有感觉好冷?”
“哪里冷了,我感觉好热啊。”
“呼,难道红雾里有……”
耳边声音越来越响,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云昭感到口舌莫名发干,胸口燥热。
他察觉到不正常,却不知何时中的招,想要快点回房间。
转过身,却对上一对蓝冰色的眸子。
眸光冷冽如寒霜,幽沉不见底。
凌夜竟然醒了,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第39幕 怕什么,别乱跑
“又是……你。”
凌夜身上依旧是浓郁的酒味,因为刚睡醒,嗓音惺忪低哑。
他个子高挑,极具压迫感。
云昭不由地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竹伞倾斜,因为中了招,强抑着错乱的呼吸。
“怕什么。”
凌夜抬眸望着飞舟前方,凌乱的刘海滑落在眼前,他随手托起伞面,把云昭的伞扶正。
凌夜低声道:“撑好伞。”
云昭怔了下,握紧手中的竹伞,顺着凌夜的视线看向了前方。
前方昏暗,与平时并无区别。
凌夜摘下腰侧菱角暗器,手腕甩动。
暗器速度快到破空,旋转着撞到了前方。
钉——
金色的电光在暗器上亮起。
眨眼间,原本云雾缭绕的前方,变了。
入目是布满绿苔的古树,凌夜射出的菱角暗器正嵌在树干中。
飞舟夜晚会降低高度,不知何时飞落到一片森林上方,还撞进了参天巨树的树枝中。
弯曲的枯藤在龙首蠕动着,在试图缠住飞舟。
根本没有椋鸟,也没有椋鸟王自爆。
击打纸窗的是,飞舞的树叶。
半空中滴落的是,开在古树上的花朵汁液。
抬眸看去,一朵朵烂红的花收缩着花瓣,仿佛是活的一般张合着,不停地滴落黑红色的汁液。
画面透着股糜烂。
汁液落到船面上,快速蒸发,化为淡红色的烟雾。
云昭捏紧伞柄,总算明白凌夜为何要他撑好伞。
魑[chi]树,和魅果。
魔界异闻录里曾有记载,魑树为深山老林里害人的灵树,魅果为魑树结的果实,成熟后会开出烂红的花。
魑树天生有灵性,会主动透明化,隐藏身形,不让人发现。
而魅果花的汁液,化雾后,会飞快地传播,让人产生幻觉,蛊惑人心,催生情欲。
魔婴以下的修士,无法抵挡魅果花雾带来的影响。
刚才的椋鸟群袭击飞舟,再自爆,不过是魑树和魅果一起创造的幻觉。
魑树枝叶簌簌作响,似乎在恼怒有人坏它的事,树干上的枯藤嗖地窜起,挥舞着朝向了甲板。
凌夜抬起手,捏住被他召回的暗器,从云昭身旁走过。
“别乱跑。”
凌夜还处于酒醉中,又不能视物,走路姿势轻微摇晃,周身三枚菱角兵器飞舞着,阻挡朝他而来的枯藤。
而不远处,甲板上的人已经受到魅果花雾的影响。
有的把身边的人当做了亲密之人,互相搂抱着,甚至脱了彼此的衣服,半裸着发出暧昧的喘息。
有的则是挥舞着武器,仿佛还在同不存在的椋鸟战斗。
眼前的画面和声音,不忍直视,勾起潜藏的、不堪的记忆。
云昭压住呼吸,身体内燥热不已。
他摸出两颗清心丹咽下,迈步走到船边。
原本守在飞舟核心发动位置的那几人,早就昏迷过去,被枯藤缠紧了身体,拖拽着往魑树底而去,被视作养料埋葬。
云昭并不想多管闲事,不会出手相助。
魑树和魅果花虽然邪乎,但船上一定有人同凌夜一样能够识破幻觉。
待在楼阁里未出来的人,吸收到的花雾少,绝大多数应该还保持着清醒。
云昭踩着枯木法器,撑着竹伞飞到空中,给自己贴了个隐身符,安静地看戏。
纸蝶从他袖口飞出,悄无声息地落向了各处——
凌夜站在了魑树上,身姿灵活,避开一道道枯藤的攻击。
他看不见,凭借着敏锐的听觉,跃到了半空中,将一朵朵的魅果花斩落。
戴着麟皮手套的掌心不时有银光闪过。
云昭细看,才能看清,凌夜操控着两根银色丝线,比发丝还要细,近乎透明,锋利如刃。
凌夜一直学不会用剑。
其他兵器样样精通。
……
楼阁处。
罗泽带着三四个人大步迈出,他衣衫不整,心情极坏地寒着脸。
“吵吵闹闹的,区区椋鸟群都解决不了。”
“皇家的人都是废物吗?”
“怎么开的船,不知道避开鸟群吗?”
罗泽揽了下衣领,望向空中,视线不过恍惚了一瞬,很快便眯起眼,
“这是什么捞子树,怎么树干上还长着人脸……还开着恶心的红花。”
旁边的随从受到红雾影响,茫然道:“什么树?天空中都是鸟啊。”
“对啊。少主,地面上都是鸟的尸体,还有人在空中……”
罗泽愣了下,意识到他们都陷入幻境,干脆地挨个掌了一下脑袋,“连幻觉都看不穿,要你们有何用!”
“都跟我过来。”
罗泽骂骂咧咧地拿出自己的武器——双头刃,疾步飞跃到船边,开始暴力唤醒陷入幻境的人。
挨个用刃刀戳一下。
血花飞溅。
沉迷在爱欲中的人,随着一记稳准狠的刺入,疼得嗷叫,再渐渐清醒过来。
甲板上清醒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捂着伤口处,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神情复杂地站起身。
混乱,变得有序。
很快,缠绕飞舟的枯藤就被斩断。
凌夜重新回到了船上,似乎是嫌弃地上脏,他没有再直接坐在甲板上。
飞舟的管事感激地走到他面前,以为是皇子的暗卫出手相助,眼泪都要流下来了,领着他到一旁的亭台里坐下。
凌夜没有搭理他,从空间又拿了一壶酒出来,闷声喝酒。
……
飞舟再次启动,向着更高处飞去。
云昭收回视线,身体内的燥热依旧,根本无法褪去,越来越烈。
藏在面具后的脸颊染了胭脂一般的红。
真糟。
云昭真的厌恶他这副敏感的身体,轻易就会被挑起感觉。
他难耐地喘了口气,想着必须回房间好好地泡一会冷水。
或者,试试他之前买的工具。
楼阁窗门固定,还加了特殊禁制,不让从外面瞬移到屋内。
云昭踩着枯木法器落地,脚有几分软,刚要迈步跟着其他人一起走进楼阁。
后背却忽然发凉,浓郁的酒气涌入鼻尖,伴随着青年冰冷又具有压迫感的魔气。
凌夜现在到底有多强。
为什么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云昭呼吸停滞,手被抓住的瞬间。
一股电流般的战栗感沿着掌心袭入体内,他咬住唇压住几乎要溢出的低吟。
——
注:灵感来自“魑魅魍魉”一词。
第40幕 我可以帮你,不过你要陪我
“……松手。”
云昭手腕甩动,却根本挣脱不开凌夜的手,嗓音带着一丝颤音。
他不是凌夜的对手。
太糟了。
掌心被粗粝的指腹摩挲着。
凌夜突然低低地喘了口气,声音透过面罩传出,低沉又性感,让人耳朵根发麻。
云昭咬了下唇,低声道:“你有什么事?”
凌夜被面罩挡住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
他大抵是醉得不轻,才会有一瞬间的失神,以为抓住的是师兄。
凌夜松开手,又着了魔一样,瞬间将云昭扯入怀中。
他喃喃自语,声音哑得不行:“为什么乱跑。”
“嗯?”
云昭无法动弹,想要施法,强行摆脱凌夜的控制。
额心红纹却突然发热。
他像是被扼住了呼吸,四肢无法动弹,直接瘫软在了凌夜怀里。
当初梅玉怜纹印时,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为什么在凌夜面前,他没办法反抗!
云昭咬牙,怒道:“这是在做什么,放开我!”
他声音带着颤,毫无威慑性,听起来更像是恼羞成怒。
戴着露指手套的手抬起,捏住云昭的下巴,凌夜像是哑巴了,一言不发。
他的指节力道很重,掰着云昭仰着脸,他疼得眼眸不由地泛出水汽。
“你……”
周围不少人听闻动静朝他们看,小声地议论着。
凌夜冷冷地瞥了那边一眼,干脆地搂着人瞬移到飞舟的尾部。
周围无人,空荡荡的。
凌夜依靠在船边,松开了捏在云昭下巴的手。
云昭轻咳着站稳,腿软地差点摔倒。
“你是皇族的暗卫,若是想找人问话,大可以去找飞舟的管事……”
他想不到凌夜盯上他的其他理由。
这个瞎子,到底在发什么酒疯?
凌夜见云昭身形晃悠,随手捉住他的胳膊,让他稳住身形。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云昭往后退了一步,僵着身体,他难受得不行,迫切地想要快点回去。
连迎面吹来的晚风,都给他一种黏湿的错觉。
凌夜蓝冰色的眸子依旧毫无光采,他抬起手,修长的指瞬间点在了云昭的眉心,突然道:
“你心跳很快。”
“温度……不太正常。”
云昭抿了下唇,淡声道:“我吸入了点魅果花雾,现在不太好受。”
额心的指尖移开。
凌夜低敛下眼眸,鬼使神差地迈了一步。
头顶的红色发带飘飞着,如同张扬的蛇,缠向了云昭。
云昭没有躲,他自知不是凌夜的对手,懒得耗费力气。
发带缠住了云昭的身体,让他不能动弹,有冰冷的魔气沿着发带窜进了他的体内。
这,竟是个有解毒功效的法器。
“我可以帮你,不过……”
凌夜摘下面罩,露出了那张俊美无双的脸。
墨发白肤,两点红痣印在眼尾,被月光一照,让人心神荡漾。
云昭心神不荡漾,他早看腻了。
棒槌而已。
“你要我做什么?”云昭轻声道,冰冷的魔气在他体内流淌,平复燥热,让他有几分舒服地眯起眼。
“陪我喝酒。”
暗红的发带从云昭身上离开,再随着主人的意,缠在了云昭的颈。
凌夜身上的酒气浓郁,混在晚风里,格外熏人。
云昭被发带牵扯着往前,看着凌夜坐在船尾的横杆上,从空间里拿出了两坛酒。
他重新变成了漂亮的哑巴,姿势懒散地坐着,一口一口地喝着酒。
脸颊渐渐染上了酒醉的薄红。
云昭觉得自己像是被发带牵住的灵宠,被迫陪着发疯的主人傻坐。
他拿起酒坛,问:“你看不见?”
“嗯。”
凌夜醉醺醺地应了声,抬手托着脸,就像以前第一次喝醉,把脸搁在酒坛上。
“怎么伤的?”
凌夜没说话,似乎是彻底醉了,发丝凌乱地搭在额前,有些痴痴地半阖着眼。
他酒量一直很差,以前滴酒不能沾,沾了就醉。
醉了,额顶的魔角会失控地露出来。
凌夜从小就讨厌自己的角角,自从尝了口他带回来的果子酒,角角收不回去,就再也不愿碰酒。
没想过百年不见,酒量变好了,角角也能控制了。
才怪——
云昭正嘀咕着,就眼睁睁看着凌夜冒出了微弯的魔角。
不仅冒出来了,还比以前看起来更华丽。
“……”
云昭从空间摸出了个小碗,给自己倒了半碗酒,他抿了一小口。
被辣得赶忙咽下。
也就在这时,凌夜突然开始剧烈咳嗽。
酒坛从他腿上滚落。
他低垂着头,唇边血迹鲜红。
旧伤?
云昭怔愣了一瞬,就见凌夜无所谓地抹掉唇瓣的血,夺过他手里的酒碗,一口喝尽。
他闭上眼眸,重新靠坐着,眉心轻微蹙起,嗓音沙哑又虚弱,似在极力压制什么:
“滚。”
哦。
云昭麻溜地站起身,缠在他脖颈的暗红发带垂落在地。
再突然收紧,缠住他的手臂,将他整个拽向了地面上坐着的凌夜。
“!”
云昭皱了下眉头。
下一瞬间就被凌夜捏住了腰,逼他跌坐于他的膝上。
“你这是在做什么?!”
凌夜睁开眸子,竟像是换了个人,死死地盯着他。
蓝冰色的眸子突然变得幽沉,蓄满了暴戾的寒霜。
云昭心神一颤,侵略性十足的魔气便扑面而来,将他压制得不能动弹。
这是杀气。
凌夜轻咳了声,神色恍惚如同看见了什么,眼中的寒霜消散。
突然伸手抱紧他,将脸颊搭在了他的肩膀。
他没有言语,只是急促地喘息着,仿佛在与什么抗争。
手臂更是死死地按着他的后背,生怕他会逃走,恨不得将他嵌入骨肉。
“师兄……”
“云昭。”
“不是他。”
炙热的呼吸掠在云昭的脖颈,耳畔是凌夜低哑又着了魔般的呓语。
“假的。”
“再抱一会儿。”
“就杀掉……”
云昭侧过脸,胸口急促地喘息着。
额心红纹骤然闪烁。
凌夜比他要高许多,以前微微屈身,就能将脸搭在他的肩膀。
他偏爱这个姿势,经常搂住他。
再开启漫长、永无止尽的折磨。
云昭猛地屈膝,后仰,竭尽全力踹开了凌夜,再瞬间捏下手里紧握的符纸。
「分身」
云昭站在楼阁上,远远地看着魔气化作的虚假分身,被凌夜扑倒在地,扼住脖颈,消散在空中。
一半疼痛感透传到他身上,云昭颤抖着手,捂住脖颈,仓皇地转移到楼阁的入口。
……
飞舟平静地行驶着。
云昭回到房间,就全身颤抖地倒在了床上。
他大口喘息着。
若是再停留片刻,他怕是会丧失神智,主动去引诱凌夜。
沦为,只知求欢的下贱魅妖。
云昭蜷缩着身体,脑海里旧时的画面浮现,耳边仿佛响起了青年低沉又压抑的喘息声。
他难受得咬住了左手腕,另一只手拿出了之前买的物件。
第41幕 不知羞耻,他大概疯了
怎么用?
他不会。
云昭迷惘地看着掌心的特制法器。
玉质圆球冰凉,表面凿刻着精致的鸾鸟纹络。
他从未尝试过这些缓解痛苦的法器。
都是靠硬熬,熬过去。
云昭眯着眼,指尖魔气溢出,眼看着它突然变换了形状,变成了他熟悉的……
他脸色刷白,烫手地扔到地上,捂住了脸。
内心的火,被突然涌上来的耻辱感淹没。
云昭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想要把自己埋进洞里。
不知羞耻。
他大概是疯了。
……
还有一日,飞舟抵达水镜城。
许瞳雪牺牲色相,总算驯服了难搞的蛊虫,一脸春风得意地来敲门。
“昭昭,快和我说说昨晚的事。”
云昭拖着疲惫的身躯,打开门,让许瞳雪进屋。
他一边道:“昨夜飞舟被魑树困住,出去的人吸入了花雾,陷入了幻境,死了三个莽撞的修士,没什么别的事。”
“原来是这样,魑树难见,还很狡猾,听说能长到千米高,诱惑空中的飞禽。”许瞳雪轻声道:“不过飞舟的操控人员也太不小心了,越是天黑越该……”
许瞳雪说着话,瞥见云昭苍白的脸色,愣了下,道:“你脸色看起来怎么这么差?谁掐你了?”
那雪白的脖颈上,赫然还留着一道青紫的指痕。
云昭垂下眼眸,这才发现到分身遭遇的伤也转移到他的身上,他不想提凌夜的事,抬手捂住脖颈,小声道:“遇到点事,昨夜没睡好。”
遇到点事?
不会又是师弟搞的事吧?
许瞳雪狐疑地瞄了眼房间,体贴地没继续问。
“那你今天好好休息,多睡会。”
许瞳雪坐到了窗边,脸上扬起得意的笑,“看看,我的新宠。”
在他的肩膀上,一只异瞳的幼虫安静地趴着,乍看竟辨别不出它是什么。
像是蝉,又有蛛爪,身上还有两对近乎透明的翅膀,很小巧,带着种奇异的美。
幼虫体内蕴藏着独特的气息。
不同于魔气。
更像是……幽冥之地的鬼气。
四界中,幽冥鬼界最为独特,云昭以前曾被师尊偷偷带去逛过一圈。
“就是这个小家伙,折磨了我一整天,非要我陪他玩,才乐意认我做主人。”许瞳雪露出“痛并快乐”的复杂表情。
云昭打量着“新宠”,小家伙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歪了下头,一紫一蓝的眸子望向了他,似乎是对他很好奇。
眨眼间,沿着许瞳雪垂落肩头的白发,爬到了他的头顶,还发出了悦耳的鸣叫声。
鸣叫声,像是溪流一样清澈干净。
云昭对他笑了笑,用指尖与他的蛛爪击个掌。
“也不知雌虫,还是雄虫,我没见过它这么古怪的虫。”
“他太难缠,脾气也不好,我给他起了个名,叫南婵。”
许瞳雪念叨着:“南婵不是我老爹留下的蛊虫,也不知从哪来的。我回收蛊虫时,刚好撞见他在吞食我老爹留下的蛊,吓了一跳。当时好奇这是什么虫,就干脆把他抓了回来。”
“我怀疑他活了很久,早就有了灵智,进化太多次,才会变成这副鬼样。”
许瞳雪头顶的“南婵”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翻了个白眼,又抬起蛛爪戳了戳他的脑袋。
云昭眨了下眼,几乎能断定他来自幽冥鬼界。
许瞳雪被戳得龇牙,毫无仙气美男范,把南婵从头顶拿了下来。
“你看看,他的臭脾气。”
“我给他起名叫婵,就希望他能多点女子的好脾气。”
云昭失笑不已。
南婵听见这句话更气了,嗖地从许瞳雪掌心飞出,在空中急速飞行,甚至还用翅膀刮了许瞳雪一脸,留下一道红印。
“难缠吧,得亏我现在是他的主人,否则他怕是要直接咬死我。”
许瞳雪摸了下脸,拿出腰侧的玉笛,开始隔空打虫。
云昭拿出治外伤的药膏,抹在脖颈的青紫处,拿出遮挡的布条。
南婵扑闪着翅膀,突然落在了云昭的脸前。
细密的白丝从他身上飞出。
云昭愣了下,接着仰起脸。
放任南婵将细密的白丝一点点裹在了他的伤口处。
白丝落到皮肤上,快速消融,原本青紫的指痕渐渐淡去。
许瞳雪都看愣了,吃味地道:“这家伙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他之前就发现了,南婵虽然脾气坏,但是本事大得很。
吐出的丝,根本不是蛛丝,而是更神奇的丝线,可以坚硬如金属,也可以柔软若棉絮。
最重要的是,能治外伤。
“或许是,我比较安静?”
云昭抬起手背,托住飞舞的南婵,唇边漾起淡淡笑意。
他几乎已经能确认。
南婵根本不是虫,而是幽冥鬼界跑出来玩的鬼王之一。
只是不知为何,变成了这幅奇怪的模样。
……
临近中午,淅淅沥沥落下了雨。
不少人都聚在了楼阁的一楼,与其他人在室内交谈,消磨时间。
隐约听到门外有人小声议论,说是那个皇子的暗卫被飞舟的管事安排到了三楼房间。
云昭待在屋里,不愿再出门,安静地坐在窗边修炼。
而许瞳雪则是闲不住地到处跑,直接混进了修罗一族的群体,甚至凑到桌前,与他们打起了牌。
夜幕降临,雨依旧未停。
云昭迷迷糊糊地靠着墙睡着,却很快被惊醒。
——
凌夜即将强势“压”人啦。
第42幕 如同野兽盯住了猎物
云昭睁开眼,就被溅了一脸雨水。
窗户破了。
被锋利的刀刃横切,再直接暴力扯落。
外面暴雨如注,雨点飞溅落到屋内。
某个罪魁祸首手里正捏着他贴在窗户上的符纸,任由手臂被符纸涌出的尖锐刺藤缠住。
——又是凌夜。
湿漉漉的发搭在额前,凌夜醉醺醺地落进了屋内,脸上依旧戴着黑底银纹的面罩。
受伤的手臂垂在身侧,从指尖滴落暗红的血。
凌夜低敛着眸子,仿佛感知不到疼痛,就那样安静地站着。
瞎了以后。
根本不走寻常路。
云昭深吸了口气,嗓音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惺忪,冷冷道:“这里是我的房间,暗卫大人,你进错了。”
他有轻微的起床气。
凌夜听见他的声音,脚步晃荡了下,看向了他。
细密的睫毛沾着水珠,底下的蓝冰色的眸子泛着水雾,比之前都要幽深。
凌夜盯着他,看不见,却仿佛在寻找什么。
没找到后,眸中划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凌夜轻轻地眨了下眼,侧过脸不再看他,哑声道:
“我……知道。”
知道,还乱来。
又不像是认出他。
云昭想起昨夜的事,就感觉脖颈发疼,只想远离某个疯子。
滴嗒滴嗒。
手臂上的刺藤依旧在收紧,暗红的血沿着凌夜的手腕滑落。
在他脚边聚成了一小滩血。
云昭皱了下眉,意念一动,刺藤渐渐消失。
这是他改良版的「藤符」,攻击力和存在时间都得到了提升。
贴在窗口就是怕有人闯入。
云昭开口道:“既然知道进错了房间,就该离开这里。”
凌夜没有说话,只是突然摇晃着身体,向前迈了两步,直接靠在墙边。
他闭上了眼眸,声音又哑又轻:“楼上第二间房,你去那里。”
窗外的雨,仍在往屋里飞溅,地板上湿漉漉积了水。
云昭怔了下,随手在窗口贴了张避雨符,阻挡雨水继续落入。
他向门口走了一步,又默默走到床边,把他的被子、枕头放进空间带走。
毕竟昨夜他难受地蒙着被子,肯定沾上了味道。
云昭转过身时,凌夜已摘了面罩,用染血的手正拿着一壶酒在喝。
只是喝了一口,便开始低咳不止。
苍白的唇落上淋漓血渍。
手臂的伤不去处理,内伤也放着不管。
疯了一样地酗酒。
云昭无法理解他的三师弟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完全没有一点当初骄傲自恃的影子。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凌夜拭去唇瓣的血,抬起眸子看向了门口。
云昭快步走向门口,浑然不知背后的那对蓝冰色的眸子渐渐亮起,如同野兽盯住了猎物那般炙热。
“师兄……”
微不可闻的呢喃声后,云昭被抓住了手臂,再重重地推到门上。
砰地一声。
凌夜瞬息之间贴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太快了。
这已然是魔尊级别的修为。
云昭错愕地抬眸,对上了凌夜痴迷的眼。
那对眸子赫然攀爬着血丝的魔纹,衬着苍白的脸,血红的唇,有种诡谲的美感。
凌夜扣住他的手腕,染血的右手往下滑,最后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云昭心颤不已。
他不敢妄动,只是木然地看着凌夜。
粗粝的指腹摩挲着他的掌心,凌夜缓缓地眨了下眼,嗓音低哑至极,“……你又出现了。”
他痴痴地笑,眸子里魔纹蔓延,将那对蓝冰色的眸子染成稠郁的血色。
云昭轻皱了下眉,脑海里浮现了两个字:
入魔。
凌夜根本看不见,只是在追逐心魔化作的幻影。
那幻影,刚巧出现在他的身上。
这样就可以解释凌夜种种怪异的行为,还有为什么突然盯着他不放。
只是为什么心魔也要和他过不去!
云昭抿了下唇角。
他总觉得好像无形之中,有个推手,将他的师弟们一个个再次引导他面前。
不让他逃。
等着欣赏他挨虐。
“……”
真的草了。
这么闲的嘛。
起床气未散的云昭难得在心里骂骂咧咧,却很快没心思胡想。
凌夜向他靠近,五指紧扣着他的手,俊美的脸在他眼前放大,竟是径直地凑上来……
云昭以为凌夜要吻他,默默地侧过脸,准备捏符。
可是,湿润的睫毛蹭过他的脸颊,凌夜喉结轻轻地滚了下,最后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掰过他的脸,用额头抵住了他的额心。
额头的温度滚烫,让云昭有种被灼伤的感觉。
“你不愿。”
凌夜的眸子低敛着,睫毛上的一滴水珠滴落,他喃喃自语,染血的唇扬起,似在笑:“……我知道。”
知道,那还不放开。
青年身上的潮湿雨汽,混杂着血味涌入鼻尖,让云昭有几分心烦意乱,他闭上眼眸,轻声道:
“区区幻境都看不破,宁可被心魔耍着玩,不愿清醒。暗卫大人,你是真不知道自己抱着的是谁,还是假不知道?”
凌夜闻声,呼吸急促地喘了声,连托着他下颌的手都松了一瞬,“我……”
窗外雨声大作,如躁动的鼓点,云昭睁开眼,咬牙道:“仗着自己修为高深,戏耍一个未曾谋面的人很有意思?你这副模样实在难看、至极。”
这句话彻底触动凌夜。
凌夜松开手,踉跄着后退,脸色又苍白了几分,眸子攀爬的血色魔纹向眼尾一点点褪去。
他破窗而来,只是为了见见师兄。
心魔编织的幻影,从昨晚被他杀掉,就再也没出现过。
他好想见到师兄。
即使知道,那是假的。
云昭松了口气,他就知道以凌夜的境界不可能真的被心魔牵着走,沉迷于那虚妄的幻象。
他擦掉掌心血污,拉开了屋门,却又被某个疯子欺近,直接拽入怀中,再跌倒在地。
门被砰地关实。
……
辰小二:
加了三天班,没更新,抱歉。给我留言,我会更有动力哦!
未来一周会努力保持一天二章。
第43幕 似无意识地轻轻唤了声:“师兄。”
“唔!”
手臂被反剪在头顶,云昭想要屈膝踹开身上的人,却是不能。额心红纹亮起,他像是被扼住了呼吸,一丝魔气也无法调用。
“唔……暗……”
云昭想要开口说话,刚发出一个音节,嘴唇便被修长的手指按住,不让他言语。
“你不是他。”
“我不碰你。”
“别说话。”
凌夜死死地盯着他,喉结滚动着,嗓音像是濒死挣扎的野兽,沙哑又压抑。
只有在这个人身上,他才能从心魔幻境里看见师兄。
绝不能放他离开。
也许,他就是契机。
也许,他就是师兄。
脑海里划过无数画面,忘不了的回忆潮水般浮现在凌夜眼前。
“从今天起,你跟着我。我是云昭,你可以喊我师、兄。”
是走在雪地里背着他,眼眸亮晶晶,稚气未脱的漂亮师兄。
“凌夜,难得出去玩,你干嘛绷着个脸,笑一个嘛。”
是站在树影下抱着剑笑,墨发间红色的发带随风飘扬,少年时的师兄。
“我不要你…别碰我……滚开。”
是满脸泪痕藏在黑暗里,蜷缩着身体,淫纹发作时的师兄。
“凌夜,你这副表情,真是难看至极。”
是面色苍白,拿着霜月剑刺入胸膛,躺在血泊里的师兄。
……
“……只要你愿意见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凌夜急促地喘息,唇瓣滑落淋漓的血,眼眸眨动着,第一次迫切地希望他能够看见。
想要看清身下人的模样。
想要彻底清醒过来。
暗红的发带飞扬着,随着凌夜湿漉漉的长发垂落在云昭的脸侧。
压住手腕上的力度变松。
云昭以为凌夜疯够了,面无表情地想要推开他,却见凌夜身形晃了下,整个人直接压到他的身上。
他那么瘦,身上没多少肉,哪里禁压,顿时闷哼了声。
凌夜撑臂,想要撑起身,却咳嗽着又重重趴下,甚至嘴唇还擦过云昭的脸,直接趴倒在了他的肩膀。
云昭二次受重击,被压得喘不过气,“……”
魔婴以上修为,魔尊级别的强者怎么可能虚弱到如此地步。
绝对是故意的。
异常滚烫的体温透过湿漉漉的衣衫传来,鼻尖是浓郁的铁锈味和酒味,凌夜伏在他肩头,轻声咳嗽着。
“咳咳。”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脸颊,有水珠从凌夜下颌滑落,落进了肩颈,惹得云昭一阵战栗。
云昭想要抬臂,推开身上的疯子,耳骨却被柔软的睫毛轻轻扫过,有点痒。
凌夜闭上了眼眸,气息渐渐变得微弱,湿润的唇瓣突然贴住云昭的耳廓,似无意识地轻轻唤了声:“师兄。”
云昭怔愣了下,不敢动。
他对凌夜发自内心有点怕。
怕被认出,压得无力反抗。
凌夜疯起来,是真的要命。
以前他就常常昏迷过去,泪都流不出一滴。
不像是苍冥,苍冥闹脾气时只是表情凶巴巴的,说些不过脑的蠢话,然后对他啃来啃去,当是什么美味大餐,很快就气消了,从未真的强迫他。
以他现在的身体,再像以前那样被凌夜折腾,怕是要直接折了半条命。
云昭呆呆地望着屋顶,隐约听见门外传来许瞳雪的声音。
说了句什么“昭昭,我给你……”,就好像被人直接捂住嘴,突然没声了。
云昭眨了下眼,倒有点庆幸许瞳雪没直接推门而入。
万一惊恼凌夜,他们俩都要倒霉。
身上的人一动不动,连手臂上被刺藤划破的伤口都停止了流血,被飘落的红发带裹住。
云昭挪了下胳膊,凌夜没动。
他又侧过脸,凌夜依旧没动。
云昭这才确定——
凌夜是真的睡着了。
嗯,肯定是没认出他,不然不可能虚成这样。
外面的雨渐渐小了,天空灰蒙蒙一片。
云昭慢慢地从凌夜身下往外挪。
担心某人脸着地,被磕醒,他特地从空间里拿了套衣服垫在他脸下。
……
而不久前,门外。
许瞳雪慢悠悠地走到门口,掌心握着一大把葵瓜子,“昭昭,你睡醒了吗?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头顶猛地被戳了下。
许瞳雪疼得抖了下,在脑海里低骂道:
【南婵,又干嘛呢,能不能别动不动戳人。】
雪发间的异瞳生物闻声,举起蛛爪更是不客气地戳了两下。
【你故意的吧,从我头上滚下来。以后禁止你躲在我头顶。】
许瞳雪抬起另一只手,去捉头顶坏脾气的小虫,疼得皱着眉。
南婵戳他,总是稳准快,像银针扎脑袋,一瞬间和被电了一样,让他全身发麻。
南婵避开许瞳雪的手,瞬间飞跃而起,出现在许瞳雪的眼前。
他扑闪着翅膀,轻轻地鸣叫了一声。
许瞳雪对上那对异色的眸,分明觉得这家伙在嘲笑他,还给他甩了个冷眼。
【你什么眼神?!我可是你的主人,你瞧不起谁呢?!】
许瞳雪自认好脾气,唯独到了南婵这里,就容易炸毛。
虫师一族特有的术法施展。
半空中的异瞳飞虫瞬间无法动弹,被他抓在手心。
许瞳雪勾起唇角,指尖魔气化作小小叶片形状,在掌心的南婵脑袋敲了敲。
【以后你再惹我,就不止是打脑袋这么简单。】
随着他话音落下,脑海里忽然想起一个男声。
【蠢货,你再敲一下,信不信本王斩了你的脑袋。】
语调格外高傲,声色却如玉石坠地,分外好听。
许瞳雪听得耳朵一酥,有几分心神荡漾。
【南婵,是你在说话?】
他惊愕地盯着掌心的虫。
不仅有灵智,还会与他传音,他从未在虫师一族的传承了见过这种虫。
闻所未闻。
【不是我还能是谁,果真是蠢货。】
脑海里的男声冷冷地呵了一声,很是傲慢。
【本王不让你说话,是为了你好,屋里的人是你惹不起的存在。你不能随意打扰他们。】
许瞳雪无视他言语里的傲慢,兴奋不已。
【还有和你一样的虫吗?你什么时候会说话的?】
【要不要给你找个雌虫,让她跟你一起玩?】
第44幕 扼住了他的脚腕,将他一寸一寸地往后拽
雌虫?
这是真把他当成宠物养了?
鬼界十王之一的南婵,光是想着陪另一只傻虫子玩,就气得想把这个弱小的虫师再绑起来,好好再教训一番。
让他神色迷乱,哽咽地对他求饶,瑟瑟发抖,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雪兔。
光是想起之前许瞳雪发丝凌乱的画面,南婵就觉得莫名嗓子干涩,连胸口的怒气都消散了几分。
他皱了下眉,一时竟忘了训斥许瞳雪。
【还有啊,你说本王,莫不是你是什么百虫之王?其他虫都会怕你,会听你的话。】
【南婵,南婵,你再多说几句话,可好?】
许瞳雪激动地托着掌心的异瞳虫,见南婵不理他,还以为是害羞,匆匆进了屋,拿出了他的画册。
他一定是捡到宝了。
足以载进虫师一族历史的大宝贝。
能够与虫师传音的虫王,这可 前所未见!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许瞳雪坐在窗前,将南婵摆在桌上的一块漆黑的绸布上,认认真真地打量着他。
他在内心碎碎念道:丑也不丑,美也不美,长得倒是稀奇古怪了些。
而且,他竟能从一只虫子脸上看出冷漠的神情,还有不耐烦的嫌弃。
拿起细毫毛笔,许瞳雪无视南婵的冷脸,快速地在画册上作画。
他怕南婵无聊,把他的爱宠冰晶蝶也放了出来,让她们姐妹去陪南婵玩。
许瞳雪嘱咐道:
“白萱,白莹,他是南婵,你们要和他好好相处。”
两只蓝白色的雪蝶在空中飘飘起舞,听话地落到了黑绸上。
再瞬间被吓得飞起,惊恐地落在了许瞳雪的头发上。
似乎受到了什么威胁。
许瞳雪:“……”果然脾气好坏。
脑海里传来男人冷冷的警告:
【许瞳雪,你再让派她们靠近我,我就直接杀了。】
许瞳雪哦了一声。
他笑道:【我这里就她们最好看,你眼光也太挑。南婵,你都那么大年纪,就不想找个……虫后吗?】
他今年三百六十六,比云昭要大几岁。南婵,估计比他还要大。
【你的虫宝宝,说不定天生就有灵智,与你一样独特……】
许瞳雪光是想着虫宝宝的诞生,握着细毫毛笔的手都止不住发抖。
满脑子,都是给南婵挑个漂亮又厉害的雌虫的念头。
南婵见他脸上的笑意,怎么不可能知道他在盘算什么。
又是虫后,又是虫宝宝,这个蠢货就从未想过他不是虫吗?!
南婵寒声道:【许瞳雪,若再敢打什么歪主意,就别怪我再把你绑起来,好好教训一番。我虽认你为主,但并非真正受控于你。】
脑海里的男声响起,如之前一样清润如玉石,如山涧溪水,因为带着冷意,却显得越发好听。
许瞳雪听得耳朵都酥了,舒服得巴不得他再多来几句。
真是个宝贝。
声音这么好听。
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化为人形?
许瞳雪敷衍地应道:【好好,我不给你找虫后。】
他顶着南婵异色的眸子,想象着他变成异瞳男孩的模样,唇角又忍不住扬起。
不过——
许瞳雪忽然想起南婵之前的话,奇道:【你说屋里有我惹不起的存在?不让我打扰,是说有别人在云昭的屋里,正在做不能被打扰的事?】
【废话。】
许瞳雪惊了。
苍小冥难不成从山洞里跑出来,还偷偷也上了飞舟?
不对啊,以云昭的本事,怎么可能受制于苍小冥,更别说被困在屋里,做什么他不能看的事了……
许瞳雪凑近南婵,雪白的睫毛低敛着,几乎要戳到南婵的脸,他轻声道:“你怎么会知道屋里有别人?说实话。”
南婵见他凑过来,默默地往后退,免得被睫毛戳到脸,他冷声道:【不说。】
他受到惩戒,三缕神魂被分了一缕到鬼界,意外被困在这副躯体,本就是难以启齿的事。
怎么可能告诉许瞳雪这个嘴碎的人。
“不说,那我现在就去找云昭问问。”
许瞳雪狐疑地盯着南婵闪躲的目光。
这家伙怕不是之前给云昭治伤时,偷偷耍了什么小手段。
许瞳雪站起身,快步往屋外走。
隔壁没有任何声响,越让他担忧云昭的安危。
南婵冷呵了一声,快速飞起,两缕白丝瞬间粘在了许瞳雪的头发上。
【船上那位暗卫大人,现在可正抱着云昭,你真要去坏了他们的事?】
他在幽冥鬼界曾见过云昭。
少年一身白衣,墨发白肤,眉目潋滟,手里握着一柄轻巧的长剑,手腕微挑,就将扑过来的恶鬼斩成两半。
极俊的脸上落着一道血痕,却掩盖不住唇角的明媚笑意,与漆黑压抑的鬼城格格不入。
而那个皇子的暗卫,也是他见过的熟人。
那个疯子曾只身擅闯鬼界,大杀四方,连幽冥王都惊动,就只是为了拿到鬼界宝典生死薄,看看云昭的名字到底在不在。
【许瞳雪,你若是找死,先把与我的契约解了,别连累我。】
头发被粘住,许瞳雪被扯得后仰,他无语地抓住长发,心中更是惊奇。
楼下打牌时,曾听周围人议论,有个皇子的暗卫中途登船,还帮助飞舟脱离了魑树的控制。
连修罗一族的少主罗泽提起他时,脸色都正经了几分。
暗卫而已,南婵和罗泽怎么如此忌惮?
许瞳雪望着窗外飞溅的雨点,若有所思地摸了下鼻尖。
难不成此暗卫非“真暗卫”,而是某个皇子假扮的。
他不能冒然闯到隔壁屋。
可是,好好奇。
许瞳雪默默地戴上遮雨帽,打开窗户,在南婵不可思议的目光里,慢慢地爬到了窗外。
他不进屋,从窗户口看看,总行了吧。
……
另一边。
云昭总算挪出了大半身体,只剩下一条腿被凌夜压着。
他轻轻地往后挪,却忽然被抓住了脚腕。
本来睡得死沉的凌夜扼住了他的脚腕,将他一寸一寸地往后拽回。
转眼间,云昭重新被湿漉漉的青年压住,修长的手臂穿过他的后颈,将他彻底锁住,沦为了不能动的抱枕。
云昭以为凌夜醒了,低声道:“放开我。”
没有回声。
凌夜的呼吸平稳,似乎只是下意识地害怕他走。
云昭皱了下眉心,思索怎么才能脱身,一抬眸就对上了许瞳雪无辜的眼。
“……”
——
【晚上还有一章!很好看!(⊙v⊙)】
第45幕 事不过三,他再试试(附凌夜Q设)
云昭眨了下眼,几乎以为自己是错觉。
不然怎么可能在窗户口见到戴着挡雨蓑帽,屈身往屋里望的许瞳雪呢。
许瞳雪无辜地伸出手,摆了摆,有几分心虚。
衣服都没脱。
只是昭昭被一身黑的高个暗卫压在地板上。
他看几眼也没啥吧。
又不是什么成年魔族非礼勿视的画面。
云昭简直服了。
万万没想到,许瞳雪会八卦到直接蹲在窗户口看戏。
若不是隔着道挡雨符,怕是直接进屋欣赏他的窘态。
身上的凌夜沉沉,手臂紧扣着他的颈,身上的炙热温度透传,根本没有放开他的意思。
他成了被饿兽抱拥的羔羊。
云昭与许瞳雪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
沉默无声。
窗外雨点都有几分震耳欲聋。
许瞳雪瞄着屋内,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
无非是某暗卫破窗而入,不分缘由地扑倒了美人昭昭。
扑是扑了。
但是啥涩涩也没做,只是抱着睡觉!
难道是有什么隐疾?
魔界风俗开放,向来不避讳男子断袖之爱。
许瞳雪舔了下唇,有几分八卦地比划着,用唇语道:“他睡着了,什么也没做?不是吧?!”
“……”
就算做了,能给你看到吗?
云昭无语地睨了他一眼,无奈用唇语回道:“他不让我走,我也用不了符术和魔气,现在无法脱身。”
“原来如此。”
许瞳雪瞥着云昭身上的青年,隐约能看见他苍白的脸,只露出半个侧脸,就让他愣了下。
虽然从金发成了黑发,但这精致的俊颜,他可不会认错。
这不是六皇子凌夜吗?!
他用虫傀的视线,曾在美人图鉴上见过凌夜的脸。
许瞳雪摸了下鼻尖,觉得自己不知不觉又吃了离谱的大瓜。
魔皇有七子,六皇子凌夜最为独特。
凌夜非魔后所生,而是仙界冰域曾经的圣女所生。
许瞳雪听过一个传闻。
说是凌傲天到仙界游玩时,伪装身份,偶然认识从冰宫偷跑出来的圣女。
圣女未曾接触过像凌傲天这样杀伐果决的男人,觉得他与仙界的其他男人都不同,很快便倾心爱上了他。
圣女动情是大忌,还失了清白之身,她被剥夺灵元,逐出了冰宫。
可凌傲天根本不曾对冰域圣女认真过,只当她是消遣的玩物。离开仙界时,凌傲天自爆身份,让她死心。
那时圣女已怀有身孕,她隐瞒着此事,偷偷生下了凌夜。
没过多久,圣女便因郁病自缢。
凌夜独自在冰域流浪,沦为了乞儿,后来某天就消失了。
二百年前,凌夜突然出现在魔界,顶着皇族独有的魔角出现在皇城,那时候凌傲天才得知自己还有个儿子……
许瞳雪蹲在窗口,若有所思地看着昏睡中的六殿下。
不会这位神秘的皇子一见钟情,迷上了云昭吧?
还是像贵族一样都有点特殊毛病,非要压着人才能入睡,刚巧撞到了云昭。
云昭被压得腿都麻了,他默默就动了下手臂,想要推开凌夜。
事不过三。
他再试试。
可某人却扣得更紧,长腿忽然勾住他的腿,直接来了个翻身。
许瞳雪瞪大了眸子:“……”
高挑的黑衣青年就一手扣颈,一手锁腰,怀里搂着体型瘦削的青年,闭眸躺着。
暗红的发带落在身畔,两人湿漉漉的黑发都纠缠在一起,难解难分。
反倒像是云昭扑压在了凌夜身上。
许瞳雪不由地舔了下唇,目不转睛地盯着,直到脑海里传来南婵烦躁的声音:
【你想要看到何时?我饿了,快回来。】
云昭被迫趴在凌夜身上,一点也不敢动。
第一次,拽回来压。
第二次,翻过身抱。
第三次,他想都不敢想。
不过,脸颊贴在温热的胸膛倒是没有之前难受。
云昭看向窗外,就见许瞳雪轻咳了一声,用唇语道:“要我弄出点动静,把他吵醒吗?”
虽然不知云昭为什么变得柔弱可欺,用不了魔气,但总不能放任他这么可怜地趴一晚上。
云昭默默拒绝:“不了,你回去休息。”
醒了比睡着要难测,他实在应付不来。
许瞳雪失望地点头,“那我真回去了,你保重。万一承受不来,你就大喊,我放只虫在这里监听着,到时候来救你。”
“……”
云昭没错过他脸上的那一丝失望之色,有点想打许瞳雪。
许瞳雪猫着腰快速翻窗回屋。
窗外的雨也渐渐停了。
云昭安静地趴着,望着窗外深沉夜色,直到昏昏沉沉睡去。
许多个夜晚,他都累得趴在凌夜的身上睡着。
如此姿势,习惯得很。
……
次日醒来,晴空万里。
云昭睁开眼,就被窗外的阳光刺得眯了下眼。
身下空空如也,没有凌夜,只有一床松软的被褥。
“醒了?”
耳边传来青年低哑的嗓音,未带着微醺的醉意,听不出喜怒。
凌夜还在么。
云昭怔了下,在阳光里眯起眼看去。
黑发的青年赤裸着上半身,靠在墙边。皮肤白皙如玉,肌肉线条干净而充斥着力量感,腹肌之上是火焰般的黑色魔纹。
只是,腰部有一道很深的剑伤,几乎贯穿了腰腹。
剑伤呈黑紫色,许久未处理,往外留着黑血。
凌夜摘了护手,正面无表情地抠开伤口,用小刀一点点割去腐坏的血肉。
他看不见,下手不准,额头溢出冷汗,却感知不到疼痛地抿着唇。
画面实在是血腥。
云昭皱了下眉,移开视线。
身上有剑伤,难怪会咳血不止。
魔修重炼体,像凌夜这种级别的强者,更是抗打得很,一般兵器根本伤不到根骨。
谁的剑能将他伤成这样?
云昭脑海里不由地冒出了一个名字——盛煜安。
他的二师弟剑心通明,生来就是极品仙骨,是出了名的天才剑修。得到剑尊亲传剑法后,更是同龄无敌手。
即便是当初的他,都难在盛煜安的剑下全身而退。
这家伙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温和无害,清俊矜贵,实际上,下手比谁都狠,满肚子黑水。
光是想起这个名字,云昭都情不自禁地全身发冷。
——
【彩蛋】
「凌夜q设:金发、魔角、蓝眸、眼下二点红痣、胸口有魔纹」
「场景:见不到师兄好难过,疯狂酗酒,醉醺醺时看见师兄,不由地眨了下眼,露出痴态。」
「凌夜是浅金发色哦,黑发是他的伪装发色。」
「收到大家的花花和礼物,好开心~下一个彩蛋是:大师兄」
「明天见!争取三更!」
第46幕 耳垂刻印,我要你做我的眼
盛煜安不会也来了魔界……
凌夜察觉到云昭呼吸的变化,抬起手,轻轻咳了声,“我看不见,你过来……帮我处理伤口。”
他主动解了身上的酒气,现在无比清醒。
清醒得意识到他不能再醉下去,沉迷于酒醉后看见的妄想。
云昭重新看向凌夜,淡声拒绝:“我不去,你找别人。”
凌夜无声地捏紧手中的小刀,眉目瞬间冷了下来,“不要让我说第二次,过、来。”
他压低了嗓音,魔压瞬息笼罩在了小小的屋内。
云昭勾起唇角,换了个舒适的坐姿沐浴在光尘,突然间他一点也怕了,淡淡回道:
“暗卫大人,以你的本事,可以喊来飞舟的任何一个人帮你,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盯着我使唤。”
凌夜盯着前方,蓝冰色的眸子灼灼,落在了云昭身上。
“我只要你。”
他嗓音低沉,无比平静。
仿佛在诉说什么再平常不过的事。
云昭愣了下,忽觉胸口烦闷。
他站起身,向着凌夜迈近,低声道:“这是最后一次。处理完伤口,暗卫大人请离我远点。”
凌夜将手中的小刀递给他,毫无防备地让他打量腰侧的剑伤。
云昭坐在他身旁,握住了刀柄,垂眸盯着伤口。
凌夜显然同以前一样不会处理伤口。
伤口处不少好的血肉都被他胡乱挖出,血淋淋一片。
鲜血沿着他清晰的腹肌线,一点点滑落入了裤腰。
云昭伸手按住了伤口,明显感觉凌夜的肌肉一颤,余光瞥见他紧抿的唇,就知道一定很疼。
他轻声问:“怎么处理?”
要是以前,云昭就直接下手,干脆利落地剜去被剑气灼伤的血肉,现在他不敢妄动。
凌夜微微喘了口气,哑声道:“坏掉的地方,割掉。”
他顿了下,又闷闷道:“这是剑伤。一周前,我与仙界的一个剑修争斗,被他刺中了一剑。他被我……”
“我不想知道。”
云昭单手撑开伤口,将残留剑气的血肉快速去除,一边淡淡打断凌夜的话。
凌夜压了下唇角,继续道:“ 下一次,我不会给他机会……我会赢他。”
云昭低敛着眸子,话语间,已经处理好了剑伤。
凌夜胸口起伏着,连那火焰般的魔纹都淡了几分。
看来是,疼的。
“好了。”
云昭放下小刀。
伤口还在血淋淋地淌血。
凌夜从空间拿出一条白色麻布,闷不吭声地缠住腰。
即便他有强大的治愈能力,盛煜安留下的伤口短时间也难完全愈合。
凌夜笨拙地打了个死结。
云昭站起身,低声道:“你走,还是我走?”
伤口也处理好了,没有再继续待在一起的理由。
往事不堪,他没办法心平气和地与凌夜相处,总得走一个。
凌夜垂下眼帘,感受到了他话语间的疏离。
他站起身,黑发披散在肩头,忽地抬手抓住了云昭的手臂,“水镜城将至,我需要……有人做我的眼睛。”
“而你,刚好合适。”
云昭神色微变,意识到凌夜是真的盯上他不放,不愿放他走。
云昭冷声道:“你这是何意?”
他后退了一步,甩开手臂上的手。
凌夜松开手,修长的指节微微点动,庞大的魔气从他身上涌出,落在了云昭身上。
云昭顿时呼吸困难,被缭绕在周身的魔气彻底困住脚步,连捏着分身符的手指都失了力气。
如同木偶一般,被无形的丝线掌控着身体。
云昭脸色刷白,眼看着凌夜欺身靠近,内心忽然产生了一个让他心寒的念头:
只要淫纹还在,所有睡过他的人,都将成为他的主人。
他无法在主人面前反抗,只能像是雌兽一样,张开……等着被凌辱。
是淫纹,亦是奴纹。
梅玉怜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他活,难怪当初纹印时用可怜的眼光望着他。
他的师弟们是完全被蒙在鼓里,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云昭捏紧了拳心,嗓音颤抖:“我……不愿,你别逼我。”
凌夜面无表情地走近,抬手触碰着他的脸,再慢慢滑动到耳畔,捏住他柔软的耳垂。
他察觉到身前人的颤抖,几乎忍住要把人拥入怀中的念头。
他哑声道:“我要你,做我的眼。”
云昭咬牙不语,木然地看着前方。
他可以喊许瞳雪来帮他,或是拼劲全力反抗,动用他所有的手段。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凌夜意念一动,一枚锋利的银针法器被手指捏住。
“忍着。”
云昭愣了下,看着凌夜捏着银针靠近。
耳垂被轻柔地捏了捏,揉了揉。
云昭感到耳垂发烫,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银针贯穿了他的耳垂。
微红的耳垂上,颤颤巍巍地溢出了一滴血珠。
凌夜俯下身, 含住他的耳垂,舌尖灵巧地舔掉了那滴血。
魔气溢出,快速治愈了血口处的伤。
“你……你在做什么?”
云昭感觉耳朵烫得要让他腿软,随着凌夜的舔舐,难以言喻的电流感蔓延到他的全身。
身体不由地颤了颤,云昭伸手抓住了凌夜的衣衫。
凌夜松开唇,呼吸炙热地掠在云昭的耳骨,他哑声道:“定位法阵。”
微型的定位法阵浮现在白皙透红的耳垂上。
线条交错有致,像是黑色的花,透着股妖异的美感。
云昭看不见耳朵,耳垂滚烫,可他只觉得遍体生寒。
这种定位法阵,只有亲密无间的道侣才会在彼此身上纹印,为了快速确定对方的位置。
云昭低声质问:“为什么是我?”
“你……”凌夜抬手摸着他的耳垂,嗓音低哑惑人:“和他有点像。”
云昭勾起唇角,自嘲地轻笑了声,“看来,暗卫大人是真的瞎。”
耳垂处的红渐渐褪去。
凌夜将一枚小小的菱形黑宝石嵌入之前的血口处,他移开手,掌心刚好掠过云昭的眼前。
掌心的那红字纹印,让他不由地怔了下。
——云昭。
第47幕 你再不醒,黑桃花可要开花了
世上有一种印,只能印在掌心。
那就是相思印。
用刻印人的心血,在掌心用上古篆文绘出名字,便能感知到此人的生死。
相思印,还有另一个名字,叫死生同契。
若心心念念刻在掌心的人死去,刻印人也会受到重创,损失一半修为。
相思难覆,一旦绘出,就再也抹消不掉。
云昭怔愣地盯着那掌心的血色篆字,根本无法理解。
凌夜他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刻他的名字?
难道就不怕他真死了,修为半损,终生无缘大道。
凌夜不知道云昭看见了他掌心的红印,退后了一步,远离他。
他收起束缚云昭的魔气,淡淡道:“你可以走了。有事,我会找你。”
说完,他就完全无视屋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解开了被血浸湿的腰裤。
修长的腿,修窄的腰腹,白皙无瑕,肌肤之下是线条优美的肌肉,蕴藏着无尽的力量感。
每一个魔修都会羡慕的强健身材。
云昭恍过神,就见到这具近乎赤裸的身体。
百年过去,不再是之前介于少年和青年的体态,完全成了青年的体态。
腿更长了,透着股未曾有过的性感。
连被挡在薄薄遮裤下的……都比以前要可观。
云昭只是看了一眼,就侧过脸,要被自己下意识的想法吓坏了。
他怎么了?
脑子里怎么也多了不该有的颜料。
真是疯了。
凌夜快速用净尘诀,清理干净身体和头发。
他换上崭新的暗卫服,随手绑上发带,又戴上他的鳞甲护手。
他不想被其他人看见掌心的印记,在外一直都会戴上露指的护手,挡住那个名字。
凌夜戴上黑底银纹的面罩,走到窗前,忽然回眸看向云昭。
不再醉醺醺后,那对蓝冰色的眸子纯澈,被阳光一照,更是熠熠生辉。
完全不像是,瞎子。
凌夜似乎想说什么,最后抿了下唇,还是什么话没说,纵身跃起,快速消失在云昭的视野。
……
云昭拿出镜子。
白皙的耳垂上,闪着暗光的菱形黑宝石落在了繁杂的黑纹阵法中央。
好看得有点妖异。
与他这张戴着人皮面具的普通脸,格格不入。
驱动阵法的是,嵌入耳洞的这枚小小黑晶石。
云昭抬手摸着耳垂,思索着抹除法阵的方法。
……
再过一个时辰,飞舟会抵达水镜城外。
不少人已经到了甲板上,欣赏路过的风景。
许瞳雪睡了个懒觉,看见云昭的传音纸蝶,才不情不愿地爬起床,走出屋。
昨夜南婵一声不吭地闹脾气,他身上的其他虫也跟着闹。
最听话的冰晶蝶姐妹花都扑闪着翅膀,在屋里飞来飞去,闹着要回森林里去喝花蜜。
其他的虫也躁动着,嫌弃跟着他生活条件不好。
许瞳雪 泪都要落下来。
哪里是条件不好,分明是找茬。
就因为他蹲在窗户口多看了几眼,难缠的南婵就暗搓搓地生气,给他添麻烦。
害得他大半夜都在哄南婵,又是精心做好吃的,又是拿出话本,耐心地给他读故事,希望能让他消消气,快点睡觉。
【南婵,你知道昨夜云昭他们后来又做了什么吗?】
许瞳雪转着他的玉笛,笑眯眯地往船边走去,一边在心里问。
南婵现在又蹲在了他的白发间,隐匿了身形,其他人看不到。
脑海里传来懒散的声音:【纯睡觉。】
【哦,失望。】
许瞳雪走到了船边,与云昭站在一起,暖风拂面,很是舒服。
云昭在纸蝶上说,要与他以道侣的身份进入水镜城,要先与他对好身份信息。
水镜城女多男少,是魔界唯一的女尊城池。
容貌俊美的男子进了水镜城,很快就会被城中女子们盯上,联起手来,想尽办法留住。
不过水镜城的女子都很有“女德”,不会随意对有道侣的男子出手。
假扮道侣进入水镜城,确实能省很多麻烦。
风吹起了云昭的长发,还有他耳垂下多出来的流苏羽毛耳饰。
许瞳雪瞥着云昭耳朵上多出来的耳饰,难免好奇地盯着看。
黑色羽毛坠着白流苏,看起来,怪好看的。
魔界不少种族的男子注重衣着打扮,走在路上,经常能看到有男子会佩戴额心坠和耳饰。
但,云昭可从来没戴过耳饰。
许瞳雪问:“你怎么戴起耳饰了?”
云昭伸出手,将准备好的另一个耳饰递给他,“你也戴上。”
许瞳雪盯着他掌心的白羽毛流苏,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戴上了,其他人看到,不就真误会他与云昭是亲密关系。
万一被苍小冥看见,他怕是直接要被一掌击飞,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万一被昨夜的凌夜殿下发现,那真吃起醋……可能是直接没命了。
许瞳雪求生欲极强地道:“能不能不戴啊,我不喜欢戴耳饰。”
云昭主动凑近他,说得面不改色,“我们要假扮道侣,自然要装得像点。你要是不想戴耳饰,那我们换别的?”
许瞳雪不信,觉得云昭肯定是因为他昨晚躲在窗户口偷看的事,对他有点小情绪。
“换别的,换什么?”
“同色的道侣服。”
这不是比同款耳饰还吸引人眼球。
许瞳雪默默接过耳饰,目光在周围扫了遍,确定没有任何危险人物,这才给扣在了耳朵上。
蹲在他的头顶的南婵忍不住戳了下许瞳雪的脑袋。
许瞳雪低骂:【你又干嘛?没见我在外面吗?】
【呵、蠢货。】
【……】
许瞳雪疼得眯起眼,离云昭更近了点,防止被人看到他的异样。
云昭戴在左耳,许瞳雪戴在右耳,两人又挨得近,看起来确实关系不一般。
“赵小云,进城后,我们先去哪逛?”
“先去庆典附近逛逛。”
“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凌镜,听说她是个大美人。”
许瞳雪伸出手,掌心一把葵瓜子,率先自己拿了一颗在磕。
这是打牌时,名为珈琉的女人拿出来的点心,说是某种花果的种子炒制而成。
昨晚他就想分给云昭吃。
云昭拿起一颗瓜子,并不稀奇地咬了一口,把瓜子肉吃掉。
赵小云,是他这张人皮脸的假名。
薛瞳,是许瞳雪在外一直用的假名。
……
不远处,赫连珈琉趴在船边,用余光瞄着站在一起的云昭他们。
她单手拖着下颌,另一只手一上一下抛着一枚晶莹的玉球。
仔细看玉球中央,能看见浑身赤裸的俊美少年闭着眼眸悬浮着。
本是黑色的碎发,变成了赤焰般的红发。
少年蜷缩着身体,被臀后三条雪白狐尾包裹在其中,如同酣眠的狐妖。
【水镜城到了,尊上。】
【你再不醒,黑桃花可要开花了哦。】
第48幕 谁敢抢走你,我就咬死谁
玉球沉睡的少年依旧紧闭着眼眸,仿佛听不见她的言语。
赫连珈琉轻轻地叹了口气,掌心浮现黑桃花的幻影。
她怎么也没想过,原本凋零衰败,黑焦的黑桃花树竟在短短三日,直接复苏。
焦黑的树枝里,冒出了好几簇鲜嫩的绿芽。
比那停止生长的红桃花树,要热闹得多。
赫连珈琉背过身,远远望着坐在楼阁最顶端的黑衣青年。
青年随意地坐着,修长的手臂搭在膝盖上,身旁是站着的少主罗泽。
那血色的发带在风里飘荡,虽然被黑底银纹面罩遮住了面容,却比一旁衣着风骚的红发少主,更吸引人注意。
怎么看,都比她家幼稚的尊上要更有男人魅力啊。
再这样下去,尊上绝对会输。
她怎么可能不着急。
昏睡了十二日,一天获取一只灵兽之力,尊上怎么也都该醒了。
赫连珈琉无声地又叹了口气,颇有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心。
她又对着玉球道:
【尊上,快醒醒。】
【这种重要关头,你怎么睡得着啊。】
【你师兄现在已经成了别人的道侣,别睡了!】
似乎听见了“师兄”二字,玉球中的苍冥微微动了下眼皮,有苏醒的迹象。
赫连珈琉眨了下眼,立即又道:
【黑桃花也出现了,还与你师兄有了交集。】
闻声,苍冥缓缓地睁开了眸子。
他似乎神智依旧不清醒,有几分迷惘地揉了下眼。
毛绒绒的白狐尾巴在他身后轻轻摇摆,手腕和脚腕上的金色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可爱的俊颜上,嘴角委屈地下抿着,似乎是因为被吵醒有点不悦。
赫连珈琉盯着红发间的雪白狐耳,觉得自己的少女心都要被萌化了,但还是趁机道:
【尊上,你不是想要桶装的生肌液吗?水镜城内,听说有一家塑骨生肌液的汤池。】
【你把你师兄敲晕了,捆起来,再扔进汤池泡一晚上,什么伤疤都能给去了。】
苍冥彻底醒了。
他按了下眉心,四下环顾了圈,低声道:
【过去几天了?这里是哪里?】
【十二天,从你昏睡过去,已经过去了十二天。我按照尊上吩咐的,将你装进了灵宠球里,再带上了飞舟。】
这三天,她沉迷于同罗娥打牌,忘记盯着云昭的动向。
连黑桃花做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再过一会儿,飞舟抵达水镜城,到时候我偷偷放尊上出来。】
苍冥点了下头,努力平复他躁动的心情,冷静道:
【你说我师兄成了别人的道侣,说的是谁?】
赫连珈琉瞥了眼不远处,道:
【那个男人叫薛瞳,与你师兄一同上的飞舟,两人看起来很熟的样子。他是白头发。】
薛瞳与她昨晚一起打过牌,她试探地问过几句话,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反被抓走了一大把葵瓜子。
薛瞳?白发?
苍冥眼前立马冒出了那个给师兄披衣服的老男人,咬牙道:【是他啊,真的是找死。】
竟敢趁他不在,耍小手段骗师兄当道侣。
【他们戴着黑白羽毛耳饰,尊上等会出去,别认错人。】
【好。】
赫连珈琉快速叙述了黑桃花的变化。
苍冥垂眸看着手腕上的锁链,想起师兄对他做的事,心头的火就徐徐燃起。
把他困在山洞,转头就和凌夜打交道。
师兄是真的一点也不在乎他。
苍冥盘腿而坐,缓缓闭上眼眸,努力平复想哭的情绪。
他轻声道:【我要安静地待会。】
赫连珈琉应了声,最后看了眼灵宠宝珠,将它收进腰侧的香囊。
……
灵宠珠内。
苍冥抱着白狐尾巴,努力忍住眼泪,把脸蒙在尾巴里。
“师兄,你就一点也不在乎我吗?”
“我好想见你。”
“是我错了……我不该强迫你,也不该说浑话。”
眼泪从眼尾滑落,打湿了柔软的尾巴,苍冥迷惘地自语:“师兄,我该怎么办?”
等他出去,他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面对师兄。
万一凌夜在,他真的要与凌夜打一架吗?
打不过,岂不是更丢人。
苍冥无声地流着眼泪,脑海里晃过师兄喂他安眠香时的神情。
眼尾带着一丝媚态的红,嘴唇软软的,分明是对他有感觉。
师兄若是真的恨他,完全可以趁机杀了他。
红发间的雪白狐耳动了动。
“是嫌我小吗?”
“怕我不如凌夜他们……”
苍冥抬起脸,呆呆地看着他的腿。
吸收十二灵兽,他比之前要高了些,也能变化出十二种兽态。
“怎么样才能长大?”
苍冥皱了下眉,有几分嫌弃他的少年体态。
他收起狐尾,站起身来,冒出了紫色的狮尾,仔细盯着腿看了看。
紫火魔狮形态看完后,他快速地切换到其他十种兽态。
最后得出了结论:
赤磷双尾蛇时,他会拥有漂亮的蛇尾,直立站起时,看起来比其他形态都要高。
到时候,他以这幅姿态去抱师兄,就不会被嫌弃小了。
苍冥抹掉脸上的眼泪,重新抱着膝盖坐好。
开始盘算怎么能避开凌夜,偷偷带走师兄。
他以前就打不过凌夜,现在吸收了十二灵兽之血,未必是那家伙的对手。
必须冷静点,用别的手段。
“师兄,你只属于我。”
苍冥咬住手腕上的锁链,眼眸渐渐变成炙热的赤金色, 他低喃道:
“谁敢抢走你……我就咬死谁。”
——
【不夜城篇:三株桃花】,完。
【水镜城篇:无处可逃】,正式开启。
喜欢记得告诉我哦~( ^w^ )
第49幕 水镜城并不欢迎丑男人
“到了,到了,水镜城!”
飞舟缓缓向下降落,入目是一汪碧绿的湖泊。
这是魔界东部最大的地上湖——沉星湖。
沉星湖清澈见底,深约上千尺,不少水系的灵兽生活在湖底。
而水镜城,就位于沉星湖的最中央。
城墙和城内建筑,与不夜城不同,多为浅色调的低层楼阁。
楼阁的屋檐很少有尖锐的檐角,基本是柔和平滑的弧状过渡。
「沉星湖·水镜城」
从飞舟上向下看去,水镜城仿若是点缀在沉星湖中央的色彩斑斓的宝石。
云昭看着这座诗画一样的美丽城池,内心出奇的平静。
他一定要见到魅魔梅玉怜,亲自问问她纹在他额心的淫纹到底是什么?
临近中午,阳光比之前更灿烂。
许瞳雪戴上了竹蓑帽,挡住落在脸上的阳光,他从小就很怕被晒。
许瞳雪轻声道:“水镜城里禁止飞行,不允许使用飞行法器,也不让坐在灵宠身上飞行,所有人进了水镜城都得走路。”
“这个规定是初代城主定的,延续至今。”
云昭看过古籍上对于水镜城的描述,道:“是因为城内不少建筑是用废弃魔晶石搭建的,魔晶石很脆,在空中飞行容易对它们造成损坏。”
“还有一件事,我们等会要小心点。”
许瞳雪压低了声音,“凌镜的生辰宴就在二日后。我从虫傀那里听说,进城前,每个人都要进行一番询问,还会在城门口为每个人绘制画像,赠与通行令牌。
说是为了防止有人不怀好心,趁机混入城内,影响生辰宴的正常进行。我们俩到时候得配合一下,防止被识破伪装。”
他用幻术稍微改变了容貌,看起来就是个面容清秀的青年。
“嗯。”
云昭点了点头。
……
另一边。
罗泽从空中落下,走到了船边搂住他的男宠。
男宠名为江流,褐肤黑眸,温顺地靠着罗泽的胸膛,小声道:“主人。”
“总算是到了。”
罗泽望着底下的水镜城,眯起眼,少见的神情露出一丝凝重。
魔皇已经九百多岁了,“六子夺嫡”快拉开序幕。
他们修罗一族也得尽快选择好扶持的皇子,站好队。
免得新皇继位,看他们不爽,要他们一族交纳更多的岁贡。
刚才他没耐住性子,主动接近了最神秘的六皇子凌夜,想从他口中套点话,提前搞好关系。
结果六皇子凌夜话少得可怜,对他的态度很是冷漠,看起来对皇位并无兴趣。
是真的没有兴趣吗?
还是瞧不上他们修罗一族,不需要他们的助力。
思绪间,靠在罗泽怀里的江流难耐地动了动腰肢,仰起脸,凑到他唇边,软软地亲了一口。
“主人,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罗泽扣紧怀里的人儿,垂下眼眸,盯着江流明显盈满欲求的漂亮眼眸。
他勾起唇角,低头在江流的额间落下一个吻。
“现在不行,等下了飞舟,我再满足你。”
鲛人族最小的少主江流失忆后,成了他罗泽的男宠,连身子都被驯养得离了他不行。
罗泽一想到等会他搂着江流,出现在鲛人族的其他人面前,就忍不住想笑。
江流的姐姐,这次代表鲛人族来给七皇女庆生,那素来傲慢的江乐澜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罗泽想到这,顿时心情愉悦。
……
罗泽的不远处,赫连珈琉正被其他修罗一族的人围住。
罗娥纤细的手腕上缠着她的蛇骨鞭,再无前两日松散的状态。
罗娥一本正经地看着赫连珈琉道:
“我会亲自盯着你,不要试图耍花招偷跑。在十二灵兽舞表演结束前,你必须听我的命令。”
赫连珈琉温柔地笑了笑,还颇妩媚地撩了下长发:“好的,罗娥大人。我肯定不乱跑,还想着有时间和你再一起打牌呢。”
罗娥冷哼了声,“看我心情。”
……
飞舟开始降落。
水镜城外单独开辟一块空地,供飞舟落地。
城门口站着不少穿着轻甲的守卫,多是貌美的女修,她们正在挨个盘查进城的修士。
船上的人说笑着,走下船,向着城门口走去。
云昭和许瞳雪混在了人群里,跟着他们一起进城。
如许瞳雪所说,过了城门后,两个女子便领着他们进入了标着“明心水镜”的楼阁。
楼阁大堂中央是两道屏风。
屏风上是用毛笔绘制的墨画。
左侧是正在抚琴的长发男子,右侧是挥舞着长枪的飒爽女子。
“男左女右,请诸位挨个走到屏风后,我们会为各位发放通行令牌。”
有人抱怨道:“怎么这么麻烦,进个城还要通行令牌。”
有人附和道:“对啊,耽误我们的时间。修罗一族那群人怎么就不用通行令牌,直接放进城了?”
大堂内站在屏风旁的高个女子道:“他们不同,持有城主的邀请函。”
她顿了下,英气的眉一挑,落在了还在抱怨的那名男修士身上:
“这位客人,你若是嫌麻烦,现在可以自行离去,水镜城并不欢迎丑男人。”
丑男人?
大堂里的不少人都忍不住偷笑,瞄向了那名修士。
许瞳雪也好奇地看了一眼,小声道:“五官端正,不算俊,也不算丑啊。”
那名被说丑的男修脸色难看,直接怒道:“你说谁是丑男人?!水镜城的女人都是这么口……”
他狂怒的话被一道禁言咒打断。
一名白衣女子从空中翩翩落下,容貌姣好,身姿窈窕,仿若月宫仙子一般。
她看向了屏风旁的高个女子,轻声斥道:“楚英,不得无礼。”
又移眸看向了发怒的男修,温柔地道:“阁下不丑,只是长得不如楚英的夫郎,她才会失言。诸位不远千里而来,自是水镜城欢迎的客人。”
水镜城女子当家,会称自己的男人为夫郎。
闻言,男修脸色更是难看,甩袖站回了队伍中。
刚才的那一道禁言咒,明显是魔婴以上的修为。
许瞳雪碰了碰云昭的胳膊,传音道:
【这位可是水镜城的大人物,沈揽月,七皇女凌镜的师姐。不久前,刚突破了魔婴期,到了化神初期。】
大堂内,很快便安静下来。
左右的人有序地步入了屏风后,再领着通行令牌从另一道门离开。
很快,就轮到了云昭。
屏风旁的女子,瞥了眼许瞳雪挂的耳饰,道:“你们俩一起进来。”
第50幕 苍冥现身
看来是男男道侣的特殊待遇。
许瞳雪与云昭对视了一眼,迈步走到屏风后。
屏风后只有一名容貌秀丽的年轻少女,肩头披着羽毛一样的外衫,手里正握着支黄色的羽毛笔。
云昭的手正抓着许瞳雪宽大的衣袖,两人看起来就好像在牵手一般。
云昭目光淡淡扫过少女额心的那道红色竖痕。
嵌在眉心往上位置,仿若未睁开的第三只眼。
凌镜好大的手笔,竟请了渡鸦一族的人来替她作画。【渡鸦一族\/详见第22幕】
“名字?”
“薛瞳。”“赵小云。”
尹黎儿转着毛笔,狭长的眸子懒洋洋地落在了他们身上,“你们是道侣?”
许瞳雪害羞地看了云昭一眼,笑了笑,嗓音娇娇地道:“嗯。我同赵哥哥刚结成道侣,听闻水镜城有庆典,就一起乘飞舟来这边玩。”
他说话的时候,扭着腰,还不停地眨眼,浮夸得不行。
云昭沉声道:“正如他所说。”
尹黎儿被许瞳雪娇羞的表现伤到了眼。
她原以为能跟着尹陆来水镜城玩,没想到却被扔到这里干活,给入城的画人像图。
还要见识奇怪的魔修道侣,真的后悔死她。
尹黎儿看着许瞳雪,刚想让他解开脸上的幻术,突然手中的羽毛笔动了动,在画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放他们离开。】
【他们是凌夜殿下的人。】
这是尹陆的指令。
尹黎又看了眼许瞳雪和云昭,快速落笔,将两人现在的模样画到图册上。
“好了,你们拿上通行令牌离开。”
她放下羽毛画笔,将桌上的通行令牌扔给云昭和许瞳雪。
……
离开楼阁,没走几步,就走到了热闹的街市。
许瞳雪这才稀奇地道:“不是说渡鸦一族的眼睛能窥破一切幻象吗?竟然看不破我的幻术。”
他都已准备好应对的说辞,没想到直接就放他们进城了。
云昭同样也奇怪。
他脸上的人皮面具甚至故意揭了点翘皮,那么明显,却问都不问。
他轻声道:“不是她看不穿,而是故意不管。”
“有人对她授意?让她放我们过……”
许瞳雪说着话,就停下脚步,对着墙面上嵌着的透明水镜认真照了照,“还是说,她看见我的真面目,看上我了?”
他生得一副好相貌,偶尔暴露真容,有不少女子对他示好。
云昭:“……应该不是吧。”
蹲在他发顶的南婵,幽幽道:【果真是蠢货。】
纵使是声音好听,可动不动骂人蠢货,谁能乐意。
许瞳雪理了理领口衣衫,一边反问:【除了蠢货,你还会说些别的吗?】
【榆木脑袋。】
【不识抬举。】
【废物点心。】
脑海里快速蹦出了三个词,字字清晰。
许瞳雪睫毛气得抖了下,抬手按住头顶,【你闭嘴。再骂我,我跟你没完。】
南婵灵巧地躲过他的手,顺着发丝,落到了云昭的肩上。
周围人来人往,不少水镜城的女修在街头闲逛,给自己寻找合眼的夫郎。
云昭开口道:“走吧,我们找家客栈住下。”
“好。”
许瞳雪郁闷地抿了下唇角,边走边盘算着晚上多给南婵念些诗词歌赋、再吹几首曲子,让他做个待人有礼的三好虫崽。
……
水镜城的街道宽阔,还特别干净整洁。
没有地摊,路边都是精心装饰后的各种店铺,制衣店和首饰店最多。
每走几步,就能看到透明清晰的水镜,形状不一,店铺门口、墙面、树下……随处可见。
这种水镜触碰时会像水波一样,荡起涟漪,再很快恢复平静。用脚踩过,就好似踩在了积水上。
水镜城的女子尤爱美,在城中放置那么多水镜,是希望来此地游玩的人也能多直视自己,正衣冠,养容颜。
一路上,云昭看到俊美的男修被三五个女子围在墙边调戏,也看到涂胭抹脂的夫郎被英姿飒爽的女魔族抱在怀里哄。
这些事对城里的人来说,都再正常不过。
进了几家客栈,房间都被订满。
各族的人抵达水镜城后,往往会直接订下一家客栈的全部房间。
许瞳雪开始后悔自己没在水镜城买房。
又进了家偏破旧的老客栈。
客栈的老板娘,看着两人同款的耳饰,笑眯眯地道:
“你们来得挺巧,正好只剩一间房。”
道侣,自然要住在一起。
云昭面不改色地拿出银币,耳边却传来许瞳雪的一声惊呼。
他怔了下,余光看见一道黑影扑向了许瞳雪,直接将他撞倒在地,再匆匆跃起,跑出了客栈。
速度极快。
几乎是眨眼功夫,就消失在门口。
云昭皱了下眉,捏下影子符术,快速跟上此人。
\"谁撞我啊?\"
许瞳雪捂着胸口站起身,满脸迷糊,脸上印着个鲜红的巴掌印。
他刚同小二说话,让他准备些吃的,结果就突然被猛地扑倒,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就跑了。
许瞳雪眦了下嘴,突然感觉脸颊火辣辣的疼,瞥见一旁嵌在柱子里的水镜。
他才看到脸上的五指印,意识到在那一瞬间,自己还被黑影扇了巴掌。
草。
他可安分守已,从不树敌。
而且……
“耳饰也没了?”
许瞳雪抬手摸了下耳朵,发现他的耳朵上空荡荡,云昭送他的耳饰也被那个黑影顺走了。
客栈里有个大叔惊道:“刚才那是疾风狼的招式,电闪。”
疾如闪电,扑倒就跑。
云昭把银币递给了老板娘,专心地操纵影子,跟上在街头飞跃的人。
无奈那人速度太快,很快便进了旁边的一道小巷,消失不见。
“房间我们要了。”
云昭对老板娘留下一句话,就同气愤的许瞳雪匆匆走出客栈。
虫师自身实力不强,全靠虫傀保护,和攻击性强的灵虫护身。
某种意义上的“战五渣”。
许瞳雪释放冰晶蝶和蛾虫飞散到周围,去帮他找人,誓要找到扇他巴掌的黑袍小鬼。
云昭道:“他个头不高,身上披着黑袍挡住脸,看不清模样。”
“不会是水镜城里的小偷吧?”许瞳雪摸了摸身上的钱袋,“就偷了我的耳饰,也太奇怪。”
两人快步走进小巷,竟看见墙面上有用利爪划出的留言。
歪歪扭扭的爪印,写着丑丑的字:
【不许同白发老男人一间房。】
云昭:“……”
许瞳雪快气炸了,“白发老男人?这是在说我?!”
第51幕 啊,他漂亮的猎物(附苍冥正比图)
他不过三百来岁,正是魔修最年轻、状态最好的时间。
若是以人界的年岁来计算,他不过二十五岁。
怎么就成了白发老男人?
“老”男人?
许瞳雪眉毛抖了又抖,气得差点吼出来,“我哪里老了?!”
他们都不用猜,都知道这是苍冥留下的字。
许瞳雪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苍小冥,你这个蠢货,到底想干什么?有本事你出来!”
“老男人,也比你一个没长开的小矮个好,别躲着,你给我出来。”
“还敢扇我巴掌,太没有礼貌,难怪你师兄要把你关起来……”
他不会骂人,碎碎骂道最后也没憋出几个新词汇。
反倒是“蠢货”二字说得最多。
瞥着许瞳雪脸颊上的五指痕,云昭莫名有点愧疚。
不过,在离开不夜城时,他的寒冰符都没触发,许瞳雪的蛾虫也没发现有人靠近洞窟。
也就意味着,有人在暗中帮助苍冥。
有很大的可能,苍冥跟他们乘了同一座飞舟来到了水镜城。
云昭莫名感到不安。
凌夜在、苍冥也在,这两个若是联起手——
他怕是又要成为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其揉捏拍操。
云昭低声道:“之后见到他,我再好好训他。瞳雪,你别气了。”
许瞳雪抵了抵腮,寒声道:“行,他也得挨我一巴掌。老男人最、记、仇了。”
云昭:“……”
许瞳雪单手捂着脸,强迫自己不要同小孩子计较。
他冷静下来后,也想到苍冥出现意味着什么。
苍冥明显有备而来,气势汹汹地躲在暗处,不知道打什么坏主意。
而且收敛了冲动的性子……
就更可怕了。
许瞳雪盯着墙上的爪印,想起自己被扑倒时感受到的杀意,有几分后怕地道:“赵小云,要不你今晚自己睡,我等会再找家店住。”
真同云昭睡一间屋。
今晚怕是个,不眠之夜。
云昭轻声道:“行,接下来我们分开行动,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许瞳雪道:“不用分开,只要不睡一屋,我应该没事。回去吧,我们好好吃一顿。”
他懒得修炼,至今魔丹未结,早就饿了。
……
直到看着师兄离去,苍冥才收回视线。
他躲在空中的楼阁阴影处,全凭一双鹰眼才能远远看清师兄的模样。
——他漂亮的猎物。
十三日不见,师兄的腿不瘸了,看起来比之前更有生气。
他能看清师兄一张一合的唇,能够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能够看清他滚动的喉结……
一切的,一切的,都让他迷恋。
差点忍不住直接飞下去,搂住师兄的腰,再用力堵住那软润的唇,厮磨舔咬。
可他还是极力克制住。
苍冥垂眸看着掌心的白羽毛流苏耳饰,想起师兄耳朵上多出的黑羽毛耳饰,眼神渐渐变得幽深危险。
道侣。
师兄为什么会愿意与薛瞳那个老男人装道侣?
还有凌夜?
他现在在哪,为什么不在师兄的身边?
赫连珈琉在进客栈前,将他从灵宠球中放出来,他在附近徘徊,寻找师兄的踪迹。
就只看到了薛瞳和师兄在找客栈住。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他们说的话,直到听到师兄要同薛瞳睡一间屋,再也忍不住……
苍冥抬手把白羽毛耳饰,夹在他的耳垂上,透过一旁的圆形水镜看了眼。
镜面里,戴着黑袍帽的少年,凌乱的红发间露出白皙的耳垂,上面坠着一朵白羽毛流苏。
“果然更适合我。”
苍冥勾起唇角,舔了舔他的小虎牙。
既然凌夜不在,那他今晚就去见师兄,给他一个惊喜。
……
饱食一顿后,许瞳雪就自己寻了处安静的民宅借住。
脸上的巴掌印未消。
原本红色的指印处已经落了淤血,轻微肿起。
可见苍小冥打他时,是真的心里恨极了。
许瞳雪苦笑着,拿出一罐药膏,正要打开,给自己处理伤口。
就见一直沉默的南婵突然飞起,落在了他的眼前,柔软的白丝飞快地落到了他的脸上,覆盖住那些指痕。
【疼吗?】
南婵平时清冷高傲的声音,这两个字竟让他读出了一丝别扭的关心意味。
心里跟被挠了一下似的。
许瞳雪愣了下,有点不习惯地回道:【还行,没那么疼,就是看起来丑了点。】
南婵嗯了声,见许瞳雪脸色的指痕淡去,重新变成白皙的肌肤,这才重新飞到他的发顶。
许瞳雪抿了下唇,想着自己是他的主人,也没必要谢谢。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小巷里学南婵骂人蠢货,却没见他说话,奇怪道:【你怎么不骂我蠢货了?】
南婵懒懒地哼了一声,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
【我不知道你这么弱,以后若是有人伤你,我会护你。】
【毕竟,你是我的主人。】
南婵的声音清冷似玉,可尾音微微上扬,似竹林里掠过的清风响在了许瞳雪的脑海。
好听得他心里有点痒痒的。
等到回过神,许瞳雪才讷讷地道:“也没那么弱,我就是今天没有防备,才会被打伤。”
南婵低低地嗯了声,好似困倦地睡着了一般,安静地再也没有说话。
……
云昭并没有停留在客栈休息,而是单独去了城主府附近。
二日后,凌镜会从城主府离开,沿着水镜城的主街道,进行花车巡游。
巡游结束后,皇女的庆生宴正式开始。
届时,六位皇子会出现在城主府,为妹妹送上祝福。其他各族派来的人,也会献上表演和礼物。
隐蔽的魔晶石塑像后,云昭安静地站立着,指尖捏下一沓画好的符纸。
「马良笔·化蝶」
纸蝶从袖口飞出,悄无声息地飞向了城主府附近。
一只纸蝶飞到城主府上方,被无形的结界阻隔,瞬间消散在空中。
其他纸蝶快速将周围的摆设和道路布局,一点点地传到云昭脑海。
云昭很快就看清了城主府方圆百米的场景。
当然,还有那个捉住他的纸蝶,偷偷藏在屋檐上的黑袍少年。
——
【彩蛋】
「苍冥人设图」
「黑色斗篷、羽毛耳饰,可爱地比V:“果然更适合我!”」
「你喜欢吗?」
第52幕 忍住眼泪,不许哭
云昭闭上眼眸,解开符术,纸蝶瞬间消失在各个地方。
唯独留了那只被苍冥抓住的纸蝶。
街道上人来人往,云昭面无表情地避开人群,向着城墙方向走去。
那边有座水亭,被田田的荷叶包围,很是静谧。
池水连通着沉星湖。进入水亭,要走过一条曲折的水中小径,周围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
云昭慢慢地向前,穿过长长的小径上,再进了水亭中。
水亭里还有其他四个人,一对道侣正站在亭边,用买来的鱼食戏弄池里的锦鲤;
另外两个是年轻的女子,正趴在座椅上,挨近说悄悄话。
云昭挑了一处无人的角落坐下,从空间吊坠中取出了本古籍,安静地翻阅。
青年低敛着眼眸,笔直如葱玉的手拿着本泛黄色书册,黄昏的余光倾洒在他的身上,原本只算是普通清秀的脸,一时竟让对面在说悄悄话的女修移不开眼。
她们不知为何,视线就落在了云昭身上,连呼吸都轻了,生怕打扰到他看书。
水镜城内,最不缺美人。
不少女修的夫郎都有一张俊颜,可是为什么她们会对这个突然到来的男修怦然心动。
耳垂上偶尔摇曳的羽毛耳饰,都在撩拨着她们的心脏。
其中一个女修站起身来,忍不住坐到了云昭身旁,悄声逗他说话。
不远处,躲在最近的楼阁上的苍冥,努力告诫自己不要冲动,要耐心等天黑,可是看见有个女人坐到师兄旁边搭话,师兄还轻声与她言语。
那温柔的侧颜,还有那个明显放肆,越来越贴近师兄的女人……
师兄总是这样,容易招惹上别人。
烂桃花也太多!
“该死。”
苍冥再也忍不住低骂了句。
在跳下屋檐前,苍冥随手探入黑袍,扯乱衣领。
这才快步跑过水上小径,眨眼走进了水亭中。
少年揭开了宽大的黑袍帽,露出那张精致可爱的脸,略显圆润的眸杀气凛然地盯着坐在云昭旁的女修。
“离他远点。”
女修怔了下,对上他冷漠的眸,内心颤了下。
眼前的少年像是只龇牙咧嘴的幼兽,恨不得扑过来咬死她。
她边站起身往旁边走,目光边落在少年耳垂上挂着的白羽毛耳饰,这分明是同款。
云昭内心无比平静,他知道苍冥肯定会来。
来得比他想象得还要快。
云昭抬眸看向苍冥。
黑色劲装外披着宽大的黑袍,比之前要高了一点。火焰般的红发凌乱地披散着,只是拿草绳胡乱扎了个下。五官更为精致,多了一丝妖异的美感。
最显眼的是,他纤细的手腕和脚腕上还戴着金色的锁链。
云昭淡淡地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
苍冥没回答,察觉到亭内其他人探究好奇的视线,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你们都出去。”
坐在不远处的女修,轻声道:“凭什么,凉亭又不是你的……”
下一瞬间,苍冥到了她眼前。
有风掠过,黑色的狼耳从红发间窜出。
眨眼功夫,女修被他拎到了亭外的小径上。
苍冥目光冷冷地落在另外三个人身上,“要我帮你们走,还是自己走。”
其他三个人脸色难看,又看不透他的实力,不情愿地走出了凉亭。
苍冥这才看向云昭,他咬了下唇,道:“陶遥哥哥……还是说,我现在喊你小云哥哥好。”
他说话时,带着颤音,身体也一直在发抖。
变成赤色的狼眸毫无刚才的锐利,反而盈满了泪,看起来可怜极了。
云昭皱了下眉心,“忍住眼泪,不许哭。”
“恩。”
苍冥吸了口气,抬手抹掉眼泪,向前迈了一步,站在云昭面前。
他低下头,伸手抓住了云昭手中的古籍,眼眸紧盯着他的脸,“这十三天,你有想我吗?我……好想你。”
他原本想气势汹汹地质问师兄,为什么要喂他安眠香,为什么要把他关进洞窟戴上锁链,为什么要来水镜城见凌夜?
可是所有的怨言,触及师兄的眼眸,都卡在了嗓音,再消失不见。
最后只想问师兄有没有想他。
也许就如镇魂塔里的老家伙们说的那样,他犯贱。
在师兄面前,他就是一条狗,被拔了尖牙只想窝在师兄怀里撒娇的小狗。
云昭避开苍冥炙热的视线,淡淡道:“不想。”
他无声地攥紧手中古籍,将他从苍冥手里抽离,一边沉声问:“谁帮你来到水镜城?你来这里,想做什么?”
苍冥粗喘了口气,脑海里晃荡着“不想”二字,忍不住伸手抓住了云昭的手腕。
他像被逼急了的小兽,眼睛通红地看着云昭:
“就算我饿死在洞窟,你也不在乎,是吗?师兄你心里只有凌夜,因为他要来水镜城,所以你才会抛下我,就怕我……跟在你身边。”
“师兄,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云昭被他赤红的眸子看得心惊,手腕被扼得生疼,他几乎要掩饰不住平静的神色。
他根本不是为了凌夜来水镜城。
为什么苍冥会误会?
苍冥见云昭不语,他俯下身,赤红的眸子变幻,极力在压制自己将人扒光衣服,再咬住后颈的狼性。
眼泪从他眼中滑落,他委屈极了,也气急了,脸颊几乎要贴到了云昭的脸上,“师兄……是我太小了吗?”
泪水从他唇角滑落,再滴在了云昭的手背上。
云昭哑声道:“不是因为凌夜而来,与他无关。”
苍冥愣了下,有几分难以置信地眨了下眼,“真的……真的吗?”
他激动地搂住云昭,用脸颊蹭着他的脸,就差把人直接压在座椅上。
云昭被他蹭得躲也不是,推开也不是,他并不想与苍冥起争执。
至少在梅玉怜出现前,这个随时会炸的存在,还是要尽力稳住。
苍冥屈膝抵在云昭的胸口,不让他躲。
他一边蹭脸,一边小声道:“师兄,你肯定想我了,因为我梦见你好多次。刚才你又骗我……”
云昭被他柔软的发蹭得头皮发麻,苍冥已经不是小孩子的体型,却总爱像小时候行动。
余光瞥见亭外之前的女修带着穿着轻甲的城中巡卫在匆匆走来,他嗯了声,慢慢地推开苍冥,“别闹。”
“我不闹。”
苍冥咧嘴笑,露出两颗虎牙,又凑到云昭脸上软软地亲了一口,这才收回膝盖,原地站好。
原来师兄根本不在乎凌夜。
哼。
等他见到凌夜,定要把师兄的原话说给他听,再好好地耻笑一番。
不过现在——
云昭坐直身子,刚要站起身,就见原本脸上带笑的苍冥忽然颤抖着后退,接着站都站不稳,跌倒在地上。
第53幕 蛇尾缠腰(附大师兄Q设)
苍冥捂住了胸口,脸上的笑容散去,似乎想撑臂站起来。
“苍冥?”
云昭走近,鼻尖忽然传来一股腐坏的恶臭味,他匆忙蹲下身,想要扶住苍冥。
“师兄,我……没……”
苍冥嘴唇嗫嚅着,唇色短短发紫,就好似中了毒一般,话还没说完,就歪倒在了云昭怀里。
怎么回事?
云昭匆忙拉开苍冥的斗篷,再扯开领口。
腐坏的味道更重了。
原本白皙的锁骨下方,不知何时有一朵漆黑的蘑菇团案,蘑菇周围的皮肤溃烂,还在向外蔓延。
云昭垂眸落在苍冥苍白的脸上,还有那发紫的嘴唇。
完全地昏迷过去,连呼吸都透着股中毒后的紊乱。
不像是装的。
应该就是这处伤口害得他晕过去。
是谁伤的?
云昭快速封住蘑菇附近的脉络,给苍冥喂了个两颗解毒丹。
顾不得去处理伤口,他抱着苍冥匆匆站起身,往凉亭外走去。
“听说是你们擅自驱赶别人?”
赶来的水镜城巡卫女兵拦住了云昭,手中长枪横在小径上,瞥见云昭怀里的少年眼眸紧闭,明显中毒的样子,又立马放开路。
“沿着前方的路一直走,第一个拐点,左转,有家医馆。你们小道侣闹别扭,以后不要影响其他人,最好在家里闹。”
云昭点了下头,快步离开。
「暗影」
云昭捏下符纸,召出伤口已经痊愈的黑虎暗影。
「主人。」
暗影出现后,看见云昭怀里抱着的苍冥,明显紧张地后退了一步,感觉身上痊愈的伤口发疼。
他被打晕后,忘记了打他的人是什么模样。
现在直觉告诉他,极有可能是主人怀里抱着的幻灵族少年。
「快速载我们回客栈。」
「遵命。」
云昭把客栈的方问告诉暗影,就抱着苍冥坐在了虎背上。
他不能抛下苍冥不管。
无论他有多不想承认,他都是苍冥的师兄。
暗影在地面奔跑的速度很快,他踌躇道:
「主人,之前在雾隐森林伤我的人,可能是你怀里的那个孩子。」
云昭垂眸看着苍冥稚气的脸,「我知道。」
从他替暗影处理后背上的伤那时候起,他就知道,是苍冥用怒炎伤了暗影。
他的小师弟,性情莽撞冲动,又暴躁易怒,在外人面前永远都是凶巴巴的模样,下手狠辣。
唯独在他面前,才会和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也怪他,从小就惯着他,才会惯成了如此不懂事的样子。
……
赶到客栈时,黄昏刚好落下帷幕,天色也暗了下来。
云昭把苍冥放在了床上,拉开他胸口的衣衫。
喂了解毒丹后,苍冥的唇色明显淡了些。
看来就是这朵蘑菇释放的毒素。
到底是怎么受的伤?
与水镜城的人起了争执,然后不小心被暗算了吗?
云昭内心叹了口气,他略懂医术,也知晓大部分伤的处理方法。
冰冷的魔气包裹住手掌,沿着云昭的指尖,抽丝剥茧般进入了苍冥的肌肤之下。
“唔。”
昏迷中的苍冥痛哼了一声,额头也冒出了冷汗。
云昭感受到蘑菇印周围的毒素被魔气封锁住,才抬起手掌。
淡淡的黑雾从苍冥的肌肤上冒出,很快黑蘑菇印记就消失不见。
云昭轻咳了声,又拿了颗安眠香放到了苍冥唇边,准备让他老实在客栈睡上两天。
没想到,苍冥忽然睁开眼,抓住了他的手臂,“师兄……”
安眠香滑入他的口中,云昭见他喉结滚了下,神色也开始恍惚,以为是安眠香生效了。
苍冥半阖眼眸,手却紧抓着云昭不放,近乎呓语地道:“……你抱抱我吧。”
云昭嗯了声,俯下身,像小时候一样靠近苍冥的肩头,将脸颊搭在他的肩膀。
“睡吧。”
云昭的话语尚未落下,苍冥却陡然睁开了眼眸,吐出了那颗安眠香。
苍冥侧过脸,张嘴咬住了云昭的脖颈。
变得尖锐的虎牙刺进了皮肤,再瞬间抽出。
云昭反应过来已是迟了,覆满红鳞的蛇尾在一瞬间灵活地缠住了他的躯体,将他紧紧压在了苍冥的身上。
扑通。
扑通。
脖颈上的伤口微凉,酥麻感沿着血口处窜进了脑海。
苍冥伸出舌尖舔到脖颈上冒出的血珠,柔声道:“师兄,对不起。等你睡醒了,一切都会变好。”
云昭意识有点涣散,听不见苍冥在说什么。
他勉强抬起身,对上了一对冰冷的、无情的竖瞳。
这是不属于人的眼眸,冷血动物的眸子。
赤金色的瞳仁印着他的面容,如同锁定了最深爱、最痴迷的猎物。
——是蛇的诡计。
他疏忽大意,愚蠢地相信了苍冥。
锁骨下的毒蘑菇,怕是他某种兽态的能力,自己毒自己,然后装晕骗他。
“师兄。”
缠在他腰上的红鳞蛇尾动了动,少年伸臂扣住了他的后背。
很快滑落到了地面上。
云昭被他抱在怀里,赤鳞双尾蛇的专属技能【麻醉】,让他力气全失,无法动弹。
“你要带我去哪?”
云昭闭上眼眸,虚弱地问道。
苍冥滑动到窗口,快速变成了疾风狼的形态,纵身跃出了窗。
晚风凉爽。
夜幕降临后,城内的一切喧闹都会戛然而止。
沉星湖里水浪流动的声音,会被无限放大,传入水镜城内,就好似催眠的乐曲。
少年的声音在水浪声中轻飘飘的,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师兄要和我一起去泡温泉呀。”
他始终惦记着珈琉所说的汤池。
惦记着治好师兄身上的、脸上的疤痕。
看到疤痕,他会心疼,所以一定要全部给去掉。
沉星湖底生长的某种药草,是制作塑骨生肌液必须的原料。
所以只有水镜城才会有大量的生肌液。
城内女子爱美,想尽办法美容养颜,保持无暇肌肤,于是就有了由塑骨生肌液稀释后的室内温泉。
只需要花费五千两,就可以在温泉里待上一整晚。
许多水镜城女修,为了保持身体的状态,经常花费千金到美容汤泉里待上一两时辰。
苍冥披着斗篷,把云昭挡住,按照白日在城中听到的路线,很快就找到了那家养身医馆。
——
【彩蛋】
「大师兄q设」
「场景:戴着人皮面具施法的可爱大师兄,请跟我一起念“马良笔·化蝶”」
「明天见!云昭的脸要好了,开启温泉修罗场。」
「花花和为爱发电别忘记给我点点~」
第54幕 很糟,不知分寸地乱动
养身医馆门前,很是安静。
只有戴着面纱的女修偶尔披散着长发,从医馆内走出,回去休息。
对于她们来说,花费五百两,在生肌焕肤汤池里待上半个时辰,就已足够。
苍冥抱着云昭走进医馆,径直走进标着金汤的房间。
店里的老板娘正拿着话本,惬意地斜躺在摇椅上,瞥见穿着黑袍的少年,开口道:
“小朋友,那里可是最贵的金汤。你要进去,先付上二千两。”
金汤不会使用别人用过的汤水,是店里最干净的汤池,而且里面的塑骨生肌液的浓度高,陈年的疤痕泡上一晚上都能去除。
苍冥停下脚步,从空间吊坠里拿了个拳头大小的冰晶石,扔给了老板娘,“ 用这个抵,等出来,我再给你同样成色的火晶石。”
珈琉把他放出来后,他就立马问她要钱。
结果珈琉没有,最后苦笑着递给了他三块晶石,说是每个价值三千银,让他省着用。
老板娘抓住冰晶石,愣了下,喜上眉梢:“行,那你进去吧。”
极品冰晶石,怎么都能卖出二千银。
苍冥冷冷地嘱咐:“不要让其他人进来。”
“好的,在你们出来前,我不会放其他人进去。”
老板娘说着话,边好奇地往他怀里瞄。
可是人被黑袍挡住,根本看不清模样,只能看见耳垂上挂着的黑羽毛耳饰。
难不成是玩得过头,把人弄伤了,所以特地抱过来治疗?
她越想越停不下来。
……
房间内,光线柔和。
屋顶漏空,呈穹状,抬头就能看见空中的弯月。
【麻醉】的效果在减弱,云昭清醒了不少,只不过四肢依旧没什么力气。
他神色平静地看着苍冥将他抱到池边,一点点地揭掉他脸上的人皮面具,再凑到他的额头落下一个轻软的吻。
少年温柔地凑到他耳边言语,“师兄,我们泡一晚上,等明天醒来,身上的疤痕就全消了。”
云昭侧过脸,排斥地躲开。
苍冥掰过他的脸,不让他躲,哄道:“师兄,我不是故意想骗你,只是想治好你身上的伤。我若不装晕,你肯定不愿陪我来这里……”
想到师兄愿意救他,苍冥就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师兄心里果然在乎他。
云昭看着他的笑脸,只觉得内心麻木。
百年过去,他的小师弟从一个从不说谎的人,变成了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
他再也不会心软,去相信他说的话。
苍冥把云昭放到地上,解开他的衣衫。
那含笑的黑眸转瞬之间,变成了赤金色的竖瞳,闪烁着冰冷又危险的光芒。
黑袍下的双腿,也成了覆满红鳞的蛇尾。
苍冥扔掉黑袍,又随手解开衣衫,显摆地摆动着尾巴,直起身子,“师兄你看,这样比你还高。”
人躯蛇尾的俊美少年,在月光的照耀下,天真无邪地笑,眉目俊魅无比,还骄傲地指着自己的尾巴,“这里我一点也不小。”
云昭躺在地上,指尖轻轻地动了下,他面无表情,不想言语。
等麻醉的效果彻底消了,他就把这家伙按地上,狠狠打一顿。
苍冥见云昭不说话,也不恼,游走到他身前,尾巴慢慢地探进了云昭的身下,灵巧地把人卷到怀里,再跃进了汤池里。
池水温暖,苍冥靠着池边,尽可能地把云昭浸没其中。
“不知道这个泡多久,才能彻底去掉你身上的疤痕。要是效果不好,我就让她直接送原液进来……”
苍冥垂眸看着云昭的脸。
被池水打湿的发丝落在脸颊边,因为池水雾气和疗愈带来的热度,脸颊泛着一层薄红,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配上素有的清冷表情,就更想让人弄哭。
苍冥心跳迭起,不由地舔了舔唇。
他压住躁动的心情,低下头抵住云昭的额心,指望说话来让自己冷静。
“师兄,我好想把你吃掉哦。”
“可是不行。”
“珈……有人同我说,强制和逼迫,只会让你更讨厌我。”
苍冥说到这,鼻尖也与云昭相触,语气有几分沮丧地道:
“我不想被师兄讨厌。”
云昭倒是觉得稀奇。
以苍冥的性子,除了他,竟然也会听别人的话。
这个“珈”就是暗中在帮他的人吗?
珈什么?
云昭脑海里忽然冒出了飞舟上那个特别的女人——赫连珈琉?
难道是她带着苍冥上了飞舟……
苍冥抬起云昭放在身侧的手,置于唇边,亲吻了下手背,再与自己十指相扣。
他轻声道:“对了,师兄,你是不是还想练剑,所以从来都是不愿伤到手。”
即使淫纹发作,在无比难受的情况下,师兄都下意识地咬住手腕,不愿意咬手背。
“霜月剑在盛煜安那里,我以后想办法抢回来。”
云昭闭上了眼眸,他几乎想要封住苍冥的嘴。
练剑?
他哪里再配碰霜月剑。
筑剑师曾今 为他打造了仙剑最轻的一柄剑——霜月。
注入灵气后,薄如蝉翼,通体透明。
他曾视若珍宝,每日都抱着睡觉,每日都精心擦拭。
他偷偷地发誓,要让霜月剑无人不知,让云霄仙君之名响彻整个仙界。
可是呢。
后来,淫纹发作时,他浑浑噩噩,等到回过神,已经用霜月剑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霜月跟着他一起脏了。
他彻底丢了剑心。
再也不配练剑。
云昭闭上眼眸,哑声道:“我不喜欢……剑。”
苍冥怔了下,认真地亲吻着云昭的手指,没再说话。
师兄怎么可能不喜欢。
他一定要从盛煜安手里拿回霜月,还给师兄。
塑骨生肌液在治愈受损的皮肤,像是温柔的手抚过每一寸伤疤。
酥酥麻麻,让云昭感到燥热。
可苍冥显然不知道他的感受,依旧在不知分寸地动尾巴。
蛇鳞冰凉,沾了水后滑溜溜的,尾巴尖环住他的小腿,再慢慢地滑动。
云昭微微张开唇,难受地低喘了声。
很糟。
第55幕 容貌恢复,修罗场至
这小混蛋是不是故意的?
知道他难受,还乱动尾巴……
苍冥瞥见师兄微张的唇,心脏怦怦直跳,他觉得自己快忍不住了。
脑袋里两个小人在疯狂争吵。
一个盘腿而坐,敲着木鱼,对他念叨:
“冷静点,冷静点,你忘了师兄最讨厌别人逼迫他吗?若不是他心甘情愿,你强制占有他,只会让他更加厌恶你。”
另一个怒目而视,举着拳头大吼:
“他们都可以,你凭什么不行?!上啊,都这种时候了,你冷静什么,你难道不想师兄彻底属于你吗?那么香的肉摆在你面前,你现在不吃要等到何时?!给我上啊!”
“闭嘴。”
“都闭嘴。”
苍冥甩了甩头,蛇尾不由地沿着云昭的腿往上滑。
那赤金色的竖瞳晦暗难明,死死地盯着云昭。
云昭被他看得内心一颤。
他动了动腿,想要从那冰冷的尾巴里抽离。
塑骨生肌液让他全身发热,再被苍冥这么撩拨,淫纹怕是要被触动。
到时候,情况更糟。
云昭后仰着,总算挣脱了蛇尾。
——才怪。
那红鳞尾巴在水中游走,愈加放肆地缠住了他的脚腕,将他往回拽。
苍冥戏弄般地凑到他脸前,伸臂搂住他,不让他再乱动。
手腕上的锁链磕住了云昭的后背。
“师兄,你陪我说说话吧……”
“我快忍不住了。”
“好。”
云昭侧过脸,任由那蛇尾锁住了腰,让他只露出个脑袋,悬浮在汤池上。
苍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敢看师兄的脸,视线落在云昭的左耳上。
“被弄湿了,我给摘掉。”
苍冥伸手摘掉羽毛耳饰,随手放进空间,这才看到耳垂上的那枚黑晶石,还有晶石周围的诡异黑纹。
他皱了下眉,寒声道:“这是什么?”
他明明记得,薛瞳的耳朵上并没有这个黑纹印记。
那师兄耳朵上的印记,是谁留下的?
“……”
云昭知道若是说出凌夜的名字,苍冥绝对会直接发疯。
他除了保持沉默,别无选择。
“我不喜欢这个印记,我们把它去掉,好不好?”
少年凑到他耳边,尖锐的虎牙厮磨着他的耳垂,最后咬住那枚黑晶石。
不管是谁留下的,师兄身上只能有他留下的标记。
利牙尖锐。
加上苍冥独有的怒炎灼烧。
咔嗒一声,碎了。
云昭闷哼了声。
隐约感觉从进了水镜城后,就被他屏蔽的定位法阵,就在刚才重新启动了一瞬。
苍冥亲了亲云昭的脸颊,小声道:“师兄,真不知道你又招惹了谁,偏偏还让他留下标记,我真的好气。”
云昭闭上眼眸,垂在身侧的手又动了动。
麻醉效果好像消失得差不多了,再等会,他就把这个小混蛋按地上打一顿。
苍冥重新搂着人,靠在岸边。
指尖沾了点生肌液,捏住耳垂,慢慢地捻磨着。
想要把那黑纹彻底消除。
可是却怎么也消不掉。
苍冥压住自己胸口的火,把脸颊搭在云昭的肩上。
他忽然想起师兄脸上的伤痕,也需要治愈。
冰凉滑腻的蛇尾迅速沿着云昭的腿往上,最后转着弯彻底把人缠住。
“!”
云昭怔了下,下一瞬间就整个人落进了汤池里。
水灌进了鼻尖,云昭被呛到了。
他努力憋住气,想要挣脱开蛇尾的束缚,却反被从身后彻底搂住。
“师兄。”
“我们要在水下待一段时间。”
汤池清澈,能看见漂亮的红鳞蛇尾在水光下发着微光。
而蛇尾紧紧地缠绕着一个衣衫凌乱的男子。
男子身形瘦削,越是挣扎,越是被束紧。
被鳞片压住的肌肤都晕着一层薄红。
画面无比的骇人心魄。
苍冥探过身,捧住了云昭的脸,在他的恼怒的目光里,弯起眉眼露出可爱的笑颜。
灿烂的红发在水里飘摇。
苍冥凑到云昭脸前,温柔地含住了唇。
他吻得很轻,又很霸道,完全不让云昭躲开。
被夺走呼吸,又给予了呼吸。
蛇类灵兽本就双栖,能够在水下游动,待上很久的时间。
云昭垂着眼眸,被吻得脑袋晕沉,他张嘴狠狠地咬了一口。
于是,唇内就弥漫着血味。
脸颊上的旧伤传来酥酥麻麻的刺痛感。
云昭知道,他被毁去的脸正在恢复原样。
苍冥松开唇,唇瓣破了口,他眨了下眼,看着师兄那布满伤疤的半张脸在变化。
伤疤一点点消融,被粉白的新皮覆盖……
师兄。
师兄。
苍冥痴迷地望着云昭,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这张脸,像是怕消失一般,又颤抖着收回手。
他用目光描摹,恍惚间看见了过去陪他玩耍时的师兄,眼眸顿时落下泪。
到底是为什么?
一切会变成现在这样。
云昭无法呼吸,他有几分窒息地在蛇尾中挣扎着,想要回到水面。
苍冥回过神,只看见了一对冷淡的眸,他轻声道:“还不够,再待会。”
苍冥倾身,重新堵住了云昭的唇。
唇齿相依,却只是他一味地纠缠不放。
苍冥压着云昭,抵在他池边的墙壁,把他圈在手臂间,不让他挣扎。
也在某一刹那,苍冥突然有了个奇怪的念头。
——当初到底是为什么他会答应凌夜和盛煜安,与他们一起合起伙囚禁了师兄?
好奇怪。
他怎么想不起来。
云昭捏下了符术,魔气从他身上涌出,直接趁着苍冥晃神,抽身而出。
苍冥回过神,就已经被云昭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他愣住了,没见过云昭如此愤怒的神情,呆呆地看着云昭,“师兄……”
他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师兄要生气。
云昭恨恨地瞪了苍冥一眼,纵身往上,希望到岸边再收拾他。
可是他刚趴到岸边,就忽然感受到另一个熟悉又强大的气息。
来人速度很快,在快速向着这里接近。
糟透了。
云昭怔了下,下意识地重新缩回了汤池,再抓住跟着他的苍冥,一同落在了池底。
“别说话。”
云昭随手在自己和苍冥身上贴了个隐身符,隐蔽气息。
苍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要开口,就被云昭贴近,堵住了唇。
柔软的唇瓣主动贴近他,吸取空气,让苍冥激动不已。
他想摇尾巴,感受到池外突然降临的魔压,又默默地安静不动。
这是谁?
师兄怎么怕成这样?
——
【明日见!师弟们初见面。】
第56幕 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师兄
不过——
管他是谁呢。
先吃点肉最重要。
苍冥瞥着云昭紧张的模样,恶作剧地捏了下他的腰。
又堵住唇,逼着云昭认真地同他亲吻。
……
医馆上方的结界,来人轻轻地一踩,便崩裂着破碎。
老板娘楚臻猛地从摇椅上弹身而起,迅速冲进了金汤池。
“是谁不长眼,敢闯我楚臻的医馆……”
她抽出发簪,对准空中,原本的斥责话语,在触及来人的面容时,戛然而止。
红色发带飘扬,此人从穹顶空洞落入,身姿高挑如松。
一身精致的白金配色的斜襟长衫,腰身用淡金色的宫绦随意地打了个结。而下半张脸则是被个黑底银纹的面罩遮住。
黑发凌乱在额前,底下的一对蓝眸如宝石般勾人心魄。
作为水镜城的女子,怎么可能不认识这对蓝眸!
——凌夜殿下啊!
就算戴着面具,变成了黑发,楚臻都能一眼认出。
自从看了美人图鉴,她们做梦都会梦到的顶级美色。
梦里恨不得把衣服扒了,好好摸摸那胸口的魔纹。
凌夜站在汤池边,魔气从周身溢出,眨眼间地遍布整个房间。
他皱了下眉心。
除了一个女子,并未发现其他人的存在。
可是赵小云耳垂上的定位法阵,明明最后确定的地点就在这里。
楚臻被凌厉又霸道的魔气压得差点跪下。
她想到凌夜殿下戴面罩,就是不想被人认出身份,颤声道:
“……你是何人?为何要擅闯我的医馆。”
凌夜转过脸,闻声看向了楚臻,他冷声道:“你有看见一个……戴着羽毛耳饰的人吗?”
紧张的老板娘楚臻瞄了眼汤池,没看到人影。
可是池边分明有散落的衣衫。
之前进来的黑袍少年和戴着羽毛耳饰的人,极有可能还躲在房间里,还脱了外衫在抱抱。
只是现在她还怎么描述,说实话的话……
万一凌夜殿下也喜欢那人,岂不是很尴尬,觉得没面子把她噶了灭口咋办?
楚臻在说与不说之间纠结,感受到魔气的躁动,最后道:
“看见了,他戴着黑羽毛流苏的耳饰,但是我没看清模样。一个黑袍少年一个时辰前抱着他进了这里,不过,不知道他们走没走,我在外面睡着了……”
一阵疾风掠过。
闪烁着寒意的匕首,悬在了她的头顶。
凌夜抬起手对准了楚臻,露出的指尖有电光闪烁。
他轻抵着唇角,一句话没有说。
可又分明说了一切。
楚臻怕得要死,有那一瞬间觉得她已经被杀掉了。
她颤声道:“他们进了这里,我没看到有人出去。”
悬于头顶的匕首嗖地飞回,再在凌夜身边隐匿不见。
“那……您忙。”
楚臻转身匆匆跑出房间,贴心地把门关好。
虽然美色可餐,但皇族行事向来随心所欲,一不留神就会丢了命,她可不乐意。
……
飘散在房间的魔气,随着凌夜的心情躁动着。
来到水镜城后,他再次遇到了尹陆。
作为皇族的司吏官,尹陆奉魔皇之名来水镜城,去记录皇女凌镜的生辰礼宴的场面。
上次屋檐上偶遇,尹陆画下了他的模样,也许诺欠他一件事。
他便让尹陆到城门口替他盯着耳垂纹印的男子,放他进入水镜城,并告诉他此人真正的模样。
尹陆说此人名为赵小云,戴着人皮面具,还施加了特殊术法,即便是他真视之眸也无法看清面容。
还说,赵小云与另一个俊逸的男子薛瞳同行,自称是道侣关系。
道侣?
凌夜觉得蹊跷,又觉得懊恼,掌心的红印都让他感到炙烫。
心中某个猜测反复回响,几乎要把他逼疯。
他必须快点见到“赵小云”!
没想到进入水镜城后,赵小云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切断了定位法阵,让他无法确定位置。
“赵小云……”
凌夜迈步走到池边,脚边踩到了衣衫,他怔了下,俯身捡起。
凌夜攥紧衣料,喉结轻轻地滚了下,沉声道:
“赵小云,你出来。”
……
池底。
苍冥自从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就惊愕地瞪圆了眸子。
该死。
竟然是凌夜!
难怪师兄会突然反常地躲起来……
也就是说,果然师兄与凌夜见过面,而且凌夜还在师兄身上留下了什么印记。
难道耳垂上的那黑纹,是凌夜留下的?!
在他沉睡的时候,见到面了吗?
苍冥真的要炸了。
他越加肆意地扣住了师兄的腰身,手掌轻轻地摸索着。
云昭被他摸得腰肢发软,却不敢乱动,只得松开唇,皱着眉心捂住苍冥的嘴。
就怕他出声,惊动上方的凌夜。
也亏凌夜看不见,否则他们早就暴露。
云昭用唇语道:“别闹。”
苍冥点了下头,强迫自己要冷静。
云昭松开手,全身心地放在水池外的声响。
幸亏凌夜看不见。
然而——
池水翻涌,眨眼间如受到了什么强吸附,翻腾着往上。
汤池上方,凌夜闭着眼眸悬浮,周身透明的丝线飘动,在整个房间内飞舞着。
他要搜查所有的地方,直到确定赵小云不在。
云昭抓着苍冥稳住身形,脸色难看地看着丝线靠近。
要在靠近的一瞬间,躲开。
还是说,直接出声,让凌夜停下,问问他到底来做什么?
反正凌夜看不见。
苍冥窥见了师兄眼底的纠结。
看来,师兄并不想见到凌夜。
苍冥凑到云昭脸前,嘴角扬起笑颜,用唇语道:“在我死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相信我吧,师兄。”
有他一个人就足够。
第57幕 刺激个毛,他是自虐狂吧
云昭怔了下,下一秒就见一颗晶莹剔透的小球浮现在眼前。
这是灵兽球。
可以存储活物。
没想到苍冥关键时候,没有以前那么笨,也没直接气炸,反而冷静得超乎他的预料。
云昭指尖触碰着灵兽球,任由自己被吸入其中。
苍冥抓住灵宠球,凑到唇边,快速亲了一口,这才放回空间。
贴在他身上的隐身符随之消失。
池水里突然出现的另一个人气息,惊动了凌夜,他瞬间落到了苍冥上方。
指尖电光闪烁,凌夜冷漠地操控着三枚菱形暗器,准备困住躲在池中的人。
四目相对。
苍冥彻底看见了凌夜,黑发蓝眸,比之前又高了一点。
“戴什么面罩,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苍冥朗声大笑,纵身跃起,蛇尾一弹,灵巧地避开飞驰而来的暗器。
蛇尾在空中化为正常的双腿,后背陡然生出漆黑的鹰羽。
苍冥在半空中扇动翅膀,万千羽毛从他后背飞出,旋转在他周身,将靠近透明的丝线隔开。【第四兽态,前三个你们还记得吗?】
“赵小云在哪?”
凌夜冷漠地看向了苍冥。
魔气具现化,化为了无数暗影向着苍冥扑去。
此人并非薛瞳,而是个嗓音未脱稚气的少年。
“他是我的道侣,不是你这个……”
苍冥伸展双臂,一对鹰眸窥见了凌夜的异样,顿时调笑道:“瞎子配肖想的!”
“哈哈,难怪赵小云不愿意见你。”
怕不是瞎了以后,连师兄都认不出。
呵。
瞎子!
“看来,他在你那里。”
凌夜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苍冥身前,魔纹涌到指尖,如利刃抓向了苍冥的肩膀。
苍冥没料到他那么快,想往后仰避开,却已是来不及。
漆黑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硬生生扯下一块肉来。
“啊!”
苍冥狼狈地闪动到地面,捂住血淋淋的手臂,痛得低哼了声。
该死。
他果然不是凌夜的对手。
这个疯子比以前要强得多。
苍冥收起鹰羽,脑海里晃过十二种兽态,竟找不到一个攻击力强、速度又快的灵兽来应付凌夜。
“我会让你说出赵小云的下落。”
凌夜悬浮在空中,伸手摘了面罩,又张嘴咬掉染血的护甲手套。
他舔去唇角沾染的血,神色冰冷地盯着地面上的少年。
原本漆黑的眼前,就在刚才触碰到此人后,忽然变得能看到模糊的画面。
当年他闯入幽冥鬼界,想知晓师兄的生死,翻开了那本鬼界宝典生死薄。
他看见了师兄的名字,得知他还活着,却也付出了代价。
离开鬼界后,就再也看不见。
那时候,他醉醺醺地喝着酒,甚至还会想,看不见也好。
反正,看不见师兄。
瞎了就瞎了。
反正,师兄不愿见他。
可是在飞舟上,从他抓住“赵小云”的手那一瞬间起,他开始无比期望自己能够重新看见。
凌夜握住拳。
手臂被魔纹覆盖,漆黑的肌肤上浮现暗金色的梵文。
无数漆黑的魔气球浮现在凌夜的身边,他对地面上的少年,有一种潜意识里的熟悉感,还有厌恶感。
竟敢嘲他是瞎子。
一定要打到他服气。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苍冥也默默换了个抗打的兽态,身上被坚硬的灰鳞甲覆盖,只露出脑袋。
瞎子而已。
他打不过,躲就是。
能耐他何?
苍冥伸出手,嚣张地比了个中指,笑道:“瞎子,谁怕你!”
凌夜隐约窥见地上的少年在做手势,胸口竟被激起了一丝怒意。
凌夜面无表情,压低了唇角,寒声道:“聒噪。”
魔气球如急雨,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纷纷下坠,汇聚成狰狞的凶兽扑向了苍冥。
苍冥抱住脑袋,开始狂奔。
“瞎子。”
“赵小云是我的,你不配见他。”
他一边跑,一边碎碎念叨。
偶尔被魔气球内的电闪炸地跌倒,又赶忙爬起来继续跑。
房间太小,根本经不起他们折腾。
很快墙壁,就直接破了个大洞。
苍冥伤横累累,冲出了大洞,换了个疾风狼的兽态,四肢着地,狼尾甩动,跑得飞快。
被动静惊吓到的楚臻气喘吁吁地跑出医馆,眼睁睁看着凌夜如同杀神一样,追着人而去。
妈呀。
真是情敌啊。
……
灵兽球中。
云昭有几分无聊地坐着,垂眸看着掌心发呆。
这里听不见外面的动静,也无法修炼。
现在他的脸已经恢复。
以后怕是真的没办法用真面目见人了。
云昭有几分头疼地鼓了下嘴,在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可是耳边却突然传来奇怪的声音,隐约还有轻微的走动声。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这么快接触……】
【攻略对象状况如何,是否有剧烈的情感波动?】
【无,攻略对象无法从虐身剧情走出,不能接受他们。】
攻略对象是什么?
云昭怔了下,对“攻略对象”这个词汇感到很陌生,也无法理解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胸口忽然有点窒息。
脑海里的声音,越来越轻。
【能否试着消除那部分的记忆,淡化他对三号、二号的厌恶感……这样下去,怕是遥遥无期。】
【不能,当初那部分的强制剧情是总设计师要求的,说很刺激,有助于增强角色的‘惨’感。】
【刺激个毛,总设他是自虐狂吧。】
【等等,休眠仓怎么亮了……】
云昭无法理解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脑袋昏沉,隐约间有无数模糊的画面闪过。
他闭上了眼眸,陷入了昏睡之中。
……
【嗷嗷,揭露一点点的主线。明天见!】
第58幕 苍冥惨兮兮,凌夜没下手
另一边。
水镜城的某个楼阁上。
锋利的菱角暗器贯穿了苍冥的胸膛,身上的灰鳞甲也残破不堪,血肉模糊。
他被打得重伤。
苍冥无法动弹,菱角暗器将他钉在了屋檐上,一丁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凌夜这傻逼打得是真狠,就差直接要了他的命。
也幸亏他抗打,不然早死了。
“他是我的,就算你杀了我……也不会告诉你……这个
……瞎子。”
苍冥咳嗽着,边说话,唇边不停地滑落血水,他的眼皮肿了,睁不开。
凌夜俯视着他,一脚踩在了苍冥的肩膀,眸中寒意冷冽,他勾起唇角:“等杀了你,调搜魂术,总能找到他。”
搜魂术。
苍冥完全忘了还有这个恶心的术法。
以凌夜现在的修为完全能在他将死之际,查看他的部分记忆。
他不用怒炎,就是怕被认出身份。
这一搜魂,岂不是全暴露了?
苍冥吐了口血,睁开肿胀的眼皮,狠狠地瞪着凌夜:“卑鄙……”
凌夜看不清这人的具体模样,只觉得有种微妙的熟悉感。
见他这副血淋淋的惨样,心情都变得没那么糟。
而且他的血,似乎能够让他看得更清。
凌夜抬手,捏住苍冥的下颌,另一只手干脆地拿着匕首在他肩膀上挑了块完好的皮肤,直接划破。
又瞬间拿出酒碗,抵在了伤口处。
苍冥疼得嗷嗷叫,一边喘着粗气,有气无力地骂:“草……你在做什么……”
他也不想草。
可是凌夜的行为确实有病。
拿酒碗等他的血,绝对是有什么大病。
酒碗里很快盛了一小半血。
凌夜皱了下眉,有几分嫌弃地抿了一小口。
“喝我的血……”
苍冥都看愣了下,没想到凌夜还是等来喝的,他虚弱地道:“你……不会灵智也……出了问题吧。”
眼睛不行,脑子也坏了?
都这样了,还惦记着师兄,也不怕师兄嫌弃。
“闭嘴。”
凌夜屈指弹了个禁言咒,彻底封住苍冥的嘴。
他将碗中血饮尽,闭目快速吸收,再次睁眼,视野果然变得更清晰了一点。
虽然依旧蒙着层雾,但能看清这个聒噪的幻灵族小鬼有一头红发。
同他的小师弟苍冥一个色。
碍眼的红。
凌夜眯起眼,覆着魔纹的漆黑右手,按在了苍冥的眉心,他冷声道:“说,赵小云被你藏在哪了?”
指尖电光闪动。
苍冥被电得一颤,吐血吐得觉得自己都要干涸了,他倔强地撑着眼皮,原想说:“才不会告诉你。”
转念又想,这样挑衅,凌夜怕是耐不住性子,真在他脑门戳个洞,直接杀了他。
苍冥舔着满是锈味的唇,气若游丝地道:“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啊!”
他话没说完,额心就一阵刺痛。
凌夜面无表情,耐心已到极限,刚才就想直接杀了这个聒噪的小鬼,但却莫名其妙无法下杀手。
“不信……你杀我……”
苍冥闭上眼,疼得连骂都骂不出来,破罐子破摔地装死。
凌夜皱了下眉心,移开手指,重新踩住他的胸口。
这个红发小鬼真的不知道赵小云的去向?
他想直接把人杀掉,内心却有一丝迟疑,有个声音冒出来:
他的血对你还有用处,若想看见,得让他活下去。
不能杀了他。
耳边传来微弱的呼吸,凌夜迟疑地移开脚,又俯身捏开苍冥的嘴,塞了个凝血丸。
苍冥哪里敢吃凌夜给的东西,含在嘴里,不往下咽。
“咽。”
凌夜捏住苍冥的喉咙,指尖使力。
苍冥咳嗽着,最后还是不甘心地咽下了丹丸,他勉强虚着眼,盯着凌夜。
凝血丸融入身体,原本的伤口处,渐渐停止往外冒血。
苍冥自己都愣了下,感觉身体突然暖洋洋的。
还给他吃了个好东西。
这是在打什么主意?
“我不会杀你。”
凌夜盯着红发的少年,冰蓝色的眸子在月光的照耀下,讳莫如深海。
故人难见。
一百年前苍冥同师兄一起消失,他到无相之海打听,得知神兽苍婪突然暴怒,亲手将自己的幼子打得重伤,连神魂都丢进了镇魂塔。
苍冥,毕竟是他的师弟。
他去找苍婪,想要让他放出苍冥,却遭到拒绝,反被苍婪厉声斥责。
“裴卿尘那个秃驴,难道就没教过你们何为礼义廉耻?!囚禁自己的师兄,行下流事,还敢来向我讨人?可笑!可笑!”
“当初若知冥儿会走上歧路,与你们一起犯下大错,还为了个男人无心修行,寻死觅活,我断不可能让他去风月谷。”
“凌夜,你又要执迷不悟到何时?!云昭可是你的师兄!”
……
眼前的红发少年,总给凌夜一种错觉。
仿佛此人就是他的小师弟,或是他小师弟同别人生下的孩子……
不然怎么会,都一样讨人厌。
苍冥怔了下,被凌夜的眼神看得内心发怵。
不可能吧。
这瞎子怎么看起来能看见了?
苍冥刚要开口说话,凌厉的魔气却扑面而来。
眼前一片黑,转瞬间他昏了过去。
凌夜伸手,按在苍冥胸口,指尖溢血,留下他的神魂标记,再拎着人跳下屋檐,直接随手扔到路边。
这才在夜色里离开。
……
“醒了,醒了!”
苍冥迷糊地睁开眼,就见到了一个男孩的笑脸。
男孩牙没长齐,正用软乎乎的小手捏着他的脸,一脸天真烂漫。
苍冥抬手揉了揉脑袋,又艰难地撑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正在了一家有些破旧的医馆里。
他全身的伤口,都被处理好,被麻布缠住。
小男孩踮着脚,趴在床边,好奇地看着他。
“是你救了我吗?”
“不是,是我捡到你哒。”
苍冥艰难地脚踩地,意念一动,给自己换了个有治愈能力的兽态。
小男孩眼看着他额顶冒出了软乎乎的兔耳朵,一黑一白,耳朵中央是毛绒绒的浅杏色。
连眼睛下方都出现了两颗血红的印记,就好似眼泪一般。
十二灵兽之水墨泪兔。【第六兽态,欢迎给剩下的六只灵兽命名。】
“兔叽,是小兔叽。”
小男孩激动地伸手,想要去摸他的兔耳朵。
苍冥俯身把他抱在怀里,身上的伤口在缓慢地被泪兔的治愈能力修复。
没想到凌夜竟然会放过他。
真是奇怪。
苍冥边想着,放任小男孩伸手抓住他的兔耳朵。
第59幕 我会很乖的,让我陪在你身边吧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一名白发苍苍的矮个子老者走进屋里,看见苍冥就是一愣。
“幻灵族?”
魔界也就幻灵族会出现兽态的特征。
老者名为林愿,是一名年近百岁的低等魔族。
魔界的低等魔族,资质差,吸收魔气困难,终生都难到魔丹期。
林愿是侏儒鬼族,生来就相貌古怪,也注定无法长高。
他在水镜城经营一家医馆,平时清闲自在,与医馆门口捡来的弃婴生活。
林愿呵呵笑道:“受那么重的伤,醒得倒是挺快。看来不需要熬汤药了。”
幻灵族多为高阶魔族的玩物,今早他被小无拉到旁边的巷子里,才发现血淋淋躺着的少年。
兔耳朵被小男孩摸得有点痒,以至于苍冥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就显得好像在害羞一样。
在他怀里的男孩林无从未见过这么俊的哥哥,抓住兔耳朵的手,都不由地松开。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苍冥的脸,傻傻地咧嘴笑。
苍冥从空间里拿出一块火晶石,递给林愿,“这个给你。”
林愿摆了摆手,“太贵重,不要。”
他拿着火晶石去卖,怕是因为是个弱小的低阶魔族,直接被抢走,一分钱都得不到,还要挨顿打。
苍冥收回火晶石,也没再说什么。
他把林无放地上,从空间拿出新的衣衫套上,又随意地给自己绑好头发。
“那我走了。”
苍冥急着找个地方,把师兄从灵兽球放出来,没空在这里耽搁。
“大哥哥……”
林无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衫。
苍冥纳闷地低头,“你有何事?”
林无紧张地手都在抖,看着苍冥泛着薄红的脸,还有眼下的那两滴小小的血泪,感觉心脏怦怦跳。
苍冥不耐地道:“有话快说?”
林无小声道:“小兔叽,你叫什么名字?我是林无。”
“苍冥。”
苍冥扯了下衣衫,让他快松开。
“苍……苍,你很……好看,我……”林无第一次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道:“喜欢……你。你以后…能来找……我吗?”
从他在巷子里看见苍冥的时候起,他就想把苍冥捡回家,就像阿愿爷爷把他捡回家养一样。
苍冥愣了下,往后退了一步,他皱着眉头道:
“不行,我有喜欢的人了。你不可以喜欢我。”
他扯开林无的手,见他泪眼汪汪的,似乎因为他的话难过得要哭出声。
不知道为什么,苍冥突然觉得林无就像曾经的自己。
有点傻。
一厢情愿地喜欢师兄,可师兄根本不接受他的心意。
苍冥抬起手,俯下身,有几分僵硬地摸了摸林无的脑袋,他轻声道:“只可以在喜欢的人面前流眼泪,记住了。”
林无嘴唇嗫嚅着,伸手想要抓苍冥的衣衫,最后还是攥紧拳头,抹了下眼泪,哽咽道:“嗯。”
苍冥收回手,又甩了下脑袋,快步离开了医馆。
如果师兄在就好了。
他没有对人凶,有在改。
医馆内,林愿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
“师兄。”
“醒醒。”
云昭从睡梦中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他缓缓地睁开眼眸,就看见了苍冥的笑颜。
他坐起身,屈腕抵在额头,依旧有点头晕。
苍冥见师兄似乎没睡醒,神色有点恍惚,担忧道:“师兄,你怎么了?”
“我没事。”
云昭哑声道。
之前在灵兽球里听见的对话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让他如此心烦意乱。
那些人口中的攻略对象又是谁?
“真的没事吗?”
苍冥倾身,捧住云昭的脸,额头抵在云昭的额头。
“没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多久?”
云昭想推开苍冥,却反被他搂住。
鼻尖嗅到明显的血腥味,他默默地没有动弹。
看来苍冥已经被凌夜教训了一顿,还打得挺惨的。
“太阳刚到正中央。”
苍冥贪恋地嗅着师兄身上的气息,含糊道:“我被凌夜打晕,昏睡了半天。他不知道师兄你躲在灵兽球,把我打晕就走了。”
云昭瞥了眼窗外,应是午时左右。
幸好。
明天可是凌镜的生辰礼典,到时候他定要去看她花车巡游。
“师兄,以后也别推开我。”苍冥轻咳了声,凑到云昭耳边小声道:“这次,我表现得好吗?”
他松开手臂,脖颈的麻布上已经洇出血,脸颊上也有好几道血痕,看起来惨极了。
连手腕的锁链,都在昨晚的打斗中损坏,手腕上落着很深的青紫圈痕。
他特地解开了泪兔的兽态,就为了让师兄可怜他。
云昭抿了下唇,不知该说什么好。
被打成这样,难道不是自找的吗?
若不是当初想不开,同凌夜他们俩合起伙来,将他困在风月谷,也不会沦落到今日被凌夜打。
云昭心情复杂。
想到毕竟是亏了苍冥挨打,他才能避开凌夜,只得“嗯”了声。
——嗯。
苍冥扬起眉眼笑,两颗虎牙抵在唇边,忽然觉得身上的伤一点也不疼了。
他不奢求师兄原谅他做过的蠢事,只希望师兄不要再推开他。
云昭解开身上的衣衫,窥见身上的那些疤痕,几乎淡得看不见,呈现出一种粉白的色调。
他内心叹了口气。
云昭换上崭新的衣衫,又给自己戴上人皮面具,准备去找许瞳雪。
没按照约定碰面,许瞳雪一定在找他。
“我要出门。”
“不要跟着我。”
云昭对苍冥骗他去泡汤的事,到现在依旧耿耿于怀,根本不愿让这个小混蛋跟着。
苍冥迈步跟上云昭的脚步,又怕他生气,小心翼翼地抓住衣袖。
“师兄,我会很乖的,让我陪在你身边吧。”
苍冥小声道,就像以前一样的语调,紧张不已。
“我只听你的话,再也不会干蠢事了。”
云昭停下脚步,耳边传来苍冥无比慎重的声音:
“我以命格起誓,睚眦苍冥若再敢强迫云昭做任何事情,神魂尽散,不得往生。”
以命格起誓?
云昭怔了下,转过身,就见一簇细小的电光闪过,落入了苍冥的胸口。
以命格起誓,若不遵守,必受天罚。
苍冥是真心的。
云昭一时竟有些想笑。
覆水难收,那些加之到他身上的伤害和侮辱怎么可能轻易抹消!
他又不是不会痛的假人。
可是,云昭脑海里恍惚又响起在灵兽球内听到的话。
若是他真的是所谓的“攻略对象”,那些不堪过去,那些虐身情节,只是他们口中的总设计师强行施加到他身上……
那苍冥、凌夜和盛煜安在这个过程中,是不是也被强行操控了?
可——
他又做错了什么?
凭什么要这么对他!
云昭细思恐极,脸色顿时苍白难看。
他打开门,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加快步伐走下楼梯。
“师兄!”
苍冥匆匆跟上,抓住他的衣袖。
直到走到客栈门口,云昭才稍微冷静下来,他攥紧手心,垂眸看着苍冥,“真的会很乖,什么都听我的?”
苍冥猛地点头,“什么都听你的。师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云昭轻声道:“好,我答应让你跟在我身边。”
若他是棋子。
即使他是可悲的棋子。
他也想作为“云昭”,重新地活下去,找到真相。
云昭道:“等会见到薛瞳,你要向他道歉。”
“说三遍。”
苍冥脸色一僵,最后不情愿地咬牙道:“好。”
——
【本章偏多,主线并不复杂哈,可以先忽略,只看剧情~么么】
第60幕 你让他打一巴掌,就当是惩罚。
许瞳雪正在教坊司附近闲逛。
云昭同他原本约定好巳时碰面,结果人却没来。
他去了客栈,也没见到人,心中担忧,猜想可能是昨天发疯的苍小冥暗中搞得鬼。
索性开始闲逛,一边释放飞虫,帮他寻人。
冰晶蝶从远处飞落到他发间,许瞳雪怔了下,就看见云昭和苍冥一前一后地向他走来。
云昭在前,苍冥在后紧跟着,还看起来惨兮兮的。
脖颈和露在外面的手腕上,都缠着麻布,还渗着血。
噫。
许瞳雪忍不住偷着乐,这是被昭昭打的吧。
下手真狠。
云昭停下脚步,看着许瞳雪,道:“让你久等了,昨晚发生了些意外。”
“我懂,肯定又是他干的。”
许瞳雪抬手想拍拍云昭的肩膀,表示安慰,触及苍冥警告的视线,又默默地把手放下。
“咳,以后他不会都跟着你吧。”许瞳雪摸了下鼻子,轻声道。
苍冥睨了他一眼,凉凉道:“关你什么事。”
一想到他和师兄同行,还有个老男人卡在中间,就让他不爽。
云昭轻轻地瞥了他一眼,淡声道:“苍冥,你该说什么?”
苍冥侧过脸,默默地轻声道:“对不起。”
声音小得根本听不见。
云昭皱了下眉,“看着他说。”
许瞳雪正在纳闷,发生了什么,就见苍冥抬起脸,死死地盯着他。
甚至攥紧了拳头。
许瞳雪看得心一惊,就见某小个子黑着脸,对他吼道:“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牙切齿,从齿缝里蹦出来。
被吵到的许瞳雪吓得后退了一步:“……”
苍小冥这是在对他道歉?
擦。
怎么回事?
许瞳雪默默地看向云昭,想笑又不敢笑,最后抿了下唇,努力憋住。
云昭瞥了眼许瞳雪的侧脸,又看向苍冥,道:“苍冥,之前你不分缘由扑倒他,还扇了他一巴掌,做错了吗?”
没错。
谁都不能和师兄睡一晚上。
苍冥话梗在嗓子眼,最后低下头,小声道:“错了。”
云昭点了下头,“那好,你让他打一巴掌,就当是惩罚。”
许瞳雪:“!!!”
苍冥抬起头,委屈地看着云昭,没想到师兄一点也不心疼他,还让薛瞳打他。
他又怕这是师兄在考验他,只得狠狠地瞪着许瞳雪,道了声“好”。
云昭看向许瞳雪,嘴角微扬,轻笑道:“记仇的老男人,该你出手了。”
许瞳雪惊了。
当初那话,他只是气得上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苍冥现在的眼神根本就是想刀了他。
许瞳雪看着云昭的笑脸,又看向了苍冥的黑脸,他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
不敢打,打了他怕以后要被苍小冥的眼神冻死。
但是不打,又显得他胆子小。
许瞳雪迈了一步,抬手,在苍冥凶狠的目光,轻轻地拍了下他的脸颊。
恰似抚摸。
头顶旁观的南婵忍不住道:【怂货。】
许瞳雪回道:【我这是大人不计小孩过……】
南婵:【他都让你打了,不打掉他两颗牙,怎么算报仇。】
许瞳雪:【呵呵。】
苍冥松开拳头,又呼了口气,压住内心的羞耻感,小声道:“师兄,我做得好吗?”
“嗯。”
云昭看向了不远处的教坊司,一抹黄突然入了眼帘。
竟是之前许瞳雪蝶雪传影中出现的黄仙女——黄棣棠[di tang],魅魔梅玉怜座下的三弟子。
许瞳雪也稀奇地眨了下眼,“是她。看来我们这一趟来对了。”
云昭开口道:“走吧,瞳雪。我们进去听听曲子,顺带探探消息。”
……
水镜城的教坊司,只有男子待客。
楼阁有三层,顶楼的男艺人姿色最佳。
门前不时有穿着华丽的女子,说说笑笑地结伴走入。
教坊司的艺人擅乐,还经常写新曲子,被称为乐人。
而好听的乐曲,益于修身养性,稳固修为。
所以,也会有男修慕名而来,在教坊司赏乐,待上好几日。
云昭快步走近楼阁内,立马有一位面容妖艳的男子迎了上来。
“三位贵人,有请。”
他是这家教坊司的司君,负责迎接客人,再安排到各楼坐下。
“三位贵人面生,看样子都是第一次来我们教坊司。”
司君脸上含着温柔笑意,说起话来,让人如沐春风。
“这里每层楼的茶水费不同。三楼最贵,献艺的乐人容貌最俊,技艺也是最佳。”
“若是闲得无趣,也可单独花钱请我们乐人作陪,与三位聊聊天。”
“三位,想要去哪一层呢?”
云昭瞥见黄棣棠正在三楼的走道上,“我们去三楼。”
“好。”
司君笑吟吟地指着楼梯,示意另一名候在楼梯口的清秀青年带人上去。
……
推门而入。
耳边便响起了悠扬空灵的乐曲,曲调轻快,让人置身于清晨的森林中,顿觉神清气爽,心情愉悦。
许瞳雪被惊艳到了,一坐下,就从空间里拿出了蓝本本,开始记乐谱。
毕竟偶尔他也会吹笛,吸引一些灵虫认他为主。
“三位,要喝什么茶?”
引路的青年拿出茶水和点心的单册,笑着询问。
云昭随意地指了个茶,就拖着下颌,用余光看着不远处坐下的黄棣棠。
黄棣棠自从坐下,就闭着眼眸安静不动,开始修炼。
白发垂地,披散在她身后,与许瞳雪的银白色不同,她的白发是苍老、干枯的白。
“我不喝茶,来一份芙蓉糕、莲子羹。”
许瞳雪不能喝茶,茶水会让他晚上睡不着。
睡不着就只能无聊地修炼,他不爱修炼。
“你呢?”
“和他一样的茶。”
苍冥从坐下,就感觉腹部的伤口被撕扯到,隐隐作痛。
他低下头,果然见腹部已经被血水打湿。
该死。
他可不想在这里变成泪兔。
苍冥捂住腹部,疼得全身颤抖,他偷偷地拽了下师兄的衣袖,想要让师兄抱抱他,却见师兄一直看着前方的舞台。
他移眸看去,是个白衣飘飘正在抚琴的男子。
心里顿时烦闷。
有什么好看的,明明他成年体的样子更好看。
既然师兄喜欢,那以后他去学弹琴。
“师兄。”
苍冥靠近云昭,脑袋还没靠到云昭的身上,就被云昭伸手挡住。
“老实坐着。”
“好。”
云昭余光看见黄棣棠突然睁开眼。
紧接着,不远处的门被推开,一身紧身黑衣的女子走进了房间。
蝎尾编发,垂在右侧胸前,脸上覆着个残缺的白色面具,挡住了左眼到颧骨位置。
女子脚步轻盈,踩着个长靴,眨眼间就到了黄棣棠的木桌旁边,直接坐下。
这是谁?
黄棣棠来此,是为了和她会面?
云昭心中疑惑,耳边却传来许瞳雪异常错乱的呼吸声。
他转过脸,就看到许瞳雪脸色苍白地捂着唇,死死地盯着那个女人。
目光里畏惧、愤怒、不甘与痛楚揉杂着,让云昭心惊。
第61幕 某个不安分的小混蛋舔呀舔
认识许瞳雪那么多年,云昭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模样。
他不仅认识这个女人,而且……想要杀了她。
似乎察觉到异样的视线,蝎尾编发的女人淡淡地瞥了眼这边。
许瞳雪仓皇地低下头,掩饰地拿起刚送到的芙蓉糕,囫囵吞枣地咽下。
云昭挡住许瞳雪,与女子的目光隔空相对,他神色自若,脸上扬起淡淡笑意,像是真的只是对她们好奇而已,才去看。
蝎尾编发的女子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这一次,云昭才看见她腰侧挂着的一截玉笛。
玉笛是墨玉材质,上面凿刻着精致的图腾。
图腾残缺不全,状如人而有两张美人脸,依稀能看清是只有着漂亮羽翼的异兽。
云昭忽然明白了为何许瞳雪会如此失态。
那是虫师一族敬奉的异兽——骄虫。[出自《山海经》]
被截断的墨玉笛——
云昭看着许瞳雪颤抖的手,还有脸上极力掩饰的痛楚。
许瞳雪苦笑着,用唇语道:“那是我父亲的……虫笛。”
他从未想过会有一天遇见暗杀军团里的人。
听闻,皇族的暗杀军团里有六个性情古怪的首领。
其中一位代号劫,有个特殊的癖好。
她会从死在她手下的魔族身上,取走一件东西。
作为留念。
还会佩戴在身上,作为装饰品。
云昭皱了下眉心,传音道:【我替你杀了她。】
【不用,这是我的事。】
许瞳雪抬手挡住脸,雪白的睫毛颤动着,他传音道:【你一人在这里待着可以吗?我想回去冷静会。】
云昭:【好,等会我去找你。】
【这个女人代号劫,我不清楚她的传承能力,但能够杀了我父亲,修为应是魔婴以上。】
【嗯。】
苍冥不知发生了什么,他看着师兄和老男人眉来眼去,似乎在偷偷说什么,气得压着嘴角。
想怒又不敢言。
他捂着小腹,趴在桌子上,想要吸引师兄的注意,故意闷哼了声,小声道:
“师兄。”
“我好疼啊。”
许瞳雪深吸了口气,勉强笑了笑,坐起身,道:“我有点事,先回去。苍冥,你若是不舒服,可以跟我一起走。”
苍冥怔了下,默默地坐好,瞪了他一眼,“你快走,我没事。”
云昭:“……”
许瞳雪快速地离开,走到门外后,顺带把茶水和点心费付了。
他不敢久留。
怕控制不住情绪。
……
“很疼?”
“嗯。”
云昭自然察觉到苍冥的伤,他拿出药瓶,倒了两颗疗愈丹在掌心。
“拿去,吃掉。”
苍冥见师兄面无表情,甚至又走神地看着前方的戏台。
有那么好看么。
他郁闷地凑到师兄身边,小声道:“我不咬你手指,你喂给我吃吧。”
云昭轻轻摇了摇头。
苍冥默默地俯下头,伏在云昭的掌心,将药丸慢慢舔入口中。
掌心湿漉漉的,某个不安分的小混蛋舔呀舔,惹得云昭不得不垂眸看他。
苍冥无辜地抬起眼,圆润的眸子也湿漉漉的,直接把下巴搭在了云昭的掌心,小声问道:“还有吗?”
“……”
云昭无奈地揉了下他的头发,轻声道:“把脸拿开,安静地坐好。”
头顶的指腹温暖,苍冥眯起眼笑,直接靠在师兄身上,也开始盯着前方的戏台。
他盯着那弹琴的乐人,模仿着他的手势,默默地学习。
不就是弹琴么。
他也能学会。
云昭用余光打量着劫和黄棣棠。
令他奇怪的是,蝎尾编发的女子劫与黄棣棠关系不一般,甚至可以说是很亲密。
劫把黄棣棠搂在怀里,眼神怜惜地看着她,指尖抚摸着她苍老的脸。
两人轻声说着话。
劫还伸手给黄棣棠梳发,手指灵巧地编了辫子,再给她盘好,插上发簪。
举动和眼神都温柔到了极致。
云昭中途就闭上眼眸,装作修炼的样子。
不过偷偷释放了一只纸蝶,让它落在屋顶的横梁。
魔界符术师少之又少,很少有人能会识破他的手段。
时间慢慢的流逝,窗外夜色降临。
连表演的乐人,都换了三个。
劫递了个精致的令牌给黄棣棠,又附耳说了句什么,这才快步离开。
黄棣棠也很快起身,唤来一旁候着的教坊司乐人。
同上次一样,她高价赎走了两个乐人,带他们离开教坊司。
云昭睁开眼,看向苍冥。
不知何时,靠着他的苍冥已经睡着了,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云昭探了下额头,果然是高热症状。
可能是伤势太重,加上疗愈丹的副作用,才会直接昏睡过去。
“苍冥。”
云昭轻声唤了声。
苍冥似乎听见了,下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胳膊。
他的体温高得不行,手脚却是冰冷的。
云昭无奈地把人抱在怀里,往外走去。
他没想过,会在教坊司的门口碰见凌夜。
青年换了身精致的交领长衫,抱臂靠在教坊司门前的树下。
淡金色的长发像以前一样,随意地扎起,戴着镶嵌着白玉石的发冠。
凌夜没有戴面罩,也不知在树下等了多久,蓝冰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落日的余晖倾洒在他身上,有风掠过,吹动他的金色长发。
眼下的两颗小小红痣,一时俊魅如血。
云昭不过怔愣一瞬,就收回了视线,面无表情地抱着苍冥从他眼前走过。
凌夜攥紧了拳心,模糊的视线里瘦削的青年坐上黑虎离去,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师兄。
——云昭。
凌夜想要跟上,抓住那人的手,再紧紧扯进怀里抱住。
可是,他害怕了。
害怕师兄推开他。
害怕师兄再露出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
害怕师兄又消失不见。
凌夜低敛下眼眸,看着掌心的红字,脑海晃过被师兄抱在怀里的红发少年。
嘴角勾出露出一丝自嘲的笑。
师兄只要苍冥,不要他吗?
苍冥是什么时候到了魔界,还跟在了师兄身边……
难道从一开始就是苍冥设计好的?
放走师兄,惹怒苍婪,假装被关进镇魂塔,让他丧失戒心。
不,不可能。
以苍冥蠢笨的性子,不可能设计好这些。
苍冥一定是运气好,比他先一步,找到了师兄而已。
凌夜戴上面罩,重新变成黑发模样。
他纵身跃起,寻着留在苍冥胸口的神识落下的标记,最后停在了客栈的屋檐上。
师兄,就在这里。
第62幕 师兄,跟我走
凌夜感应着神识的标记,却不敢进屋。
他在屋檐上屈膝坐下,遥望着远处渐渐暗淡的余晖,想着屋内的师兄,有几分失神。
师兄,真出现了吗?
是不是他在做梦。
不,不是梦。
一百年了,没有一次的梦比现在都要真实。
他没有醉,也没有陷入心魔虚构的幻境,师兄只是不愿意认他而已。
凌夜并指按在额心,逐渐冷静下来。
逼着师兄留在他身边,将他翻来覆去地操。
只会,重蹈覆辙。
他现在看不清,不能太急,默默守在师兄身边就好。
余光瞥见落在屋檐上的那只纸蝶,凌夜愣了下。
他伸出手,意念一动,让纸蝶落到他的手背上。
凌夜垂眸看着纸蝶,仿佛注视着屋内的师兄,蓝眸幽沉若深海,藏在心底的情意几乎要溢了出来。
“好久不见,师兄。”
好久不见。
师兄。
一滴泪落在纸面,打湿了蝶翼。
……
云昭把苍冥抱到了床上。
睡梦中的少年因为伤势过重,又陷入了高热,少见地露出了一丝脆弱的神情。
偶尔还梦呓般说着胡话。
云昭解开他的衣衫,熟练地重新处理那些明显很深的伤口。
麻布下的身体,伤痕累累,几乎见不到一处完整的皮肤,遍布着各种武器落下的伤口。
可见昨夜的打斗中,凌夜是真的动了杀心,想要杀掉他。
寻常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怕是站都站不起来。
云昭平静地处理腰腹的伤口,重新缠上麻布,打了个结。
抬眸时,却见苍冥凌乱的红发间不知何时就冒出了一对黑白兔耳,连紧闭的眼眸下都多了血滴形状的印记。
看来是下意识地想要快点好,触发了治愈系的兽态。
不过——
云昭也彻底确定了,苍冥口中的“珈”,就是赫连珈琉。
疾风狼,赤磷双尾蛇,水墨泪兔。
皆是他之前见过,雾隐森林囚笼里关押的灵兽。(伏笔【第17幕】)
极有可能是赫连珈琉帮苍冥离开鬼谷,还将十二灵兽之血给苍冥,并带着他上了飞舟。
云昭想不到她帮助苍冥的理由。
难道是因为同温慕一样来自奇怪的地方,所以才会做“奇怪”的事?
思绪间,被他放在屋顶的纸蝶却传来画面。
“好久不见,师兄。”
是凌夜。
触及青年幽沉的眸子,云昭胸口突然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他匆匆解开纸蝶,不愿再看。
云昭习惯性让纸蝶落在周围的区域,防止有人接近,他不知晓。
教坊司树下,果然不是他的错觉。
凌夜不仅能看见,还认出了他。
真糟。
云昭伸手探了下苍冥的额头,体温比之前低了点。
他拿开手的瞬间,昏睡中的苍冥却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丢下我……”
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少年眼角滑落了晶莹的泪,像是溺水的孩子抱住了唯一的浮木,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腕。
苍冥呢喃着,眼皮轻微抖动,又不安地重复:“别丢下我,我会很乖的。”
云昭一时心乱如麻,恍惚间看见他那两个师弟。
一人红发如火,向他奔跑而来,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朝他伸出手:
“师兄!抓好!”
另一个金发耀眼,如画的眉眼凝视着他,浅浅地扬起唇角,朝他伸出手,嗓音低哑深沉:
“师兄,跟我走。”
云昭掰开被苍冥抓紧的手,默默背到身后。
突然觉得开始腰疼。
一个、二个。
到底想做什么?
他总觉得最不好惹的第三个,也要来了。
……
另一边。
许瞳雪浑浑噩噩地抱着头,坐在桌边。
他想要自己不去想,眼前却反复晃过父亲的脸,还有那原本坠在他腰侧的墨玉笛。
“为什么……”
那只是个平常的午后,皇族的暗杀兵突然出现。
没有任何缘由,血洗了整个村落。
虫师本就不擅长战斗,没人是嗜血善战的暗杀兵的对手。
他和父亲当时到不夜城玩,很晚才回村子,回来时,就被三个暗杀兵围住。
血淋淋头颅被踢到了他们脚边。
父亲意识到情况不对,立马拼尽了全力,带着他逃走。
“瞳雪,活下去。”
“不要复仇,藏好了!你要延续虫师一族的血脉。”
“快跑!”
“别回头,跑啊!”
他记得父亲的声声嘱咐,还有那被血染红的白发。
许瞳雪抬手捂住脸,神色痛楚地低喘了声。
脑海里有个声音不停地回响,如同要把他逼疯的魔咒。
为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虫师一族要被满族虐杀,凭什么……
他们没有害人,只是知道得多了些,喜欢八卦罢了。
凭什么!!
许瞳雪拿出玉笛,置于唇边,闭眸,发泄般地奏曲。
杀了她。
杀了他们。
拿回虫笛,替族人复仇!
杀了他们!
杀掉那高高在上的魔皇,将他抽骨拔筋,踩在脚下,沦为万虫的食料……
将皇族全杀了,要他们陪葬!
曲声悲切,珠玉落盘,急促又混乱,转瞬又激昂铿锵,难听得让南婵捂住耳朵。
【许瞳雪,你发什么疯。】
【难听,难听极了,别吹了。】
南婵从头顶飞起,看着许瞳雪脸上愤怒又悲痛交错,浑然没有平时的样子。
浑身笼罩着一股颓丧、灰败的气息。
南婵皱了下眉心,感受到了他内心的纠结与痛苦,试着放轻语调:
【不就是杀人,有什么好纠结的。】
【你想杀了她吗?】
【我帮你。】
许瞳雪停下了吹曲,目光冷淡地落在了南婵身上。
【闭嘴,南婵。我现在没心情和你说话。】
他转过身,坐在窗边,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沉星湖。
南婵从未被人如此凶过,怔愣过后,便觉得气恼。
区区虫师,竟敢斥责他,真是活腻了。
可是目光触及许瞳雪的侧脸,“放肆”二字卡在喉间,被南婵咽下。
许瞳雪垂下眼眸,将玉笛置于唇边,过往画面在眼前浮现,他慢慢地奏起了一首悠扬空灵的乐曲。
——父亲,你要我不要报仇,要我苟在暗处活着。
——可是,我又不是没有心。
——仇敌就在眼前,我要怎么才能无视。
——把心挖出来吗?
这些年,他不敢靠近皇城,也自动忽视虫傀传来的关于皇族的讯息。
就是怕,他忍不住。
可现在,劫出现了。
他不想逃避,也不想再躲在暗处。
南婵烦躁地盯着窗台,看着雪发的青年皱起眉心,看着那按动笛孔却在颤抖的手。
南婵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视线无法从许瞳雪身上离开。
一曲结束,许瞳雪放下玉笛。
他抬起手,再缓缓地握紧,心里已下了决定。
——
【争取再来一章!等我!剧透:南婵很快变人形,他是冥界最美艳的鬼王。】
第63幕 师兄在怕他
冰晶蝶飞到了屋子,带来许瞳雪的留言。
【昭昭,不用来找我,明早见。】
云昭有几分不安,他走到窗前,眺望着夜色中的沉星湖。
一到夜晚,水镜城就立马安静下来,只余下簌簌的流水声。
若不是仔细看,云昭几乎看不见那只飘散在空气中的细小虫子。
是近乎透明的小虫。
仿佛是雨点般,从高空中悄无声息落向了整个水镜城。
——蜜虫。
繁殖力极快,喜食腐物,尤爱藏在隐秘角落。
从空中落下的蜜虫数量不多,其他修士即使注意到,也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猜到这是虫师的手段。
云昭曾记得许瞳雪说过:
只要虫师想,可以知晓世间所有的秘密。
今晚突然释放蜜虫,绝对是对劫 动了杀心。
云昭内心叹了口气。
想到正坐在屋檐上的凌夜,云昭默默地把窗户给关紧。
从空间吊坠中拿出一张大床,云昭瞥了眼在客栈床上昏睡的苍冥,这才盘膝坐在床上,练习符术。
体内的魔丹彻底稳定。
更难的符术可以使出来。
云昭拿出竹节笔,眼前浮现了苍冥站在月光下,那红鳞蛇尾的模样,快速地在符纸上绘出了一尾蛇。
仰首吐信,栩栩如生。
「马良笔·化蛇」
一条纸蛇出现,尾巴灵活地卷住了云昭的手腕,再游走下床。
云昭又画了几张符,才拉起被子,有几分疲惫地闭上眼眸。
花车游街,梅玉怜会出现吗?
等他消除淫纹,就找个地方躲起来,安心修炼,彻底避开他们。
……
夜色深沉。
苍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眸,下意识地去找师兄。
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他捂着小腹,焦灼地爬起身。
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床上,看见床上睡着的云昭。
苍冥怔了下,放慢脚步走到了床边。
师兄睡着了。
那么好看,就像是过去一样。
苍冥抬起手,手指轻轻地按在云昭的唇瓣。
好软。
想吃。
苍冥呆呆地看了好久,想亲又怕惊醒师兄,最后委屈地拿开手,慢慢地爬到床上。
就像是许多年前,他钻进被子里,搂住了云昭的胳膊, 这才安心地闭上眼。
嘴唇被滚烫的手指触碰,云昭怎么可能不醒。
他甚至做好了苍冥扑过来撕衣服的时候,就把人直接用刺藤缠住,直接绑起来,扔进灵宠球。
没想到苍冥什么也没做,只是和小时候一样,抱着他的胳膊睡着了。
云昭默默松了口气,准备继续睡,耳畔却忽然听见了窗口的动静。
“……”
不用猜。
他都知道是谁在半夜搞事情。
凌夜握着锋利的双刃匕首,掌心魔气溢出,快速地将窗户拆了。
他只破坏了两侧固定的凹槽。
等会还可以把窗户还原。
他在屋檐上坐着,光想到苍冥可能耍赖抱着师兄睡觉,就根本难以平静。
进了屋,凌夜见到桌子旁多出的一张床,刚想放下心,忽然又察觉到薄薄的被褥鼓起。
多出来的床上,明显有两个人的气息。
凌夜胸口莫名地涌出一股苦闷。
他嫉妒得牙都要酸了。
凌夜迈步走到床边,却对上了云昭平静的眸子。
他看不清师兄的神色,但却有种被目光灼痛的感觉。
凌夜轻声唤道:“师兄。”
他嗓音颤抖,带着极致的喑哑。
那蓝冰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云昭,恨不得剥光了,抚摸过每一寸肌肤,再彻彻底底地占有。
云昭被他眸中藏不住的欲色惊得内心发颤,连眉心纹印都闪动了下,涌来一股热潮。
云昭侧过脸,担心自己的异样被凌夜看见,他压住颤音,淡淡道:“出去。”
才过去半个月,他怎么有种淫纹要发作的预感。
凌夜喉结轻轻地滚了下,心里想:
苍冥都不用走,凭什么我要出去。
凌夜抿着唇,随手弹了个禁言咒、禁身术到苍冥身上,防止他醒了吵闹碍事。
他什么都没说,伸手扯开了腰带。
“……”
云昭见凌夜抿着唇角,一脸倔的冷酷神情,还开始脱衣服,他有几分怕地坐起身,快速想要下床。
他熟悉凌夜。
以前每次他让凌夜滚,喊着“不要”,凌夜都是这幅表情,把他拽到怀里,紧紧抱住,直到他改口。
不行。
明日很重要,他不能下不了床。
他会受伤……
不行!
可是苍冥睡得很沉,紧紧抱住他的手臂,云昭根本抽不出手臂。
缩地符用不了。
凌夜不可能放他离开。
凌夜察觉到云昭对他难以掩饰的惧意,还有不太正常的呼吸节奏,他匆忙抓住云昭的手臂,“师兄。”
师兄,是在怕他。
想要逃走。
凌夜忽然慌了,手捏得越紧,他慌乱地扑到床上,另一只手按住云昭的肩膀,防止他趁机逃走。
“师兄……你别逼我。”
到底是谁在逼谁?
云昭胸口轻微起伏着,睫毛向上扬起,直视着凌夜的眸子,哑声道:“你想做什么?百年过去,再次相见,你还要再将我绑起来,做……”
“不是……”凌夜急忙道。
他没想过要绑起师兄,只是想搂着师兄,安静地抱在怀里。
确定师兄的存在。
凌夜狼狈地拿开手,看着师兄冷淡又疏离的神情,胸口剧痛。
魔纹悄然无息地沿着他的脖颈攀爬向上,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抿紧唇角,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看着师兄的脸,希望能看得更清楚些。
云昭看着凌夜的表情,只觉得浑身发热,他惨然一笑,闭上眼眸,无所谓地道:
“你想做,那就做。反正,也不差你……这一次。”
他嗓音沙哑,带着细微的颤音。
第64幕 再不走,他要疯
不差他这一次?
凌夜喘了口粗气,心神剧痛,耳边恍惚又响起了盛煜安说的话。
“凌夜,过去了那么久,你还没想明白吗?师兄心里,从来都没有你的位置。他,不要我,更不会要你。”
是的。
师兄不要他。
从他带着梅玉怜到风月谷,中了邪一般信了她的话,让她在师兄的额心印下淫纹。
那一刻起,就注定被师兄厌弃。
是他毁了师兄。
玷污了他的光。
凌夜轻咳了一声,害怕被云昭见到他的神情,有几分狼狈地压在了云昭的身上。
云昭一动不动,任由凌夜将脸颊搭在他的肩膀,他强抑着内心对情事的恐惧,淡声道:
“梅玉怜在水镜城,明日可能会出现,我要去见她。凌夜,你若是想……就干脆点,不要耽误我休息。”
凌夜愣了下。
很久之前他就在找梅玉怜,从师兄拿着霜月剑刺进胸膛,他就想找到这个女人,让她抹掉那该死的淫纹。
可是,一直找不到她。
盛煜安在仙界派了那么多人找她,也没找到人。
他们一度怀疑梅玉怜死了,或者主动跳了诛仙台转世,去了人界。
不久前,他的三哥凌宇从地下情报阁得到消息,托人传给他,说是梅玉怜的弟子黄棣棠出现在了水镜城。
他才会答应凌镜的邀请,前来水镜城,参加她的生辰礼。
原来师兄突然现身,是为了梅玉怜而来。
而他不过想抱抱师兄,却被怀疑是想做。
凌夜苦涩地抿住唇角,慢慢地抬起身,准备离开这里,重新回屋檐上坐着。
与其解释,不如用行动证明。
可——
目光忽然瞥见身旁被动静惊醒的苍冥。
苍冥瞪着眼眸,又惊又气,却不能言不能动,眼里快要喷出火来地凶着他。
【滚,离开师兄。】
凌夜一瞬间改了主意。
当初若不是苍冥和盛煜安提议,他绝不会绑了桃花仙,再装成新娘,伙同他们囚禁了师兄。
一开始得知师兄要成婚,他只是想见到师兄,将师兄打晕带到无人的秘境,阻止那场婚事。
从未想过伤害师兄。
凌夜抬手捏住云昭的唇,指尖发颤,“师……兄。”
云昭半垂着眼眸,不愿看凌夜。
许久未被人真的碰过……
他心底其实慌乱、羞耻、又恐惧。
凌夜慢慢地凑近,吻住了云昭的脸,从眼角温柔地亲到了唇角,如同在亲吻他捧在掌心的珍宝。
最后,他落在云昭的唇瓣,软软地亲了一口。
不是深吻,而是简单的、温情的一个吻。
“云昭。”
“师兄。”
凌夜凑到云昭耳边,含着他的耳垂,用那低沉又喑哑的嗓音轻轻地喊着,一声又一声。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将云昭搂进怀里,彻底锁在他的身前。
云昭不明白凌夜在做什么。
他皱着眉心,反被那一声声的“师兄”、“云昭”喊得心烦意乱。
苍冥看得眼睛都红了。
他龇牙,愤怒地瞪着凌夜。
若是能出声,就“嗷呜”地吼了出来,再扑到凌夜身上,将他咬成渣渣。
绝对是故意的!
凌夜,这傻逼,仗着自己实力强,竟敢困住他。
他快要气炸了!
苍冥想要解开身上的禁身术,却是不能,他现在的泪兔状态仅有治愈和伪装技能,根本没有办法冲开凌夜施加在他身上的术法。
凌夜无视苍冥炙热的目光,侧过身,干脆地彻底挡住云昭,不让苍冥看。
云昭忍不住道:“还……做吗?”
凌夜虽然很想,但他清楚地意识到,现在不是时候。
凌夜将脸搭在云昭的头顶,哑声道:“你睡吧。”
师兄的身体比之前还敏感。
刚才他的手只是轻轻地擦过腰,就轻轻颤了下。
连呼吸都透着股诱人的气息。
再不走,大概他会……疯。
凌夜松开手臂,贪恋地抬手卷住了云昭的一缕长发,再与自己的金发缠到一起。
凌夜坐起身,给云昭盖上薄被,又随手屈指,直接把快要气炸的苍冥转移回原来的床上。
“师兄。”
凌夜最后转过身,抬起手,快速比了一串手势。
这才跃出窗,重新把木窗按好。
云昭闭上眼眸,眼前晃过那手势。
——师兄,不许再消失。
过往回忆,不受控地翻涌而来。
凌夜小时候在冰域生活,被人欺负,掐住脖颈,弄坏嗓子,没办法正常说话。
被他带回风月谷后,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默默地练武。
就像个精致的仙偶,只听他和师尊的话。
后来有一天,他在古籍上看见了哑族的手势语,就教着凌夜比划,用不同的手势和相应的表情来说话。
他一度沉迷于手势语,练剑之余,天天凑到凌夜面前比划,逗他说话。
凌夜也会给他回应。
苍冥那段时间还未化形,偶尔也会凑热闹地蹲在地上学,用四个小蹄子,乱舞着学他们说话。
手势语,成了他与凌夜的暗号。
之后,裴卿尘找神医讨灵药,治好了凌夜的嗓子。
到现在,云昭都记得那个精致漂亮的男孩,走到他面前,用手比着“白云”“阳光”,唇瓣开合,说的那句磕绊的“师兄”。
那是,凌夜说的第一句话。
带着孩子的一丝稚气,有点沙哑,有冷泉般的脆。
云昭还记得那时裴卿尘的表情,又臭又黑,连那蹭亮的光头都黯淡了几分,吃味地甩袖走了。
云昭抬手捂住眼,也无心去解开苍冥身上的禁言咒、禁身术。
免得某个小个子直接扑过来舔他的嘴,给他重新做标记。
他侧过身,将自己蒙在被子里,强迫入睡。
……
凌夜在屋檐上坐了大半夜,喝了半夜的酒。
直到天明,才调用魔气驱散了酒意,望着冉冉升起的太阳发呆。
苍冥趴在床上,虽然生气,却又因为受伤体虚,扛不住困意,很快就趴着睡着了。
……
次日。
水镜城热闹非凡。
乐声悠扬,街头人来人往,地面的水镜随着踩动,不停地漾起水波。
六皇女凌镜的生辰礼就在今日举行。
她会从城主府出发,沿着水镜城主街道花车游行,接受祝福。
主街道被单独让开,给花车让道。
“听说凌镜殿下会从人群中选人,邀请登上花车,一起到城主府参加午宴?”
“还说会抛绣球,拿到绣球的人可与她共度一晚。”
云昭站在人群中,听着他们言语。
第65幕 花车游街
凌镜抛绣球,邀请人过夜,对于一些想攀附上皇族的修士来说,是绝好的机会。
而且凌镜男女都爱,只要长得合她的眼。
水镜城的街头,大部分的人都是盛装打扮,期待被皇女邀请登上花车,或者接到绣球,与其春宵一夜。
没人会拒绝集权势与美貌的皇女。
“若是选中我就好了。”
“能被邀请上花车,参加午宴,还能看到六位皇子殿下……想想,就好期待啊。”
有女子特地趴在商铺二楼的窗口,眉心点花钿[dian],手里拿着柄轻罗小扇,占据最佳位置,来吸引凌镜的注意。
苍冥的禁言咒还没解开,一脸不爽地站在云昭身旁,目光四下打量,寻找凌夜的身影。
周围人越来越多,身上各种香味混杂,以至于他捂着鼻子不停打喷嚏。
云昭看见花车在靠近,轻声道:“我们往后退点。”
许瞳雪点了下头。
三人一同退出人群,站到一旁无人的店铺门口。
“凌镜从离开城主府,到现在就邀请了一个人上花车,还是个孩子。”
许瞳雪微微皱了下眉心,试图全方位看清花车附近的情况。
他昨夜强行释放了不少灵虫,一宿未睡,现在视野遍布了整个水镜城。
“我必须上花车。”
许瞳雪话语间,因为一下子接受太多画面,太阳穴隐隐作痛,他抬手按了按,“昭昭,我们得分开。”
他总觉得劫与某个皇子有关。
去参加午宴,也能得到更多关于皇族的讯息。
眼见人群攒动着,欢呼着挥舞着手,迎接花车的靠近。
“凌镜殿下!”
“殿下果真好美,谁能和她共度一晚,怕是能惦记一辈子。”
云昭眯起眼看去。
花车通体是纯白色,点缀着深深浅浅的各色花朵和宝石。花车前方是两只美丽的灵兽,是两只毛发纯白的雪狼。
雪狼体型巨大,足有两三米高,昂首拉着花车,森绿的狼眸满是骄傲。
花车上坐着的七皇女,身着华丽的蓝色曳地长裙,连头发都是偏蓝调的黑,耳垂上挂着鲛人族赠予的黑珍珠耳饰。
她皮肤极白,唇红齿白,眼眸是遗传自魔后的深咖色。
凌镜正好奇地看着人群,手里的红色绣球被她灵活上下抛着。
她赤着脚,随意地晃动,脚腕上还绘着只彩色的飞鱼异兽。
花车的第一排,除了凌镜,还坐着之前入城时出现的白衣女子沈揽月,凌镜的师姐。
沈揽月安静地坐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就像是画册里月宫仙子,身上的披帛飘出了花车,在风里飞扬。
凌镜确实是个美人,身上带着少女的娇俏与活力,相貌却给人一种美艳感。
她和沈揽月坐在花车上,一静一动,赏心悦目,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花车的后方,是另一辆花车,上面只坐着个可爱的小男孩,小男孩手里拿着一枝花,似乎很紧张。
再往后,便是奏乐的队伍。
苍冥看见花车上坐着的男孩,愣了下。
那个孩子是,林无。
之前救他的孩子。
苍冥抓住师兄的衣袖,比划着,想要云昭给他解开禁言咒。
云昭见他神色,有几分意外,没想到苍冥会和花车上的男孩认识。
不过,给苍冥解开禁言咒,他肯定会骂骂咧咧地提起昨夜的事。
今早他睡醒,走到床边给苍冥解开禁身术,就被扑倒在床上,又亲又舔。
舔了一脸口水,连嘴巴都被咬破。
现在解开禁言咒,憋了一肚子话的苍冥,还不知道会多大声地骂凌夜。
“他之前救了你?”
云昭想起之前苍冥身上缠着的麻布,一看就是老医师的手法,猜测这个男孩是医馆里认识的。
苍冥点点头,可怜巴巴地摇了下云昭的袖子。
他好想说话。
内心不知把凌夜骂了多少遍。
“再等等。”
云昭轻声道,迈步跟着花车往前。
许瞳雪摘掉头顶的竹蓑,道:“我先到前面去。”
他解开了脸上的幻术,露出真面目,向着花车前进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容貌清俊,又是奇特的雪发雪睫,眉眼冷中带着一丝柔,配上飘逸的蓝白色长衫,特别的显眼。
很容易吸引水镜城女修的注意。
一会儿功夫,他就被好几个女修拦住示好。
南婵蹲在许瞳雪的发顶,见他笑眯眯地摇着折扇,与女人对话,心中愈加烦闷。
而且不管他怎么戳许瞳雪,许瞳雪都没有像之前那样斥责他,反而和没事人一样地笑。
南婵冷声道:【蠢货,你到底想做什么?】
许瞳雪淡淡道:【与你无关。】
花车上的凌镜,自然注意到了许瞳雪的存在。
她盯着许瞳雪的蓝色眼眸。
那湛蓝的瞳色与她哥的冰蓝不同,好似夜幕下的海面,让人感到安宁。
“好想挖出来收藏。”
凌镜喜欢蓝色。
“漂亮吗?师姐。”
凌镜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许瞳雪,示意雪狼停下。
沈揽月看了眼,若有所思地道:“不错,让他上花车吧。”
许瞳雪见凌镜看他,唇角勾起笑,召出他的巨大蓝蝶,慢慢地浮到空中,与她对视。
人群安静下来,羡慕与好奇的目光落在了许瞳雪的身上。
凌镜抬手指向许瞳雪,笑着开口道:“我要你。”
这是她邀请的第二个人。
许瞳雪飞向花车,收起蓝蝶,坐到了第二辆花车上,男孩林无的身旁。
花车再次向前。
云昭迈步跟着,等待凌镜扔出绣球的那一刻。
而苍冥拽着云昭的衣袖,一边瞄着花车上变了个人似的许瞳雪,还有明显状态不对劲的林无。
奇怪。
凶兽的直觉,让苍冥有点不安。
他舔了下小虎牙,抬眸望向一片碧蓝的天空,总觉得有什么暴雨要落下来。
不过无所谓。
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会挡在师兄面前。
第66幕 那又如何,他终究会是我的(附温慕Q设)
半空中。
凌夜站立在高处的屋檐上,目光追随着人群中的红发少年。
他看不清,只能通过定位苍冥的位置,来确定师兄的位置。
有风掠过,另一个青年落在了他的身侧。
额心一道竖痕,暗紫的长发被金色的羽毛发冠束起,尹陆摇着羽毛扇,望着街道上热闹的场景,笑道:“殿下,挑的位置可真不错。”【参考《第22幕》】
凌夜懒得搭理他。
尹陆自顾自地道:
“花车游行,凌镜殿下挑的第二个人,是赵小云的道侣薛瞳。哦,这应该是他的假名。不过薛瞳主动暴露真容,上了殿下的花车,一定是有所图谋。凌夜殿下,就不好奇,薛瞳参加午宴,想做什么吗?”
凌夜依旧没理他,瞬移到另一处的屋檐上。
尹陆赶紧跟上,摇着羽毛扇,他习惯了凌夜话少,继续笑眯眯地道:“赵小云,就是殿下在乎的人吗?”
“嗯,确实是个美人。”
尹陆盯着地面上的云昭看,眼眸闪烁着,意有所指:“只不过,他身边好像已经有人了。”
凌夜低声道:“那又如何,他终究会是我的。”
尹陆笑而不语。
……
地面上,花车依旧在前行,奏乐声愈加欢快。
越来越多的修士飘到空中,学着许瞳雪一样像凌镜展示自己,希望能被看中,登上花车。
可是凌镜一个没选。
花车拐弯的时候,坐在凌镜身旁的沈揽月悄声说了句什么,凌镜就忽然伸出手,开口道:
“你也上来。”
那是个坐在店铺门前的老人。
白发苍苍、佝偻着身子,身上穿着粗糙破烂的衣衫,明显是个低阶魔族。
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一对眸子混浊无比,被众人注视着,也像是不知道,痴傻地坐着。
人群哗然,不知为何凌镜会选择一个丑陋的老人。
还是个无家可归,流落街头,随时会死的低阶魔族。
“殿下在想什么?”
“幼子,白发男,病弱老人……只有白发男比较正常。”
“皇族的心思,哪是我们能猜得透的。”
沈揽月抬起手,控制住那个老人,直接将她移到了后面的花车上。
云昭盯着凌镜的神情看,见她似乎皱了眉,明显也不乐意让一个低阶魔族上她的花车。
是沈揽月的意思。
花车继续往前,人群里议论声不断。
再走一段路,就要绕弯了一圈,结束了花车游行,正式开始生辰礼典。
有女子开始喊道:“抛绣球,抛绣球,抛绣球!”
“那就抛吧。”
凌镜转着手里的绣着飞鸾的精致绣球,站起身来,目光落向了人群中。
花车两侧站满了人,所有人都盯着她手里的红绣球,等着出手去捞住。
睡一晚,比吃一顿,更吸引他们。
凌镜先是看见了那头红发,接着就被苍冥那张俊美可爱的脸吸引。
眼睛很漂亮,亮晶晶的,想要呢。
脖颈上还缠着麻布,可怜兮兮的,看上去就想弄哭呢。
凌镜眸光流转,视线落在了被苍冥抓住衣袖的云昭身上,又很快移开目光。
绣球在她掌心转了下,再被抛向了空中。
稳稳地落向了苍冥在的位置。
——
【彩蛋】
「温慕人设图」
「腰侧挂着哆啦A梦的铃铛,黑发紫眸,炼丹最擅长回春丹,本体是只青孔雀。」
「水镜城篇末尾,你们爱的温温就出来了!」
「明天见!」
第67幕 看不见他,就会哭闹
人群躁动着,纷纷伸出手去捉绣球。
各色魔气从他们身上溢出,丝丝缕缕的气在空中交错,试图捕捉到绣球,将其移到自己方向。
然而,绣球上附着了凌镜的术法,随着她指尖轻点,飞速旋转,完美地避开了那些魔气的拉扯。
嗖地移动到了苍冥的上方。
苍冥正被周围人身上的香味,熏得鼻子痒,忽然听见周围人惊呼的声音。
一抬眸,就见空中有个红球落向了他。
这是什么?
干嘛扔他这里……
满脑子都在骂凌夜,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的苍冥下意识地跳起来,用脑袋把绣球直接顶到别处。
于是,红绣球高高地飞起,在凌镜惊讶的目光中,飞向了别处。
云昭:“……”
有人震惊道:“他竟然顶飞了绣球?!”
有人欣喜喊:“到我这边了!”
凌镜惊讶过后,赶忙抬手,在绣球被另一个人抓住的瞬间,让绣球旋转着飞到空中。
她不死心地又控着绣球落向苍冥。
希望他识趣点快抓住。
人群一直在乱动,苍冥怕云昭被人碰到,正拽着他往后面走。
眼前着红绣球又落到他的上方,其他人还推挤着靠近他和师兄。
苍冥烦躁地咬了下牙,抬起拳头砸了过去。
这次凌镜盯着,见他举拳头,就立马控住绣球避开。
她从未遇到这么有意思的少年,一时有了玩乐的心思,就戏耍般地操控着绣球,让它悬在苍冥的头顶上方。
其他人算是明白了,凌镜殿下就看上这个红发少年,非他不可。
他们识趣地站着不动,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苍冥身上。
云昭抬眸看向半空中的红绣球。
本想调用「千手」去抢,没想到自己送上门。
有人忍不住小声议论。
“得到绣球,就能和凌镜殿下睡一晚,是天大的好事。若是能被纳为男宠,以后魔晶石和功法都不用愁,怎么还有人不愿意?”
“他是不是年纪小,根本不懂啊。”
苍冥总算搞明白状况,冷冷地瞪了说他“小”的那个男人。
谁稀罕和那个老女人睡一晚。
他的第一次可是要留给师兄的。
凌镜高声道:“接住本殿下的绣球!”
她手腕下压,红绣球嗖地往下掉。
苍冥往后退,原本想直接踢走,却忽然被云昭抓住了手臂。
他怔了下,耳边传来云昭轻轻的声音:“抓住它。”
苍冥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听话地抬手,抓住绣球。
凌镜高兴地扬唇,发出清脆悦耳的笑声,脑子里浮现了各种与红发少年玩乐的画面。
脱掉衣服,一点点地扯掉他缠在身上的麻布。
把他灌醉。
让他跪在地上,红发披散着,捧住她的脚,醉醺醺地舔她的腿,再仰起那张可爱的脸喊她“姐姐”……
等到她玩腻了,就把眼睛挖出来,冰冻起来,放到她的藏品室里欣赏。
凌镜轻笑道:“既然接了我的绣球,那还不快过来。”
人群自动让开道,等着苍冥走上花车。
苍冥听着这女人的笑声,就感到不快,特别想扔掉手里的绣球。
苍冥拽紧云昭的衣袖,轻轻晃了下,不情愿地看向凌镜。
凌镜见苍冥不过来,也不说话,脸上的笑意收敛,冷哼了声。
云昭望向凌镜,轻声道:“殿下,他是我儿子玄泽,天生不会说话。”
苍冥:“……”
师兄到底想做什么,真当他爹了啊。
凌镜怔愣了下,有几分失望道:“可惜了,是个哑巴。”
云昭无奈地摸了下苍冥的头,把他搂在怀里,又道:
“玄泽他一看不见我,就会哭闹。殿下如果真看上他了,可以让我陪同。我会安抚好他的情绪,让他乖乖侍奉殿下。”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暗想:
“看不见他,就会哭闹。那殿下同这少年做的时候,岂不是他也得站在一旁看。”
他们想着,脸上的神情就有些微妙。
绣球都扔了,没有反悔的道理。
凌镜盯着苍冥的脸看,怎么看怎么顺眼,想着哑巴就哑巴吧,可以玩别的花样。
她开口道:“那你和他一起上车。”
时候不早,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下去。
各族派来的人都还在城主府内等候她。
云昭抓住苍冥的手臂,快步走向花车,坐到了许瞳雪的旁边。
花车继续向前。
……
许瞳雪从刚才旁观,就看呆了。
是真没想到苍冥会被凌镜看上,还主动扔绣球给他。
他故意学温慕那只花孔雀打扮,连扇子都摇起来了,才被选中。
而苍小冥看起来凶巴巴,头发胡乱扎,脸上还带着两道伤疤,怎么就能被相中!
还有,云昭怎么能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说苍冥是他的哑巴儿子,也没人怀疑真假,就这么让他们登上了花车。
许瞳雪瞄着对面装不认识他的“父子俩”,嘴角无声地抽了下。
而他身旁,小男孩林无在扔绣球时就看见了苍冥,一直眼巴巴地盯着。
现在看见苍冥坐到他对面,激动地把手里的花递给他。
“苍……”
苍冥连忙摇了摇头,抬手按在唇上,示意他不能说话。
虽然不知师兄在打什么主意,但是他得配合好。
林无听话地点头,攥紧手里的花束,看见苍冥后,心里的紧张感散了不少。
他正在街边卖林愿爷爷做的药草香囊,就见花车突然停下。
花车上那个白衣女子抬起手指向他。
白纱披帛眨眼飞到了他面前,缠住他的腰,将他拽得飞起,落在花车座位上。
大家都在打量他,目光里有羡慕、嫉妒还有不解。
像是要把他从头到脚,剥开看看。
幸好苍苍和他的爹爹也来了。
林无抬眸看向云昭,好奇地眨了下眼。
这就是苍冥的爹爹啊。
和苍冥长得一点也不像。
苍冥,和他一样,也是捡来的孩子吗?
第68幕 他牵着手跪拜天地的人,是凌夜
城主府内。
特地用空间法器单独开辟了巨大的空间,云雾袅袅,仿佛是独立的世外桃源。
亭台花园,池塘流水,鸟语花香。
魔界各族的人坐在各自的木桌旁,无所事事地等候着凌镜的游行结束。
衣衫翩翩的侍从们 正在走走停停,摆放瓜果和甜点。
“花车游行结束,凌镜殿下驾到!”
大门推开,凌镜迈步走入。
蓝色的曳地长裙飞扬,她微微仰着下颌,美艳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各族的人纷纷俯首,屈指按在眉心,献上最真诚的扶额礼。
“夜叉族,恭迎殿下。”
“修罗族,恭祝殿下。”
“森灵族,恭贺殿下。”
“鲛人族,恭喜殿下。”
“高山鬼族……”
魔界种族诸多,有三十余族。
这次赶到水镜城的共有十六族,皆是声名显赫的高阶魔族。
凌镜在祝福声中向前飞去,落在花园最前方的座椅上。
而云昭与许瞳雪他们五人,被沈揽月领着,安排在了角落里的座位。
“你们待在这里,不要乱跑。等到宴会结束,自会有人过来找你们,带你们到各自的地方。”
沈揽月看着他们坐好,笑着留下一句话,就转身走向凌镜那里。
他们的位置后方,是一株巨大的桃树。
不时有粉白的花瓣飘落,落到衣衫上,落在玉石桌面上。
玉石桌前,摆放着两大盘新鲜的果蔬,一旁还有三四样造型精致的糕点。
林无从未见过这么多人,小脸吓得刷白。
他低着头,局促地玩手指,忍不住往苍冥身边又靠了一点点。
“我想……回家。”他小声道。
苍冥绷着俊脸,从看到桃花树的时候,他就抬眸盯着云昭的脸。
害怕师兄露出悲伤的表情。
桃花仙,桃夭。
——陶遥。
师兄当初起这个假名的时候,在想什么?
苍冥根本不敢想,他只能抓紧云昭的手腕,忐忑不安地坐着。
有一瓣桃花落在了玉石桌上的清酒里,云昭拿起拿起那一杯酒,轻轻晃了晃。
苍冥心思都在脸上,现在在想什么,他当然知道。
当初他奉师尊裴卿尘之命,前往花神谷,找到桃花仙桃夭。
师命难违,可他与桃夭仅有一面之缘,怎么能随意迎娶她。
他是去拒婚的。
“望姑娘成全。”
他将想法告知了桃夭,却引得桃夭咯咯直笑。
“云霄仙君不喜欢我,直说就好。不过这婚,我们必须结。”
他不解,“为何要如此?”
桃夭弯起眉眼,粉裙在微风里摇曳,将手中的一枝桃花递到他面前,“因为桃夭心悦于你。”
拒婚不成,他只得回风月谷,再想别的主意。
然而第二天,桃夭就到了风月谷,还带来按着裴卿尘手印的婚书。
说要住到风月谷。
当时三个师弟都不在,他又不擅长应付女子,便答应了下来。
之后的记忆模糊。
只记得桃夭寄出婚帖,亲手为他做了红衣婚袍……
大婚之夜,本应成为他新娘的桃夭死了。
他牵着手,拜跪天地的新娘是凌夜。
陶遥,是他常用的假名。
是为了让他记住,桃夭是因他而死。
云昭捏着酒杯,同其他人一样,视线落在最前方的皇族身上。
耳边传来许瞳雪的声音。
【六位皇子,除了六皇子凌夜没到,其他人都来了。】
凌镜的座位在中央,两侧各有三张桌。除了左侧的一桌空着,其他五桌都坐了人。
凌夜为何还没来?
云昭眼前晃过凌夜昨夜的神情,还有那对蓝冰色的眸子,轻轻地抿了下唇角。
云昭随手掰了个瓜果,递给林无,让他别那么害怕。
他看向前方,与许瞳雪传音道:【看来你已经弄清楚他们是谁?】
许瞳雪优雅地拿起清酒,抿了一口,【嗯。】
云昭催道:【说说。】
许瞳雪这才慢悠悠地道:
【那个看起来最老,留着胡子的方脸,是大皇子凌肃。他修行资质差,刚过魔婴,但人缘好,各族族长对他印象都不差。】
【独臂的那个眼罩男,是二皇子凌莫。听说是年轻时想不开,独自一人去闯秘境,被守护灵兽咬掉了一条胳膊。五年前,又想不开去惹凌夜,直接被废掉一只眼。】
【那个衣衫不整,露出肩膀的,是三皇子凌宇。他不爱穿衣服,经常裸着上半身,到处逛,性情比较直爽。】
【右侧那个耷拉着嘴角,眼神阴郁,正在闷头喝酒的,是四皇子凌清。他最受魔后的喜爱,本身实力也强,不爱与人交集。】
【剩下那个一直在笑的眯眯眼,是五皇子凌寒,据传闻喜欢男人……】
许瞳雪说到这,就见凌镜突然站起身,惊喜地喊道:“凌夜哥哥!”
凌夜来了。
悄无声息地从空中落下,再眨眼间,瞬移到了最前方的桌子旁。
他身形修长,金发束冠,脸上没戴面罩。
一身黑金配色的皇子服,趁得那张俊颜如玉,让各族的人忍不住内心惊叹。
在修罗一族位置坐着,正在嗑瓜子的赫连珈琉都看得眨了下眼。
完了,她家尊上连脸都输得一败涂地。
凌镜浑然没有之前的高傲,笑得一脸天真无邪,“凌夜哥哥,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凌夜没说话,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就坐到了位置上。
凌镜习惯了他不说话,心满意足地坐回位置。
六哥能给她面子来,就足够让她高兴。
许瞳雪收回视线,调侃道:
【六皇子凌夜……目前各族最想攀附的皇子,实力据传已达魔婴后期。不用我多介绍了吧。】
第69幕 等你回来,要主动亲我
魔界强者为尊。
凌夜虽不是魔后所生,但是只要实力够强,就能坐上魔皇的位置。
随着凌夜的入座,宴会正式开始。
玉石桌前,侍从们走动着,将备好的菜品陆陆续续摆放到位。
悠扬的乐曲声飘散在花园里,凌镜时不时与其他皇子言语,发出悦耳的笑声。
唯独凌夜安静地坐着,视线落在远处巨大的桃花树上。
其他人以为他在赏花,没多想。
苍冥自从看到凌夜,就烦躁得想冲过去,把他按在地上咬。
可因为禁言咒,满肚子的气话都只能憋住。
苍冥拿起桌上的果子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瞥见凌夜往这边看。
他默默地抱住云昭的手臂,用脸颊蹭了蹭。
哼。
师兄是我的。
凌夜垂下眼眸,面无表情拿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大口。
骨节已捏得泛白,他竭力压住自己冲到树下,将苍冥拎起来、直接扔远的冲动。
邻桌的五皇子凌寒一直偷偷在打量凌夜,他从空间拿出一坛千年佳酿,推到凌夜的桌子上。
凌寒笑眯眯地道:“凌夜,等宴会结束,陪五哥一同到沉星湖底逛逛?”
“不去。”
凌夜意念一动,把酒坛移回凌寒的桌子上。
凌寒失望地笑了下,又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水镜城,我们一起回皇城如何?”
父皇对他们下了命令,要求他们参加完凌镜的生辰礼,就回皇城见他。
凌夜低垂着眼眸,喝着酒,没有回他。
……
满目佳肴,云昭没多少食欲。
苍冥贴在他身上,蹭脸摸腰,根本不顾及场合,被他揉了揉脑袋,才安分地坐好,开始给他喂点心。
云昭只得张嘴,一口一口吃掉苍冥递来的食物。
他心思全在寻找梅玉怜上,又不能随意释放纸蝶,免得引来其他人的注意,只得仔细观察着周围。
许瞳雪从进了城主府,就大胆地释放了透明的灵虫,帮他打探消息。
虫师一族这些年销声匿迹,很少有人会注意到他的手段。
【昭昭,你往修罗一族那边看。】
云昭举起酒杯,与许瞳雪轻轻碰了下,余光看向了对面罗泽坐的桌子。
【有意思,罗泽怀里的男宠竟是鲛人族的小少主江流。】【前文在《第49幕》】
【江流,这个名字你应该也听过吧。】
云昭没听过。
他对魔界各族的事不感兴趣。
许瞳雪见他不说话,自觉地道:
【江流是鲛人族千年以来唯一的黑鲛,尾鳍与其他鲛人不同,是传说中的海神尾鳍。】
【二年前,他擅自去挑战海底迷宫,想取回封藏在迷宫中央的海神三叉戟,从那以后就生死未卜,失去了踪迹。】
【鲛人族一直在找他,甚至不惜派人进入迷宫,就为了救出江流。真是没想到,他竟和罗泽搞到一起了。】
【鲛人族这次派来的少主,是江流的姐姐江乐澜,就是现在一脸寒霜盯着罗泽的那个紫衣美人。】
【刚才罗泽让江流坐在他腿上,主动吻他,把江乐澜气得不行。】
玉石桌前,罗泽打扮得依旧骚气,领口大敞,怀里抱着那个褐肤黑眸的漂亮少年。
云昭眼看着罗泽举起酒杯,逗隔壁桌的江乐澜喝酒,笑得春风得意。
江乐澜气得耳朵都变成了淡紫色的尾鳍,直接抬手,一大波酒水涌出酒坛,落向了罗泽。
若不是因为在宴会上,怕是直接冲到桌前,直接将江流拽出罗泽的怀里。
可——
那酒水还未碰到罗泽,就被阻挡住。
罗泽愣了下,就见江流满脸红晕地伸出手臂,屈指一弹。
所有酒水全路返回,重新落进了酒坛,一滴未落在外面。
“江流,过来。”
江乐澜压低了嗓音,一对美眸紧盯着他那明显动情状态的弟弟。
明明连鲛族的控水术都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她?
然而,江流却像是没听见,重新窝在了罗泽怀里,闭上眼眸。
许瞳雪嘀咕道:【以我看,江流要么是彻底失忆,要么是装的。他可比罗泽要强得多,绝不可能像现在一样。】
云昭轻声道:【他是装的。】
许瞳雪奇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云昭张嘴咬住苍冥夹来的鱼肉,慢慢咀嚼,一边道:【想全部忘记,哪有那么容易。他从未在罗泽面前展示术法,刚才却主动阻挡了江乐澜的水……】
许瞳雪啧了声,接着道:【这是在暗示江乐澜,不要碍他的事,他还不想回去。】
很快,各族就开始献礼,将精心准备的贺礼呈给凌镜。
他们送的礼物不同,但皆是稀有的物品。
有的族甚至准备了精美的歌舞表演。
不一会,罗泽就带着赫连珈琉走上场,释放了十二灵兽。
“十二灵兽舞,献给殿下。”
赫连珈琉赤足点地,再飞到了空中,衣裙翩翩,随着十二灵兽一同起舞。
月光狐摇着狐尾,无数月牙状的冰片从空中落下,晶莹而又美丽。
清脆的铃铛声里,其他灵兽围着月光狐,整齐地做同样的动作,就好似在跳同一支舞。
场面着实华丽,又奇特。
所有人都仰起头看。
许瞳雪原本也盯着赫连珈琉看,被南婵戳了好几下头,无奈地收回视线。
他想到要做的事,也不愿与南婵多计较。
而云昭则是发现林无突然昏睡过去,连那个原本一直在吃的病弱老人也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他心里觉得蹊跷,下意识地抬眸看向凌镜的位置。
原本一直坐在凌镜身侧的沈揽月,不知何时消失了。
——巧合么。
苍冥也察觉到异样,他放下手里的鸡腿,抓紧云昭的衣袖。
云昭抬手,极其自然地把苍冥揽入怀中,他凑到苍冥的耳边,小声道:“我要离开一小会,你老实待在这里等我。”
苍冥怔愣了下,以为师兄又要丢下他。
他委屈地摇头,眼眶渐渐泛红,酝酿眼泪,准备哭。
“忍住眼泪。”
云昭无奈地揉了下他的脑袋。
凌镜不时往这边看,苍冥不能表现得很奇怪。
苍冥吸了口气,止住眼泪,急切地张合着唇。
他想说话。
云昭松开手臂,抬手捏住苍冥的脖颈,消了凌夜施加的禁言咒。
苍冥随手拿住许瞳雪放在身侧的折扇,慢慢展开,挡住了他和云昭的脸。
云昭不解地看着少年泛红的眸子,“?”
“我会老实地等你。”
苍冥半跪在地,倾身凑近,蹭着云昭的鼻尖,极小声地道:“这回你不许偷偷跑掉,留下我一个人。”
折扇挡住了光,苍冥赤金色的眸子亮得像夜空里的星。
云昭默默地点头。
苍冥握住折扇的手,轻轻地颤了下。他慢慢地抬起脸,又瞬间贴近在云昭的脸上亲了一口。
“我会乖乖在这里等你。”
苍冥小声重复着,“不过,等你回来,要主动……亲我。”
而且,还要当着凌夜的面。
第70幕 梅玉怜现身
云昭没听见苍冥的小算盘,在苍冥贴近的时候,就捏下了分身符。
本体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桃树后,隐匿了身形。
苍冥收起折扇,恢复本来冷酷的样子。
他瞄了眼远处还在闷声喝酒的凌夜。
想到凌夜昨夜当着他的面,亲师兄的画面,就怄了一肚子妒火。
哼。
他一定要凌夜也尝尝那种滋味。
许瞳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看了眼苍冥,还有变得呆呆的云昭分身,明知故问:
“你拿我扇子干嘛?”
苍冥把手里的折扇扔给他,忽视许瞳雪揶揄的眼神,心不在焉地抬眸看灵兽跳舞。
如果这次师兄再丢下他。
他就……
苍冥喉结轻轻滚下,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
云昭站在桃花树后,控制住他的分身,让其装成醉酒的样子,单手抵住下颌,趴在了桌上。
符术「空鹤」
云昭轻盈地跃起,后背陡然生出纸鹤般的翅膀,助他快速地浮在了空中。
单手结印,一缕魔气嗖地飘向空中,再消失溢散。
城主府上方的结界没了。
魔气却被打散。
这里不对劲。
云昭停落在凉亭的顶端,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桃花树。
花瓣飘零飞落,悠扬的乐曲飘荡。
所有人都很正常,说笑言语,不像是受了控制。
可就是不对劲。
沈揽月去哪了?
云昭微微闭了下眼,集中他的注意力,再次睁眼,视线落在了树影上。
正午时分,树影的落向却是反了。
【师兄,你也发现了吗?】
耳畔忽然传来低哑的声音,云昭怔了下,侧过脸,就看见了凌夜。
红色的发带沿着凌夜的黑发垂落,再卷住他的手腕。
似乎下意识地怕他躲开。
凌夜垂眸看了云昭一眼,就望向了不远处的池塘。
掌心菱角暗器飞速旋转着,嗖地射向了泛着粼粼波光的池面。
电光闪过。
菱角暗器被池面瞬间弹开,重新旋转着,飞到了凌夜的身前。
云昭看清了。
那一瞬间,池面破裂,如同镜面裂开,又快速聚合。
凌夜抬起手,菱角暗器飞速落向池边立起的一块石头,将其切成两半。
池水里倒映的景象,丝毫未变,依旧是之前的倒影。
而切成两半的石头,眨眼间又恢复了原样。
【这里不是真实世界,而是……】
凌夜转过脸,眸光静静地落在云昭脸上,他轻声道:【镜中。】
他进入城主府没多久,就发现了异常。
长期眼盲,让他的感知能力与常人不同,更为敏感。
他能感受到周围气息的流动。
这里是,封闭的空间。
【水镜城的历代城主都会持有一个法器,名为忘忧水镜,可以完美复刻所照印的景象。只不过镜中的世界,所有的布局与外面相反。】
他们不曾进入城主府,并不知布局被颠倒。
云昭轻轻点头。
不像是苍冥,满脑子都是和他亲亲抱抱的念头,凌夜相对比较冷静。
【城主府的大门,就是水镜入口。】
凌夜说着话,忽然伸臂把云昭揽住怀中,他俯下身,贴着云昭的耳廓,哑声道:【……要我带你破镜离开吗?】
这里没人是他的对手,除了突破魔婴期的沈揽月。
青年的呼吸有几分沉重,惹得云昭不由心跳加速,额心纹印有点发烫。
云昭紧绷着身体,侧过脸,轻声道:【不要。】
凌夜呼吸一滞,贴着他后背的胸腔明显起伏了下,低低地道了声“好”。
云昭推开凌夜,重新悬浮在空中,他不再顾忌被人察觉到,袖中纸蝶飞出,向着城主府的各处飞去。
凌镜还在座位上坐着,欣赏鲛人族准备的乐曲表演,怡然自得地同大皇子说话。
直觉敏锐的森灵族已经有不少人发现了这里的异常,偷偷派人离开座位,到附近查看。
他们不敢惊扰凌镜,担心是她故意而为。
又怕是有心人陷害,只得快速把发现的事,通知了隔壁桌的高山鬼族。
或许是黄棣棠对黄色的执着,很快,云昭便看见了她的身影。
黄棣棠从城主府最中央的楼阁里走出,怀里抱着个酣睡的婴儿。
她脚步匆匆,手臂却很稳地托着婴儿,担心惊醒她。
黄棣棠比之前看起又衰老了几分,佝偻着身子,皱巴巴的脸上透着股死气。
她看起来很着急,以至于都没发现云昭的纸蝶。
黄棣棠穿过花园小径,最后走到了花园的水塘边。
而消失的沈揽月就站在水塘边等她。
“白姐。”黄棣棠把怀里的婴儿递给她,皱着眉低语,“我快撑不住了。”
沈揽月接过婴儿,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
“主人一直在吸食我身上的魔气……”
沈揽月心疼地看着黄棣棠,又在瞬间转过身,盯住了落在树上的那只白纸蝶。
“你被人跟上了。”
沈揽月并不在意被人盯上,反而微微笑了下,仿佛在与云昭打招呼,嗓音温和:“想看到什么时候?”
纸蝶消散在空中。
云昭皱了下眉心,心如擂鼓,难以置信地攥紧了手心。
不可能。
【师兄?】
凌夜察觉到云昭神色的变化,轻声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云昭望向远处的水塘,隔着距离,他看见那一抹黄走入了池中,身形渐渐消失不见。
那里,是忘忧水镜的出口。
【我看见了梅玉怜。】
黄棣棠口中的“主人”,除了梅玉怜没有其他人。
虽不知梅玉怜为何会变成婴儿的模样,但她真的出现了!
只有忘忧水镜的持有者,才能随意地出现在镜中的任何地方。
沈揽月是梅玉怜的人。
她控制着忘忧水镜。
云昭强抑着激动的情绪,快速飞向桃花树下,靠着树干站好。
凌夜怔愣过后,赶忙跟上,落在了云昭的身旁。
宴会最前方,沈揽月重新出现,怀里抱着个婴儿,坐到了凌镜的身旁。
云昭想要走回座位,替换掉他的分身,额心却突然涌来热潮。
他脚步不稳地倒进了凌夜的怀里。
【师兄?】
——
【下一章:淫纹发作的总不是时候。】
第71幕 有时候凌夜会想,大概他早就疯了
【我……没事。】
云昭咬住唇,努力想要站稳,身体却不受他控制,像是有火在烧。
想要被扑倒在地。
好难受。
云昭掐住手臂,依靠着疼痛,想要驱散脑海里冒出来的不堪念头,让自己保持清醒。
淫印发作的总不是时候,仿佛要和他过不去。
而且来势汹汹,毫无预兆。
云昭脚步根本站不稳,连凌夜的手臂贴住的地方,都粘得让他很舒服,产生不堪的念头。
他艰难地拿开凌夜的手臂,踉跄着后退,单手撑住桃花树稳住身形。
【师兄?】
凌夜忽然嗅到了一股的淡淡香气,味道越来越浓,就像是勾人的、带着致命引诱的花香,将他包裹其中。
这味道是……从师兄身上传出的。
凌夜视线落在云昭泛红的颈,耳边传来那压抑的呼吸声。
脑海里念念不忘的、疯狂混乱的记忆扑涌而来。
师兄的身体,比什么都要美。
他曾将师兄按在一块毛发全黑的兽皮上,师兄瘦削白皙的躯体陷落在其中,眉眼迷离,双腿修长,美得勾魂摄魄。
他熟悉这具身体的每一处。
他曾抱着他的师兄,在床上,在树上,在屋檐……在风月谷的每一处,趁着他意乱的时候,求师兄喊他的名字。
“不要了,不要了……”
欢愉的泣声,让他心脏鼓动。
他会吻去师兄脸上的泪痕,扣在怀里,哄着他入睡。
也会抱着师兄坐在山崖上看星空,什么话也不说,静静地待上一整夜。
……
有时候,凌夜也会想,是不是他早就疯了。
不然怎么会如此迷恋一个人。
【师兄。】
【我帮你。】
凌夜伸手想要触碰云昭的手臂,却被云昭猛地躲开。
【别碰我。】云昭哑声回道,急促的声音有几分走调。
凌夜的手停在空中,再缓缓地收回,背到身后攥紧,像是个溃败的逃军。
【师兄,我不是想……】
凌夜想解释,自己只是想用魔气转移咒纹带来的热度,又默默止住话,抿住唇角。
云昭从空间快速摸出了清心丹的药瓶,再将剩余的丹药全部倒入口中,直接咽下。
他抬手捂住唇,担心自己溢出声音,被其他人察觉,再跳跃到空中,踉跄着坐在桃花树的树桠上。
云昭抱住双膝,轻轻颤抖着,等待着清心丹生效。
温慕虽时常不靠谱,但除了回春丹,炼得最好的便是清心丹,祛火散热,能够缓解他的痛苦。
他吃这么多,总会有点效果。
凌夜抬眸看着树上埋首的师兄,冰蓝色的眸子情绪翻涌,最后暗淡无光,趋于平静。
幸好,他看不清。
看不清师兄厌恶他的神情。
等到淫纹彻底消除,师兄大概会彻底躲起来,再也不愿见他。
凌夜盯着树上的身影,腰侧盛煜安留下的那道剑伤,开始泛疼。
不过,为什么纹印会突然发作?
是因为离梅玉怜太近,还是因为他的靠近?
……
不远处。
苍冥鼻尖轻轻耸了下,他有几分不安地转过身,望向了桃树。
这是师兄的香味。
师兄,就在附近。
桃树下,什么人影都看不到,可分明给他一种有人在的感觉。
苍冥焦躁地看向趴在桌子上的云昭分身,那泛着红晕的脸颊,微微皱起的眉心,就好似……
本体正在承受难言的痛楚。
该死。
师兄遇到什么事了吗?
苍冥慢慢地把云昭分身拥在怀里,像是小时候师兄安抚他一样,轻轻的、轻轻地顺了顺后背。
如果疼痛可以转移到他身上就好了。
他不怕疼。
淫纹也好,伤痛也好,都转移到他身上。
他乐意承受。
许瞳雪从灵虫那里偷听到森灵族和高山鬼族的对话,得知自己正处在某个法器之中,刚要提醒苍冥,随时准备开溜。
一转脸,就见到红发的少年笨拙地抱着云昭分身,神情不再凶巴巴的,是他从未见过的柔和。
许瞳雪怔了下,双手比了个方形,将这一幕用术法记录下来。
……
身体里的火渐渐消退。
云昭抬袖擦去脸上的细汗,蒙着水雾的眼 对上凌夜的眸子。
他默默地错开视线,拿出香水,胡乱在身上倒了三四滴,掩盖身上原本的气味。
云昭跃下桃树,迈步走向玉石桌。
【这个给你。】
凌夜抬手扯下他的发带,伸臂揽住云昭。
红色的发带漂浮着,快速缠住云昭的手腕,最后如护腕一样缠在了他的手腕。
这个发带有治愈解毒的功效,还存储了他的魔气。
是他让炼器大师制作的法器。
他总是会想起少年的师兄,抱臂靠在树下,墨发间红色的发带飘扬,脸上带着他熟悉的笑颜。
云昭体验过发带的疗愈作用,没有拒绝。
第72幕 嗷。
玉石桌前。
苍冥抱着云昭的分身,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颤抖,还主动想推开他。
——师兄,回来了!
——没有丢下他。
苍冥激动地扑倒了云昭,浑然不顾周围的视线,搂抱着云昭倒在了地上。
本体靠近,分身就会自动消失。
这是分身符的缺陷。
云昭还愣着神,就被按倒在了柔软的毯子上。
红发的少年一脸欣喜地看着他,眼眶红红的,泪光闪烁,如同野兽捕获到珍稀的猎物。
隐约又要掉眼泪。
“唔!”
苍冥想要说话,又想起自己的“哑巴”身份,默默止住话语。
他盯着云昭的脸,眸光烁烁,放肆地咧嘴笑。
“玄泽?”
云昭满脸迷糊,撑臂想要坐起身,眼前却是苍冥放大的俊颜。
师兄。
说好的哦。
苍冥捧住云昭的脸,长长的睫毛眨动,再忽地靠近,狠狠地堵住了那淡色的唇。
因为害怕被其他人注意到,苍冥身体压得极低,几乎是趴在了云昭的身上。
柔软的唇想贴。
狡猾地亲了又亲,含唇不放。
少年炙热的气息扑入鼻尖,像是热烈又温暖的火焰。
云昭体内本快熄灭的火,一时又被点燃,他张嘴用力地咬了下苍冥的唇。
有几分恐慌地侧过脸,再屈膝把人踢开。
云昭调用了魔气,又用了全力,苍冥根本没办法再趴着,有几分狼狈地翻了个身,稳住身形坐好。
苍冥傻傻地笑了下,一点也不生气。
云昭冷冷地看了苍冥一眼,低声道:“你又不乖,忘了对我的许诺。”
他没有。
苍冥连忙摇头,撇了下唇。
师兄,果然没听见他说的话。
不过,嘿嘿。
苍冥瞥着云昭泛红的脸颊,内心偷笑,有几分得意地舔了下小虎牙。
“老实坐好,以后不许随便扑到我身上。”
“嗷。”(下次还敢。)
云昭抬起手背,抵在唇上擦了下,余光里却见树下有身影闪过。
凌夜难道没回他的座位,一直站在树下看着这边?
苍冥是故意的么……
手腕上的红色发带透着股沁凉,原主人冷冽的的魔气也一点点流入云昭的体内,平复他躁动的心绪。
云昭抬眸看向最前方的皇族位置。
恰好,对上七皇女凌镜惊讶的目光。
凌镜不过随意望了眼,就看到她的红发小男宠扑倒了自己的“养父”,被推开后,还乖乖坐在桌子旁,笑得一脸灿烂。
真是奇怪。
不过笑得倒是挺可爱的。
像只吃到肉的红毛小狼狗。
云昭坦然地对凌镜笑了笑,随手掰过苍冥的脸,轻声道:
“皇女在看你呢,还不笑一个。”
苍冥偷偷乐的笑脸僵住,听话地冲凌镜龇了下牙:“……”
师兄晚上不会真让他去陪凌镜睡觉吧。
草。
他不要啊。
凌镜收回视线,重新拖着下颌,与一旁正在哄娃的沈揽月说话。
……
“凌夜,你刚去哪了?”
凌寒很早就发现凌夜去了别处,让虚假的魔气化身坐在桌前,装作还在的样子。
凌夜斜靠在桌前,想起之前苍冥扑倒师兄的画面,魔纹就不受控地攀爬到脖颈。
他看向凌寒,嗓音冷得像掺了冰,“在府里逛了圈。”
凌寒盯着凌夜的脸,见他淡金色的发披散在肩头,两点红痣印在眼下,眉目虽冷却是如画般精致绝美。
只觉得心动不已。
凌夜,刚才还对他说了六个字。
第一次说那么多字。
凌寒眯起眼,轻轻地笑了声,探身凑近凌夜,小声道:“我刚偷偷问了七妹,她说这里是忘忧水镜,想看看我们什么时候发现身处镜中。”
他观察敏锐,森灵族突然派人到附近探查,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里可是凌镜的住所。
所以凌寒干脆地就传音问了凌镜,到底怎么回事?
忘忧水镜是凌镜从她的师尊,也就是上代水镜城城主那里得到的法器。
“七妹说,她得到忘忧水镜后,从未用过,就想趁此机会试试它。没想到那么快,就被森灵族发现了……”
凌寒盯着凌夜的脸,边说话,边看得有几分痴迷。
这张脸,无论看多少次,都让他惊艳。
从第一次见到他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就不可自拔地移不开眼。
还反反复复梦见。
只是可惜,凌夜独来独往,行踪不定,本身修为又远超过他,他根本没机会靠近。
凌寒的目光流露的想法过于露骨,凌夜却早已习惯。
他低敛着眼眸,修长的指节不耐地扣了下桌面,示意凌寒离他远点。
凌寒回过神,也不尴尬,笑眯眯地继续道:“忘忧水镜这个法器真有意思,以假乱真,我都没发现这里不是真实的城主府。凌夜,你是怎么发现的?”
凌夜神情淡漠,眼眸微微抬起,苍白的面颊上,睫毛落下浅浅阴影,并未回他。
凌寒英气的眉忽地一扬,盯着凌夜冰蓝的眸子,有点难以置信地揣测:
莫不是凌夜能看见了?
凌寒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又随手整理了下衣领,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见一旁的三皇子凌宇调侃道:
“凌寒,凌夜,你们俩在说什么呢?让三哥也听听。”
他嗓门大,一开口就直接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凌镜也起了兴趣,笑道:“我也想听。”
底下,鲛人族的江乐澜刚站起身,准备献上他们一族的贺礼,见状默默地止住脚步。
凌寒心里不爽,表面还是笑眯眯地道:“没什么,就是我刚传音问凌镜的事。”
凌宇奇道:“你传音问凌镜什么了?”
凌镜瞥了眼她的三哥,猜到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处于法器复刻的空间中。
六个哥哥,怕就这个傻憨憨没发现。
其他人要么探过她的话,要么早就察觉。
凌镜懒得揭穿,慢悠悠地道:“他问我宴会结束后怎么安排,我说回去睡觉。”
她嘴角噙笑,又往桃花树下看了一眼。
今夜过后,她的藏宝室又要多出两对漂亮的“宝石”。
——
下一章:别忘记来看。
第73幕 他现在离不开我,不想回去
凌宇顺着凌镜的目光望去,又没啥兴趣地收回视线。
他大大咧咧地道:“那你让剩下的十三族快点献礼,早点结束宴会。”
凌镜轻轻摇了下头,道:
“不着急,我也很期待他们送的礼物。三哥,你若是待不住,可以出去逛逛,等会再回来。”
凌宇嗯了声,随手把衣衫往下拉了拉,露出扎实饱满的胸肌。
他确实坐不住,上身穿衣服,比什么都让他难受。
一直没说话的大皇子凌肃,察觉到凌宇想要走,沉声道:
“鲛人族应该会让他们的歌姬献曲,对老三你的修行颇有益处,不妨听了再走。”
“行,听大哥的,我再待会。”
凌宇顿了下头。
他与其他魔修不同,是纯粹的体修。
状态好,心情好,身体内积累的魔气越多,就会更强。
凌镜抬起手,示意站着的江乐澜可以过来了。
江乐澜牵着一个穿着白色斗篷的女孩走到了中央,扶额行礼后,便拿出了一箱精美华丽的珠宝。
描金蓝琉璃罐,珍珠银花手链,七彩斑斓的宝石……
凌镜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夸赞。
连一旁低头看着婴儿的沈揽月都抬头,看了眼珠宝箱。
江乐澜微微笑,目光落向身侧的女孩道:
“这是我们族里最年轻的歌姬,她的歌声会让诸位短暂地陷入美梦。殿下,可否让她献歌一曲?”
凌镜饶有兴致地点头,“可。”
都说鲛人族的歌声富有引诱性,能让人沉沦其中,丧失自我,她还从未体验过。
江乐澜伸手,慢慢地拉下戴在女孩头顶的兜帽。
女孩闭着眼,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唇色红润,双耳都是渐变紫的鱼鳍耳。
一袭紫色流苏裙加身,虽然个子不高,可比例极佳,有着鲛女特有的精致和唯美。
站在同样穿着飘逸紫裙的江乐澜身边,仿佛是一对姐妹花。
“妙音,为殿下送上祝福吧。”
江乐澜指尖点动,召出巨大贝壳法器。
贝壳打开后,流光溢彩,底部承载的海水清澈透明。
歌姬江妙音坐在贝壳里,高声吟唱着,双腿刹那间化作了淡紫色的鱼尾,轻轻摆动。
空灵的歌声回响,传进诸人耳边却是不同。
有人听见了少女的欢笑声,眼前浮现年少自己曾爱慕过的女子。
有人听见了风吹竹林的声音,想起自己醉心于修炼时的那段过往。
鲛人的歌声,会勾起尘封的美好回忆,让人沉沦。
云昭可不愿回忆过去的事,提前捏了隔音符,隔绝了鲛人歌姬的声音。
苍冥无聊地趴在桌子上,笨拙地剥葡萄,准备喂给师兄吃。
然而——
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传来,打断了歌姬的吟唱。
众人从美好的幻觉中惊醒,纷纷看向了前方。
沈揽月怀里的婴儿被歌姬的吟唱声吵醒,在她怀里哇哇大哭。
所有人的心情都有一点不悦。
凌镜皱了下眉心,“师姐,能不能让她别哭了?”
沈揽月突然抱着个婴儿回来,而且也不告诉她这婴儿是谁家的孩子,现在还突然哭闹,惹人心烦。
沈揽月抬眸看了凌镜一眼,淡淡道:“不能。”
那怀里的婴儿依旧在哭,哭声越响,白皙红润的脸颊上泪珠滚落。
她举起肉肉的小手,抓住了沈揽月的衣衫,身上隐约有淡淡寒气冒出。
凌镜脸色难看,顾及沈揽月的实力,只得压住火气,低声道:
“既然如此,那师姐就带她离开这里,免得影响宴会的进行。”
沈揽月站起身,没再言语,怀抱着婴儿快速地向着不远处的楼阁走去。
【帮我跟着她。】
云昭给许瞳雪一个眼神,要他派灵虫帮他盯住沈揽月的踪迹。
……
歌姬的吟唱被打断,就会陷入沉睡。
江乐澜抱着江妙音重新回到了座位,面无表情地坐着。
她垂眸,拿起酒杯,忽然见到杯中酒水波动。
快速变幻。
形成一段文字。
——阿姐,我没失忆,留在罗泽身边是有事要做,不必担心我。
——江流。
江乐澜内心惊喜,郁闷一扫而光。
她举杯抿了口酒,余光偷偷瞥向旁边的桌子。
她的弟弟被罗泽搂在怀里,身娇体软,一副无害的模样。
而罗泽浑然不知怀里搂着的人,根本没失忆,只是故意装的。
江乐澜忍不住开始可怜起罗泽。
她的弟弟从小就心眼多,怎么可能甘心被罗泽那个骚包当男宠对待。
哈哈。
她等着看罗泽哭。
罗泽察觉江乐澜的视线,举起酒杯,对她得意地笑了下。
他传音道:【不是我不让江流回去,是他现在离不开我,不想回去。】
江乐澜:【嗯。】
罗泽:【等宴会结束,我们好好聊聊,看看有没有办法让他想起你。】
江乐澜:【好,到时候我去找你。】
罗泽:【你别太难过,冷静点,肯定有办法能让他想起来。】
江乐澜:【修罗少主费心了。】
……
“继续吧。”
凌镜抬起手,示意下一族继续献礼。
不一会儿,就见一位身材高挑的黑衣女子匆匆走到了三皇子凌宇的座位旁。
蝎尾编发,一身墨色轻甲劲装,腰侧挂了个破损的断刀。
云昭和许瞳雪对视了一眼。
劫,竟是三皇子的人。
凌宇扯了下领口,站起身来,低声道:“我出去玩会,等会再回来。”
凌镜指了下远处的水塘,“你们从那里出去。”
城主府的大门是水镜入口,只进不出。
第74幕 糟!
“行,你这住所还挺奇怪的。”
凌宇笑着调侃了下,好似没多想的样子,急匆匆地与劫并行离开。
走了几步,他就直接脱掉上衣,赤裸着上身。
肌肉线条流畅的后背上,能看到魔纹形成了一只张牙舞爪的黑蛟,凶戾十足。
许瞳雪不愿放弃这个机会,摇着折扇传音。
【昭昭,帮我掩饰下。】
暗杀军团的首领劫,三皇子凌宇,他要想办法困住这两个人问清楚。
当年魔皇凌傲天下达的指令到底是什么?
最终决定血洗虫师村落,灭了他满族的人是谁?
【你一人绝不是他们的对手,别想不开冲上去送死。】
云昭窥见了许瞳雪眼眸中难以掩饰的恨意,随手施了个障眼法,挡住了许瞳雪的身形。
【我知道。】
眼见着两人飞跃着落入水塘中,身影消失不见。
许瞳雪召出隐身虫,附着在他身上,快速离开,一边将飞虫刚才窥见的景象传给云昭。
【沈揽月什么也没做,只是让教坊司的两个乐人抚琴,哄怀里的女婴睡觉。】
【昭昭,若那个婴儿就是梅玉怜,那她可能是动用了“返璞归真”的相关禁术,强行将自己变成婴儿形态,来延长寿命。】
诸多疑问盘旋在心间。
云昭选择以不变应万变。
不主动暴露身份,看看梅玉怜到底想做什么。
……
许瞳雪踏入水塘后,眼前一片黑,再次睁眼,就站在了城主府外的墙边。
水镜外的天空,与水镜内截然不同。
原本晴朗的蓝天,变得灰蒙蒙,乌云密布,笼罩在水镜城上方。
半空中有细密的雨点落下。
许瞳雪感受到了他释放在水镜城的那些灵虫们的恐惧,察觉到了威胁。
他召出蓝蝶,飞到半空中。
只见一面镜子悬浮在城主府最中央的楼阁之上。
镜子发出淡淡的白光,轻轻旋转着。
镜面上有幻影,是一只游鱼形态的异兽在游走。
而头发苍白的黄棣棠就站在楼阁之上,安静地看着忘忧水镜,守在它的身边。
许瞳雪眼皮跳了下,赶忙落地。
一直趴在许瞳雪发顶的南婵,望着涌动的乌云,急切道:
【蠢货,快让云昭他们出来!】
【千年至,雷劫降。】
【她这是要引天雷落镜,让镜中的人替她承受九道雷劫,助她飞升!】
糟!
许瞳雪暗骂了声。
梅玉怜是真的疯。
今天竟是她要满一千岁的日子。
谁能想到梅玉怜会打这种丧心病狂的主意。
让镜中的皇族们,还有各族年轻的少主们替她挡雷劫。
以他人之死,助自己涅盘重生。
许瞳雪心头大震,匆匆飞向城主府的大门,想要再次进入忘忧水镜中,让云昭带着苍冥离开。
可是城主府门前,早就有人等着他。
“白月兰说有个虫子跟着我们出来了,就是你吧。”
三皇子凌宇站在城主府门前,赤裸着上身,神色却不再是之前憨傻的模样,带着一丝狂妄。
背后的魔纹化作黑蛟如同活物,盘踞在他的肩头。
而劫就站在他身侧,右眼到颧骨位置戴着那张残缺的白色面具,手指灵活地转着两个圆环。
“在天雷降下前,谁也别想进入水镜。”
两人凌厉的魔压扑面而来,许瞳雪往后退了一步,被迫显露身形。
劫看见是许瞳雪,微微一怔,复而勾唇,玩味道:“都出来了,还想不开要进去送死。你父亲若是知道,得多伤心呐。”
她说着话,从空间拿出一个人首,让其悬浮在身前。
雪发蓝眸,皮肤青白,脸颊上落着一道狰狞的刀痕,表情僵硬地望着许瞳雪。
这是他的父亲,许言。
许瞳雪瞳孔一缩,顿时脸色煞白,嘶哑吼道:“你竟敢!”
到底是有多恶毒,才会将他父亲的身首分离,还一直保留头颅多年。
许瞳雪抓紧手上的玉笛,看着父亲死不瞑目的样子,整个人颤抖不止。
劫抬手托住头颅,轻笑出声:
“啊,我只觉得有趣而已。想到有一天能看他拼死保下的虫师血脉,看到他的头,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就值得我收藏到现在。”
她盯着许瞳雪愤恨到轻微扭曲的俊脸,微微歪了下头,“看到你现在的表情。当初切下他的头颅,果真是值得的。”
切下……
许瞳雪根本不敢去想那个画面。
他目眦欲裂,面容痛楚与愤怒揉杂,粗喘了口气。
他强迫自己要冷静下来,默默地往后又退了一步。
一旁站着的三皇子凌宇诧异地看了眼许瞳雪,低声道:“竟然还有虫师活着。劫,当初你可是对我汇报说无一幸存,全部斩杀。”
“那不是怕殿下生气嘛。”
劫随手把许言的头颅抛到地上,目光盯着许瞳雪的脸,慢悠悠地道:
“最后一只虫子自己找上门,现在杀了他,也不迟。”
许瞳雪派出迅捷虫,想要夺回滚到身前的头颅。
可是,在迅捷虫靠近头颅的瞬间,两道圆环击向了头颅。
头颅飞起。
劫操纵着两个圆环,大有将头颅直接绞成碎块的打算,她真的特别期待“小虫子”看到自己父亲的头被击碎,露出的绝望表情。
南婵趁机抛出丝线,卷住了飞起的头颅,将其拽向了许瞳雪的位置。
【快跑!】
——
【最近卡剧情,更新略慢,抱歉哦,宝子们。】
第75幕 我不想陪她睡觉
【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南婵低声提醒。
他现在是虫身,没办法发挥全部实力,需要等到夜幕降临,才有机会让本体出现在魔界。
【别傻愣着,快跑!】
许瞳雪将父亲的头颅收入空间,转身就跑。
他召出蓝蝶,飞跃而上,再瞬间隐匿身形。
快跑。
快跑。
他总是在逃。
明知好友要遭遇危险,却不能告诉他,反而像个懦夫一样狼狈逃离。
啊!
凭什么!!
乌云涌动,细密的雨点从空中落下。
飘摇的细雨中,许瞳雪恍惚又想起父亲死去的那一晚。
他一直在跑。
什么都没做错,却被一群恶狗追着欺凌。
被打伤,被践踏。
不能反抗。
好不甘心。
好,不甘心。
雨水打湿了许瞳雪的长发。
他双眸湿润,睫毛抖动着,像是溺水的蝶扑闪着翅膀,垂死挣扎,颤栗不停。
握住玉笛的手,骨节捏至泛白。
许瞳雪紧咬的唇齿滑下血来,他低声道:“这一次我不逃。”
他藏在暗处,已经够久了。
许瞳雪抵笛在唇,操纵着蓝蝶降落一处低矮的酒楼。
笛声悠扬。
万千灵虫听见召唤,从水镜城隐秘的角落,从沉星湖的湖底,向他的位置飞来。
许瞳雪盯着前方,湛蓝色的眸子化为了浓郁的墨色,他轻声喃喃,如同死誓。
万虫听令。
“我要她死。”
南婵意识到许瞳雪想做什么,原想开口斥责,让他不要做傻事,可话梗在嗓子眼,无法说出口。
罢了。
只要许瞳雪不解开与他的契约。
他总是能护住的。
……
城主府前。
劫踩着圆环,悬浮在空中,快速道:“殿下,我去去就回。”
比起守在门口,她更乐意去陪“小虫子”玩耍。
看着他痛哭流涕,无助又绝望地喊叫,于她而言,可是美味的视觉大餐。
凌宇看了劫一眼,冷笑道:“还不快点追。再让他逃了,你就等着回来受罚。”
“嘻嘻,知道。”
劫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转身飞起,循着许瞳雪残留的气息追去。
……
凌宇抬眸看着灰暗的天空,隐约能窥见逐渐在形成的雷云。
当初他掌控皇族的暗杀军团,得到了凌傲天下达的指令。
要他派暗杀兵到虫师的村落,杀掉一半的虫师,以此提醒他们。
——知道得太多,会死。
传言中,虫师的传承能力,可以悄无声息地控制灵虫进入人的身体,从而得到此人的所见所闻。
虫师,能够知晓世间绝大多数的秘密。
那时候,凌宇忍不住想:
“他并不是凌傲天的孩子,只是魔后在外游玩时,同人偷情,意外诞下的假皇子”这一秘密,岂不是早就被虫师知道,或在未来的某一天会被知道。
若虫师将这个秘密,告诉了其他人,即便他登上了皇座,也“名不正言不顺”,被人指骂。
为了守住他的秘密。
只能杀了所有虫师。
所以凌宇下达指令,要暗杀军团的三个首领,带队前往虫师生活的村落,将其全部斩杀。
无论男女老少,杀!
游乐在外的也不例外,只要被探查出虫师的身份,就杀掉。
结果,还是漏了一个。
凌宇微微皱了下眉心,想起刚才那个幸存的虫师,神色又冷了一分。
凌宇纵身跃起,站在城主府的城墙上,思绪变换。
魔皇六子,能坐上皇位的只有一个人。
在凌夜出现前,他本有很大的胜算。
大哥憨厚沉稳,善于笼络人心,但修为太差。
二哥莽撞冲动,断了一臂,成了残废,而“天子”不能有疾。
四弟虽然修行资质好,但性情阴郁,不爱见人。
五弟相貌英俊,长得最像父皇,可他只爱玩乐,沉迷于美色。
连母后都曾与他说,不出意外,皇位非他莫属。
可是从凌夜出现的那一刻起,意外来了,一切开始改变。
凌夜有着他所没有的华丽魔角,修为高深,冷酷无情。
仿佛是天生的王者,每次出现,就会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这些年来,凌夜行踪不定,还盲了双眸,却依旧是他最大的威胁。
所以,凌宇暗中关注了魅魔梅玉怜的消息,想要知道凌夜为何会一直在寻找她。
是情爱纠葛,还是他想从梅玉怜身上获得什么?
当梅玉怜的女儿,凌镜的师姐,沈揽月主动找到他,说想要帮他登上皇位……
凌宇欣然同意。
他故意将梅玉怜出现在水镜城的消息,透给了凌夜,诱他来水镜城参加礼宴。
凌宇望着楼阁顶处漂浮的忘忧水镜,眼神渐渐变得炙热。
今夜过后,能与他相争的人,还剩几个?
……
忘忧水镜中。
苍冥抬眸看了眼天,莫名地感到心慌。
许瞳雪都跟着人离开,师兄为什么不走?
他总觉得待在这里危险。
苍冥拽住云昭的衣袖,轻声道:“我们离开这里吧,我……不想陪她睡觉。”
云昭侧过脸看苍冥,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安。
不是怕陪凌镜睡觉,而是,在害怕其他的东西。
“这里,让你感到不安?”云昭轻声问。
苍冥点头,抬手指了下天空,“要下雨了……师兄,我们快出去。”
明明天空晴朗无云,苍冥却说会下雨。
看来是水镜外,不对劲,
第76幕 做男人得霸道,得硬气
云昭看向前方的皇族位置。
凌夜低敛着眼眸,似在发呆。而旁边坐着的五皇子凌寒,托着下颌,无聊地在自饮自酌。
看来凌夜不在,那只是个虚假的分身。
凌夜可能跟着沈揽月离开,想要问清楚淫纹消除的方法。
云昭抬指按在额心,脑海里晃过梅玉怜婴儿的模样。
不能说话,只会哭闹。
是仅有婴儿的外表,实际上拥有全部记忆,还是连记忆都失去了,真正成了“不懂事”的婴儿。
若是后者,她为什么要冒险,变得这么弱小?
云昭闭上眼眸,试着从他翻阅过的古籍中寻找答案。
一旁,苍冥正焦灼地拽住云昭的衣袖,耳边忽然响起赫连珈琉的声音。
【尊上,你们为何还不走?】
【再不走,可是会没命的。】
苍冥匆忙问:【 是你卜算的结果?】
【是。】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觉得心慌意乱,不愿意再继续待下去。
苍冥:【我想走,可是师兄不愿。】
赫连珈琉:【那你就直接扛着他走,或者抱着走……尊上,做男人得霸道,得硬气,该出手时就出手。】
苍冥:【那师兄生气,又会讨厌我。】
赫连珈琉:【他现在也没多喜欢你啊,怕什么……呃,你当我没说。】
苍冥郁闷地咬了下牙。
【闭嘴。】
【嗯嗯。】
……
不远处,赫连珈琉垂眸看着掌心的卡面。
手握长镰刀的黑袍人仿佛下一秒就跃出卡面,将她直接带走。
不详。
死亡。
绝处逢生。
逆转的概率,很低。
赫连珈琉特别想偷跑,免得死翘翘。
可是,她实在跑不了。
罗娥这个死心眼从结束十二灵兽舞的表演,等她落座,就直接把骨鞭缠在了她的腰上,就怕她趁着没人注意,直接跑路。
命苦啊。
赫连珈琉苦笑着,将卡面收回空间,认命地侧过头,轻声道:“我能睡会吗?小娥娥。”
罗娥愣了下。
小娥娥?是在喊她么。
赫连珈琉没等罗娥答应,脑袋一歪,直接靠在了罗娥的肩膀。
她们俩身高差不多,这一靠,格外舒适。
“我睡了。”
“你……”
罗娥不习惯地侧眸,看了眼赫连珈琉的脸。
精致清丽的脸上,平时妩媚的眸子紧闭,微翘的红唇微微张开,透着股少女的无辜。
睡,就睡吧。
罗娥默默坐直身体,想着赫连珈琉可能是真的累了。
毕竟这次修罗一族献礼,她真的有用心准备。
赫连珈琉默默地施了个催眠术,逼着自己陷入深眠。
死神降临,所有人定会受伤。
她最怕疼了。
只要看不见,她就不会怕。
就算死翘翘,也是好眠。
……
苍冥抬眸,又看了眼天,心头的不安愈盛。
红发间猛地窜出一对狼耳,他猛地抱住云昭,急切道:“师兄,我们快离开这里……”
少年的手臂圈住他,很是用力。
云昭睁开眼眸,还未来得及点头,整个人就被苍冥直接抱起。
托住屁股,再扛到了肩上。
云昭:“……”
苍冥刚想走,瞥见趴在桌子旁睡着的男孩林无,另一只空余的手一捞,也给带上。
其他人诧异地看了过来。
画面实在是奇特。
——电闪。
苍冥干脆地施展疾风狼的绝技,风一样地冲向了水塘。
必须快点离开这里。
凌镜刚收完森灵族准备的贺礼,听闻动静望去,就见桃花树下的玉石桌后,人都跑光了。
她的小男宠,男宠养父,连蝴蝶白发男都……不见了。
怎么回事?
凌镜不悦地抬了下眉稍,看向不远处的水塘,却是一愣。
……
水塘就在眼前。
苍冥却不得不停下奔跑。
沈揽月怀抱着婴儿,瞬间挡在了他面前。
“你可不能带他离开。”
不过是短短时间未见,她的脸色就憔悴了不少。
沈揽月的视线,落在了苍冥手上的男孩身上,凝声道:
“他,可是关键的祭品。”
随着沈揽月的话声落地,在她身后的水塘,顷刻间消失不见,化为了平地。
——忘忧水镜的出口关闭。
第77幕 师兄,我上了!
苍冥眦了下牙,内心忽觉一阵发寒,他怒视着沈揽月道:“把出口打开!”
沈揽月掩唇咳嗽了声,唇角染上鲜红的血迹。
她看着前方,微微笑道:“从现在起,谁也别想出去。”
她才是忘忧水镜的真正主人,凌镜根本不能控制水镜。
在这里,一切她说了算。
苍冥寒声道:“那就杀了你。”
怒炎瞬间浮现,数十簇红焰,嗖地飞向了沈揽月。
“苍冥,后退。”
苍冥松开手臂,将林无收进灵宠球,防止被沈揽月夺走。
云昭快速落在地上,抬手夹住两张符纸。
两道黑影从符纸中飞出,冲向了沈揽月。
那是,两个高大的人形机关傀儡。
一个全身覆盖着金属盔甲,戴着鬼面头盔,身上极寒的魔气涌动;
另一个是暗绿色的树人,全身都是由柔软藤木、树枝构成,腰身纤细,穿着树叶做成的半裙。
云昭指尖魔气溢出,轻声发布指令:
“少戈,画莺,缠住她!”
这些年,他闲来无事,同温慕研究出许多稀奇的东西。
金属傀儡,名为少戈,触碰到的物体就会瞬间凝结成冰,碎裂开来。
树人傀儡,名为画莺,由会游走的再生植株构成,防御性极强,还灵活,善于缠住目标。
两个机关傀儡,一守一攻,步步逼近。
沈揽月皱了下眉,身上披帛飘飞,试图将两个机关傀儡击毁。
被抱在怀里的婴儿依旧贪婪地吸食她身上的魔气,沈揽月根本没办法调用太多魔气,
她只能边防御,边避开两个机关傀儡的攻击,还有同样危险的红色火焰。
苍冥捏住拳头,切换成了笑面音蝠的兽态。【第七兽态】
狭长的蝙蝠翅膀在他身后伸展,手指生出尖锐的黑色指甲,连神情都变成了诡异的笑脸。
“师兄,我上了!”
苍冥咧嘴大笑,发出了笑面音蝠擅长的音波攻击。
他蹭地飞向了沈揽月,准备速战速决。
沈揽月耳朵刺痛,神色恍惚了一瞬,连怀里本睡着的婴儿都被笑声吵醒,抬起肉手揉了揉眼。
苍冥趁机挥爪,抓向了沈揽月,“给爷死。”
他气势汹汹,身上冒火。
沈揽月身上防御法器形成的防御结界,直接被击碎。
沈揽月脸色难看,唇角溢出血来,高高地飞跃而起。
不能再耽搁下去。
她现在很虚弱。
云昭见状,捏下「千手」,魔气凝成的手,直接抓住了沈揽月的脚腕,将她托跩而下。
“嗷!”
苍冥趁势而上,朝沈揽月逼近。
熊熊燃烧的怒炎扑向了沈揽月。
沈揽月自知情况不妙,低声道:“你想看到何时?还不快来帮我。”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出现在沈揽月面前。
极寒的魔压笼罩住了苍冥,将他一脚踢落向地面。
来人黑衣金发,眼下两点红痣。
竟是凌夜!
地面上,云昭怔愣了一瞬,不解地与凌夜隔空对望。
为什么要帮她?
凌夜手上握着柄长刀,冷漠地护在沈揽月的身侧。
他没有言语,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飞快地比了几个手势。
——不能杀她。
——梅玉怜会死。
云昭看向凌夜身侧的沈揽月,见她唇边又有血滴落,脸色较刚才更加苍白。
连抱着梅玉怜的手臂都在发着颤。
堂堂化身初期的强者,魔尊级别的修士,竟被削弱到如此地步。
婴儿状态的梅玉怜到底吸食了她多少魔气,才害得她连机关傀儡都无法破坏,甚至被苍冥近身……
地面上,机关傀儡少戈正踩着画莺延伸出来的柳条,快速往上,试图靠近沈揽月。
云昭移开视线,意念一动,将“少戈”、“画莺”重新收回符纸。
有凌夜护着,没有胜率。
梅玉怜也不能死。
被踹落地面的苍冥,捂着胸口爬起来,他盯着半空中的凌夜,气得低吼道:“凌夜——,你是不是傻了?!”
这混蛋瞎了以后,灵智绝对受损。
没看到师兄也在打沈揽月吗?!
苍冥耳边隐约传来簌簌的雨声,伴随着电闪雷鸣,他瞪着凌夜,急道:“再不让她打开出口,我们都得死在这里。凌夜,你快点杀了她!”
凌夜唇角抿成了一条线,没有回他,视线紧紧盯着地面上的云昭。
……
这边的打斗早就吸引了凌镜的注意。
她腾地站起来,跟着按耐不住的五皇子凌寒、大皇子凌肃一同飞向了交战处。
各族的人也纷纷议论,直觉敏锐的,则是不安地看着天空。
“少主,我们得做好准备。”
“那边怎么打起来了?”
“快过去看看。”
“大家一定要注意周围,保护好少主。”
“……”
修罗一族的位置上。
罗泽眯起眼,沉声道:“都别慌,坐好,不要妄动。我们先待在这里,观察下情况。”
“遵命。”
其他人虽然心里躁动,但还是听命地坐在原处。
罗娥身体坐得笔直,垂眸瞥着肩头靠着的某女人。
见她睡得正酣,嘴角还微微弯起,似乎梦见了什么美事。
赫连珈琉,这女人,真是奇怪。
“没心没肺。”
罗娥忍不住嘀咕了声。
她慢慢抽出缠在赫连珈琉腰侧的骨鞭,缠到自己的手腕上。
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她得保护好手下,少主,还有……某个毫无危机感的女人。
罗泽望着远处,默默召出了他的武器,悬浮在身旁。
江流似乎被动静惊醒,醉醺醺地靠在他的胸前,半阖着眸子。
罗泽捏了下他的脸颊,轻声道:“不继续睡了吗?”
“嗯……”
江流伸臂勾住罗泽的脖颈,慢慢地扬起脸,嗓音含糊而惺忪,似在撒娇般道:“有点吵。”
柔软的黑发披散在肩头,衬着薄红的脸颊,有种说不出的勾人感。
罗泽能清楚看清江流眼眸的颜色,总觉得和平时不太一样。
好像有点偏棕绿。
罗泽想起之前江流突然施展的控水术,忍不住开始怀疑。
江流难道在慢慢恢复记忆?
不容罗泽多想,就感受到地面的一阵晃动。
“主人,那边……”
江流撑着罗泽的肩膀,站起身,抬手指向了桃花树下。
第78幕 凌夜太不懂事,一点也不听话
罗泽移眸看去,就见原本趴在桌子上睡着的那个年老的、当初被沈揽月领着落座的低阶魔族突然浮到了空中。
枯白的发,佝偻的身形,还有混浊的双眸。
老人脸上带着安详的笑容,伸手向上,如同受到什么吸引,越飞越高。
与此同时,天空中渐渐出现了红色的法阵。
法阵无比繁杂、巨大,几乎覆盖了整个天空,也占据了水镜内所有人的视线。
线条呈黑红色,像是稠郁的血,铺展、绵延开来。
是,血祭法阵。
罗泽心中感到蹊跷,下意识地展开了防御结界,护住了修罗一族的所有人。
他扔出武器双头刃,想要阻止那个低级魔族的献祭,可是——
已来不及。
那个老人的躯体在法阵闪烁的一瞬间,轰然炸裂,无数血肉飞溅,再被纳入了空中的巨大法阵。
法阵开始徐徐旋转,发出了黑红色的微光。
不远处,沈揽月托举着婴儿,悬浮在空中,高声吟唱着。
丝丝缕缕的魔气从她身上溢出,涌入了血色阵法之中。
“这是什么捞子阵法,是沈揽月在启动?”
罗泽抬手抓住他的双头刃,暗暗吸了口气。
江流仰望着空中的阵法,一对黑眸逐渐变成棕绿色,他眉头紧锁,轻声呢喃:“这可是失传的禁法……”
罗泽诧异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禁法?”
江流瞥了眼一旁鲛人族的位置,见到江乐澜冷静地在与族内的长老分析状况,还直接拿出了族中的防御至宝海神珠,防止意外发生。
有海神珠在,除非渡劫期的强者降临,无人能轻易伤害他们鲛人族。
江流恢复之前无辜的、没睡醒的神态,转过脸来,看着罗泽小声道:
“主人,那个阵法好可怕。 ”
罗泽见江流一脸迷糊的模样,像是不记得刚才的呢喃,默默把人揽入怀里。
被他罗泽睡过的人,就是他的人。
就算想起来过去,又如何,总不能恼羞成怒杀了他吧?
罗泽低声道:“别怕,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你。”
江流抿唇露出淡淡的笑,“嗯。”
……
另一边,不久前。
凌镜匆匆赶到,扫了眼消失的水塘,一对美眸不悦地看向空中,斥道:
“师姐,你在做什么?为何没我的允许,就擅自关闭水镜?!”
凌镜想要重新开启出口,却发觉她已无法控制忘忧水镜。
她与水镜的联系,断了。
沈揽月淡淡地垂眸,扫了她一眼,“我做事,何须你的允许。忘忧水镜,本就是我的法器。”
在她怀里的婴儿,也在此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凌镜脸色难看,分明觉得那婴儿是在嘲笑她。
她贵为皇女,平日敬沈揽月为师姐,凡事与她商量,是看在师尊的面子上,结果这女人竟敢用这种态度对她。
得寸进尺!
凌镜正要发火怒骂,看到沈揽月身旁的凌夜,又止住了火气,不解地道:
“六哥,你又在做什么?和她合起伙来,戏耍我们吗?”
为什么会拿着刀,护在沈揽月的身旁?
凌镜身旁站着的凌寒,同样纳闷地看向空中。
凌夜偷偷消失,跑去和沈揽月待在一起。
那怀里抱着的婴儿,怕不是凌夜与她的孩子?
凌寒光是想着,就觉得心里酸极了。
有这种想法的不只是凌寒一个人。
大皇子凌肃拧着眉心,沉声道:
“凌夜,今日可是凌镜的生辰礼,作为她的皇兄,莫要因为你的私事影响她的礼宴。”
其他各族的也纷纷附和。
“就是啊,突然打起来,害我们吓一跳。”
“凌夜殿下,为何不说话?”
“还不快把出口打开,真想把我们困在这里吗?”
“……”
凌夜根本没心思理他们。
见地面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他从空中快速飞落,站在了云昭身侧。
苍冥捂着胸口,刚跑回师兄旁边,看见凌夜,狠狠道:“叛徒,你还有脸过来?!”
要不是凌夜碍事,他就直接重伤沈揽月,逼她打开出口。
现在倒好,不仅出不去,还引来了一堆人。
云昭站在两人之间,面无表情地望着空中的沈揽月。
“又装哑巴……”苍冥见凌夜不理他,又想起昨夜被禁身、禁言的憋屈事。
他抓住云昭的袖子,气呼呼地道:
“师兄,你也说说凌夜,他是不是傻了?偏偏和我们对着干。”
“他刚才还踹我,踹得可用力!”
“凌夜太不懂事,一点也不听话,就知道装哑巴……”
云昭:“……”
苍冥的话,不分场合的多。
凌夜捏紧手里的刀柄,瞥了眼苍冥,冷声道:“再说一句,我就让你再也说不了话。”
“呵,我怕你啊。”
苍冥龇牙,身后狭长的蝙蝠羽翼直接展开,瞬间把云昭环在身前。
少年俊美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红眸尖耳,野性十足。
苍冥见凌夜脸色更寒,连火焰般的魔纹都瞬间攀爬到脖颈,无声地咽了下口水。
草,不会真对他动手吧。
刚才他在师兄眼前被凌夜踹飞,就足够丢脸,现在再被打一顿……
师兄肯定觉得他不行,以后更把他当小孩。
胡思乱想的苍冥,默默地把蝙蝠翅膀收得很紧。
他没忍住又哼了声,道:“当着师兄的面,还敢对我耍横,难怪师兄不愿意见你。”
第79幕 到时候,他再好好抱一抱师兄
突然被翅膀环得很紧,还觉得有点吵的云昭,“……”
他默默地捏下缩地符,瞬移到旁边安静的假山后。
苍冥一眨眼,见云昭消失在他的翅膀里,立马慌了,“师兄?”
凌夜本想将苍冥拎起来,直接扔一旁,让他彻彻底底地闭嘴。
见云昭的身影消失,凌夜愣了下,从发带的位置感受到云昭就在旁边的假山后,这才心安。
凌夜看着苍冥在原地转了一圈,着急地去寻找消失的师兄。
他浅浅地勾起唇角,薄唇轻吐,冷酷道:“看来,师兄也不想见你。”
难得听到凌夜说那么多字,苍冥反应过来时,就见凌夜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原地。
就好似与突然消失的师兄汇合去了。
草!
又丢下他。
苍冥烦躁地飞起,试图寻找到云昭的踪迹。
他知道师兄无法离开这里,肯定就在附近。
从刚才起,凌镜同其他人就诧异地看向了他们。
她的小男宠怎么会同凌夜认识,而且还……好似在炫耀自己的翅膀能拥住“爹爹”?
那个相貌普通的养父、凌夜,小男宠还有沈揽月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怎么一丁点都想不明白。
“你,过来我这里!”
凌镜看着浮在空中的蝙蝠形态的苍冥,大声喊道,准备找他问问情况。
也就在这时——
一直在空中冷眼旁观的沈揽月,突然举起了怀里的婴儿。
她低头看了眼地面上的众人,嘴角浮现一抹嗤笑,接着仰头望着天空,开始高声吟唱……
血色法阵悬空。
沈揽月雪白的衣裙随着涌动的魔气飘摇,雪白的披帛在她身后舞动,衬着她清冷又美丽的面容,如同在祈愿的圣女。
底下的魔族们见状,不由地四散开来,纷纷拿出了武器。
随着老者的献祭,法阵彻底启动。
沈揽月扑哧一口吐出血来,身形在半空中摇摇欲坠,她却依旧高举着婴儿,高声吟唱。
“请神降——”
地面上的人,有几分不安地扔出法器,想要阻止沈揽月的吟唱。
可她周身涌动着魔气,寻常法器根本不能靠近。
……
假山后。
云昭抱臂靠着石块,抬眸看着空中繁杂的血色法阵。
他总算有一点思绪,明白为何花车游行时,沈揽月会选择那个将死的老人、林无和许瞳雪。
老人一生悲苦,垂死之际流落街头,重病缠身。
林无生来命苦,遭父母遗弃,是弃子。
而他的友人许瞳雪,一夜之间全族被杀害,沦为背负血海深仇的孤儿。
三人,皆是不幸之人。
沈揽月从花车游行时,就在选择合适的祭品。
担心一个不够,她选了三个。
幸好许瞳雪追着凌宇出去,不至于被沈揽月的惑心术控制,主动献祭。
云昭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竭力想要理清思绪,轻声道:“以苦难者为祭品,召神明护佑。”
这血祭法阵,他从未见过。
更不知沈揽月想做什么。
凌夜站在一旁,他不敢触碰云昭,担心又引得他身上的淫纹发作,只得一眨不眨地盯着云昭看。
等这场闹剧结束。
就能消掉师兄额心的淫纹。
到时候,他再好好抱一抱师兄。
云昭望着空中,轻声道:“凌夜,你知道她想做什么吗?”
如果他猜得没错,凌夜肯定之前尾随沈揽月进了楼阁,并且与她起了争执,甚至差点动手杀了她。
所以害得沈揽月出现在水塘时,就已受到内伤,说话时掩唇咳血。
凌夜放弃杀沈揽月,愿意护住她,定是与她暗中做了交易。
而交易的内容——
与消除他身上的淫纹有关。
凌夜看着云昭的侧颜,低声道:
“梅玉怜之所以会变成婴儿,是因为她想要活到一千岁。她要在千岁的那天,渡过九重雷劫,塑成神格,飞升至神界。”
云昭心里蓦然发毛,惊道:
“你是说,今天便是天雷降落的日子?”
天雷会落入忘忧水镜。
梅玉怜要在这里渡劫!
难怪苍冥说天空不对劲,急着带他出去。
凌夜低低地嗯了声,“这里的所有人,都将助她成神。”
云昭心头大骇。
若是渡劫失败,梅玉怜身殒,那岂不是余生他都将承受淫纹带来的折磨。
若是渡劫成功,新神降临,他们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你们偷偷在说什么?我也想听。”
苍冥飞跃到假山上,默默蹲好,探头往下,气呼呼地道。
幸亏他嗅觉好,闻到了师兄身上的香水味。
苍冥话音落下,就听见旁边的魔族一阵惊呼声。
半空中,试图靠近沈揽月的高山鬼族长老被定住身形,不能动弹。
而出手的,却是沈揽月高举的婴儿。
——
下一章:天雷落。(⊙v⊙) 好戏开场,凌夜的戏份后面会多过苍小冥。
号外:许瞳雪和南婵的q稿在后面有关他们的章节放,可以期待一下~
第80幕 你再敢聒噪,就从伞下出去
婴儿被面色苍白的沈揽月抱在怀里,浑圆的黑眸盯着前方。
那个额头露着尖锐鬼角的高山鬼族长老,被她一看,不能动弹,脸颊还泛起红晕,如同看见了梦中情人般痴笑。
这是魅魔一族,最擅长的魅心术。
——梅玉怜真正地出现了。
沈揽月激动地喊道:“母亲,您醒了?!”
千年将至,母亲的修为却迟迟到不了渡劫后期,躯体腐坏衰老,无奈之下,选择了“返璞归真”的秘法。
将自己的神魂送进了一个女婴的体内,强行占夺。
可惜出了意外。
母亲不仅失去了所有记忆,连行为举止都变成了真正的婴儿样子。
嗜睡,爱哭闹。
醒来时,需要不断地吸食魔气。
如果不让母亲吸食魔气,她就会窒息一般,皮肤发青直接昏迷。
她要跟在凌镜身边,管理水镜城,无暇照顾变成婴儿的母亲,便只能让妹妹黄棣棠来照顾。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黄棣棠就头发发白,肉身衰老,体内的魔气因为长时间被吸食,所剩无几。
只有在教坊司乐人的琴曲声里,母亲才会安然陷入睡梦。
所以,黄棣棠常去教坊司带乐人回来,彻夜地表演,来让母亲多睡一会。
没想到,母亲会在最关键的时刻恢复记忆。
沈揽月,不,白月兰激动地险些落下泪来。【揽月=月兰】
梅玉怜望着天空的血色法阵,嗓音带着稚气:“月兰,做得好。”
没想到她一觉醒来,便是渡劫日。
而一切,皆按照计划准备就绪。
梅玉怜抬起肉肉的小手,微微屈指,庞大的魔气瞬间涌向了空中的血色法阵。
“黄棣棠呢?”
“她守在外面,防止其他人靠近水镜。”
“紫箢呢?”
“她跟在三皇子的身边,与他一起守在入口处。”
梅玉怜闭上眼眸,咯咯笑了声。
婴儿的欢笑声清脆而悦耳,无比响亮。
凌夜瞬间伸手,隔空按在了云昭的耳朵位置,施加了隔音术。
蹲在假山上的苍冥对声音极为敏感,下意识地捂住耳朵。
而底下的其他人,在梅玉怜的笑声里,神情开始变得恍惚,有几分迷惘地仰着脸。
渡劫期的魔压在欢笑声中,蔓延开来,笼罩在众人的身上。
他们寸步难行,无法动弹。
各族派来水镜城参与宴会的,多是年轻的少主和长老,让他们出来见识见识,修为最好不过化神初期。
根本不能抵抗渡劫期的魔压。
罗泽脸色难看地搂紧江流,伸手撑住玉石桌,免得自己摔倒。
身后正襟危坐的罗娥身形晃了下,赶忙伸手抱住脑袋从她肩头滑下,快要倒在地上的赫连珈琉,急道:“珈琉,别睡了!”
一旁的鲛人族虽有海神珠护佑,却依旧呼吸困难。
江乐澜驱动着海神珠,额头溢出细密的汗珠。她侧眸看向江流,示意他一定要危险关头,显露实力,与她一同调用海神珠,护住鲛人族的族人。
江流对她眨了下眼,表示他知道。
……
假山后。
云昭皱起眉头,默默地拿出了温慕赠他的青翎扇。
挥动此扇,便相当于调用了温慕储存在其中的神息。
神君的九道神息,即便是天雷降落,他也不怕。
凌夜面无表情地低眸,看了眼师兄手里握住的雀羽扇。
他视线模糊,却依稀能看到。
青绿的孔雀羽华丽,有微光闪烁,扇骨是通透的白玉。
不是寻常法器,给他一股不可捉摸的感觉。
这是……半神器。
师兄,怎么会认识上界的神君?
凌夜握紧手里的刀柄,思及此,只觉得胸口烦闷无比,低声道:“师兄,这是?”
云昭没有回答,他抬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空中的梅玉怜。
他等了太久太久。
等着这个女人出现,等着她消掉他身上的淫纹。
天空突然一声雷鸣响起,原本晴朗的天幕变得灰暗。
无数魔气具现化的黑色丝线,从繁杂的血色法阵上垂落,快速延伸,开始落到下方。
黑线密密麻麻,如同拥有自我意识一般,飞速刺进了底下人的身体。
修为低下的魔族本就被梅玉怜的魔压,压制得无法动弹,根本无法躲开黑线的刺入。
越来越多的人,被黑线刺入了身体。
再,沦为了梅玉怜的提线木偶。
他们表情呆滞地望着天空,周身魔气涌动,仰望着血色法阵中央悬浮的婴儿。
黑线不停地落下,灵活地移动,试图束缚住水镜中的所有人。
凌镜和凌寒,起初还试着召出法器,斩断黑线,却根本避不开。
他们身上的防御结界被穿透,黑线被斩断后,又快速凝结,趁机刺进了他们的手臂。
只是一瞬,其余黑线便蜂拥而来,贯穿了他们的躯体。
……
凌夜取出一柄通体漆黑的伞,撑开,挡在了两人的头顶。
师兄消失的这些年,他有段时间颓废不已,酗酒也难以消除心中的苦闷,便开始疯狂地修炼,去闯魔界的各种秘境。
也因此,得到不少神奇的法器。
比如,这柄龙魂伞。
黑线触碰到黑伞,被弹开,如同失去了目标,从伞边垂落,不再试图靠近他们。
云昭沉默地接受凌夜的保护,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等着天雷降落。
假山上的苍冥见黑线靠近他,匆忙避开。
可渡劫期的魔压,压制着他的行动,即便他切换成疾风狼的兽态,也行动迟钝,只得在假山上狼狈地躲来躲去。
眼见着凌夜撑开伞,把师兄罩在其中,苍冥急得跳下假山,又放不下面子,冲进凌夜的伞下。
“师兄,她这是要干嘛?”
苍冥在两人前方,边跳边躲黑线,郁闷地问道。
可是法阵垂落的黑线实在是太多,自从察觉到他的存在,就不断地朝他刺来。
“师兄,你怎么不理我?”
苍冥灵活地在地上滚了一圈,复瞬间跳起,避开一波黑线的突袭,再次问道。
云昭无奈地看着苍冥在他眼前晃,“别跳了,进来。”
“哦。”
苍冥虽然心里不情愿,可实在是对不停刺向他的黑线,感到很烦躁,麻溜地冲到了伞下。
他个子不高,站在凌夜和云昭之间,刚好很合适。
苍冥一低头,就能看到凌夜的大长腿,还有他相比之下,短了不少的腿。
草。
凌夜抬起另一只手,故意敲了下苍冥的头,提醒道:“你再敢聒噪,就从伞下滚出去。”
第81幕 苍,护好师兄
苍冥正想说话,瞥见师兄认真的神情,又默默地忍住。
怪他不够强。
才会寄人伞下,憋屈地受凌夜的气。
他得想办法到无相之海,重新让神魂回到本体,恢复原来的实力。
到时候,扛着师兄就跑。
……
另一边。
留在原位的二皇子和四皇子联手,背靠背,抵御着黑线的靠近。
就算他们再迟钝,也明白了这是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沈揽月欺骗了他们的妹妹,不动声色地用忘忧水镜困住他们,将生辰宴变成了渡劫期强者的游乐场。
不远处。
海神珠发出蓝色的光芒,逼退想要靠近鲛人族的黑线。
江乐澜衣裙鼓动,已然变成了鱼尾人身的战斗姿态,全力驱动海神珠。
紫鳞紫眸,薄纱似的尾巴摇摆着,美丽而神圣。
鲛人族以她为中心,团团围住。
海神珠只有鲛人族的王族能调用,其他人想帮她,都没办法帮。
江乐澜深知,海神珠只能护他们一时,等她魔气耗尽,或是半空中的渡劫期强者出手,他们都得重伤,或者死在这里。
江流,这家伙怎么还不来帮她?!
相比而言,修罗一族就狼狈得多。
罗泽也学鲛人族,祭出了他们族中的至宝——巨人头骨。
修罗一族善于控骨,会将魔兽的骨骸做成法器,或者抽取自身的骨头,做成本命法器,来进行战斗。
巨人头骨,是他们族内传下来的防御法宝,据传闻是用魔界早就陨落的上古巨人族,族中强者的头骨制作成。
超大的头骨落在地面,妖异的黑纹绘制在骨面,阻挡了黑线的靠近。
修罗一族的人叠罗汉一般,挤在头骨内的空间里,人挨人,就怕被挤出去。
罗娥冷着脸,单手抓着骨鞭,吊在空中,另一只手搂着睡得正酣的赫连珈琉。
她一直在掐这个女人的腰,可这女人睡得死沉,不仅不愿醒,还做美梦一般舔了下唇,突然伸出胳膊,搂住了她的脖颈,嘟囔着要喝“奶茶”。
奶茶是什么茶,她从未听闻过。
……
罗泽抱着江流坐在头骨的左眼处,发愁地看着天空,低骂了好几句。
他不爱修炼,喜欢到处乱跑,魔婴期都没到。
光是祭出巨人头骨,就耗费了他一大半魔气。
这黑线再不消停,他就只能厚着脸皮寻求江乐澜的帮助,让族人跑进他们的海神珠覆盖区域。
大不了,就直接把江流还给他们,作为回报。
江流浑然不知某罗的打算,安静地看着飞舞的黑线。
腰侧已在不可见处,浮现了黑色的细鳞,连眼尾都浮现了黑金色的半透明鳞片。
他许久没变成鲛人姿态。
从获得海神三叉戟后,修为更是越级,直接到了魔婴后期。
虽然他还想再戏耍罗泽一段时间,不想那么快暴露实力。
但现在的情况,他别无选择。
……
天空乌云翻涌,银白色的闪电如同雷蛇游走。
天雷已经锁定住了目标,即将落镜。
守护在忘忧水镜旁的黄棣棠,见天雷要落,匆忙地从屋檐上飞下,防止自己被天雷波及,直接电成灰烬。
梅玉怜悬浮在法阵中央,额心梅花般的红印闪烁。
黑线同样连接到了她的身上,刺入她的四肢。
这一瞬间,法阵如同被激活一般,暗红色的幻影浮现在法阵的下方。
那是个慈眉善目的神佛,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脖颈上,印着大大小小的梵文【厄】、【灾】二字。
神佛盘膝而坐,掌心刚好托举住了梅玉怜。
这根本不是什么神。
而是灾魔,也是,厄魔。
云昭总算知道这个血色阵法是什么,他喃喃自语,几乎同不远处的江流,异口同声地道:“承厄阵法。”
用活人血肉献祭,施加庞大的魔气,将自己遭受的劫难分给他人。
被黑线束缚的人,都将竭尽全力替梅玉怜挡天雷。
共用承受厄运。
苍冥默默地变成了吞山甲的兽态,身上覆盖上暗灰色的鳞甲。
凌夜望着半空中的梅玉怜,蓝冰色的眸子渐渐变得幽沉,忽然按住了苍冥的肩膀,“苍,护好师兄。”
苍冥愣了下,就见凌夜将手中的伞柄,递到了他的眼前。
“说什么废话,我当然会保护师兄。”
苍冥哼了一声,伸手抓住伞柄,踮起脚举高。
凌夜迈步走出了龙魂伞,眨眼间跃起,飞到了空中,任由法阵垂落的黑线刺入他的躯体。
“师兄,凌夜的脑子是真坏了。”苍冥都看迷糊了,纳闷道:“他干嘛要去帮助坏女人”
云昭抿唇不语。
凌夜与沈揽月的约定内容,或许便是凌夜助梅玉怜渡过雷劫,事成之后——
梅玉怜解开他身上淫纹。
天空随之变得乌黑,耀眼的闪电击落水镜,再瞬间奔向了法阵。
第一道雷劫降临!
第82幕 天雷落
天雷击打到婴儿梅玉怜的身上,电光闪烁,无比耀眼。
神罚之雷。
仅是一息时间,就足以让化神期以下的魔修殒命。
梅玉怜扑哧地吐出一口血来。
她痛苦地伸展手臂,沐浴在雷光,唇角勾起扭曲的笑容。
也在这一瞬间,厄魔的幻影露出了微笑。
天雷像是丢失了目标。
嗖地落向了被黑线牵引的人们。
梅玉怜如同执掌生死的魔神,朝凌镜伸出了手,“第一道雷,就让你来承受。”
她的女儿白月兰,以沈揽月的身份,年纪很小时就被她送到皇城,拜观澜魔尊为师,后以大师姐的身份,待在凌镜身边多年。
凌镜性情专横,向来瞧不起皇族以外的人。这些年,自是受到不少委屈和苦楚。
眼看着天雷落向凌镜,面色苍白的白月兰惊喜地亮起眸子。
天雷坠落。
耀眼的电光中,即便凌镜下意识地躲避,调用全部魔气来护住自己,也在天雷中身躯被毁,一点点化为焦黑的灰烬。
“啊!”
皇女痛苦的哀嚎声,在临死之际,传遍了整个水镜。
沦为提线木偶的魔族们并非丧失意识。
他们听得见,也看得见,只是摆脱不了黑线,顿时恐惧地面色惨然。
五皇子凌寒看着自己的亲妹妹死去,无声地落下泪来。
“你害死了凌镜,凌家不会放过你们!”
凌寒嘶声朝着空中大吼,英俊的脸上带着刻骨的恨意。
他们皇族,可是有好几位神君,只要能活着离开这里,定要这个女人付出代价。
第一道天雷判定目标被毁灭,很快地消失不见,只在地面留下了深深的裂痕,仿若镜片碎裂的痕迹。
水镜里无比死寂,无人敢言语。
第一道天雷结束,梅玉怜的躯体有了变化,从婴儿姿态变成了五六岁女童的模样。
眉心梅花印灼灼,她妩媚地点足,在幻影的掌心起舞。
“凌家算什么东西。”
“你们敬仰的魔皇,不过是我的裙下臣之一。”
梅玉怜双手交叠,神色淡然地迎接落下的第二道天雷。
都说魅魔一族低贱放浪,只配躺在男人身下,只知道勾引男人,离开男人就会死。
她梅玉怜活了千年,可从未在意过任何一个男人,反倒是那些魔尊、仙尊对她痴迷不已,心甘情愿地被她吸食魔气。
第二道天雷降落——
两道比之前更危险的雷球落下,带着刺目的光,坠向了梅玉怜。
她屈指,随意地指向了地面上的两人。
两道雷光从她身上飞出,坠向了地面。
“不要!”
“你们快来帮我!”
眼前着天雷逼近,森灵族的少主撑起防御结界,紧张地大吼。
其他森灵族的人,尽快害怕,还是纷纷护在了少主身侧。
他们齐心协力,纷纷化作了战斗姿态,祭出法器,帮助他们的少主抵御雷劫。
然而,天罚之雷,岂是他们可以对抗的。
眨眼间,一波人惨叫着,在天雷中变得焦黑。
想跑的人,被天雷追着灼烧,直至彻底消灭目标。
另一道天雷,落向了夜叉族的长老。
夜叉一族女多男少,格外团结,根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族内最年轻的长老死去。
她们齐声高唱着,唱着她们族中的战歌,一个接一个,飞蛾扑火般释放了全部的魔气。
天雷消失时。
夜叉族皆受到重创,死了近一半的人。
活下来的人悲泣着,单膝跪地,愤怒地望着空中的女童。
只是第二道雷劫,就带走了二十多人的命。
画面触目惊心。
其他魔族们面如死灰,只能祈求着不被选中。
梅玉怜比之前又长大了一些,黑发垂落在肩头,八九岁的少女模样。
额心花印闪烁,一脸纯真无辜。
第三道雷劫,在浓黑色的乌云里酝酿,即将落下。
苍冥看着半空中的少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竟然是梅玉怜。”
魅魔被带到风月谷的那天,他到外面狩猎,想要靠吞食厉害的灵兽来增进修为。
回来时,就看到凌夜坐在床边,怀里抱着满脸红晕的师兄。
室内还多出了个眉心有梅花印的老女人。
那女人看了他好几眼,虽然艳丽的脸上带着笑意,但却让他感到不对劲。
——她打从心里厌恶和愤恨他。
后来,苍冥才知道那女人就是魅魔梅玉怜。
原来婴儿是魅魔梅玉怜,难怪师兄和凌夜表现得那么反常。
耳边传来夜叉族悲戚的歌声,云昭紧抿着唇角,对梅玉怜的厌恶更深。
九道天雷降落,水镜中还能活下几个人?
只有毁掉承厄阵法,或者直接杀了梅玉怜,才能中止这场杀戮。
可梅玉怜死了……
他该怎么办?
淫纹不消,他永远没办法正常地活着,更何况咒纹对他的影响越来越深。
苍冥察觉到云昭的纠结,下意识地伸手抓住师兄的手,用拇指安抚地摩挲着他的手心。
“师兄,与你无关。”苍冥轻声道:“别皱眉。”
他人之死,他从来不在乎。
人要为自己而活。
师兄从以前就爱多管闲事,常常为他人遭遇的不幸,而闷着脸,气恼自己没能早点赶到。
有一次难过地在竹林里练了一夜剑,失魂落魄,等到盛煜安出现,说了些什么,脸色才变好。
那时候,盛煜安是怎么安慰师兄的?
呸呸。
苍冥光是想到这个名字,就觉得晦气。
……
第三道天雷落下。
以同样的方式,分裂成三个雷球,再将近五十个人烧成灰烬。
“母亲,水镜快破了。”白月兰(沈揽月)急道。
水镜承受不了天雷的攻击,地面破裂,随时可能会直接坏掉。
到时候,所有人会出现在外面。
承厄法阵也会失效。
“莫慌。”
梅玉怜没想到天雷比想象中还要危险,才落下三道,就带走了水镜中三分之一人的命。
这样下去,可不行!
梅玉怜目光落到地面上,从假山后的黑伞,再移到了鲛人族和修罗族。
“鲛人族、修罗族……”她勾起唇角,笑盈盈地道:“有海神珠和巨人头骨在,总是能多扛几道雷吧?”
——
【猜猜:桃花仙和梅玉怜是什么关系?(⊙v⊙)】
第83幕 神秘、强大的黑鲛人,在此刻降临
梅玉怜的话音落下,强大的魔压也随之降临到宴会的区域。
魔气具现化产生的黑线,原本就在尝试突破海神珠产生的防御结界,攻势越猛。
黑线涌来,如接受到了指令,铺天盖地地落向鲛人族所在的区域。
修罗族同样受到了更猛烈的黑线攻击。
江乐澜双手相对,不惜燃烧寿辰,注入魔气,来维持海神珠的防御结界。
作为少主,护好族人,是她的使命。
即便死,也得她先死。
眼看着海神珠的防御结界有破裂的迹象,江乐澜再也坚持不住,侧过脸喊道:
“江流,别装了,来帮我!”
罗泽正有几分狼狈地站在巨人头骨的顶端,在两名长老的帮助下,艰难地抵抗着黑线的入侵。
听到江乐澜的声音,他不由地愣了下。
江流?
愣神的时候,原本坐在头骨左眼处,晃着小腿的少年已经瞬间浮空。
温顺的黑发垂落在肩头,瘦削柔弱的身躯也与之前不同。
线条优美的肌肉覆盖在腰腹,八块腹肌分明,却不显得壮硕,上面隐约有水珠滑落。
少年已然化身成鱼尾人身的战斗姿态。
黑色的鱼尾,覆盖着黑蓝色的鳞片,如同上好的艺术品,足有两米多长。手臂和肩膀处,也覆盖着些许黑鳞。
尾鳍呈半透明状,同样也是泛着流光的黑色。
褐肤、黑尾、绿眸。
五官精致无瑕,完全不再是之前柔弱可欺的模样,让人看不透他藏在眼眸中的情绪。
华丽、神秘、强大的黑鲛,在此刻降临。
“江流少主!”
鲛人族的族人欣喜地喊道。
江流飞落到江乐澜的身侧,抬手按住海神珠,稳固结界,一边抬眸看着空中,寒声道:
“报上你的名字?”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这个渡劫期的强者是谁?怎么敢与魔界各大家族作对。
就算成神,难道不会害怕到了神界,被他们的祖宗们抹杀吗?
“魅魔。”
梅玉怜抿唇一笑,似乎因为有人问她的名字而觉得无比的喜悦。
“梅玉怜。”
女童稚嫩又空灵的嗓音透传 在整个水镜,混杂在雷鸣声里,让人心颤。
江流撇了下嘴角,并不知道“梅玉怜”是谁。
他们鲛人族的强者名单里,向来只收录化神期以上的高阶魔族。
江乐澜亦然,她与江流面面相觑,在纳闷从哪冒出来个一千岁的魔族。
罗泽从刚才就呆呆地看着江流,整个人都属于震惊的状态。
他的小男宠,原来一直在同他演戏。
不仅实力比他还要强,连脸都变得更美。
还有那腹肌线条……
怎么和他做春梦,不,噩梦时,压着他乱顶的、看不清模样的狗男人那么像。
罗泽不由地有点喘不气来。
他抬手按住胸口,想到那些近乎真实的,让他每每醒来腰酸背痛的噩梦,就突然感到恐慌。
以江流的实力和身份,怎么可能甘心被他睡。
所以……
一切都是真的。
他被狡猾的黑鲛人拽入了编织的网,以猎物的身份,靠近他,再将他吃了个干净?!
修罗一族的长老见罗泽表情复杂,心不在焉的模样,急道:“少主?”
罗泽回过神,赶忙收回视线,专心地驾驭巨人头骨。
——
【江流:我才是美攻!】
第84幕 还没在阿泽清醒时抱他,我可不能死
江流察觉到罗泽看他复杂的眼神,随手注入更多的魔气,扩大海神珠的覆盖区域,将修罗一族笼罩其中。
罗泽怔了下,“……”
罗泽身旁的两位长老感激道:“多谢江流少主!”
江流侧过脸,朝罗泽眨了下眼,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意,似乎在说:
看吧,主人,是我保护你。
罗泽看着江流熟悉又陌生的绿眸,有几分难堪地侧过脸。
恨不得时间回退,重新回到他救下江流的那天夜晚。
江乐澜眼见着第四道天雷要坠落,没忍住拍了下江流的胳膊。
都什么时候了,还搁那眉来眼去,谈情说爱,哄自家的小情人呢。
你是海神后裔,不是海王后裔!
……
与此同时。
梅玉怜说完名字后,水镜中不少魔族都露出困惑的表情。
魅魔,虽不是低阶魔族,但是在魔界的名声并不好。
她们往往以美色诱人,像是会附着在强大魔族身上的菟丝子,不断地吸食宿主的魔气,骗取法器和灵石,直到彻底毁掉宿主。
*[注]菟丝子:一种生命力顽强、吸收宿主营养和水分的寄生植物。
梅玉怜见状,微微笑道:
“你们这一代不知道我很正常。”
她躲在忘忧水镜中多年,隐匿踪迹,专心修行,也让她的女儿们伪装身份,不要暴露踪迹。
自然知道她的人,越来越少。
不过,今夜过后,新神诞生,她的名字将响彻整个魔界。
魅魔一族不再会受人低看。
梅玉怜俯视着被海神珠保护的区域,笑盈盈道:“并不是只有被魔气刺入身体,承厄法阵才能引天雷到你们那里。”
她随手一指,千百条黑线停止了攻击,再快速分散,变幻。
构成了一条天梯。
天梯的底端漂浮在海神珠形成的护罩上方,另一端连接着厄魔幻影的手掌。
灾厄,从来不是你想避就能避开的。
第四道天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然坠落。
梅玉怜沐浴在电光里,几乎是瞬间就被击跪在地。
额心梅花印记闪烁,体内的魔气涌出,快速修复她破损的躯体。
白月兰(沈揽月)紧张地额头冒汗,慌道:“母亲,要不要让……”
梅玉怜打断她的话,头发都被灼烧成灰烬,脸上依旧带笑:“不必!”
梅玉怜瞬间从观影的掌心跃出,站在黑线聚成的天梯上。
天雷如同迅捷的蛇,从她身上窜出,沿着天梯落向了海神珠保护的区域。
第四道雷劫,比意料得强许多。
她要鲛人族和修罗族替她承受全部的雷球,为他们刚才傲慢无礼的态度,付出代价。
黑鲛而已,竟敢撇嘴小瞧她!
天雷降。
海神珠撑起的结界瞬间破裂。
避,无可避!
一瞬间,鲛人族纷纷慌乱不安地化作战斗姿态,全力驱动防御法器。
“我们该怎么办?!”
“保护少主!”
罗泽顾不得想自己被骗的事,拼尽全力与长老们控制着巨人头骨浮空,准备带着族人在结界破裂的瞬间跑路。
“先别出来!”
“修罗们,都给我拿出你们的骨器!等会听我指令,用最快的速度冲出去!”
罗泽大吼道。
巨人头骨迸发出耀眼的黑光,浮在空中,罗泽死死地盯着即将破碎的淡蓝色结界,又不由地用余光瞥了眼不远处淡然自若的江流。
完全不知道他是演的,还是真的不慌。
海神珠的光芒渐渐黯淡,表面出现一道裂痕。
江乐澜脸色苍白,魔气几乎耗尽。
就在这刹那——
“还没在阿泽清醒时候抱他,我可不能死。”
江流轻声嘀咕了句,漂亮的黑尾甩动,瞬间移动到结界外面。
天雷似察觉到目标的移动,嗖地飞向了江流,优先将最强的目标击杀。
罗泽难以置信地吼道:“江流,回来!你他妈疯了?!”
一个人去引天雷,真不要命了吗?
江流根本听不见某罗的喊叫,极速地向着之前天雷落地的方向移动。
天雷紧追在他身后,将他的几缕发丝灼成灰烬。
梅玉怜浑身笼罩着残留的雷光,也是诧异地盯着江流。
她想不到江流如此做的原因。
……
黑伞下。
云昭盯着江流飞去的方向,结合之前许瞳雪与他说的话,心里有了个猜测。
梅玉怜躲藏多年,消息闭塞,一定没想把鲛人族的少主当回事。
“也是大胆。”
云昭轻声道。
……
江流虽然表面平静,内心实则也没有底。
之前第三道天雷落下的地方,地面如镜面般碎裂。
就在眼前。
第85幕 好痛啊,他最怕疼(附瞳雪Q图)
江流落在地面的破裂处,任由天雷逼近。
“第一次用你,不知道好用不。”
江流抬起手,意念一动,掌心出现了一柄金色的三叉戟。
泛着微光的戟身,三道叉头都镶嵌着与海神珠同材质的天蓝色宝石。
流光溢彩,蕴藏着三种不同的特殊能量。
这是他在海底迷宫九死一生,才获得的武器。
据传,是鲛人族最强的祖宗用的三叉戟。
“要是不好用,老祖宗你就等着被我骂吧。”
江流握紧三叉戟,被天雷彻底欺近,他周身魔气涌动,如同翻涌的海浪。
四道雷球交错着,罩向了他。
不远处,罗泽快速飞来,满脸焦灼,恨不得立马飞到江流身边,帮他一起抵抗天雷。
他无比后悔自己平日贪于玩乐,不好好修炼,才会在如此关头,无能为力。
“啊!”
耀眼的雷光里,江流皮肤破裂,连飘逸的长发都被灼烧掉一半,发出压抑的痛呼。
他不过魔婴后期,若非被海神三叉戟保护,早就死了。
梅玉怜在半空中,冷笑地看着这个黑鲛人挣扎。
她还以为能有什么特殊花样,原来只是拿出海神三叉戟。
又不是神器,能有什么用?
可笑。
江流垂眸看着地面。
因为天雷的再次攻击,他鱼尾前的地面上,镜面的裂痕又大了些。
“好痛啊。”
江流轻声抱怨,痛得差点昏厥,“我最怕疼……”
短短时间,他黑色的鱼尾上,鳞片往外不停渗出血来。
三叉戟里的治愈能量,虽不停地在修复他的躯体,但根本比不上天雷损伤的速度。
罗泽看得触目惊心,匆忙飞向江流。
江流察觉到罗泽的靠近,抬眸看向他,轻呵道:
“别过来,离这里远点!”
以罗泽的修为,靠近天雷,那头血色般的红发肯定会被烧焦。
他可舍不得。
罗泽浑然不顾他的言语,仍在靠近,左右手各拿出了两枚防御令牌。
天雷攻势越猛。
生死皆在一息之间。
“老祖宗,争气点。”
江流手臂颤抖着,慢慢地举起了海神三叉戟,腰腹的肌肉随之绷紧。
下一瞬间——
他从地面浮起,棕绿色的眸子一凛,高举着三叉戟刺向了地面。
褐肤黑尾的鲛人,沐浴在雷光里,如同海神再临。
“给我破!”
海神三叉戟不是进攻型的武器,也不是防御型的武器。
它更擅长借势,存储和引导外界的能量,汇聚于一点进行破坏。
江流要借天雷之力,从薄弱处攻击,毁掉忘忧水镜,让所有人出现在外面。
江流猜测,梅玉怜所布下的承厄阵法,会随着忘忧水镜的崩坏,直接失去作用。
等到了外面,天雷就只会攻击渡劫者,而不会再攻击他们。
梅玉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江流想做什么。
她明显神色露出一丝慌乱。
承厄法阵只能施展于封闭的空间,干扰天雷的判断,让所有人都成为渡劫者。
若是到了外界,那她盘算多年的计划,都会毁于一旦。
“住手!”
梅玉怜怒喊道,瞬间移动到江流身前,伸手想要抓住那三叉戟。
可是一道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凌夜神色淡漠地看着她,蓝冰色的眸子在雷光的映衬下,像蒙了层薄雾。
看不清他的想法。
梅玉怜脸色极为难看,她眯起眼道:“凌夜,你忘了与我的约定?到底想干什么?”
——
【彩蛋】
「许瞳雪人设图」
「白发,白睫,蓝眸,手持虫笛,冰晶蝶落在发顶。」
「今天是高考结束日,那就让许同学祝高三宝宝们:金榜题名,蟾宫折桂,得偿所愿。」
第86幕 忘忧水镜破
明明答应要帮她渡劫,现在却坏她的事。
梅玉怜眼见着海神三叉戟将地面击出一条裂痕,越发焦躁,“让开!”
黑线虽然落入凌夜的身体,却不能控制他的行动。
因为,他很强。
凌夜一言不发,沉默地挥动长刀,让梅玉怜无法靠近江流。
“凌夜!”
梅玉怜气急,清秀的脸上有一丝狰狞: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若是死了,可没人知道怎么消除他额心的淫纹,情期反复,对他影响愈深,到最后,他会彻底沦为一个只知求欢的……”
凌夜抿压唇角,猛地挥刀,斩断她未说完的话。
当初梅玉怜骗他,趁他与千年银蛇对战时重伤,定是对他用了魅魔的惑心术。
那时候他一心想让师兄变回当初的模样,并不知玉怜口中的咒纹是淫纹,带着她回了风月谷。
说到底,是他毁了师兄。
“凌夜殿下,你答应月兰,要助我渡劫……”梅玉怜急道。
凌夜实力难测,估算是炼虚中后期,极有可能已逼近渡劫期。(化神期?炼虚期-渡劫期)
一百多年的时间,他已成为魔界前十的强者。
可谓是,天骄。
梅玉怜被凌夜的长刀逼退,手臂上落下一道鲜红的刀痕。额心梅花印闪烁,周身浮现一层薄红色的结界护身。
活了这么多年,她也不擅长应付话少的男人。
什么话不直说,冷着张俊脸,全靠猜。
梅玉怜对凌夜的沉默无可奈何,放软了语调,道:
“等我成神,定会解开他身上的恶咒。水镜还不是该破的时候 ,凌夜殿下,你该清楚,若不能顺利渡过九道雷劫,我就会灰飞烟灭。”
凌夜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淫纹是魅魔一族最恶毒的咒术,似慢性的魅毒,一点点侵损宿主的身体,发作次数越多,身体也会变得越敏感。
等到后面,染上淫纹的人会彻底失去神智,日日只知索求欢愉。
梅玉怜若是死了,师兄此生都将恨他。
他不会让这个女人死于雷劫。
但,也不会让她轻易渡过雷劫。
凌夜身后,江流再次举起了海神三叉戟,引导着天雷破镜。
半空中的白月兰(沈揽月)见母亲被凌夜阻拦,急忙扔出披帛法器,想要缠住三叉戟——
“阻止他!”
梅玉怜眼见着地面出现巨大的裂痕。
水镜复刻的假山、绿树、凉亭都在消失。
她飞身跃起,魔气具现化,化作纷纷扬扬的花瓣,试图越过凌夜,杀掉那黑鲛人。
就在这时,凌夜却收起长刀,干脆地瞬移到了一旁。
目的已达成,他没必要再拦她。
……
白月兰(沈揽月)无法阻止江流的行动。
她的披帛还未缠住三叉戟,就被及时赶到的罗泽甩出双刃刀,直接击飞。
三叉戟着地,天地崩坏。
地面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四分五裂。
随着一声声清脆的镜碎声,忘忧水镜彻底损坏。
天旋地转般的眩晕感后,所有人出现在了真实的城主府内。
城主府最高处的屋檐上,原本闪着微光的忘忧水镜,裂成了两半,从空中落下。
外面大雨滂沱,天幕之上浓云密布,雷电翻涌。
巨大的承厄法阵悬浮在空中,神佛的幻影不似在镜中那般清晰,开始变得透明。
“出来了……”
被黑线牵扯的魔族们,感受到束缚自己的力量在减弱,纷纷开始向着城主府外奔去,想要远离法阵的覆盖区域。
江流扶着海神三叉戟,撑住摇摇晃晃的身体,他满身天雷造成的损伤,几乎被夺去了半条命。
不过,还好赌对了。
江流舔去唇瓣滑落的血,看着手中的金色三叉戟,勾起唇角,哑声道:“老祖宗,干得漂亮。”
“母亲,我们该怎么办?”
白月兰慌乱地飞到梅玉怜的身旁,她从启动承厄法阵后,身上的魔气就所剩无几,连面容都憔悴枯槁,没有之前的年轻貌美。
她根本没办法帮母亲渡劫。
“不必惊慌。”
梅玉怜气得浑身发颤。
她深吸了口气,控制着飞舞的花瓣,靠近江流。
只要夺走江流的命,第四道天雷判定目标被抹除,就会消失。
然而——
原本围绕江流的四颗雷球,没有承厄法阵的干扰,似判定出江流并非渡劫者,快速从他身上离开,再嗖地窜向了梅玉怜的位置。
雷光耀眼。
在如注的大雨中,划破空气,留下雷蛇般的残影。
“!!”
梅玉怜脸色大变,匆忙想躲,飞快地闪动身影,想要重新落回厄魔的掌心。
承厄法阵不会消失那么快,还是能维持一段时间。
她要专心控住法阵,让其他人替她承受天雷。
梅玉怜意念一动,伸手抓住一束承厄法阵垂落的黑线,半空中的厄魔的幻影随之清晰了几分。
在大雨中,往外逃离的魔族们像是重新受到了束缚,停下了动作,木讷地仰脸看着天空。
蹿向梅玉怜的四颗雷球在空中一顿,接着四散,落向了被黑线牵扯的三个人。
仅有一颗雷球,落在了梅玉怜的身上。
梅玉怜撑起防御结界,专注地对抗。
一颗雷球,并不会真正伤到她,只是会消耗她积攒着用来渡第八、九道雷劫的魔气。
天空雷鸣电闪。
第五道天雷酝酿已久,在此时突然降下。
梅玉怜措不及防,被重重地击趴落地,左胳膊直接被灼成灰烬。
第五道天雷不似前四道,会诱出心魔。
“母亲……”
白月兰紧张地手心全是汗,无能为力地站在雨中,看着母亲捂着头,在雷光中神色恍惚,痛苦挣扎。
母亲筹谋百年,为的就是这一天。
第87幕 知道了,我会帮师兄
现在意外接连出现。
先是凌镜选中的红发小鬼,带着她挑好的祭品想要离开;
接着是鲛人族的黑尾少主突然冒出来,手持海神三叉戟破坏了忘忧水镜。
连凌夜都出尔反尔,突然碍母亲的事……
这才是,第五道雷劫。
还有四道该怎么渡?
承厄法阵没有新的祭品,怕是撑不过第六道雷劫。
白月兰心神不宁,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
凌夜站在凉亭顶端,身上施了一道挡雨结界,就那么安静地盯着不远处的假山后。
假山后,黑伞下。
“师兄,我们要等她渡完劫吗?”
苍冥拽住云昭的衣袖,晃了晃。
他好想直接冲过去,趁着梅玉怜渡雷劫,直接把她干掉。
但显然师兄和凌夜都不会让他这么做。
云昭轻声嗯了声,纵身跃起,站到了假山上。
苍冥赶忙跳起,站在了云昭身旁,给他撑伞。
大雨倾盆,冰凉的雨点时不时落在脸上,云昭却无端感到热。
他知道,淫纹一旦发作,就无法阻止。
清心丹的作用在失效,恐怕再过一会他就要腿软头昏,满脑子浮现不堪的肮脏念头。
云昭眯起眼,抬手摸了下发烫的耳垂,低声道:“好慢啊……”
“师兄,你说什么?”
苍冥侧过脸,抬眸看着云昭的脸,奇怪道。
触及云昭的脸,苍冥不由地一怔,即便戴着人皮面具,他也觉得师兄好像不一样。
眼眸给他一股湿漉漉的感觉,脖颈也有点泛红。
这是淫纹……又发作了吗?
苍冥忍不住滚了下喉结,匆匆移开视线。
云昭道:“天雷落下太慢,没想到渡个劫也这么拖沓。”
苍冥点头。
他也觉得好慢,和想象中一点也不一样,还以为九道天雷嗖嗖地落。
云昭望着雷云翻滚的天空,呼出胸口的热气,干脆地道:“苍冥,等会若是见我情况不对,你就像在南风馆做的一样,帮我。”
苍冥应该知道怎么才能减缓他的痛苦。
在不睡他的情况下。
苍冥握着龙魂伞的手颤了下,认真地道:“知道了,我会帮师兄。”
比起凌夜,师兄还是更需要他。
想到这一点,苍冥心里的郁闷就散去,开心地嘴角翘起来。
……
另一边。
天雷离开后,江流就彻底坚持不住,他扶着三叉戟,摇摇晃晃地往前倒。
本就盯着江流的罗泽,赶忙飞落在地,伸臂扶住他,“你没事吧?”
他原本想直接抱起江流,还是迟疑了一瞬。
“没事。”
江流虚弱地伸手,放进了罗泽的掌心,被他扶着站起,“就是好疼。”
罗泽搂住江流的腰,想要快点带他离开这里。
“主人,我头发变丑了,尾巴也一直在痛。”
江流轻咳了声,嗓音有点哑。
他很介意地看了眼自己被烧焦的黑发,神色有几分暗淡。
罗泽没说话,有点无法接受江流依旧用男宠的语气同他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江流的尾巴。
血淋淋的黑色鲛人尾,黑中带着点深蓝的鳞片,就像是当初他在海边第一次见到江流时的样子。
“主人,尾巴好痛。”
江流嘶了口气,疼得身体都在发颤。
罗泽视线从尾巴上移开,听着江流撒娇般的语气,不自在地轻声道:
“等会就不疼了。”
他瞥见江乐澜带着人在往这边靠近,又把拿出来的凝血丸放回空间。
江流察觉到罗泽紧绷的神情,内心叹了口气。
江流默默化为人腿的模样。
修长笔直的腿上,落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往外渗着血。
江流伸臂勾住罗泽的脖颈,虚弱地闭上眼眸,轻声道:“你抱我,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嗯。”
罗泽熟练地把人抱起,展开遮雨结界,快速向着外面飞去。
江流半阖着眼眸,看着罗泽滑落在脸颊的一缕红发,心里痒痒的。
他微微凑近罗泽的耳廓,轻声道:
“我骗了你,你不许生气。阿泽,你睡过我,要一生对我负责。”
阿泽……
罗泽第一次听到江流这么亲昵地唤他,脚步一顿。
骗子。
明明被睡的人是他。
他又不是傻了,要负什么责。
尤其是,被压在身下这事,光是想想,罗泽就觉得丢脸至极。
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他修罗少主屈于鲛人少主的身下,连家族的颜面都会被毁了。
罗泽胸口沉闷,快速飞向江乐澜。
“我不想回鲛人族……”江流见罗泽不回答,受委屈一样继续道:“能同你一起回去,给你继续当男宠么。”
罗泽差点压住脱口而出的应允,沉声拒绝:“不好,江流少主说笑了。”
这会儿,他们已经到了城主府外,彻底远离了承厄法阵。
江乐澜带着鲛人族飞到了他们旁边。
罗泽干脆将江流放下,强迫自己不去看那血淋淋的双腿。
他看着江乐澜,轻声道:“照顾好你弟弟,也看好他,别让他再……遇险了。”
话毕,他就转身想离开。
江流踉跄着站稳,快速抓住罗泽的手腕,眼眶有几分泛红:“阿泽。”
他没想过得知他恢复记忆,罗泽会反应这么大,言语间都透着股“不要他”的意味。
好似要与他彻底两断。
“别喊我阿泽。”
“我有未婚妻,没空与江流少主玩情人游戏。”
“以后我们两清。”
罗泽掰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连从未见过面、也不曾在乎的未婚妻都搬出来做借口。
他急匆匆地飞离,与不远处正背着个赫连珈琉的罗娥汇合。
江流目光追着罗泽的背影远去,咬住下唇,简直要发疯,“未婚妻,从哪冒出来个未婚妻……”
江乐澜看着自己弟弟的脸,那明显生气的神情,使得她没忍住补了一句,“好像,他确实有个未婚妻。”
江流收回视线,语气有几分凉:“说清楚。”
江乐澜拉住江流的手臂,带着他飞离城主府,一边道:
“我也不知道真假,就是听闻罗泽还没生出来的时候,就被他爹指腹为婚,定了个娃娃亲。他未婚妻好像是……”
……
与此同时,城主府内。
第五道天雷散了。
梅玉怜抬起脸,残缺的躯体眨眼间恢复原状,连身形都变成了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
她没有再犹豫的时间。
第六、第七道雷劫可是会一起落下。
梅玉怜快速飞到空中,视线扫过城主府内,向着远处的五皇子飞去。
她布局了百年,原本的计划是:
第四、第五道天雷让拥有海神珠、巨人头骨的鲛人族、修罗族来承受。
第六、第七道让剩下的皇子们来承受,他们手中一定也有顶级的防御法器。
第八道天雷,由凌夜来挡。
而第九道天雷,她要引诱到黑伞位置,让那个害死桃夭的男人陪她一起承受。
彻底杀了他。
第88幕 凌夜:有何不敢
刚才的第五道天雷勾出了梅玉怜的心魔,也让她记起来尘封的过去。
若桃夭未死,今日就能一起与她渡劫。
她也不必费尽心思布局,还将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梅玉怜想到此,就满心怨愤。
天空中,雷光较之前越发刺眼,悄无声息地积蓄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梅玉怜快速地接近皇子们。
她要按照预定的计划,引天雷,杀掉这些皇子,为三皇子凌宇铺路。
最后登上魔皇之位的,只能是与她合谋的凌宇。
……
大雨中。
没被黑线牵引的二皇子和四皇子,站到五皇子凌寒的身边,想要带着他们的亲弟弟一同离开。
可是法阵垂落的黑线融入了凌寒的身体,根本斩不断,也无法去除。
凌寒眼见着梅玉怜靠近,恨恨道:“她杀了凌镜,绝对不能放过她!二哥,四哥,你们别管我,快点走!”
大哥凌肃为了救助熟识的他族少主,卷入之前的雷劫中,早就身殒。
二哥和四哥,绝不能再出事!
只要皇兄们离开,将发生的事告知父皇。
即便这个魅魔成神,也定能为他们报仇。
二皇子凌莫焦躁地抓住凌寒的手臂,急道:“小五,我们不可能留下你送死。”
“那总不能陪我一起死。”凌寒握住手里的长枪,对准梅玉怜,厉声道:“二哥,别管我,你们快走!”
他被承厄阵法所牵引,寸步难行。
“我们一起走。”
四皇子凌清阴郁的脸上少见地带了一丝怒气,他扔出手中的锤斧,直接击向半空的梅玉怜。
再瞬间抓住凌寒的手臂,硬扯着他飞行。
倾盆的大雨中,三人向着城主府外移动。
然而——
梅玉怜随手捏住锤斧的斧刃,如女子拈针般轻巧,再,刹那间拦在了他们的身前。
“想逃,迟了。”
梅玉怜手中握着法阵垂落的黑线,控制着五皇子凌寒的行动,让他不能动弹。
渡劫期强者的魔压笼罩。
凌寒脸色发白,发丝在大雨中凌乱,竟是直接单膝跪倒在地,朝梅玉怜垂首,像是在恭迎至高的神明。
“很乖。”
梅玉怜玉足点地,脸上浮现了温柔的笑意,如同在勾引人的妖精,唇间溢出两声轻笑。
——惑音术。
她柔声道:“哥哥们,留下帮我。”
原本想后撤的二皇子凌莫和四皇子凌清,神色恍惚了下,就这么迟疑地留在了原地。
梅玉怜站在了两位皇子的身前,屈指挑起了他们的下颌,命令道:
“拿出你们的法器,保护好我。”
雷鸣声刺耳。
在凌莫和凌寒飞跃而起,驱动防御法器的那一瞬间,第六、第七道天雷接连落下。
耀眼的雷光,向着梅玉怜所在的地方坠落。
凌莫残了一臂,所以魔后特地从皇族宝库中拿了个顶级的防御法器给他。
刚才能够阻止黑线的侵入,也是多亏了这件法器。
可顶级法器在天雷面前不堪一击,不过坚持了三息,便直接被破。
梅玉怜嫌弃地低语:“真废。”
“二哥!”凌寒仰着脸,眼睁睁开着他的二哥在天雷中化为灰烬,他挣扎着锤地,嘶吼道。
二哥死了。
接下来是四哥,再接着是……他。
弱者没有选择的资格,只能祈求强者的怜悯,可谁又能救下他们?
凌寒绝望地仰着脸,突然看见了不知何时落在厄魔幻影的掌心、扼着白月兰(沈揽月)的脖颈的凌夜。
“凌夜。”
他嗫嚅着嘴唇,求救般泪流满面。
……
半空中,四皇子凌清苦苦支撑着,他七窍流血,倾尽所有魔气,与天雷对抗。
凌寒天资聪颖,成年那天就得到了魔皇凌傲天赠予的护心甲,能够在危急关头护住他的心脉。
即便如此,在天雷之下,他也坚持不了太久。
梅玉怜掰着手指,数到八时候,倒是有点意外。
她没想到凌清能够坚持这么久。
但很快,笑容就从她的脸上褪去,梅玉怜惊愕地抬眸看向了空中。
悬浮在半空中的承厄法阵彻底消失。
无数的黑线化作丝丝缕缕的魔气,飘向空中,再被凌夜吸收入掌心。
凌夜淡金色的长发飞扬,黑金色的皇子服衬得他面若冠玉,极俊极美。
他一手扼着白月兰的脖颈,另一只手吸收四散的魔气,在掌心凝成魔气球。
那蓝冰色的眸子淡漠地盯着底下的梅玉怜,深邃的眼底隐约浮现一丝嘲弄和厌弃。
梅玉怜瞪大了眼眸。
隐约意识到,是凌夜逼得白月兰在刚才解开了承厄法阵。
白月兰艰难地侧过脸,眼眸里盈满了恐惧,她无法言语,只是呼救一样朝母亲眨了下眼。
梅玉怜急得飞身跃起,道:“放开月兰!”
凌夜压住唇角,面无表情地断了白月兰的心脉,再随手将她扔下。
白月兰死了。
梅玉怜脸色大变,怒吼道:“你竟敢杀了月兰——”
她的女儿出生后就被她下了死忠印,注定为她而活。
现在,却死在她面前。
“有何不敢。”
凌夜薄唇轻启,目光冷冽地看了梅玉怜一眼。
师兄不耐烦,他也是。不老实一个人渡雷劫,心思全在害人上。
梅玉怜停下身形,视线从白衣坠落的方向移开,转而眯起眼冷笑:
“凌夜,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阻碍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打算遵守与我的约定?”
她知晓,黑伞下的那位师兄,对凌夜的重要性。
凌夜嫌恶地不愿与梅玉怜言语。
以这个女人的蛇蝎心性,等他替她抗完雷劫,让她顺利成神,只会被她反咬。
从一开始,他就不信梅玉怜会信守承诺。
第89幕 云霄仙君,你答应要娶我的
梅玉怜没有与凌夜再言语的机会。
还未消失的第六、第七道天雷紧追着她而来,将她笼罩在雷光里。
梅玉怜被迫专心对抗天雷,将体内积攒的魔气释放。
“啊啊啊——”
魅魔本就不擅长炼体,这又是她强行占夺获取的女婴身体,更是脆弱不堪。
梅玉怜的小半个身躯在天雷里化作灰烬,发出痛楚的悲鸣。
等她成神,定要所有目睹她丑态的人,都去死!
第六、第七道天雷消散。
额心的梅花印记闪烁,梅玉怜撑起红色的结界,一点点修复残缺的躯体,再向着假山方向移动。
梅玉怜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极力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狼狈。
“快了,很快就结束……”
还差两道。
凌夜越想逼她一个人承受天雷之罚,忍受肉身撕裂、神魂碎散的疼痛。
她越不!
……
不远处。
天雷一走,四皇子凌清就再也支撑不住,胸口的护心甲破碎,从半空中坠落。他坚持到现在,全凭内心一股不甘之气。
凌寒冲过去,托住生死未卜、伤痕累累的四哥,往他口中倒了一瓶丹药。
最后,还是凌夜出手,救下了他和四哥。
凌寒擦去脸上的泪痕,感激地看了一眼悬浮在空中的凌夜,就急匆匆地抱着凌清,快速瞬移到城主府外。
菟丝子一般的魅魔,怎么可能会靠自己渡劫。
梅玉怜敢与皇族作对,肯定还藏着没暴露的手段。
而这手段,一定能助她渡过九道雷劫。
他必须带着四哥快点离开水镜城,将此事告知父皇。
随着承厄法阵消失,原本被黑线控制的魔族们同样惊喜地向外逃离。
……
在第八道天雷坠落时,梅玉怜悬浮在了假山上。
两枚菱角暗器旋转着,发出凌厉的电光,挡在了她的身前。
凌夜手握长刀,冷冷地看向梅玉怜:“你不该来这里。”
“我只是想来此,最后见见故人。”
耀眼的雷光里,梅玉怜仿佛感知不到天雷对身躯的破坏,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第八道天雷是灭身之雷,一切的防御结界,防御法器都会失效。”
言语间,她的身形摇摇晃晃,左胳膊即便有魔气的保护,依旧在天雷中化为了灰烬。
“凌夜殿下,你若不帮我,那……”
梅玉怜露出一抹惨笑,眸中落下泪来,“我将魂飞魄散,命丧于此。自然没机会帮他消掉额心的红纹。”
她意有所指,目光低垂,落在了假山上的黑伞。
“……”
凌夜面无表情,眸色沉郁地盯着梅玉怜,没有言语。
他的眼睛依旧看不清,但能想象她露出的那矫揉造作的神态。
黑伞下,随着梅玉怜的靠近,云昭感觉额心的纹印开始发烫,眼前也开始有些模糊。
他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耳边隐约传来女子温柔的话语:“云霄仙君,你答应要娶我的……”
“师兄?”
苍冥紧张地伸手揽住了云昭的腰,防止他摔倒。
云昭轻轻甩了下头,“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他的内衫短短时间已被热汗浸湿。
身体,开始不受控地发热。
刚才耳边传来的女声,并不是他的幻想,而是梅玉怜在与他传音。
梅玉怜与桃夭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她会学桃夭说话……
第90幕 你还记得桃花仙的味道吗(附云昭正比图)
为什么她要学桃夭说话……
一切的起因在,桃夭。
是她拿着婚书,住进了风月谷,是她寄出了婚贴,将与他成婚的消息传出。
直到现在,云昭依旧想不通,为什么师尊会给他留下一纸婚书,也想不明白他怎么就身穿红袍,拜完天地,进了婚房……
就好似,他命中注定有此劫。
云昭背过手去,使了个障眼法,将手中的青翎扇化作普通折扇的模样。
“苍冥,收起伞。”云昭呼吸有几分沉重,哑着嗓子道。
“师兄……”苍冥迟疑地倾了下黑伞,不愿让云昭见到梅玉怜,“是不是离她太近,你才会难受?我们离远点。”
云昭抬手按在苍冥的肩膀,轻声道:“听话。”
“嗷。”
苍冥默默地收起龙魂伞,再握住了伞柄,像握剑一样,横在他们身前。
云昭抬眸看向空中。
梅玉怜被笼罩在天雷中,神色因为疼痛轻微的扭曲,整条左臂已经被天雷吞噬,化为灰烬。
似乎察觉到云昭的视线,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云昭。
梅玉怜伸出手,掌心魔气溢出具现化,一簇桃花枝被她抱在怀里。那轻微扭曲的面容,也眨眼间变幻成了记忆中桃夭的模样。
梅玉怜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上下嘴唇碰了碰,娇声道:
“好久不见呢,云霄仙君。”
“白衣翩翩入云霄”,云霄仙君这个称呼,是云昭年少时参加仙界【青武会】夺魁,琼华仙尊赐予的封号。
桃夭,从不喊他名字,只会喊他“云霄仙君”。
云昭怔了下,盯着梅玉怜的脸,有几分难以置信地呼吸停滞。
梅玉怜这神态,这举动,与当初他到花神谷拒婚时,桃夭展露的几乎一模一样。
梅玉怜、桃夭……
难道是一个人吗?!
不单是云昭讶异,凌夜也怔愣了一瞬,接着目光凝成寒冰,“你不该打他的主意。”
旋转的菱角暗器,如黑色的闪电,刹那间逼近梅玉怜,贯穿了她的胸膛。
血花飞溅。
凌夜身形一闪,手中长刀横在了梅玉怜的脖颈。
仿佛下一秒就切下她的头颅。
梅玉怜沐浴在雷光里,身体残损不堪,此时双腿也被天雷烧灼成灰烬。
她轻咳了声,抬起仅存的右手,擦去溅到脸上的血渍,“又不敢杀了我,何必耗费力气。”
梅玉怜眯起眼笑,身体上的疼痛迫使她脸部抽搐,只能露出狰狞的表情。
她指尖捏住长刀,平静地道:“我体内的魔气就快耗尽,凌夜殿下,你真的舍得看着我死在雷劫中吗?”
凌夜冷声道:“现在就告诉我解开淫纹的方法。”
“不。”梅玉怜缓缓摇了下头,垂眸道:“按照我们的约定,你要帮我渡劫。”
言语间,她的右臂也被天雷夺去。
梅玉怜丝毫地不慌。
她知道人都有弱点,无论男女老少,强弱与否。
凌夜的弱点便是,他的师兄。
“梅玉怜要死了。”
假山上,苍冥望着雷光中不成人形的梅玉怜,有几分急躁。
黑沉沉的天幕,乌云间仿佛开了一道天门,雷电游走,更可怕的第九道天雷就要落下。
凌夜到底在纠结什么?
可不能让这个老女人轻易死掉。
苍冥咬住牙,几乎想飞到空中,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云昭伸臂搂住苍冥,半靠在他身上,因为额印时不时传来的热潮,他难耐地喘了口气,勉强开口问:
“苍冥,你还记得当初吃……桃花仙时的味道吗?”
——
【彩蛋】
「大师兄人设图」
「云昭总是带着斗篷遮掩相貌,免得被人认出。」
「抱歉,没能保持更新,送一张图给大家~」
第91幕 你坐在我身上,会舒服点
师兄在说什么?
从被云昭搂住的瞬间,苍冥就僵住身体,心神恍惚,鼻尖全是师兄身上的淡淡香味。
师兄很久、很久没有主动搂过他了。
他能清晰地听见师兄有几分错乱的呼吸,压抑着点欲的低哑嗓音。
那轻微颤抖的手臂搭在他的肩膀,跟着他雀跃的心脏一起颤栗不止。
师兄在搂他。
主动搂住他。
苍冥觉得自己快要飘起来了。
他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下意识地变成赤磷双尾蛇的兽态。
缠住师兄,让师兄坐在他的尾巴上。
云昭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半空中,一边等待苍冥的回复,双腿却忽然被什么缠住,连搭在苍冥肩膀上的手臂都往上抬。
“?”
云昭怔愣的功夫,那在雷光中闪着微光的红鳞蛇尾就环着他的腿一圈圈往上,再直接缠住了他的腰身,将他束缚其中。
他整个人忽地离地而起,再被转过身的苍冥伸臂揽住。
“师兄,你坐在我身上,会舒服点。”苍冥把脑袋搭在云昭的肩膀,双臂环住他的腰身,悄声道。
因为激动和高兴,变成竖瞳的金眸亮晶晶的,连耳根都开始泛红。
云昭:“……”
他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苍冥不分场合,脑子里都是亲亲抱抱的念头。
这都什么时候了?
不回答他的话,反倒是突然缠他?!
不过,冰冷的蛇尾缠住他的下半身,还托举着他坐着,让他本就有点发软的腿有了依靠。
也确实,舒服了点。
云昭轻轻地呼了口气,无奈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目光继续落在僵持的半空中。
“桃花仙……的味道?”
苍冥撇了下嘴。
他哪记得桃花仙是啥味。
当初他爹苍婪嫌他化形慢,不爱修行,就让老朋友饕餮[tāo tiè]时昊在他身上留了一道秘法。
*注:饕餮,山海经中的上古凶兽,贪吃。
饕餮施加在他身上的秘法又名:吃好喝好,不劳而获。
只要他吃掉灵兽或是修士,就能将其肉身里积累的灵气转换成他的,增进修为。
师兄成婚的那晚,盛煜安一剑重伤桃花仙,直接将她打晕。
那时候他心里全是师兄瞒着他成婚的气,哪有心思吃。
结果,盛煜安收剑入鞘,淡淡地道了句:“碍眼,把她吃了。”
蛊惑师兄的女人,确实碍眼。
想着桃花仙是花神后裔,能长不少修为,他就干脆地化作睚眦形态,将她一口吞食掉。
味道记不清了。
反正,没有师兄做过的桃花酥好吃。
苍冥瞥着师兄泛红的侧脸,努力回忆当时的味道,小声道:“不甜也不苦,还不如灵兽好吃。”
不甜也不苦吗?
云昭抿了下唇,基本确定桃花仙并不是真正的仙族。
苍冥贪吃,偶尔陪他出谷去教训做恶的修士,常直接化作睚眦形态冲上去咬人,也算尝过不少仙族的血肉。
他曾好奇地问过,是什么味道。
苍冥说,是甜的,比灵兽要好吃点,像是糕点铺里卖的那些酥糕,外酥里嫩。
这么看来,桃花仙,极有可能是梅玉怜的姐妹,或是她留在仙界的分身。
苍冥说完,就紧张地盯着云昭,他喉结轻轻地滚了下,问:
“师兄,你还在怪我吃了她吗?”
师兄被他们绑回了风月谷后,一度闹着要杀了他们,为桃花仙报仇。
每次看到他,都是嫌恶又愤怒的表情。
师兄气他吃了桃花仙,气他不分缘由,伤害无辜的女子,为此还扇了他好几巴掌,把他惹得嗷嗷发疯。
手脚被缚灵锁链束住的师兄,自然不是他的对手,被他压在榻上,又舔又咬……
啊。
好想再来一次。
光是想到那时候师兄红着眼眶,羽睫颤了又颤的无助模样,就让苍冥忍不住心神荡漾。
苍冥默默地移开落在云昭侧颜的视线,望向空中,努力平复思绪。
云昭抿了下唇,才哑声道:“就算桃花仙与梅玉怜是一个人,你也不该直接吃了她。”
“唔。”
苍冥郁闷地收紧手臂,把云昭牢牢揽在怀里,低声道:“以后不会了。你让我吃谁,我再吃谁。”
云昭:“……”
言语间,半空中的梅玉怜,躯体已经被第八道天雷夺取了大半,只剩下完整的头颅和并不完整的上半身。
她脸色苍白如纸,与凌夜平静地对视着。
额心的淫纹闪烁,云昭拧住眉心,眼前开始有点模糊,体内像彻底着了火,驱使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下身体。
好难受。
梅玉怜果然是知道他的状况,想要以此逼迫凌夜。
云昭攥紧了手中的青翎扇,抬起手背抵在唇边,急促地喘息着。
手腕上缠住的红色发绳释放出冰冷的魔气,并不能缓解他突然涌现的、比之前更强烈的空虚感。
云昭侧了下脸,声音轻到好似呜咽:
“苍冥……”帮我。
苍冥自然感受到师兄的状况。
他心跳如擂鼓,垂下眼眸,毫不犹豫地凑近,吻住了云昭的额心。
半透明的隔雨结界里,红鳞蛇尾的少年怀抱着黑衣的青年,蛇尾环腰,双臂紧扣。
……
半空中,凌夜余光自然窥见假山上的情景。
手中长刀无声地又没入了梅玉怜的脖颈几分,血丝滑落。
凌夜冷声道:“起誓。”
梅玉怜感受到了凌夜内心的焦躁,明白事情成了。她艰难地开口,声音虚弱若风中飘絮:
“凌夜殿下,我以命格起誓,若你帮我渡过九重雷劫,我定将消除淫纹的方法告知于你。”
是告知,而不是解开。
凌夜眉梢微压。
空中忽然闪过一道雷光,开了天门一样的乌云间,第九道天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降落。
雷鸣声刺耳。
梅玉怜未料到它来得如此之快,急切地喊道:
“并非只有我才能消除淫纹,他人也是可以的!”
凌夜这才迈入了雷光中,像是与她约定达成。
——
【苍小冥的正比图补在了第51幕,可以去看。】
第92幕 盛煜安,师兄在我这里
唇与额心相贴,随着苍冥魔气的涌入,云昭额心的红纹渐渐停止闪烁,他感觉体内的火像是被安抚住了。
再,顺着额印涌入了苍冥的体内。
“师兄,你……好点了吗?”
苍冥移开唇瓣,俊美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艳若桃李,衬着那冰冷的金色竖瞳有股妖魅的美感。
云昭眼神有些迷离,抬手按住发烫的脸颊,才彻底清醒过来,他用气音轻轻地应了声。
其实,他还是很难受。
余下的火依旧在烧,星星点点,又在向全身蔓延。不过比起刚才,至少意识能保持住清醒。
苍冥没想到蛇类动情会这么难受,还这么快。
他快要爆炸了,不自觉地发抖,以至于蛇尾缠得越紧。
云昭只觉得腿上和腰侧的鳞片,磕得他难受。
他睫毛颤了颤,想要从苍冥身上离开,“放开……”
凌夜正在帮梅玉怜渡劫,他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苍冥害怕自己的异样被发现,赶忙松开蛇尾,快速呼了一口气,化成了月光狐的兽态。
他下身的长裤早就因为换兽态,换来换去变得破破烂烂,只能靠外衫的布遮掩。
变成双腿后,异样更是明显。
苍冥赶忙伸手拉下衣衫,控制自己身后毛绒绒的白狐尾巴探向前,帮他遮挡。
嗷。
他要憋死了。
怎么这么不是时候。
云昭无心注意苍冥的小动作,召出人形机关傀儡「画莺」,直接操纵着画莺缠住他的手臂,再托举住他,坐在了画莺的肩膀上。
画莺身形高大,比假山还要高一些。
云昭没有施展隔雨符,任由冰冷的雨点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抬手扶额,强行保持着清醒,驱使着画莺向着凌夜那边靠近。
苍冥想起凌夜的嘱托,急忙拿起龙魂伞,跳上画莺的脑袋,坐稳,探出手臂,给师兄挡雨。
……
另一边。
凌夜抬手捏住了梅玉怜的脖颈,再带着她一同落在地面。
雷光中,凌夜身上的黑金配色的皇子服,快速化为灰烬,露出了他白皙的上身。
魔修注重炼体,作为皇族的【天狩族】身体最强,擅长抗天雷,成神的也最多。
凌夜随手将梅玉怜扔到地上,施了个屏障护住她的心脉。
这女人与他僵持到最后一刻,体内的魔气所剩无几,才愿起誓,实在是心机深沉。
他绝不能受制于她。
第九道天雷不似前八道,而是真正的九重雷劫。天雷接连而落,一道比一道更有毁灭性,直到将渡劫者彻底消灭。
梅玉怜狼狈地倒在地上,几乎只剩下完整的头颅。她撑住眼皮盯着沐浴在雷光中的凌夜看,心中不由地发出赞叹。
肤色白皙如玉,肌肉线条干净利落,充斥着力量感,还宽肩窄腰,手臂修长,比例极佳。
若不是腰腹缠着麻布,是她见过最完美的男人身体。
不愧是天狩族这一代最强的皇子。
凌夜抬起手,淡金色的碎发间一对魔角冒出,掌心随之浮现了不久前从承厄法阵汇集魔气而成的魔气球。
魔气球旋转着,沿着他的手臂一点点被他吸收。
漆黑如火的魔纹渐渐浮现在他的身体上,如同贴身的防御服,覆盖住胸口和手臂。
金色的梵文跃动在魔纹间,抵御住天雷的伤害。
这是天狩族的战斗姿态。
九重雷劫,接连落下,第六道天雷时,凌夜握住长刀,单膝触地,低低地咳了声,唇边血迹鲜红。
盛煜安造成的剑伤至今未愈,还是影响了他,天雷似乎知道腰腹上的伤口是他的薄弱点,疯狂地侵入。
麻布化为灰烬。
伤口处,电光灼目,血肉模糊。
以他现在的状况,就算撑完九重雷劫,恐怕也会重伤。
梅玉怜是算到了这一点,估计等她成神的那刻,说出解开淫纹的方法,就会立马出手杀了他。
该死。
他还是不够强。
也不擅长对付女人。
凌夜不甘地擦掉唇边的血迹,拿出唯一一块与盛煜安的传音玉牌,直接捏碎。
他冷冷道:【师兄在我这里。】
第93幕 师兄,别过来
虽不想引来盛煜安那个虚伪自大的家伙,但凌夜想不到其他人。
天雷消失,梅玉怜塑成神格,获得新的神力,他若身受重伤,便没有十足的把握护师兄周全。
而苍冥,是睚眦本体还好,能与梅玉怜一战,现在跑到个未成年的幻灵族少年身体内,变来变去,又弱又莽撞,指不定做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他不敢赌。
传音玉牌消散在凌夜掌心。
他无暇去感应盛煜安听见了没有,集中注意力抵抗雷劫。
第九道天雷落下时,凌夜面颊苍白,毫无血色,身上的金色梵文几乎消失干净,原本冰蓝色的眸子也因剧烈的疼痛充斥着血丝。
而一旁,梅玉怜倒在泥水中,发丝凌乱沾在脸上,她一直盯着凌夜,怕他承受不住最后一道雷劫。
“凌夜殿下,还……撑得住吗?”眼见着凌夜连刀柄都握不稳,梅玉怜沙哑着嗓音问。
若是撑不住,那她可得直接调用最后的手段,免得功亏一篑。
凌夜又轻咳了声,唇边血水不停滴落,染红了薄唇。
他瞥见人形机关傀儡在靠近,不想要自己在师兄面前那般狼狈。
师兄曾说过喜欢他的脸。
凌夜按住刀柄,极力想要站起身。
他身上的魔纹跃动,重新浮现在他的胸口和手臂,连眼尾都浮现了妖异的黑纹。
可腰腹的伤口撕裂,天劫之雷在他的骨血里乱窜,凌夜还未站直身体,就身形晃了晃,他捏住刀柄,骨节捏至发白,最后踉跄着单膝触地。
“师兄,别过来。”
凌夜深吸了口气,哑声道。
人形机关傀儡上,云昭垂眸俯视着凌夜,他脸上的人皮面具遇水消融,露出原本的模样。
清俊至极的面容上,额印红纹如血,徒增几分艳色。
云昭对上凌夜幽沉的眼眸,又淡淡地移开视线,落在了梅玉怜仅剩的头上,藏在袖中的指尖捏下二张符。
苍冥看着凌夜染血的唇,晃了下狐狸尾巴,没忍住道:
“亏你还比我强,怎么搞成这样。看起来,跟随时会挂掉一样。”
凌夜毕竟也是他师兄,虽然他偶尔生气,吼着要干掉凌夜,但要他真去做,肯定下不去手。
凌夜根本没听见他苍冥的调侃,直勾勾地盯着机关傀儡身上的云昭。
他视线模糊,依旧看不清师兄的脸,却能看到那额心的红纹,还有因为情、欲潋滟如水的眸子。
师兄现在一定很难受。
得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大雨渐渐停了,化为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乌云密布的天空,顷刻间黑云散去,一道金色的光柱落了下来,将梅玉怜罩在其中。
九道天雷结束,新神就要诞生。
凌夜垂下眼眸,抬手拭去唇瓣沾染的血,极缓极慢地站了起来。
他腰背挺得笔直,沐浴在逐渐消散的雷光中,握紧手中的长刀,刀尖对向了地面泥水里笑得有几分癫狂的梅玉怜。
凌夜寒声道:“说。”
梅玉怜收敛起脸上的笑,嘴唇微动,意味深长看了云昭一眼,娇声道:“我只告诉你哦。”
她轻轻地抿了下唇,唇角勾起,与凌夜传音说了消除的方法,“……”
凌夜眸色微沉,听完消除淫纹的方法后,心里没有任何的喜意,反而如坠冰窖。
手中的长刀杀气凛然地刺向了梅玉怜的头颅。
下一瞬间——
梅玉怜仅剩的头颅悬浮而起,在光柱里快速生出新的血肉,眨眼间变成赤身裸体的少女模样,重塑了身躯。
额心的梅花印记,也从赤红色变成了灿金色的神印。
不远处,佝偻着身体、躲在树后的黄棣棠见到光柱落下,欣喜地跪倒在地。
母亲成神了,那她就有机会恢复年轻的模样,不再像现在一样丑陋衰老。
源源不断的神力涌入梅玉怜的体内,使得她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
梅玉怜扬唇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我已成神,谁能奈我何!谁能奈我何!”
一千年了,她总算得偿所愿。魅魔一族,将不再会受到低看。
很快,便会有引神童子降临,接引她到神界。
“吵死了。”
苍冥站在画莺的头顶,高举着双手,狐尾在他身后摇晃,数百道月牙形的冰刃随之凭空出现,飞向了梅玉怜。
他真的很烦这个老魔女。
梅玉怜含笑的眉眼落在了苍冥身上,忽然道:“你欠我一条命。”
她身形一闪,就避开了闪着寒光的冰刃,出现在苍冥面前。
“谁欠你一条命,别说屁话。”
苍冥龇牙道,灵活地抓住画莺身上延伸出的一缕绿藤,跃到半空中。
月牙冰刃在他身前汇聚,再旋转着飞向梅玉怜。
凌夜眼眸微眯,手中的长刀消失,变为一把银色的长弓,拉弓满弦,三箭齐发,在细雨中划破空气,逼近梅玉怜。
梅玉怜嗤笑了声,周身浮现飘飘扬扬的花瓣,根本没心思防御。
这些低级的招式,对她造成不了伤害。
然而,凌夜的箭却贯穿了她的胸膛。
梅玉怜怔了下。
神君之躯,本该百毒不侵,刀枪不入,怎么可能会被箭羽射伤?!
可,胸口的疼痛不像是假的。
梅玉怜眨了下眼,低头看向胸口,那里正插着一支青色的雀羽。
这是,神兽的羽毛。
耳边隐约听见了青年极轻的喃喃,掺杂着有几分错乱的呼吸声:“狂妄自大,痴心妄想。害死了那么多人,你也配?”
梅玉怜忽然感到心慌,难以置信,她下意识地看向了机关傀儡的肩膀,那里空空如也。
【上文写了云昭捏符,捏的是缩地符+分身符】
原本坐在那里的云昭,不知何时站在了凌夜的身后,手里正握着把青羽折扇。
扇子上,刚好缺了一支雀羽。
云霄仙君,怎么手里会有神器?!
哪来的神兽那么闲,跑到魔界晃悠,还拔毛随便送人做扇子……
胸口的雀羽迸发出神力,梅玉怜痛哼着闭上眼,被跃到她身后的苍冥,一角踹向地面。
再次睁眼,梅玉怜发现自己正在躺在泥泞的水泊里,脸上落下大片的阴影。
“桃夭和你是什么关系?”
第94幕 云霄仙君看着对谁都好,实际上根本不在意任何人
“桃夭和你是什么关系?”
云昭迈步走到梅玉怜的身前,手中青翎扇发出微光,轻声问道。
他想知道尘封在过去的真相,弄清楚他被囚禁百年的“因”。
被雀羽贯穿的胸口往下流着鲜红的血,凌夜的长刀抵在她的额心神印,梅玉怜脸色难看,根本笑不出来。
原本她还想着先杀了贪吃的红毛小鬼头,再当着凌夜的面,带走他的师兄,欣赏凌夜无能为力、痛苦疯狂的神情。
现在因那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神器,狼狈不堪的人,反倒成了她。
这青雀羽,攻击力不强,但有使人短暂晕眩的特殊作用,才会害得她刚才跌落到地。
梅玉怜看着云昭,思索着抵御雀羽的方法,一边勾起唇角反问道:
“桃夭她那么喜欢你,一心想与你成婚,你却害死她,害得她被吞食。云霄仙君,可曾对她感到愧疚?”
苍冥刚落到地面,闻声,顿时冷哼了声,冲上前踩住梅玉怜的头发,怒骂道:“你说的什么废话!是她蛊惑别人,自己找死!”
哪壶不开提哪壶。
师兄怎么可能不愧疚?他可挨了好多巴掌,打得他痛死。
凌夜同样神色愈寒。
因为桃夭的死,师兄经常埋首抱膝,不吃也不喝,就呆呆地坐在床上,自我厌弃。
桃夭之死,是梗在师兄心里的一根刺。
现在好不容易,这根刺要消了……
“本尊没问你们。”
梅玉怜眨了下眼,淡淡地直视着云昭,无视他们的存在,安静地等云昭的答复。
云昭低敛眉眼,看着梅玉怜的脸,轻声道:
“我曾有愧,恨自己……没管好师弟,没能救下桃夭,害得她死去。可……现在看着你,忽然觉得……自己曾经的想法很可笑。”
因为情、欲,云昭的嗓音低哑,体内翻涌的热潮,使得他话语说得断断续续,惹人遐想。
“可笑么?桃夭费尽心思,只为博得仙君的喜爱,大婚之夜却被吃了,现在想想,确实挺可笑的。”
梅玉怜伸手拔出胸口的雀羽,随手扔在一旁,她眯起眼,忽然嘲弄地笑了声:
“也是,云霄仙君看着对谁都好,实际上根本不在意任何人。”
她眼波流转,轻轻地落在凌夜的脸上,又移到苍冥的脸上,露出好似怜悯一般的神色。
苍冥立马怒道:“看什么看,你再胡说,我撕了你的嘴!”
嗷,气死他了。
“啧,好心提醒你,看把你急的。”
梅玉怜呵呵笑了声,伸手捏住凌夜抵在额心的刀刃,慢慢地站起身,给自己施了个净身术,除掉身上的泥污。
胸口的伤,蠕动着快速愈合。
她不着急反击,在等待时机。
云昭没心思与梅玉怜继续废话,知道梅玉怜畏惧温慕赠他的青翎扇,想拖延时间,在等他受情欲折磨,彻底神智不清。
云昭直截了当道:
“我猜想……桃夭是你强行将神魂分裂,形成的另一个自我。可是我想不明白,你怎么敢……让她留在仙界,与本体分离那么久……也想不明白,你为何……偏要与我成婚。仙界比我厉害的人多得是,若择木而栖,慕强而从……没必要选择我。”
他的师尊贪玩好赌,哪天酒醉签下婚书、把他卖了,并不稀奇。
可,以梅玉怜的性子,应该会选择更厉害的仙尊,结为道侣,而不是他。
“云霄仙君倒是和以前一样,凡事爱寻根问底。不过,你猜错了~”
梅玉怜盯着云昭额心的艳丽红纹,想着他撑不了多久,没心思再去编造,她慢悠悠地道:
“我生来就是一体双魂,桃夭是我的姐姐,与我共用一副躯体……”
从她有意识的那天起,身体里就住着另一个人——桃夭。
桃夭安静地待在她的体内,从不与她抢夺身体,只会透过她的话语,来了解外面的世界。
她是开在寒冬里,孤傲冷艳、强势自我的梅花,而桃夭与她截然不同,天真纯洁,温柔爱笑,就像是绽放在暖春的桃花。
她们,是心有灵犀、相依为命的双生花。
桃与梅。
许多年前,梅玉怜到仙界游玩,刚好碰见了花神谷出来历练的女弟子,就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让桃夭留在仙界,修行仙法。
她修魔,桃夭修仙,等到最后,她们一起渡劫,抵抗天雷。
梅玉怜主动示好,与花神谷弟子结伴而行,再悄无声息抹去她的神魂,让桃夭占有她的身体,回到花神谷。
一切进展顺利,直到一个秃头男人的出现。
桃夭说,那人是风月仙尊裴卿尘,与花神谷谷主【花戎】素来交好。
裴卿尘来找花戎喝酒,贪杯,醉得不轻,还打赌,赌输了。
花戎也醉了,开玩笑说:“裴兄,你有四个徒弟,不如选一个与我的亲传弟子结为道侣?”
原以为裴卿尘会拒绝,不料他皱了下眉头,竟是醉醺醺地同意:“我的大弟子怎么样?云昭他性子最好。”
“好,当然好!”
花戎激动地拿来纸笔,写下婚书,又唤来桃夭她们几个弟子,让裴卿尘挑,“你看看,哪个合适?”
裴卿尘侧过脸,随意地一指,就落到了桃夭身上。
“她是桃夭,我最小的弟子。”
花戎亲眼看着裴卿尘在婚书上按下手印,这才笑眯眯地收起婚书。
……
梅玉怜没想过,桃夭会对婚书上的“未婚夫”起了兴趣,还一见钟情,不愿意被退婚。
桃夭说,云霄仙君是天命之子,一定要与他成婚。
那时候她修行遇阻,也没心思去管桃夭的事,索性随她去。
男人而已,都是玩物。
玩腻,看腻,也就没兴趣了。
第95幕 温慕回归
之后,桃夭拿着婚书,住进了风月谷,每日都会与她碎碎念叨。
“梅梅,云霄仙君每天就是练剑、拭剑、看书、习字,出谷去闲逛,顺手打打鬼怪,你说他就不会感到枯燥无趣吗?”
“听说他有三个师弟,可我从未见过他们,他们去哪了呢。”
“我容貌姣好,善解人意,也不曾打扰他修行。都说日久生情,我都待了一个多月,他为何依旧像个木头似的毫无感觉,反而一直劝我离开……”
“唉,仙君不会喜欢男子吧?可看着也不像啊。”
“梅梅,你擅长讨人喜欢,你告诉我,怎样才能得到他的心?”
她实在被桃夭惹得心烦,干脆地道:“别念叨了。我过去见见他,对他使用惑心术,让他答应与你成婚。”
「魅惑」,是魅魔一族的传承术法。
能够对人下暗示,致使其神智不清,短时间内诱使行动。【第1幕有伏笔】
缺点是,对同一个人只能使用一次。
桃夭笑道:“对哦。以云霄仙君的性子,只要与我成婚,春宵一夜,定会对我死心塌地,产生情意。梅梅,你快来助我!”
梅玉怜匆匆到了仙界,第一次见到桃夭口中的云霄仙君——云昭。
少年在竹林间练剑,白衣翩翩,俊美出尘,挥舞着柄近乎透明的长剑。
相貌和身姿,都是一等一的好。
没见过多少俊俏男子的桃夭,难怪被迷得神魂颠倒。
不过对于梅玉怜而言,太年轻了些。
那时候她快八百岁,修为也达到炼虚期,对这位年轻的仙君下惑心术,简直轻而易举。
桃夭如愿以偿,高兴不已,特地寄出了婚帖,托人告知没见过的三个师弟,让他们回风月谷参加师兄的喜事。
梅玉怜从未想过,桃夭会死在那一天。
……
“桃夭神魂消散前,可能是因她与我本是一体的缘由,她在仙界的所有记忆都涌入了我的脑海。
云霄仙君,不管你信不信,桃夭对你的爱慕是真的,临死前的绝望也是真的。”
梅玉怜从回忆里走出,两行清泪从眼眶中滑落。
她的姐姐何错之有?要她怎么可能不怨恨!
死,太简单了些。
她要害死桃夭的人生不如死,余生都活在求而不得的痛苦中。
所以她安静地等待着,寻找机会去惩罚风月谷的师兄弟们。
总算,被她寻到了机会。
千年银蛇,能够让“笼中雀”恢复笑颜的咒纹,凭着精心编织的谎言,她再次来到风月谷……
梅玉怜舔去唇边滑落的泪水,脸上恢复淡然的、虚伪的笑,又道:
“若桃夭还活着,今天本应与我一起渡劫,共同抵御天雷。可惜,她被你们害死了。”
云昭咬了下唇,握住青翎扇的手无声地颤抖着。
他知晓梅玉怜在用话语 乱他心神。
若不是梅玉怜先对他用惑心术,让他答应与桃夭成婚,也不会导致后面发生的事。
一切的起因,是她。
现在到她口中,竟都成了他的过错。
何等无耻。
苍冥听得脑袋晕晕的,只知道梅玉怜是桃夭,又不是桃夭,还把桃夭的死全赖到他们头上。
盛煜安曾说过,桃夭蛊惑师兄,那就绝不可能有假。
苍冥冷哼了一声,张嘴想骂,瞥见云昭泛红的脸颊,才默默止住话,用毛绒绒的狐尾安抚般地托住师兄的后腰。
云昭盯着梅玉怜额心的神印,哑声道:“你算计了凌夜。额心淫纹,便是……你对我的报复。”
“不算吧,云霄仙君不也感受到它带给你的欢愉和快感,怎么算报复?”
梅玉怜足尖点地,身形一闪,忽然后退了二步。
她意味不明地看了凌夜一眼,冷笑道:
“而且,对你的师弟而言,这可是天赐的奖赏。你猜,他们入你的时候,有没有在心里感谢过淫纹的存在?若没有淫纹,他们为了困住你,不得想别的手……”
“够了!”
凌夜咬住后槽牙,太阳穴处青筋凸起,他听不下去了。
“闭嘴。”
透明的丝线漂浮在半空中,指尖魔纹浮动,凌夜欺身靠近,长刀斩向了梅玉怜的脖颈。
“只有神器伤得了我,别白费力气。”
梅玉怜额心神印闪烁,旋身而起,屈掌挡住了凌夜的刀。
云昭抓住苍冥毛茸茸的狐狸尾巴,稳住身形,手中青翎扇挥动。
“别让她……逃。”
数根青雀羽嗖地飞出,瞬间环绕在梅玉怜的周身,徐徐旋转,散发着淡青色的微光。
独属于孔雀神君的神力,笼罩在梅玉怜的身上,逼得她头晕目眩。
“六根雀羽,仙君可真是大方。”
梅玉怜脸色微变,又冷笑地道:“不过,你以为凭它们,能困住我几时?”
“唔。”
云昭的视野有些恍惚。
他难受地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身体里的火几乎快要烧尽了他的理智,全身的肌肤都在渴求着别人的触碰……
云昭抬起手,咬住了手腕上的红色发带,维持着残留的理智,泛红的眸子盯着空中的梅玉怜。
梅玉怜,必须死!
为了知道消除淫纹的方法,他放任梅玉怜在水镜中害死那么多人。
今日不杀她,放她离开,以她恶毒的心性,死的人就将是他,还有水镜中 所有目睹她渡劫的人。
“花孔雀的扇子秃了……”
苍冥瞥着云昭手中只剩下两根孔雀羽的扇子,小声道。
……
与此同时。
刚返回魔界,准备继续“谷里蹲”生活的温慕,在半空中停住了身形。
他望向水镜城方向,若有所思:“青翎扇被用了,昭昭在与人打架么?”
第96幕 雀羽只送心上人
以昭昭的性子,非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动用他送的青翎扇。
难道是阎肆在魔界没找到他,但是循着他的气息,盯上了云昭?
不然,哪来的强者会把云昭逼到如此地步。(温慕、阎肆,详见【第7幕】)
温慕有几分担忧地往水镜城方向飞去,碎碎念叨:
“好色孔雀,害人不浅。我都跑路了,阎肆都不放过我,不会……真喜欢上我的屁屁了吧?”
他到仙界晃悠了半个月,无心吃喝玩乐,就为了躲阎肆,结果这家伙竟然还没离开魔界!
光是想到阎肆疯起来的劲,温慕就心里发虚。
孔翊当初怎么就想不开,非得跟自己的死对头睡呢。(孔翊=温慕)
名字看着挺攻,滚床、单时就成了下面的。
又不是为爱当零,怎么连中了迷情散的阎肆都干不过,被压了三天……
真的,离谱到家!
温慕脑子里不由地又浮现了从录影石看见的动态画面,有点脸红耳热的,“假的,不能想。”
反正,又不是他本人。
他还是,那个纯情的小伙子。
感应到雀羽的位置,距离他极远,温慕干脆地化作青孔雀的本体,加快速度。
万一不是阎肆,而是其他厉害的角色,至少他能及时赶到,凑凑热闹,帮助云昭虐下对方。
若是阎肆,大不了,他扑过去,叼住云昭就飞走。
温慕乐观地盘算着。
……
与此同时。
水镜城,某处楼阁顶端。
一个着青色阎君服的男人静静地站立,忽然他抬眸看向了远处。
巨大又美丽的青孔雀,在昏暗的天空中突然显现,青绿的雀羽随风飞扬,曳出梦幻般的光影。
尽管瞬间隐藏了身形,但那一瞬暴露的气息,他不可能认错。
“孔、翊。”
阎肆几乎是从牙缝里磨出了这个名字。
他在魔界寻找了近半个月,四处留下分身,翻遍大半个魔界,都没找到人。
今日窥见渡劫天雷,又收到神界的引神殿传来的讯息。
说感应到他现在身在魔界,要他作为引神使者,等新神诞生后,接她\/他到神界接受正式的封冕。
阎肆立马赶到水镜城,没想到会看见孔雀羽做成的神器。
还足足有九根雀羽。
某个招摇的孔雀神君,可是曾对他说过:雀羽只送心上人。
孔雀送雀羽,就是示好,把对方当成自己的人。
躲了他百年就算了,还跑到魔界追求别的男、人?
阎肆眼看着握着孔雀羽的青年,同两个人暧昧不清,明显处于异常的动情状态,还 连雀羽都不省着用。
孔翊的脑子里果真都是水。
阎肆压住心头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面无表情地继续盯着城主府内的打斗。
他倒是要看看孔翊来这里,想做什么?
……
城主府内。
最后两根雀羽,被凌夜操控着,射入了梅玉怜的胸口。
可只留下了两个血洞,并不能杀了她。
云昭完全靠在了苍冥身上,勉强站稳身体,他咬住手腕上缠着的发带,唇边难忍地溢出一声声喘息。
“师兄……”
苍冥搂住云昭的腰,听着师兄近乎呻吟一般的低喘,耳朵发痒发烫,可他却根本不敢乱动。
他怕自己手一动,师兄就软在他的怀里,彻底神智不清,沦为南风馆里的模样。
师兄现在的状态,也没办法靠之前的办法来转移热度。
真的草了。
苍冥垂眸,有几分担忧地颤声道:“师兄,要不我带你离开这里?”
“不……”
云昭倔强地抿住唇,“再……等等……”
现在,绝不是离开的时候。
云昭有一种直觉:梅玉怜,今日必定会死在这里。
云昭的视线彻底模糊不清,他掀起湿漉漉的睫毛望着半空中。
六根雀羽逼得梅玉怜无法逃离,却仅仅只能困住她。
他的机关傀儡画莺和少戈,互相配合着,与凌夜一同作战,与企图反击的梅玉怜缠斗。
凌夜因为承受雷劫,受了很重的内伤,唇边沾染着血,尽管费劲手段,各色法器全用,都没办法彻底击杀梅玉怜。
梅玉怜现在太强,经历神力重塑的躯体,根本不是寻常法器能够伤害的。
两道黑影急速地碰撞,再分开。
“啊!”
梅玉怜发生一声凄厉的惨叫,从空中坠地。
凌夜身形晃了下,跃动着金色梵文的手中正捏着条血淋淋的手臂。
就在刚才一瞬,他扯下了梅玉怜的左臂。
梅玉怜狼狈地稳住身形落地。
胸口两个雀羽刺穿的血洞还没愈合,她又没办法摆脱周身的六根雀羽,现在进退两难。
“你们,不自量力。”梅玉怜捂住受伤的肩膀,神力注入,恨恨地盯着半空中的凌夜,“等到雀羽中的神力消失,就是你们师兄弟的死期。”
六根雀羽的光芒在减弱,很快,就会失去作用。
到时候,她自会给他们颜色看。
凌夜无心与梅玉怜言语,再次向她袭去,连冰蓝色的眸子都被漆黑的魔纹覆盖。
盛煜安,恐怕是没听见他用传音玉牌发的消息,至今还未赶到魔界。
不过,这样也好。
免得盛煜安直接带着发情状态的师兄离开。
【苍,带着师兄离开这里,我会杀了她。】
凌夜向着苍冥传音。
苍冥愣了下,盯着不远处疯了一般的凌夜,他的胸口莫名地作痛,从未有过的心慌意乱。
带着师兄离开……
凌夜恐怕快坚持不住了。
凌夜身上的痛楚仿佛传到了他身上,苍冥攥紧了手心,【好。】
苍冥伸臂抱起云昭,转瞬切换成黑羽飞鹰的兽态,“师兄,我们先走!”
云昭根本没办法抗拒,他的视线早就失去了焦点,虚弱得连机关傀儡都无法控制。
可是——
伴随着一声女子的尖叫声,地面忽然开始震动。
“母亲!”
“不可以!”
苍冥边往外飞,边诧异地闻声看去。
他一对鹰眸足以窥见躲在树后的黄衣老妇,能看清黄棣棠脸上的惊恐。
怎么回事?
——
【下一章:二师弟真来了。】
第97幕 笨蛋孔雀大战巨人
地面的晃动越来越剧烈。
苍冥匆忙停住身形,忽然眼皮跳了下。
在忘忧水镜中不祥的预感,仿佛就在此刻应验。
不是天雷,而是其他可怕的存在。
苍冥看向凌夜与梅玉怜交战的地方,只见凌夜捂着左眼,血沿着指缝不停地滑落,俊美的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痛楚。
苍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凌夜是个瞎子,并不能真正看清一切。
而梅玉怜,狼狈地跪倒在地,手指甲变得无比尖锐,指尖全是血。她面色惨白,额心的神印暗淡,一对眸子里满是疯狂和怨恨。
此时,她用那仅存的右臂按住了地面,忽然双目紧闭,开始高声吟唱:
“万象森罗,开天辟地。醒来吧,奥曼——”
被她按住的地面上,巨大的黑色法阵以她的掌心蔓延,几乎瞬息之间,就扩展到整个城主府。
城主府,位于水镜城的正中央,这显然是早就凿刻的法阵。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强烈,数道的裂痕在地面上出现。
凌夜猛地扑向了梅玉怜,将其按倒在地,俊美的脸上有几分妖异的扭曲,如同彻底入魔了一般,屈掌斩向了她的脖颈。
可是——
一切已来不及。
地面的裂痕越来越大,这座位于沉星湖中央的城池像是遭遇了地震一般,四分五裂,在水面上倾斜。
水镜城的人们惊慌地逃出屋内,尖叫着、迷惘着,对发生的变故一无所知。
“发生什么了?”
“快逃!”
“是谁在搞破坏?!”
楼阁房屋塌倒、歪斜,弱小的低阶魔族来不及逃脱,被压在了塌落的楼阁下,发出凄惨的喊叫。
沉星湖波浪翻涌,生活在湖底的灵兽们逃窜般地跃出了水面,向着高处飞去。
湖水沿着裂缝,漫到了水镜城中。
临近傍晚,城中的人们虽然惊讶于城主府内出现的天雷,但还是事不关己地在做各自的事,一如往常,从未没想过会发生这一切。
黄棣棠面色惨白地跪倒在地,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不解,“不可以……母亲,你不该唤醒他……这可是一城人的命……”
她捂住头,放任自己滑落入地面的裂缝中,被湖水淹没。
苍冥耸了耸鼻尖,心跳如擂鼓。
他下意识地飞起,飞得更高,再望向了沉星湖面。
原本碧蓝的水面下,巨大的黑影显现。
水面剧烈的涌动,无比庞大的存在从湖底突然站起身来,高大得遮蔽天幕,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这是,一个浑身仅有骨骸的巨人。
是早就灭亡,仅存在魔界古籍中的存在。
——万象巨人族。
巨人没有头颅,身躯高大地站立着,骨骸上还挂着许多水草、泥沙,他的骨头泛着淡淡的黑光。
崩裂的水镜城被庞大的阴影笼罩,小巧得好似巨人大腿处的玩具,只需他动动手指,就能轻巧地毁掉。
所有人都仰着脸,望着忽然出现的无头巨人,恐惧不已。
刚飞出水镜城的修罗一族,不由地停住身形,诧异地望向了突然出现的巨人。
“这是……万象巨人族的尸骸!”罗娥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眸子,“少主,我们手里的巨人头骨,不会就是他的头吧?”
罗泽同样惊得有一瞬的失神。
这具骨骸太过于完美,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损伤,若是能收来做成骨器,制作成盔甲和兵器,那以后谁能是他的对手。
“可能是吧。”
罗泽回过神来,盯着巨人脖颈处的伤痕,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
老祖宗好不容易淘来的巨人头骨,头骨的主人竟然藏身在沉星湖底。
这也太离奇!
谁敢想。
幸好他没召出巨人头骨赶路,不然这“头”怕是保不住了。
“少主,我们还走吗?”
修罗一族的长老眼馋地盯着巨大的骨架,“要不再等等?”
等着有人干掉巨人,他们捡骨头。
这可是上古巨人的骨骸啊,能够保存千万年不朽,得多坚硬,多完美啊。
罗娥斜睨了长老一眼,厉声道:“当然得走,留在这里送死吗?!其他人又不稀罕他的骨头,先避一避,等会再来。”
趴在她背上的赫连珈琉,嘴角扬起极浅的弧度,仿佛在赞同她的话。
罗泽皱了下眉,沉声道:“那我们快走。”
可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巨人的骨骸突然发出刺目的黑光。
光芒中,被凌夜斩断脖颈的梅玉怜,狂笑着舍弃身躯,急速飞向了骨骸的脖颈位置。
“草。老不死的!”
苍冥低骂了声,紧紧抱着云昭,快速远离巨人骨骸。
梅玉怜塑成神格后,果然难杀。
都只有头了,还飞来飞去。
这要怎么搞?
随着梅玉怜飞到巨人脖颈位置,巨人身上涌出庞大的魔压,逼得沉星湖面上的所有人无法动弹,正在飞离的人们也像是被定住一样,悬停在了空中。
瞬息之间,巨人的骨骸发出金芒,如同真正苏醒一般生出了血肉。
而梅玉怜的头也变得越来越大,最后彻底拼接在了巨人的身躯上。
画面诡异得让人难以直视。
云昭强撑着眼皮,眼中难受得溢满了泪,他视线模糊地看着巨人,因为满脑子都是黄色颜料,有点分不清状况,呆呆地脱口而出:
“好……丑。”
苍冥在魔压里艰难地扑动翅膀,防止从空中坠落,听见师兄微弱的话语声,忍不住附和:
“还恶心。”
梅玉怜的头,配上拥有宽阔胸膛、布满遒劲肌肉的男人身躯,岂是丑、恶心能描述的。
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梅玉怜适应地动了动脑袋,俯视着湖面上的人们,寻找云昭他们的身影,口中喃喃自语:“都怪你,都怪你们。”
若不是被凌夜逼到绝境,她绝对不可能耗用神力,唤醒沉睡在沉星湖底的巨人骸骨,变成这幅丑陋模样。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原本是为了渡雷劫准备的。
水镜城内飞出来的魔修们盯着梅玉怜额心的金色神印,这才意识到她就是之前在城主府渡雷劫的人。
有人惊恐:“她,想对我们做什么?”
有人不解:“都成神了,为何不尽快离开魔界?”
有人哽咽:“水镜城没了,我们的家没了。”
梅玉怜挥动手臂,扫落一片悬停在半空中的魔修,让他们快点闭嘴。
她现在烦得很。
引神使者到底在哪,为什么还不出现,接引她到神界接受封冕?
……
阎肆隐匿身形,漠然地悬浮在半空中,盯着化身巨人的“新神”。
孔翊离这里很近,就要到了。
他等着看,笨蛋孔雀大战巨人。
第98幕 二师弟,登场!(附盛煜安双图)
梅玉怜挥动手臂,如同驱赶小虫子,击向了苍冥所在的位置。
手臂挥动时,花瓣状的魔气飘落,将一群魔修重伤,坠落到沉星湖面。
苍冥抱着云昭,主动往湖面掉落,避开梅玉怜的攻击。
他灵活地踩在水镜城塌倒的城墙上,接连跳跃,绷着脸思考怎么才能保护好师兄。
怒炎,烧不死这个大块头。
他实力不行,除了躲,似乎没有别的办法。
凌夜飞快地跃到苍冥身旁,他金发凌乱披散,脸色惨白,被抓伤的左眼紧闭,血流不止。
“现在该怎么办?”苍冥瞥了眼怀里一直在乱动的师兄,又看了眼惨兮兮的凌夜,“你还有别的招吗?”
凌夜抿紧唇,没有言语。
苍冥总觉得巨人化的梅玉怜会率先对他动手,毕竟是他对桃夭“动的口”。
苍冥松开手臂,主动让凌夜抱走迷糊状态的云昭,他低声道:“你来护着师兄。”
凌夜点了下头,他抬起云昭的手臂,操纵着红色的发带让云昭的手环住他的脖颈。
“呜……”
云昭贪恋凌夜身上冰冷的气息,半眯着眼,近乎本能地用脸蹭了蹭凌夜赤裸的胸膛,他委屈地呜咽了两声。
似乎在问,为什么还不给我?
凌夜不敢低头,喉结轻轻地滚了下,小声道:“再忍会。”
梅玉怜勾起唇角,嗤笑道:“云霄仙君,真该看看自己现在的情态,和放荡的魅妖有何区别?”
“闭上你的臭嘴!”
苍冥狠狠地瞪着她,气得要嗷叫。
等他回到睚眦本体,天上地下,神界也好,定要将她撕成渣,报今日的仇。
梅玉怜轻叹了口气,盯着城墙上的师兄弟。
“本尊累了,不想再浪费时间陪你们玩,该结束这一切了。”
她低头,巨大的手抓向了四分五裂的水镜城,忽然道:
“你们觉得水镜城为什么会建立在沉星湖中央?为什么万象巨人族的尸骸会被封在沉星湖底?”
苍冥龇牙,气道:
“哪来的为什么!你话很多,我们不想知道!”
梅玉怜的手顿在空中,再猛地屈指一弹。
苍冥猝不及防,受魔压控制,本就行动迟钝,直接被巨人的手指弹飞,高高飞起。
他狼狈地坠落到湖面,抓住一棵漂浮的大树。
梅玉怜俯下身,双手齐上,快速抓住崩裂的水镜城,直接将其扔飞了出去。
原本美丽得如同诗画般的城池,在这一天彻底消失了。
沉星湖的湖水下陷,紧接着无数漩涡出现。
临近湖面的多名修士无法控制身体,被旋涡吸入其中,发出凄厉的叫喊。
“这是什么!”
“救我!我不要进去!”
水镜城原本的位置,漩涡最为巨大,吸力也最强,疾风般将周遭的魔族吸入其中,像是深渊的入口。
凌夜极力想要摆脱,却身不由已,被卷入漩涡中。
他抛出龙魂伞,单手抓住伞柄,全身魔气涌动,悬浮在漩涡中央。
梅玉怜瞧着混乱无比的场面,愉悦地道:
“水镜城也好,巨人骸骨也好,都是老一辈为了封印藏在湖底的秘境,哦,不,是至今无人可破的绝境而存在的。”
五千年前,沉星湖底突然出现了一个秘境,诸多魔族进入其中,再也出不来。
后来,秘境突变,在沉星湖湖面产生无数漩涡,湖水被吸干后,再形成旋风,将沉星湖畔生活的无辜魔族都吸入其中。
魔皇便联手各族,用上古巨人族的尸骸作为基石,水镜城作为阵眼,将秘境的入口彻底封住。
水镜城也是在那时,才被建立。
这个秘密,是她年轻时引诱某族族长,从他那里得知的。
梅玉怜张狂地大笑,仿佛一切已成定局。
也在这一瞬间——
天空忽然撕裂,一道剑光破空而来,再斩向了梅玉怜的眉心。
纯粹的、无上的剑气,浩瀚如海,疾动如风,在此刻降临在魔界。
这是所有剑修,看见都会盛赞的剑,是只有通明剑心的人才能挥出的剑气。
连一直旁观的阎肆,都忍不住惊愕了一瞬,“仙界怎么会有人来?”
也正在此时,温慕赶到了现场,他嗖地显露身形,从青孔雀化为人形,激动地喊道:
“昭昭,我来了!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你?!”
“卧槽,这是什么,奥特曼吗?怎么这么大!”
阎肆:“……”
正在湖面上挣扎,抱着树根的苍冥望着空中的剑光,眨了下眼,惊喜地喊道:“盛煜安!”
盛煜安怎么会来?这不重要。
苍冥盯着梅玉怜的头,恶狠狠道:“干死她!”
剑光消失,一柄金色的长剑刺入了梅玉怜的额心神印。
再瞬间飞出,被来人接住。
那是个长发束冠的青年,似乎来得匆忙,额前的深咖色碎发有几分凌乱。
身若松竹,合体的剑修服是白紫配色,衬得他格外俊美雅致。
盛煜安静静地悬浮在空中,无暇的面容上带着素有的淡淡的笑意,一对琥珀眸落在了梅玉怜的脸上,温声道:
“是你啊。”
梅玉怜脸上的笑还未消失,她抬起手,按住额心,泪水流出。
刚才的那一剑,几乎有种被杀死的错觉,像贯穿了她的神魂。
梅玉怜痛得无法言语,嘴唇上下碰撞着,完全没想过最后一个师弟会出现。
盛煜安目光低垂,一眼看见了漩涡之中,被凌夜抱在怀里满脸绯红的师兄。
万千情绪翻涌,被他压入心里。
——师兄。
“你伤了他们?”
盛煜安微微挑了下眉,嗓音依旧温润平淡,让人猜不够他的情绪。
“不……”
“说谎。”
梅玉怜捂住额心,惶惶不安地看着盛煜安,满脑子叫嚣着快逃。
她会死在这里。
快逃!
可她与巨人刚融为一体,体形大,想逃,反而逃不掉。
梅玉怜流着泪,轻声道:“我不会死。”
她盯着盛煜安,“我是神君,你的剑杀不死我。”
能够斩神的剑,仙魔两界少有。
盛煜安再厉害,破界而来定消耗不少灵气,顶多会重伤她。
区区剑修,能奈她何?
盛煜安捏住了手中的金剑,唇边轻轻勾起,似乎在笑,又似在怒:“是么,那我试试。”
——
【彩蛋】
「盛煜安q设」
「盛煜安正比图」
「某个午后,抱臂靠在屋门前,看着云昭,微微一笑:“师兄,我在等你。”」
「喜欢这个师弟吗?为什么两张图,因为更新不太行,呜呜,你们等得辛苦了。」
第99幕 盛煜安:真是无理
试试?
梅玉怜紧紧盯着盛煜安手中的剑,额心神印的刺痛焦灼着她的内心。
千年以来,从未感受到的恐惧让她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慌乱之色。
可是,梅玉怜甚至没看清盛煜安到底做了什么。
就像是一阵风掠过,微风拂面而来,盛煜安就靠近了她,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
他挥动了手中的剑,又仿佛根本没有动。
梅玉怜拿开按在额心金印的手,混乱的内心渐渐冷静下来,她轻声道:
“狂妄自大,你的剑伤不了我。”
没什么好恐惧的。
刚才额心那一剑,定是趁她不备才伤到她。
一个年轻的剑修而已,她在怕什么?
梅玉怜举起巨大的拳头,瞬间砸向了微笑着悬浮在她脸前的盛煜安,她寒声道:“本尊要杀了你,再将他们扔进秘境!”
“真是无理。”
拳风撩动了额前的发,盛煜安避也不避,淡然自若地站着。
他收剑入鞘,像是看不见挥向他的拳头,反而垂眸看向了沉星湖面。
琥珀色的眸子里平静得毫无波澜,只落在了漩涡中央,落在了他日思夜寐、唯一撩动他心弦的人身上。
虽然那个人不知道他来了,看都未看他一眼。
梅玉怜见盛煜安竟然小觑他,对她视若无睹,仿佛已经结束了与她的打斗,简直气得眼都红了,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委屈。
可她的拳头还未靠近盛煜安,就突然停住。
再,不受控制地垂落到身侧。
梅玉怜怔愣了下,想要抬起拳,却她发现无法控制巨人的身体。
下一瞬间,梅玉怜就意识到更可怕的事。
她的头在倾斜,再倾斜,从巨人的脖颈滑动,然后,向下坠落。
视线渐渐恍惚,神魂被撕碎的疼痛迫使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你做了什么?!”
“好痛!好痛啊……”
沉星湖面上的魔压瞬间消失。
所有还未被卷入漩涡的人,都仰起脸,无比惊愕地看着空中所发生的一切。
“怎么回事?”
“头……掉了?!”
昏沉的天幕下,梅玉怜的头被直接横切,离开了巨人的身躯,往下掉落。
而在她扭曲的脸上,神君专有的额心金印破碎,一点点消散,紧接着头颅四分五裂,在半空中化为碎块……
渡过九重雷劫的新神,就这么陨落了?
没人知道刚才的一瞬间发生了什么,除了拥有鬼眼、能看清盛煜安动作的阎肆。
所有人盯着无比光滑的切口处,都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
自从发现超大拼接“奥特曼”,温慕就吓了一大跳,赶忙低调地隐藏身形,偷听他们在说什么。
现在目睹巨人拼接的脑袋没了,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试试就逝世,和变魔术一样。”
这剑修到底是谁?
也太牛逼了吧。
他心有余悸地盯着无头巨人,想着幸好他及时刹住,只是喊了两嗓子,不然,还真算多管闲事。
不过昭昭跑哪了?
温慕低头,视线落在沉星湖面上大大小小的漩涡,开始找人。
……
湖面上。
抱着树根、一直盯着空中的苍冥看着梅玉怜的头变得四分五裂,忍不住高兴地咧嘴笑,“干得好!”
盛煜安的剑,是仙界最快的剑,当然没人看得清他出招。
——春风拂面过,不觉已断魂。
死在盛煜安剑下的人,总是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只不过,百年未见,他怎么就厉害到一剑能干掉神君了?
苍冥忽然想起,刚才看到的、刺入梅玉怜额心的那把金剑。
盛煜安的剑不是金色的,是如月光般的银剑。
那不是他的剑,而是……他老爹苍婪的剑!
神兽睚眦 生来就口衔的金剑。
以苍婪的性子,不可能随便把本命金剑借给别人用。
盛煜安这眯眯眼,怎么从他老爹那里得到金剑的?
苍冥心里觉得蹊跷,还有点隐隐的不安,不过他没空多想,湖面的漩涡又卷住他抱着的大树,往里面落,他赶忙撑住树干纵身跃起。
后背陡然生出鹰羽,苍冥向着最大的漩涡处飞去。
梅玉怜死了,得快点带着师兄离开这里,缓解他的痛苦。
嗷,凌夜受那么重的伤,总不可能和他抢吧?
……
另一边。
没有巨人魔压的压制,魔修们就能调用魔气。
不少在漩涡里挣扎的修士急忙召出飞行法器,狼狈地抓住法器,一点点远离湖面,再飞离沉星湖。
无头的巨人在昏沉的天幕下站立着,一动不动,只不过身上新生的血肉开始消融,在重新变回骸骨的样子。
修罗一族的人,互相帮忙着,将族人拽出水面。
罗泽擦掉脸上滑落的水珠,余光瞥见鲛人族的人如鱼得水般地在沉星湖里游来游去,四处救人。
而他的小男宠……不,小骗子江流也一点事没有,躺在白色的贝壳飞行法器里,睡着了一般眼眸紧闭,修长的双腿蜷缩着,皮肤上的伤口也已经不再流血。
江乐澜正守在他的身边,一边指挥着鲛人族救人。
罗泽暗暗地松了口气,意识到自己又在想江流,忍不住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脸。
——不许想,要点脸。
一旁,罗娥背着赫连珈琉正站在白骨制成的飞行法器上。
她盯着逐渐白骨化的巨人,努力保持冷静,压住激动的心情,思考着等会怎么把这具尸骸给运走。
而她背上的赫连珈琉早就在落水时醒了,搞不清楚状况,便默默地装睡。
现在危机解决,自然不用装。
赫连珈琉一睁眼,就见到了半空中的紫衣青年。
“这是……白桃花?”
赫连珈琉眨巴了下眼,脱口而出。
完全不知道为什么白桃花会突然出现在魔界,还出手破开了她在预言中的“死”局。
她盯着在往湖面飞落的“白桃花”,脑海里各种赞美的词汇疯狂冒出。
君子如松竹,玉树临风,温文尔雅,翩翩公子,面若冠玉。
还有一对摄人心魄的温柔琥珀眸。
赫连珈琉赞叹之余,又忍不住内心落泪,有点丧气。
白桃花这身段相貌,比起黑桃花凌夜殿下,也不逊色多少。
还是个极品的、看起来还贼拉强的剑修。
她家尊上除了可爱,一无是处,拿什么和白桃花争?
完辽。
(t ^ t)
她要怎么做,才能让尊上开出满树的花啊?谁能教教她。
罗娥完全没察觉到赫连珈琉醒了,紧盯着巨人骸骨,甚至忍不住舔了下唇,小声道:“好想要……”
——
【罗娥,赫连珈琉的人设图想看吗?】
【下一章揭露盛煜安来迟的原因。】
第100幕 凌夜:别哭
想要?
赫连珈琉听得一愣,顺着罗娥的视线看,以为她也在看新出现的“白桃花”。
大美人娥娥 难不成迷上“白桃花”了?
这可不兴想啊。
“不,你不想要。”赫连珈琉急忙道:“他不会喜欢你的,换个吧?嗯?”
她是真担忧罗娥喜欢上白桃花,还主动凑上去,到时候怕是命都保不住,直接被一剑噶了。
罗娥听到赫连珈琉说话,怔了下,侧过脸对上她的眸子,才发现她不是在说梦话,而是真醒了。
“你在说什么?换什么?”罗娥奇怪地道:“睡醒,就快从我身上下去。”
“没什么……”
“我这就下去。”
赫连珈琉这才发现自己正趴在罗娥的后背上,还手臂环着人家的脖颈,她莫名有点心虚,赶忙松开手臂,从罗娥身上滑落到地上。
罗娥望着巨人骨骸,随手拨了下滑落脸颊的红发,一边道:
“魅魔梅玉怜用古怪的法阵逼我们帮她渡天劫,害得七皇女身死,水镜城被毁,我们修罗一族也险些丧命……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等会你同少主说声,就可以自行离开,我不会再看着你。”
虽然她好奇赫连珈琉睡梦中反复嘟囔的“奶茶”是什么,但现在对巨人骨骸更有兴趣。
赫连珈琉想到她昏睡期间,罗娥肯定一直保护她,到处都背着她,不由地感动道:“小娥娥,多亏你照顾我。”
大美人平时对她凶巴巴,看她不顺眼,关键时候却愿意护着摆烂睡觉的她,真的是个好人。
“别这么喊我。”
罗娥皱了下眉心,她顿了下,又问道:“珈琉,你看看这具巨人骨骸,有什么办法将它运走吗?”
巨人骨骸太过高大,拆是不能拆的,她想不到好办法将它整个带走。
赫连珈琉轻轻地眨了下眼,盯着站立在沉星湖里的巨人骨骸。
这是真的高大,脚踩湖底,结果湖水刚漫过巨人的大腿中央。
看着看着,她脑海里不知怎么就忽然响起了一首雄壮激烈的战歌,整个人都跟着兴奋起来,险些哼出声。(《进击的巨人》主题曲)
罗娥见她表情古怪,没忍住哼了声,“听见我说话了吗?”
赫连珈琉回过神,轻咳了声,冒出个主意,“你们族里不是有巨人头骨吗?要不试试直接拼上去,看看能不能把它变小。”
罗娥:“……”
什么奇怪的主意,万一拼上去,巨人直接活过来,那不是直接犯了大错。
赫连珈琉继续道:“或者,你们用绳子把它捆起来,飞到很高的地方,一群人合力把它拖走。”
罗娥点了点头,“这个不错。”
赫连珈琉抿唇笑了,视线忽然落在了不远处的湖中央。
她渐渐瞪大了眼睛。
……
沉星湖中央,漩涡处。
随着湖水被吸入秘境,风力更大了些。
凌夜脸色苍白,腰腹上的伤口不停地往下滑落血水。
他所剩的魔气不多,只能靠抓住龙魂伞,悬浮着,避免被卷入梅玉怜说的秘境之中。
“凌夜……”
飞溅的水滴落在了云昭的脸上,跟着眼角的泪水一同滑落到下颌,再落入脖颈,他难受得乱动着,手腕却被红色的发带束缚着,紧紧勾住凌夜的脖颈,想拿开都做不到。
云昭的眼眸溢出泪,双腿都在轻微颤动。
“呜。”
云昭觉得自己已经不受控地流出了、水,却根本没得到任何的抚慰,
搂抱着他的人很残忍,手臂圈住他的腰,却不愿意看他。
理智早就被身体的火灼烧得干干净净,把他困在烈火里、深渊里不得救赎。
凌夜快要被磨疯了,喉结轻轻滚了下,哑声道:“别哭。”
他不敢低头,害怕看见师兄布满泪痕的脸。
以前每次淫纹发作,师兄总是倔强得将自己藏起来,直到彻底失了神智,才会咬住唇,主动解开衣衫,索求他的搂抱。
现在的情态,变得比以前还要勾人,也更让他痛悔。
愚蠢的他,弱小的他……痴心妄想的他,导致了所有的一切。
——
【第66幕替换了温慕的q图,可以去看。】
第101幕 师兄,等我
“我受不了……呜……”
云昭呜咽般地颤声道。
像是在哭,又像是喘不过气来的痛苦哀求。
他见凌夜一动不动,只是收紧了按在他腰侧的手臂。
——为什么?
——他……做错了什么?
云昭仰起脖颈,迷蒙的视线落在凌夜绷紧的下颌。
那里,有一滴鲜红的血正要滑落。
他伸出舌,舔走了那滴血,又低下头,凑近,再凑近。
……
仿佛是在无声的勾引。
凌夜抿紧了唇,呼吸早就沉重不堪,内心又感到一丝气恼。
该死,这些都是谁教会师兄的?
师兄逃跑的这百年,淫纹带给他多大的折磨,才会让师兄变成这副样子……
凌夜抬起眼,模糊不清的视线里窥见了盛煜安的身影,还有苍冥的红发。
他们来了。
凌夜无声地松了口气,他握紧龙魂伞,释放了体内最后残留的魔气,准备一下子跃起,试试脱离漩涡,与正在往下的盛煜安汇合。
不然他们要进到更深的地方,容易被秘境入口释放的引力吸入其中。
可是——
龙魂伞忽然不受他控制,反而发出了淡淡的黑光,耳边忽然传来少年懒洋洋的嗓音,夹杂着一丝稚气未脱。
“凌夜殿下,你是不是傻?”
“师兄在你怀里,正处于动情状态,你竟然想脱离漩涡,将你香香软软的大师兄交给其他人。”
“这么好的机会,你不好好抓住,到底在想什么?”
凌夜蹙了下眉心,分明并不认识这个少年,却发觉他对情况很了解,“你是谁?”
“哎,你这都不知道,智商堪忧啊。”
少年说着就自己笑了,语调有点吊儿郎当:“我现在就在你眼前,看得见吧?”
凌夜微微眯起眼,看向了手中握住的龙魂伞,隐约能看到一个半透明的黑色小龙正飘在他的手旁边。
“你是龙魂伞的伞灵?”
“对对对,是我!”
黑色的小龙得意甩了下尾巴,“我是在渊,未来你忠诚的帮手。”
帮手?
龙魂伞被他的神魂标记,伞灵确实是他的奴从。
凌夜冷冷地盯着小黑龙在渊,命令道:“解开对龙魂伞的控制。”
“那可不行。”
小黑龙在渊 嗖地窜到了伞面上,看着急速向着这里接近的盛煜安,还有挥动着鹰羽紧跟其后的苍冥。
“殿下,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随着在渊的话音落地,龙魂伞开始旋转,再腾地往下坠。
凌夜瞬间松开了龙魂伞。
他体内仅剩的魔气不足让他摆脱秘境入口带来的引力,被龙魂伞这么一推,直接向下坠落。
凌夜意识到在渊是想让他和师兄一同落入秘境,急声道:“盛煜安!”
他不能让师兄再次身陷险境。
盛煜安衣衫飘飞,眼眸里划过一丝惊疑,身形瞬间而至,却已来不及。
“师兄——”
水花飞溅到身上,秘境入口处的风吹起了他们的长发,凌夜搂住云昭,极力想要向上飞去。
“抓住我的剑!”
一柄金剑飞向他们。
盛煜安的声音,混着风声落入云昭的耳朵,他松开咬住凌夜脖颈的唇,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云昭抬眸看向了空中,与盛煜安温柔的琥珀眸相对,他下意识地躲开,双腿轻轻发颤。
——被找到了。
凌夜伸手去抓金剑,却差了一豪厘,彻底被吸入了身下幽沉的秘境入口。
他放弃地抱紧云昭,将他彻底圈入怀里。
“我很快救你们出来。”
“师兄。”
“等我。”
云昭耳边传来盛煜安带着一丝慌乱的声音,紧接着意识就模糊不清。
眼前,彻底陷入了黑暗。
……
不远处,赫连珈琉也完全懵住,她急忙召出飞行法器,在罗娥不解的目光中,冲向了湖中央。
黑桃花怎么会坚持到现在,突然就改了主意,放任自己落入秘境?
难道是有人多管闲事,暗中推了一把?
“作弊吧,不带这么玩的。”
“靠。”
迟来的苍冥眼睁睁看着凌夜抱着师兄落入漩涡的中心,再彻底被吸入秘境,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凌夜这混蛋,是不是故意的!”
“他疯了吧?!”
他挥动着鹰羽,想要跟着落入秘境,不能让凌夜占了师兄的便宜,却被盛煜安伸手拎住了后领。
盛煜安不如凌夜高,但远比他现在要高出不少。
剑气缚身,苍冥跟被拴住脖子的小狼狗一样,没办法乱动。
苍冥气道:“盛煜安,你干嘛?放开我,我要去找师兄。”
盛煜安淡声道:“冷静。”
“你让我怎么冷静?!”
苍冥甩了下头,特别想咬人,“师兄,他现在需要我!你快放开我!”
“以你现在的实力,进去了只会拖后腿。”
“我不会……”
“你会。”
“我不会!”
“安静。”
苍冥感觉到束缚住他的剑气在变化,害怕盛煜安强制把他弄晕,虽然心里急,但还是老实地不再闹。
盛煜安脸上的笑意淡去,望着漩涡中心,眸光微沉。
他一直待在仙界,并不知晓魔界秘境是什么样的,不敢贸然闯入。
苍冥瞥见盛煜安手里的金剑,随口问道:“苍婪的剑怎么在你手里?”
盛煜安轻声道:“我借的。”
他单手拎住苍冥的后衣领,一边转身向着巨人骸骨处飞去。
苍冥撇了下嘴,“他怎么会借给你?”
盛煜安温声道:“我答应他,若是遇到你,就将你送回无相之海。”
苍冥愣了下,差点破口大骂:“你借剑,关我什么事!我不可能回去!”
“由不得你。”
盛煜安站在巨人的腰骨处,随手放开苍冥,再给苍冥直接禁言,免得听他继续吵。
终究是,他来得太迟。
收到凌夜的传讯后,盛煜安心神激荡,原想直接根据传音玉牌留下的地点,前往魔界,却很快意识到情况不对。
凌夜会主动告诉他,师兄在他那里。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遇到了危险,凌夜保护不了师兄。
以他的实力,却拿对方没办法,只能是极为特殊的人。
盛煜安快速向仙界的万事通打听,得知:魔界现在有人正在渡劫。
那恐怕,凌夜面对的是“新神”。
他的剑伤的了神,却灭不掉神。
所以,在到魔界前,他需要一柄能够斩神的剑。
仙界能够斩神的剑,只有两柄。
一柄在剑尊手中,不可能外借。
而另一柄,便是神兽睚眦生来孕育的金剑。
睚眦苍婪,师弟苍冥的老爹持有的剑。
第102幕 现在是第三次
找苍婪借剑,是他唯一的选择。
苍婪常年待在无相之海,负责看守镇魂塔,防止镇压在塔里面的凶兽们逃脱。
而无相之海位于仙界的最南边,距离他的位置极远。
盛煜安强行开启了鼎剑阁的传送法阵,从那里传送到距离无相之海最近的法阵,再御剑抵达最南边,耗费了点时间。
苍婪见到他,神色不似以往冷寒,反而异常的平静,“你借剑有何用?”
盛煜安坦诚道:“斩神,救人。”
“神在何处?”
“魔界。”
苍婪怔了下,接着大笑了两声,道:“睚眦剑,本尊可以借你,不过煜安小子你得答应我件事。”
盛煜安微微颔首,“前辈请讲。”
“苍冥那小鬼前不久从镇魂塔里逃了,去了魔界。”
苍婪提起这事,语调就有些控制不住的愤慨。
“他将自己的本命金剑送给了镇魂塔里巡卫【帝江】,以此作为交换,【帝江】制造空间裂缝,将他的神魂送到了魔界。”
(*注:帝江,山海经中的异兽,传言中有制造空间的能力。)
盛煜安顿时明白苍婪在气什么。
金剑,是睚眦生来口衔的本命武器,能够变化成金属鳞甲,在关键时刻救睚眦一命,还会随着睚眦一起变强,最终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没了金剑,睚眦实力也会大减。
如此宝贝的武器,苍冥说送就送,就只是为了从镇魂塔里出去。
他的小师弟,从来都是个不计后果、莽撞冲动的人。
苍婪龇了下牙,想到帝江拿着金剑在他眼前炫耀,无比得意的神情,就想打死苍冥,重新再造个崽。
“盛煜安,你作为苍冥的师兄,应该知晓那小鬼蠢笨的性子。”
苍婪伸出手,掌心悬浮着一柄金剑,他看向盛煜安,肃声道:“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本尊要你带他回来。”
“晚辈答应。”
盛煜安接过金剑,沉声道。
神魂离开本体太久,本体会腐坏受损。(【第34幕】许瞳雪暗示过)
苍婪虽然将苍冥扔进了镇魂塔,但为了不损伤他的本体,经常放他出来待会儿,监督他修炼。
现在苍冥擅自跑到魔界,让苍婪如何不急。
……
盛煜安低敛着眼眸,盯着不远处秘境的入口,一边传唤他的弟子过来魔界。
苍冥瞥着盛煜安毫无笑意的脸,只觉得心脏莫名乱跳,感觉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
没在笑。
盛煜安这眯眯眼,从出生起就特别爱笑,无论做什么事,都看起来风轻云淡的。
他只见过两次,盛煜安表情像现在一样阴郁。
第一次是得知师兄成婚,他们在风月谷外汇合的那一晚。
盛煜安一剑重伤桃夭,说真正的桃夭早就死了,此女对师兄不怀好意。
第二次是师兄淫纹初次发作的那天。
盛煜安拎着凌夜的衣领,怒斥他,直接动手打人。凌夜脸色同样难看,发泄般地与盛煜安对打,剑气和魔气交缠,差点毁了风月谷。
还是他抱着流泪的师兄冲过去,他们才停下手。
现在是第三次……
苍冥抬手捂住脖颈,因为被施了禁言术,话都没法说,心里更着急。
他视线四处扫动,寻找着能帮他进秘境的人。
第103幕 孔翊,你还想去哪
夜幕降临,天色昏沉。
沉星湖的水被秘境吸入,水位下沉,依旧有不少修士被卷入漩涡中心,发出此起彼伏的惊慌喊叫。
很快,苍冥便看到了爱穿黄衣的老熟人。
——黄棣棠。
不久前,水镜城崩塌时,他亲眼看着这个女人自我放弃,坠入地面的裂缝中。
原来还没死。
命真大。
黄棣棠佝偻着背,艰难地浮在水面上,她刚摆脱漩涡,正狼狈地对半空中的修士挥手,喊他们过来帮自己。
苍冥缓缓地眨了下眼,一对鹰眸能捕捉到黄棣棠脸上的细微变化,他总觉得黄棣棠和之前不太一样,神色看起来要更傲慢。
黄棣棠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快速侧过脸,伸出手抓住赶来救她的一名中年魔修的手。
难不成……梅玉怜还没死,残魂进入了黄棣棠的体内?
苍冥脑海里刚冒出来这个念头,就见一道疾光掠过眼前,再瞬间飞至黄棣棠的身前,贯穿了她的胸膛。
那是,盛煜安的“无形剑”。
苍冥微微侧过脸,果真看到盛煜安并指屈于身前,指尖的白光刚刚散去。
“是她。”
盛煜安轻声道,随手解开苍冥身上的禁言术。
苍冥暗暗松了口气,按着脖颈嘀咕道:“这回总是死绝了吧?”
“嗯。”
盛煜安神色平静,仿佛早就料到梅玉怜最后一缕残魂躲在黄棣棠的身体里。
苍冥不解:“你知道,为什么不早点杀了她?万一真让她逃了,以后又来害师兄。”
盛煜安垂眸不语,视线重新落在了云昭消失的漩涡中心。
以苍冥简单的性子,当然不明白,希望破灭时,才会体会到更深的绝望。
梅玉怜敢动他的人,他便要她神魂碎散,永世不得往生。
黄棣棠惨叫着落向湖面,苍老的身躯被千万剑气贯穿,眨眼间碎裂,被涌动的波浪卷入了漩涡之中。
“梅玉怜”最后侧过脸,愤恨地看向了苍冥他们,额心一道梅花印记显现,再彻底淡去。
她不甘心啊。
明明她最后一缕残魂刚好逃到黄棣棠的体内,有了重生的希望。
她好恨。
意识逐渐模糊,梅玉怜在绝望中思绪混乱,突然间,她感觉到了深深的迷惘。
她修行千年,一路顺畅,本该渡劫封神,凌驾于众人之上,怎么偏偏就落到如此境地?
桃夭是真的对云霄仙君一见钟情吗?
为何偏偏是他?
她又为什么要蛊惑凌夜,在云霄仙君的额心纹印,明明那时候她的实力远超过师兄弟四人,有千百种折磨他们的方式。
怎么就选择了淫纹……
她留下淫纹后,为何要匆匆离开,还怕被找到,藏身于忘忧水镜中,专心修炼。
为什么她渡劫的这一天,云霄仙君会出现,他们师兄弟会齐聚于此?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个推手,将她一步步引向死路。
是谁布下局?
梅玉怜想不明白,只觉得思绪越来越乱。
让师弟们彻底意识到对师兄的情意的人是她。
让师弟们连起手来,为师兄消除淫纹,解开误会的人也是她?
为什么会这样?!
梅玉怜 思及此,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注定没有好下场。
牵丝皮影戏,她便是戏中所有人眼里的丑角,只有她不知……
意识,最终陷入了至深的暗。
……
另一边,不久前。
温慕在半空中寻找着云昭的身影,直到在沉星湖中心的漩涡处看见黑伞,还有伞下被金发帅哥抱在怀里、明显发情状态的昭昭。
怎么回事?
温慕怔了下,匆匆飞向漩涡处,准备开启“营救昭昭大作战”,结果还没飞到,就眼睁睁看着黑伞抖动了下,云昭与抱着他的金发帅哥一同坠落,身影彻底消失。
“不是吧?”
要不他也跟着进去,看看情况?
反正现在闲着没事干,还得费心思地躲阎肆,不如进去玩玩。
温慕正欲跳进漩涡,却忽然感到后背一凉,紧接着耳畔传来他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冷漠嗓音。
“孔、翊,你还想去哪?”
孔翊?是在喊他吗。
温慕懵了下,很快又反应过来,直接吓得一抖。
卧槽,他现在是孔翊。
喊他的,不会是死对头阎肆吧?!
——
【下一章:附阎肆人设图。】
第104幕 不就睡了三天三夜嘛(附阎肆人设图)
不不不……
他不是隐身了吗?阎肆怎么知道他在这里?
难道怪他吼的那两嗓子,一开始到的时候就被发现了踪迹。
不低调,果然是会倒霉的。
阎肆怕不是一直等在这里,等着他自投罗网,再将他的孔雀毛拔光了虐待,以报百年前“他”偷袭暗算,还起了色胆、抱着人滚床单的大仇。
温慕紧张地捏紧了手中的扇子,大脑飞速运转。他根本不敢回头,恨不得自己听不见。
先跑吧!
温慕盯着眼前的漩涡,假装听不见,准备一跃而下,可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压迫性十足的神力笼罩住他的全身,双脚像是被定住。
他本就不是阎肆的对手,这些年实力更是没什么进步,原地踏步中。
“孔翊。”
阎肆冷哼了一声,见某孔雀还想跑,更是气上心头。
到底是为什么,一直躲着他?
温慕几乎确定了身后站着的就是阎肆。
这冷哼声,不要太熟悉噢。
以前每次“他”说些胡话,把阎肆惹怒了,阎肆就会冷哼一声,直接挥着大镰刀追着他打。
温慕缓缓地转过脸,努力强行保持冷静,道:“你是谁?在下……温慕。”
先试试 装失忆大法。
阎肆怔了下,脸色黑得要滴下墨,他从齿缝里磨出了话,“继续、装。”
连他是谁都不记得?
怎么可能!
温慕看清阎肆的模样,神色却一愣,他不由地眨了下眼眸,心跳在某一瞬间漏了个节拍。
奇异的青绿色长发,上短下长,好似狼尾一般。
野性十足的碎发,微微遮住异色的深邃双眸,左眼是妖冶的红眸,右眼则是正常的灰眸。
头顶戴着恶鬼面具,还有一对鬼角,左边的鬼角光滑锋利,透着股凌厉感。而右边的那只鬼角残缺,好似被人折断,立在发丝间。
与发色相配的阎君神服,衬得阎肆身形高挑颀长。
那张脸,是记忆里的冷酷俊美,却让他感到无比的熟悉。
“你……”
温慕失语般盯着阎肆的脸,之前匆匆逃离神界,他未曾仔细看过这张俊脸,而记忆里的阎肆也总是模糊不清。
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在哪见过阎肆的脸?
温慕眼神有点恍惚,额心隐隐作痛,他脱口而出:
“阎肆,你是不是也是穿越的?奇变偶不变下一句是啥?或者,举头望明月下一句是啥?do you know?”
“……”
阎肆听温慕又在说胡话,眉梢微抬,直接上前迈了一步。
“你知道手机……咳咳咳……”
温慕无视阎肆愈发阴冷的眸子,不死心地又追问,却被卡住话,开始狂咳嗽。
“孔翊,你想装傻到什么时候?”
阎肆耐心耗尽,见温慕捂着嘴,突然咳嗽不止,眼角都咳红了,还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轻轻摇头,仿佛在向他求饶。
这泪眼汪汪的神态,使得阎肆忍不住想起某孔雀勾着他,止不住呻吟的画面。
阎肆皱了下眉,寒声道:“跟我回神界。”
等回到神界,他要拎着这只骚孔雀回宫殿,好好地跟他算算帐。
“我……不回去。”
“之前的事,是孔翊不对,跟我温慕没关系。”
温慕咳嗽咳得眼泪汪汪,在心里不知道骂了多少句。
还以为和阎肆一样都是穿越的,那前尘旧事就不会同他计较,结果完全听不懂他的暗号,直接抹灭了他的希望。
“再说,不就睡了三天三夜嘛,你不也挺爽……哒。”
阎肆伸手,瞬间抓住了温慕胸前的衣襟,妖冶的红眸里闪过一道异色,显然忍耐到了极致,“闭上你的嘴!”
被孔翊暗算,再下了迷情散,还同他合契,这对他简直是奇耻大辱。(合契=酱酱酿酿)
“我得去救我朋友,不能跟你……”
温慕被拎着衣领,只得仰着脸说话,他盯着阎肆突然身后出现的大镰刀,额头冒冷汗,犯怂地咽了下口水,小声道:“行,我跟你走。”
阎肆,来自幽冥鬼界,本是鬼界的十王之一。
与孔翊同一天到引神殿接受封冕,也在那天结仇,被阎肆拿着大镰刀追着砍,不知道掉了多少毛。
——
【彩蛋】
「阎肆人设图」
「异色鬼眼,断角,狼尾长发,配上他的大镰刀兵器。」
「站在阎肆身边,花孔雀笑得像个傻白甜。」
第105幕 翎羽只给意中人
说起结仇的原因,还是因为孔翊意外弄断了阎肆的鬼角。
接受封冕后,孔翊就激动得化作青孔雀,蹭地窜到了引神殿的大殿上方。
而大殿上方,新任的大力神君正拿着金光灿灿的唤神钟飞来,刚好与孔翊撞到。
离谱的是,大力神君最怕见到尖嘴的生物,见到青孔雀形态的孔翊突然出现在面前,直接吓得手一抖,他手中那足有千吨重的唤神钟就飞了出去。
好巧不巧,砸向了正往外走的阎肆。
阎肆意识到有物件靠近,下意识地闪躲,却没能彻底避开。
就这样,唤神钟嗖地擦着他的头顶而过,硬生生折断了他的鬼角。
伴随着唤神钟落地的轰鸣声,断掉的鬼角飞向了空中,被化作人形的孔翊伸手抓住。
大殿内,一时死寂。
只有大力神君指着孔翊,大吼道:“都怪他!他吓我!”
阎肆先是一愣,接着脸色难看地捂住了断角。
鬼王断角,是打脸般的屈辱。
孔翊却浑然不知出大事了,反而乐呵呵地笑,好奇地玩着手里的角角。
接着,阎肆就杀气腾腾地挥舞着他的大镰刀,冲向了孔翊……
温慕光是想起那时画面,就觉得脑壳疼。
怎么偏偏就撞上有“尖嘴恐惧症”的大力神君,真他喵是狗屎运。
从那以后,孔翊就不停地花样作死,无论做什么事,总能说骚话惹毛阎肆,被大镰刀追着砍。
大镰刀砍到身上,是真的痛得要死。
不是他怂。
阎肆见温慕老实地答应要跟他回神界,脸色稍霁,他松开扯住温慕前襟的手,后退了一走。
身后悬浮的大镰刀依旧没收起。
“我们打个商量,行不?”温慕瞥着阎肆头顶的那支断角,心脏紧张得砰砰直跳,轻声道:
“我……朋友他掉进漩涡里了,能不能让我进去救他?等确定他没事,我……再跟你会神界。”
他总觉得阎肆和“他”滚床、单,滚出兴趣,才会一直紧追着他不放。
真跟着回神界,怕是屁屁保不住。
而且,发情状态的云昭让温慕感到担心。那个金发帅哥看起来受了重伤,唇边血迹鲜红,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怕是保护不了昭昭。
温慕说完,见阎肆依旧面无表情,又道:“你要是怕我跑了,就跟我一起下去,看着我,怎么样?”
阎肆冷冷地瞥了温慕一眼,语气有几分意味不明,“你送雀羽的那个朋友?”
某孔雀,竟然还惦记着“心上人”,可真是情深意切。
温慕点头,“对对,你也看到他用青翎扇了吗?他是我朋友。”
阎肆冷哼了一声,看着漩涡中心的秘境入口,嗓音淡漠,“我跟你一起进去,不过……”
“不过什么?”温慕愣了下,没想过阎肆会答应得那么快,立马回道。
阎肆轻轻地眨了下眼,那只开启的鬼眼,从红眸化为正常状态的灰眸,他盯着温慕湿润的眸子,冷声道:“把你的本命翎羽给我。”
温慕迷糊地道:“本命翎羽是什么?我每年掉的雀羽,都收集起来做成青翎扇给我朋友了……现在一支也没有。”
阎肆的喉结不由地滚了下,有种砍死这个还在装糊涂的孔雀的冲动,他轻抵了下唇角,平静道:“你头顶的羽冠。”
温慕抬起手按住脑袋,这才反应过来阎肆想要的是什么。
孔雀头顶有一撮翎羽,像小小的扇子一样,其中便有一根本命翎羽。
拿到本命翎羽,就能随时感知他的位置,还会让他情不自禁地感到亲近。孔翊以前嘴瓢时对阎肆说过,“雀羽只送心上人,翎羽只给意中人。”
卧槽。
阎肆不会真喜欢上他的屁屁了吧?
“能不能换个?”
温慕简直想哭,抖着唇瓣道:“翎羽就那么几根,给你,我就秃了。而且拔下来,很痛的。”
阎肆冷酷地拒绝,“那你直接跟我回神界。”
阎肆说完,就突然听到一声惊讶的喊叫:“肆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话的人声音清冷似玉,尾音稍稍上扬,带着一丝独有的磁性,格外的好听。
阎肆愣了下,就见一道身影从不远处飞跃而至,出现在他们身前。
来人一身红白相间的长袍,眉目如画般的精致,眉间还落有一颗小小的血痣,竟是个男生女相的绝色美人。
只不过绝色美人发丝凌乱,怀里还抱着另一个昏睡的男子。
触及来人的面容,阎肆才轻声道:“这话该我问你。小九,你怎么会在魔界?”
温慕的目光落在来人的怀里,不由地眨了下眼。
白发,白睫,脸色苍白,手上还握着一支断掉的虫笛。
这这不是他认识的许瞳雪吗?
怎么回事?
瞳雪怎么也跑水镜城了,还一副重伤昏迷的可怜样,被另一个绝色大美人抱着?
好福气啊。
被唤作小九的美人垂眸看了眼怀里的许瞳雪,语气有几分无奈:“说来话长,幸亏我来了,不然……”
不然什么?
温慕盯着美人的眉心痣,被他好听的声音撩得心神荡漾。
小九视线落在许瞳雪脸颊的那两道红痕,还有那在睡梦中依旧不安地在抖动的睫羽,思绪飞到了不久前。
——
【提问:小九是谁?】
【下一章:交代瞳雪的情节,开始收尾水镜城篇。】
第106幕 我可没允许你逃
时间回到许瞳雪离开忘忧水镜,天雷落下前。(指路【第74、75幕】)
“万虫听令,我要她死。”
飘摇的细雨中,许瞳雪从楼阁顶处落下,迈步走向一处酒楼。
这里是他昨夜就订下的酒楼,为的就是有机会杀掉劫,或是,害死他全族的幕后黑手。
南婵低声叮嘱道:【小心点,她很强。】
临近酒楼的大门处,许瞳雪被雨水打湿的雪白睫毛往下落了一滴水珠,他突然停下脚步,抬手抓住藏在他发顶的南婵。
【不需要你,我一个人就够了。】
【南婵,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你的主人。】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另一只手按在了唇边,无声地念了一串虫咒。
南婵完全没想过许瞳雪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犯傻,竟要解开与他的契约,急道:【你这个蠢货!快停下。】
许瞳雪唇瓣反复碰撞,丝毫未停下解除契约的虫咒。
【你说得对,我犯蠢。】
【以后……你会遇到更好的虫师。】
【启明山的山脚有家书肆,店里有个额头印有蜘蛛纹的女孩,你可以去找她。】
【她很好,很聪明,很听话,身上流有一半的虫师的血……】
许瞳雪面无表情地移开手指,彻底解开了与南婵的主仆契约。
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战胜 劫。但,有十足的把握拉着她一起死。
南婵是如此稀奇的虫王,还没与雌虫交合,诞育特殊的虫宝宝,不能陪着他死在这里。
【许瞳雪!】
【你这个不识抬举的傻货!】
南婵飞到许瞳雪眼前,气愤地低语,可却因为主仆契约解开,许瞳雪根本听不见他说的话。
许瞳雪低着头,越过南婵向前走,脚步匆匆。
作为幽冥鬼界十王之一,南婵第一次被人如此对待,当初许瞳雪哭着求他认主,现在说解开契约就解开,完全没管过他的想法。
好大的胆子!
南婵悬浮在半空中,咬牙切齿,心中腾地燃起了一簇恼火。他看着许瞳雪走进酒楼,连头都没回,气得笑出了声。
呵。
呵呵!
南婵转身,飞进飘摇的细雨中,不想再管许瞳雪的事。
……
无数近乎透明的小虫渐渐飞进了酒楼之中,悄无声息地隐藏起来。
许瞳雪召出他拥有的最强的三只虫子,变异的长戟大甲虫、七彩刀螳,还有在飞舟上新收服的黑壳金点甲虫。
这些年,他从未好好修炼过,一门心思去寻找异虫,来让自己忘却全族被杀害的血仇。
要是今日能活下来,以后他得好好修炼,变成史上最强的虫师。
许瞳雪拿住虫笛,抵在唇边,安静地等待劫的到来。
铛、铛。
伴随着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劫踩着圆环法器,一脸愉悦地飞进了酒楼。
“哟,在等我呢。还以为你会和以前一样,直接躲起来~”
她盯着许瞳雪俊美的模样,激动得浑身都在发颤。
蓝眸白发,真是个漂亮的“小虫子”,像雪花一样闪闪发光。
许瞳雪冷漠地看她一眼,闭上眼眸,旋身而起,吹起了虫笛。
铿锵的笛声里,三只异虫向着劫靠近,对她发起了攻击。
劫 甩动蝎尾编发,游刃有余地操纵两只金属圆环,与三只异虫交战,她弯起眉眼,突然道:
“我的代号是劫,但是本名是紫箢。”
(伏笔在【第80幕】,梅玉怜之女。)
“今天你会死在我手下,得好好记住我的名字哦~”
紫箢跃到甲虫的头顶,魔气凝在脚上,一脚踹断了长戟大甲虫的坚固犄角。
她恶趣味地将犄角踢向许瞳雪所在的位置,发出清脆的笑声。
许瞳雪依旧闭着眼眸在奏笛,仿佛不曾听见她的言语,任由大腿处被犄角擦过,留下一道血口,染红了衣衫。
“哎呀,看都不愿看我一眼。”
紫箢笑了声,身前浮现更多的金属圆环,决定速战速决,捏住小虫师的脖颈,看着他痛哭流涕,失声求饶。
圆环交错着,很快就绞杀了三只异虫。
“你的虫子都死了,还有什么别的手段么?再不使出来,就等着被我切头哦~”
紫箢浮在空中,衣衫被虫子蓝色的血打湿,一对黑眸里闪烁着嗜血的寒芒,配上脸上灿烂的笑容,格外骇人。
她喜欢杀戮。
这让她感觉倍感愉悦,身心舒爽。
半空中,许瞳雪睁开眼,唇边有血滴落,他身形摇摇欲坠,但嘴角却扬起了一丝笑。
他看向紫箢,舔去唇边的血,幽幽道:
“别做梦,该上路的人是你。”
紫箢愣了下,似乎被他的话逗笑,她仰起脸,手里甩着她的蝎尾辫,笑个不停,“原来是我在做梦啊!你说得对,是我在做梦。”
她边笑,边操纵着金属圆环,飞向了许瞳雪,想要将他重伤,击落掉地,再踩到脚下,好好调教一番。
可是,胸口却无端传来一股奇特的痒。
紫箢诧异地低眸,却看见不知何时她的衣衫上爬满了虫子。
近乎透明的虫子附着在她身上,从脚到脖颈,密密麻麻。因为饱食了血,才显露了身形,被她看到。
紫箢抬手按住了胸口,那里衣衫已凹陷,她的手直接陷落其中。
“不可能,什么时候……”
紫箢扯开衣衫,只看见了被吃去了大半的五脏六腑。
数不清的微小蜜虫悄无声息地在吞食她的躯体,连跳动的心脏都只剩下了一半。
“啊!”
紫箢痛得尖叫,脸上的笑意消失,只觉得全身发凉,连飞向许瞳雪的金属圆环都不受控制,在击断许瞳雪的手臂后,就坠落到地。
“我以虫师之名,号令你们——”
“她是你们的食粮,是肮脏的腐肉。”
“吃掉她,一丝不剩。”
许瞳雪的右手臂垂到身侧,无法再抬起,他盯着紫箢痛到扭曲的脸,自己全身发疼,却感到了一丝畅快。
从今以后,他绝不会逃。
虫师们死前遭受的痛苦和屈辱,他要一一奉还。
紫箢想驱动魔气赶走体内的虫子,却发觉随着魔气的调用,蜜虫们更为躁动,顷刻间就将她的心脏吃掉了大半,甚至全身的魔气在溢散着飘向空中。
她从未见过这种手段。
“卑鄙的虫师……”
紫箢疼得不能言语,她从空中重重地跌到地上,又踉跄着站起身,快速向着酒楼外跑去。
离开这里。
只要远离虫师,这些虫子就会离开她的躯体。
“我可没允许你逃跑。”
第107幕 南婵,变美人
“我可没允许你逃跑。”
许瞳雪站在地上,一对蓝眸倒映着紫箢狼狈逃走的身影,他勾起唇角,未断的左手臂扔出了他的虫笛。
紫箢被虫笛击中后背,扑倒在地。她的腿已被蜜虫吃得只剩下了白骨,空荡荡地包在裤腿里。
“把许言的虫笛还给我。”
许瞳雪迈步走到紫箢身前,一脚踩在她的肩膀。
紫箢抬起脸,痛到扭曲的脸上落下两行血泪,她嗫嚅着唇,哀求道:
“我还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别杀我!别杀我,好吗?”
是她小瞧了这个小虫子,才会沦落到此地步。
母亲说得对,骄傲自满,嗜杀喜斗,总有一天会害死她。
今日母亲就要成神,她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绝不能死在这里!
紫箢抓住腰侧那支断笛,颤抖着递给许瞳雪。
“当初你杀死我父亲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天?”
许瞳雪接过虫笛,死死盯着紫箢的脸,哑声道:
“若不是你,若不是你们,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正在街头看戏听曲,寻欢作乐……可是他死了,虫师全族百余人都死了。他们的命,你要怎么还给我?!”
紫箢摇头,哽咽道:
“不是我想这么做,我只是听命行事。魔皇命令我们暗杀军团出手,杀掉你们部分人,警告你们不要乱动用虫师的能力,少听点秘密。可是凌宇殿下,他要我们灭了你们全族,一个不……”
紫箢话未说完,就戛然而止,一道凌厉的魔气突然从屋外袭来,直接绞断了她的脖颈。
许瞳雪抓紧虫笛,后退了一大步。
“暗卫军第一守则,不该说的话,要烂在肚子里。”
屋门外,大雨倾盆,电闪雷鸣,赤裸着上半身的三皇子凌宇出现在了酒楼门口。
“劫作为首领之一,基本的守则都忘了,该罚。”
凌宇冷冷地看了眼地面上瞪大眼眸、彻底死去的紫箢,阴鸷的眸子落在了许瞳雪的身上,讥笑道:
“我就猜到她会失手,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丢人现眼。魅魔之女,无怪乎,果然靠不住。”
他守在城主府门口,见天雷落下,心中忽然不安。
想到天劫已至,没必要再守着,就感应到劫身上暗卫军令牌的所在位置,急忙来到酒楼,然后就听见劫口无遮拦的言语。
“是你命令暗卫军杀了我们全族?”
许瞳雪默默地后退,冷声问道。
他强行催动了虫师的密法,以折损一半寿辰的代价,才强化蜜虫,并驱使他们蚕食了紫箢的身体,现在已是强弩之末,索性,在死前问清楚一切。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现在并不重要。”
凌宇身上的黑蛟魔纹从他肩头离开,化作了凶悍的黑色幻影扑向了许瞳雪,他朗声大笑。
“作为最后一个虫师,你本该藏起来,躲在暗处像个小虫子一样苟活着,可是你偏偏要自己来找死!”
“那本殿下就成全你!”
阴寒的魔压笼罩了酒楼大堂。
许瞳雪面色惨白,他疾步后退,攥紧了手中的虫笛。
而凶厉的黑蛟扑面而来,伸爪钳住了他的身体,将他举在空中,直接捏碎了他的腰骨。
许瞳雪痛得眼一黑,用力咬住唇,不让惨叫声溢出唇瓣。
酒楼内还剩下许多灵虫,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凌宇缓步向着许瞳雪走近——
……
与此同时,酒楼外,不远处的屋檐上。
南婵烦躁地甩动着手中的蛛线,将眼前的一面水镜斩得四分五裂。
“蠢货,蠢货……”
他想让自己不要管许瞳雪的事,可是又忍不住担心他被劫虐杀。
天幕昏沉,电闪雷鸣,南婵看向酒楼处,眼前晃过许瞳雪坐在窗前吹笛,那近乎哭泣般的悲伤神情,心绪从未有过的烦乱。
等他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急速飞向了酒楼。
“……可是你偏偏自己找死!”
南婵听见了许瞳雪压抑的痛哼,还有那个三皇子凌宇张狂的笑声。
哪来的野狗,敢动他的人?!
一股怒气窜上心头,被困在虫身的神魂瞬间冲出了躯体。
幽冥鬼界,莲花血池边。
一袭红衣的男子猛地睁开了眼眸,身形转瞬消失在池边。
“九王大人!”
“大人去哪了?”
候在一旁等待的黑白侍从面面相觑,诧异不已。
……
“又蠢,又弱。”
凌宇见许瞳雪毫无还手之力,没啥兴致地控制着黑蛟松开爪,将他扔到地上。
许瞳雪银白色的长发被血水染红,他倒在地上,视线有些模糊。
凌宇注重炼体,身躯强健,刀枪不入,不像是紫箢,能被他强化后的蜜虫啃食掉血肉。
今天,他真的要死在这里。
“你有秘密……咳咳……不想被虫师知道。”
许瞳雪看着凌宇傲慢的脸,脑海里忽然晃过了一个念头。
啊。
原来是这样,难怪会怕的杀了虫师全族。
凌宇轻轻地挑了下眉,一缕魔气凝成利刃悬于许瞳雪的胸口,“继续说。”
许瞳雪吐出嗓子眼里的血,眼眸里划过一丝嘲笑,“杂、种,你注定得不到想要的。”
杂种?
凌宇脸色瞬间变了,被揭穿秘密的不堪、被人嘲笑的愤怒混杂着涌上他的心头。
他攥紧拳,像是被掐住脖颈的公鸡,脸都涨红了。
“虫师,果真该死。”
凌宇侧过脸,深深地吸了口气,不愿再暴露他的情绪。他迈步向着屋外走去,而悬于许瞳雪胸口的魔气利刃也随之落下。
许瞳雪安静地睁着眼,恍惚间看见有雪从空中飘落。
听说,虫师死的时候,都会看见雪。
是身上结契的灵虫化为灰烬,陪着主人殉命,飘到空中落下。
许瞳雪痴痴地看着天空落下的雪,眼眸有泪滑落。
真漂亮啊。
只是可惜,孩儿无能,没能杀了凌宇,为你们报仇。
还有昭昭,温慕的恩情……
也没有机会还清。
就这样结束,真不甘心。
他不想死。
许瞳雪抿住唇角,不甘地闭上眼,耳边忽然传来极轻的怒斥声。
“你敢伤他?”
紧接着好像听见了凌宇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是幻听了吗?
许瞳雪眨了下眼,漫天飘雪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了另一个人影。
一身猎艳红衣如血,衣衫翩飞,缓步走到他面前,垂眸看向他。
眉间一点红痣,衬得那张精致得无可挑剔的瓷白面容 越发妩媚动人,仿若是诗画里才会出现的绝色美人。
连眼眸都是稠郁的红调,让他想起了某种生长在冥界的花。
许瞳雪从未见过如此美的女子。
虽然她的身形高大了些,可是真的好美。
都说冥界的勾魂使生得面目狰狞,戴着丑陋的牛马面具。
他运气倒是很好,是个美人讷。
许瞳雪恍惚地盯着美人,心动不已,连身上的疼痛都感知不到。
美人不笑,反而眉眼含霜,冷冷地朝他伸出手,“蠢货,你想躺到何时?”
“!!!”
蠢货?
美人的声音怎么和南婵一样。
好听是好听,就是又骂他“蠢货”。
许瞳雪眨了下眼,又眨了下眼,眼见着美人勾魂使不耐烦地俯身,手一伸,将他抱在了怀里站起。
抱在了怀里?
好像,有点奇怪。
而且雪,怎么不下了?
第108幕 艳鬼王,弥生
他难道已经死透了,所以,雪才会停?
许瞳雪有点呆愣地盯着美人的脸,想要告诉她自己可以走,不用抱着他上路,可嘴巴张了张,还是一句话没说。
美人长发披散,连发色都是独特的淡淡红色,像冥界唯一绽放的花,带着轻微的卷曲。
真的好美。
根本让他神魂颠倒,移不开眼。
美人微微皱了下眉心,一对如血般妖艳的眸子落在了他的脸上,还用那温润如玉的嗓音低声唤他的名字。
“许瞳雪。”
许瞳雪下意识地“嗯”了声。
美人勾了下唇角,红润的唇张合着,似笑非笑:“你要保持这副傻样多久,还没看够吗?”
“没……”
许瞳雪怔怔地看着美人的笑颜,忽然觉得耳朵有点发烫。
这戏谑的语调。
这清冷的声色。
好听之余,是让他感到如此熟悉。
许瞳雪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的美人不是什么勾魂使,而是——
南婵。
“南……婵?”
许瞳雪完全傻了,眼眸微微瞪大,好不容易才结结巴巴地说出两个字。
南婵,竟然能变成人形!
( ̄◇ ̄;)
不愧是,能够载入虫师史册的奇虫!
许瞳雪思及此,恨不得拿出蓝本本,把这事记录上去,再去……上路。
不对。
他到底死了没?
“你没死。”
“蠢货。”
美人南婵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抱着他慢慢坐到一旁干净的桌子上。
“若是累了,就睡,别一直眨眼。”
“有我在,没人动得了你。”
许瞳雪听出南婵话语里的那一丝别扭,仿佛还在气他擅自解开契约,赶他离开。
他莫名地想笑,又感动得想哭。
“南婵,你……”救了我吗?
许瞳雪轻声喊道,还没把废话说完,就见美人南婵不悦地哼了声,羽睫微微敛下,盯着他的眼眸,道:
“我是弥生,艳鬼王弥生,以后不许叫我南婵。”
——艳鬼王,弥生。
“弥生……”
许瞳雪轻声地呢喃,脑海里循着这个名字,渐渐浮现了记载在家族秘传的文字。
艳鬼王,弥生,幽冥鬼界的十王之一。
因排在第九,又被鬼界的人称为 艳九。
是幽冥鬼界最美丽,亦是最危险的鬼王。
传说中,他诞生于冥界的三途河边,拥有一对彼岸花般鲜红的眸子。
许瞳雪完全相信眼前的美人,就是艳鬼王弥生。
南婵,原来不是虫子啊。
许瞳雪好奇问:“你怎么会……变成虫王?”
“不知道。”
弥生想起自己的三魂之一被困在了小虫子体内,就感觉不爽。
刚才他怒气冲心,被困的神魂意外摆脱了虫躯,身处幽冥鬼界的本体随之苏醒,便立马动用了冥帝赠他破界玉牌,强行瞬移到这里。
幸好,赶上了。
“唔。”
许瞳雪抿住唇角,浑身突然开始泛疼,呼吸都如针扎般无比刺痛。
之前凌宇魔气幻化的黑蛟,几乎碾断了他身上大半的骨头。
身上涌来的剧烈疼痛,让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真的活了下来。
弥生感受到许瞳雪轻微的颤抖,视线落在他苍白的脸颊,还有被血染红的白衣,神色顿时冷了下来,“蠢货,你刚才是想死吗?”
“不……想死,我以为能解决她,没想过凌宇……会来。”
许瞳雪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弥生凶他,就莫名感到好笑,眼眶也有点湿润。
说起凌宇……
许瞳雪微微侧过脸,这才看到被不远处被冻成冰块的凌宇。
堂堂魔界三皇子保持着一脸惊愕的神情,僵在地面上,无法动弹。极致的寒气在他周身浮动,空气里都漂浮着透明的冰晶。
原来刚才的雪,不是灵虫殉命的灰烬,而是弥生 出现时,身上极寒的鬼气具现化,化作的雪。
“若不是我,你现在就已去了鬼界。”弥生抬手按在许瞳雪的胸口,冰冷的鬼气注入,减缓他的疼痛。
光是想起刚才某人倒在血泊里,闭着眼眸的模样,就让他心头不由地一颤。
许瞳雪瞥着弥生冷艳的脸,莫名想逗他,“那也挺好,你不就是来自鬼界,正好可以去见你。”
“呵,莫说蠢话。”
弥生移开按在许瞳雪胸口的手,修长的手指按在他的下颌,随手抹去那嘴角的血渍,笑得更冷:
“走过奈何桥,进过迷魂殿,途径三川河岸,你会忘记生前的所有事。到时,怕是连我是谁都记不得。”
许瞳雪刚要开口说“那你告诉我不就行了”,却见弥生 突然俯下身。
那艳若桃李的脸向他靠近,再靠近。
许瞳雪惊愕地瞪大了眸子,嘴唇抖动着。
要做什么,不会生气地要咬他吧?!
还是说,想……想亲他?
弥生见许瞳雪呆傻的小表情,本来有些愠怒的心情忽然变好了。
他捏住许瞳雪的唇,慢慢凑近,对着那微张的唇,快速吹了一口纯粹的鬼气。
红润的唇在许瞳雪的眼前晃,他猛地闭上眼,心跳迭起,忽然脑海里甚至冒出句话:“芙蓉如面柳如眉,玉貌绛唇真绝色。”
父亲让他延续虫师的血脉。
不过,南婵、不,弥生是艳鬼王,愿意给他生宝宝吗?
弥生吹完鬼气,感受到许瞳雪身上的伤被“冰”住,开始渐渐自愈,这才满意地抬起脸,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睁眼。”
“唔。”
许瞳雪抿住唇,默默地睁眼,感受到身体上的疼痛突然消失,才明白自己想多了。
许瞳雪不敢看弥生的脸,还有点胡思乱想,楼外突然响起一声雷鸣。
耀眼的雷光,瞬间点亮了昏沉的天幕
许瞳雪猛地惊醒,急道:“我们得去找云昭。”
弥生眉头轻轻地皱了下,道:“天雷已落,来不及了。”
“水镜……”许瞳雪想要从弥生怀里离开,可断掉的手臂还没恢复,根本动不了,“破坏水镜,他们有可能就会出来。”
梅玉怜选择忘忧水镜作为渡劫的地方,肯定有她的理由。
破坏水镜,也许就能坏了她的计划。
弥生敛下眼眸,盯着许瞳雪苍白的脸,语调有几分漫不经心,“求我,我便帮你。”
——
【下一章:附南婵人设图。你们喜欢弥生这个名字吗?】
第109幕 我是你的猫,涩涩(附弥生人设图)
许瞳雪愣了下,几乎是毫无犹豫道:“我求你!”
他是弱小的虫师,弥生是厉害的鬼王。
求他,没什么丢脸的。
弥生站起身,望着屋外淡声道:“此事过后,你要跟我回鬼界,做我三年的奴仆,听我使唤,不得违抗我的命令。”
“三年……”的奴仆么。
许瞳雪黯然地敛下眼眸,心情复杂地道:“好,我答应。”
果然,弥生对变成虫子,还认他为主,耿耿于怀。
弥生迈步走向酒楼的大门,红衣飘动,数不清的透明丝线飘动在他的身侧。
他作为鬼王,跑到魔界多管闲事,等回冥界肯定要挨冥帝那黑胡子老头一顿训。
不过,能把小虫师带回鬼界,好好地调教一番,倒也不亏。
途经被冻僵的凌宇时,弥生的指尖随意地动了下。
一股寒气掠过眼前。
许瞳雪侧过脸,就看见为了一己私欲、害死他全族的“杂种殿下”被透明的丝线,分切成了无数块,再哗啦啦地落地。
就像是一滩烂泥,彻底地死去。
凌宇死了,而那些因他死去的虫师,却不会再活过来。
所以父亲才不让他复仇,要他躲在暗处活下去,因为,一切早已无法挽回。
许瞳雪无声地落下泪来,眼前恍惚浮现族人的一张张面孔,浮现父亲爽朗的笑脸。
追着他的梦魇,刺在他胸腔名为“复仇”的利刃,盘旋在他心间的无尽痛楚……在这一刻,好像消失了。
他等到了这一天,却依旧只救赎了他自己。
“哭什么?”
弥生脚步一顿。
“没什么,就是……”许瞳雪闭上眼眸,咬住弥生滑落到他脸颊的一束头发,哽咽道:“想哭。”
弥生抿了下唇角,嗓音自己都没意识到变柔了几分,“难看。”
“你别看。”
许瞳雪侧过脸,把脸抵在弥生的胸口,努力平复心情。
弥生抱着许瞳雪在雷雨中飞跃,红衣飘飞。
很快,他们便看见了悬浮在城主府上方的忘忧水镜,还有镜面上的一丝裂痕。
“有凌夜在,云昭应该不会有事……”许瞳雪盯着雷云翻涌的天幕,喃喃自语:
“其他人,恐怕因为雷劫已经死了大半。她如此渡劫,即便成神,上界的老家伙们也不会放过她。”
“在最后一道天雷落下前,必须破坏掉水镜。”
弥生微眯了下眼,鬼眼开启,一对红眸越发稠郁。
难怪梅玉怜会选择忘忧水镜引天雷,这水镜,虽然只是个空间法器,但却是魔界少有的次神器。
若是他强行毁掉水镜,被困在其中的人,就真的出不来了。
“能破吗?”
许瞳雪内心紧张地盯着闪烁着电光的水镜。
“只凭我,肯定不能。”
弥生盯着水镜,突然出手,凌厉的鬼气如红雾般涌向了水镜。
镜内有人在破镜——
正是机会。
水镜上迸发出淡淡的蓝光,与弥生的红色鬼雾碰撞。
而天雷,又在此刻落下。
许瞳雪死死盯着忘忧水镜,只见它镜面上的裂痕越来越多,最后彻底碎裂成两半,从半空中坠落。
原本空荡荡的城主府内,陆陆续续出现了人影,而半空中,血色的法阵也突然浮现。
许瞳雪刚看见了凌夜的身影,就被弥生挡住了眼睛。
“水镜已破,接下来的事,本王不会再插手。”
许瞳雪还想再言语,可身体上的疲惫突然涌来。
他闭上眼眸,握紧手中父亲留下的虫笛,百般情绪纠缠在心间,最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彩蛋】
「弥生·南婵人设图」
「红眸,眉间痣,彼岸花般卷曲的长发,是花朵般的渐变粉。」
「看到他,就会想起地狱之花·彼岸花~」
——
回到现在。
阎肆扫了温慕一眼。
自从弥生出现,这骚孔雀就直勾勾地盯着弥生的脸,那眼神闪烁得和见到宝贝一样。
阎肆不由地冷哼了声。
温慕听见冷哼声,立马从欣赏美色中回神,不明白阎肆怎么又生气了。
他内心嘀咕。
瞳雪被大美人抱着,昭昭被金发帅哥护着,怎么就他被死对头拿大镰刀砍、还要拔他的翎羽呢。
心酸。
弥生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饶有兴致地看了温慕一眼。
看来这就是肆哥一直在找的孔雀神君,害得他断角的那位。
弥生唇角微弯,道:“我等会就得回冥界,肆哥,你要到我那里待会吗?”
阎肆拒绝,“不去。”
温慕瞄着被弥生抱在怀里的许瞳雪,没忍住道:“你回冥界,要带着他么?”
“你认识他?”弥生奇道。
温慕老实点头,“岂止是认识,我们还一起住过很久。”
许瞳雪逃到鬼谷后,同他和昭昭住了好一段时间。
住在一起,很久?
阎肆冷冷一笑,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按在了温慕的肩膀。
弥生嘴角的笑意依旧,随意般地道:“挺巧。”
“可不是,我还纳闷瞳雪怎么也跑水镜城了……”
温慕浑然没感觉自己说错话,只觉得肩膀被阎肆捏得快碎了。
温慕觉得自己作为瞳雪的朋友,有必要问清楚,毕竟瞳雪昏着什么都不知道,“你同瞳雪怎么认识的,他愿意跟你去冥界吗?”
阎肆无心再闲聊,不待弥生开口,面无表情地道:“艳九。”
弥生愣了下,猜到肆哥想要单独和孔神君聊聊,主动地点了下头,“我走了,回见。”
红衣飘飞,化作一团红雾,弥生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他们面前。
温慕:“诶?”
就这么不把他当回事吗?!
阎肆松开按在温慕肩膀的手,低沉的嗓音里有一丝不悦,“本命翎羽给我,还是,跟我回神界?”
温慕:“……”
温慕捏紧手中的折扇,垂眸看着漩涡中心,内心无奈地叹了口气,下了决定:“给你翎羽。”
跟着回神界,注定会被虐。
进入秘境,好歹有一丝希望能摆脱阎肆。
昭昭脑子转得快,点子多,到时候能给他出谋划策。
阎肆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心中滋味难明,更是不悦了几分。
温慕意念一动,化作青孔雀的形态。
他忘记了隐身,也懒得隐身。
昏沉的天幕下,无头巨人站立的沉星湖面,有着漂亮青绿色雀羽的孔雀突然出现。
一瞬之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孔雀?”正在巨人腰骨处站着的苍冥瞬间眼睛亮了。
一定是花孔雀!
他怎么会来这里?
好歹是个神君,肯定能从盛煜安手里带他走。
苍冥激动地大声喊道:“温慕,我是你的猫涩涩!”
他边喊,边变成了小猫兽态,蹭地窜下了巨人的腰骨,朝着温慕所在的位置飞跃而去——
他绝不能被送回无相之海!
——
有话说:
自此,【水镜城篇:无处可逃】完。
接下来是,【秘境篇:长夜无尽】,请期待一下。
第110幕 苍冥,你不乖
涩涩?
他的猫?
正低着头,准备让阎肆拔翎羽的温慕听见苍冥的喊叫,奇怪地转脸看去。
只见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正向着他飞跃而来,纯黑色的尾巴在空中甩动着。
一对猫瞳亮晶晶的,闪烁着灿金色的微光。
苍·小猫·冥喊道:“温慕,你先别走!带我一起进秘境!”
“涩涩。”
温慕怔了下,很快认出来,这是他在菜地里捡回来的、那只发疯咬云昭衣服的小公猫。
还想着回来把蛋蛋噶掉,防止以后再犯“涩”事。
只不过,涩涩怎么会说话了?
而且,还是巨人腰骨处原本站着的红发少年变的?
怎么回事?!涩涩难道真是云昭的师弟?
不会他捡了不该捡的小猫,害了云昭吧?
阎肆悬浮在青孔雀的脸旁,冷漠地盯着朝他们飞跃而来的小猫,后背悬浮的大镰刀瞬间飞向了苍冥,阻止他继续向前。
又是,赠雀羽的心上人。
又是,什么“你的猫涩涩”。
孔翊躲着他的期间,是真的闲得花样百出,到处招惹人。
温慕眼睁睁看着大镰刀飞出,如同一道黑影,阻止了涩涩的靠近,就差直接切掉涩涩的小猫脑袋。
他看了阎肆一眼,只觉得阎肆脸黑得像要拿镰刀砍他。
温慕心一横,主动低头凑近阎肆,小声道:“阎肆,本命翎羽给你。”
漂亮的青孔雀朝他俯首,飘逸的青雀羽在晚风里摇曳。
阎肆冷哼了声,伸手按在了青孔雀的头顶,抓住了那根发着淡青色光芒的翎羽。
另一边,苍冥急忙往后躲大镰刀,直接在空中来了个后空翻,“温慕……”
苍冥生怕温慕直接飞进秘境,不带他下去,急得又要喊,却忽然感觉身后有暖风吹过。
下一秒,他就被飞至身后的盛煜安拎住了后颈,剑气缚身,无法动弹。
“苍冥。”
盛煜安随意地拎着苍小猫的后颈,眼眸微微眯起,低声道:
“你不乖。”
他答应了苍婪,就绝不可能再放任苍冥乱跑,还进入秘境。
“喵!你放开我!”
苍冥气得嗷叫,因为是小猫的形态,嗷叫声就成“喵喵”不停。
“我要进秘境,去找师兄。喵!喵!”
“放开我!喵!”
不远处,紧盯着自家尊上的赫连珈琉默默地扶了下额。
这根本是温柔理性的大哥哥在教训他那不懂事的弟弟,即视感。
……
阎肆干脆地取走了温慕头顶的本命翎羽,面无表情地纳入了袖中。
他淡淡地看了眼不远处,目光与盛煜安温润的琥珀眸相对,又随意地收回。
短短的对视,让他有种被看透的错觉。
这个仙界来的剑修到底是什么来历?竟是世间少有的剑心通明者。
“不是要进秘境?走。”阎肆冷声道。
温慕自从被取走了本命翎羽,脑袋就有点晕晕的,此时听到阎肆说话,更是突然莫名心悸。
他变回人形,浮现在阎肆身前,再盯着阎肆的脸,主动凑近他,嘴角扬起一抹笑,“好,我们走。”
温慕本就极俊的脸上突然漾起了笑,泛着莫名的红晕,那对干净纯澈的紫眸还直勾勾地看着他。阎肆不由一愣,侧过脸去,别扭道:“离我远点。”
本命翎羽在他的手上,“孔翊”怕不是把他当成了意中人,才会露出这样的情态。
古怪。
“好。”
温慕一点也不恼,晕晕的脑袋也有几分清醒,明白自己是受本命翎羽的影响,下意识对阎肆感到亲切。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阎肆的侧脸,分明觉得……
阎肆好像在害羞。
奇怪的鬼王,这么不禁撩的么。
温慕用余光瞥着不远处在半空中挣扎的小猫涩涩,见他喵喵地直叫,有几分可怜地被那个牛逼的剑修拎住后颈。
哎,可不能再多管闲事。
带涩涩进秘境,恐怕他会倒霉。
“我们走。”
温慕干脆地纵身跃下漩涡,阎肆紧跟其后,两人的身形很快消失在幽深的秘境入口。
……
“温慕!”
苍冥眼睁睁看着温慕跃进秘境,急得眼眶都红了。
他有点绝望地耷拉着脑袋,连人形也不想变回去。
脑海里突然传来熟悉的女声:【尊上,你别急,冷静点。】
苍冥抬眸,看见了不远处站在飞行法器上朝他眨眼的赫连珈琉。
第111幕 不想用你自己的身体抱吗?
【我冷静不了,凌夜带着师兄落进秘境,现在不知道在做……】
苍冥说到这,越发焦躁,一想到师兄受情欲折磨、神智不清的模样,就觉得凌夜肯定不会放过机会,又把师兄弄哭。
而且,只有凌夜知晓解开淫纹的方法,他必须盯着凌夜,不能让他又做出什么蠢事。
都这种时候,他还在外面进不去秘境!
怎么能不急。
赫连珈琉当然猜到自家尊上简单的脑袋里在想什么,安抚地问:
【拎着你的就是白桃花吧?他不让你进秘境么?】
苍冥郁闷地嗯了声:【盛煜安不让我进去,还要送我回无相之海,一旦被送回去,苍婪那家伙肯定又把我扔进镇魂塔,不会再放我出来。】
他顿了下,灵光一闪道:【珈琉,你现在快冲过来,阻拦下盛煜安,我趁机挣脱跳进去!】
赫连珈琉:【……尊上,你是想失去我么?】
赫连珈琉很想拍拍自家尊上的小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水在晃荡。
白桃花可是一剑斩了新神,她冲上去一秒怕是都扛不住,直接被灭杀。
想得是挺美的。
【也是,你弱得帮不上忙。】
苍冥瞥了眼赫连珈琉,见她柔弱纤细的模样,丧气道:【让你进秘境,救师兄出来,也肯定不行。】
赫连珈琉:【……】
赫连珈琉默默抚了下胸口,微笑道:【尊上,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进秘境,而是变强。神魂离体太久,会损伤你的本体,你确实该回无相之海,重新回到本体……】
苍冥打断她,斥道:【你说什么胡话!我不回去!】
回到无相之海,他就真成了困兽,不知何时才能再从苍婪手里再逃出去。
见不到师兄,他会难过地疯掉。
【尊上,你听我说完。】
赫连珈琉侧过身去,避开盛煜安的视线,她轻声道:【我刚卜了一卦。】
苍冥愣了下,脑海里随之浮现了三株桃花的幻影。
【白桃花依旧和原来一样,灰焦枯败,半死不活,没有复苏的迹象。】
【黑桃花冒出了不少绿芽,可也仅仅只是有了绿意,没有别的变化。】
【而尊上,你的红桃花与他们都不一样,已经冒出小小的花苞了哦。所以,你不要急。】
苍冥呆呆地盯着红桃花树的枝桠。
虽然整棵桃树上只有一个小小的、小小的花苞,却让他目光被锈住了一样,根本无法移开。
师兄想要为他开花么?
师兄,想要为他开花!
苍冥暗暗咬住了牙,激动得嗓音都带着一丝颤音:【珈琉,你是说,师兄现在最在意我?】
【目前是。】
【那我不是更该进秘境,陪在师兄身边吗?】
【不。】
赫连珈琉见苍冥总算冷静下来,趁机道:【尊上,要想一个人为你开花,光守在他身边是不够的。】
苍冥安静地等她言语。
【弱者,没有选择权。】
赫连珈琉很认真地道:【你需要尽快回到本体,获得比肩黑白桃花的实力。如果不变得足够强大,就守护不好你的师兄,也做不了你想做的事。
就像现在一样,只能被白桃花拎着后颈,无力反抗。
一直留在玄泽的身体里不是长久之计,你必须回去,回到本体。
不然,他们凭武力就能抢走你的师兄。】
苍冥垂下眼眸,盯着湖面上的漩涡,躁动的内心随之变得渐渐平静。
即使获得了十二兽态,比起凌夜和盛煜安,他也弱得不行,只有挨打得份。
就算师兄愿意陪在他身边,也绝对会被他们抢走。
赫连珈琉继续诱导,语气带了一丝狡黠:
【尊上,你不想用本体抱你的师兄吗?用你自己的身、体。】
苍冥瞬间绷紧身体,脑海里不受控地胡思乱想,连一对猫瞳都窜起了暗金色的火焰。
未到成年体前,他好几次不受控地变成了兽态,险些伤害到师兄。
后来,好不容易修成成年体,高兴地去找师兄,结果还没有机会去做,就被师兄骗到无相之海,再被苍婪打晕,扔进镇魂塔。
他怎么可能不想?
苍冥看着漩涡中心的秘境入口,低声道:【我会回无相之海。】
重拾原本的力量,取回他的金剑,再吞食掉那些辱骂过他的凶兽们,变得更强。
赫连珈琉转过身,忽视盛煜安探究的视线,抬手按在了眉心,如同许诺:
【尊上,无论发生什么,就算与所有人为敌,珈琉也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我会进入秘境,找到你的师兄,盯住黑桃花。】
苍冥有一丝诧异,没想过赫连珈琉会愿意冒险进入秘境。
当初她突然出现,以三株桃花、婴灵草引起他的兴趣,还主动要认他为主,就让他感到奇怪。
到底,为什么?是因为算出他是睚眦之子,注定会成神吗?
苍冥低声道:【别死。】
【遵命。】
赫连珈琉转过身,飞向了最近的一处漩涡,放任自己被吸入了秘境之中。
不远处,正与罗泽站在一起、商讨如何运走巨人骸骨的罗娥看见赫连珈琉主动进入秘境,不由地一怔,眉心轻微蹙起。
上古绝境,至今无人能破。
赫连珈琉是有多想不开,才会主动进去。
……
与此同时,秘境中。
“嗬……啊!”
云昭从黑暗中惊醒,唇边就难受地发出一声呻吟。
第112幕 秘境,雾人现
有什么在摸他。
从衣领、从衣衫下摆探入……放肆地在触碰他。
那好像是人的手,又好像是什么生物的触手。
毫无温度,反而透着股冰凉和滑腻。
好痒。
好冷。
本就不堪触碰的身体,根本禁不住如此对待,很快有了感觉,却恐惧得止不住地发颤。
是谁……在碰他?
云昭艰难地睁开眼,他咬住唇,不愿听到自己溢出的喘息。
这里,是哪里?
视线模糊不清,白茫茫一片,好似身处大雾之中,他正躺在地上。
云昭撑住地面坐起,仰起脸,隐约能看见,三个高大的、诡异的人形生物,将他围住。
他们皆是由雾气汇聚而成。
其中一个体型稍矮的“雾人”,身前悬浮着一条条雾气化作的藤条,正好奇地靠近他。
那些雾气藤条灵巧地探入他的衣衫,钻来钻去,贴在了他的肌肤上,上下摸索,就好似真实的触手般滑腻。
“滚开……”
云昭意识不清,只觉得恶心。
他下意识地后退,再后退,抓住了手边的树枝,想要挥散这诡异的“雾人”。
可是——
他全身无力,连树枝都举不起,后退的举动反而惹恼了靠近他的三个雾人。
他们向他靠近,俯下身来。
钻入衣衫的雾气藤条停止抚弄,瞬间抽出,再灵巧地缠住了他的手腕、脚腕,将他彻底束缚在原地。
云昭挣扎着想要甩开,企图调用体内的魔气护身,却发现体内的魔气像是被某种力量封住,根本无法调用。
怎么会如此?!
身后是一棵粗壮的大树,叶片呈诡异的白色,有乳白色的汁液嘀嗒嘀嗒地往下落。
泪水从眼角滑落,身体被雾气化作的绳索捆绑在树身上。
云昭的手臂被高举,长发散落,胸前衣衫凌乱被扯开,像是等待宰割的羔羊。
“你们……要做什么……”云昭哑声问道。
那三个雾人看着他,似乎在无声地笑。
其中一个身形修长的雾人伸出手掌,扼住了他的脖颈,逼他仰起脸,打量着他的模样,最后满意地松开手。
短短时间,云昭被泪水模糊的眼睛竟开始刺痛无比,像被林间飘浮的雾气灼伤,难以睁开。
他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呜。”
两个雾人开始伸手扯他的衣衫。
那冰冷的雾气化作的手掌将他的外衫彻底撕碎,又戏弄般地一左一右抓住他的腰带,还有去抬他的……
云昭本就因红纹发作而迷糊的意识,在此刻彻底清醒,他的小腿却被藤条缠住,停在空中,还在往上抬。
不是噩梦,是真实的。
他落入了秘境,与凌夜分开。
身体还下贱地在这种时候感到期待。
得,想办法逃脱。
云昭剧烈咳嗽着,身体抖个不停,嗓音嘶哑得只发出微弱的声音:“放开我……”
站在他前方的那个高大的雾人歪了下脑袋,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低下头,向云昭凑近,雾气化作的手掌抓向他胸前的衣衫,想要将他彻彻底底地扒光。
也在这一瞬间,手腕上缠绕的红色发带发出淡淡的光,云昭暗暗吸了口气,躬身翻腾而起。
身上雾气化作的绳索因为他突然的发力,直接散开。
云昭反手按住树身,柔软的腰身弯曲,整个人向上飞跃,试图跳到树上。
嘶嘶。
高大的雾人惊恼地抬眸,上半身漂浮到空中,挥拳落向了云昭。
云昭刚落到树上,一股冰冷的气息便从身后砸向了他的肩膀。
云昭闷哼了一声,身形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高大的雾人眨眼飞至他的身后,伸手想要去搂抱他。
“他在这里!”
伴随着少年欣喜的喊叫,一道身影从白雾中飞奔而来。
第113幕 又娇又野,他都有点喜欢呢
云昭无心去管谁来了,只想快点摆脱恶劣的处境,离开这里。
察觉到身后雾人的靠近,云昭瞬间跃起,他伸直手臂,手腕上的红色发带飞扬,快速缠向更高处的一处枝桠。
发带绕住树枝。
云昭单手悬吊在空中,转身,没有一丝的停顿,长腿横扫,用尽所有的力气,带起一股劲风砸向了靠近的雾人。
唰!
修长的腿扫过雾人浮在空中的上半身,所过之处,雾气缭绕。
那雾气汇聚成的躯体一刹那被截断,分成两截,又快速汇聚,似被彻底惹怒了一般,猛地涌向了云昭。
竟然没有灵核驱动!
见鬼。
云昭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被雾气灼伤的眼眸几乎睁不开。
他晃动着身体躲避,再放松手腕,借助一瞬间的惯性,飞跃而出,想要跳到另一棵树上。
然而,树下站着的两个雾人却在此刻腾空而起,摇摆的雾气藤条甩向了云昭,要将他击落。
情况很糟!
雾气藤条触碰到了云昭的脚,一缕白雾窜出,锁住了他的脚腕。
寒气刺骨。
云昭疼得一颤,本就不剩多少力气,脚腕被这么往下牵扯,整个人从半空中往下摔去——
“师兄!”
白雾之中,一道身影疾风般地跃起,手中长刀横飞而出,瞬间贯穿了空中的两个雾人,他伸出手臂揽住下坠的云昭,紧紧地抱在怀里。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宽厚胸膛,云昭不必看清模样,都知道接住他的是谁。
——凌夜。
云昭暗暗地松了口气,身体里残存的力气像是消失了,任由凌夜揽住他的腰,落在地面。
“师兄。”
凌夜抬手接过飞回的黑色长刀,抱着他落地。
而被长刀贯穿的两个雾人,扭曲着身体,眨眼身体溃散,化作白雾,消失在原处。
凌夜垂眸看向云昭,他的左眼被梅玉怜抓伤,只能紧闭着,而右眼被雾气灼痛,虽然依旧模糊,但依稀能看见师兄脸上未干的泪痕,异常红艳的唇瓣,还有凌乱敞开的胸前衣衫。
像是被人险些凌虐过,湿漉漉的、受欺负的可怜模样。
凌夜抿紧唇角,内心似被荆棘缠绕,一阵刺痛,他轻轻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差一点就没保护好师兄。
幸亏在渊引路,他才及时赶到。
可还是伤害了师兄。
另一个浮在半空中的雾人见有人敢抢他的东西,冲向了他们,本就高大的身躯又变大一倍,连身形都聚合成了猛虎形状。
凌夜抬眸,握紧手中的长刀,斩向了扑向他们的雾人。
唰。
长刀没入虎首。
眨眼间,雾气汇聚而成的猛虎停顿住行动,再爆炸般地散开,化作白雾消失。
黑色长刀往下滴落乳白色的汁液。
“凌夜殿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快点离开。”
一条小小的黑龙飞到他们眼前,用带着稚气的少年音提醒道:“跟我走!”
话毕,小黑龙在渊就率先引路,飞向白雾之中。
凌夜咽下喉咙翻涌而上的血,抱紧云昭,疾步跟上小黑龙。
小黑龙在渊,龙魂伞的伞灵。
若不是他突然坏事,他与师兄也不会落入秘境,还被迫分开,落在了不同的地点。
小黑龙在渊一边引路,一边偷偷往后瞧凌夜怀里抱着的云昭。
他从白雾中窜出后,就看见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青年衣衫凌乱,极其清俊的面容上还落着斑驳的泪痕,连白皙的脖颈都泛着红,一副惹人怜爱的神态,可却单手悬吊于空中,直接抬腿横扫雾人。
那动作干净利落,像是骤然出鞘的利刃。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绝不可能相信。
在渊光是想起刚才的画面,就忍不住又偷看了云昭一眼。
脸,果然和梦里看见的一样让人心动,性子还又娇又野。
他都有点喜欢呢。
……
地面崎岖不平,还潮湿泥泞。
走了没多久,小黑龙在渊就停下了飞行,看着眼前的一处洞窟道:“天要黑了,我们先在这里躲一会。”
凌夜迈步走进洞窟。
洞窟里光线昏暗,向前走了几步,就能看到地面上零星开着淡蓝色的小花。花朵晶莹剔透,发出淡淡的微光,有点点飞萤在蓝色小花的附近飞舞。
洞窟的最里面有个低矮的石床,像是用锋利的武器将大石块横切而成。
“看来这里之前有人待过。”小黑龙在渊目光扫过地面,盯着石床不远处的碎石堆嘀咕道。
那碎石堆中央还留有树枝烧尽留下的灰烬,看起来是之前的人用来烤火取暖,或者是烤肉充饥。
凌夜停下脚步,扯掉身上的外衫铺到石床,再俯下身,轻轻地将云昭放到了外衫上。
云昭闭着眼眸,从进洞窟前就神智就开始不清。他浑身都难受得渴求触碰,无声地颤抖着。
——好想要。
他忍耐了太久,又反复压抑自己,体内的烈火灼身,仿佛要将他烧成灰烬,而抱着他的凌夜是唯一冰冷的存在。
“唔……”
云昭唇瓣微张,呼吸错乱得快要窒息,眼眸有泪不停落下。
淫纹引发的发情期,真正意义上的开始。
“师兄。”
凌夜轻轻咳了声。
他抬手拭去云昭脸颊落下的泪,眉心轻微皱起,不知该如何去做。
他本就伤势极重,落入秘境后,又不停地与遇见的雾人作战,寻找被传送到附近的师兄……
“殿下,你在犹豫什么?”
小黑龙在渊飘到床边,忽然凑近凌夜耳边出声,语调带着一丝吊儿郎当:
“拥抱他,满足他,占有他,彻底地征服他,不该是你现在唯一的选择吗?”
第114幕 师兄,没事了
唯一的选择?
凌夜当然知道在渊在暗示什么,神色顿寒:“闭嘴,滚出去。”
虽不知在渊一直沉睡在龙魂伞中,为何还会知道师兄的事,但这家伙明显怀有别的心思,一直在鼓动他去睡师兄。
“好好,您看着办~我到外面守着,防止有人来碍事。”
小黑龙在渊吐了下舌头,贼溜溜的眸子扫过石床上满脸绯红的云昭,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他不敢再看,甩了下尾巴,向着洞窟外飞去。
……
凌夜半跪在石床,将云昭揽入怀中,抬手将滑落到脸颊、被泪水打湿的长发拨到耳后。
喘息自云昭的唇边 不时溢出,在安静的洞窟里格外旖旎。
冰冷的手指触碰到云昭的脸颊,他双眼迷蒙,下意识地抬起脸蹭了蹭凌夜的手掌,痴痴地漾起笑颜:
“凉……”
“喜欢……”
凌夜心乱如麻,喉结轻轻地滚了下。
他看不清师兄诱人的情态,却情不自禁地有了反、应。
昏暗的洞窟里,有炙热的火星无声无息地蔓延,名为欲的火焰,一点点吞噬掉彼此的理智。
可凌夜清醒地知道,如果他趁机做了,那将彻底地失去师兄。
彻彻底底。
无法挽回。
凌夜低敛着眼眸,冰蓝色的眼眸染上难以掩饰的痛楚。
“师兄。”
凌夜嗓音嘶哑,他伸手扯开云昭的衣衫,想要让他舒服点躺在石床上。
“呜。”
冰冷的手指触碰到云昭的肩膀,险些被雾人凌辱的恐惧突然涌上心间,云昭下意识地抬手推开了凌夜,呢喃不停:
“不要……别碰我……”
“别碰我……”
云昭咬住唇,浑身颤抖着往后退,直到退到石床的最里面,后背抵靠住冰冷的墙壁。
“……滚开!”云昭惶惶不安,又剧烈地喘息着,湿漉漉的睫羽颤了又颤,像是掉入水中、快要溺死的蝴蝶。
凌夜愣了下,明白师兄又和以前一样彻底迷糊,想起刚才发生的事。
凌夜伸出手臂,揽住云昭的后背,小心翼翼地抱入怀中,唇瓣贴着云昭的耳边,轻声哄道:“师兄,是我。没事了……别怕……”
“没事了,乖,别咬唇……”
云昭想要推开他,却根本没有力气,惶惶不安中,颈侧有冰凉的呼吸喷洒,让他越发颤抖得厉害。
“别怕我……别怕……”
“师兄,不哭了……好吗?”
凌夜的嗓音沙哑至极,他紧绷着后背,任由云昭抬手掐住他的脖颈。
“别咬自己,咬我的手。”
凌夜轻咳了声,唇边血迹鲜红,他伸手抵在云昭的唇边,慢慢地探入,不让他继续咬唇。
手指探入唇中,云昭仰起脸,下意识地松开紧咬的牙,再猛地咬住那根手指。
“别怕我。”
“师兄,没事了……我会消除淫纹……”
耳边青年低哑的声音不停安抚住云昭的情绪,他从恐惧中渐渐走出,有点迷惘地松开扼住凌夜脖颈的手。
“凌夜……”
云昭松开唇,血腥味弥漫在口腔,他抵出放在唇里的手指,难受地闭上眼眸,“别……看我。”
可身体却贪恋凌夜身上的冰冷,主动软在凌夜的怀里,甚至主动伸臂环抱住他,像是在索求什么。
“师兄。”
凌夜似乎轻轻叹了口气,似在苦笑。
云昭仰起脸,迷糊地环住凌夜的脖颈,笨拙地去扯他身上的衣衫,眼尾有泪滑落,“想……”
一片昏暗中,凌夜一动不动,直到身上的内衫彻底被扯落。
“师兄。”
第115幕 凌夜的决定
凌夜闭上眼眸,金发凌乱在肩膀,任由云昭搂住他,再呜咽着贴近,用那温软的唇 咬住了他的肩膀。
“要……”
云昭唇边吐露出暧昧的单音字,他习惯性地抓住凌夜冰冷的手,像尘封在记忆里的那般,移到自己的身后。
——好想要。
——为什么一动不动?
云昭无声流泪着,不知该说什么。
大脑空白一片,只剩下了快要把他折磨疯掉的渴求。
泥潭深陷,不得救赎。
烈火灼身,不得舒解。
云昭迷蒙着双眸,盯着凌夜的脸,忽然觉得有点陌生,记忆浮光掠影般闪过。
他的师弟,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那个倒在雪地里,面色苍白,垂死之际却看着他露出笑颜的冰域男孩。
那个总是安静地坐在山坡上看星星,总是一个人躲到树林里练武的金发男孩,那个会与他打手语,受伤了也不说的少年。
那个与他一样都是弃子,被父母所抛弃的孩子,怎么变得像是另一个人?
云昭抬手抚过凌夜的脸颊,颤抖的指尖落在了他紧闭的眼眸,再缓缓移到眼尾,点在了二颗血痣之上,喃喃道:
“凌夜……”
他曾经的家人。
凌夜内心颤了下,他低下头,慢慢地睁开眼,本是冰蓝色的眸子,被浓郁的血色魔纹覆盖。
他抓住云昭的手腕,手指摩挲按在那跃动的脉络,唇边扬起一抹极淡的笑,哑声唤道:
“云昭……师兄。”
云昭怔怔地看着凌夜的笑颜,下一瞬间,就被按倒在了石床之上。
凌夜抬手扣住云昭的后颈,手指穿过发丝,紧紧搂入怀中,内心已然做下决定。
结束这一切。
他犯的错,由他来赎罪。
凌夜侧过脸,在云昭的颈边落下细密的吻。
“师兄,师兄……”
云昭仰着脸,有点无法呼吸。
唇边溢出低低的呻吟。
视线开始涣散。
凌夜随手扯下一块布条,蒙住云昭的眼眸,不让他看清自己。
再,低下头来。
……
失控、迷乱。
溺于深海,失去自我。
云昭只迷迷糊糊记得,唇齿相依时,凌夜朝他口中喂了什么温热的液体,还逼着他吞咽下去,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
秘境外,沉星湖面上。
昏暗的夜幕有两道剑光划过,再快速落向了巨人骸骨处。
“师尊。”
两位穿着白衣的少年御剑而来,飞至巨人腰骨处,恭敬地朝盛煜安垂首。
盛煜安拎住苍冥的后颈,递到他们面前,“淮南,你带他回仙界,送至无相之海,交给睚眦苍婪。”
苍冥还是小猫的兽态,懒得变成人形,他本就等得不耐烦,直接催道:“现在就走。”
他急着回本体。
年纪稍长的白衣少年,名为淮南,小心翼翼地接过苍小猫抱在了怀中。
年纪稍小的另一个白衣少年,名为洛枳,好奇问:“这是师尊新收的灵兽吗?”
“不是,是你们的小师叔。”
“小师叔?”洛枳愣了下,与身旁的淮南面面相觑。
苍冥:“……”
盛煜安脸上带着素有的笑,也不解释,并指点向苍冥,彻底封住苍冥的行动,防止他中途逃走。
盛煜安道:“淮南,你可以走了。”
淮南点了下头,转身向着空中飞去。
盛煜安看向洛枳,温声道:“关于沉星湖底的秘境,万事通怎么说?”
仙界有名散修,自称万事通,知晓四界所有的事。
第116幕 师尊知道,又装不知道
万事通名为 万宜,是个性情古怪的女修士,居住在仙界布吉岛上的千机阁。
出门在外,她常以白纱遮面,连声音都会做伪装,每次音色都不同。
所以,没人知道万宜的年龄,也没人见过她真实的相貌。
万宜手中有一卷竹简,传闻是上古遗留下来的通灵仙器。
只要虔诚地询问竹简,竹简上便会浮现文字,解答她的疑问,故她自称“万事万灵万事通”。
但是,万宜并不是对所有来千机阁的人有问必答,她只会回答她感兴趣的问题,还有她感兴趣的人问的问题。
洛枳从袖中掏出一根竹简,递给盛煜安,轻声道:
“万宜姑姑说,秘境的信息都写在上面,让我交给你。”
盛煜安接过竹简,修长的手指从竹简的表面抚过,读取上面的文字信息。
洛枳看着师尊干净柔和的侧脸,迟疑了下,又道:
“万宜姑姑还说,等师尊回到仙界,务必要信守承诺,去千机阁陪她喝茶赏月,教她剑法。若是师尊不守承诺,她会很生气。”
盛煜安抬起眼眸,神色没有多少变化,轻声道:“知道。”
洛枳对上师尊深邃的琥珀眸,分明感觉师尊知道,又装不知道。
万宜姑姑对师尊的心思昭然,连不懂情爱的他都能感觉到,师尊怎么一点都无所谓呢。
哎。
不过也是,师尊作为长空剑宗最年轻的长老,归云峰的新主人,仙界年轻一代中最强的剑修,心思自然是他猜不透的。
盛煜安将竹简纳入空间,视线落在不远处聚集在一起的魔族身上。
修罗一族对巨人骸骨颇有势在必得的意味,短短时间,就拉拢了附近其他幸存的魔族,比如高山鬼族的少主。
他们一直在巨人骸骨附近徘徊,顾及他的存在,才没有直接对巨人骸骨出手。
盛煜安开口道:“洛枳,你去告诉他们,一刻钟内运走巨人骸骨,否则我会亲自出手毁了它。”
再过一会儿,魔界的其他老家伙们,甚至魔皇凌傲天,都会赶到沉星湖。
恐怕他们会联手,再以这具上古巨人族的尸骸作为基石,重建水镜城作为阵眼,封住秘境的入口,免得沉星湖的湖水被吸干后,像过去一样形成巨大的旋风,将附近生活的魔族吸入秘境。(指路【第98幕】)
封住秘境,对于他们来说,比破境要更简单。
可入口若被封住,那被困入秘境的人就再也出不来。
万宜的那根书简上虽然写了一堆风花雪月的废话,有用的信息不多,但明确写着:
秘境入口,即出口。
他不可能让秘境的入口被封。
与其同魔界的那些老家伙们为敌,不如提前毁掉巨人骸骨,或者移走它。
……
洛枳听话地御剑飞向修罗一族的所在处,传达盛煜安的话。
所有人都愣了下,“一刻钟内运走?”
洛枳盯着穿着五颜六色、头发也五颜六色的魔族们,额头不由地冒出冷汗,小声道:“是,若一刻钟内你们不将巨人骸骨运走,师尊将亲自出手毁了它。”
话毕,他就转身飞回,不敢再停留。
罗泽盯着巨人骸骨,不由地皱了下眉头。
罗娥不久前,同他提了个没用的主意,说用绳索将巨人骸骨吊起,众人一起飞到高空,抬走骸骨。
但这巨人骸骨怕是比千米高的山还重,不止千吨,哪有绳索能承担得起它的重量。
就算有绳索吊得起,他们二十余人齐力也搬不动啊。
“怎么办……”
“不能被毁掉。”
一旁,罗娥盯着夜幕中矗立的骨架,脑海里闪过诸多念头。
万象巨人族,近乎完美的骨架,能做出不知多少骨器。只要将其整体炼化,未来千年,无人敢随意招惹他们修罗一族。
若是被那个仙界来的剑修毁了,他们真的会后悔莫及、心痛至极。
“少主,这巨人骨骸若是被我们运走,岂不是没有封住秘境入口的基石了?”一旁,听见梅玉怜言语的某个年老的修罗族 突然开口道。
修罗族的另一个年轻长老瞥了他一眼,道:“那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魅魔身殒,秘境开启,巨人骨现,这是上天赐给我们修罗一族的机缘。”
那个年老的修罗族沉默了下,道:“也是,自会有别的办法封住秘境,用不着我们来操心。”
罗娥抬起脸,看向巨人骸骨最高处,那缺失的头颅位置,眼前忽然晃过了赫连珈琉 狡黠的笑脸,她不由地喃喃自语:
“要不试试她说的办法,万一可行呢。”
奇怪的女人,出的大胆的主意,试一下又何妨?
“罗娥,你在嘀咕什么?”罗泽听见罗娥的嘀咕,诧异地问道。
罗娥回过神,唇角扬起,微微笑道:“赫连珈琉,同我说过个大胆的方法。”
罗泽愣了下,盯着罗娥唇角的笑意,突然觉得有了一丝希望,急道:“别卖关子,快说。”
罗娥抬手指向空中,低声道:
“少主,先辈当初在制作巨人头骨时,据说在骨头上凿刻了特殊的古术。你召出巨人头骨,直接拼到巨人骨骸之上,让头骨彻底契合身体,试试?”
罗泽胸口咯噔一下,想起他每次调用巨人头骨时,骨头都会出现游动的奇特金纹。
“试试!”
罗泽激动得飞起,同罗娥两人在族人诧异的目光里,急速向着高处飞去。
……
巨人头骨被召出,完美地拼在了巨人骨骸之上。
“启。”
双手相对,罗泽的目光无比炙热,低声施法。
那血色的长发在他身后随风摇曳,如同标识着胜利的披风一般。
巨人头骨上的奇特金纹浮现,再快速向下游动,聚在了巨人的脖颈处,像是在缝合头骨与躯体。
巨人的脖颈处,很快出现了金色的项圈。
眨眼间,这具骨骸像是真正活过来了,骨头的表面有白金色的微光在闪烁,扑通扑通,如同心脏跳动的频率。
沉星湖面上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仰脸看向空中。
神秘,强大,仅存于古籍中记载的存在,让他们心潮澎湃。
“少主。”罗娥目光灼灼,声音都带着一丝激动的颤音,“能控制它吗?”
第117幕 嗯?你师兄好像醒了
“还不知道行不行,有戏。”
罗泽呼了口气,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我们进去试试。”
罗娥点了下头,与罗泽从巨人头骨的左眼飞入其中。
果不其然,原本空无一物的头骨里出现了一枚半透明的黑色圆球。
圆球悬浮在头骨的中央,隐约能看见球内漂浮着他们看不懂的金色古文字。
罗娥激动得有点无法呼吸,“少主,这一定是能够控制巨人的灵珠!”
老祖宗们,恐怕从很久之前就计划获取到完整的巨人骨。
罗泽内心感叹着,伸手抓住了黑色圆球。
一瞬之间,他仿佛成为了巨人本身。巨人骨骸的每一处关节,都能被他所控。
“离开沉星湖。”
罗泽闭上眼眸,握紧手中的黑色圆球,抬起了脚步。
与此同时,站立在沉星湖上巨人骨骸缓缓抬起了脚步。
水花飞溅,大地轰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有种错觉般的不真实感。
他们看着闪烁着微光的巨人,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又一步地走远,直到彻底离开沉星湖,走向了夜色深处。
就好似千万年前的一束光,跨越时空,照向了现在。
而这束光,不属于他们。
修罗一族的所有人都激动得不能言语,他们拿出了自己的骨器,挥舞着,肆意地大笑着,飞向了巨人骸骨。
“修罗一族,这回可是捡了天大的便宜。”其他族的幸存者,忍不住道。
忘忧水镜中,唯有鲛人族和修罗族没有死伤者,现在又带走了巨人骨骸,竟成了这场闹剧里唯一的赢家。
洛枳同样看呆了,他盯着远去的巨人骨骸,傻傻地眨了下眼,小声道:“师尊,就让他们带走吗?”
盛煜安道:“巨人骨骸,本就属于他们。”
洛枳似懂非懂,点了下头,“难怪。”
盛煜安收回视线,垂睫看向沉星湖面的漩涡中心。
魔界秘境有不少,魔修们常进入其中,寻宝试炼。
每处秘境都是独立的小世界,需要击败守护灵兽,或是破解机关阵法,找到真正的出口,才能离开。
万宜的书简上说,沉星湖底的秘境名为神隐,是魔神陨落之地。
破境之法,只有八个字:魔神之心,里应外合。
也就是说,需要有人在秘境之外找到关键的“魔神之心”,再送进秘境中,才有机会打开秘境的出口。
盛煜安飞至沉星湖的上方,静静地站立着,无数剑气从他身上涌出,落向湖面。
“师兄。”
“再等会。”
盛煜安闭上眼眸,眼前忽然晃过云昭看见他时,闪避而害怕的神色。
掌心于不可见处沁出血来。
他曾以为自己早就看透,不会再在意。
可还是……不可抗力地有点难过。
洛枳远远地看着他的师尊。
衣衫飘飞,线条柔和的侧脸微微低垂,俊美的脸上毫无喜怒之色,似神明降临般负剑沐浴在月光之中。
师尊,到底在想什么?
……
秘境中。
“封锁魔气,空间法器也不给用,秘境的主人真是有大毛病。”
“这雾之山连个吃的都难找,我们得快点离开,去别处逛逛。”
“殿下,你还在生我的气么,怎么不理我。”
耳边传来少年的碎碎念叨,云昭从无尽的黑暗中醒来。
他浑身都泛疼,唯独某一处却不像以前,没有任何的不适感。
凌夜没有睡他么。
云昭慢慢睁开眼,嗓音嘶哑地难以言语。
昨夜的记忆模糊不清,只记得眼前被布条蒙住,身上最敏感的部位被冰冷的手抚摸着。
从胸口,到腰,再往下……
凌夜笨拙地在讨好他。
……
像是对待易碎的、珍贵的宝物。
而他什么也做不了,沉溺于无法挣脱的囚笼中,成为被主人讨好的玩物。
怎么会这样?!
“嗯?你师兄好像醒了……”小黑龙在渊语调带着一丝懒散忽然道。
云昭侧过脸,模糊的视线看向了不远处。
凌夜坐在地上,衣衫凌乱,敞开的胸前能看到随意缠着的麻布条,隐约能看见洇出的斑驳血渍。
额前碎发垂下,连受伤的左眼都被麻布遮住。
没曾见过的小黑龙正盘在他的颈边。
凌夜闻声,抬眸看向他,脸色苍白得有些病态,唯独蓝冰色的眸子一下绽放了光彩。
“师兄。”
「上色图,八月底出。」
第118幕 他该怎么才能逃离?
凌夜站起身,迈步走到石床边,俯身,伸手探在云昭的额头,长长的睫羽低敛着,在苍白的面容上落下淡淡的阴影。
云昭盯着凌夜的脸,一时竟移不开眼,总觉得更好看了些。
麻布遮眼,却难以掩盖这张脸的俊美。
云昭的视线,不由地落在凌夜的嘴唇,之前淡色的唇,此时却透着股红润。
昨夜是……
尽管他受淫纹折磨,一时不清,还是隐约这家伙做的事。
尤其是那种地方,怎么能蒙着他的眼,去帮他疏解呢。
真的是疯了。
凌夜拿开按在云昭额心的手,嗓音有种难以描绘的沙哑和轻柔:“还难受吗?”
云昭不敢再看凌夜的唇,光是想起那不堪的事,就忍不住心思混乱。他侧过脸去,轻声回道:“不难受了。”
体内的燥热已去。
浑身上下除了某些地方有些酸疼,倒是比以前发情期好很多。
“嗯。”
凌夜轻咳了声,模糊的视线落在云昭落有红印的脖颈,还有那逃避般的侧脸,冰蓝色的眸子划过一丝暗芒,再渐渐暗淡下来。
师兄,还是不愿面对他。
洞窟内视线昏暗,角落处一朵朵的小蓝花发出盈盈的微光。
云昭在努力平复情绪,试图回忆落入秘境前发生的事。
他只知道梅玉怜身殒,还有盛煜安……也找到他,来到了魔界。
他的处境,比想象中还糟。
淫纹未消,落入秘境,连最难应付的盛煜安都出现了。
他该怎么才能逃离?
凌夜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抿着唇角,伸手攥紧云昭的衣袖。
……
沉默了好一会儿,小黑龙在渊飞到石床边,黑亮的眸子在两人来回游移,忍不住道:“你们是哑巴了吗?又不是第一次做,有必要憋半天不说一句话么。”
昨夜,他可是在外面守了一夜。
中途偷偷回来,想看看情况,结果见鬼一样什么都看不清、听不清,只能继续回去守着。
“在渊,你再胡说,就回龙魂伞里待着。”凌夜皱了下眉心,冷声道。
“我胡说什么了?”
在渊撇了下嘴巴,嗓音清亮:“殿下,我只是提醒你,现在不是该沉默的时候。我们现在可是处于秘境中,随时可能会遇到危险。当务之急,是离开雾之山,到别处看看,寻找秘境的出口。”
雾之山?
云昭抬眸,看向说话的小黑龙,见他身上覆盖着细密的黑鳞片,身体呈半透明化,两簇枝桠般的龙角下的一对眸子格外的明亮。
这是龙魂伞的伞灵么。
“跟我……说说现在的情况。”云昭哑声道,他撑起手臂,想要坐起身,体力又没彻底恢复,整个人摇晃了下。
凌夜瞬间伸手,揽住云昭,让他靠着自己的手臂,坐稳身体。
“凌夜殿下不善言辞,我替他说。”
在渊飞到凌夜的肩膀处,龙身环着他的脖颈上下游动,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云昭的脸,他快速道:
“我们落入秘境后,就被分散到了不同的地方……”
云昭安静地垂眸,听着小黑龙在渊言语。
他们现在身处山中的一处洞窟。
这座山暂且称之为,雾之山。
雾之山,被白雾覆盖,有雾气凝结的“雾人”四处游荡。
在渊怀疑,这里的雾人会察觉到人内心潜在欲望,化身为他们恐惧的、渴盼的人,接近闯入秘境的人。
云昭盯着掌心的纹路,内心颤了下,眼前浮现那三个雾人。
他们皆身形高挑修长,最顽皮的那个 个头稍矮,用雾气藤条戏弄他,就像是苍冥之前用尾巴在摸他。
个子最高的那个,捏住他的下颌逼他仰脸,与凌夜在飞舟上所做,近乎一致。
在渊说到这,语气有几分揶揄,别有意味地道:“……你是三个雾人呢。”
第119幕 "攻略对象"
云昭闭了闭眼,自然知道在渊在暗示什么。
三个雾人,皆是他内心深处渴求,又畏惧的存在。
——他的三个师弟。
再怎么逃避,淫纹发作时,欲念灼心,他总是会想起他们,所以才会引来三个雾人。
雾人所做的,是他那时所期待的么。
云昭攥紧藏在袖子的手。
凌夜抬手,捏住在渊的小脑袋,无声地警告。
在渊痛得皱脸,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忙道:“这只是我的猜测,并不一定是真的。”
落入秘境后,他作为伞灵最先清醒过来,便无聊地在附近徘徊,闲逛。
也因此,亲眼看见了雾人出现在昏迷的凌夜殿下身侧,从原本妖娆的女子外形变成了与云昭体型相似的男子,甚至腰侧还悬着柄雾气凝聚而成的剑。
他看着那个雾人在凌夜殿下睁眼的时候,朝他伸出了手,像是担忧地想要拉他起身……
而凌夜殿下怔愣过后,并未被迷惑,迅速起身,挥刀斩向了那个雾人。
雾人身躯被刀所斩成两截,再迅速汇聚,似被激怒抽出了腰侧的长剑,与凌夜殿下交战。
一番打斗后,雾人毫发无伤,凌夜殿下伤势加重,只得跳跃到树上躲避。
雾人见状飞跃而起,欺身靠近,气势汹汹地扑向了凌夜殿下——
也是在那时,长刀挥动时,意外沾到了树叶上滴落的乳白色汁液,对雾人造成了真正的伤害。
在渊啧了声:“幸亏凌夜殿下运气好,碰到了树上滴落的叶液,不然真不知道要怎么消灭这些恶心的雾人。”
云昭抬眸,问道:“还有别的发现吗?”
“没了。”
在渊对上云昭水墨般的眸子,见他眼尾落着一点暧昧的红色吻痕,眼神却是清醒而清澈的,一瞬间竟愣了神。
在渊几乎能听见自己异常的心跳声,他眨了下眼,低声道:“昭昭师兄,你也发现了吧?这里没办法使用魔气,也没办法从空间法器里取出东西。”
云昭对他的称呼感到一丝诧异,但点了点头。
在渊晃着他的龙身,显摆道:“秘境的主人只顾着限制空间法器,忘记了对特殊法器的限制。龙魂伞里面有个储物空间,之前放了不少衣物和宝贝,还是能取出来的。凌夜殿下现在穿的衣服,就是从里面拿的。”
他话音落下,就忽觉头晕眼花,再直接被凌夜抓住身躯,扔飞了出去。
墙边靠着的纯黑色龙魂伞,一瞬之间发出微光。
在渊惊慌得想要挣脱龙魂伞的吸力,边喊道:“殿下,你需要我……”
他的话语戛然而至。
凌夜看着小黑龙在渊被吸入墙边靠着的黑伞,被困入其中出不来,这才咽下喉间涌上的血,哑声道:“师兄,不要完全信他的话。”
在渊看师兄的眼神,从刚才就让他感到不悦。
区区伞灵,害他们落入秘境,还敢放肆地喊师兄昭昭。
云昭视线落在靠在墙边的黑伞,若有所思地道:“原来是他害我们落入秘境之中。”
他记得凌夜抱着他悬浮在漩涡之上,伸手抓着龙魂伞,防止被吸入秘境中。
最后,他们却还是落入秘境。
肯定有人促成了这件事。
而原因——
云昭内心隐隐有了个猜测。
凌夜低声道:“是我疏忽,没想到在渊会突然操控龙魂伞下坠。”
云昭垂下眼眸,耳畔忽然响起被困在灵兽球中听到的那些对话,唇角扬起淡淡的一丝苦笑。(指路【第57幕】)
他是“攻略对象”。
这才是,导致所有事情发生的根本原因。
无论是在他额心纹印的梅玉怜,暗中帮助苍冥的赫连珈琉,还是突然冒出来的伞灵在渊,都在催着他认命。
凭什么!
他连“攻略对象”是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要认命地顺他们的意!
他不要任何人,谁也不要!
第120幕 我饿了
云昭敬畏天命,但从不认命。
若真有一只遮天的手,将他与三个师弟作为棋子摆布。
那就想办法斩了这只手。
或是,想办法消失,不让自己留在棋局之上。
他倒是要看看,是谁高高在上,擅自想要玩弄他的身心。
又是谁擅自选中他,将他定为所谓的“攻略对象”,想要彻底毁掉他。
——他不会再坐以待毙。
凌夜见云昭垂眸不语,内心有几分不安,低声道:“师兄,你在想什么?”
云昭抬眸,落到不远处的泛着微光的蓝色小花,他开口道:“我饿了。”
饿了?
凌夜怔了下,便站起身来。
秘境内没有魔气,体内的魔气也被封住,无法使用,所有入境者都沦为了“凡人”。
凡人会饿得很快,总要一日三餐。
昨夜虽没有真的做,但也耗费师兄不少体力。
饿了,很正常。
凌夜捡起靠在墙边的龙魂伞,负到身后。
被困在龙魂伞内的小黑龙在渊短短时间已安静下来,不再吵闹着要出来。
他只在龙魂伞里放了些衣物和武器,并没有任何吃的。
凌夜又从地上连根带土拔了几朵发光的小蓝花,放进了龙魂伞的储物空间里,这才走回石床边。
他拿起石床边的红色发带,再伸手撩起云昭散落在肩头的长发,认真地绑上发带。
云昭安静地坐着,衣衫从肩膀滑落,露出带着点点红印的肩膀,也一动不动。
红色的发带从手上垂落,落在白皙瘦削的肩膀,凌夜失神了一瞬,才拉起云昭的衣衫,躬身低语:
“师兄,我抱你离开好吗?我们离开雾之山,去找吃的。”
“好。”
云昭闭上眼眸,任由自己被凌夜的手臂圈住,再拖住腰身横抱而起。
淫纹导致的发情期一旦开始,会持续好几天,只是一夜,显然不够。
他现在是清醒的,不知何时又会陷入神智不清的动情状态。
而且,他没有多少力气,没必要勉强自己走路。
凌夜小心翼翼地揽住云昭的后腰,向着洞窟外走去,唇边难忍地轻轻咳了声。
咳嗽声很轻,在安静的洞窟内却很明显。
云昭哑声道:“你身上的伤,等离开雾山,我重新替你处理下。”
凌夜的胸膛几乎贴在他的脸边,云昭能清楚地闻到凌夜身上浓郁的血味。
九重雷劫,加上盛煜安留下的剑伤,恐怕凌夜现在是一股气强撑着。
凌夜闻声,脚步一顿,紧抿的唇角不由地放松了个弧度,他低声道:
“我没事。”
走出洞窟后,外面却是漆黑一片,隐约能听到树林里诡异的虫鸣声,像是唱不动便要唱的蝉鸣。
凌夜长期眼盲,早就习惯了黑夜,他在林间穿梭,根据风的流向,向着山下走去。
雾之山的山路崎岖,林间不时有雾人游走。
凌夜担心师兄怕黑,就取了一朵发光的小蓝花,塞到云昭的手里。
秘境里的花草,总是会有特殊的功效。
这种小蓝花,他在师兄熟睡时摘了一朵观察,能够维持一段时间的发光。
被卷入的秘境不止他们,所以也有其他人被送到了雾之山。
“呜呜……啊……”
“要……坏掉了……”
耳边忽然传来断断续续,抽噎般的呻.吟声,又哑又媚,能听出是个男子在喘息。
云昭凭着小蓝花发出的光,勉强能看清,不远处的树下。
一个容貌年轻的男魔修被按在树上,扭动着身驱,正在同一个体型健硕的雾人行难堪的事。
第121幕 同化
那是个容貌清秀的男子,被抵靠在树上,一直在求饶。
泪水从他绯红的脸颊滚落而下。
而那个体型健硕的雾人并没有就此放过他,浑然不知地继续实施着单方面的暴行。
甚至,俯身如同拥吻般贴近了那个男子。
夜间的雾人比白日看起来要更具体,连原本模糊的脸部轮廓都变得清晰了几分。
那个秀气的男魔修噙着泪,失神地仰起脸,无意识地说着些胡话。
云昭目睹着林间的画面,强迫自己看,内心却很难保持平静,连呼吸渐渐变得错乱。
在别人眼里,或许……
淫纹发作时,他也是这副不堪入目的模样。
凌夜察觉到云昭混乱的呼吸声,以为师兄想起险些被雾人凌辱的事。发情期间,师兄的情绪总会变得更敏感,容易多想。
“师兄,别怕。”凌夜低声道:“已经过去了。”
凌夜侧过身,挡住那边的场景,脚步加快,继续往前走。
过去了……
是啊。
已经过去了。
理智提醒着云昭,不要去再想过去的事,被过去的锁链绊住脚步,是无法向前的。
云昭缓缓合上眼眸,平复心绪。
他从云端被拽入泥潭,堕落成了肮脏的、没有羞耻心的笼中雀,再被折去双翼,从此沦为了另一个人。
无人问过他的感受,也无人在意他愿不愿意。
即使清楚地知道这是别人设下的网,他是被束缚其中的猎物,又怎能轻易释然。
云昭的肩膀微颤着,睁开眼,压住心中翻涌的情绪,神色平静地轻声道:“凌夜,转身。”
凌夜停下脚步,迟疑了一瞬,还是转过身。
就在刚才,耳边绵软的呻吟声彻底停下,林中陷入了诡异的静。
云昭看向之前的位置。
短短时间,那个男魔修整个人被按在树干上,如同失了魂一动不动,他半阖着眼眸,满是泪痕的脸上露出木讷呆板的笑容。
像是被玩坏了的人偶。
而他身前雾人垂着头,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成果,似乎察觉到他们的视线,转过脸,如同挑衅般地朝他们耸了下肩膀。
——看什么看。
雾人转回脸,伸出手按在了男魔修的头顶。
云昭微微眯起眼,手中的小蓝花发出的光虽然微弱,但也足以让他看清异常。
最先变化的是脸。
那个男魔修清秀的脸变得模糊,被白雾笼罩,短短时间就彻底雾化,变成和雾人一样的脸。
接着是身躯。
他的身躯渐渐融化,变得虚无,化作一团白雾,最后凝成新的身躯。
一个新的雾人,就此诞生。
“同化。”
云昭喃喃自语,苍白的脸上划过一抹骇色。
同雾人身体结合,竟会被其同化,变作同类。
也就是说,林间游走的雾人,一定有不少原本是落入秘境的人,只不过被剥夺神智,变成了雾人。
魔界的秘境有不少,但像这样直接将闯境者同化为秘境里的生物,云昭是第一次见到,也从未从书籍中看过类似的描述。
这个秘境的主人,死前定是极为强大的存在。
还是个有特殊癖好的变态。
要想离开秘境,恐怕没那么容易。
新的雾人站在树前,脚边踩着掉落的衣衫,迷惘地四下看了眼,似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懵懂无知的孩童。
看见云昭他们,他下意识地瑟缩着肩膀,雾气凝结的身躯隐约有溃散的迹象。
那个体型壮硕的雾人立马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揽入怀中,安抚般地拍了拍后背,再拉着新雾人走远,不愿再停留在云昭的视野。
林间蝉鸣声依旧,唯独地面上遗落的那一滩被打湿的衣衫,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凌夜自然也看见了新雾人的诞生,内心颤了下,如果他再迟一步……
师兄是不是也会变成雾人?
险些失去师兄的恐惧如潮水淹没了凌夜的内心,他脚步加快,近乎慌乱地向着山下走去。
凌夜咽下喉喉间涌出的腥甜的血,唇角重新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一定要消除师兄身上的淫纹,让师兄顺利离开秘境。
越快越好。
雾山比想象中还要难下,地面上大片低矮的树丛时不时挡住前行的脚步,凌夜只得跳到树上,在半空中踩着树干飞跃前进。
这座山除了雾人,长着白色叶片的树,找不到任何可以吃的东西,也见不到任何野兽。
云昭让凌夜收集了些叶片,又砍下两段树枝,放到龙魂伞中,准备之后研究下。
不知过去了多久,云昭手中握着的小蓝花都变得黯淡无光,他们才总算走出了雾山。
夜很漫长,丝毫没有天亮的迹象。
山脚下视线昏暗,不远处有簌簌的水流声,应是有溪水在流动。
云昭道:“凌夜,我们休息会。”
凌夜向前又走了几步,走到了溪水旁的一棵树下,这才松开手臂,小心翼翼地让云昭落地。
云昭抬眸看向天空,透过斑驳的树叶,窥见了漆黑的天幕上悬挂的一轮弯月。
秘境皆是独立的小世界,时间流速比外界不同,不知道现在外面又是什么情况?
以苍冥莽撞的性子,恐怕也会闯入秘境,来寻他。
盛煜安的心思,他捉摸不透,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云昭望着弯月,脑海里忽然响起有些模糊的大喊声,是落入秘境前他听见的。
【“昭昭,我来了!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你?!”】
【“卧槽,这是什么……怎么这么大!”】
他所熟悉的声调,是温慕的声音。
那时候他神智不清,根本无法判断是谁在说话。
温慕也去了水镜城么?
温慕视他为好友,见他落入秘境,极有可能担心他的安危,也进秘境来找他玩,顺带换个地方躲人。
云昭不自禁地扬起唇角。
或许见到温慕,他就能知道什么是“攻略对象”。
第122幕 真的是好巧
凌夜看着云昭微微扬起的唇角,只觉得目光被锈住了一瞬。
师兄,在想谁?
是想到谁,师兄才会在这般境况下神情放松,还不自禁地唇角轻扬,连目光都柔和了几分。
是谁让师兄这般惦记,还如此毫不掩饰思念之情?
不可能是苍冥,也不会是盛煜安。
难道……是赠青雀羽给师兄的那个神君?
还是那个与师兄假扮成道侣的薛瞳?
凌夜的眼神晦暗难明,他匆匆移开视线,心里的酸涩、苦闷与气愤揉杂着,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那么一瞬间,他妒得想要捏住师兄的下颌,逼他只看自己,不要去想别人。
云昭回过神,就对上凌夜闪避的侧脸,他微微一怔,却也没问。
凌夜哑声道:“师兄,我去溪边取些水。”
云昭点了下头。
落入秘境到现在他都未喝过水,喉咙干哑,嘴巴里还留着一丝甜腥的味道,确实想喝水。
凌夜从龙魂伞的空间里又取了朵小蓝花,随手别在云昭的发顶。
萤萤的小蓝花发出微光,像是安静的蓝夜蝶落在发丝间。
如此,他能在黑夜中准确地知道到师兄的位置。
云昭依靠着树,姿势懒散地站立,目光落在凌夜走远的背影,内心异常的平静。
要是以前,他肯定会趁此机会逃离,重新再躲起来。
现在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凌夜他们对他的执念,是受到了某种诱导。
凌夜想得到的、痴迷的人从来都不是他,不是他的师兄云昭,而是所谓的“攻略对象”。
他的师弟从穿上婚服,假扮成新娘与他成婚的那一夜起,就不再是曾经那个安静的少年。
「凌夜人设图」
「手缠红线,穿上婚服,少年姿态的凌夜,说他是“牛魔王”的吃我一拳」
……
溪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碎光,岸边还有一小片茂盛的竹林。
凌夜快速走向溪边,蹲下身,伸手掬了一捧水出来,喝了一小口。
确定是正常的水,他才从空间里取了个铃铛法器出来,盛取溪水。
「护心铃」
凌夜快步走回树下,将盛满水的铃铛嵌入泥土中,又捡了几簇枯朽的树枝聚在一块石块附近。
云昭开口道:“要生火吗?”
“嗯。”
凌夜低低应了声,手里的小刀与石块快速碰撞,飞溅出火星。
很快,枯枝便被火星点燃,金黄的暖光在黑暗中摇曳。
夜晚的风微凉,云昭坐在火堆旁,随手捡了个树枝在火堆里戳来戳去。
放在秘境外,足以让大多数魔修们想得到的护心铃就这么成了煮水的器皿。
凌夜用树枝架住铃铛,放在火焰上,没有说什么话,又站起来去了溪边。
等他回来时,手上的长刀上已插了两尾去除鳞片、处理干净的草鱼,还有一根新鲜的竹子。
草鱼被放在火堆上炙烤,凌夜低敛着眼眸,安静地用小刀处理竹节,偶尔会低低地咳几声。
手里的刀是上好的兵器,削铁如泥。很快,两节处理好的竹筒就被放到了凌夜的脚边。
云昭手肘抵在膝盖上,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臂托住脸,透过摇曳的火光,他这才注意到凌夜腰侧被血染红的麻布,麻布上的血呈暗红色,已有些干涸。
大概是之前抱着他跳到树上时,不小心撕扯到腰侧的那处剑伤……
铃铛里面的水在此时沸腾。
凌夜取下铃铛,将水倒入竹筒中,似乎怕水温太高,便倒入另一个竹筒,如此反复。
直到水温降低到可以直接喝下,凌夜才将一节盛水的竹筒递到云昭面前,轻声道:
“师兄,水。”
云昭接过竹筒,低头喝了一大口。
干哑的嗓子得到了水的润泽,让他好受不少。
火堆旁,被火烤熟的草鱼散发出鲜美的气味,飘散在空气中,鱼肉独有的香味扑鼻而来。
凌夜翻转着长刀,确定鱼肉可以吃了,才拿起之前做竹筒时一起削好的竹筷扯了块鱼肉下来,递到云昭的面前。
云昭张嘴咬住那块鱼肉,细细咀嚼着,他真饿了。
凌夜见师兄愿意吃他递过去的食物,内心忽地一颤,握住竹筷的手都不由捏紧。
自从被他们囚在风月谷,师兄就不愿吃任何东西,尤其是他碰过的食物,除非他强硬地喂,捏开师兄的唇,逼他吞咽。
凌夜又扯了块鱼肉,夹到云昭的面前,看着他张开薄红的唇,腮帮轻轻鼓动,吃掉那块肉。
云昭对上凌夜的眼眸,问道:“你不饿吗?”
“饿。”
凌夜怔愣了一瞬,睫毛低敛,盖住眼底潜藏的情绪。
云昭总觉得凌夜从刚才就有点不对劲,就好像以前同他闹脾气,一言不发,闷声做事。
他在生气什么?
云昭道:“你把鱼给我,我自己吃。”
“嗯。”
凌夜将完整的那条烤鱼从长刀上取下,放到竹片上,连同一对竹筷,拿给云昭。
他微微侧过身,拿起那被吃了部分的烤鱼,安静地开始吃鱼。
摇曳的火光中,云昭盯着凌夜苍白的侧颜,恍惚中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很久以前,他受师尊之命,出谷历练,带着凌夜到偏远的山中村落清除作乱的妖魔。
那时候他还未成年,懵懂无知,妖魔狡猾,根本捉不到,于是在村落生活了好一段时间。
他们住在村里孤寡老妇的家中,那老妇人善良又爱逗他们说话。
——“凡人之躯不比修士,脆弱易损。”
——“林间溪水未必干净,要经由煮水加热,方可饮用,不然可能会导致腹痛。”
云昭瞥了眼挂在树枝上的护心铃,没想过凌夜还会记得曾经老妇人说的话。
他都险些忘记。
护心铃坠着的圆铃铛在夜风里发出清脆的声响,格外的悦耳。
“有火!”
“总算看到人了!”
耳边忽然传来女子欣喜的喊叫声,一阵急促的奔跑声后,一个女子冲到了树下。
那是个衣衫破烂的女子,气喘吁吁地单手撑着树,尖尖的精灵耳都累得有点耷拉。
“喂,你们也是从水镜城落入秘境的倒霉蛋吗?”
凌夜皱了下眉,抓住地面上的长刀,起身护在云昭身前。
云昭抬眸看向来人,眸中划过一丝诧异之色。
这不是那个在不夜城摆地摊的老板娘?
而且还与罗娥很熟,在飞舟上与他打过牌。
到了水镜城后,云昭就没见这个女人,没想到会在秘境里再碰见。
真的是好巧。
——
【有话说】
最近没怎么更新,这两周工作太忙。
辰辰是程序员,平时就很忙,但这两周开始当负责人,开会、写代码忙个不停,实在没空更新。
(>﹏<)抱一丝。
大家的催更和评论我有看到,谢谢诸位的喜欢。
月底的福利是:礼物月榜第一,送昭昭的立牌和六个吧唧。
第123幕 嘤嘤,好奇心害死人
萧融融另一只手插着腰,嘴唇张合,呼哧呼哧喘着气,平复被雾人追着打、一路往山下逃窜的慌乱心情。
“这座山真的诡异,那雾气还装成罗娥姐姐来骗我,幸亏我机灵,及时识破她的诡计,不然可就要被变成那飘乎乎的怪物……”
萧融融一边说着自己的遭遇,棕绿色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火堆旁的两个男子。
啊。
长得好俊的……倒霉蛋。
见过那么多美人,可眼前的两张俊颜,还是让萧融融眼睛发光,内心止不住惊叹。
站着的这位,金发蓝眸,肤白唇红,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受了不少伤的样子,但身姿高挑,神色冷冽,让她产生有一点点变态的凌虐欲。
坐着的那位,黑发黑眸,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五官柔和,却没有丝毫的女气,反而透着股独特的俊雅。
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他们。
萧融融抬了下眉梢,直率地问道:“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们?”
凌夜并不想外人靠近他与师兄,寒声道:“滚。”
“我才不滚。”
萧融融瞥了眼凌夜手里的刀,丝毫不怕地回道:“难得在秘境里见到活人,我要跟着你们一起!”
她修为低下,还被封锁魔气。若不是身上有精灵族的血,天生能夜视,善于识路,刚才就把命交代在山上了。
谁知道还会不会再遇到诡异的秘境生物又来害她。
跟着厉害的同伴一起行动,才有机会离开秘境。
“……”
凌夜神色愈寒,与萧融融对视,仿佛下一秒就要持刀斩了她。
夜风萧瑟,火光飘摇。
萧融融吞咽了下口水,下意识地看向地面上坐着的云昭,眨巴了下眼求助:
“哥哥们,我不会害你们,真的,让我先待在这里行吗?跟在你们后面也行,帮你们守夜也行!”
云昭静静地看着她,神色有几分无辜,仿佛在说:我不认识你,为何要帮你?
萧融融轻声哎了声,没想过长得好看的倒霉蛋都不是什么好人,语气有几分无奈:
“我是萧融融,来自不夜城,是修罗一族的少主。罗原是我老爹,罗泽是我哥。你们要是能带我出去,修罗王族就欠了你们一份情。”
萧融融并不想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属实无奈。
她与罗泽同父异母,出生后没多久,母亲同她老爹罗原闹脾气,抱着她就回娘家,说要与罗原死不相见。
母亲这一闹,就是几十年,所以她一直在精灵族的领地生活,以萧融融的名字活着。后来老爹总算哄好了母亲,她才得以重回修罗族。
不久前,她偷偷溜到罗泽掌管的不夜城,借住在罗娥姐姐的藏品楼,没想过摆个地摊消磨时间,都能碰到被罗娥骂的幻灵族少年……
也没想过跟着来水镜城玩,正走在大街上,准备去教坊司体验下被美男环绕的感觉,会突然下暴雨,还在躲雨时听见了悠扬动听的笛声。
她循着笛声跑去酒楼,还没见到吹笛的人,就见一身红衣的漂亮美人凭空出现在眼前。
在那瞬间,她整个人跟被冻住似的无法动弹,直接僵在原地。
再之后,她刚稍微能动弹,脚下地面却突然塌裂,直接让她落入了沉星湖,再倒霉地被吸入秘境。
嘤嘤,好奇心害死人啊。
云昭听萧融融说完,看了眼她腰侧悬挂的一枚虎形木雕,便轻声道:“凌夜,放她过来吧。”
之前在雾隐森林的捕兽场,阳光兄弟就曾说过,罗泽的妹妹特别喜欢老虎,所以他们抓住黑虎暗影后就立马告诉了罗泽。罗泽还特别高兴地想将暗影送给妹妹做礼物。
云昭早就猜到萧融融的身份不简单,不夜城的巡城卫对她态度恭敬,罗娥与她在飞舟上住在一个房间,怎么可能只是个摆地摊的普通魔族。
凌夜收起刀,并未重新坐回原处,而是走到了云昭的身旁,依旧神色冷冷地看着萧融融。
“凌夜?这名字我是不是在哪听过……”萧融融在心里嘀咕着,脑海里突然冒出美人图鉴上的那副醉酒图,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麻布遮眼的男人,竟是传说中的六皇子凌夜!
萧融融跑到火堆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跟做梦一样,好一会才憋出话:“你们有水吗?给我点水。”
第124幕 他一直喊爹,喊谁呢?
凌夜没有理她,俯下身捡了一些枯枝,扔进火堆中。
枯枝被火烧灼,噼啪地响。
萧融融听得心里发麻,下意识地看向云昭,可怜兮兮地晃了下耳朵:“他不理我,你理下我啊。”
云昭温和地朝她弯了弯眼眸,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溪流,“我们也没水,但那里有。”
护心铃烧的水,已经被他们喝光。
萧融融自然能看见不远处的溪水,她明知故问,没话找话说,可她看着云昭的笑眼,眉心一跳,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短发男人的模样。
黑眸白衣,眉目更清冷些。
那画面一晃而过,与眼前的脸渐渐重叠,再快速消散,好似虚假的幻影一般,萧融融感觉脑袋开始晕。
她一定是被雾人吓得受惊过度,身心俱疲,才会和以前一样出现莫名的幻想。
萧融融抬手,干脆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云昭问道:“你在做什么?”
萧融融疼得落泪,“冷静。”
云昭不理解,“……”
萧融融抬起手背擦掉眼泪,脑袋果然不晕了,也没什么奇怪的幻影。
罗娥姐姐说得没错,遇事不决,先扇巴掌,就能快速冷静下来。
萧融融盯着云昭的脸仔仔细细地又看了看,这才注意到云昭眼尾的那抹红痕,还有脖颈上点点的青紫印记。
之前她没在意,还以为是被树枝划到的伤痕。
萧融融诧异地瞄了眼旁边站着的凌夜殿下,却对上那冷得掉渣的蓝眸。
萧融融胸口发凉,立马有了荒诞的念头:
不会都是凌夜殿下留下的吧?
要亲了多少次,才会留下那么明显的红印?
跟他们一起走,岂不是真成了送上门的守夜人,以后天天听小黄曲?!
啊啊啊。
“我去喝水!”
萧融融被自己的想法惊到,有点脸红耳热的。她抬手又拍了下脸,腾地转身,跑向了溪边,决定去好好冷静下。
凌夜坐到云昭身侧,垂下眼睫,忽然道:“师兄,你认识她?”
云昭轻轻嗯了声,“你应该也认识她,她与我们乘一座飞舟到的水镜城……”
云昭的话戛然而止,被不远处溪边传来的动静吸引了注意。
“小孩!哪来的小孩子……”
“站住,你要去哪?!”
水花飞溅,一道黑影奔跑着踩过溪水,向着他们的位置极速扑来。
萧融融追着黑影,大喊道:“小心!”
极速扑来的并不是什么野兽,而是一个手脚触地,穿着破烂布袍的男孩。
那小男孩速度极快,朝着火堆奔跑而来。
凌夜脸色一凛,抓住云昭的手臂,瞬间扯到身后,他单膝触地,手中长刀横在身前。
火光剧烈晃动,在地面印下狰狞的黑影。
眨眼之间,小男孩奔至了火堆旁边,纵身跃起,扑向了凌夜。
——锵!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后,小男孩的小臂飞落坠地,胸口也被划破,血肉裂开,可他仿佛感知不到疼痛,依旧毫不犹豫地朝着凌夜靠近,口中嘶声说着什么。
男孩的脚踏入地面上燃烧的火堆,火星四处溅落。他动作很快,不要命般伸手去抓凌夜手里的刀。
云昭疾步后退了两步,顺手捡起地面上的半根竹子,一边盯着火堆旁的打斗。
小男孩速度虽快,完全是凭着野兽的直觉,在躲避凌夜的攻击。
他不怕疼,只是一味地想要扑到凌夜身上。
“啊!”
很快,凌夜便一脚踹飞小男孩,长刀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彻底钉在地上。
萧融融看得胆战心惊,她抓紧腰侧的虎形木牌,隔了一段距离看着地面上还在挣扎小男孩,心有余悸地问:“你们说,这是活人,还是什么秘境生物?”
她刚才在溪边,掬了一捧水,没喝两口,抬眸就看到有个小孩站在了她前方,吓得差点尖叫。
萧融融轻声道:“他好像在说什么话……”
凌夜面无表情地踩着小男孩的肩膀。
这一刀贯穿心脏的位置,却没能杀死他,只是让他行动变得迟缓。
云昭走到凌夜身侧,垂眸看着血水里还在乱动的小男孩。
脏兮兮的脸,额前的头发长得遮住眼睛,嘴巴张合着,声音嘶哑还很轻。
“师兄,他没有心脏。”
凌夜抽出手中的长刀,微微皱起眉心。
小男孩摇着头,额前凌乱的长发散开,嘴唇上下碰撞着,咿咿呀呀,小儿学语般重复着同一个音节。
云昭屏住呼吸,努力听清他在说什么。
“爹……爹……”
爹爹?
萧融融往前又走了几步,越听越觉得诡异,纳闷道:“他一直喊爹,喊谁呢?他在找爹吗?”
第125幕 重瞳子
单看脸,这两位可不像是你爹啊。
萧融融内心嘀咕着,她呼了口气壮胆,又往前迈了几步, 走到了凌夜身旁。
云昭用手中的竹节,拨开小男孩额前挡住眼睛的长发。
这张遍布泥污的脸上,却有一对漂亮的眼眸,乌黑清澈,还是……重瞳。
一大一小的眼瞳,倒映着半空中的灼灼月光,越发显得奇异而骇人。
“重瞳子?!”
萧融融同样看见了小男孩的眼眸,她不敢多看,匆忙移开视线,小声惊叹道:
“这吓死人的小怪物怎么会是重瞳!”
一目生双眸,是为重瞳。
魔界流传着一种说法,重瞳子,非王即尊,非神即魔,能够窥见常人所看不到的事,注定不凡。
“爹爹……”
小男孩根本没看云昭,眼眸动了下,依旧死死盯着凌夜,小儿学语般用嘶哑的声音重复着。
云昭看着小男孩的眼眸,窥见了里面的痴狂与欣喜,内心莫名地咯噔一下。
这孩子找的爹……是凌夜?!
云昭移开放在男孩额前的竹节,示意萧融融跟他一起往后退,一边低声道:
“凌夜,抬脚。”
凌夜怔了下,但还是听话地缓缓抬起踩在小男孩肩膀上的脚,往后退了一大步。
与此同时,躺在血泊里的小男孩腾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凌夜的小腿。
小男孩的一条手臂之前被凌夜的刀斩断,剩下的那只手攥紧了裤腿那里的布料。
他似乎害怕凌夜会走,整个人的神情都透着股慌张,连呼喊的声音都清晰了几分,“爹爹……爹爹!”
凌夜往后又退了一步,脸色难看,抬腿想要踢开小男孩的手。
下一秒,小男孩就躬身翻坐而起,像块脏兮兮的破布,扑到了他的脚边,再紧紧地抱住他的小腿。
一旁的火光摇曳,小男孩仰着脸,用嘶哑又稚嫩的嗓音重复喊着“爹爹”,如泣如诉。
完全是,狠心爹爹和他的可怜儿。
萧融融看得都呆了,喃喃道:“他找的爹爹是你。”
小怪物找的爹,竟然是凌夜殿下!
这孩子是重瞳,王者之相,凌夜殿下是皇子,未来的魔皇候选人,倒也说得通。
萧融融胡乱想着,自己也觉得微妙,忍不住狐疑地看向凌夜:“这……真是你儿子?什么时候同人生的啊?”
凌夜瞥了她一眼,寒声道:“闭嘴。”
在师兄面前被人认爹,就算师兄不会误会,也让他心情糟透了。
这突然冒出来的女人还如此聒噪。
“他认你当爹,总得有理由吧。”萧融融抬手挡住嘴,小小声道:“万一真是你儿子……”
云昭摇了摇头,忽然看到掉在萧融融脚边的那条断臂,轻声道:“不是他的,这孩子一直生活在秘境中。”
萧融融愣了下,“嗯?”
云昭道:“他的手臂上画了标记。”
“什么标记?我怎么没看到。”
萧融融又看了眼小男孩半裸的手臂,她能夜视,都没看见什么标记,哪来的标记。
“在这里。”
云昭俯下身,捡起那被刀斩断的手臂,用拇指蹭掉手臂沾上的泥污和血渍。
“噫,你说这个啊。”
萧融融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看着那条断臂,心里渗得慌。
第126幕 他要是认我做娘亲就好了
“说捡就捡,都不怕的么。”
搞得像是就她胆子最小。
云昭垂眸,借着火光打量着手里的断臂。
缺口处的血肉轻微蠕动,被斩断好一会儿,却依旧保持着生机,连手指都蜷曲着不停在动。
手臂上的血渍和泥污被擦去后,便露出了暗青色的图案。
这图案从手腕一直绘制到小臂关节处,由不同的图纹组合而成。
萧融融微微眯起眼,压住心头的恐惧感,往前凑近看着手臂上的图案,一边嘀咕道:
“你说的标记,是纹在皮肤上的这些青色图案么?”
云昭轻轻嗯了声,凝神看着手臂上的图纹。
这些图纹很久之前就纹在手臂上,看起来像是用极细的针,沾取青色的液汁,一点点刺进皮肤里。
部分印记颜色变淡,成淡青色,还有两处是新补的图纹,颜色看起来与其他地方不同,要更蓝一些。
“这是山的标记,这是水的标记……”萧融融小声嘀咕着,“怎么看起来,那么像是地图。”
山下有水,沿着水的图纹一直往前,路过竹林,便是画着一排排房屋的村落。
村落的中央有一个圆环形的标记,里面写着个古怪的文字。
“这个是什么意思?”萧融融指着手臂上的那个圆环,问道。
她平日无聊就爱看杂书,盯着那个鬼画符般的字,愣是没认出是什么。
“我不知。”
云昭微微摇了摇头,他也不认得。
“好吧。”萧融融撇了下嘴,她用手在空中比划着那个繁杂的文字,一边道:“你说这孩子一直生活在秘境,我还以为你认得。”
云昭的视线从断臂上移开,落到跪趴在地面的小男孩身上,轻声道:“他来自圆环标记的村落,我们去这里看看,把他送回去。”
手臂上的图纹,是地图的一种绘制方式。
山的标记应是雾山,水就是他们前方的溪流,沿着溪流一直往下,便能走到用双环标示着终点的村落。
小男孩依旧用单臂抱着凌夜的小腿,喊着爹爹,声音不再结巴,也没有之前的嘶哑,反而越来越流畅,嗓音里有一丝孩子独有的稚嫩。
“爹爹,爹爹……”
凌夜站着不动,被这一声声的爹爹,喊得心里越发烦闷。
听见云昭说要送小男孩去村落,凌夜眉心皱了下,唇边溢出难耐的两声轻咳。
萧融融瞄着地上的小男孩,嘀咕道:“这个小孩经常偷跑出来认爹,所以才会在他的手臂上留下图案,怕他跑丢了,是不是这样?”
“等到了村子,我们就会知道答案。”
云昭微微俯下身,想要将手里的断臂还给小男孩,却见他猛地抬脸,一对重瞳直勾勾地瞪向他,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野兽般警惕的凶态。
“师兄,我来。”
凌夜伸手挡在云昭身前,接过那条断臂,接着抬脚毫不犹豫地踹开小男孩。
小男孩瞬间飞起,落到不远处的树下,他痛呼了好几声,在地面上翻滚,口中开始不安地喊“爹爹!”
凌夜迈步走到他身前,面无表情地拎住他的衣领,“不想死,就别喊我爹爹。”
小男孩似乎听懂了这句话,慌张地点头,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发出啊、啊婴儿学语般的声音。
凌夜松开手,随手把断臂扔到他身前,就后退着站回了云昭的身旁。
小男孩伸手捡起那条断臂,抬手拼到还在往下滴着血的手臂上。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凌夜,像个被抛弃的幼崽,害怕凌夜会突然离开,脚步踉跄地朝凌夜的位置走。
“你们看他的伤口!”
萧融融惊讶地眨了下眼。
小男孩被砍断的手臂,短短时间就重新拼合,血丝诡异地在缺口处延伸,眨眼工夫他的手臂就完好如初,只留下一道极细的淡红色分割线。
“不怕被火烧,没有心,断肢能接上……还是个重瞳子,我咋感觉他能带我们离开秘境。”萧融融喃喃道:“他要是认我做娘亲就好了。”
——
有话说:
没更新期间,谢谢宝宝们的为爱发电、花花和礼物。九月的礼物月榜第一,依旧有回礼,过几天公布。
我总算忙完了!开始恢复更新,争取保持日更。
第127幕 凌夜:我不是
“不怕被火烧,没有心,断肢能接上……还是个重瞳子,我怎么感觉他能带我们离开秘境。”萧融融喃喃自语:“他要是认我做娘亲就好了。”
凌夜不动声色地扫了萧融融一眼,只想直接封住她聒噪的嘴。
云昭若有所思地道:“姑娘不妨试试看?”
萧融融怔了下,点了点头。
想做的事立马去做,是她一贯的风格。就算云昭不开口,她也会试试。
萧融融想得很简单。
若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重瞳子愿意认她做娘亲,那接下来她就专心哄诱他,提前体验下当娘的感觉。
陪在重瞳子身边,关心照顾他,让他乖乖听话。
如此,一定能离开秘境!
云昭捏紧手中的竹节,一边打量着小男孩,一边随手将地上散乱的枯枝聚合,让地上的火堆烧得更旺点。
凌夜侧过脸,模糊的视线里映着云昭的侧颜,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没说,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刀。
夜风拂面,月亮较之前更是明亮,皎皎月光倾泻在小男孩的身上。
他那身脏兮兮的长袍垂落在地,脑袋微微仰起,一对重瞳紧盯着凌夜的脸,怕凌夜抛下他离开,急得滑下泪来。
与之前刚出现时凶狠的模样大不相同,此时此刻,他像是个被爹爹凶哭,委屈却不敢说话的孩子。
“真可怜呐。”
萧融融俯下身,笑眯眯地朝小男孩伸出手,语调格外温柔:“你爹不认你,我认你,以后我当你娘亲好不好?”
“你不说话,就当是默认了哦。”
“你先别哭了,娘亲心疼。”
小男孩仿佛听懂了萧融融的言语,脚步突然停下,眸光流转,一直看向凌夜的那对重瞳看向了萧融融。
他舔去唇边的血渍,脚步踉跄着,开始朝着萧融融的方向走去。
“他要过来了!”
萧融融压住雀跃的心思,眼看着小男孩离她越来越近。
她往前迈了一大步,提高了音量:“我是修罗一族的二少主,以后一定会对你好!”
可萧融融话音刚落,就见小男孩脸上浮现了妖异的笑颜,满是邪气。
“嗯?”
萧融融不解地看着小男孩,还未缓过神,就感觉眼前一道黑影扑来。
瞬息之间,小男孩单脚弹跳而起,如一头饿狼飞跃到了她身前,朝她挥出了利爪。
萧融融吓得连忙后退,可是以她的身手,根本避不开小男孩的攻击,反倒是被扑倒在地。
“你要干嘛?!”
萧融融剧烈地挣扎,吓得嗓音都在颤。
小男孩单膝压住萧融融的小腹,毫不犹豫,俯身咬了上去。
他咬的是萧融融的肩膀,咬得又深又狠。
萧融融越挣扎,越想推开小男孩,小男孩咬得越用力。
萧融融疼得嗷叫,话都说不清:“你是…狗吗……松口!松口啊!”
她是想当娘,而不是粮。
小男孩紧咬不放。
“疼疼!你们愣着干嘛,快点帮我……拉开他啊!”
“松口!松口!”
萧融融仰着脸,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站着的凌夜,求救道:“他要……咬死我,你快……救我。”
凌夜根本没心思管她,看都没看萧融融一眼。
萧融融疼得咝咝嘘气:“凌夜殿下,你是他爹,你让他松口……他肯定听话,或者,你直接把他打晕!”
凌夜寒声道:“我不是。”
萧融融:“……”这重要吗?
萧融融简直想大叫,“都这种时候了,你是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被咬。你们怎么能看着一个弱女子,不,看着你们的新同伴被小怪物咬死!”
“你也不是。”
凌夜的声音冷得渗人。
萧融融懵了。
她苦丧着脸,转过脸,一边看向另一旁站着的云昭,眼角有泪滑落,几近呜咽:“你帮我把他拉开,行吗?”
云昭垂下眼眸,摇了摇头:“我若帮你,他会咬得更狠,直接发疯。”
萧融融急道:“那怎么办……”
总不能她就躺在地上,一直等这小怪物松口吧?
就算不疼死,也会流血而死吧。
云昭轻轻叹了口气,看向一旁的“孩子他爹”:“凌夜。”
四目相对,凌夜瞬间知晓师兄的想法,勉强冷下声,吐出一句:“松口。”
他话音落下,小男孩就像是收到了命令,猛地张开了紧咬在萧融融肩膀的嘴,再看向了凌夜。
小男孩伸出舌头,舔去唇瓣的血,一对重瞳直勾勾地盯着凌夜,“爹爹?”
凌夜道:“站好。”
小男孩呆呆地点头,快速地从萧融融身上离开,站在了凌夜身前。
萧融融趁此机会,急忙双手撑地往后退,站到了云昭的身侧,“哎,我算是明白了,这小怪物只听凌夜的话,只愿认他一人做爹,有没有娘无所谓。”
“……看来是这样。”
云昭的声音很轻。
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孩恐怕是察觉到凌夜对萧融融的心思,想要讨好爹爹。
——咬死让爹爹不开心的人,那爹爹就会接受他。
萧融融原本想说话,她有一大段的被咬感言想说,可是抬眸触及云昭的额心,便愣住了。
火光摇曳,红印似血,趁着青年俊秀的脸,好似在额心绽放的三瓣花。
这是什么?
刚才分明没有。
萧融融狐疑地眨了下眼,再仔细看,依旧能看到那道红印,“你额心……”
云昭怔了下,也意识到自己额心的淫纹浮现,难怪从刚才起就觉得有点浑身无力。
凌夜抬手挡住了云昭的脸,打断萧融融的话,“转身。”
萧融融哪敢不听话,立马转身,“好好,我不看。”
第128幕 做了……师兄想做的事(附凌夜上色图)
凌夜知道 师兄不愿被人看见自己难堪的模样。
淫纹浮现,代表师兄依旧处在发情期。
不知再过多久,师兄就会神智不清,再被情欲所控。
意念一动,凌夜从龙魂伞的储物空间里取了件宽大的锦袍披在了云昭身上。
拉起帽子,遮住云昭的大半张脸。
额心的红纹便被挡在了帽帘下。
“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云昭盯着脚边的火堆,低声问道。
淫纹浮现后,他现在并没有像以前一样,身体里会突然窜起火,一点点淹没他的理智,只是四肢无力,有些困倦。
在雾山上的洞窟里凌夜反常地讨好他,对他一定做过什么。
凌夜微微俯下身,并不想被萧融融听见他说的话。
凌夜单手拨开垂落的袍帽,贴近云昭的耳廓,缓缓道:“做了……师兄想做的事。”
他想做的事?
凌夜的嗓音喑哑,言语不似以前那般正经,倒有几分与他玩笑的意味。
云昭下意识地僵了表情,不自在地侧过脸去,“你说什么?”
“师兄,我说……”
凌夜凑近云昭的耳朵,不想让他躲。
他心情不好,很不好。
那些隐晦而阴暗的情绪,翻腾在他胸口,像藏在礁石后的暗流,随时会汹涌而出。
“梅玉怜没有骗我。”
凌夜伸出手臂,熟练地揽住云昭的后腰,将人紧紧箍在怀中,一边贴耳言语:“师兄,再给我些时间,我会彻底抹去你额心的印记。”
——抹去印记,消除淫纹。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云昭的耳骨,伴随着凌夜低哑的话语,惹得云昭一时心绪躁动。
梅玉怜说的方法究竟是什么?
云昭咬了下唇,问道:“什么方法?”
凌夜道:“师兄不必知道。”
“这是我的事。”
“不是……”
凌夜移开唇瓣,有几分放肆勒紧怀里的人,就像许久之前的过去那般,将脸搁在云昭的肩膀,“师兄,我不会说。”
云昭知道凌夜的性子。
他不愿说的话,就绝不会说。
可是,昨夜发生的画面在云昭眼前忽地闪过。
云昭抿了抿唇,脸色有了一丝异样,他别扭地猜测:“是你昨夜……对我用的那个方法?”
他曾被迫屈膝,仰起脸,做过一样的事。
那时他没有别的选择,情乱意迷,想要盛煜安答应帮他。
等到再次清醒,房间里却只剩下他。
窗外光影婆娑,他伏在地上,干呕不止,几乎想溺死在黑暗中。
他蜷缩在地,不知过去多久,直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兄!我捉了只兔子!”
红发的少年一脚踹开了门,手里还拎着只在挣扎的雪白灵兔。
光,落进了屋里。
……
昨夜云昭虽被蒙住了眼,但感觉仍在。
光是问出这句话,就让云昭有种难以启齿的羞耻感。
凌夜闻声愣了下,他很快反应过来师兄问的是什么。
凌夜闷沉地“嗯”了声。
他松开环在云昭腰侧的手臂,站直身体,故意轻轻舔了舔嘴唇,“就是师兄想的那样。”
“……”
真的是那种方法吗?
云昭根本不敢看凌夜的唇,只觉得脑子有点冒烟。
魅魔一族用来折磨别人的咒纹,消除方法会是如此淫色,也不算奇怪。
凌夜说要给他些时间,那岂不是还要被……
要来几次?
十次?
还是一百次?
那他怎么受得住。
云昭心情有些复杂,有点后悔刚才问出那句话。
“你没骗我?”
云昭藏在袍帽的耳尖都泛起薄红。
凌夜唇角微扬,用极低的声音道:“骗你的。”
“?!”
云昭莫名地松了口气,他拿起竹节,用力敲了下凌夜的小腿。
一旁安静站着的小男孩,猛地抬眸,恶狠狠朝云昭眦了下牙。
云昭还想再说话,却听见了凌夜的咳嗽声。
低低的,混杂在萧瑟的夜风中。
唇瓣有血滴落,一滴一滴,将浅色的唇染得艳红。
凌夜皱了下眉,抬起衣袖抹去唇边的血痕。
“喂,你们悄悄话说完了没啊。”一旁背过身的萧融融忍不住道。
肩膀上被咬的伤口还在疼。
她像棵树傻傻站着,实在有点腿麻。
听见身后没动静,萧融融卑微地又问:“我能转身了吗?”
云昭把帽子往下又拉了些,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才开口:“能。”
萧融融麻溜地转过身,偷瞄了一眼凌夜,视线便落在云昭身上。
云昭原本穿着件素色长衫,现在身上披了件带帽的墨色锦袍,挡住了额心的红纹。
身形显得更单薄了些。
萧融融觉得好奇怪。
搞半天,是怕她看到额心印啊。
不过人皆有难言之隐,不愿让她看也能理解。
“呃,你们有什么打算?接下来我们是继续在这里待着,还是去他……”萧融融瞥了眼站在凌夜身旁的小男孩,主动缓解尴尬的气氛,“手臂上标记的地点。”
“再歇息一会。”
云昭抬眸看向天空。
夜幕沉沉,明月当空,丝毫没有天亮的迹象。
萧融融顺着云昭的视线,也看了眼天空,诧异地道:“怪了。从落入秘境,这月亮就在,天也是黑的。现在过去七八个时辰,这月亮看起来怎么更亮了?”
云昭收回视线,也觉得蹊跷。
萧融融大胆地猜测:“你说,天会不会永远不会亮,这个秘境里没有白天。”
云昭说了句废话:“见到一直在这里生活的人,才能知道这里的情况。”
“那我们歇息一会,就快去找他们。”
云昭坐回火堆边。
萧融融忽然想起自己只认识凌夜殿下,但现在还不知道另一个倒霉蛋的名字,她笑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这可是很重要的事。以后我们就是一伙的,总不能喂喂地喊你,我该怎么唤你呢?”
云昭迟疑了一下,道:“云昭。”
不是赵小云,不是陶遥。
“云昭。”萧融融轻轻念叨着,尖尖的耳朵跟着耸动,发自内心地笑。
“真好听。”
*
「迟来的凌夜上色图」
下一章:
正式开启秘境剧情了!
第129幕 现在我不怕了
好听么。
温慕也这么说过。
——你的名字真好听,一定不是炮灰角色。
——哈哈,难不成被我捡到主角宝贝了!这以后岂不是大发……咳咳。
虽然听不懂温慕在说什么,但云昭记得那时候温慕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咳嗽。
从眉飞色舞地摇扇子,用看稀世法宝般的放光眼神看他,到捂着嘴咳嗽不停,最后咳得蹲在地上骂。
丝毫没有神君的样。
他躲在魔界近百年,除了温慕、瞳雪,没有第三人知道他的本名。
他不敢说,也不愿意说。
云昭盯着摇曳的火苗,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又有点走神。
温慕现在到底在哪?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
凌夜下意识地侧过脸,淡色的唇还带着染血的红,他心中陡然一紧,喉结轻轻滚了下。
——师兄变了。
飞舟上,水镜城中,师兄都改变容貌,竭力隐藏身份,现在却坦然对人相告自己的名字,不再隐藏。
是因为知道淫纹能被消除吗?
还是因为什么……
凌夜的目光落向火堆对面的萧融融。
墨青色的长发束在头顶,几缕发丝沾在脸颊上,刚成年的魔族少女明眸皓齿,笑起来更是灵动十足。
师兄之前说,在来水镜城的飞舟上,就早已见过她。
是因为她?
凌夜看不出萧融融有任何特别之处,也看不出她除了拖后腿能有别的本事, 只觉得她很吵。
“我之前在山下闲逛,顺便采了一些草,也不知道能不能用……”
萧融融笑着说话,正打算起身去拿她丢在树后面的那堆药草,可莫名突然感到脖颈有点发凉。
萧融融抬起脸,摸了下脖颈。
奇怪。
刚才怎么感觉到好危险的气息。
凌夜冷漠地收回视线,垂眸拿起小刀,开始削竹子。
萧融融微微摇了摇头,把莫名出现的不安感给甩掉,她匆匆跑到之前出现时的树后面,很快抓了一大把杂乱的药草出来。
这些都是她之前收集的。
萧融融跑回火堆边,乐呵呵地道:
“这是臭臭草的叶片,嚼碎后敷在伤口处,可以用来止血止痛……”
云昭看向她手中椭圆的叶片,在心里道:
不是臭臭草,是白花草,血见愁。
“这是粘人草的叶片,用掌心揉出汁液,涂在伤口处,也能止血。”
“这个是酸藤子的果子,我之前太饿了,就吃了几个,没有毒。”
“剩下的我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像是有用的,就顺手也给拔了。”
萧融融将地上那一堆她收集的植株分成三簇,从中的酸藤子上摘了两个小小的果子,递给云昭,笑道:“云昭,你尝尝?
“谢谢。”
云昭抬手接过,看着萧融融的笑脸,分明觉得她笑得很勉强。
他心中一动,道:“你肩膀上的伤还疼吗?”
萧融融愣了下,小声道:“疼。”
云昭道:“那你可以用这些药草,先处理下伤口,免得等会更严重。”
“好……”
“我们不会抛下你离开。”
“好。”
萧融融抬手按住肩膀上的伤,猛地低下头,她不傻,知道云昭在关心她,而突然被关心,让她有点想哭。
她的肩膀被重瞳子咬得血肉模糊,到现在都泛疼。
可是她不敢再说。
从秘境中醒来,看到诡异的雾人,她就怕极了。
法器失效,魔气被封,没有认识的人,还危机四伏。
她扇了自己好几个巴掌,痛得流眼泪,才冷静下来。
逃到山下后,萧融融在黑夜里独自晃荡,就怕还有像雾人那样的怪物出现,提起的心就没放下来过。
所以见到有火光,有人在,就喜不自禁地凑上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她都要跟着他们一起。
死缠烂打也好,卖可怜也好。
她,绝不能葬身于此。
萧融融将三四片粘人草的绿叶放到掌心,用力握紧,揉捻出汁,一边小声道:
“你们两个人说的话,加起来都没我一个人说。其实,我也不想话多,不想显得自己很蠢笨。只是我太怕了……”
她怕自己显得很没用,被直接丢下。
云昭轻声道:“别怕,我们一定能出去。落入秘境的一定不止我们三人,还有其他的人。”
“我知道。落下来的时候,水镜城的地面裂开,隐约听到许多人惊慌的喊叫,可到现在都没看见他们。”萧融融道:“他们不会都死了吧?”
云昭道:“秘境很大,也许他们落在了别处。”
“希望如此。”萧融融道:“我哥他们见我消失,一定猜到我是落入秘境,他们肯定会想办法救我出去。”
“所以你不要怕。”
萧融融点了下头,咧嘴露出一抹笑,“现在我不怕了。”
等她离开秘境,定要找个那个害得她冻住的红衣美人,揍他一顿解气。
……
秘境外。
罗泽正操纵着万象巨人的骨骸向着不夜城方向走去。
不过半个时辰,他体内的魔气就快被掌心的控制球榨取干净。
罗泽深深吸了口气,决定换人替他,“我不行了,罗娥,你来换我。”
罗娥正坐在头骨的眼睛处,半眯着眼看外面的风景,波浪般的长发散落在腰侧,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罗泽说话,罗娥耸了耸肩,“少主,我也想替你,只是可惜,我控制不了。”
巨大的骨骸猛地停下脚步。
罗泽松开手中的黑色圆球,奇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这还用试吗?”
罗娥撩了下头发,跳到罗泽身旁,张手握住了那枚黑色圆球。
果不其然,她根本没有少主之前描述的掌控感,还感到一股极大的压迫感,逼她松开手。
第130幕 云昭:把衣服脱了
“试了,不行。”
罗娥虽然早就料到,但还是有一丝的失落。
只有修罗一族的下一任族长,才能炼化巨人头骨。
这具完整的巨人骨骸自然不是人人都能控制的。
“少主,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不往前走了?”在巨人肩膀上坐着的三长老,见巨人骨骸突然原地不动,大声问道。
其他的修罗族正分布在巨人骨骸的各处,提防有其他魔族靠近,抢夺他们的宝贝骨架。
罗泽大声回道:“我累了,歇会再走!”
罗泽重新抓住黑色控制球,干脆地坐到地上。
“要是人人都能控制巨人骨骸,那第一个死的人就是少主你。刚才趁你不备,我就能杀了你。”罗娥低声道。
“……”罗泽瞥了罗娥一眼,没说话。
罗泽疲惫地闭上眼眸,内心压力如山大。
得宝容易,守宝难。
此时此刻,他好想抱着他的小男宠亲亲摸摸,再抱抱,缓解下焦虑。
罗泽脑海里不由冒出江流乖巧的情态,还有躺在贝壳里,昏睡不醒的虚弱模样。
主人,主人……
意识到自己又在想小骗子,罗泽抬起手,轻轻地拍了下脸。
——不许想。
罗娥看着罗泽拍脸的小动作,忽然想起了另一个爱拍脸的人,神色顿时严肃起来:“少主,你就没发现少了个人吗?水镜城那么大的动静,二少主却没跟我们汇合。”
罗泽猛地睁开眼,惊道:“萧融融她跑哪去了?!”
萧融融说要来水镜城玩,到了水镜城就与他们分开,自己溜出去逛了。
“我有个不好的预感。”罗娥皱了下眉,“她现在恐怕在……”
罗泽几乎与她异口同声:“秘境里!”
被封住入口的秘境有多危险,罗泽当然知道。
萧融融要是死在秘境中,那他恐怕要被萧夫人得打死,他爹也要被揍成大胖脸。
以后修罗一族不得安宁。
罗泽腾地站起身,急道:“不行,我们得回去!”
罗娥立马道:“少主你不能回去。”
罗泽道:“你说怎么办?”
罗娥直勾勾地盯着罗泽的脸,一对红眸仿佛有安定人心的力量,“少主你继续操控巨人骨骸,赶到离我们最近的封地。我一个人回去救她。”
太多人赶回沉星湖,定会引人怀疑。
她一人回去看看情况,也方便行动。
而且……赫连珈琉跳进秘境中,不知打什么鬼主意,她好奇得很。
罗泽深深吸了口气,“行!就这么办!”
罗娥伸出手,理所应当地道:“少主,给我丹药法宝,越多越好,厉害的灵兽也行。”
罗泽:“……”
……
秘境内。
夜风徐徐。
凌夜用护心铃煮了溪水,装入他做好的竹筒中,再系上草绳,封好竹筒。
他到溪水边,又插了几条鱼回来。
小男孩紧紧跟着他行动,除了“爹爹”依旧不会说别的话,凌夜走,他就跟在身后,凌夜坐下,他就站到凌夜身后。
云昭拿着树枝,在烤鱼。
萧融融也没说话了,她安静地借着月光,给自己包扎伤口。
包扎完伤口,萧融融又吃了条云昭给她烤的鱼,就开始学着凌夜,将能吃的野果摘下来,放入竹筒中储存。
可是,她一宿没休息,不知不觉就靠着树干睡着了。
云昭见萧融融睡着,才对凌夜道:
“把衣衫脱了。”
第131幕 只要坦诚相见,自然不会怕生
——把衣衫脱了。
凌夜缓缓抬起脸,纤长的睫羽向上扬起,如同在火光里振翅的羽蝶。
他恍惚地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如此不正经的话,师兄对他说过许多次。
他清楚地记得每一次。
师兄第一次对他说这句话,是在冰域的客栈里。
那天他饿晕在雪地里,四肢冰冷,看着漫天的飘雪等死,就像只被咬得破烂的过街老鼠,无声无息死在长街的尽头。
被玷污的圣女生下的孩子,是冰域人人嫌恶的对象,死了才好。
有人踩着雪,奔跑到他的身边,伸手按在了他的脖颈,虚惊一场地小声道:“活着……还好活着,还好我来得及时。”
是还带着一丝稚气的少年音,夹杂了些许的跑累般喘息。
他缓缓地掀开眼眸,对上了那对亮晶晶的黑眸,看见了朝他傻笑的少年。
——个子还未长高的少年师兄。
“师尊不靠谱,又跑去喝酒,喝得醉醺醺,刚才才告诉我你躺在街边,快要死了。”
黑发的师兄半跪在地上,慢慢将他抱在怀里,一边说着话,语气一半埋怨,一半好气:“我找了一路,急得差点要飞起来。”
“师弟,你命真大,和我一样大。”
师兄脱下自己身上雪白的狐裘大衣,裹在了他身上,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事,自顾自地傻笑了下。
“从今天起,你跟着我。我是云昭,你可以喊我师、兄。”
他闭上眼眸,只当是胡言乱语。
什么师尊,什么师兄,与他有何关系。
雪还在往下落,他被小小的师兄背在身上,一步一脚印地向前走。
“到了,客栈。”
进入客栈的房间后,师兄就将他放到了床上,想朝他嘴里塞了一颗丹药。
他不愿意张口,面无表情地侧过脸。
“这是暖身丸,吃完身体就变暖和了。”
师兄急得用手抬起他的脸,去捏他的下颌,“张口。”
“听话。”
师兄掰不开他的嘴,最后气得瞪他,那对灰黑色的眼瞳,又大又圆,清澈纯粹,就像是小鹿的眼睛般,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可怕。
“又不是毒药,为什么不愿意吃呢?”
师兄无奈地移开放置在他唇边的药丸,塞自己嘴里,还解气般地自己嚼得很用力。
“难道我长得像坏人?不可能呀。”
师兄用手搓着他冻僵的手脚,一边盯着他的脸看,似乎想从他的脸色揣摩他在想什么。
“脸被冻僵了吧,才冷冰冰的没表情。”
师兄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好一会,最后笃定地抿唇笑了:“你怕生,对吧?”
他闭上眼眸,忽视身上那透传来的炙热目光。
师兄唤来小二,让他们送来沐浴的木桶,再装了近半桶的热水。
他昏昏欲睡之际,却被掀开了被子。
师兄站在床边,看着他,眉眼含笑:“把衣衫脱了。”
他懵了下,想起那些喜欢折磨幼童的可怕修士,顿时急得翻身下床。
脱完衣服,他要面临的只会是恶心的羞辱,那还不如死!
可是,他脚刚刚落床边,就感觉到一阵疾风掠过脸颊。
银白色的长剑抵在他的肩,而他身上本就单薄的衣衫已被剑尖挑破,从身上滑落。
他赤身裸体,只有下身还留着一块遮羞布料。
而剑的另一端握在师兄手中。
“这是我新学的剑招,燕回斩,怎么样?”师兄得意地笑道:“快吧?”
他完全没想到眼前的人会有传闻中的恋童癖好,只觉得遍体生寒。
“让你脱,你不脱,还想跑,那只能师兄帮你脱了。”
师兄收剑入鞘,他趁机冲向了窗户,想要跳到窗外。
“哎?!”
师兄惊呼了一声,脚步变幻,瞬间挡在了他身前。
师兄的身法,同他的剑一般快,拦住他轻而易举。
他撞进了师兄怀里,被干脆地拦腰抱起,再直接扔进了木桶中。
温暖的水浸没了他,他惊恐地想要出去,刚站起,想要从木桶里爬出去,就见他的师兄正在解衣衫。
衣衫半敞,胸前大露。
瓷白的肌肤,似玉无暇,薄薄的肌肉覆在皮肤之下,透着股让人动心的美感。
他难以置信地眨了下眼,却见师兄坦然地在解腰带,乌黑的长发散落在削白的肩膀,侧颜一时比女子还要好看几分。
他猛地低下头,将自己闷在了水里。
胸口似跑马,心跳声奔腾不停,什么念头都没了。
师兄迈步进了水桶,拎着他的脑袋出来,防止他被水溺死。
“身体在外面冻了那么久,肯定寒气入体。可你不愿吃暖身丹,那自然只能多泡会热水。”
师兄斜靠在木桶边,单手抬着他的脸,语调格外温柔。
他瑟瑟发抖,明白自己误会了这个人。
湿漉漉的眼眸里映着少年的笑颜,他有几分丢人地闭上眼。
师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单臂搂着他,说了让他到现在都记忆深刻的话:“师尊说了,男人嘛,只要坦诚相见,自然不会怕生。师弟,你以后别怕我。”
一起泡澡,等于坦诚相见。
坦诚相见,就会关系变好。
凌夜至今都无法理解师兄为什么会有这种古怪的想法。
后来,他跟着师兄回到了风月谷,成为了风月仙尊裴卿尘座下的第三名弟子。
师尊从未告诉他为何要收他为徒,他也不想去问。
师尊不常在风月谷,也很少召见他。
二师兄盛煜安天赋绝顶,身怀极品仙骨,常到剑尊那里闭关修行。
他最常见到的人便是大师兄云昭。
师兄是个细心的人,亦是个奇怪的人。
他不爱说话,师兄会担心他哪里受伤不说,便总爱不分场合地要他脱衣服。
“凌夜,把衣衫脱了。”
有时是,拿他练剑招;
有时是,外出遇到妖魔,他被打飞后;
……
二百一十二年五十六天。
凌夜清晰记得师兄上一次说这句话,是在他从魔界回风月谷,喝得醉醺醺的那天。
师兄消失后,凌夜再也没管过身上的伤。
他宁可喝得大醉,沉溺在虚假的幻影里。
凌夜的手隐隐颤抖着,他缓缓地脱去外衫,蓝冰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云昭,想要记住师兄现在的神情。
师兄要他脱衣衫,自然是同过去一样检查他身上的伤势,帮他重新包扎。
可是凌夜怎么也看不清云昭现在的神情,他越想看清,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他眼里的光越来越微弱,宛如烧尽的烛光,仅剩一点薄纱般的灰白,最后趋于他熟悉的黑暗。
“萧融融拿回来的药草我处理了下……”云昭拿起手边的竹片,上面有他做好的药泥,话未说完,却不由止住。
凌夜的脸依旧是病态的苍白,可此时未被纱布遮住的右眼,却有一道血色的泪在缓缓流出。
云昭惊疑道:“凌夜,你的眼睛?”
——
有话说:
如果你们还记得凌夜每次酒醉,都会衣衫不整。
降温了,大家注意保暖哦。
九月、十月、十一月的礼物月榜第一,找我领小礼物哦。
礼物是昭昭的水彩海报+苍冥\/凌夜\/盛煜安周边(立牌、吧唧、钥匙扣)。
第132幕 师兄,总是不乖
那血红色的液体从凌夜的眼角滑落,就像是眼泪。
但怎么会是泪?
云昭从未见过凌夜哭。
就好像小时候真在冰域冻坏了脸,凌夜总是冷冷的,没什么表情。
“没事。”凌夜平复好自己内心的波澜。
他抬起手,用修长的手指抹去眼角滑落的液体,放到唇边,轻轻舔了下,才道:“是血。”
果然不是泪,而是眼睛受伤了。
云昭暗想,应该是雾山上的白雾灼伤凌夜的眼睛。
云昭盯着凌夜蓝冰色的眼眸,问道:“你现在还看得见吗?”
“嗯,师兄不必担心。”
凌夜平静地回答,一边将身上的外衫彻底脱掉。
层层叠叠的麻布缠绕在他的身体上,腰部那处剑伤早就渗出了血,洇得暗红一片。
这具身体没有一丝赘肉,肌肉的线条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云昭垂眸,伸手去拉凌夜腰侧打好的麻布结,准备重新替他处理下身上的伤口。
麻布条扎得很随意,也很松。
轻轻一扯,就能解开。
腰部的剑伤比在飞舟上看起来要更为可怖,但盛煜安留下的剑气已经没了,早就在天雷中消失殆尽。
没有剑气刺激伤口,扩大伤势,剑伤处已经长出新肉。
云昭耐心地重新清理伤口,拿出他带入秘境的药瓶,将药粉洒在血淋淋的伤口处。
他随口问道:“盛煜安,是你引来魔界的?”
云昭曾让温慕到仙界打听过,在他逃离风月谷没多久,盛煜安就加入了长空剑宗,成了剑宗最年轻的长老。
虽然暗地里一直在派人找他,但从未离开过仙界。
梅玉怜巨人化后逼得他们陷入绝境,盛煜安却突然出现,一定是有人引他来。
“是。”凌夜咬了下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从师兄口中听到盛煜安的名字,还是让他心里不舒服。
云昭淡声道:“他来魔界,也是为了我?”
明明是疑问句,话尾却仿佛知道答案一般,语调很平。
凌夜没有说话,只是抿紧了唇角。
云昭抬起手,继续将麻布条往下扯。
从腰部往上,凌夜身上还有几道明显的伤痕,有的是梅玉怜用尖锐的手指划伤的,有的是在雾山上与雾人对打时留下的。
麻布条直到扯到胸下,云昭还想继续往下扯,揭开挡在左胸那里的麻布条,却被凌夜猛地抓住了手腕。
“师兄,够了。”
云昭愣了下,不解道:“什么?”
手腕被紧紧扼住,不能动弹,他吃痛得皱了下眉心。
有寒风吹过,火光摇晃,影子扭曲地在他们的身前晃动。
云昭突然感到额心红纹滚烫。
他的身体像是被控制了一般不得动弹。
凌夜松开手腕,冰蓝色的眼眸映着灼灼火光,好似被融化的冰,给云昭一种古怪的错觉。
云昭想说话,却被凌夜抬手点住额心。
凌夜朝他凑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微微掠过云昭的睫毛,惹得他有点痒。
“师兄,你累了,睡吧。”
青年的嗓音低哑而轻缓,像是诱哄,又像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云昭垂下眼眸,半睁半闭,感觉自己好似在梦里。
他的脸颊微烫,不受控地靠近凌夜,唇瓣吐出一句温顺的“嗯”。
再接着,云昭就什么也听不见了,他感觉眼前蒙了层云雾一般,连意识都变得不清醒。
他累了,必须闭眼睡觉。
耳边有个声音反复在诉说。
……
凌夜抬手托着云昭的下颌,手指抵在那柔软的唇,静静地等待师兄入睡。
掌心的黑发青年眼眸紧闭,额心的红印闪烁,脸颊还泛着微醺的红。
像是乖顺的绝美人偶。
凌夜看不见这一切,他在刚才就看不见了。
听到云昭的呼吸平稳,彻底陷入了睡梦之中,凌夜才伸出另一只手,用指腹缓缓抚过眉宇、鼻梁、脸颊……直到嘴唇。
他使了下贱的手段。
让师兄现在彻底属于他。
“现在是我的。”
凌夜闭上眼眸,在心里无数次默念,他伏下身,猛地堵住了云昭微张的唇瓣。
他贪婪地舔舐着这柔软的唇。
再一寸一寸,吻上脸颊。
像是暴露出凶性的恶劣野兽,无声地宣誓他的占有权。
“师兄,师兄。”
凌夜轻声呢喃着,将人紧紧揽在怀里。
他疯一般地亲吻,想要索求回应。
涎液从唇间溢出。
“唔……”
云昭发出一声不适的嘤咛,呼吸不畅地侧过脸,想要摆脱凌夜。
凌夜松开唇,唇上已被云昭下意识地反抗,咬出了血。
“师兄,总是不乖。”
凌夜舔去唇瓣的血,自言自语一般,再抬手捂住唇,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指缝里有血溢出,滴落在他黑色的衣衫上,再彻底消失不见。
过了好一会,他才松开沾满鲜血的手。
担心弄脏云昭的衣衫,凌夜捡起一块麻布,仔仔细细地擦干手上的血渍,再重新把人紧紧搂在怀里。
萧融融睡得正酣,根本没被动静惊醒。
凌夜侧过脸,看向一旁放置的龙魂伞,嗓音很冷,“出来。”
“好嘟。”
漆黑的龙魂伞一瞬亮起,小黑龙在渊窜了出来,飞到了凌夜面前。
一对幽蓝色的眼眸滴溜溜地在附近转了转,了解最近的状况,在渊这才看向被凌夜搂在怀里的云昭。
他语调依旧吊儿郎当:“若非是亲眼所见,我是万万不会相信。凌夜殿下,你竟然也会用这种小手段,还以为你是块不知变通的愚木呢。”
凌夜寒声道:“你若再多言,就别出来。”
在渊甩动着龙尾,丝毫不怕地回道:“凌夜殿下,我没多言,只是说了点实话罢了。而且既然你愿叫我出来,肯定是需要我帮你,是不是?”
第133幕 黑桃花
凌夜并不想叫在渊出来。
但现在,除了在渊,他找不到其他的帮手。
“我要你做我的眼睛,把周围发生的情况都告诉我。”凌夜低声道。
“做你的眼睛?”
小黑龙在渊凑近,欣赏着凌夜漂亮的蓝眸,一边奇道:“你之前不是能看见了吗?怎么会突然又看不见?”
被抓伤左眼,本就够惨。
现在连右眼也看不见,这可以说是够虐了。
凌夜皱了下眉,“我不知道。”
雾山上的白雾虽然有毒,会让眼睛刺痛,但不至于让他失明。
导致他看不见最可能的原因是,是太久没喝到苍冥的血。
当初他突然能看见,就是因为遇到苍冥,还舔到了苍冥的血,后来又喝了一小碗苍冥的血,便看得更清晰点。
虽然视线一直是模糊的,但是总算不是一片黑。
苍冥的身上,一定藏着能让他看见的秘密。
“你肯定知道,就是不愿意告诉我。”在渊撇了下嘴,又嘻嘻笑道:“没关系,我可以做你的眼睛,把所有发生的一切描述给你。”
他从萧融融出现时,就被吵醒了,一直无聊地待在龙魂伞中,旁观着一切。
亲亲的过程,他虽然看不见,只能看到马赛克,但知道凌夜确实在偷亲昭昭师兄,还亲得很变态。
在渊第一次见到凌夜殿下如此疯的行为,激动地在龙魂伞里跳舞。
要想得到一个人,不疯怎么行。
不择手段,极致的疯,绝对的强,才是得到一个人最快的方式。
“看吧,我就说,凌夜殿下你离不开我,会需要我。”在渊哼哼地调笑道。
让他做眼睛,自然不会再扔他进龙魂伞,会让他留在外面。
凌夜从龙魂伞里又取了些衣物,平铺到地上,他将云昭放平,让他睡得更舒适点,又盖上长袍防止被冻到。
因为看不见,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做着这一切。
在渊也开始尽责地做他的眼睛。
“昭昭师兄的睡颜,真好看啊。”
在渊眯着眼,盯着云昭的脸,小声赞美,他对这张脸着迷。
凌夜拉起衣袍,挡住云昭的脸,低声警告:“别喊他昭昭师兄。”
无论是昭昭,还是师兄,他都不想从别人口中听到如此亲昵的称呼。
在渊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里不乐意,但还是道:“行行,我以后不喊。”
凌夜咬住麻布的一端,抬手将被扯下的麻布条重新缠在身上。
有些伤,他不想被师兄看到,所以才利用了淫纹。
“淫纹,其实是我们魅魔控制人的一种秘术。时间越久,对人的改变越深。它本来是用在女子身上的,但是本尊故意用在你师兄身上。”
“它会让男子变得越来越……嗯,雌化,从身体到身心的‘雌化’,会让他渐渐地离不开男人,他会自卑,患得患失,会不受控地去回味那些激荡的感觉,会去讨好,最后彻底沦为受情欲所控的奴儿(yin nu)。”
“本尊没必要骗你,只要按我说的去做……”
“在最后的那段时间,他会成为你的专属人偶,随你所为。是不是很妙?这可是被纹印者对主人最后的回报。”
就像梅玉怜同他传音说的,消除淫纹的期间,他作为“主人”,能短暂地控制师兄的行为。
——卑劣的小手段。
若是师兄知道,肯定会生气。
凌夜重新在腰间系上结,穿上外衫,往火堆里又添了点柴火,这才重新把云昭抱在怀里。
小黑龙在渊突然道:“我从刚才就很好奇,凌夜殿下,你为何能控制你师兄?”
他看见额心红纹闪烁,云昭的表情就变得呆呆的,还乖乖地将脸抵在凌夜殿下的掌心,任由其所为。
在渊见凌夜不理他,猜测道:“是因为那个稀奇的额心印?一定是。”
“你不该问。”凌夜闭上眼眸,紧搂着师兄,靠在树干上。
在渊瞥了凌夜一眼:“哦。”
“你知道多少?为什么会说要帮我?”凌夜沉声问道。
龙魂伞是他以前在秘境中所得。
伞灵在渊却突然冒出来,知道许多他的事,尤其是他与师兄的关系。
“我知道得不多。”
在渊没想过隐瞒,大大方方地开始讲述。
他在龙魂伞中沉睡,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梦里开着三株桃花,黑红白三色。
他听见有个声音问他,喜欢哪一株。
在渊毫不犹豫地选了黑色。
那个声音说,既然你选择了黑桃花,那便去帮他实现所愿,成为他的助力。
在渊当然不愿意,还觉得莫名其妙,他凭什么要去帮一株桃花树呢。
他又不喜欢种树。
桃花妖也好,桃花仙也好,他根本不稀罕。
那个声音诱惑他,说若是他愿成为黑桃花的助力,事成以后,就实现他任何的愿望。
在渊莫名地相信那个声音不会骗他。
“我答应了他,然后就梦见了水镜城里发生的事,看见你追着红发小子打……一切真实得不可思议。”
那时候,在渊才意识到原来凌夜,龙魂伞的主人,就是他选择的“黑桃花”。
在渊善于察言观色,自然知道“黑桃花”凌夜痴迷的是谁,想要得到的是什么。
在渊笑道:“等我真正醒来,就看到你抓着龙魂伞悬浮在漩涡中心,便立马出来帮你。”
“若不是你擅自做主,师兄便不会落入秘境。”凌夜不悦道。
“那他就会落入剑修手中。”在渊没好气地道:“以你当时的状态,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
【大明星凌夜祝各位:圣诞快乐~是现代装哦。】
第134幕 与别人抢东西的时候,一分一秒都得盯紧
“那又如何!”凌夜驳斥道。
落入盛煜安手里,至少能护得师兄周全,而不是现在这样,让师兄与他一起身处险境。
在渊惊愕地瞪大了眼,气道:“那又如何?!没想到凌夜殿下竟会如此天真。”
“与别人抢东西的时候,一分一秒都得盯紧,别人拿到手,用过了,是绝无可能再还给你!”
“若真让你师兄落到剑修手里,他做的第一个件事,就是让你永远见不到他。聪明人从来不会给自己留隐患,尤其是像你这种有点病的。”
在渊放缓了语气,颇有点苦口婆心的意味。
“置死地而后生,秘境危险,但你师兄所能依靠之人便只能是你。”
“不用二选一,你就是他唯一的选择。·”
“还有啊,思慕一个人,心悦一个人,得长嘴。你什么话都不说,全闷在心里,谁会知道啊……”
凌夜懒得听在渊言语。
他搂紧怀里的师兄,陷入自己的思绪。
在渊所说,真假难辨。
能在梦里看见他在水镜城的遭遇,看见他追着苍冥打……到底是谁让在渊梦到这一切?
还有,说他就是被选中的“黑桃花”。
什么桃花,他最厌恶的就是桃花。
可……若在渊说的是真的,他是黑桃花,那其他两株桃花是谁?
总不能是,盛煜安和苍冥。
凌夜想不明白,便不想,他低声道:“我要休息,你盯好周围。”
在渊说了半天,没有半句回应就算了,反而等来一句命令,气呼呼地回道:“遵命,我的殿、下!”
究竟是他错付了!
在渊飞到半空中,让视野更开阔,他气得鼓起嘴,又深吐了一口气,内心安慰自己:
凌夜殿下只是不爱说话,不是不听他的话。
和寡言少语的人交流,真是种折磨。
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只有他在费劲。
……
萧融融睡醒的时候,感觉脖子酸疼得要命,她晃着脑袋,一边眯着眼打哈气。
眼前是快要烧尽的火堆,空中是一轮明月。
爱咬人的重瞳小怪物正背对着她,异常乖巧地坐在地上。
“该死的,不是噩梦。”萧融融嘀咕着,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小黑龙在渊嗖地飞到凌夜的肩膀上,尽职地小声提醒:“尖耳朵醒了。”
他本就是魂体,在黑暗中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凌夜猛地睁开眼,拿起龙魂伞背在身后,再双手抱住云昭站起身。
萧融融看着凌夜的动作,原本想问怎么不叫醒云昭,一起走,转瞬又觉得自己不该多嘴,万一云昭是太困了呢。
萧融融轻声道:“要出发了吗?”
凌夜面无表情地越过火堆,朝着溪水所在的方向走去,火堆旁的小男孩站起身,急忙抓住他的裤腿。
“爹爹。”
这一声,喊得格外流畅。
凌夜脚步一顿,淡淡道:“带路。”
既然要去小男孩手臂上标记的地点,让他带路,是最好的方式。
小男孩抬眸,妖异的重瞳闪过幽光,似乎在思考凌夜的话,不知该做什么。
萧融融抬脚把地面上残留的火星碾灭,一边盯着这对“父子俩”看,见小男孩一脸茫然的模样,忍不住做翻译:
“你爹想去你之前待的地方,就是去找给你手臂上纹图案的那些人,你懂不?”
小男孩听懂了她的话,缓缓地松开抓住凌夜裤腿的手,朝前迈了一步,喊道:“爹爹。”
萧融融小声道:“他只会说爹爹,这声爹爹大概在说:跟我走。”
凌夜迈步跟上小男孩,手臂尽量放平稳,防止走路时的颠簸让睡梦里的云昭惊醒。
小男孩快速朝着溪水跑去,破烂的黑袍在夜风里飞扬,像是隐没于黑暗中的蝙蝠。
萧融融紧跟在凌夜身旁。
他们穿过小溪,又走过大片的竹林,并没有看到地图上标记的村落,而是看见了大片的芦苇丛。
芦苇丛生长的地面潮湿泥泞,像是沼泽,石头扔进去,很快就下陷,被泥水吞噬。
这些芦苇长得很高,挡在前方,成为了前进的阻碍。最矮的芦苇,都比萧融融还要高,还呈诡异的灰黑色。
萧融融跳起来看,结果什么都看不清。
芦苇丛上方雾蒙蒙的。
萧融融看向凌夜,小声道:“没路了。难道他手臂上标记的村子是假的?不然,就是突发意外,被淹没在这片芦苇丛下面?”
她话音落下,小男孩仿佛在驳斥她一般,大声地又喊了声“爹爹”,抬手指向了右侧。
他开始沿着芦苇丛的边缘,快速奔跑。
凌夜跟在小男孩的身后,脚步不紧不慢。
云昭在此时睡醒了,他缓缓睁开眼,渐渐想起昏睡前的事。
他在给凌夜上药,处理伤口,突然感觉好困,就睡过去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被凌夜抱着,一起前往手臂上标记的地点吗……
凌夜停下脚步,轻声道:“师兄。”
云昭总觉得哪里不对,却记不清自己怎么睡着的,视线落向凌夜的嘴唇。
淡色的唇瓣明显被人咬出血,留有明显的印子。
是他咬的?
云昭想了又想,记忆模糊不清,只记得自己倒向凌夜……他哑声道:“凌夜,放我下来。”
“好。”
凌夜微微俯下身,让云昭落到地上。
“云昭,你醒啦?”萧融融高兴地摆手,“你睡了好久呢。”
云昭快速看了下四周,腿因为长久没着地,有点麻,他轻声问道:“我们现在在哪?”
明月高悬,没有火光照亮,视线很模糊。
“我们跟着他,走到这里的……”萧融融指着不远处的小男孩,“手臂上标记的地方是错的,根本没有村子,只有芦苇丛。”
第135幕 师兄,你还生我的气吗
云昭道:“不会错,手臂上标记的村落一定存在。”
萧融融不解,“那怎么变成芦苇沼泽了?你是说村子就在这里,只是我们看不到?”
云昭看向不远处的小男孩,微微弯起眼睛,“对,既然有人会重新修补这孩子手臂上的图纹,就代表标记的地方一定存在。如果不想被找到,就没必要费功夫修补。”
萧融融想了想,“也是。若按你所说,村子看来就在这一片芦苇丛里,我们得想办法进去……”
“你说我们刚才路过竹林,是不是某种暗示,暗示我们把竹子做成工具,一撑一跳,从半空中飞过去,就能穿过这片芦苇丛。”
她可顺手砍了五六根竹子,就背在身后,防止有用。
萧融融越说越觉得自己聪明,不由地扬起眉毛,“或许,这沼泽地根本没有那么深,只会没过我们的大腿,只要我们不怕,就能直接踩进去,慢慢地淌过去……然后,就能看到村子喽!”
“不用我们想办法,你要相信这孩子。他可舍不得把爹爹带进泥坑里。”云昭悠悠道。
他理了下身上披的长袍,不紧不慢地朝着小男孩走去。
萧融融啊了一声,反应过来,觉得好笑地连连点头。
凌夜走在云昭身侧,无声地抓住了他的衣袍。
不远处,小男孩安静地等他们走近,目光始终盯着凌夜的脸,像是害怕凌夜突然消失不见。
等凌夜走近,小男孩才喊了声“爹爹”,接着指了指身前的芦苇丛。
萧融融乐呵呵地翻译:“他肯定是在说,跟我走。”
果然如她所说。
小男孩平地屈膝,蹭地跳向了芦苇丛。
萧融融料到他会不走寻常路,但还是惊得哇了一声。
小男孩的身形落进了芦苇丛中,引起一阵簌簌的声响。
那长长的灰黑色芦苇摇晃着,完全遮住了他的身体。
“他个子矮,不会被淹了吧。”
萧融融竖起耳朵,极力想要听清前方的情况,“不像啊,落地声很实。”
随着她话音落地,长长芦苇突然被两手拨开,小男孩从缝隙中探出头来,见凌夜还在,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一丝僵硬的笑颜,“爹爹!”
他没有落进沼泽,直接踩在了结实的石块上。
萧融融目露讶异之色,但没忘记翻译:“他这是让我们也跳过去呢!”
没想到这一片芦苇丛,还虚虚实实,搞障眼法。在沼泽里藏着一条隐秘的小路。
要是没带路的,谁能想到啊。
凌夜轻声道:“师兄,我抱你过去。”
在渊刚才告诉他落地位置,距离岸边有两米多远。
师兄体弱,又手脚无力,没办法跳过去。
“不用。”
云昭拒绝得很干脆,他看向萧融融,“借我三根竹子。”
萧融融瞄着凌夜俊美的脸,只觉得气氛很不对劲,赶忙从身后抽了三根竹子给云昭。
云昭接过竹子,试了下硬度,直接将两根竹子一端伸向了小男孩所在的位置,另一端搭在了脚边。
两根竹子,横穿过去,与沼泽里的泥污挨得很近。
竹子之间留有足够踩住的间隔。
两根竹子搭了竹桥,一根竹子被云昭拿在手中。
云昭踩住两根竹子,平稳身形,一边伸手拨开阻挡的芦苇,很快就到了小男孩的身边。
小男孩见他靠近,那对邪异的重瞳闪过一丝幽芒。
云昭本以为他会冲过来,将他推入泥沼,做好了应对的准备,最后小男孩却没有出手,反倒是学着凌夜一般轻抬着下颌,冷冷地睨了他一眼。
云昭站稳后,就仔细打量着脚下。
这是隐藏在芦苇丛中的一个石块,并不大,只够站两个成年人。
“你们先别过来,这里只够站两个人。”云昭开口提醒道。
萧融融刚抬脚迈上“竹桥”,准备学着云昭一样过去,闻声缩回了脚。
“我先到另一个落脚点,你们再过来。”
云昭转过身,拨开身侧的芦苇丛,用手中的竹子试探着朝前方点,果不其然触碰到了另一个石块。
距离脚下的落脚石,间隔要近得多。
云昭干脆地迈了过去。
“过来吧!”
萧融融并不敢和小男孩站在同一块石头上,她怕死,她忐忑地看向凌夜,“你先过去吧?你不过去,你儿子就会一直站在那里等你。”
“爹爹。”芦苇丛里的小男孩在此时,又喊了一声。
凌夜冷着脸,脚尖顿地,轻松地跃到了第一个落脚石块处。
小男孩见他落地,眼睛都亮了,这才安心地往前继续跳跃。
云昭踩着一块一块落脚石,在芦苇沼泽中前行,他走得慢,很快就被小男孩追上。
小男孩没有停留在他身侧,而是继续往前奔跑,准确地踩在了每一块落脚石处。
凌夜紧跟在云昭的身后,并没有并行在他的身侧。
“凌夜殿下,你师兄生气了,你不快过去哄他,怎么还傻傻地跟着……”在渊盘在凌夜的脖颈处,幽幽地道。
凌夜脚步未停。
师兄没有生气,只是像以前一样拒绝他。
“你们走慢点,等等我啊!”萧融融急得喊道。
她胆战心惊地迈出每一步,就怕踩空落进沼泽中。
这片沼泽肯定很深,深不见底,寻常人落进去必死无疑。
脚下的一块块落脚石,其实是沼泽最深处矗立而起的石柱,他们正踩着石柱的最顶端往前。
在芦苇丛中穿行,不知过去多久,小男孩总算停下了奔跑。
眼前不再是芦苇丛,而是狭窄的山洞入口。
云昭抬起衣袖,擦去脖颈的薄汗,轻轻地喘着气,他体力所剩无几,再走几步,就真的走不动了。
极力压抑的喘息声,很轻,在黑暗中却格外明显。
凌夜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搂云昭的腰,直接把他抱起,或者背到身上,在渊的话却蓦地响起在耳边。
——你师兄生气了……
凌夜抿了下唇角,伸手抓住了云昭的手臂,手掌一点点往下,直到扣住手腕。
云昭想要抽回手,却被抓得更紧。
凌夜的声音很轻,“师兄,你还生我的气吗……”
云昭愣了下,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他什么时候生气了?
第136幕 云昭:腿没断
云昭不明白为什么凌夜会觉得他生气。
他搭竹桥,不过是怕萧融融过不去,到时候急得眼巴巴朝他求助,又耽误时间。
云昭认真道:“我不生气。”
凌夜闻言一怔,瞬间松开扣住云昭手腕的手,再往下,直接抓住云昭的手,“那允许我现在抱你。”
他嗓音低哑,比平时说话的语速都要快上几分。
“……”
云昭无言以对。
凌夜怎么和苍冥一样,除了抱他、亲他、睡他,脑子里就没别的东西了。
云昭默默摇头,抽回自己的手,“不用,我自己能走。”
“你累了。”
“腿没断。”
凌夜垂下眼睫,识趣地没再说话。
他不该信在渊的话。
“爹爹?”洞口前的小男孩盯着凌夜的脸,似乎在琢磨他的情绪,语调带着一丝困惑。
凌夜不往前,他便不动。
云昭朝前方的洞口看,里面如浓墨般的黑,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但直觉告诉他:村子就要到了。
萧融融在此时走到他们身后,一路胆战心惊后,完全顾不上氛围,乐道:“哈哈,终于、终于走出芦苇丛了!你们在等我一起走吗?”
云昭很给面子地点了下头,“就差你了。”
萧融融眯起眼,往前瞧,无语道:“怎么还要钻山洞?这村子是多怕被人找到。”
凌夜往前走了一步。
小男孩察觉到他的意思,转身走进了洞里。
山洞的入口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行。
小男孩在前,云昭在他身后,凌夜紧跟着云昭,萧融融走在最后。
山洞里很黑,也很静。
呼吸声,脚步声清晰得回荡在耳边。
萧融融能夜视,比其他人看到的东西便更多,比如洞壁里爬的虫子,黏糊糊的卵,层叠的蛛网。
她恶心得想要大叫,又觉得丢人,以至于时不时要拍一下脸冷静。
一下、二下,三下……
等萧融融拍到第六下的时候,眼前开始越来越亮。
这从外面透进来的光,给人一种天亮的错觉。
他们从落入秘境,就身处黑夜,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心绪起伏,不敢眨眼。
“爹爹。”小男孩低唤了声。
萧融融高兴道:“他在说:我们到了!”
脚步加快,小男孩率先跑出了山洞。
进入视野的是绿树、溪流、还有许多五颜六色的矿石,像魔界的魔晶石,也像是仙界的灵石。
大大小小的矿石遍布在整片山谷,有的嵌在石壁中,有的被系在树上,有的落在小溪中。
这些矿石同雾山摘下的小蓝花一样,能够发出光,将周围照亮得如同白昼。
没有蓝天白云,天幕上依旧是明月高悬。
“好漂亮!”
萧融融好奇地往前跑,她抬起脸看向天空的月亮,完全没有词语能够表述此刻的心情。
有月亮的白天。
“地上的天亮了。”萧融融喃喃道。
云昭解开身上的墨色锦袍,递给凌夜,将手腕上系着另一根发带解下,像抹额一样随意系在头上,挡住他额心的红印。
云昭大步向前,紧跟着前方奔跑的小男孩,踩过清澈的小溪。
凌夜并步走在他身侧。
有人在前方的树下,惊呼道:“天琅回来了!!”
“你那么激动干啥,他溜跑出去,又不是一次两次……”一旁的少女打了个哈欠。
“这次不一样,不只是天琅,他还带了其他人回来!”说话的少年激动道。
原本低着头,正在雕木头的叶三爷猛地抬起脸,看见云昭、凌夜,布满皱纹的脸上划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神色说不清是惊吓,还是惊喜。
“秘境的入口再次开启……”叶三爷扶着拐杖,极力站起身,“他们是新来的。”
少年和少女互相对望,开始兴奋不已。
“新来的?!”
“三爷,你说他们是从外面的世界来的?”
“是从书里写的魔界,仙界而来?”
被唤作三爷的老人颤抖着点头,急道:“还不快去通知族长。”
面容清秀的黑发少女,她直勾勾盯着凌夜和云昭,当然不愿意现在就走,“我不去,你去。”
“我也不去,等会再去吧?”头发有些发黄的少年,立马摇头。
他看着走在最后面的萧融融,目不转睛。
……
这里,就是手臂上标记的村子。
前方的树下,站着一老二少。
小男孩跑到树下,就旁若无人地朝凌夜喊了声:“爹爹!”
头发偏黄的少年,名为石头,震惊道:“爹爹?我没听错吧,他喊人爹爹。”
面容清秀的少女,名为叶九枝,同样惊得有点呆:“天琅原来会说话。”
连叶三爷都惊得直接坐回了板凳。
云昭走到树下,凌夜站在他的右侧,萧融融站在他的左边,而小男孩等凌夜靠近,就主动走近,拽住了他的衣衫。
面面相觑过后,萧融融最先憋不住,她指了指小男孩,正经道:
“我们从水镜城落入秘境,跟着他一路找到这里。你们是什么时候落入秘境的?知道怎么出去吗?”
石头想说话,“我们……”
叶三爷立马打断他,撑着拐杖站起身,“天琅愿意带你们来,就是我们的客人。天要黑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跟我走。”
他看了眼叶九枝,肃声道:“去叫族长过来。”
云昭拱了下手,温言道:“多谢老人家。”
……
云昭他们被带着进了一个空旷的院子。
一路上,不少衣着朴素的村民朝他们好奇地打量,议论纷纷,惊叹于他们身上精致的衣服,惊叹于他们的相貌。
很快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便急匆匆地赶来,身后还带着两个年纪稍长的男子。
他便是叶三爷口中的族长。
第137幕 长夜无尽(附昭昭舞剑图)
族长说话粗犷,问了几句他们的来历,还听闻小男孩唤凌夜爹爹,惊讶不已。
他让叶三爷留下,给云昭介绍村里的情况,就匆匆带着人离开。
族长离开时,院子里已经开始变黑。
少年石头搬了盆柴木出来,用火石点燃。
“你是说外面的那些会发光的石头,会突然不发光,然后再发光,反反复复。”萧融融奇道。
“石头开始发光的时候,周围就亮了,我们就出来活动。”
石头是第一次见到从外面来的女人,还看起来与他年龄差不多大,眼睛一刻都不愿从萧融融身上离开。
“这些会发光的石头,就像是你们的太阳。”萧融融嘀咕道。
“什么是太阳?”
“太阳就是……”萧融融用竹子在地面画了个圈,“圆圆的,像月亮一样在天上挂着,但是它很亮,能把整片天空都给照亮。有它在,不需要有这些发光的矿石,也能看清周围。”
石头盯着地面上的圆圈,他原本在傻笑,可此时却笑不出来,“从出生的那一天起,我……只见过月亮。”
萧融融怔了下,抬眸看向天空。
她觉得不可思议,也开始觉得窒息。
之前她曾开玩笑般地说:天会不会永远不会亮,这个秘境里没有白天。
现在真的应证了。
这里,月有阴晴圆缺,时有春夏秋冬,可唯独没有白天,天幕只有月亮。
——长夜无尽。
萧融融在内心叹了口气,强打起精神,继续同石头闲聊。
“石头,你多大啦?”
“十六。”
萧融融啊了一声,“我一百八十六,你怎么这么小?”
石头:“……”
……
与此同时,屋内。
叶三爷拿了本泛黄的书册,递给云昭。
书册上的字迹很潦草,看来是个不太会习字的人所写。
云昭边看,边轻声提问。
他说话很温和,有条不紊,又长着张俊秀纯良的脸,叶三爷不由地放下戒心,知无不言。
千年前,神隐秘境突然出现在魔界和仙界,将附近的人卷入其中。
进入秘境的人,同云昭他们一样,魔族无法调用魔气,仙族被封锁住灵气,皆沦为无法修行的凡人。
最初几年,他们尝试着找到离开秘境的方法,在秘境各处游荡,几经尝试无果,反倒是死的死,伤的伤。
后来,大部分人放弃,只有仅少数人一直坚持。
放弃离开的那些人,明白自己出不去后,就开始寻找适合生存的地方,在此与正常凡人一样,结伴成家,繁衍后代。
千年过去,最初卷入秘境的那些人早就死去。
现在生活在村落的,都是他们的后人。
除了这处村落,秘境里还有其他地方有人群居。
云昭看向站在凌夜身边的小男孩,轻声问道:“三爷,我刚才听族长说,这孩子是你们村的圣子,能与我说说他的事吗?”
“他叫天琅,是许多年前村里人从外面带回来的。”
叶三爷不知道是天琅是什么时候来到村子,或许是一百年前,或许更久,反正天琅到村子的时候,他还未出生。
天琅被带回村子的时候是个婴儿,与其他孩子一同长大。
可是很快就被村里人发现异常,除了不会说话,没有情绪,天琅不会受伤,也不会长大。
叶三爷第一次见到天琅,天琅就是现在这幅模样,现在他老得半截入土,天琅还是这幅模样。
“村里人怕他出去,找不到回村的路,就在他手臂上纹了图案。”
“今天是我这老头,第一次听见他说话。”叶三爷感叹了一声,看向凌夜,“他只会说爹爹,是你教他的吗?”
凌夜冷声道:“不是。”
叶三爷问:“那他还说过别的话吗?”
云昭道:“他只会说爹爹,不会讲别的话。”
叶三爷笑了笑,“那真是稀奇。”
云昭其实更想知道为什么天琅被叫圣子,但叶三爷说了半天,只字不提,反而有意避开。
村子里有个不老不死的小怪物,其他人为什么不怕,反而怕他离开?
“时候不早了,你们先休息吧。”
叶三爷站起身,扶住他的拐杖,主动告辞,“明天我再过来。”
云昭微微颔首,送他到院门口。
院子里,萧融融还在和石头说着话,两人好似许久未见的朋友,时不时就发出一阵惊嘘感叹。
叶三爷喊了声:“石头,过来!送我回家。”
“哦!”
石头不舍地挥了挥手,快跑到叶三爷身边,扶着他离开。
……
叶三爷一走,云昭就转身进了屋。
萧融融也快步走进了屋里。
“云昭,你知道要怎么出去了吗?”萧融融迫不及待地问道。
“不知道。”云昭微微摇头。
“我也什么都打听不到,石头他没离开过村子,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村子里那些家长里短的八卦。他说外面很危险,还劝我安心留在村子里过。”
萧融融叹了口气,话一顿,压低了声音道:“云昭啊,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诡异?”
云昭懒散地靠在椅子上,并不回答,他抬手快速比了一段手势,最后屈在唇边。
萧融融愣了下,看不懂他在比划什么,但是看懂了最后一个动作。
这是让她静声。
萧融融屏住呼吸,莫名地紧张起来,她瞄着凌夜身侧的小男孩天琅,严重怀疑就是因为这家伙在的缘故。
“你饿了吗?”云昭问道。
萧融融老实点头,“饿了。”
她以前从不会感到饿,现在第一次有了饿的感觉,在院里肚子就叫了一声,让她觉得好丢脸。
“隔壁的屋里放了吃的。”
萧融融站起身,“噢,那我去找。”
凌夜看了眼小男孩天琅,冷声道:“你跟她一起去,别伤她。”
“爹爹。”
小男孩天琅轻轻地喊了声,迈步跟上萧融融。
萧融融走到门口,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屋里就剩凌夜殿下和云昭,这是故意让她走,两人单独相处呢。
萧融融默默地把门给带上,还贴心地道:“我很饿,会吃很久,你们慢慢来哦。”
……
萧融融一走,凌夜立马走到云昭身前,微微俯身。
掌心贴在了云昭的脸颊。
不是正常的温度,果然如在渊刚才提醒的,师兄的状态不对。
“凌夜,你看不见,为什么不说?”
云昭微微眯起眼,看着凌夜冰蓝色的眼眸,淡声道。
——
【昭昭舞剑图】
【有话说:小孩们、仙女们,新年快乐~下一章争取开始花孔雀的剧情。】
第138幕 凌夜:师兄,可以吗
凌夜没想到云昭发现得那么快。
一路上,他极力表现得像个常人,有在渊时不时的提示,在萧融融面前都没露馅。
“我……”凌夜唇瓣嗫嚅,不知该如何言语。
他不想被云昭知道自己看不见,并不是怕云昭担心。
“你怕我趁机逃跑……呵……”
云昭的肩膀颤抖着,除了这个原因,想不到别的理由。
他觉得可笑,却笑不出来。
额心的淫纹从叶三爷还未走时,就像以前一样不时涌来热潮,惹得他呼吸都要错乱。
他极力掩饰着自己异样,送叶三爷离开时,差点软了腿。
刚才他比了手语,让凌夜把萧融融敲晕,结果凌夜像没看见,表情没一点变化。
云昭这才意识到凌夜不是看不清,而是看不见。
落入秘境,本该同心协力,一同寻求破境之法,这么重要的事,却敢隐瞒他!
恐怕那名为在渊的伞灵也帮着他遮掩。
“……淫纹仍在,我哪敢逃。”云昭唇角勾起,嘲弄地笑。
凌夜察觉到云昭真的生气了,急道:“不是!”
“那是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
凌夜抬手扣住云昭的脸,内心的恐慌让他胸口起伏,有几分无法呼吸般大口喘息着,“我是怕你觉得我不行,怕你不再喜欢我这张脸!”
“……”云昭都听懵了。
什么不行,什么脸?
凌夜说完,见云昭不说话,他倾身凑近,用额心抵住了云昭的额头,嗓音低哑带颤,像是恳求,又像是在哄:“别生气,师兄。”
凌夜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云昭的面颊,那极具逼迫性的贴近姿势,让云昭感到更热,唇间无意识地溢出一声暧昧的低吟。
这低吟声让凌夜呼吸停滞,他脑子轰地炸了,一下子明白师兄此时的异常是因为——
真正的第二次、情来了。
云昭咬住唇,自然也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他怎么能发出这种声音,实在是……
即便云昭知道凌夜听过许多次,此时此刻还是觉得无比的恼羞、和狼狈。
恼羞之余,脑海里浮现一些过往画面,甚至心底莫名的开始雀跃,连心跳都快了几分。
云昭第一次如此地清醒感受到自己的变化,他蹙着眉,觉得还不如直接晕过去好。
“师兄,你不说话,是在想什么?”
凌夜抬手突然摸住云昭的耳朵。
略微粗粝的指腹划过耳骨,将散落的一缕长发别到耳后。
若是有人突然闯进屋里,就能看见——
身形高挑的青年,单手撑在椅背上,拱起的后背绷紧,一点点向着坐在椅子上的黑发青年倾身靠近。
那金色的长发披散,半露出他线条干净的下颌,还有如玉石雕刻般的姣好侧颜。
而坐着的青年,颊面飘红,额心的三道红纹似朱砂般艳丽,他半阖着眼眸,想躲却躲不开。
修长的脖颈如天鹅般仰着,隐约能看到白皙的肌肤下滚动的喉结。
此时的画面,就如同高傲的金毛猫咪扑到椅子上,在调戏自己尊贵的主人。
“师兄,你……”
云昭不想听凌夜说话,他别扭地侧过脸,哑声道:“瞎了就少说话……把嘴闭上。”
平时是温顺的羊,唯独在要睡他的时候,凌夜才会褪下伪装,重新披上狼的皮囊。
不仅话变多,还会很恶劣。
凌夜抬手轻轻地将云昭的脸掰正,就算看不见,他也知道师兄此时是什么样子。
那素来清冷的脸上,眼尾都委屈得泛着一层薄红,或许还会气恼地瞪着他。
灰黑的瞳仁全是他的身影。
落入猎网的小鹿,弱小又倔强的,等着被他咬碎,吃得一丝不净。
凌夜喜欢师兄直视他的模样,所有的情绪的想法都呈现在眼眸里,被他窥见。
给他一种错觉。
——在此时此刻师兄完全只属于他。
凌夜单膝触地,仰脸看着云昭的脸:
“可以吗?”
明明看不见,那对冰蓝色的眼眸却熠熠发光,像融化的冰雪,像蓝色的火焰,让云昭莫名一颤。
云昭闭上眼眸,拳心都攥紧了。
他怕自己开口说话,又发出一些古怪的声音。
“那不可以吗?”
凌夜伸手抓住云昭的手臂,慢慢地站起身,这次没再犹豫,欺身靠近,将云昭抵在椅子上,温柔地吻上他的唇角。
堵住他的言语。
吞咽下彼此的纠缠。
云昭被吻得有点窒息,脑袋也晕乎乎的,甚至在胡思乱想。
怎么那么喜欢亲吻。
唔,还蛮舒服的。
跟谁学的?
……
屋里的床并不是很结实,凌夜刚把云昭抱到床上,就嫌弃地皱了下眉头。
他招了招手,龙魂伞中飞出一个雪白的飞行法器。
飞行法器变大,落在地上,像是洁白又柔软的方形毛毯。
这是渡鸦一族的尹陆做的法器,说是冬天的时候可以躺着飞来飞去,保暖又好看。
当时他觉得很没用,就扔进了龙魂伞中。
现在用来当床,却是不错。
衣衫被扯去,云昭紧闭着眼,没有挣扎,也没有躲。
他比谁都知道淫纹是会如何折磨他。
再经历几次,就会结束。
在摆脱这恶毒的印记前,凌夜想如何,他都奉陪。
“这是为了消除淫纹。”
“不会痛。”
“我会让师兄满意。”
“师兄,舒服吗?”
云昭想捂住耳朵,声音微弱若萤火,几乎听不见,“你……能不能……闭嘴……唔。”
屋内一片黑暗,连窗外都安静无比。
只有雪白的毛毯上,如春夜般热闹。
……
隔壁屋子。
萧融融正蹲在地上,笨拙地烤土豆。
她找了半天,就从柴草堆里翻出了五六个还沾着泥的小土豆。
这土豆,比她拳头都要小。
“还说我们是村子里的客人,什么客人吃小土豆啊,也太抠门了。”萧融融揉了揉平坦的小肚子,唉声叹气地蹲着。
火光摇曳,柴火噼里啪啦地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旁,小男孩天琅靠着墙坐着,表情有几分呆滞,似乎在发愣。
萧融融看到他,就觉得被咬的肩膀疼。
视线落在天琅脏兮兮的脸,还有同样脏的小脚上。
萧融融站起身,从屋里找到了个能盛水的木桶,又从水缸里舀了些水。
“天……琅,你爹喜欢干净的小孩。”
萧融融指了指木桶,感觉她可能真的是闲得没事干,才会想给小怪物洗澡。
天琅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她的话。
那面无表情的冷漠样子,比凌夜殿下的脸还要臭几分。
第139幕 小孩子听不得,知道不
“哎,是我多管闲事。”萧融融嘀咕道,她盯着天琅脏兮兮的脸,又不死心地叨了一句。
“你的手那么脏,你爹的裤子都被你抓脏了。”
凌夜的衣服,是精致又贵气的料子,金丝锦缎,双面暗纹。结果那裤腿上,明显被抓得留了好几个泥印子。
萧融融之前就觉得好笑。
现在想起来,更是忍不住噗嗤地笑出声。
天琅听见笑声,忽然有了反应,他抬起脸,一对重瞳直勾勾地盯住萧融融的脸,似乎在问她在笑什么。
萧融融被看得心里发怵,不知道是不是她胆子小,还是心理作用。
她从天琅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压迫感十足的王霸之气。
萧融融的笑僵在脸上,膝盖有点软,想跪下。
天琅移开视线,看向火堆旁的木桶,不知在想什么。
萧融融顿时感觉压迫感消失了,她直起刚弯下的膝盖,讷讷地道:“我不笑了。”
让萧融融没想到的是,她话还没说完,天琅就突然主动迈步走向了木桶,还站在木桶边上发呆。
萧融融怔了下,有点狗腿地小声问:“你想……洗吗?想变得不那么脏?”
天琅转过脸看她,轻轻地点了下头。
“!”
“你是要我帮你?”
天琅竟听懂了,又点了下头。
萧融融紧张地站起来,和板硬的木偶人一样走到木桶边,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脱天琅的衣服。
这破烂的黑袍子,宽大不合体,还有一股腥味,萧融融没扯几下,就给脱掉了。
“你别咬我哈,你爹不许你伤我。”
萧融融嫌弃地把黑袍子扔一边,看着天琅瘦削的小孩身体,一边碎碎念叨。
“看起来挺凶,结果瘦巴巴的。”
“啧,身上的泥灰都能当盔甲了,魔界的乞丐怕不是都比你干净。”
“你们村里人都不知道给你弄得干净点吗?还圣子圣子地喊你……是不是你爱咬他们?所以他们才不敢靠近你。”
萧融融是第一次伺候人,有点手忙脚乱的。不过,她还是尽力把天琅身上的泥污都给洗干净。
洗澡中途,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呻吟。
萧融融听力好,听得面红耳热的。
那好像是云昭的声音,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有点哑,像在哭,也不知到底是说要,还是不要。
“……”
萧融融回过神,立马捂住天琅的耳朵,感觉自己鬼鬼祟祟的,都不敢大声说话。
“小孩子听不得,知道不?”
天琅被她捂着耳朵,一脸麻木。
“你爹在和喜欢的人做……羞羞的事。”萧融融小小声道:
“以后若是你遇到,一定记得,不听不看装哑巴,转身就跑,不然会倒大霉的。”
天琅歪了下脑袋,努力理解她说的话。
“我哥也总爱不分场合,尤其是捡到江流后。”
“……和着了魔一样。”
明明秘境里那么危险,村子里那么诡异,凌夜殿下就不能忍一下,离开秘境后再三天三夜、七天七夜吗?
萧融融在心里吐槽,又想起她哥罗泽说的话“做喜欢的事要分什么时间地点,想做就做呗”。
也是。
天大地大,老子最大。
萧融融不敢再听隔壁的动静,她把自己耳朵半堵住,继续开始对天琅的身体洗刷刷。
换了两大桶水,萧融融总算给天琅洗干净了身体。
天琅的皮肤很白,白得有些不正常,仔细看手腕,都能看到皮肤之下的青紫色血管。
因为白,身上的伤痕,便看得更清楚。
之前被凌夜砍断的手臂位置,留着一道淡淡的红痕,但是颜色极淡,估计再过些时日,就会消失不见。
除了手臂,天琅身上的伤痕很多。
萧融融看得触目惊心。
这些伤痕都因为天琅强大的自愈力,变得没有那么明显,可是仍让人难以忽视。
说是遍体鳞伤也不为过。
贯穿肩胛骨的利箭、胸口错乱的刀痕、小腿处的烧伤,后背被烙铁灼按压过的一块块疤痕。
脚腕和手腕处,已经辨别不清多少道的划痕。
最明显的是环在脖颈中央的那一圈红痕,如同颈环一般,环绕了天琅的脖颈。
萧融融不敢触碰,她遍体生寒,如坠冰窖。
——这分明是被砍掉了头,再重新接上而留下的!
天琅到底死了多少次了?
是谁如此恶毒?
就算是怪物,可他不过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孩子啊!
萧融融抬手用力拍了下脸,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根本不行,她不受控地掉眼泪,甚至想要冲出屋子去找云昭,将发现的事情告诉他。
“冷静,冷静……”
萧融融抬起手背,用力抹掉眼泪。
天琅不知道萧融融在想什么,他只是安静地站着,等着变成干净的小孩,不再弄脏爹爹的衣服。
萧融融平复好情绪后,就脱下自己的外衫,裹到了天琅身上。
“明日……我再去给你找衣服。”
天琅一动不动地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只是神色没有之前那么冰冷。
一旁烤的土豆熟透了,发出浓郁的香味。
萧融融拿了个土豆,剥了皮,自己咬了一大口,烫得呼呼吹气。
她随手又插了个土豆递给天琅,“呐,给你。”
天琅盯着她手里的土豆,过了好一会才抬手接过,他不怕烫一般,学着萧融融的样子,张嘴要去咬。
“等等!皮要剥,不能直接吃……”萧融融赶忙抬手挡住土豆,给天琅示范怎么剥土豆皮,“像这样,要慢一点。”
天琅皱了下眉,抬手撕掉土豆焦糊的土豆皮。
“对,就是这样,可以吃了。”
天琅鼻尖轻轻嗅了嗅,张嘴咬住了土豆,他吃东西,并没有像野兽一样狼吞虎咽,反而很慢。
每咬一口,他都要看萧融融一眼。
萧融融意识到天琅在学她。
吃完了土豆,萧融融便开始给天琅编头发。
天琅的头发很长也很柔顺,长得到腰,是少见的深蓝色。
萧融融将长发快速编成一个三股辫,垂在天琅身后。
因为离天琅很近,萧融融后知后觉地发现,天琅有一张俊俏的脸。
五官标致,睫毛匀长,怎么都算是漂亮的孩子。
长得还和凌夜殿下还有几分神似,尤其是那眉眼。
第140幕 温慕:热……好热
之前她只顾着看那对妖异的重瞳,从未仔细看过天琅的样子。
“你爹不会真是凌夜殿下吧?”
萧融融狐疑地瞅着天琅。
天琅抬眸,冷冷地瞅了她一眼。
“更像了。”
萧融融莫名地不怕了,觉得自己好像吃了个大瓜。
她嘿嘿一笑,有了新的主意。
“你既然会说爹爹,那就代表你肯定能说别的话。”
“我教你说话,怎么样?”
萧融融颇有种当娘的感觉。
“不会说话,会被欺负。”
“只有学会说话,你才能留在你爹爹身边,帮他做想做的事。”
天琅原本一直低头站着,对萧融融爱理不理的模样,听到这句话,才有了点回应。
天琅抬起脸,直勾勾地盯住萧融融的脸,似乎在思考。
过了好一小会,他才缓缓地点了下头。
——
秘境另一处。
“热,热……好热……”
“谁把空调给关了啊。”温慕嘟囔着睁开眼,还以为自己是大夏天忘开了空调,才会热得脑袋都疼。
可是他一睁眼,就对上阎肆那对血红的鬼眼。
哦吼。
他还穿越着呢。
不仅被死对头给找到了,还被拔了翎羽。
现在应该是在秘境中。
“醒了?”
阎肆的声音有点冷,神情也同之前一样酷,根本让人猜不透喜怒。
温慕猛地闭上眼睛,又睁开,朝阎肆咧嘴一笑,“嗨。”
伸手不打笑脸人。
阎肆不明白温慕在笑什么,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温慕慢慢地站起身,从腰侧抽出折扇展开,给自己扇风,一边打量着周围。
空中是一轮明月,脚下是滚滚黄沙。
周围一个人影没有,没有昭昭,也没有其他落入秘境的人。
夜风拂面,一点不凉爽,反而像是热浪扑脸而来。
温慕摇了半天扇子,一点用没有,反而更热了。
“这里真的是秘境中吗?怎么没人呢?”
阎肆看着温慕东张西望,至今还没分清楚状况的傻样,耐心耗尽。
他冷冷道:“孔翊,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
温慕老实地点头:“真不懂。”
阎肆勾下唇角,想骂人,但目光触及温慕的脸,只是侧过脸,冷哼了一声。
“你哼什么啊,快说啊。”
“……”
阎肆伸出手,地面上的黄沙在他脚边涌动,快速形成了图案。
“这里是古神殒落之地,即便是神君都要受其法则约束的小世界,也就是你想要进的秘境。”
地面的黄沙变幻着图案,幻灯片般展示着上古时期的战斗画面。
温慕看得津津有味。
“很久以前,有十二个古神。他们是四界之中的最强者,因为闲得无聊,就联手开辟了现在的神界。千年雷劫、神印、引神殿都是他们制定的……”
“某一天,有两个古神起了冲突,吵着吵着就打了起来。他们从神界打到了仙界,又从仙界干到了魔界,最后谁也没胜,两败俱伤。”
“其他古神看戏看够了,就来劝架,让他们别打了,消消气。”
“没过多久,其中一个古神就消失在他的神殿,不知所踪,而另一个古神也突然发疯,在四界之中游荡。”
温慕跟讲童话故事一样叙述看到的画面,越说越乐。
“最后,这个发疯的古神就原地爆炸,砰地一下自杀了。现在的秘境,就是他用仅剩的神力所创造。”
阎肆听得直抖眉,事情确实是这样,但怎么经由温慕描述,就变了味一样,一点也不神秘。
震惊四界的古神之战,到他口中,就成了小孩打架似的。
温慕看懂了,摇了下扇子,总结道:“原来是这样,我们现在处在古神死后,自己给自己造的墓地世界。”
阎肆:“……”
“不过这里怎么这么热啊。”温慕抬起手腕,擦了下额头的汗,瞥了眼身旁的阎肆。
那青绿色的碎刘海,都有几缕黏在脸上。
显然也热。
“走吧,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到凉快的地方去。”
温慕一边说,一边想向平时一样飞起来,结果脚就离地,不过半尺。
“怪了,我怎么飞不起来了……”
温慕纳闷地伸起胳膊,以为自己是御风术没用对,学着鸟类扇翅膀一样,努力起飞。
阎肆想忽视,想不看都难。
第141幕 阎肆:逆转法则,领域展开
堂堂神君,长发束玉冠,白衣似雪,却在原地伸着手臂,一上一下地扑腾,袖袍甩来甩去,同街头杂耍的卖笑艺人似的。
因为太热,额头不时有细汗滑落,睫毛沾染着水汽,连脸颊都热得浮现一层红晕,衬得“孔翊”那张俊脸莫名的有点……
色气。
阎肆原想开口训斥,却看得愣了神,反而有点口干舌燥的。
阎肆移开视线,赶紧移除脑海里奇怪的念头。
一旁,温慕试了好一会,也飞不起来,反而把自己折腾得更累。
他本体可是只鸟啊,怎么连御风术都用不出来呢!
那些复杂的、牛逼的、高级的传承术法,和解数学方程式似的,一步都不能错,他用不对就算了。
可这御风术,是最基础的术法啊。
当初为了逃得快、不被阎肆捉到,他可是在鬼谷勤学苦练,练得那是一个炉火纯青,说是“四界第一小飞侠”也不为过。
真的见鬼了!
温慕让脚落地,狐疑地瞥了眼阎肆,“难道是因为少了根本命翎羽,所以才飞不起来?都怪他问我要……”
他本是在心里说的,没想到直接说出了口。
阎肆:“……”
阎肆冷呵了一声,“你想把翎羽要回去?”
“不想不想。”
温慕光是听阎肆说话的音调,就知道他生气了,他瞥着那张冰块酷脸,连忙摇头。
“我只是奇怪,怎么飞不起来。”
阎肆向前迈了一步,身体飘起,眨眼间就到了半空中,他微垂着眼,从半空中俯视着温慕。
衣衫随风飘动,要多潇洒,有多潇洒的样子。
仿佛在说:只有笨鸟才不会飞。
温慕仰起脸看,感觉阎肆绝对是故意秀给他看的。
可是他又没办法飞起来,去捶他帅脸。
温慕默默又试了下起飞,结果依旧是原地飘起,离地不过半尺。
阎肆开口提醒道:“孔翊,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的话吗?”
“记得!”温慕立马道:“你问我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
“不是这句。”
“那是哪句……”
温慕抬手又擦了下额头的汗,不明白阎肆到底在暗示什么,“我只顾着看沙画,可能漏听了。”
他喊道:“哥!你直说啊,别拐弯抹角的,我快被热化了!”
阎肆闻声,愣了下,脑子里只剩下了那句“哥”,心里突然有股说不清的情绪。
比他拿镰刀砍人时都要畅快。
“阎肆,你说话啊!”
阎肆回过神,慢慢地浮到温慕的身前,冷冷道:
“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这里是古神殒落之地,即便是神君也要受其法则约束,像平时一样施展术法,当然不行。”
“这个小世界的法则之一,便是禁止施展一切术法。”
温慕懂了又没懂,“难怪我飞不起来,只能脚离地。”
若他不是神君,恐怕脚都离不了地。
温慕顿了下,奇道:“那你怎么能飞?”
阎肆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温慕,薄唇轻吐:“逆转法则。”
他都讲的那么清楚,怎么还会不明白。
在有特殊法则约束的小世界里,想要正常施展术法,最直接的方式,就是“逆转法则”。
即,强行在自己的周身范围展开专属的神域。
在专属神域内,自然不会受到约束。
逆转法则,又被称为“领域展开”。
“逆转法则?”
温慕完全不懂,满脑子开始飘问号,“要怎么逆转?我不会,你教教我。”
阎肆愣了下,他以为温慕是故意问的,可那对布满迷惑的眼眸又告诉他:
温慕真的不知道。
“领域展开”,是每个神君都该会的术法。
所有神君到引神殿接受封冕时,神殿的使者都会送上一本《神君须知》。
里面最重要的内容就是告诉神君,如何展开领域。
就算再傻、再笨,也不至于连怎么展开领域都不会。
阎肆盯着温慕的脸,第一次开始怀疑,他真的失忆了。
被他喊“孔翊”,总是反应慢半拍,还自称温慕。
被他捉住时,还狡辩说“孔翊做的事,与我温慕有什么关系”。
若不是失忆,眼前的这个“孔翊”到底是谁?
阎肆抬手,打了个响指。
以他为中心,方圆一米范围形成了一层青绿色的屏障。
“这便是我的神域。”
温慕看着阎肆周围的一层波纹般的屏障,这才明白阎肆口中的“逆转法则”是什么意思。
在大的圆圈里,单独在自己周围画个小圈呗。
这样大圈里的规则,就被隔绝在小圈外,自然不受约束。
“你这样演示,我就懂了。”温慕顿了下,苦笑道:“懂是懂,但是我忘记怎么展开领域了。”
孔翊留给他的记忆并不完整,根本没有什么展开领域的片段。
“忘记了……”阎肆定定地看着温慕,神色阴沉:“你当真不知道展开领域,逆转法则的方法?”
温慕被阎肆的眼神看得心慌,总觉得他要是说了阎肆不满意的答案,就会血溅当场。
第142幕 既然记得,为什么要躲着我?
“骗你干嘛,我不是一见面就和你说,我失忆了。”
温慕强作淡定,视线盯着阎肆的身后,做好在大镰刀浮现的第一瞬间,拔腿就跑的准备。
“我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更别说怎么展开领域。”
阎肆面无表情地道:“可你记得我,见到我第一眼就想跑。”
温慕:“……”
温慕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也就和你睡了三天三夜的事,记得最清楚,其他事都记不清。”
忘了其他,唯独记得和他合契……
阎肆挑了下眉梢,目光落在温慕的脸上,反问道:“既然记得,为什么要躲着我?”
“嗯?”
温慕不明白阎肆怎么能问出这种问题。
谁一睁眼,发现自己同死对头睡了,不是立马就跑。
留下,就是找死啊。
以阎肆那暴脾气,不把他当场砍成两截才怪。
“怕你气得杀了我。”
温慕对上阎肆的眼眸,内心忐忑地道:“在没失忆前……那天我不是假装重伤昏迷,趁你靠近,出手偷袭你,才伤了你嘛。
我们打了那么多次,第一次赢,难免高兴得过头。
因为有点太高兴了,就没想太多,直接带着你回了神殿,还朝你散了一大瓶迷情散……”
阎肆听到“迷情散”,冷笑了声:“继续。”
“其实我本想留下你一个人,躲到暗处,看你被迷情散折磨……”
阎肆的眸色更深,“继续。”
温慕暗暗在心里把“孔翊”骂了遍,他抬手擦了下额头的汗,索性说实话:
“结果我刚把录影石给摆好位置,你就突然醒了,瞬间从身后将我扯到床榻上,强压在身下……”
“迷情散我撒得太多,想从你身下脱身时,不小心也吸入了一大口。”
“你想要,我也想,干柴遇到了烈火。”
“之后的事,你也就知道了……”
温慕说完,就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一步,一边看着阎肆的脸。
这脸黑得都要流墨。
一定很生气,很郁闷吧。
当初看完录影石,他也很生气,很郁闷,恨不得把“孔翊”的小脑瓜扒开来看看,到底里面都是些什么。
这个坑爹货。
温慕补充道:“肆哥,这些都是真的,不信你看录影石,我都录下来了,所以才记得很清楚。都是……意外。”
阎肆深吸了口气,压住内心翻涌的怒火。
他曾以为“孔翊”主动与他合契,是想以此来羞辱他。
从未没想过,“孔翊”从未想与他合契,只是想用迷情散来折磨他!
“好……”阎肆盯着温慕刷白的脸,冷冷地大笑了两声,“原来是这样。”
“不好!”
温慕被阎肆的笑吓得差点转身就跑,他连忙道:
“我把实话同你说,为的就是解开之前的误会。耍手段暗算你,是我不对。我混蛋,我不要脸,我替曾经的‘我’向你道歉!”
“醒了以后,我就受到惩罚,失去许多记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之所以会躲着你,就是怕你生气。”
“我该死,但不想死。”
阎肆慢慢地抬起手,将头顶的战鬼面具,戴到脸上。
“!”
温慕吓得肩膀一耸,也不敢再言语,只能可怜地仰着脸,希望阎肆能够手下留情。
幽冥鬼界第四王,战鬼阎肆,诞生于地狱极恶村的鬼王。
好战易怒,真正动杀意的时候,就会戴上他的白骨面具,化身夺命的恶鬼。
地面的黄沙浮起,像受到了某种力量,悬浮在空中。
明明身处炎热的沙漠,温慕此时却全身发冷,腿无声地在抖。
若无法则之力约束,他好歹还能跑,能抵抗一会。
可现在没办法展开领域,于谁而言,他都是个残血的脆皮。
阎肆垂眸看着温慕。
眼前的人,与记忆里孔雀神君的渐渐重合,诸多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他曾恨极了“孔翊”,若不是他,他不会初到神界,就被砸断了鬼角,至今都被鬼界的其他兄弟调笑。
他气得追着“孔翊”打,一追,再打,就是好几百年。
他们在神界交手无数次,每一次都是他赢,“孔翊”输。
“孔翊”输了,从不恼,还爱倒在地上,龇牙咧嘴,一边吐血一边笑着逗他一起去玩。
——与君同游,何其有幸。
——阎君,走啊。
他们一同去过神界的藏书阁,偷看禁册,也一起去过仙界的青武会,看年轻的仙族修士互相对打……
成神比想象中无趣得多,有“孔翊”在,至少能消磨时间。
最初的恨,渐渐也变了。
变成什么,阎肆也不清楚。
或许就是没那么厌恶,也没那么想置“孔翊”于死地。
阎肆闭上眼眸,掩盖住眼底的暗色,他冷声道:“我不会现在动手。”
“嗯……”
温慕暗暗松了口气,直接瘫坐在地上。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已经无了。
阎肆睁开眼,一对眼眸已经从骇人的红,变成平静的灰,他没有摘下战鬼面具,只是背过身去。
“孔翊,你我之间,还差一战。”
“等回到神界,我与你做个了断。”
温慕仰起脸,看着阎肆高挑的背影,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我认输。能不打吗?”
“不能。”
“那,好吧……”
温慕的大半张脸都落在阎肆的影子里,只觉得前路一片黑。
都是,死路。
温慕慢慢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黄沙,一边暗暗地下决定。
他必须快点找到昭昭,一起商量摆脱阎肆的方法。
绝不能跟着回神界。
只要不回神界,就不用与阎肆一战。
温慕想明白了,就开始笑,试图缓和尴尬的气氛。
“过去的孔翊已经死了,现在是全新的孔雀神君温慕。肆哥,让往事都随风去,你不要太生气。”
阎肆:“……”
温慕抬起手,学着阎肆打了个无声的响指,果然没任何反应。
温慕正要开口请教,问阎肆怎么展开领域,耳边却响起一阵呼救声。
“救命啊!”
“快跑!不要停——”
第143幕 大人要保护小孩
什么情况?
温慕愣了下,循着呼救声,转过身看。
只见滚滚黄沙中,五六个男女正朝他的方向奔跑而来,他们神色惊慌,边跑边大喊。
在他们身后,是一大团移动的……
火?
沙漠着火了?
可这火怎么有二米高,还张牙舞爪得和坏人一样,追着前方的男女。
温慕微微眯起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要过来……啊!”
伴随一声凄惨的叫声,其中一个崴到脚摔倒的女子被一个人形火扑倒。
温慕眼睁睁看着那团人形的火,将女子包裹住,如同爱人拥抱一般,将女子紧紧搂在怀里。
“不要被火人靠近!”
“会被吃掉!”
年纪稍长的高大魔族,嘶声大吼道。
——吃掉?
不过眨眼工夫,那个魔族女子就消失在了火人的怀中,被他吸入了体内。
奔跑的人离温慕越来越近,身后的火人紧紧跟随着。
热浪扑面而来。
温慕甩了下头,顾不得思考,转身就跑。
“你跑什么?!”跑得最快的年轻魔族,朝他大吼道。
他指向半空中悬浮的阎肆,喊道:“你朋友不是会飞吗?”
见到阎肆会飞,他才带着人冲过来,还指望这两个人出手相救,消灭掉身后追着他们的火人。
“他会,我不会啊!”
温慕头也不回,只觉得后背都热得湿透了,他抬起脸,看向半空中。
阎肆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完全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脸上的战鬼面具挡住了阎肆的神情,但温慕知道一定很冷、很酷。
跑得快的年轻魔族,已经跟在了温慕身后,大声道:“你朋友为什么还能飞?你能不能喊他下来,救下我们!”
“我说的话,他不听!”
“他怎么这样啊!”
沙漠里的沙子滑,根本跑不快,还容易摔倒。
温慕不一会,就累得呼呼喘气。
“对了,我们都是从水镜城被卷进来的!你呢?”跑得快的年轻魔族,朝温慕喊道。
“我是……”是自己进来的。
温慕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就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
“啊!我的手……”
又有个男魔族被火人抓住了手臂。
那火人身形瘦削,个子也不高,像是个性格恶劣的少年,故意硬生生扯下了男魔族的手臂,发出“呼呼”的笑声。
笑声像是刮大风,格外诡异。
少年形态的火人将撕扯下的手臂扔掉,似乎是想到什么,俯身将手伸入了沙子中。
火焰在黄沙中燃烧。
若是温慕此时回过头来,就能看到——
随着超高温度的灼烧,黄沙快速融化成红黄色的液体,再被少年火人捏成一颗颗表面带刺的玻璃球。
少年火人伸手抓住做好的玻璃球,重新向前飞跃。
他速度极快,身形灵活,一边呼呼笑着,一边跃过其他的火人同伴。
玻璃球被他扔出,准确地砸向前方还在奔跑的魔族。
“啊!”
带刺的玻璃球穿进皮肉,让还在逃跑的魔族脚步错乱,直接被沙子绊得要摔倒。
一男一女,两个魔族踉跄着,想要爬起来继续跑,却已经迟了。
两个火人快速扑到了他们身上。
温慕也被飞过的玻璃球,砸中了肩膀,他疼得皱着脸,忍不住朝阎肆喊:“肆哥,别看了!教我展开领域!”
血水洇红了他雪白的衣衫。
身后有热浪扑来,跑得快的年轻魔族被少年火人追上。
“接下来,叔叔没办法护你……”
年轻魔族意识到了什么,他用尽全部力气,将怀里抱的孩子扔了出去。
“跑!别管我,别回头!”
年轻的魔族抽出身后背着的铁棍,转身毫不犹豫地挥向了少年形态的火人。
“叔叔!”
被扔出的孩子哭喊着从地上爬起来。
她刚好落在温慕的身前,不过五六岁大小的女童模样。
因为怕极了,被抱在怀里奔跑的时候,就一直在哭,脸上还残留着未擦干的泪痕。
在温慕身后不远处。
年轻的魔族身形灵活,若是有魔气加身,绝对能用凌厉霸道的棍法,狠狠教训眼前的火人。
可是他没办法调用魔气。
手中挥舞的铁棍,不过几息时间,就被融成了半截。
随着他的反抗,火人们像是玩够了这场追捕游戏,很快就将剩下的魔族围住。
“救命啊!”
“天上的,你快下来救我们!”年纪稍长的高大魔族,单手护住身侧的女魔族,恐惧地朝阎肆大吼道。
阎肆看都没看他一眼,依旧冷漠地悬浮在半空处。
在此刻,少年形态的火人嗖地向前飞去,跃到了温慕前面,再扑向了前方不远处的小女孩。
“呼呼。”
眼前刺目的火焰,让温慕想起那些他本以为忘却的往事,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脚尖踩地,比少年火人,更快一步,拦在了小女孩的身前。
——大人要保护小孩!
温慕抱住小女孩,额心的金色神印一瞬亮起,他腾空而起,避开了扑来的火人。
这是受法则压制的御风术,只让温慕飞起了两米高,就狼狈地开始往下掉。
而那个少年火人,似乎被他的举动激怒,身上的火焰更盛,旋身而起,朝他下落的方向扑来——
生死攸关时,温慕异常地冷静,他努力施展了他擅长的另一个术法——移物换位,将怀中的小女孩送到了三四米外的地方。
这也是不成功的换位术,本来他也能跟着瞬移过去。
少年火人张开了手臂,朝温慕扑来,像是要给他一个致命的拥抱。
脸颊上有汗水滴落,温慕明明心里很怕,表情却很镇定,他下意识地抬眸看向半空中的阎肆。
四目相对。
——
【来自画师太太的新年贺图】
【因为断更,看书的人不多,大家记得给我点点为爱发电哦~】
第144幕 手臂一伸,大腿抱住
四目相对。
温慕像平时一样唇角轻扬,朝阎肆笑了笑,一如开屏的孔雀般招摇。
他没有开口求救,只是瞬间移开了视线。
求人,不如求己。
他要绝处逢生。
阎肆本以为温慕会可怜地看着他,求他救命,可是却看见了笑。
那抹笑,像根刺一样扎进他的胸口,让阎肆平静的心绪,再次躁动起来。
为什么要笑?
有什么好笑的?
就算死,也无所谓?!
要死,也得死在他的刀下!
这碍眼的火人,竟敢从他手里抢人!
放肆!!
战鬼面具之下,阎肆的眼眸通红。
他没有察觉到自己放在胸口的孔雀翎羽发出淡淡的青芒,也没想过,拥有神印的温慕绝不可能轻易死在秘境生物的手中。
他无端地怒了。
阎肆低垂着眼眸,冷哼一声。
独属于神君的恐怖威压,在一瞬间,覆盖了方圆千米。
时间仿若静止。
地面上黄沙飘浮而起,原本正向魔族们扑去的火人们,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温慕还未用出他的保命绝招,眼前就有一道残影闪过。
潜意识里的恐惧,让他温慕瞬间蹲下身。
下一秒,巨大的镰刀如同鬼魅般划破虚空,将朝他扑来的火人斩成两截。
其他的火人,也不能幸免。
阎肆的攻击是霸道的、无差别的,除了温慕,他根本没考虑过任何人的死活。
有一个魔族在那一瞬间,挥着手臂,便被直接砍断了手臂。
飘浮的黄沙落地。
被镰刀砍成两截的火人们,根本无法像以前一样重新聚合,他们发出“呼——”的悲鸣声。
人形的火焰在空中消散,最后只余下一滩滩灰烬。
火人全灭,危机解除。
温慕心有余悸地摸了下头,说话都有些结巴:“头……还在,我靠。”
要不是他反应得快,现在脑袋恐怕都没了。
阎肆这个疯子怎么出手了?
不待温慕站起身,阎肆便瞬间到了他身前。
冰冷修长的五指扣住了他的下巴,逼得温慕只能抬起脸,与阎肆对视。
“为什么要笑?”阎肆寒声问道,语气森冷骇人,配上那张白骨面具,就像是地狱里的恶鬼。
恶鬼掐着他的下巴。
温慕挣扎着想要拿开他的手,却反被钳得更紧。
“为什么要笑?”阎肆又问了一句。
温慕皱着脸,根本不明白阎肆又在发什么神经,也来了点脾气:“不笑……难道……哭吗?”
他笑不笑,管阎肆什么事。
管得是不是太宽了点。
“唔……你要是想杀我,干脆点,别问些无聊的问题。”
温慕直视阎肆血红的眸子,因为热,加上之前的奔跑,他俊美的脸上都是汗,眼眸也湿漉漉的。
从阎肆的视角看过去,俊美的青年发丝贴脸,衣衫凌乱,红润的唇微微张开,在小声的喘气。
而肩头被玻璃刺破的地方,雪白的衣衫染红,格外的刺眼。
阎肆烦躁地咬了下牙,松开手,将温慕甩在地上。
“发什么疯呢?”
温慕暗暗在心里骂了好几句,狼狈地从沙地爬起来。
不远处的小女孩,从混乱中回过神,失声大哭,她跌跌撞撞地跑向那个年轻的魔族,“叔叔!”
年轻的魔族正大大咧咧地躺在地上,他没死,只是受了点烧伤。
“我没事,你也没事,你哭什么啊……”年轻的魔族撑起手臂,坐起身,将飞奔过来的孩子抱在怀里,“别哭了啊,你叔还没取媳妇,命大得很。”
温慕远远看着他们相拥,脑海里恍惚闪过一些模糊的记忆,他抬起手摸了下鼻子,感觉眼眶有点酸。
他怕火,所以看到火人,就下意识地转身跑。
在刚上大学的时候,他正宿舍睡觉。那时候是冬天,隔壁宿舍有人偷带了违禁的电热扇取暖,就引发了爆炸性的火灾。
他从睡梦中被呛醒,茫然不知所措,意识到着火后,就赶忙冲出了宿舍门。
大火烧毁了半栋宿舍楼,他在浓烟中跟着另一个男同学往顶楼跑。
可是秋冬的被子易燃,宿舍楼电路老化,经久未修,到处都在爆炸,起火。
温慕没能逃到顶楼,就在浓烟中晕倒。
等他再次醒来就到了医院,父母围在他的身边,他险些死于一氧化碳中毒,是消防员冲进火场,救了他一命。
那场大火,是当年江城最大的火。
半栋宿舍楼被烧毁,死了有五十多人。
温慕玩得最好的两个室友,也永远消失在那场大火。
思及此,太阳穴突然一阵刺痛。
“唔……”
温慕痛得闷哼了一声,抬起手按住头,紧咬住唇瓣,身体都隐隐发抖。
阎肆正要转身离开,闻声,目光落在温慕失了血色的唇,他不愉地皱了下眉心。
花孔雀,比以前弱太多。
太阳穴处的刺痛感如潮水般退散,温慕轻轻地呼了口气。
温慕抬起手背,擦掉滚落的冷汗,眼前却是放大的白骨面具。
他惊得想后退,以为阎肆又要找茬。
阎肆的手瞬间按在了温慕的肩膀,不让他后仰,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温慕突然直接坐地上,手臂一伸,就抱住了他的大腿。
阎肆:“……”
第145幕 他怎么在摸死对头的屁股
温慕的想法很简单,他不想再看阎肆发疯,掐完他下巴,再掐他肩膀。
在阎肆乱发疯之前,他主动出击,不按常理出牌,先发疯,抱大腿,打断阎肆的发疯节奏!
抱大腿这事,温慕不是专业的,但经验十足。
先是,喊声哥。
男人嘛,管它是不是玄幻世界的人,被另一个男人喊哥,总是会得意,感到飘飘然。
“哥,我的肆哥!”温慕仰着脸,一脸认真地喊道。
喊得那是一个声情并茂,眼泪汪汪。
他跑龙套那两年,什么角色都接触过,奴才、狗腿角色都能一秒入戏。
再是,浮夸的赞美。
“刚才你那一镰刀,真是太牛……太强了!嗖地一下,火人全灭,这简直是我见过最强的一击!四界之内,无敌啊!”
接着是,真挚的感谢。
“多亏你出手相救,我现在才没被烧成灰。”温慕入戏般,感叹道:“谢谢啊,你真是个大好人。”
最后是,勇敢地表达诉求。
温慕紧抱着大腿,一脸无辜地笑道:“肆哥,误会解开了,时候不早了。你教我怎么展开领域,咱们就速速起飞,一起飞到凉快的地方,如何?”
阎肆神色复杂,“……”
花孔雀果然变了。
以前再泼皮耍赖,吐血装死,但也从没像现在一样,坐在地上,没羞没臊的,跟个乞儿似的抱他大腿。
神君的脸,都被他丢干净。
温慕见阎肆不说话,眯起眼笑:“肆哥,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啊。”
阎肆垂眸,冷着脸道:“孔翊,松手。”
温慕没松手,笑眯眯道:“别喊我孔翊,孔翊死了,现在是温慕。”
阎肆看着温慕灿烂的笑脸,见他完全没有刚才虚弱的样子,被面具遮挡的唇角,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放松了弧度。
“肆哥?”
温慕正准备松手,不演了,却听见了阎肆熟悉的冷哼声,“抱紧。”
“?”
温慕怔愣了下,还未缓过神,就离地而起。
阎肆瞬间飞到半空中,越飞越高。
热风吹动长发,温慕吓得话都说不出,紧紧抱着阎肆的大腿。
可抱得越紧,越不受控地往下滑。
温慕真有点慌,倒不是怕死,而是怕摔下去,吃一嘴沙子。
阎肆这个疯子,真是不讲道理!
温慕深吸了一口气,一手紧抱着阎肆的大腿,慢慢地抬起另一只手,瞄准角度,想要去抓阎肆的裤腰带。
只要他掉下去,怎么都得把阎肆裤子给扯掉下去。
让他也丢下脸!
可是,温慕怎么也没想到阎肆会突然停下飞行,他的脸撞在了阎肆的大腿上,而手……
好巧不巧地正按在了阎肆的屁股上。
阎肆:“……”
温慕撞得脸疼,他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想拿开手,又怕手一松,更往下滑。
于是只能牢牢用掌心扣紧阎肆的……屁股。
诶?
掌心的弧度,让温慕恍然惊觉自己正抓着什么,顿时两眼一黑。
天呐,他怎么在摸死对头的屁股。
温慕一边在心里感慨着肆哥的屁股真翘,一边小声道:“肆哥,我的手好像抓错了位置,你能不能先降落,让我调整下……”
阎肆抵了抵腮,白骨面具下的脸黑得想刀人。
活了近千年,没有一个人敢如此近他的身,还把手乱放。
气氛微妙得有点死寂。
“若你教我展开领域,让我自己飞,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温慕假咳了两声,求生欲极强地又道:“而且,你自己说要等回神界,再打我,不能……说话不算数……”
阎肆恶狠狠地道:“拿开!”
温慕默默地拿开放在屁股上的手。
他整个人往下滑,最后两只手抱住阎肆的短靴,吊在了空中。
第146幕 阎肆:那你哭什么!
这是,很危险的姿势。
阎肆在上,他在下。
夜风吹得温慕头皮发麻,他努力让自己身体放松,不要那么僵硬地吊着。
可他根本不敢动,还特别怕阎肆乱动。
只要阎肆稍微动下脚,他就会抓不稳,从高空直接掉下去。
“肆哥。”温慕努力挤出一抹笑,语调都有了几分破碎感:
“……先落地吧?嗯?咱俩好歹是神君,被别人看到这样子……多不好。”
再这么悬在空中,他没恐高症,都得硬生生吓出恐高症。
阎肆眼皮都不曾动一下,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松手。”
温慕仿佛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暗暗在心里骂了句恶鬼心肠,准备开始发疯,打断阎肆的冷酷节奏。
可是下一秒,阎肆就猛地抬起了脚。
温慕被迫松开手,整个人从高空坠落。
“不要啊——”
温慕在空中扑棱着手臂,啊啊地喊出声,各种坠楼身亡,摔得血肉模糊的画面在眼前闪现,“啊”得更是抑扬顿挫。
很快,温慕就发现坠落的感觉,并不可怕,反而 让他呼吸到了自由的气息。
可能是他本体是孔雀的缘故,连风都在安抚他的情绪,让他充满安全感。
温慕微眯着眼,突然觉得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能够练习他的演技。
他其实从小青出现后【第7幕】,就经常冒出个念头:
没有灵管局,没有生死簿,也没有孔翊。
小青说的话都是骗他的,为的就是让他安心留在这个世界。
可总有一天,他会回到原本的世界,继续他的小演员生涯。
到那时,温慕不想被叫“徒有脸蛋”、“演技仅粉丝可见”的演员。
温慕朝空中伸出手臂,模仿着影视剧里坠楼、坠崖生离死别的恋人那般,痴痴地看向阎肆。
脑海里呀咿呀咿地响起悲伤的音乐,泪水渐渐湿润了温慕的眼眶。
短短时间温慕想了很多。
他想起因病去了猫星球的猫咪银时,想起爸妈担忧的脸,想起他连女生手都没牵过、却被阎肆戳屁屁的可悲遭遇。
“下一世,我们……”
透明的泪水从温慕的眼中飘出,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台词,就见——
阎肆突然朝他极速接近,猛地抓住了他伸出的手。
诶?
温慕愣了下,视线被泪水模糊得看不清。
他眨了下眼,将眼泪挤出眼眶,有几分惊愕地看着抓住他手腕的手。
那只手青筋爆出,像是烙铁。
阎肆抓得很用力,虎口卡在他的腕骨,让温慕感到有点疼。
“你又想做什么?”
“孔、翊。”
阎肆的声音夹杂着压抑的怒火,白骨面具下的脸阴沉难看。
温慕不明白阎肆怎么就突然抓他,还朝他发火,他讷讷地回道:“我没想做什么啊……”
“那你哭什么!”
阎肆逼视着温慕的眼眸,血红的鬼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温慕的脸,近乎咆哮般地质问。
温慕肩膀瑟缩了下,不敢看阎肆的眼睛。
暴戾的野兽在朝他嘶吼。
毫无缘由,莫名其妙。
温慕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突如其来的表演欲,他只得道:“风有点大,我没哭,是眼睛被吹得流汗了……”
阎肆咬了下后槽牙,视线落在温慕沾着泪珠的睫毛,喉结急促地滚了两下。
他寒声道:“闭上你的嘴,否则,我就让你再也说不出话。”
阎肆的音调透着股让人胆寒的气息。
温慕抿住嘴,没再继续说话,发自内心地开始担心阎肆的精神状态。
一会儿问他笑什么,一会儿管他哭什么。
他做什么都是错,说什么都是错。
简直就是,受气包。
温慕想到这,无语地用鼻音哼出调。
不让他说话,那他哼两声总行吧。
“……”
阎肆眉宇低敛,压住自己想要砍人的冲动。
他本在高空俯视着“孔翊”坠落,等着看他狼狈落地。
可当看见“孔翊”伸出手臂,还一副要与他诀别般的悲伤神情,心脏像被人死死揪紧,让他陷入了不可自控的暴怒之中。
等他回过神,就发现自己抓住了温慕的手。
气氛僵持着。
温慕抬起眼,偷偷又看了眼阎肆,视线触及他胸前却不由一怔。
衣衫之下,有淡青色的微光透出。
那是——
他的本命翎羽。
阎肆好像根本没察觉到翎羽在发光。
温慕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阎肆的情绪状态如此不稳定,对他大吼大叫的,都是因为本命翎羽的影响?!
本命翎羽想要护主,悄无声息地影响了阎肆,所以阎肆才总是突然出手救他……
他头顶上的一根毛,竟是能影响鬼王的大宝贝!
简直绝了!
温慕脑海里有诸多念头闪过,再看向阎肆胸口。
本命翎羽已经暗淡,不再发出微光。
阎肆察觉到温慕鬼鬼祟祟的目光,烦躁道:“闭眼。”
温慕猛地闭上眼,决定要尽快找机会再试探下。
在他闭眼的那刹,脑海里突然响起了阎肆一本正经的声音。
“领域展开的方法是……”
温慕赶忙专心去听。
他跟着阎肆所说的话,一点点地控制体内游动的神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玄妙境界。
温慕无法描绘那种感觉。
他仿佛变成了真正的神明,举手投足之间,就能毁天灭地。
“睁眼。”
温慕缓缓地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了阎肆的白骨面具。
不知何时,阎肆落到了他身前,与他面对面站着。
温慕赶忙往后退了一步,他这才发现自己悬浮在空中,身体周围有一圈半透明的屏障。
这就是他的神域。
在神域范围,他不受任何法则约束。
“我的领域……”
温慕抽出腰侧的折扇摇了摇,臭屁地乐道:“和你领域的颜色还挺像。”
阎肆的领域,是冷青色。
而他的领域,是淡青色,很有春天气息。
阎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温慕。
眼眸一红一灰,很是奇异。
“肆哥?”温慕纳闷地开口。
阎肆抬起手,掌心浮现一个小小的人偶。
那人偶戴着战鬼面具,穿着修身的黑绿色劲装,完全是个缩小版的阎肆。
那小小阎肆从掌心飞出,眨眼就落到了温慕的肩膀,刚好站在那被血染红的位置。
温慕好奇地抬手,想把小阎肆给拎起来,却听见阎肆冷冰冰的声音。
第147幕 正主走了,但留了个小的
温慕好奇地抬手,想把小阎肆给拎起来,却听见阎肆冷冰冰的声音。
“别乱碰!”
温慕停下手,诧异地看了眼肩膀上的小小阎肆。
刚才阎肆说话的时候,这小小阎肆也说了一样的话,几乎是异口同声。
阎肆抬起手,一缕暗青色的鬼气从他的指尖溢出,落进了小小阎肆的体内。
“你在做什么?”温慕好奇问道。
阎肆冷冷道:“他会跟着你。”
温慕不解:“你跟着我不就够了,为什么还要加个小的?”
这不是多此一举嘛。
阎肆看了温慕一眼,并未回答。
那眼神不咸不淡,像一朵雪花落在温慕的脸上。
让温慕感到有点凉,又有点心痒。
他想摘下阎肆的白骨面具,看看他被遮挡住的表情。
温慕伸出手,打算出其不意摘掉面具,却见突然阎肆背过身,直接朝着远处飞去,眨眼就消失在他的视野。
“这就走了?”
“嗯……”
“怎么感觉在同我闹别扭?”
温慕呆呆地摇了下折扇,完全想不明白阎肆想做什么。
“阎肆啊阎肆,明明是你死缠烂打,非要问我要翎羽,非要跟着我进秘境,现在自己却扔下我先跑了……”
“真想一出是一出!”
温慕自言自语地点评道,余光瞥见肩膀上安静坐着的小小阎肆。
正主走了,但留了个小的。
这百分之九十九是为了监控他啊!
指不定能把他说的话,做的事全部传给阎肆。
到时候,阎肆再跟他秋后算账,朝他发大疯……
温慕轻轻咳嗽了声:“刚才都是胡言乱语,肆哥,你千万别当真。”
肩膀上的小小阎肆一动不动,没有一句回应。
不知是懒得搭理他,还是又在生闷气。
温慕摇着折扇,挑了个与阎肆离开时相反的方向,慢悠悠地朝前飞。
“接下来去哪里呢?”
“也不知道昭昭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危险……”
“先大致了解这个小世界有哪些地方,再慢慢找。”
……
往前飞了一小会,映入眼帘的便是绿洲。
茫茫黄沙之中,那抹绿很是醒目。
绿树、流水,在一排玻璃屋的反射下,波光粼粼。
温慕悬浮在半空中,讶异地看着地面上的玻璃城池。
不是用泥土和树木建造的房屋,而是各种色彩的玻璃。这些半透明的玻璃,变成了亭台楼阁,桌椅器皿。
城墙内的街道上,能看到正在经营生意的商贩,还有在闲聊的男女。
他们身上穿的衣服,也颇有异域风格,简单来说,布料都很少,也很单薄。
女子多是抹胸状的上衣,搭配飘逸的长裙或是短裙。男子多是露着臂膀的背心,搭配短裤,或是束脚的灯笼裤。
不过男男女女的头上都裹着一块布,五颜六色的,很有特色。
温慕捏了个隐身诀,落进这座绿洲中的玻璃城,边走边观察着周围。
城内并不大,言语间能感受到在此生活的人们都活得很安逸。
这些人唯一的乐趣,大概就是每个月月底,可以申请跟着商队离开,到其他地方玩。
城中央有五个纪念雕像,雕像同样是用玻璃制成,不过表面涂了层金膜,看起来金光闪闪。
雕像下方都有块石碑,上面写满了文字。
“没想到,竟然还会有人一直生活在秘境中。”
温慕把每块石碑都读了遍,大概知道这座城是怎么回事了。
千年前,仙界有个小门派,名为飘渺仙宗,擅于炼器和驭兽。
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秘境的入口突然出现在门派附近,将门派的老宗主、连同修行的弟子都卷入了秘境。
足有百余人。
落入秘境后,宗主便带领门人想要寻求离开的办法,但这个秘境里有各种危险的生物。
除了之前遇到的火人,还有冰人、植物人、雾人……
他们宗派不注重修身,要力气没力气,要速度没速度,都是些战五渣,根本搞不定这些危险生物。
出不去,每日还担惊受怕,饿肚子,门派里有人就提议: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下,一边养精蓄锐,把日子过好,一边寻求离开的办法。
这里,便是他们找到的地方。
门派里有人改良了驭兽之法,将其用到了火人身上,不断尝试后,竟真的驯服了一个落单的火人。
此后,他们便开始奴役火人,让他们将沙子融化变成液态,再由擅长炼器的门人,将这些液态晶体处理成可用的玻璃……
经过漫长的时间,绿洲之中便有了现在的玻璃城。
“没想到炼器的,还懂物理。那物理学得好的,岂不是能在修真世界成为炼器大师了?”
温慕啧啧称奇。
“难怪火人会追着人吃,这是同他们结的世仇啊。”
温慕重新飞到空中,循着来时的方向飞去,不一会儿,就看见了之前残活下来的魔族。
他们只剩下四个人。
断臂的魔族已经失血过多晕过去,被年轻的魔族背着。
女魔族正牵着被温慕救下的小女孩。
“喂!”
温慕从空中飞落,格外潇洒地打了个招呼。
“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你怎么回来了?”年轻魔族名为姜恒子,诧异地看向他,“怎么也会飞了?”
刚才他们分明见到他被掐住脖子,甩到地上,又坐在地上,可怜地抱着面具男的大腿。
虽然听不见在说什么,但肯定是求他饶命。
之后,面具男就不顾他的死活,直接带着人飞起。
“说来话长。”
温慕懒得解释,手一挥,施了个术法,让四人同样飘起。
姜恒子憨笑道:“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
温慕:“……”
女魔族舔了下干涸的唇,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能飞?”
“说来话长。”
女魔族又问:“那你能告诉我们,怎么能重新调用魔气吗?”
“不能。我说了也没用,你们不行。”
“我们为什么不行?”
“这是秘境的规则。”
温慕摇了摇扇子。
无论他们再问什么都只是敷衍两句。
愿意带他们去绿洲,已经是他大发好心。
女魔族见温慕不愿搭理她,脸色难看地低下头。
第148幕 你脱衣服也没用,我修无情道!
温慕摇着扇子,快速将他在绿洲已知的信息告诉给他们。
姜恒子听得唏嘘不已。
“那么久之前进来的人都出不去,那我们岂不是也没希望了?”姜恒子叹了口气。
一旁的小女孩,名为沈念杳(yao),忍不住耸了耸鼻子,眼泪又掉了下来,哽咽道:“叔叔若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掉进来。”
姜恒子抬起手,揉了下她的脑袋,“怎么说哭就哭,眼泪还没流干吗!换个人,我一样会为了她掉进来。吃奶的年纪,别什么事都往身上揽。”
姜恒子是个性情直率的魔族,来水镜城替家族办事,结果却遭遇地裂。
那时候沈念杳与家人分开,刚好跌入裂缝,哭喊着求救。他跳过去拉她,却没想到地面直接二次崩裂,自己也掉进了漩涡中。
“那也怪我。”沈念杳边抹眼泪,边小声道。
她是年纪小,又不是不懂事。
姜恒子与她素不相识,却为了救她落入秘境,险些被火人吃掉。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温慕见不得女生掉眼泪,也安慰道:“比起其他人,你们已经很幸运了。”
很快,就到了绿洲。
“就是这里。”
温慕带着四个人落在了树下,指了指前方的小道:“往前走,就能看到城墙。”
姜恒子背好断臂的魔族,问道:“你不跟我们一起去?”
“不了,我还要去找人呢。”
温慕摇了摇扇子,眸中含笑。
他不能与这个世界的人牵扯上太多的因缘,一直以来,都在避免与其他人过度接触。
“后会无……”
温慕告别的话还未说完,一道银光却突然朝他的脖颈刺来。
那是一根极细的银针。
温慕警觉性不高,根本没想过身边的人会害他。
银针破空而来,直刺他毫无防备的后颈。
“!”
伴随着一声极轻的冷哼声,坐在温慕肩头的小小阎肆瞬间跃起,手中的镰刀一挥,就将那根银针斩落。
与此同时,站在姜恒子身侧的女魔族出手了。
她离温慕很近,身躯离地弹起,迅猛如蛇,双手持刃,像是草地里猛然张开獠牙的毒蛇咬向了温慕。
“找死!”
小小阎肆淡定地站在温慕面前,手中的镰刀动也未动,独属于神君的威压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温慕就算再迟钝,也知道展开防御。
有小小阎肆的威压克制,女魔族明显犹豫了一瞬,她未能接近温慕,就撞上了温慕的防御结界,直接弹飞了出去。
温慕脸色冷下来,手中折扇一挥,直接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噗——”女魔族撞在溪边的石头上,狼狈地摔落在地,吐出一口血。
一切,都发在瞬息之间。
姜恒子瞪着女魔族,根本没想过这人会出手伤害温慕,“为什么?!”
女魔族坐起身,狭长的凤眸平静地看向温慕,似乎并无惧意,喃喃道:“没想到,你竟是神君,难怪,难怪。”
神君?
姜恒子闻声愣了下,这才看向温慕。
只见俊美的青年额心,雀羽形状的金色印记浮现,让本来温润的脸多了几分威严。
他从未想过温慕会是神君!
神君也会抱人大腿吗?
“我好心帮你们,特地送你们来绿洲,你却想害我,为什么呢?”
温慕迈步向着女魔族走近,似笑非笑地摇着折扇。
小小阎肆悬浮在他的脸旁,像是护卫主人的忠犬。
女魔族撑着手臂站起身,神色平静地回道:“你本该告诉我们如何调用魔气,却故意不说。”
“哦?原来是因为这啊。”温慕真的要气笑了。
“你觉得我不告诉你,是有意隐瞒,所以想重伤我,逼我说出方法,对不对?”
“我若不说,你便严刑拷问,直到我说出答案,然后再直接杀了我,是不是?!”
女魔族没回答,像是在默认。
温慕冷哼了声,气得扇子都收起来。
“像现在一样,我们总会死在这里。”
女魔族突然道,目光看向了姜恒子,似乎在说给他听。
“你一个人坏就算了,还好意思去污染别人?”温慕察觉到她的目光,无语地道:“醒醒吧,坏女人!”
女魔族移眸看向温慕,狭长的凤眸突然落下泪来。
温慕皱了下眉,没好气地道:“你哭也没用!”
“再不出去,我会死。”
女魔族轻咳了声,连神情都变得有几分楚楚可怜。
她边说,边解开了衣衫,像是要开始美人计。
温慕真心佩服她的即兴演技,怕她还脱,连忙道:
“你脱衣服也没用,我修无情道!对女人没兴趣!”
女魔族伸手,用力拉开了衣领。
雪白的肩头,已经变得乌黑,腐烂一般皮开肉绽。
女魔族轻声道:“你是神君,告诉你也没关系。我是皇族暗杀兵团的人,今天本该是我的死期。
我的老大是劫,或许你没听过她的名字。她让我潜伏在水镜城,随时听她命令……最后一道天雷落下前,劫就已经死在了虫师的手里。”
温慕听她叙述,越听越觉得蹊跷。
暗杀兵团,他知道,劫,他也听过这个名字。
一个杀死许瞳雪全族,一个是杀死瞳雪父亲的凶手。
当初就是因为暗杀兵团,许瞳雪才会逃到鬼谷,被他和昭昭所救,之后更是和他们住在一起好多年。
温慕问道:“你说,虫师杀死了劫?”
女魔族愣了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还是点了点头,“我亲眼所见。”
她赶到酒楼时,劫已经死了,全身被蜜虫吞食,只余下了半个头。
不仅劫死了,连三皇子凌宇都被切成了无数块。
温慕小声地感叹道:“瞳雪还挺有本事的嘛。”
他看向女魔族,神色却是一凛:“你说这么多,不过是想卖惨,让我饶了你一命。”
第149幕 再喊一句,我宰了你
“可是凭什么呢?”
女魔族垂下眼眸,泫然欲泣道:“你不杀我,我也会死。我们是皇族驯养的暗杀者,体内早就被下了忘魂蛊。
这忘魂蛊离不开母蛊的喂养,每月我们都要从老大那里领一颗解药,用来安抚体内的蛊虫。
若没有及时服下解药,忘魂蛊就会躁动不安,释放致命的腐毒,让我们全身溃烂而亡。”
她顿了下,抬眸看向温慕,苦涩地笑:“现在劫已死,我也无法离开秘境,去找其他首领,即便你不杀我,也必死无疑。”
说话时,女魔族身体颤抖着,浑然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温慕勾起唇角,完全不为所动,“这就是你害人的理由?无聊。
你拿利刃想杀我的时候,可没掉眼泪,也没像现在一般柔弱。什么忘魂蛊,什么腐毒,与我何干?”
姜恒子看着女魔族肩膀上腐烂的伤口,不忍心地劝道:“反正她都会死,要不先留她一命。”
温慕瞥了姜恒子一眼,凉凉道:“若我不是神君,现在就死了。她想杀别人,却不想被杀,天底下哪有这般好事?!”
姜恒子被他一瞥,也急道:“可你不是没事吗?”
在姜恒子身旁,小女孩沈念杳拉了拉他的衣袖,想要让他别说了。
温慕猛地展开了折扇,俊秀的脸少见地冷了下来:“有你说话的份吗?你若是可怜她,就替她去死。做不到的话,就闭上你的嘴!”
“你!”
姜恒子快步向前,不顾自己身上还背着个人,想要拦住温慕。
温慕冷冷地哼了一声,不耐烦地朝女魔族走近。
他脾气很好,轻易不动怒。
可做了好事,还被人暗算,活生生成了农夫与蛇里的农夫,差点被咬死。
若这个自称暗杀兵的女人别秀那拙劣的演技,也别装可怜,干脆地冲上来继续杀他,逼他说出调用魔气的方法,或许他真会饶她一命。
堂堂正正地,拼命地想办法活下去,才值得继续活!
“今日我若不杀你,来日不知多少人会死在你手里。”
温慕随意地挥动手中的折扇,一股劲风冲到女魔族身前,将她重重甩飞落地。
女魔族狼狈地落入溪水中,水花四溅。
“你住手!不能杀她!”姜恒子大吼道。
沈念杳抓住他的衣衫,焦急地想拉住他,“叔叔……”
温慕冷睨了姜恒子一眼,“你管我啊,别乱叫。”
搞什么啊。
他倒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反派角色。
温慕心里不爽地浮在空中,腰侧悬着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在呼应他烦躁的内心。
落入溪水的女魔族抬起脸,还算秀丽的脸上浮现绝望的笑。
温慕还未靠近她,就见女魔族突然仰起脸,道:“像我这样的贱人,不必脏了神君的手,我自己来。”
语毕,女魔族就抬起手,手中的利刃干脆地刺入心脏,再拔了出来。
她出手太快。
温慕愣了愣,眼看着女魔族的身体倒下,血水从她胸口喷出,染红溪水。
姜恒子冲进溪水中,抱住女魔族的身体,发现她睁着眼,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了。
心脏见血,是致命伤。
“她做了傻事,可罪不致死!她只是想活下去,想离开这里!”
“你是神君,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她?”
“若不是你,她也不会自杀!!”姜恒子情绪激动,朝着温慕大吼。
“喊什么喊!”
温慕心里怄得慌,他淡漠地扫了眼姜恒子,学着阎肆吓人的语调,恶声恶气地道:
“再喊一句,我宰了你。”
姜恒子忿忿地闭上嘴,伸手合上女魔族的眼睛。
一场闹剧,以无比荒诞的自杀落下帷幕。
温慕转身,极速飞离绿洲。
他不愿再去回头看,心里憋着一股郁气。
强者有罪,弱者无错,遇到争执和冲突,即便是这个玄幻世界,人们也依旧不讲道理,下意识地偏向看起来弱小的那一方。
可是凭什么啊!
凭什么?
直到飞出沙漠,看见夜幕下翻涌的海,温慕才发泄般地嗷嗷叫。
“啊啊啊!”
“莫名其妙!”
“以后再做好事,温慕你就是狗!魔族都是脑残,脑残!”
“气——死——我——了!”
“……”
海浪翻涌。
黑发白衣的青年站在礁石上,手舞足蹈地嗷叫,时不时还高歌一曲。
……
与此同时。
沙漠绿洲处。
姜恒子把女魔族抱出溪水,准备给她挑个地方埋了,立个木牌,也算相识一场。
可是他刚把尸体搬到树下,就见女魔族的尸体动了动。
小女孩沈念杳紧张地喊道:“叔叔小心!”
姜恒子诧异地往后退,脸色大变。
难道这女魔族没死?
女魔族的小腹渐渐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很快,那小腹就撑起诡异的弧度,一只雪白的手伸了出来。
那只手很小,是小孩的手,不过指甲尖锐,还沾着黏稠的血。
很快,一个瘦骨嶙峋的小男孩就破开了小腹,从中爬了出来。
他浑身赤裸,身上布满了蓝色的纹案,像是某个种族的图腾。
小男孩捏住脖子,淡定地吐出口中的残液,这才朝姜恒子挥了挥手,“你们好啊。”
他的笑容很灿烂,像是初次见面,朝亲友打招呼。
“你竟是巫妖族的人。”姜恒子难以置信地道。
魔界有一个臭名昭着的种族,名为巫妖族。
这一族的人永远不会长大,传承能力名为「共生」,能够像寄生虫一样活在别人的体内。
女魔族不过是眼前这个小男孩的宿主,为他所控。
“你们可以叫我,长生。”小男孩神色自若地自我介绍。
姜恒子想起自己冲温慕吼,心中顿时愧疚,道:“可恶的巫妖,你装死,骗了我们……”
“哈哈。”
长生歪了歪头,想起刚才的事,笑得捂肚子。
作为皇族暗杀兵团的首领之一,长生听从三皇子凌宇的命令,来到了水镜城。
他本以为又是一次无聊的任务。
凌宇发出信号,要他去支援劫,长生不想去,故意慢悠悠地赶过去。
后来,巨人骸骨出现,秘境入口再次开启,他觉得很有趣,便放任自己被卷入了秘境。
长生笑够了,才指了指脚边的尸体,道:“没有啊,我说的都是真的,也确实死了啊。诺,她不是死了吗?”
姜恒子拧了下眉,越发觉得眼前的巫妖小鬼心思深沉,不是他能应付的。
“我去洗个澡,你们在这里等我。”
长生扯下女魔族身上的衣服,跑到溪边,给自己洗干净,最后随意地裹上衣衫。
等他走到树下时,姜恒子已经背着断臂的魔族,带着沈念杳离开。
不出意外,应该是沿着小路,去了温慕描述的玻璃城。
长生眯起眼,眼前晃过温慕的脸,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雀羽神印,看来他是那只青孔雀。”
只要得到神君的身体,他就能成为新神。
这简直是,天赐的机遇。
第150幕 阎肆:你什么时候改修的无情道?
海风习习。
温慕喊完,心中舒畅,顿觉神清气爽。
他闭上眼,鼻尖轻轻地吸了口气,再睁开眼,就恢复了好心情。
没必要因为别人做的蠢事,说的蠢话,而影响自己的心情。
温慕瞥了眼安静坐在他肩头的小小阎肆,小声道:“肆哥,谢谢。”
若不是这个小监控器出手,他脖子还得挨一针。
小小阎肆头也未抬,像是未曾听到他的话。
温慕重新飞到空中,凭着直觉在海面上飞翔,前往不远处的冰山区域。
温慕边飞,边哼着小曲。
自由的味道,好清新啊!
没有大阎肆跟着,他就像是挣脱樊笼的小鸟,无拘无束,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嘿嘿。
进秘境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温慕。”
耳边冷不丁传来阎肆的声音。
“诶。”温慕受惊般地应了声,内心瞬间落下两行粗泪。
这小监控器竟然主动跟他说话。
温慕缓缓地侧过脸,看向肩膀上坐着的小小阎肆,正色道:“肆哥,你喊我有事?”
小小阎肆抬起脸,声音虽小,却还是那股熟悉的冷酷味:“她没死。”
“谁?”温慕迷惑地问:“你说谁没死?”
阎肆微微抬起脸,淡淡道:“让你气得大吼大叫的人。”
温慕这才反应过来,阎肆说的是那个自杀的女魔族,“你说她啊。没死就没死呗,无所谓,随她去。”
装死也好,有别的目的也好,都不关他的事。
温慕的心情丝毫未受到影响,“总不能为了她,特地再飞回去,耽误我时间。”
白骨面具下,阎肆压低唇角,沉声道:“你不该给她说话的机会。”
“哎,是不该,你说得对。下次我直接噶。不过,她都敢装死,也不知道说的话有没有骗我。”
温慕眼前晃过被“小九”抱在怀里的许瞳雪,虚弱昏迷到被另一个男人公主抱,显然经过激烈的死斗。
女魔族没必要在虫师的事情上骗他,说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
想到这,温慕就晃了下脑袋,似乎是要把绿洲发生的事彻底给忘掉,“肆哥,别提他们的事,都过去了。”
他顿了下,又礼貌地问:“还有别的事吗?”
海浪翻涌,哗哗作响。
温慕都以为小阎肆不会再说话时,耳边才听到一句:“你什么时候改修的无情道?”
“……”
温慕心里一慌,摸不清阎肆突然问这话的意思。
无情道,可是修仙小说中的热门专业,十个男主九个选修,报考率年年第一,毕业率年年倒数第一。
他当时不过是嘴瓢,随口来了句,为了不让那女魔族继续脱衣服。
温慕瞥了眼肩膀上坐着的小阎肆,故作漫不经心地回道:
“断情绝爱,方能成大道。我改修无情道有什么奇怪的?再继续修逍遥,何时才能赢你。”
孔翊本修的是逍遥道,讲究随心所欲,自在而行。
“想赢我,你大可试试。”
阎肆勾唇冷哼了声,面具之下的眸色幽深。
他心里有一簇火,灼灼燃烧,随时会烧至喉头,让他丧失理智,再做出反常的事。
阎肆闭上眼眸,不再言语,也不想再听温慕说胡话。
……
温慕见小监控器不说话,便继续朝着冰山飞去。
临近冰山,温慕突然闻到一股诱人的饭菜香味。
那香味实在馋人。
温慕隐藏身形,循着香味往下飞,才发现是冰面附近有艘船。
船面上,正有一群人在做饭。
他们身上都裹得很严实,每个人都是皮草袄子,戴着厚帽子。
因为冷,脸颊都红扑扑的。
一群人围着一口锅,锅内是烧至沸腾的红汤。
旁边的桌子上,刚捕捞上来的海鱼被一个青发的女人清洗干净,再切成肉片摆盘。
除了虾、肉、蛤蜊,还有蔬菜。
大锅烧浓汤,再一盘盘下菜,一群人跟吃火锅似的,边吃边聊。
“想吃。”
温慕舔了下唇,发现自己肚子饿了。
神君本不用吃东西,但温慕向来没有神君的自觉。
在鬼谷生活的时候,只要不闭关修炼,他就正常生活,一日三餐,有时还会吃点下午茶,来点夜宵。
反正不怕长胖,影响身材。
他就一个劲地吃,挑好的吃,还同云昭一起在后院种了很多菜。
虽然想吃,但温慕还是没飞到船上蹭饭。
经过绿洲的事,他有点怕与人打交道,
而且出门在外,不能随便吃陌生人做的饭菜。
温慕从储物铃铛里拿了一小瓶他做的充饥丹,扔了几颗到嘴中。
这些充饥丹不像市面上卖的那些,味同嚼蜡,难吃得很,被他做成了酸酸甜甜的糖果味。
温慕嚼着充饥丹,无聊地悬浮在船面上,听船上的人聊天。
做饭的女人名为珈琉,是从秘境外刚被卷进来的,其他人则是在秘境里生活的渔夫。
珈琉可怜地落入海中,是船上的人把她救上来。
“珈琉,你要不留下跟着我们,别走了。”
“你做饭好吃,以后跟着我们出海,专门给我们当厨娘。”
说话的是船上的老大。
“不了,多谢江大哥。”赫连珈琉笑着回了句。
她揭开缠在脸上的面纱,露出一张貌美娇俏的脸。
其他船员都忍不住放下筷子,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
下一章:
切昭昭那边的剧情。
目前主要角色落入秘境的位置,给大家理一下。
【雾山】:云昭、凌夜、萧融融等
【沙漠】:温慕、阎肆、长生、姜恒子等
【大海】:赫连珈琉
第151幕 桃花运也太泛滥
“珈琉妹子,不是哥们骗你,这里和外面真不一样。”其中一个年纪较轻的船员劝道。
他指着旁边的冰山,“你下了船,往前走一段,就会遇到那些可怕的冰人,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其他人纷纷道:
“对啊,对啊,即便是我们,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我们村子就在海边,你先跟我们回去,等见到村里的长老,听他跟你讲下过去的事,到时候再做决定也不迟。”
“你做饭好吃,村里人一定很喜欢你。”
赫连珈琉抬起冻得微红的手,轻轻搓了搓取暖,这才抿唇露出一抹浅笑:“不了,我找的人不在你们那里。”
有人道:“你怎么知道不在我们那,也许他就掉到我们村子附近了呢。”
赫连珈琉抬眸看向冰山,轻声道:“我有自己的方法。”
昨夜她用筷子卜了一卦,大致算出云昭现在在南方。
越过冰川,海的另一边。
她必须尽快赶过去,在白桃花破开秘境出现前,为她家尊上铺好路。
“多谢你们的好意,等吃完这顿饭,我就会离开。”
赫连珈琉往大锅里,又倒了两份新鲜的鱼片,招呼道:“快吃吧!再不吃就煮烂了,不好吃。”
“多亏你,我们才能吃点好的。”
“珈琉,留下吧。”
赫连珈琉摇了摇头:“等会,我告诉你们怎么调味,怎么处理食材,再写几个菜谱给你们,就当是回报你们的救命之恩。”
年轻的那个船员,看着她貌美的脸,依旧不死心,正想开口,却被江老大打断。
“别劝了,吃饭!”
此话一出,原本想劝的船员也默默住嘴,开始呼哈地吃饭。
吃完饭,收拾好杂乱的锅碗,赫连珈琉就进了船上单独给她收拾出来的小房间,走出来时,她已穿上保暖的袄子,手里拿了一卷画。
准备走下甲板,踏上冰川,船上的江老大却带人拦住了她。
他们贪图的不只是赫连珈琉的做饭手艺,而是她的人,一个从秘境外来的女魔族。
这些年村子里人越来越少。
若是能将她带回村子,与他们交欢,定是能诞育下十几个血脉优良的孩子。
“江老大,你这是何意?”赫连珈琉藏在袖中的手,握紧了尖锐的发簪。
从登船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伙秘境中的原住民并非善茬。
“打晕她,绑起来!”
江老大不愿多言,挥手让人冲上去。
赫连珈琉并不擅近身打斗,她后退着避开冲向她的人,想要直接跳下船去。
手中的画卷被她扔向空中,想要先扔到冰面上。
画卷高高地飞起,被旁观的温慕顺手捞住。
而船边,本想跳下船的赫连珈琉却在半空,被欺近的少年直接用渔网套住,没能顺利跃下船。
温慕展开画卷,偏黄的画纸上墨迹未干,赫然画的是他的老熟人——云昭。
水墨勾勒得并不算细致,却将云昭的神态勾勒得栩栩如生。
尤其是额心的那三道印子,中间竖菱,两边像是花瓣般,与昭昭额心的简直一模一样。
昭昭这么受欢迎的?
除了他,竟然还有个女人跑到秘境里也在寻他,昭昭到底是招惹过多少人,桃花运也太泛滥了吧。
温慕内心“我靠”了好几声。
甲板上,江老大板着脸,看着被渔网困住的赫连珈琉,冷声问道:
“珈琉,留下有什么不好?你是嫌我们脏,还是嫌我们不如秘境外的男人厉害?”
赫连珈琉刚想骂人,却听到耳边有人替她骂了。
“长得丑,以多欺少,还不要脸,我倒想知道,你们有哪点好?”
温慕一手抛着手里的画卷,轻蔑地勾了下唇角,一脸懒散的神情。
江老大惊道:“你是谁?”
突然出现的年轻男子,像是不曾被夺去能力的真正仙族,白衣飘飘,腰侧悬铃,有着张矜贵又俊美的脸。
“本君的名字,才不要告诉你。”
温慕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抬指轻轻一招,赫连珈琉身上的渔网破裂,整个人也飘到了他身边。
“拜拜。”
温慕干脆地带着赫连珈琉,朝前方的冰山飞去,眨眼就消失在江老大们的视野。
进入冰山区域,气温更低。
从半空中往下看,能清晰看到有点微蓝的冰面上,有船员口中的冰人在走动。
他们与火人类似,浑身都呈冰一般的半透明状,有的身体内还有未消化的海鱼和水草。
温慕浮在半空中,展开画卷,朝赫连珈琉问:“你要找的人是他?”
“是他。”
赫连珈琉被冷风吹得寒颤,轻轻打了个喷嚏,才微笑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你画的这个人的朋友——温慕。”
温慕确定了答案,忍不住翘起嘴角。
这个青发的女人被他救下,却淡定自如,一点也不怕他。
他很满意。
“你是云昭的朋友?”
赫连珈琉内心惊讶,掩唇打量着温慕。
白衣玉冠,极其俊美,还能在秘境里飞,显然与她不是一个实力等级。
这人不会是白桃花派进来的吧……
“我进秘境也是为了找到云昭。”温慕不知赫连珈琉心里的盘算,笑眯眯地问:“你知道他在哪里,对吧?”
赫连珈琉执意要下船,显然是清楚昭昭在哪。
“珈琉擅卜,昨夜卜了一卦。”赫连珈琉微微颔首,伸手指向南方,“卦象告诉我,他在南方。”
“哇,原来还能用卜卦找人,我怎么没想到。”
温慕稀奇感叹。
“那我们一起去南方找他。你带路,我带你飞。”
赫连珈琉点了点头,她得想办法确定此人的身份。
若是白桃花派来的,那得找机会支开他,不能让他真的靠近云昭。
……
秘境内,山间村落。
云昭又尝到了血的味道,甜腻的、温热的,被凌夜一点点喂入他的口中。
他不想喝,凌夜便吻他。
逼得他咽下。
他像是坠入了迷幻的梦,在潮水般的快乐里,舒服地眯起眼。
不停有泪沿着他的眼角落下,又被凌夜卷入口中。
“慢一点……我……受不了……”
第152幕 凌夜:若是能与你在此,一直到天亮
“师兄,你受得住。”
凌夜哑声道。
他半撑着手臂,顺势调整姿势。
即便看不见,那对冰蓝色的眼眸之下,却是翻涌不休的浓重欲色。
夜很漫长。
……(卑微的省略号)
云昭昏昏沉沉地睡去,他连手指头都累得无法动弹。
再次醒来,凌夜不在屋内,不知去哪里,但给他的身体已做好了清洗,还穿上干净的衬衣。
云昭半眯着眼,没什么精神地撑坐起身。
他揭开领口的衣衫,紫紫红红的咬痕,触目惊心,几乎遍布他的肩头和身前。
“真狗。”
云昭低低骂了句。
他第一次清醒地与凌夜身体交缠,那种羞耻又从无有过的感受,光是回忆起来,就让云昭忍不住捂住脸。
他醒过来又昏过去,凌夜却根本不愿放过他。
一次又一次,翻来覆去。
即便他求饶都不罢休。
像暴露本性,不知疲倦的一只疯狗。
后来他实在受不了,就忍不住骂,边骂边想跑,凌夜反而搂着他低笑不止,一遍又一遍喊他的名字。
——太奇怪了。
云昭捂着脸,肩头微微耸动,连透白的耳骨都泛起红。
若问他满不满意,凌夜已逼得他说了无数次。
说实话,是满意的。
甚至某些时候舒服得像要飘起来,比他曾经酣畅淋漓地练完剑都要……愉悦。
凌夜是个细致温柔的人。
知道他会喜欢哪里。
云昭甚至感觉,凌夜比他自己都要了解他的身体,所以才能肆意掌控。
“师兄,若是能与你在此,一直待到天亮……就好了。”
最后失去意识前,凌夜贴在他的耳骨,嗓音又沙又惑,有几分心满意足,又有几分藏不住的遗憾。
秘境里没有白天,哪来的天亮。
凌夜的话吓得他颤栗不止。
思绪间,屋门却被敲响。
“云昭,你醒了吗?”
屋门外,萧融融轻叩着门,有几分焦急地踱着步。
云昭快速穿上衣衫,侧身下床。
他腰疼背痛,腿也有几分发软。
余光瞥见床边放置的一柄木剑,木剑带鞘,剑柄上还坠着用木头雕成的一轮弯月。
就好像是他的……霜月剑。
一看就是凌夜做的。
云昭愣了下,伸手拿过木剑,当作拐杖,慢慢地站起身,走到门前,打开门。
萧融融正蹲在门口,一脸发愁地看着院子里的一大堆东西,听见门开,这才欣喜地站起身。
“云昭,你终于醒了!”
矿石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整整三天呐,人总是醒了。
这三天,萧融融无所事事地守着院子,防止其他人进来。
“怎么了?”
云昭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听的哑。
萧融融却无心欣赏,急忙指着院子里的锅碗瓢盆,还有生活用品,快速讲述发生的事。
“你们睡了三天……”
第一天下午。
村里的族长突然带着一群人来到院子。
他们往院落里搬了不少东西,有吃的,有穿的,锅碗瓢盆,还有一个大铁锅。
萧融融见状,赶忙去敲云昭的房门,却发现屋里根本没人。
凌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带着云昭消失了。
萧融融只得打起精神,应付赶来的族长。
族长是个身材高大的青年,同凌夜差不多高,比起第一次见面,今日他身上穿了软甲,身后还带着了五六个年龄不一的男女。
看起来气势汹汹的样子。
族长指着院子里的东西,一脸严肃地同她讲。
“要么走,要么留。村子里不住客人,只住自己人。”
“昨天叶三爷同你们说得很清楚,这么多年过去,没人出得去,也没办法出得去。若是你们不信邪,也可以试试。”
“你们要是愿意留下,这院子以后就归你们住,我们送来的东西也就是你们的。”
萧融融为了拖延时间,只得说需要给时间再考虑。
族长不愿意,想逼她下决定。
最后看了眼她身侧站着的天琅,才妥协道:“三天,三天后你们要给个交代,要么留,要么滚!”
现在就是,第三天。
今儿一大早,凌夜带着昏睡中的云昭突然回来,把云昭放进屋中,就很快离开房间。
临走时还嘱咐她看好屋子,有事记得大喊。
天琅也无情地抛下她这个“说话师父”,跟着凌夜离开。
“……就是这样,很快村里的人就要来赶我们走。”
萧融融边说,边焦虑地摸住腰侧的虎形木牌。
云昭听完,神色淡定地道:“那就等他们来。”
萧融融见云昭一脸没什么大不了的模样,悬着的心才嗖地落下。
“也不知道凌夜殿下去哪了?云昭,他有跟你说吗?”
萧融融想起今早离开的凌夜,忍不住担忧道。
凌夜的脸色很差,像是中了什么毒,嘴唇是不正常的白。
从她身边路过时,她甚至都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她问凌夜去哪?
凌夜并未回答她,只是嘱咐她别离开这个院子,遇到危险就大喊。
“他没与我说。”
云昭拄着木剑,慢腾腾地进了屋,从搁在桌子上的竹筒里给自己倒了杯清水。
萧融融抱臂靠着门旁,见云昭路都没法好好走,腰都直不起来,背影可怜极了。
她努力安慰道:“凌夜殿下一定有不得已离开的理由。”
凌夜肯定在村子附近,说不定独自去调查这个村子。
“嗯,随他去。”
云昭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捧着竹筒,小口喝着水。
萧融融见他这副不在乎的神情,忽然觉得是自己多嘴。
喝完了水,云昭才开口道:“你腰侧悬挂的虎形木牌,可否借我一用?”
萧融融愣了下,伸手抓住腰侧的虎形木牌,不解道:“你要它干嘛?”
这木牌是罗娥姐姐赠送给她的,说是能缓解她的梦呓之症。
从拿到手,她就一刻不离带在身上。
“这木牌是我雕的。”云昭说得很认真,“当初罗娥从我这里买了块回音木,特地让我雕成虎形……”
他没说完,萧融融就瞪大了眼,“啊,真是你做的?也太巧了吧!”
云昭道:“在秘境里能见到它,确实很巧。”
“你竟然也认识罗娥姐姐,我们俩的相遇不是偶然,更像是命定的必然……”
萧融融扯下腰侧的虎形木牌,递给云昭,一边哇哇地感叹。
“这块木牌能自动收集周围的声音,只要拨动老虎的尾巴,就会自动释放声音。”云昭摸着手中的木牌,轻声道。
——
啵啵啵,今天二更。
送上大家一直想看的珈琉人设图,罗娥下次发,原图在我Vb:辰小二是也
【赫连珈琉:尊上,我永远忠诚于你。】
第153幕 云昭知道三株桃花
“对对,因为我总爱说些奇怪的梦话,梦醒却什么都忘了,所以罗娥才会想送它给我。这样等我想知道梦里说了什么,就能从木牌里听见。”
萧融融咧嘴笑道。
“从落入秘境后,我就没拨过尾巴,这几天收集的声音都在里面。”
魔界有一种奇树,名为回音树,它喜欢收集附近声音,藏在自己的叶子和树干里,等人靠近时用来吓人。
几年前,云昭为了给机关傀儡 画莺 寻找合适的修补材料,特地去雾隐森林寻找。也是那时候,意外得到了一小截回音木。
拿回鬼谷后,温慕朝他要了一大块,说是要做成“录音机”,回放他迷人的歌声。
剩下的一小块,云昭就拿到了藏品楼,打算换成钱两。
罗娥花了大价格买下那一小块回音木,要求他将回音木表面雕出虎形,再拼上安神木,做成一个精致的木牌。
从在秘境里见到萧融融,云昭就注意到她腰侧挂着的虎行木牌,只是故意没说。【第123幕】
“你觉得木牌里会有重要的信息?”萧融融好奇问道。
“嗯,会有对我很重要的声音。”
云昭拨动虎尾,将回音木贴近耳朵,开始认真地听里面的回音。
他听见了萧融融落入秘境后的惊慌失措,也听见了她不停地拍脸冷静,勇敢对抗雾人,从雾山一路跑下来。
他听见了天琅喊凌夜爹爹,在火堆旁的激烈打斗。
之后,萧融融睡着了,他给凌夜换药,问他盛煜安的事……
云昭再往后听,就忍不住抬起手,按住额心的红印。
换药时,他会突然昏睡过去,果然是凌夜利用淫纹使的手段。
让他睡着,再偷偷吻他。
“我看见了三株桃花,黑红白三色,有个声音问我选哪一株……”
“从梦中醒来,我便看到了你。那时候,我才明白,凌夜殿下,你就是我选的黑桃花。”
“与别人抢东西的时候,一分一秒都得盯紧,别人拿到手,用过了,是绝无可能再还给你!”
“不用二选一,你就是他唯一的选择。”
龙魂伞的伞灵在渊,说的这些话是真的吗?
凌夜,是黑桃花。
在渊因为选了黑桃花,就要帮黑桃花实现愿望。
凌夜想得到的人,是他,所以在渊才会在关键时候出手干扰,害得他与凌夜掉进秘境。
云昭按在额心的指尖轻轻发颤。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告诉在渊。
他是人啊,活生生的人,不是别人手里的东西,不是谁想要、谁强,就会落到谁手里。
他是人!
他有自己的想法,是活生生的人啊!
萧融融见云昭神色不对,以为是听见了什么劲爆的声音,凑近道:“云昭,你听见什么了?让我也听听。”
云昭听完了火堆旁在渊与凌夜的对话,之后的声音便无所谓被萧融融听到。
他将木牌的虎尾翘起的弧度,拨得更大些,让回音木传出来的声音更响。
云昭将木牌放到桌子上,压住心中的百般思绪。
萧融融趴在桌上,竖起耳朵仔细听。
“哦哦,这是我在拔竹子……”
“我们在度过沼泽丛,嘿嘿,我自言自语,说了好多啊!”
“我们到了村子。”
后续的事情,云昭都知道,他没什么兴趣,听得有点心不在焉。
他还在想在渊说的话。
三株桃花。
在渊说黑桃花是凌夜。
那白桃花,红桃花难道是盛煜安和苍冥?
若红桃花是苍冥,那突然冒出来帮助苍冥的赫连珈琉,就是与在渊一样的存在。
第154幕 三个助力
赫连珈琉,是红桃花的助力。
帮助苍冥逃离山洞,来到水镜城,紧追他不放。
伞灵在渊,是黑桃花的助力。
帮助凌夜创造与他独处的机会,行事大胆,害得他落入秘境。
如此推断。
那定有一人,现在、亦或是将来会突然出现盛煜安的身边,去帮助他实现愿望。
三株桃花,三个助力。
他是被圈定的玩物。
也是被争抢的“攻略对象”。
这样,一切都说得通。
云昭垂下眼眸,牙关紧咬,在心中咀嚼着“桃花”二字,一点点将万般委屈与苦楚咽入肺腑。
他的“桃花运”,也真是够烂的……
云昭拢了下衣袖,身体朝后又靠了靠,纤长的睫毛恰好遮掩住他眸中的情绪。
还来得及。
一切,远没有那么糟。
在渊没有理由去骗凌夜,他所说的话极大可能是真的。
就回音木中收集的对话来看——
凌夜不知道自己是黑桃花,对在渊擅自作主害他落入秘境很生气,一心想护他周全。
虽然使了小手段控制他,但真心想替他消除淫纹。
凌夜并不相信在渊说的话,也不愿听在渊的话,不然他早就被操到 下不了地,彻底沦为榻上囚宠。
也就是说——
凌夜并不是设局的人,而是与他一样,作为无辜的棋子,被暗中的推手拉入局中,身不由己。
为什么要将他的师弟们全部牵扯入其中?
这为他而设的局,第一步从何开始?
云昭想不通。
桃花仙桃夭,被梅玉怜一体双魂的另一个自我夺取身体。
师尊酒后失言,擅自为他签下婚书。
桃夭想与他成婚,他不愿娶,梅玉怜便惑他心神,让他迎娶桃夭。
后来大婚夜,苍冥吃了桃夭、凌夜扮成新娘、盛煜安缚他手脚,是百年噩梦的开端。
细究之下,他从小敬爱的师尊裴卿尘才像是藏在幕后,推波助澜的执棋之人。
是他。
与剑尊抢徒弟,将盛煜安带回了风月谷。
去冰域救魔皇之子,让他找到垂死的凌夜。
帮睚眦苍婪养娃,许诺百年之内定让苍冥化为人形。
云昭攥紧拳心,隐约触及真相的边缘。
他从未怀疑过师尊,想要成为神君,也只是想找师尊质问,为什么要消失,为什么要丢下他不管……
师尊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他从小就最敬爱的人。
他还未出生,母亲就因妖魔作乱而身死,是师尊刚好路过,破开母亲的肚子,将他从棺材里抱出来。
棺材子,是不祥,是不吉。
可师尊不觉得。
师尊告诉他,他出生的那天,明月高悬,月亮特别好看,所以给他起名为昭。
——昭昭似云中月。
师尊说,他是个好孩子。
他也一直想做个好孩子、好徒儿,只要师尊吩咐的事都会认真对待。
“我不懂,师尊……”云昭喃喃自问:“我那么听话,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一旁,萧融融正听到她在柴房烤土豆的地方。
“你们在睡觉,我在给天琅洗澡……现在在教他说话……”
萧融融念叨了句,突然想起重要的事忘记跟云昭讲。
“云昭!”
萧融融抬脸看向云昭,激动道:“我和你说,天琅他……”
云昭从思绪中惊醒,抬眸落在萧融融的身上。
“……天琅全身都是伤!”
萧融融比划着,光是想起来天琅身上的那些疤痕,嗓音都带着颤:
“我给他洗澡的时候发现,手腕、脚腕、后背和胸前,全都是淡红色的伤痕,到处都是疤,到处都是。”
“尤其是!他的脖颈有一道颈环般的红痕,环绕脖颈,像是……”萧融融用虎口卡住自己的脖颈,演示着那道伤口的位置。
云昭见萧融融唇瓣碰撞着,似乎陷入难以启齿的犹豫中,才轻声道:“你想说,像是被砍断了头,对吗?他被砍断头,长时间没有接上,所以才会留下明显的红痕。”
萧融融胸口起伏着,从云昭口中听到答案,呼吸似乎停滞了片刻。
她慢慢点了下头,道:
“对。凌夜殿下砍断了天琅的手臂,他将断臂接到身上,也就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可脖颈上却留了那么显眼的伤痕……以他的自愈力,只剩下这个可能。”
云昭抿了下唇角,面沉如水:“天琅身上的这些伤,都是多次受伤,或是遭受长时间的折磨才会留下。”
云昭的内心惊怒交加,滚滚如浪潮,若是从前,他早已冲出门去。
“你觉得是谁做的?”
萧融融咽了下口水,根本不敢说出答案。
“还能有谁……”
云昭闻言,嘴角噙上了一抹冷,他倏地看向了门外,“天琅可是这个村的圣子。”
圣子,本该是受人尊敬、供养,视作神明。
可天琅连身干净的衣服都没有。
“你是说这些都是……村里人干的?”
萧融融瞪大了浑圆的杏眸。
她不觉得像石头这样无知又纯朴的村里人会对一个孩子下狠手。
“村里人喊他圣子,可心里只当他是怪物。一个不会死、不会说话、长生不老,还能替村子带来某种好处的怪物。”
“这里没人将他当人。”
“在他们眼里,天琅与家养的牲口无异。”
云昭微皱了下眉心,想起叶三爷支支吾吾的描述。
村子里的来历都说得很清楚,唯独到天琅的事情上,才遮遮掩掩生怕自己说错话。
——
(最近工作太忙,更新不会那么及时。月底礼物榜前三,依旧有大礼。)
第155幕 不是不跑,而是跑不了
叶三爷怕天琅会说话,将经历的折磨告诉给他们这些外来者。
所以,得知天琅只会说爹爹,并不会说其他话时,才会如释负重般神色放松下来。
不然,他们抵达村子的那一晚,就要被赶出去。
萧融融用手指骨节敲了下桌面,依旧不愿相信。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反正都出不去,安心过日子不好嘛?
石头说,在这里,只要你不懒,朝起暮归,耕作狩猎,就能不愁吃穿,娶妻生子。虽然没办法修行,活得是短了点,但一辈子也很充实。
他们没必要下狠手去伤害天琅,也没有理由去害他。”
云昭轻声道:“没有理由,不等于不会去做。有些人的坏,是没有原因的,光是天琅不会受伤这一点,就足以让人妒恨。”
群居生活,只要与众不同,就会成为异类。
只需要一个微小的契机,潜藏在人心深处的恶欲,就能倾巢而出。
“唉,我还是不愿相信。”萧融融叹了口气。
云昭抓住木剑的剑柄,用力握紧,他垂下眼睫,盯着剑柄旁垂落的那一轮木头月亮,低声道:
“我也不愿相信。”
萧融融双手托住脸颊,手肘抵靠在桌面上。
回音木牌里 正传出族长给她三日期限的话语。
她眼前晃过进村后看到的那些村民,突然觉得那些人脸上都戴上了诡异的笑脸面具。
“叶三爷说天琅很早就来了村子,石头也说,一百年前天琅就是现在这幅模样,那这些年里,岂不是他一直受到折磨。”
“村里人对他这么坏,以他不怕死的本事,怎么不跑啊?”萧融融问。
咬她时那么狠,怎么到村民这里就变得傻呆呆,被折磨都不知道跑。
云昭道:“不是不跑,而是跑不了。”
“跑不了?”萧融融纳闷道:“难道他被下了什么毒,必须定期来村里解毒,比如手臂上的地图印记,用的是青色的汁液纹皮肤,那里面就被下了毒。”
从雾山到村子,一路上她确实看到不少有毒的植株,像是剧毒的马钱子,把果核研磨成粉,就能使人痛不欲生。
云昭摇了摇头,“不是毒。”
萧融融撇了下嘴,“不是毒,那能是什么?还有啊,云昭,你说天琅能给他们带来好处,他之前话都不会说,见人就耍横,能带来什么好处?”
云昭抓住剑柄,慢慢撑起身子,若有所思:“村里的人突然赶我们走,还下了三天的答复期限,今天我们就会知道原因。”
萧融融挠了下头。
她觉得 云昭一定知道天琅为什么没办法离开村子,只是还不确定,所以才不给她讲。
“哎,天琅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等他回来,我就耐心问他,让他亲口说。”萧融融有点骄傲地道:“他现在能说点简单的话。”
云昭点了下头。
此时,回音木牌传出了今早凌夜离开时的声音。
——守好院子,有事大声喊叫。
——爹爹。
凌夜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走得也很匆忙。
天琅不顾萧融融的喊叫,跟着他离开。
云昭想起昨夜尝到的血腥味,咽下去后,凌夜的动作就疯狂了点。
视野模糊,大脑在反复的快感后,根本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凌夜给他喂血,是为了消除淫纹?
云昭不想去担忧凌夜,可是却忍不住捏紧了手中的木剑。
萧融融笑道:“说起来,族长来的那天,我发现到你们不在屋里,吓得以为你们丢下我跑了,又慌又急。想起云昭你对我说,不会丢下我,这才忐忑地一直守在这里。”
“果然,你们没丢下我。”
云昭内心一怔。
凌夜带他离开屋子时,他已经昏了过去,再次醒来便看见了无尽的花海。
漫山遍野的小蓝花,在黑夜中发出微光,如点点星辰,仿若绽放在地面上的星海。
凌夜将他搂在怀里,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等他回过神时,将他压在身下。
凌夜扣着他的后颈,指尖抚过他的眉眼,痴痴喊他“师兄”。
可是,后面干涩,他痛得蹙眉,推阻不愿,甚至急得甩了凌夜一巴掌。
凌夜便划破了掌心,以血为润,安抚他的情绪……
云昭思及此,依旧觉得难堪。
他不由地咬了下唇瓣,抬手摸住耳朵让自己冷静。
桌上的回音木牌不再发出声音。
“没声了,看来收集的声音全部释放出来了。”
萧融融把虎尾拨回原位,重新将她的宝贝悬挂到腰侧。
言语间,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动静。
“谁来了?”
萧融融急忙站起身,匆匆往院子里跑。
院子里的围墙处,石头正从地上爬起来,看来是刚从围墙底下的狗洞里钻过来。
“石头,你怎么来了?”萧融融诧异道。
“他们不让我来找你,可是我怕你们不愿留下,偷偷走了,来不及告别。”
石头抬手抹去脸上的泥土,憨憨地看着萧融融笑。
第156幕 有的人看着挺年轻,结果却比他太奶都大
“他们不让你来找我?凭什么啊。”
萧融融不满地啧了声,郁闷道:“这三天没一个人来找我,无聊死了,出去逛你们村里的人也都远远躲着我,害得我连吃三天的小土豆,都要吃吐了!”
石头道:“三爷跟村里人说你们是外来的,会伤害我们,所以……村里人才不敢来找你。”
“那你怎么敢来?就不怕我打你啊。”
萧融融故意举起拳头,一脸恶相地对石头说话。
“我不怕。”
石头咧嘴笑,“实在想见你。”
他这三天一直想偷偷来,但叶三爷让叶九枝盯着他,就没办法过来。今日趁着叶九枝肚子疼,他才顺利翻出家门。
“想见我……”
萧融融狐疑地瞥着石头灿烂的笑脸。
分明觉得这家伙看她的眼神不对劲。
“我可比你大一百多岁,比你太奶都要大,别对我起不该有的心思。”
石头:“……”
萧融融不提还好,一提就让石头感到想哭。
有的人看着挺年轻,结果却比他太奶都大。
“我……给你带了点吃的。”石头低下头,把怀里包的严实的包裹,递给萧融融:“有肉干,还有我三娘做的馒头。”
萧融融接过包裹,朝石头笑了笑,“多谢了啊。”
石头见她笑,便也忍不住咧嘴笑。
在他们身后。
云昭拄着木剑,慢腾腾地走到院中的树下坐好。
石头瞥了眼云昭,凑近萧融融小声问:“他身体是不是不太好,还是落入秘境的时候受了重伤,怎么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别瞎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萧融融无语地摆了摆手。
石头往屋里瞄了一眼,又问道:“跟你们一起来的,那个金发的哥哥怎么不在啊?”
“他啊。”萧融融睁眼说瞎话,“他昨晚没休息好,现在还在屋里睡着呢。”
“哦哦,他真能睡。”
院里一堆东西,很是碍事。
萧融融干脆靠着围墙,边啃馒头,边同石头继续闲聊。
聊了一会,石头看着院子里的锅碗瓢盆,突然道:“你们今天还走吗?要不留在村子里吧?”
他舍不得萧融融离开村子,还想从她口中知道更多魔界的现状。
“今天应该不走……”
萧融融看了眼树下,云昭正背靠着树闭目养神,额心被抹额挡住,长发披散在身后,看着就很养眼。
她轻声道:“我们应该还会再待几天。”
石头高兴地点了下头。
族长说村子里不养外人,萧融融既然要留,那以后肯定不许她走。
“天琅怎么也不在?今早我还听到李大娘说要来找他……”
萧融融听他提天琅,忍不住咬了一大口馒头,含糊道:“不知道啊,今早就没看到他,可能偷溜出去了。”
“偷溜出去?”
石头皱了下眉,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进村的入口,三天前就被族长派人封起来,天琅就算偷溜出去,也没办法离开山谷。
“石头,你刚才说李大娘要来找天琅,为什么要找他啊?”
萧融融故作好奇地问。
石头随口道:“李大娘的小女儿今早被山鸡啄破眼,流了好多血,说是成了瞎子,她就想找圣子求福。”
萧融融诧异道:“找天琅求福,眼睛就能好了?”
“对啊,只要找圣子祈福,身上的伤痛就会消失。”
石头摸了下鼻子,“其实我也不信,但村子里受过伤的人,只要找圣子,第二天就活蹦乱跳的。我记得三年前,村口的铁柱外出狩猎被豺狼咬断了腿……他拎着自己血淋淋的腿回来,被人抬着去找圣子祈福。”
“然后他的腿就好了吗?”
萧融融忍不住看向树下,刚好与云昭对视。
——难道这就是天琅带给村子的好处?
“嗯,神吧,后来我见到铁柱,他被咬断的腿就接回身上,虽然走路有点跛,但人没事。”
“啪!”
萧融融抬手拍了自己一巴掌。
“你干嘛打自己?”石头愣了下。
“我当你在骗我。”
萧融融摸着脸,脸颊上的疼痛让她彻底确定了村里人伤害天琅的事实。
“听着确实像在骗人,但我发誓,都是真的。”石头抬起手许诺,“只要你留在村子,以后就会知道。”
萧融融问:“我信你,那你知道天琅是怎么治好他们的吗?”
石头微微摇头:“不知道,我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什么伤,也没跟着狩猎队外出过,没机会找天琅祈福。以前我问过那些人,圣子对他们做了什么,他们也都不说,还让我别问,神神秘秘的。”
萧融融摸着腰侧的木牌,道:“石头,你把这些告诉我,没事吗?”
“能有什么事,你都要留在村子里,以后肯定知道。”
石头看着萧融融泛红的脸颊,有几分心疼。
要不是比他太奶还大,他真想娶萧融融做媳妇。
“说起来,今天好奇怪,隔壁院子怎么这么安静。”
石头指了下前方的院墙。
萧融融纳闷道:“哪里奇怪?”
“这一片,除了你们,就住了他们一户人家。”石头挑了下眉,语气有点嫌弃:“他们家有个小孩,生来就傻,平时疯疯癫癫,爱大喊大叫,吵得人不得安宁,才会被村里人赶到这里住。”
“今天我来了这么久,却没听到那边有动静,才觉得奇怪。”
萧融融愣了下,确实想起他们到的那天,天都黑了,隔壁还有奇怪的声音传来。
咿咿呀呀不知道在喊什么。
“确实奇怪哦。”
萧融融小跑着到另一侧的围墙处,竖耳听。
树下,云昭也看了眼院墙,他移开视线,垂眸看着手中握着的木剑。
在心里想——
凌夜果然在隔壁。
第157幕 根本是忧郁的蓝(附水彩图)
隔壁院落。
灰暗的屋内,角落里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声。
凌夜蜷缩在角落,衣衫不整,淡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身上。
他极俊的面颊泛着一层动情般的红,被冷汗黏湿的睫毛打着颤,可嘴唇却是苍白得毫无血色。
“师兄……”
凌夜梦呓般地低声唤着,细密的汗珠沿着他的下颌不停地滑落,打湿领口。
敞开的衣衫下,是沾染着斑斑血迹的麻布条,尤其是心口位置,血水染成暗红的花。
凌夜微张着唇,受体内的燥热影响,唇间溢出一声痛苦又暧昧的呻吟。
在他下身,隐约能见到布料隆起。
凌夜却疼得连自我抚慰的力气都没有。
不远处的门被推开。
一个短发及肩的少年迈步走了进来。
粗布麻衣,黑发蓝眸,少年脚踩着破旧的草鞋,却被他走出一股高傲的气势。
若是石头在,定会大吃一惊。
来人便是他口中的那位,隔壁住的痴傻少年。
少年蹲在凌夜的身前,蓝得发紫的狐狸眸微微眯起,似在审视凌夜凄惨而又脆弱的模样。
他伸手扯开凌夜身前的一条麻布,视线落在心口的那一道血淋淋刀伤,脸色顿时难看。
“……滚开……谁让你……进来的!”
凌夜艰难地抬手,拍开少年靠近的手。
此人被在渊的魂灵附身,本该守在外面,帮他注意听隔壁的动静。
“你这么惨,不被人看到,不是可惜了?”
在渊收回手,蹲在地上,捻了下指尖沾上的血渍。
“这幅可怜又悲惨的模样,你不想被你师兄看到,也不想被我看到,所以才躲在这里想一个人熬过去,隐瞒所有人。”
“……滚!”
凌夜咬住唇,极力吼道,可发丝凌乱粘在他的脸颊上,显得色厉内荏,越发狼狈。
在渊呵呵笑了两声,干脆地撑臂坐在地上,目光落在凌夜的脸上,像是在自嘲般低语:
“心头血,心头血……这可是在秘境中啊,我的殿下,是你疯了,还是你傻了啊。”
他一直知道凌夜很在乎云昭。
但从未想过能在乎到这种地步,连续两次自取心头血,跟不要命似的。
“到底想做什么啊,有没有搞错……”
在渊烦躁地皱了下眉心,直勾勾地盯着凌夜泛红的脸,还有那明显跟中了情药一般的痛苦神情。
眼前倏地晃过云昭在雾山上的情态。
在渊恍然大悟般道:“是为了消掉他额心的红纹,对吗?你师兄身上的余毒,被你引出,落到了自己体内。”
凌夜张着唇喘气,身体轻微颤抖着,根本没办法回答在渊的话。
在渊说对了一半。
梅玉怜告诉他,淫纹其实是一种魅毒,一种比常见情药 药效高百倍的剧毒。
要想解毒,就需要药引。
在魔界,没有一个种族的血,比拥有超强自愈力和顶级肉身的天狩族效果更好,更适合作为魅毒的药引。
天狩族的心头血,就是最好的药引。
凌夜并不相信天狩族是最好的选择,梅玉怜那时为了取信于他,随口说的谎话。
最好的药引,其实只是“能用”的药引。
中淫纹者在发情期服下药引后,体内的毒就会往下走,往最“敏感脆弱”的部位走。
梅玉怜说,在这个时候,就要想办法将毒弄出来。
耐心的,多次的。
至于办法,可以用嘴,也可以……让他自己释放。
凌夜第一次试了前者,嘴巴里就残留了引出来的魅毒,那时候并未对他起效果。
直到不久前,他返回院落,才感到身体滚烫……
“我的殿下,你可真是有病。”
“你让他服你的心头血,就没想过自己会死吗?若你不是天狩族,现在早就坟头两米高。”
“死了,可什么都得不到!”
在渊骂骂咧咧地撑臂坐起身,一想到自己选的黑桃花,不知何时就自己作死,就开始后悔。
当初他选一眼就选了黑桃花,是想着——
黑色,是足以吞噬一切,疯狂而霸道的颜色。
比白桃花更特别,比红桃花更低调。
可是他选的凌夜殿下,根本不是他想的那种冷酷无情、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黑桃花,而他妈是!
寡言忧郁的黑桃花。
哪里是足以吞噬其他颜色的黑,根本是忧郁的蓝。
——
【昭昭抚剑图】
【之前的礼物里有给大家做成海报和立牌,这个月会新增油画布的磁吸挂画,是第一名的礼物之一。】
第158幕 曾经的痛楚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满心欢喜选了黑桃花,到手实为蓝桃花。
在渊感觉自己上了当,受到欺骗,但没有反悔的机会。
“我真傻,当时就应该选白桃花,好歹他纯洁无瑕,看着就让人内心安宁。”
“我真傻,当时选红桃花就好了,烈焰灼心,寸草不生,够野又够狂,怎么都耀眼。”
在渊一想到自己争不过其他桃花,实现不了黑桃花的愿望,就抓狂地咬牙切齿。
……
凌夜并不知在渊在想什么。
他深受魅毒的折磨,体内有火在烧,全身的皮肤都在渴求着被人触碰。
那是种难以描述的痛苦。
痒、难受,想要得到疏解,快要爆炸了。
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这些年,师兄每次淫纹发作,一定比现在的他都更痛苦……
难怪师兄会受不了,用霜月剑刺入胸膛,想要寻死。
凌夜眼前晃过师兄倒在血泊里的画面,神智有点迷乱。
就差一点,只是一点,霜月剑就伤到师兄的心脉,夺走师兄的命。
他跪在地上,痛哭到失声,不停喊着师兄的名字,差点挖出体内的魔丹给师兄喂下。
是盛煜安及时赶到,给师兄喂了保命丹药,又与他一起护住师兄的心脉,拔出了霜月剑。
这柄仙界最轻的灵剑,被主人的血染红,落下血泪。
凌夜清醒地意识到,师兄宁可去死,也不愿让他们碰,不愿受到淫纹折磨。
如此决绝。
那天后,盛煜安就变了。
盛煜安不顾他的阻拦,断了师兄的手筋、脚筋,将师兄彻底当成笼中雀,用缚灵锁链束缚在了风月谷。
“他这副身体,不能让他逃到别处,只能留在我们身边。”
盛煜安拿走了霜月剑,再也不许师兄碰剑。
师兄醒来后,人就有些呆傻,不哭也不闹。
整日像丢了魂,安静地看着窗外。
甚至淫纹发作后,会主动解开衣衫,迷蒙着双眼,痴痴地看向他笑,即便盛煜安在,都只朝他索求。
唯独在被他、到崩溃之时,师兄才会短暂地恢复清醒,呜咽着像以前一样拒绝他,张口咬他,撑着无力的手脚,想从他身下逃走。
朝朝暮暮,不复当初。
他多希望师兄变回从前。
于是,他频繁离开仙界,来到魔界寻找消失的梅玉怜,想要抹除师兄额心的淫纹。
为此,他答应魔皇凌傲天的要求,愿意留在魔界做六皇子,在魔界得到了一人之下的权势。
凌夜蜷缩着身体,像是陷入了无尽的深海,窒息得喘不过气来。
曾经的痛楚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师兄,活下去。
——该死的人是我。
一旁,在渊发完牢骚,不满地看着在地面垂死般挣扎的凌夜。
血迹斑斑的麻布条下,心口的刀伤还在往下淌血,漂亮的金发皇子虚弱又可怜,宛如要溺死在欲望里的鱼。
在渊忍不住道:“殿下,你这副模样,可真是难看。”
凌宇耳边恍惚响起云昭持剑刺入胸口,看着他说的话。
——凌夜,你这副表情,可真是难看至极。
凌夜撑起手臂,紧咬住后槽牙,缓缓地想要坐起身。
不行。
师兄还在隔壁,可能会遇到危险,他不能继续躺在这里。
“咳咳……”体内的燥热依旧,凌夜勉强坐起身,抵靠着墙壁,咳出一大口血。
唇瓣被染成艳色,血水溅在了衣衫。
凌夜半阖着眼眸,湿漉漉的睫毛被汗水打湿,挂着一两滴水珠,他咳嗽了好一会儿,才停住。
在渊看了眼凌夜的下身,那里依旧精神着,撑得布料都要炸开一样,他抿了下唇角,“殿下,憋着容易坏,要我帮忙吗?”
在渊伸手想要去扯开凌夜的腰带,内心感叹着自己真惨,牺牲到这种地步。
凌夜扬手拍开在渊的手,嗓音沙哑却冷寒:“拿开……你的脏手!”
啪。
“怎么还骂人呐?”
在渊愣了下,他收回手,看了眼脏兮兮的手,指甲缝里都是黑的,嘀咕道:“确实有点脏。”
他附身的这个痴傻少年,也就脸白净点,身上其他地方都蛮脏的。
凌夜大口喘着气,极力保持意识清醒。
“活人是争不过死人,但死人什么都得不到。”在渊看着凌夜泛红的脸颊,怕他熬过去这次,以后还想不开作死,小声道:“不要妄图觉得你师兄会记得你,死去的白月光才能被记一辈子,你可不是。”
“……闭嘴。”
凌夜掀开眼皮,厌烦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在渊郁闷地不再开口,忽然见凌夜的额心也有道印记在浮现,颜色倒不是云昭的红,而是鬼魅的黑色。
那印记不是很稳定,时隐时现。
在渊暗道了声“糟糕”。
梅玉怜下在云昭额心的咒印,不会真以另一种形式转移到凌夜身上吧。
那以后,动不动发情的人岂不是凌夜?
“殿下,我去隔壁把你师兄带过来。”
在渊蹭地站起身,决定让云昭过来看看凌夜的可怜样,说不定能有解决的办法。
在渊刚转过身,就听到了凌夜冷寒的话语,
“在渊。”
“跪下。”
在渊想走,脚却动不了。
作为龙魂伞的主人,凌夜只要下令,他就不得违抗命令。
在渊脸色难看地转过身,屈膝跪在地上,那对蓝得发紫的狐狸眸愤愤地看着凌夜。
竟敢让他下跪!
他果然选错桃花!
第159幕 师兄不属于任何人
“为什么要我下跪?”
在渊仰着脸,不甘心地问道。
凌夜看不见在渊脸上的气愤,但能从语调里感受到他的不服。
凌夜微微抬起脸,用指腹慢慢拭去唇角的血,薄唇轻启:“你不该多嘴。”
不过是个伞灵,他在龙魂秘境里驯服的一条狗,竟然擅自进屋,还对他指手画脚。
现在,还想叫师兄过来看他现在的丑态。
“我哪里多嘴了,说的哪句话不对?!”
在渊气道:
“你为了他,连心头血都舍得,差点迈进阎王殿,为什么不愿被他知道?这也瞒着,那也瞒着,什么时候他才知道你的好?!”
“殿下,你的愿望难道不是得到他吗?彻彻底底,只让他属于你一个人!”
他是真搞不懂。
默默付出,能有什么意义。
凌夜垂下眼帘,因为体内的欲火,急促地喘了口气。
他知道在渊是因为做的那个三株桃花梦,才会对他的事如此上心。
在渊觉得他的愿望是得到师兄,将师兄据为己有,而且觉得有人会与他抢。
多么可笑。
师兄不属于任何人。
他是他自己。
从再次见到师兄,凌夜的愿望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抹去淫纹,让师兄变回从前,还师兄真正的自由。
为此,他可以去死。
凌夜压低了声音,不客气地警告:“在渊,我再说一次……不要再擅自插手我的事。”
凌夜顿了一瞬,冷冷又道:“现在,认错。”
“好,好!”
在渊气得胸口起伏,连道了两声好。
过了好一会,他才攥紧拳头,快速道:“小的犯贱,不该多嘴。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在心里气得破口大骂——
好心好意全被狗吃!
眼睛瞎,心也盲,谁真心为你好都看不清!
黑桃花都不配合,他玩个球。
以后就他就袖手旁观,安心看戏算了,在渊摆烂地想。
“还有什么想说的?”
凌夜半垂着眼眸,鼻尖因为体内的欲火,溢出点点水珠。
在渊瞥了眼凌夜下腹隆起的衣料,凉凉道:“再憋下去,肯定坏。”
凌夜:“……”
“出去。”
凌夜眼眸未抬,用沙哑的嗓音命令道:“隔壁有动静,立马告诉我。”
“遵命,我的殿下。”
在渊吊儿郎当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灰,转身朝门口走去。
在渊没想过,一开门就见到天琅。
“你怎么在门口?”
男孩赤脚踩地,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深蓝色的三股辫垂在他身后,一对诡谲的重瞳冷冷地看向他。
那重瞳与头发同色,颜色要淡一点,像极寒之地的冰,让他瞬间恐惧得鸡皮疙瘩冒出来。
这孩子到底是什么人?
在渊站在门口,一时不敢乱动,膝盖甚至有点发软。
天琅随手推开在渊,转脸看向角落里抵靠着墙壁的凌夜,精致的小脸露出一丝惊喜的笑颜。
“爹爹。”
在渊说不清那是什么样的笑。
天琅奔跑着扑向凌夜。
凌夜察觉到他的靠近,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却根本来不及。
天琅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瞬间就抓住了他的手腕,再扑到他身前。
“你疼……”天琅扯开凌夜身上的麻布条,盯着血淋淋的心口,脸上的笑颜变淡。
短短时间,他的神情就从疑惑、愤怒,再转变成了悲伤。
“爹爹……疼……”
天琅说话并不通畅,像是初学会讲话的婴儿,还有点磕绊。
凌夜皱了下眉,他呼出的气都带着异常的温度,天琅突然闯进来,让他更是不愉。
“出去。”
“爹爹。”
天琅的重瞳缓缓流下泪来,他并没有听凌夜的话,而是张开嘴,快速咬破了舌尖。
再彻底扑到凌夜身上。
天琅搂着凌夜的腰,脸颊靠近凌夜的胸口,用舌尖一点点舔舐着心口的那道刀伤。
“唔!”
凌夜惊怒地想要甩开他,身体却不受他的控制,唇瓣溢出一道暧昧的痛哼声。
在门口还没走的在渊看得眨了眨眼,简直呆住。
这又是哪一出,怎么和吃奶似的。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
俊美的金发男子倾靠在墙壁上,脸颊泛红,额前的发尽被汗水打湿,黏在脸上,有种破损的美人感。
而扑在他身前的蓝发男孩,正如虔诚又大胆的小兽,边哭边舔舐着他的胸口。
凌夜深呼了口气,察觉到在渊看戏般的视线,怒斥道:“在渊!滚出去!”
在渊不敢再看,快步走出屋门,顺手把门给带上。
屋内。
凌夜低敛着眼眸,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任由天琅舔舐着他的伤口。
被天琅舔过的地方,伤口温热酥麻,刺痛感减轻,让他感到莫名的舒服。
心口抽痛的刀伤,短短时间竟让他感觉不到疼。
凌夜不喜欢别人的靠近,尤其是触碰,可是在天琅身上,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关怀。
就好似,这个孩子真的与他血脉相连。
伤口不再疼,但体内的燥热依旧。
凌夜难耐地喘息着,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
“爹爹。”
天琅停下舔舐,精致的小脸上泪痕未干,他慢慢地抬起身,看向凌夜,“还……疼?”
凌夜抬起手背,抵在唇瓣,不让自己看起来那么难堪,“你出去。”
“不……出去。”
天琅看到凌夜脸上藏不住的痛楚,还有额心那道妖异的黑纹。
天琅皱了下眉心,重瞳里划过一丝怒意。
凌夜的短刀正悬在腰侧,天琅随手拔出刀刃,眼都未眨,划破了手腕。
血从他纤细的手腕涌出。
凌夜闻见了浓郁的血味,不解地道:“你……在做什么?”
“爹爹……喝。”
天琅无辜地抬起手,神色还有几分孩童的天真无邪。
他举起淌血的手腕,搁在凌夜的唇边,想要凌夜去喝他的血。
只要喝了他的血,吃了他的肉,爹爹就不会疼。
第160幕 喝血……不疼
“我不喝……拿开!”
鼻尖浓郁的血腥味,让凌夜嗓子有点痒,若不是理智还在,他早就咬了上去。
天琅的血对他有股莫名的诱惑力。
凌夜抓住天琅的手腕,推到一旁。
天琅急道:“喝……喝血……不疼……”
他不明白爹爹为什么不愿意喝他的血。
村里的那些人经常问他要血,他不愿意,就绑他、打他,将他关进铁笼。
可爹爹却不要。
天琅将流血的手腕重新抵靠在凌夜的唇边,他怕再过会儿伤口就愈合,不往外流血。
凌夜从天琅的言语中,意识到了什么,他攥紧拳心,喘着热气道:“还有谁问你要血?谁告诉你喝了血,就不会疼?”
见他受伤,就为他舔舐。
见他难受,就割破手腕要他饮血。
天琅,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只有有人长期对他如此,才会下意识地逼他饮血。
天琅察觉凌夜的怒意,神色迷惘。
太多人了,他不知爹爹问的是哪一个,他也记不清那些人的样子。
最后,天琅什么都没说,他只是重新拿刀在手腕上又划了一道,用另一只手的掌心掬住血。
“爹爹……喝……血……不疼……”
天琅笨拙地将盛血的手放在凌夜的唇边。
凌夜见他执着,大致能猜到是村里称他为圣子的人,向他要血,神色愈寒。
凌夜没心情继续与天琅僵持,他张开唇,快速舔尽天琅掌心温热的血。
随后,凌夜意念一动,从龙魂伞取了条干净的麻布,绑在天琅流血的手腕处。
他知道天琅异于常人的治愈力,连断臂都能重接,更何况是区区的手腕割伤,只是下意识的举动。
凌夜嗓音沙哑:“以后……谁问你要血,都不许给。”
“好。”
天琅跪在地上,安顺地朝他点头。
他的神情已没有最初的冰冷呆滞,这三天与萧融融待在一起,神情灵动了许多。
凌夜倚靠在墙壁上,唇瓣微张,脸颊依旧泛着不正常的薄红。
他闭上眼眸,极力平复体内汹涌的火。
从饮下天琅的血后,身体内的燥热就像得到了压制,不似当初那般咄咄逼人。
连快要爆炸的下身,都缓解许多。
天琅,到底是什么人?
难道与他同是天狩族,拥有相似的血脉?
凌夜眉心微微皱了下,特别想到隔壁,将天琅的事与师兄说。
可是他现在的样子,实在是丑陋狼狈,不配去见师兄。
好想见师兄。
凌夜抿住唇角,想起师兄昨夜嫌他大,急得扇他巴掌,不愿继续的画面,心里的渴望愈盛。
凌夜屈膝,像小时候一般埋首抵在膝盖上,无声地抱紧自己。
他在内心默念着“云昭”二字,诉说着扭曲的爱慕。
——好想师兄。
旁边。
天琅学着凌夜的姿势,坐在凌夜的身旁,安静地守候着虚弱的爹爹。
那对妖异的重瞳直勾勾盯着凌夜的脸,生怕他会消失。
……
隔壁。
萧融融听了小一会,也没听到有傻子大喊大叫。
“石头,根本没声音啊。”她嘀咕道。
“怪了,难道傻子他被族长带去别处,还是在睡觉,才不闹腾。”
石头也觉得怪异,干脆地搬过板凳,准备探身看一眼。
也在此时。
院落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杂着三五个人的对话声。
“有人来了!”
萧融融赶忙地跑回云昭的身旁,全身心紧张起来。
石头更急,他匆匆搬着板凳,冲进了半敞的柴房,将自己藏到看不见的草堆后。
要是被族长知道他偷跑过来,要挨上好一顿打。
第161幕 什么破规矩
很快,身形高大的年轻族长就领着四个男女走进了院子。
院门口,还留着三四个人守着。
族长叶向海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才迈步走到树下,看向萧融融。
于他而言,这个从外界而来的、年轻健康的女人对村子才有更大的作用。
至于黑发和金发的青年,无论是魔族还是仙族,不能调用魔气和灵气,与他们村里的男人并无差别。
顶多是有点姿色,更讨村里的女人喜欢。
“考虑得怎么样?留下,还是走?”叶向海问道。
云昭抬眸看向他,微微笑道:“我们惜命,准备再留几天。”
叶向海来者不善,跟在他身后的男女,不是持刀就是持枪。
若是惹怒叶向海,恐怕在院子里就直接打伤他们。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的好像我们不让你们走,逼你们留下一样。”叶向海背后的少年刘伟,大声质问道。
他最看不惯云昭这种装模作样的小白脸。
只是露了个面,叶九枝这三天就天天惦记,想着来找他。
萧融融“切”了声,不待云昭开口,就插着腰回道:“你是听不懂人话吧?叫什么!他说的很清楚,我们怕死,所以要留下,哪个词说是你们逼我们留下了?”
她故意说得很大声。
少年刘伟看向萧融融,嫌弃道:“我同他说话,你一个女人插什么嘴,滚一边去!”
萧融融翻了个白眼,“张口闭口女人,你娘不是女人,你是猪生的吗?还瞧不起女人,没女人哪来的你。不会说人话,就给本小姐哼两声。”
“你!”
刘伟从没见过萧融融这种长得清秀好看,但说话一点不饶人的女人,气得干瞪眼:“你,你怎么说话呐?!”
萧融融呵呵冷笑,指着他后背的枪:“刚才我就想问,你们又是拿刀又是拿枪的,我们真走,能走吗?”
刘伟急道:“你要是走,我们绝不动手!就你们,出去就得死!用不着我们动手。”
“好,听见了。”萧融融看向叶向海,咧嘴笑道:“他说话作数吗?”
“你们要走,我们自然不会阻拦。”
族长叶向海拍了下刘伟的肩,让他闭嘴,接着看向云昭和萧融融,沉声道:“不过,既然你们选择留下,就要遵守我们村的规矩。”
云昭问:“什么规矩?”
叶向海肃声道:“男子成年后,要加入狩猎队,跟我们一起外出打猎,为村子而战。”
他看向萧融融:“至于女人,要安分待在村子里,相夫教子,照顾老人,守好家。不得像今天一样,对男人大吼大叫。”
萧融融在内心暗骂:什么破规矩。
叶向海看了眼萧融融的小腹,问道:“你成年了吧?”
萧融融下意识地想说“老娘一百八,比你太奶都大”,却被云昭拽了下衣袖,默默止住嘴。
云昭微笑道:“按你们这里的年纪算,她不过十五,还未成年。”
叶向海愣了下,微微皱眉头,显然并不信云昭的话。
他们虽生活在秘境中,但也从先祖那里知晓:
魔族寿命长,像萧融融这般尖耳的种族,属高阶魔族,一般可活两三百年。
若是勤于修炼,体内凝聚魔丹,更是能活到千年。
萧融融反应过来,立马道:“我还未受成年礼,比石头小。”
叶向海并不介意再等一年,深深地看了萧融融一眼:“女子成年,便要嫁人,你做好准备。”
萧融融僵着脸,险些冲上去给他一拳,最后还是轻轻嗯了声。
她得忍。
在弄清楚天琅的事之前,先看看这群地头蛇到底有多坏。
叶向海挥了下手,让刘伟等人将院子里的东西开始往屋里搬。
他随口问道:“你们怎么两个人,另一个人去哪了?”
云昭拄着木剑,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旁,淡淡道:
“今儿一大早,隔壁那孩子就开始闹,我那兄弟被吵醒,心里实在烦闷,就离开院子,说是要在村里逛逛。你们来的时候,没看见他吗?”
凌夜长期眼盲,听觉异于常人。
以他的身手,避开院落附近的监视,进入隔壁院落并不是什么难事。
“没看见。”
“那你派人找找?”
“不必,等他回来,你将我同你说的规矩告诉他。”
“行。”
叶向海没再多问。
隔壁院落住的是,村里人嫌弃的一对母子。
家里的男人早些年落入沼泽丧生,女人身体不好,生下的遗腹子又是天生痴傻。
很是 晦气。
那痴傻儿,本该早早被掐死,可女人哭喊着不愿,以死相逼。
村里人就将他们赶到了这处偏僻的院子,让其自生自灭。
东西还未全部搬进屋,躲在柴房的石头就被发现。
刘伟进柴房想喝口水,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草堆后的石头。
叶九枝和石头两家相邻,算是青梅竹马。
刘伟想娶叶九枝,就怕石头冒出来跟他抢。
“石头,你竟敢偷跑来这里!”
刘伟立马高兴地拽着石头出了柴房。
“族长,石头躲在柴房……”
叶向海没等刘伟话说完,就猜到怎么回事,毫不犹豫给了石头一巴掌。
“你这小子,几天不见胆子肥了!”
石头是,叶向海的妹妹所生。
叶向海不让村里人与云昭他们打交道,结果自家人却偷偷跑来。
若是被其他人知道,就丢了他族长的脸。
“我错了,舅舅,别打我,别打……!”
石头被一巴掌扇得坐地,捂着脸站起身,连声求饶。
“别喊我舅舅,今儿不给你点教训,以后你要反了天!”叶向海怒目而视,抬腿,重重地将石头踹倒在地。
刘伟在一旁,乐得差点笑出声。
萧融融见状,想挡在石头面前,就被云昭拉住了衣袖。
云昭给她个眼色,微微摇头:你替他说话,以后可就要嫁给他。
就在此时——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急切地想要闯进来。
“圣子在哪里?!”
“让我进去,我要见族长!”
“我家阿幺今早被啄破眼,疼得厉害,实在受不住,族长!我要找圣子祈福!”
萧融融愣了下,与云昭对视一眼。
这位恐怕就是石头口中的李大娘,家里的小女儿被山鸡啄破了眼。
第162幕 搬板凳看戏
门口的动静愈大。
女人急切的喊叫声 让叶向海只得停下手。
“放她进来!”
李大娘跌跌撞撞地跑进院子,根本不管还有云昭他们在场,哭嚎道:
“族长,我要带阿幺找圣子祈福,她年纪还小,不能就这么瞎了眼啊!她才四岁,还是个女孩,要是瞎了眼,这辈子也就毁了……”
叶向海沉下脸,“我应该说过,除了狩猎队的人受伤,其他人不得再找圣子。”
李大娘扑通跪在地上,抹着眼泪哀求:
“阿幺疼得厉害,流血不停,叶三爷今早看过,说她眼睛保不住,她才四岁啊,才四岁,以后要是看不见,该怎么活啊……族长,你就让圣子救救她,求您破个例。”
“只有圣子才能救她!”
“你先起来。”
“不,族长,你不答应让阿幺找圣子祈福,老婆子我就不起来!”
“先起来!”
叶向海皱了下眉,余光瞥了眼云昭和萧融融,见他们一脸疑惑的表情,这才伸手扶起李大娘。
云昭打量着李大娘,似乎真的不明白,好奇地问:“阿幺受伤,为什么要找天琅呀?”
萧融融浮夸地挠了下头,连忙附和道:“对啊,天琅他只会咬人,找他能有什么用?”
李大娘看了他们一眼,心虚地低下头。
“神神秘秘的,我们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有什么不能说的。”萧融融撇了下嘴,朝刘伟招手,笑道:“喂,你知道吗?”
刘伟匆匆侧过脸,“不知道。”
叶向海伸手拉着李大娘,走到一旁,压低声音询问她怎么会来这里。
“我问了村里其他人,都没见过圣子。”
李大娘急得连跺脚。
“找了大半个上午,都没见到他,就想他一定跟外来的在一起,或是跟族长您在一起。”
叶向海道:“他不在这里。”
搬东西进屋的时候,几个屋子都派人进去看过,根本没人见到天琅。
出村的入口,有狩猎队的人看守,天琅没办法离开。
这三个外来的难道将天琅藏起来了?
“那他能去哪了?再找不到圣子,阿幺的眼睛……”李大娘哭诉道,拽着李向海的衣袖,“族长,得快点找到他,救救阿幺!”
叶向海怕她再跪下,在外来人面前闹出笑话,安抚道:“你先回去,我来想办法。”
李大娘被人搀扶着,哭哭啼啼地往外走。
见李大娘离开院子,叶向海才看向云昭,脸色阴沉,“你们上一次见到圣子是什么时候?”
云昭啊了一声,微微摇头,“让我想想啊……昨夜天一黑,就没看见过他。”
“昨天夜里我肚子饿,半夜醒了,就到柴房烤土豆,结果看到他那里蹲着,吓我一大跳。”萧融融朝围墙撅了下嘴,“他可能翻墙到隔壁玩了吧?”
叶向海微微一怔,看向院墙。
他倒没怀疑过天琅在隔壁。
那生下痴傻儿的婆娘,每次见到他们,怕他们再伤害孩子,都冲他们嘶吼,朝他们扔石子。
有次见他们进院子,不分缘由就朝他们扔粪、泼尿。
粪屎弄脏衣服,惹得一身味。
从那以后,村里就再也没人愿意去这户人家。
——也许真就在隔壁。
“你去隔壁看看。”
叶向海朝刘伟吩咐。
“我……这就去。”
刘伟不情不愿地快步跑出院子。
石头碰了下萧融融,还留着巴掌印的脸上贼兮兮地偷笑。
萧融融动了动唇:你笑什么?
石头挤眉弄眼,暗示她跟着去隔壁。
在他们身旁,云昭默默地搬了个小板凳,一瘸一拐到院墙前。
踩上板凳,一本正经地探头张望。
叶向海同带来的三个男女看得傻眼,没好意思开口让他别看。
“嘿,我也要看。”
萧融融赶忙拎过身旁的椅子,大步走到围墙前。
有模有样地站在了云昭身侧。
隔壁院子里,很快便传来刘伟慌乱的喊叫。
“我是来找圣子的,不是要抓你儿子……啊啊,别泼!别泼啊!”
噼里啪啦的动静后。
刘伟就像被踩到尾巴的小狗,啊啊地直喊,像是在上蹿下跳,躲着什么。
云昭个子高,隔壁院子里的状况看得一清二楚。
刘伟推开院门,院子里的女人拿着耕地的锄头已在候着他。
她体型瘦弱,后背轻微佝偻着,神情满是戒备。
刘伟朝院子里走,话没说完,女人就扔掉锄头,端起脚边的木盆,对着他的脸就泼。
主打的一个猝不及防。
刘伟以为是传言中的屎尿盆,吓得差点跳起来,连连往旁边躲。
他一躲,就踩进了院子里的菜地。
粗布麻衣的少年正站在菜地旁,手里拿着根晾衣的木棍,见他踩进菜地,脚步晃荡不稳,干脆地对着脑门敲打。
刘伟被敲得眼前一黑,直接摔倒在地。
“那是……”
云昭眼睁睁看着刘伟的肩膀撞到了菜地旁的木盆,盆里装的是半盆给土地施肥的……粪尿。
盆里的粪尿飞出,准确地洒了刘伟一脸。
萧融融看得目不转睛,感觉鼻尖仿佛闻到了味,忍不住掩住唇鼻,小声惊叹:“妈呀。”
刘伟抬手捂住脸,异常的臭味让他发出刺耳的尖叫,连翻带滚地爬起来,直接朝院门口跑。
“啊啊啊,是臭屎!”
“族长,救命——”
云昭:“……”
真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拜访啊。
拿着木棍的在渊,抬眸看向院墙处,朝云昭得意地招了下手。
他用唇语道:“昭昭师兄,你好呀。”
云昭怔了下,微微眯起眼,对上了那对蓝得发紫的狐狸眸。
——竟然是,伞灵在渊。
这副高傲又散漫的神态,还有眸色,都小黑龙在渊一致。
看来是这个少年痴傻,被在渊钻了空子,附身到体内。
萧融融指着院子里的在渊,小声嘀咕道:“云昭,石头不是说他是傻子吗,怎么看着不像啊。”
第163幕 还不是你爹不自爱,把自己搞得那么惨……
“……这逮着人就拿棍子敲的聪明样,不比石头机灵多了?”
正趴在墙边偷听的石头,没听清萧融融说的话,“你说什么?”
萧融融随口道:“说你傻呢。”
石头愣了下,不待他反驳,院门口的吵闹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刘伟疯一样地跑回院子。
院门口的人见他脸上、身上都沾着污秽之物,别说拦他,纷纷捂着鼻子躲开。
“族长,她泼我!”
刘伟额头被敲得鼓起肿包,脚步都走不稳,万分委屈地想要冲到叶向海面前。
此时的样子,根本没有刚来时的嚣张跋扈,同萎了的落汤鸡似的。
叶向海脸色难看,赶忙抬手让人拦住他,“你你……先别过来!去找水洗洗,快去。”
刘伟冷静不下来,险些急得流泪。
他今日丢尽脸,一想到村里的人很快就会传遍他沾粪的事,就气恼得咬牙。
“族长,你不能放过那个疯婆子!”
叶向海不忍再看刘伟的脸。
他想起曾经被扔粪的经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少见地不知该如何处理。
再派人,或者他带人去隔壁,那迎面又是……
英雄也难过屎尿关。
他们从未见过像隔壁一样不知廉耻的女人。
真较真,动手打他们,就是欺负孤儿寡母。
不较真,就根本进不了院子,还会惹得一身脏。
院内有人提议道:“族长,要不我们一起冲进去,直接射箭,将那疯婆子射杀。”
“等等,让我再想想。”
叶向海头痛地皱着眉头,在院子里踱步。
……
云昭见到在渊,更确定凌夜就躲在隔壁的屋子里。
刚才叶向海问他天琅在哪,他本想装糊涂,蒙混过去。
结果萧融融不配合还嘴瓢,直接把人引到了隔壁。
……
隔壁院子。
在渊同云昭打完招呼,就去快速敲了敲门:“殿下,村里人在找天琅,你让他快出来。”
凌夜现在的模样,被村里的人见到,免不了误会,惹来麻烦。
让天琅老实回去,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一旁,泼水的女人见刘伟跑出院子,这才如释重负地瘫坐在地,放下手里的水盆。
她身形瘦削,长期吃不饱,本就没多少力气。
在渊见女人坐地,朝她走去,想扶她起身。
女人连忙挥手道:“小宝,快躲屋里,别出来!”
在渊道:“他走了,没事儿。”
女人蹙着眉头,想起以前的事,急道:“他们会打你,小宝,你要躲起来,听娘的话,躲起来!”
女人神色紧张地看向半敞的院门,想要爬过去把门封住。
在渊内心叹了口气,走到女人身边,蹲下身,慢慢将她抱住。
他像哄孩子那边,抚了抚女人的后背,柔声道:“娘,别怕,我没事。”
女人喃喃道:“没事就好……有娘在,谁也不能害你。”
“小宝知道。娘,起来吧。”
在渊扶着女人起身,对扮演小宝这个角色,依旧有几分不自在。
他附身的少年,名为宋阿宝。
少年并不是真正的痴傻,只是生来就和脑子坏了一样,不能顺利控制四肢,也不能好好说话。
因为走路摇晃,时不时就嘴歪流口水,所以村里人就当他是傻子。
只有宋阿宝的母亲,被他搀扶的这个女人——林婉,不觉得阿宝傻。
宋阿宝出生没多久,见他怪异,上代的老族长带人来,想偷偷将他掐死。
林婉发现后,疯了一样哭闹,举着菜刀把人赶走。
后来,叶向海成了新族长,又带人来看望,依旧是没安好心,趁着林婉给他们端水,就抓着宋阿宝的头撞墙,想让他死。
宋阿宝死了,林婉就能再嫁,为村子多生几个孩子。
幸好林婉留了个心眼,及时回来。
那天晚上,林婉看着脑袋血淋淋的儿子,尖叫着举起凳子,不顾死活地与叶向海他们打斗,后来心急,就顺手端起屋里没倒的屎尿盆。
林婉这一泼成名,沦为村里的疯婆娘。
而宋阿宝呢,他命大,没死成,反倒比以前说话更流畅。
他咿咿呀呀地说,林婉耐心地听,一步不离地守着。
林婉怕村里人再来害阿宝,从那以后,只要有男人进院子,就害怕,急着把人赶走。
在渊在心里默默地又叹了口气。
宋阿宝让他附身时,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要他好好照顾林婉,让林婉不要活得那么累。
因为知道自己走不好路,说不好话,少年反而特别感激他的出现。
在渊想到这,忍不住在心里道:搞不懂。
对于林婉来说,宋阿宝活着一天,她就要操累一天,怎么可能活得不累?
门被推开,天琅走了出来。
“听你爹话,去隔壁呢。”在渊扬唇笑道。
天琅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那表情冰冰冷冷,与凌夜殿下像极了。
“又不是我让你去的,凶我有什么用,还不是你爹不自爱,把自己搞得那么惨……”
在渊嘀咕着,看着天琅的脸,忍不住怀疑,天琅真是凌夜的娃。
不过他很快打消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这重瞳小鬼在秘境里活了一两百年,凌夜殿下一直在秘境外,没可能偷偷有了娃,还给扔进秘境里藏着。
天琅快步跑向院墙,赤脚踩地,轻盈地一跃,就落在院墙上。
他站在院墙,安静地俯视着院落里的人。
云昭刚迈下板凳,就见一道黑影落到身上,他在阴影里仰脸看,就看见了天琅。
他故作讶异地“咦”了一声。
院里的叶向海等人,同样看见天琅突然出现,神色各异,有的惊讶,有的惊喜。
“圣子!”
“他果然躲在隔壁!”
院内哗然,叶向海脸色严肃地比了个手势,让院门口的人也进来,做好抓住圣子的准备。
萧融融正与石头拌嘴,瞥见天琅的身影,欣喜地招手。
“天琅,快下来!”
第164幕 云昭:那我告诉你,他疼
“天琅,快下来!”
天琅像未听到萧融融的话,一动不动,表情呆木地站着。
“圣子,下来!”
“跟我们走。”
院里有人从袖中拿出小型铁片,朝天琅身上丢,警告般地让他下来。
铁片直冲天琅的脸。
天琅微微侧过脸,避开那个尖锐的铁片,脸颊依旧被划破,白皙的脸上有血丝飘落。
萧融融愣了下,想到天琅身上的伤,心里的怒意就藏不住。
“干嘛扔他暗器!你找死吗?!”
萧融融气愤地看向扔铁片的那个村民,若不是石头拉着她,就直接扑过去,抽出腰侧的匕首杀了他。
“冷静,冷静!”石头紧拽着萧融融的手臂,生怕她冲动,“圣子他不会受伤!你别气啊。”
云昭原本默不作声,听到这话,忍不住反斥:“不会受伤,就不会疼?你说什么蠢话。”
他说话向来温雅,徐徐若春风,可现在却语气噬人。
石头被云昭一对浓墨似的眸子看得心里打颤,抓萧融融胳膊的手不由地松开。
他被噎得结巴,讷讷道:“我……不知道他疼不疼。”
云昭轻咳了声,恢复之前病怏怏的神色,淡声道:“那我告诉你,他疼。”
萧融融用力甩开石头的手,仿佛说给院子里所有人听般,瞪着眼眸,低吼道:“我告诉你们,天琅也会疼!不许朝他扔暗器!”
石头不敢言语,只觉得脑袋嗡嗡响。
许多血腥的画面在他眼前晃过,让他忍不住脸色刷白。
萧融融冲到扔铁片的村民面前,抬腿就是一个高踢,直接把那人踹倒在地。
“你这个女人,竟敢打我?!”
“你们都敢朝圣子扔暗器,我打你怎么着?”
“她怎么和隔壁疯婆子似的……”
叶向海等村里人诧异地看向萧融融,根本无法理解她的行为。
他们抽出了武器,阻拦萧融融继续打人。
“快住手,不然别怪我们手下无情!”
明晃晃的枪头、宽刃长刀,还有拉弓满弦的箭矢,纷纷指向萧融融。
“你再敢扔,老娘就打死你!”萧融融气呼呼地又踹了一脚。
她一生气,就爱自称老娘,来涨点气势。
云昭伸手抓住萧融融的衣袖,朝她微微摇头,让她别再继续闹。
他悄声道:“以后,不迟。”
“嗯。”
萧融融深吸了口气,后退两步,站在云昭身侧。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太冲动,险些怒气上头地坏事。
院墙上,天琅垂下眼眸,那对薄冰似的重瞳里漾起了一丝波澜,再很快恢复平静。
叶向海旁边的中年男人,从突然起来的闹剧里回过神,连忙道:“族长,得让圣子快点下来,不能让外来的看笑话。”
叶向海看向院墙上站着的天琅,眼神阴鸷。
男孩赤足站立,本是脏兮兮的小脸已被洗净。这张精致的脸,比村子里任何一个孩子都要好看得多。
脸颊上那道血痕,不过片刻功夫,已经痊愈,淡得几乎看不见。
原本身上宽大的破袍子,也被换成干净的衣衫。乍看之下,是件成年男子的外衫,不过被裁短长度,加了束腰。
眼前的圣子,与过去截然不同。
更像是个正常的男孩。
给圣子洗澡、换衣服,自然是这三个外来者干的。
叶向海对上天琅的那对诡谲的重瞳,依旧下意识地心底产生一股畏惧和妒恨。
他比村里任何人都知道,圣子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不死的怪物。
——披着人皮的游魂。
叶向海朝天琅摇了摇手,又从胸前的衣襟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铜铃。
“村里人需要你,圣子,下来吧。”
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某种暗示。
铃声中,天琅的神情显得焦躁不安,他很快便跃下院墙,走到叶向海身前。
“天琅?”萧融融纳闷地唤道。
天琅仿若未闻。
云昭看着叶向海手里的铜铃,不觉得它是什么厉害的法器。
不过是个,普通的铃铛。
天琅害怕的是,铃铛响起后,他若不听话,即将遭遇的事。
叶向海收起铃铛,满意地点头。
“请圣子走。”
院子里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解下身后背着的黑布袋,将天琅套住。
另一个男人蹲下身,像背着货物,拎起来了黑布袋。
天琅蜷缩在布袋里,安静地像是死去。
“你们要将天琅带去哪里?”云昭问道。
“这不关你的事。”
叶向海神情冷肃地看向云昭,沉声道:“诸位安分在这里待着,不要乱跑,不要多问。时候到了,该知道的事,自然就知道。”
他转脸又看向萧融融,“尤其是你,很不懂规矩。”
萧融融抖了抖腮帮子,心里骂:关你屁事。
“我们走!”
叶向海转身带着村里人,大步离开,连偷跑来的石头都忘记带走。
院子里转瞬就只剩下三人。
石头背靠着树,直到看到叶向海等人彻底离开,才捂着脑袋,忽然开口:“你们说,圣子他是人吗?”
萧融融诧异地看向他,“当然是,你在说什么胡话。”
天琅虽然与常人不同,可有血有肉,怎么不是人。
石头摇摇头,像是在说自己听,喃喃道:“他不是……圣子他不会老,不会死,与我们不一样。他不是人!”
他捂着脑袋,仿佛陷入难以接受的情绪中。
云昭轻声问:“石头,你想告诉我们什么?村里人会对天琅做什么?”
“我……”
石头猛地抬眸,看向云昭,瞳孔放大,嘴唇翕动,似乎有话卡在嗓子眼。
“你什么,有话快说。”
萧融融看得着急。
之前还说不知道天琅怎么给村里人祈福,现在又一副知道什么的样子。
“我……不能说,不能说。”
石头猛地低下头,整个人都在发抖。
萧融融蹲下身,拎起他的衣领,狠狠道:“别畏畏缩缩的,快点讲,我的耐心有限。”
“不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找圣子祈福过,什么都不知道……”石头慌乱地摇头,不敢看萧融融的眼睛。
“你该知道,就算猜也该猜到。天琅的血肉,就是你们治伤的良药。”
云昭垂眸,突然道:
“喝其血,食其肉,废其手脚。天琅若是不愿,你们便……”
云昭抽出木剑,抵在石头的脖颈,划了下,语调格外轻缓,“割下他的头颅,吊在空中,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石头睁开眼,肩膀无声地塌落,像被吓到一般脸色惨白,“不是,不是说你说的那样,村里人不会……”
他说着,声音就低了下来,“……他们不会。”
第165幕 你去哪了?怎么还换身衣服
“他们真不会吗。”
云昭移开剑尖,慢慢地对准石头的胸口,嗓音依旧温和无害:“你要不要亲眼去看看?”
萧融融顺口附和:“对啊,族长不是带着天琅去给阿幺求福去了么,你带我们一起去看看。”
“不,他们不会!”
石头瑟瑟发抖,仓皇地推开身前的萧融融,逼急般大吼。
第一次有人告诉他,圣子是人,也会疼。
从小搭建的认知如危楼倾塌,不复存在,让他怎么能相信!
石头跃过云昭,快步跑向院门,脚步跌跌撞撞,逃避般地离开。
“跑了?”
萧融融傻了眼,没想到好脾气的石头会突然暴发,还推开她跑路。
萧融融看向云昭,用脚碾了下地面,有点不好意思地道:“不会是因为我刚才没忍住脾气,坏了事吧?”
她还想着让石头带路,跟着过去看。
“不怪你。”
云昭微微摇头,将木剑插回木鞘中。
许久未碰剑,即便是轻巧的木剑,也让他指尖止不住的颤抖。
“那现在怎么办啊,哎,我好郁闷。”
“不着急。”
萧融融沉默了一小会,道:“云昭,你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嘛?他们将天琅当成治伤的药,饮血食肉……”
“我吓唬他的。”
“你还会吓人?”
“嗯。”
萧融融直愣愣地看着云昭,分明从那对灰黑色的眸子里看不到任何玩笑的意味。
她抿住唇角,内心惶然地想:
不是玩笑啊。
天琅身上的伤,早就昭示一切。
他们对天琅所做,也许比云昭说的更恶毒。
怎么会有人那么弱,却那么坏?
云昭察觉到萧融融内心的纠结,他攥紧手中的剑柄,缓声道:
“其实我也很生气,不比你现在的心情好受。从你告诉我天琅满身是伤的那时起……我就恨不得让他们挨个跪下,为自己造成的伤害赎罪。但理智告诉我,绝不能轻举妄动。”
“跪下不够,他们都该死。”
萧融融默默垂下头,沮丧道:“天琅被带走,又要受虐……我知道,现在不能冲动跟过去,但就是好郁闷。”
“啪!”
萧融融抬手用力拍了下脸,疼得微微眯起眼,让自己心情快点平静。
这个山谷中的村子,不过两三百人,却将“男尊女卑”,“穷凶极恶”八个字展露到极致。
那种胸口堵着一口气的感觉,实在让她不爽。
萧融融看向空荡荡的院门,愤愤道:
“要不等凌夜殿下回来,我们就找他们直接撕破脸,看谁不爽就打谁,治治他们的恶行!”
以凌夜殿下的身手,就算有伤在身,这村子里也绝对无人可敌。
她可是不止一次 从他哥和罗娥姐姐口中 听闻过六皇子凌夜的厉害。
虽然不是魔后所生,但从出现在皇城的那一刻起,就成为了魔皇凌傲天最看重的皇子。
天赋卓绝,天狩族年轻一代中的至强者。
独闯魔界的各处秘境,即便眼盲,也都能全身而退。
在喝醉的不佳状态下,就将上门挑衅的二皇子凌莫打得重伤,废掉一只眼。
最神的是,凌夜曾强行破开魔界与幽冥鬼界的分隔结界,闯入阎王殿,亲眼看过那神秘的生死薄!
除了他们修罗族,魔界其他族也都在猜,凌夜殿下将是未来的魔界至尊。
“哎,他到底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急死我。”萧融融嘀咕道。
云昭靠在树上,看向院墙,眼前闪过凌夜苍白的脸。
到现在都不来见他,凌夜一定是伤得很严重。
“再等等。”
云昭轻声道:“若是天黑前,他还不回来,我们就去寻他。”
……
山谷里的矿石开始暗淡时,凌夜走进院子。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衫。
月白色的金丝底纹长袍,斜襟里衣,腰间玉带束腰,悬着那柄通体漆黑的长刀。
连原本散乱的长发都被精致的玉冠束起,玉冠中央镶着一枚血红的圆玉。
左眼虽然依旧被麻布遮挡,可瑕不掩瑜,整个人迎面走来,就有股无法描述的俊美贵气。
萧融融看得眼前一亮,奇道:“你去哪了?怎么还换了身衣服?”
云昭正坐在屋门前,垂眸画符。
闻声,他抬起眼眸看向凌夜,也是微微一怔。
总觉得凌夜变得更好看。
脸上多了几分勾人的艳色,与凌夜本身的气质格格不入。
那是他曾经对镜自照,从镜中的自己脸上窥见的狐媚之色。
“师兄,我回来了。”
凌夜径直走向云昭的位置,仅凭呼吸声,他就知道师兄在哪里。
“怎么还是那么不爱理人。”
萧融融撇了下嘴,摆弄着手里快削好的箭矢,一边打量着凌夜。
离开时一副虚弱样,回来时倒是干干净净,光彩夺目,和去美容一样。
“今日族长带人来过,天琅被他们带走。”
云昭等凌夜坐在他身侧,才开口叙说不久前发生的事。
“……既然你回来了,现在我们就去找天琅。”
第166幕 天狩族的口涎,可治伤(附)
凌夜安静地听着,等到云昭说完,才伸手抓住云昭的手腕,低声道:
“你流血了。”
他许久未说话,嗓音有几分哑。
云昭被他抓住的是画符的那只手,指尖被咬破的地方在渗出血点。
符术玄妙,等凌夜回来的期间,他试着咬破指尖,用血画了张火符。
可能是血里残留着魔气,意外地真有用。
不过试下来,也就只能用「化蝶」、「御风」这类基础的符,更难画的「隐身」、「刺藤」等符没法用。
“我在画符。”云昭眸光微动,淡声解释。
凌夜没有松开云昭的手,突然凑近,张唇含住了那溢血的指尖。
鸦羽似的睫羽低敛,在他极俊的脸上落下浅浅的暗影。
云昭没料到凌夜会咬他的手指,内心一颤,想抽回手,却被牢牢抓紧。
甚至……他能清晰感觉到凌夜在用舌尖舔舐 那道伤口。
云昭一瞬有点失神,连目光都落在凌夜薄红的唇。
凌夜什么都没有说,可分明是在怪他咬破指尖画血符。
只是这举动,也太过……
“松开。”云昭低声道。
凌夜松开唇,漂亮的蓝眸里依旧毫无波澜,静得像在落雪,他似在解释,“天狩族的口涎,可治伤。师兄,你该知道。”
云昭自是知道。
白皙的指尖已不再冒血,甚至咬破处有一丝痒。
许多年前,凌夜陪着他出谷,替师尊办事,结果遇到难缠的邪修,交手时,他的脸被尖锐的指甲划出一道血痕。
邪修被击败后,凌夜突然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去舔他的脸。
少年的他惊得直接后退,又羞又恼,慌乱不已,还以为凌夜中了什么邪,一掌打得凌夜吐血……
云昭思及从前,只觉恍如隔世,不禁道:“以后莫要如此。”
凌夜避而不答,随手用衣袖擦净云昭的指尖,这才松开手腕,哑声道:
“走吧,我们去找天琅。”
云昭将画好的符放入袖中,只留下张化蝶纸符。
他心神一动,无声地念道:“马良笔·化蝶。”
夹在两指尖的那道泛黄的宣纸,随之变作六只纸蝶,飞向空中。
“哇。”萧融融惊讶地仰起脸,看着纷飞的纸蝶,“好多蝴蝶,它们飞去哪里了?”
“去找人。”
云昭闭上眼眸,脑海里渐渐浮现纸蝶传来的画面。
……
“云昭,没想到你是个符修。”
萧融融看向闭眸的云昭,内心油然生出一股佩服。
符修,在魔界极为稀少。
符术繁杂,符道奥妙,想用好很难。
而对战时,符修远不如其他修攻击力强,所以很少有人修符。
比如她,修的是弓道。
萧融融俯下身,将地面搁置的弓负到身后,又捡起地上她削好的五支木箭。
这木弓是之前被她踹倒的村民的,被她踹倒时,从身后背篓里掉出来。
她看到后,故意趁乱踢到树后,就为了留下给自己用。
萧融融吹了下手里的木箭矢,放到腰侧的箭兜里,有几分得意地勾起唇角:“等会我也给你们秀一手。”
她的弓在空间法器里取不出来,落入秘境后,一直在用不擅长的匕首。
现在有了把能使的木弓,心里有股能打翻全场的迷之自信。
趁着纸蝶找人的功夫,萧融融又忍不住打量起凌夜。
浅色衣衫,反而比深色更适合凌夜,衬得这张脸如有谪仙,格外赏心悦目。
难怪会被尹陆画进《魔界美人图鉴》。
连她都在咽口水,起色心呢。
“凌夜殿下,你之前到底去哪了?”萧融融好奇问。
凌夜感受到萧融融黏糊的视线,少女的赞慕丝毫不加掩饰,即便看不见,他也知道——
她喜欢这副精致皮囊。
凌夜抿了下唇角,说给云昭听:“隔壁。”
“啊?你在隔壁?”
萧融融愣了下,埋怨道:“那天琅被带走时,你怎么不过来,还这么晚才来找我们。”
她说完,又想起凌夜一大早的虚弱模样,猜想他身上有伤,所以才躲到隔壁休养,免得村里人来时被发现。
萧融融连忙补了句:“晚点也好。”
凌夜没有再言语。
师兄聪明,怎么会猜不到他躲在隔壁。
他在惶惶不安、自我厌弃中,曾有过微小的期待,期待师兄能过去看一眼,就当是可怜他。
看到他的丑态也没关系。
可等到不再动情,身体重新变得冰冷,他也没有等到人。
师兄,果然不要他。
凌夜将身上难闻的血味冲洗干净,又让在渊从龙魂伞里取了套干净的衣服给他,帮他束好发冠。
师兄喜欢他的脸。
更愿意与他交欢,而不选盛煜安,也只是因为他有副好看的皮囊。
他在隔壁精心打扮,挨得在渊一番调侃,说他是脑子有问题,才会在秘境里学孔雀开屏。
……
“找到了。”
云昭猛地睁开眼。
村落并不大,有动静的地方只有一处。
云昭道:“天琅受了点伤,但并无大碍。”
萧融融激动道:“那我们快走!”
云昭嗯了声,拿起靠在门柱上的木剑,迈步走向院门。
休息一下午,他的腰和腿已没那么酸疼,能正常走路。
凌夜默默跟在云昭的身侧。
临近门口,萧融融突然开口,边走边道:
“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必须站在天琅的这一边。从天琅出现的那时起,直觉就告诉我,离开秘境的关键,在他身上。只要对他好,跟紧他,我们绝对能离开这里!”
这是她在意天琅的根本原因。
云昭点头,自然赞同。
仙界的秘境注重考验入境者的心性。
常设置复杂的机关阵法,或是以假乱真的幻境,破镜之法,在于顺势而为,足够有耐心。
而魔界的秘境与仙界不同,更在意入境者本身的实力。
没有复杂的机关阵法,只有守护秘境的强大灵兽,或者秘境主人遗留下来的分身,入境者往往只需要击败秘境的守护者,够强够暴力,就能取得宝物离开。
云昭曾与温慕一同闯过不少魔界秘境,他们俩闲得无聊,又想淘些宝贝换钱,就会随机选个秘境进去玩玩。
他的白骨腿,就是有次与秘境里的守护灵兽对打时,被灵兽喷出的毒液腐蚀。
温慕当时气得嗷叫,直接化身孔雀形态,把那灵兽抓得四分五裂,秘境的出口随之出现。
后来,那白骨腿云昭就故意放着不管,想着走路瘸点,更具有迷惑性,避开他的师弟们。
——
【苍冥全身设图】
【十二灵兽魂灵漂浮在身后,脚边是本体睚眦,能力:怒炎】
【努力更新中,过几章切苍小冥的剧情。】
第167幕 他是我的人
落入秘境没多久,云昭就发现这个秘境与仙界、魔界的秘境都不同,更为辽阔,也更诡异。
破境之法,自然不是打败守护灵兽,或是通过幻境的考验,那么简单。
千年前,秘境入口开启,除了被卷入秘境的无辜仙族、魔族,也有做好充足准备、主动进秘境的修士。
没有守护灵、没有幻境、没有机关阵法,寻常秘境的套路在这里行不通。
这么多年过去,境中人虽然寿命短,应也早就将秘境探索个遍,却没找到离开秘境的出口。
那出口在哪呢?
云昭仔细思索,最后只得到了一个答案——
秘境的出口在不停移动,被封印在某个特殊存在的身上。
而且!这个特殊的存在,因为某种不可抗力的原因,并不知道自己是打开秘境出口的“钥匙”。
就如萧融融所说。
天琅就是离开秘境的关键,是那特殊的存在。
……
院门外。
在渊正拿着龙魂伞,靠着一面土墙站着。
他姿势散漫,仰脸看着空中的明月,不知在想什么。
余光瞥见云昭的身影,才侧过脸,眯眼露出一抹笑,朝云昭摆了下手。
“晚上好呀。”
萧融融惊道:“隔壁的二傻子?你站这里干嘛。”
“你才是傻子。”
在渊朝她白了一眼,神色傲慢地勾起唇角,“不会说话,就别说。”
萧融融无辜挨了怼,立马气鼓鼓地回道:
“又不是我说你是傻子,石头他说你生来痴傻,路都走不好,只会咿咿呀呀地叫。村里人都说你是傻子,我才当你是傻子。”
她说着话,并未停下脚步,跟着云昭快步往前。
在渊走到凌夜身侧,懒洋洋地道:“和正常人不一样,就是傻子?他们眼拙,你还当真。”
“我没这么认为……”萧融融瞥了眼在渊,好脾气地道:“你说话这么气人,看来确实不傻。不过你跟着我们干嘛?”
“嗯,这是个好问题。”
在渊笑了声,懒得去解释。
解释起来太复杂,废他口舌。
这个修罗族的二少主还不值得他费心思编理由。
他跟着行动,自然给他家瞎子殿下当眼睛,免得发生些要命的意外,折了他的桃花。
为了能顺利离开家,他特地将林婉哄睡,免得她不给“宋阿宝”出来,怕他遇到危险。
萧融融见在渊敷衍她,挑了下眉,看他更不顺眼,“你别跟着我们,回你家去!不然,被你们族长发现,打你一顿,有你受的。”
在渊耸了下肩,语调轻佻:“没想到你还担心我挨打,真是好心肠。”
他说话时,那对蓝得发紫的狐狸眸似笑非笑,衬得那张只算普通的脸都显得招摇。
“谁担心你……”
萧融融总觉得自己被调戏了,一个比石头还小的少年,说话竟然轻浮得像南风馆里的小倌。
她看向云昭,“云昭,他很奇怪,怕不是村里派来监视我们。要不直接将他打晕,扔到路边?”
正在专心带路的云昭:“……”
“萧大小姐,我听得见。”在渊真有点怕她动手,到时候只能用魂灵状态飘来飘去。
凌夜比云昭更早开口:“他是我的人。”
“啊,你的人……”
萧融融真没想到闷葫芦凌夜会出声,她虽然不明白怎么去了趟隔壁,就将村里的少年收为自己人。但没再赶在渊走。
“我真是他的人。”
在渊听到凌夜替他解围,莫名地有点小开心,他抬手指了下身后背着的龙魂伞,“你难道没看见我背着他的伞吗?”
“现在看到了。”萧融融讷讷道。
她只顾着惊讶怎么隔壁的傻子少年出现,根本没注意到他背着凌夜的龙魂伞。
……
一行人穿过村外种的麦田,踩过蜿蜒的小道。
在矿石彻底不再发光,周围变的一片黑时,云昭停下脚步。
“就在这里。”
云昭随手摸出一个火折子,轻轻吹了口气。
点点火星在火折子里亮起,再变成一束暖光。
纸蝶安静地停在不远处的山壁上。
这里已经不是村子里,而是临近村子,被挡在树林后的一片山壁。
之所以被云昭发现这处地方,还是因为纸蝶看见叶向海带着的村民,从树林里急忙忙地跑出来,身上还有大片的血渍。
“祈福”仪式,进展不顺利。
“藏得够深的,我还以为会直接去李大娘家里……”萧融融嘀咕道。
山壁布满了绿色的苔藓,看起来滑溜溜的,木头和绳子做成的吊梯从上方的山洞垂下。
云昭微微仰起脸,就能看到那被绿藤遮住的洞窟。
洞窟内有火光透出,隐约能听见一阵慌乱的叫喊声。
慌乱声中,仔细听,还能听见哭嚎着要给阿么祈福的李大娘在同叶向海对话。
他们在离洞窟口很近的地方。
萧融融拉着吊梯,正准备爬上去,听见对话内容,她敏锐的耳朵动了动,侧过脸,开始低声复述内容。
李大娘:“族长,求你想想办法!再等下去,阿么的眼睛就算喝下圣血也救不了。”
叶向海:“圣子伤人,需要接受训诫,你先回去。”
李大娘:“我不回去,你看看阿么的可怜样,这小脸蛋多俏啊,未来一定是个水灵的姑娘。她要是瞎了,以后谁愿娶她啊。只要一碗血、一口肉,圣子为什么不愿给,以前不是每次都……”
叶向海:“你知道什么?!这次本就是破例。”
李大娘:“那就再破个例,用老法子取血……老婆子跪下求您呐!不能再等啊……”
萧融融越听脸色越难看。
当真如云昭所说,原来是用天琅的血肉来治伤。
还说天琅是怪物,他们才是披着人皮的恶心怪物!
“族长,圣子杀人了!”
洞窟内突然传出一声凄惨的尖叫,叶向海高声喊道:“拦住他!别让他出去!”
第168幕 凌夜:可以杀吗
铜铃声起,剧烈作响。
云昭后退了一步,遮住洞窟的绿藤晃动着,一道黑影急速窜了出来。
“——是天琅!”
萧融融惊呼道。
从绿藤中窜出的身影,正是被带走的天琅。
天琅从空中落地,赤脚踩在泥泞的土里,因为小腿受伤,落地时踉跄了下,就摔倒在地。
他身上的衣衫在挣扎中已被撕扯走,整个上身都赤裸着,手臂和胸前能看到被刺入的好几个血洞。
“爹爹。”
天琅抬脸看向凌夜,染血的小脸漾起灿烂的笑。
萧融融看着天琅身上的血洞,还有被打得青肿的小腿,心疼地眼眶泛红,咬牙道:“这群畜生。”
这孩子怕不是察觉到凌夜的气息,才会突然反抗,冲出洞窟。
天琅因为站不起身,只得用手臂撑着地面,满手污泥地想爬到凌夜脚边。
云昭走了两步,俯身,伸手抓住天琅的手臂。
天琅猛地看向他,鼻尖轻轻嗅了嗅,从云昭身上闻到爹爹的气息,才没甩开云昭的手。
云昭见天琅不躲,干脆地搂住他的腰,将他抱在怀里。
“他受伤,逃不远!”
洞窟处,绿藤抖动,叶向海等人拨开绿藤,惊疑地看向地面。
“是外来的人?!”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李大娘跪在洞口,颤颤巍巍地抱着个昏迷的女孩,看见被云昭抱在怀里的圣子,顿时嘶声大叫:“一定是他们教唆圣子伤人,快、快抓住他们!”
叶向海愤怒地抓住一条绿腾,“射箭!下去抓住他们,除了女人,都杀了!”
一下午的时间,圣子都在与他们僵持,反常地不愿给血,还从衣衫里突然抽出了柄通体漆黑的小刀,划伤靠近的人。
那小刀削铁如泥,根本不是村里能有的。
以前圣子从不会用武器反抗。
只能是外来人给的小刀,并让他用此防身。
他们好不容易打飞小刀,逼圣子向以前一样主动割腕,给他们放新鲜的血液,却一直没成功。
刚才不知怎么,圣子突然发疯,掐死离他的村民,还企图逃走。
连铜铃声都没能吓到圣子。
……
伴随着叶向海的指令。
洞窟里的村民接连跃下洞窟,举着武器,快速将云昭他们围住。
洞窟口,两个狩猎队成员拉弓满弦,射出利箭。
利箭破空而来,直接朝向抱着天琅的云昭。
“!”
凌夜抽出腰侧的长刀,斩断半空中逼近的两支利箭,身形一闪,就到了离他最近的村民面前。
犹如鬼魅。
刹那间,长刀斩断了村民持刀的手臂。
“啊——”
凄厉的惨叫声里,凌夜侧过脸,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可以杀吗?”
他在问云昭。
若是以往,他这一刀是夺命的。
云昭眉心微蹙,浓墨似的眸子借着火折子的光从这四个村民的脸上掠过。
看扮相,都是叶向海口中狩猎队的成员,身上套着轻甲护身。
在凌夜出手前,他们并无畏惧,眸中只有赤裸裸的杀意。
甚至还在谈笑,说要在他和凌夜的脸上划一刀,抢着给萧融融破身。
都是些毫无悔意的坏胚子。
云昭寒声道:“可以。”
有些人,不配活。
凌夜得到应允,长刀一转,刀尖刺入喉咙,止住村民的惨叫声,彻底夺走他的命。
血花飞溅。
“大壮!!”
“大壮死了……”
其他村民被凌夜的手段吓到,面露惧色,握着武器的手心 沁出冷汗。
他们停下脚步,互相对望。
叶向海大吼道:“动手,动手!你们怕什么!”
一个病怏怏的瘸子,一个盲了一只眼的瞎子,一个不懂规矩的小女人,从见到这三个外来者的时候,叶向海就没把他们当回事。
结果现在却偷摸到圣坛,来坏事,还想带走圣子。
“你们五个人,他们三个,还有个女人,怕什么!”
叶向海抢过身侧跟班的弓箭,将他推下洞窟,“你也下去!”
古树旁,云昭单手抱着天琅,静静站立,神色平静地像根本看不到冲向他们的村民。
叶向海拉弓,一根利箭对准凌夜射出。
那利箭还未飞出多远,竟被疾空而来的一根木箭直接射断,从空中掉落。
“!”
叶向海大惊失色,连忙抽出另一根利箭,正欲再射,却被不知何时飞至身前的另一根木箭贯穿身体。
那木箭角度刁钻,准确避开他胸前防身的甲片,射入他的右肩膀下方。
拉弓的手瞬间无力,垂到身侧,无法动弹。
这,只是根连铁箭头都没嵌的木箭。
若是嵌了箭头,那他整条胳膊都得被射烂。
“啧,没射准。”
叶向海脸色难看地朝下看,对上萧融融张扬的笑脸。
“玩箭,老娘是你祖宗。”
萧融融手持木弓,抽出腰侧的第三支木箭,玩耍般转了圈,再瞬间搭弦瞄准叶向海的眼睛。
脑壳硬,她这木箭不一定射穿,但眼睛肯定能。
“不躲?”
萧融融斜睨着叶向海,随口提醒。
叶向海连忙后倒,怕再被射中。
“族长……”
李大娘见势不妙,抱着阿幺赶忙往洞窟里跑。
洞窟下方。
在渊撑起龙魂伞,倾斜在云昭身前,挡住飞溅过来的血点。
受叶向海指令,朝他们攻来的村民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纷纷倒下。
他们的身体被什么利刃割裂,四分五裂,血肉模糊。
半空中两道近乎透明的丝线,飘飘而落,如波浪般晃动,被凌夜收入袖中。
洞窟口的叶向海窥见地面上的惨状,如见了鬼,连跑带爬地逃进了洞窟深处。
不过是他后倒的功夫,村里身手最好的人就无声无息地被切成血肉。
在渊收回伞,挨个数着地上的尸体,“一、二、三……五,就五个人,死得透透的。”
泥泞的地面上血水弥漫。
萧融融放下木箭,一回头,就被血肉模糊的五滩尸块吓得跳起来,她捂着嘴,恶心得想吐。
下手也太狠了……
她能夜视,看得比谁都要清楚。
“凌夜殿下,你下次悠着点,也太恶心。”
萧融融瞥了眼站在血水旁的凌夜。
青年衣衫侧身对着他,月白色的衣衫未沾污尘,眼下两点红痣似血一般,俊美绮丽的脸依旧没什么表情。
脚边的惨状,仿佛与他毫无干系。
萧融融咽下了口水,只觉得那里站着的是美貌的杀神。
她在心里暗暗道:大腿抱得好,出去是迟早。
第169幕 被藏起来的心
周围昏暗,洞窟里有火光透出。
云昭怀抱着天琅,隐约能看清凌夜袖口露出的那一小段银丝,重新缠上他的鳞甲护腕。
只有他知道凌夜在刚才做了什么。
那近乎透明的丝线从袖中甩出,被凌夜用手指灵活控制着,在半空中交错飞舞,转瞬间就如锋利的利刃将一个个村民切成碎块。
——千丝绞。
是凌夜在飞舟上就使用过的自制武器。
如蛛丝般纤细的丝线,柔软得能缠绕在手腕上,舞动时如水波般灵活,却锋利得可削铁断骨。
极难操控。
云昭从以前就很奇怪。
刀枪棍斧……常见的武器,凌夜都能用得很好,上手极快,可唯独学不会用剑。
无论他教了多少遍,手把手去教也没用。
基础的剑法都使得一塌糊涂。
……
浓郁的血味在林间弥漫。
云昭瞥着凌夜安静的侧颜。
凌夜并不是一个喜杀戮的人,这次下手如此狠绝,显然是动了真怒。
“就让叶向海这么逃了……”萧融融看着空荡荡的洞窟口,郁闷道:“云昭,干嘛不让我射死他?”
她拿出第一支木箭时,云昭就特地提醒她,暂时留叶向海一命。
所以她特地出声提醒,把叶向海吓得逃跑。
云昭半垂着眼眸,看了眼怀里抱着的天琅,道:“你还记得,天琅第一次出现时发生的事吗?”
萧融融看着云昭,一边感叹他这抱孩子的姿势真标准,一边道:“记得记得!他突然冒出来,吓死我,还扑到凌夜殿下身上认爹爹……后来,我要当他娘,他却扑上来咬我!”
萧融融想起当时的状况,依旧有些心有余悸。
“不过你问这,和放叶向海走有什么关系?”
云昭抿了抿唇角,说出心底的猜测:“无心者不可活。凌夜当时用长刀贯穿了天琅的胸口,发现他没有心。”
凌夜的长刀没入胸口,直接贯穿天琅的身体。
凌夜抽出刀时,敏锐地感觉到不对,才会与他说了句——
“师兄,他没有心脏。”
从那时起,云昭就开始怀疑天琅是特殊的存在。
来到村子以后,怀疑也一点点被证实。
“天琅没有心?”萧融融眨巴了下大眼睛,觉得自己突然愚钝得像个小傻瓜。
她给天琅洗澡时,曾握过天琅的手腕,确实没听到正常人该有的心跳声。
她并未把此当回事,更在意天琅满身的伤。
“他没有心,怎么还活蹦乱跳的,不应该啊……”
萧融融盯着天琅。
男孩并未搭理她,一对重瞳直勾勾看着走来的凌夜,眼中只有爹爹。
“天琅没有心,跟放走叶向海有什么关系?”萧融融疑惑道。
云昭缓声道:“村里人敢放天琅离开村子,而不是将他关进囚笼,是因为知道他无法离开这里。天琅离开村子,走不了多远,也没办法在别处待很久。”
“你是说,天琅被困在了此处?”
“对。”
云昭眼眸微眯,神色凝重地看向洞窟,“天琅的心被藏在这里,所以他无法离开。
村里应该只有族长,还有寥寥几人知道天琅的心被藏在了哪里,是他们以此束缚住天琅。”
萧融融立马懂了,“杀了叶向海,我们就更难知道他们隐藏的秘密。现在留他一命,是为了从他那里突破,搞清楚天琅的心被藏在哪里!”
萧融融懂是懂,但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砍掉脑袋,能活,被剜心,也能活。
天琅到底是什么存在?
怎么这么牛逼啊!
萧融融转念又想:这个村里的人不把天琅关起来,而是剜了他的心,故意藏起来,将他困在无形的囚笼。
天琅丢了心,行尸走肉般地在村里徘徊,每次被称作圣子,被人割破手腕等血,再切下肉时,心里在想什么?
是憎恨,是难过,还是厌恶。
或许,早已麻木。
萧融融无法想象那种痛苦,只想一把火烧了这群畜生。
……
凌夜走到云昭身前,主动伸手,将天琅抱到怀中。
天琅的小腿伤得极重,青紫色的肿包至今未消,根本没办法走路。
这些村里人狠心地根本没把他当人看,只想废掉他的腿,不让他逃走。
“……我的……”天琅被凌夜抱住后,突然伸手指向不远处的树后,语义不清地急道:“……爹爹的……”
“什么你的?你爹的……”
萧融融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看见了血肉模糊的尸体。
在渊愣了下,小跑到在渊指的地方,他嫌弃地拨开血块,捡起一把通体漆黑的小刀。
刀鞘的最底端,刻着一个潦草的“夜”字。
——这是,他家殿下的东西。
在渊把小刀往裤子上蹭了蹭,把血擦干净,才小跑回来,递给天琅,调侃道:“拿好了,别再弄丢,这是你宝贝爹爹给你的。”
天琅抓住小刀,抱在怀里,薄冰似的重瞳亮起微光,傻笑地弯起眉眼。
萧融融哪见过天琅笑。
精致的小脸上还有干涸的血渍,却一脸天真地笑,好似抱着什么宝贝。
又可爱,又惹人怜。
“见过妹控,兄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重度爹控的。”萧融融忍不住吐槽。
第170幕 苍冥出来咯
“别在这里待着,有话上去说,这里的味简直要把我熏晕。”
“走吧,看看这座‘圣坛’里有什么。”
在渊率先抓住旁边的吊梯,快速往上爬。
萧融融紧跟其后。
云昭到了洞窟后,凌夜单臂抱着天琅也跳了上来。
洞窟内不高,对于凌夜这样的高个子来说,直起身走路,头顶的发冠就会蹭到洞顶,弄脏头发。
“爹爹……头发……”
天琅见状,就伸出手挡在凌夜头顶,完全不顾自己的手背被蹭伤。
凌夜歪了歪头,抬手捉住天琅的手腕,让他老实点,“手放好。 ”
天琅这才安静地趴在凌夜肩膀上。
地面落着斑驳的血迹,是前不久天琅逃出时落下的。
往前走没几步,道路就开始分叉,通向两个挖空的大隔间。
一个隔间有火光,另一个看过去一片黑。
有火光的隔间,墙壁上挂了个有些陈旧的木牌。
木牌上工整地凿刻出“圣坛”二字。
云昭随手摘掉木牌,拿在手中,再推开半敞的木门。
“这里,就是他们每次找天琅祈福的地方。”
洞窟里比想象得还要大,东西摆放有序。
入门后的左手边,是一面摆放着各种审讯器具的墙。
这些器具制作粗糙,有些都已上了厚厚的锈。
烧着炭木的铁桶,里面插着一根烧至通红的细长铁棒。
不难想象,天琅身上的那几个血洞是如何而来。
萧融融忍不住低骂了两句。
足以装下猛兽的黑铁笼,放在角落里,那一片的地上都是血水,还倒着一个村民的尸体。
这个村民手边掉落着玻璃碗,脖颈被勒出青紫印痕,表情扭曲。
看样子,是天琅在人靠近取血时,突然窜出来,伸手掐死他,趁乱逃出去……
铁笼后的洞壁上,有许多带血的抓痕,深深浅浅,骇人心魄。
像是被困在地狱里的孩童一次又一次,无声的求救。
萧融融的视线落在抓痕上,忍不住握住拳头,气道:“这多年他们中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出手阻拦过吗?看见别人的痛苦,发现他也会疼,这是很难的事?”
云昭垂下眼眸,将手里刻着圣坛二字的木牌掰成两截,扔进炭火堆。
他轻声回道:“也许有人阻拦,但那个人会被其他人拦住,再告诉他这孩子是怪物,不会痛不会死,与我们不一样。
若是可怜天琅,就会被排挤,放他离开,就会被殴打教训。时间久了,看见的人为求自保,也就装看不见。”
“气死我了,还装看不见!”萧融融踢了下地面上的玻璃碗,看着它撞到铁笼,在血水里碎一地。
在渊咂了下舌,看向萧融融,笑道:“胸也不大,却还挺容易生气。到现在,萧大小姐还不明白吗?这个村子里容不得异类。”
就像是他现在附身的“宋阿宝”,明明不傻,却被当成傻子。
从出生起,就在遭受言语的凌辱。
——你家孩子好像不一样,是不是有病啊?
——你看他,歪嘴流口水,好吓人,不能跟他玩,会被传染的。
——宋阿宝是傻子,别靠近他们家!
——大傻子摔倒咯!
——傻子,你怎么不去死啊。
太多了,多到宋阿宝躲在被子里哭,多到夜深人静时也在想自己是不是真该死。
若不是宋阿宝有个爱他的娘,若不是林婉一次次护在他身旁,宋阿宝早就自杀了。
在渊的脑海里闪过宋阿宝的记忆,忍不住笑出声。
萧融融见在渊笑,不解道:“你为什么要笑?”
“我笑我自己,没笑你。”
“为什么要笑你自己?”
“这是个好问题,但是我不想说。”
在渊侧过脸,目光落在墙边搁置的一把弓上。
这把弓,比萧融融背着的那把要好得多。
他走过去,随手把弓抛给萧融融,“接着!”
萧融融抬手,下意识地接住,用手掂了掂,立马被转移注意力,“哇,这是个法器。”
虽然发挥不了原本的功能,但比她现在的木弓用起来杀伤力更大。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走吧!”
云昭转过身,走出木门。
“圣坛”没有搭在村子里,而是选择了隐秘的山洞,就是怕天琅的哀嚎声传到外面,被其他人听见。
听多了,有些人也会心虚害怕。
……
云昭拿过墙壁上的火把,用来照明。
“看来叶向海是从这边逃了……”萧融融嘀咕道。
推开另一个洞屋的门,里面空荡荡的,比较简陋。
借着火光,能看出来这里原本是用来做饭的。
特殊的是,里面洞壁倾斜,有一大半地面被水覆盖。
越往前走,水越深。
李大娘正抱着阿幺躲在角落,见到云昭进屋,就激动地哭嚎:
“你们外来的,欺负人啊!阿幺眼睛被你们害瞎了还不够,现在还要我老婆子的命!”
“苍天呐,您看看啊,外来的要杀人啊!”
她手里举着舀水的葫芦瓢,就朝云昭身上扔。
云昭慢慢皱了下眉,“好吵。”
云昭并不想躲,他抬手抓住迎面而来的葫芦瓢,再瞬间手腕一甩扔了回去,重重地砸在李大娘的头上。
李大娘还在哭嚎,就被砸得晕倒在地。
“这下安静了。”
云昭看向前方越来越窄的水路,道:“这水通往外面,叶向海跳进去,从这里游到外面。”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也从这里游出去追他?”萧融融快步向前,俯身,探了下水温。
“不,我们回去休息。”
“静观其变?”萧融融机灵道。
云昭转过脸,视线落在凌夜怀里抱着的天琅身上,“只要天琅在我们手里,他们自然会找上门。”
而那时,他要替天琅夺回他的心。
……
与此同时。
秘境外,仙界。
昆仑雪海上空。
淮南看着安静趴在飞剑的小猫,艰难地开口:“小……师叔。”
他真好艰难才说出小师叔三个字。
苍冥正在舔着爪子,想着回无相之海该怎么应付他老爹,闻声懒洋洋地喵了声,“有事快说,别结结巴巴。”
——
有话说:
一月快结束啦,临近新年,所以准备了些特殊的新年周边。
在【书圈】发你画的同人图,被我加精的宝宝可以找我领取徽章、钥匙扣、贴纸等小周边,截止到2024.02.15。
第171幕 好好,小师叔不可爱
苍小猫的语调凶巴巴的,嗓音却是一股少年气。
淮南看着正在舔爪子的小猫师叔,心底的拘谨紧张彻底散去,他扑哧一下笑出声,连要说的话都忘了。
师尊的师弟,怎么会是一只猫呢?
黑白相间的毛发,好似宣纸上泼墨,浑然天成。
圆滚滚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小爪子肥软得让人能想象那美妙的触感。
淮南在心里吟诗,忍不住想:
小师叔好可爱啊,要是带回归云峰,定是立马成为团宠。
大家练剑的时候,小师叔就趴在石阶上朝他们喵喵叫,给他们鼓励。
淮南光是想象,就美得满脸傻笑。
而苍冥听见淮南的笑声,奇怪地抬起脸,看见淮南朝他露出古怪的痴笑,顿时瞪起浑圆的猫瞳:“你是在笑我?”
“不,不是……”淮南回过神,慌张地摆手,“我怎么敢笑话小师叔,只是觉得小师叔很可爱。”
他一着急,就把心里话说出口。
“可爱?”
苍冥愣了下,立马不爽道:“可爱个毛,不许再说我可爱!”
可以夸他和凌夜一样俊美如画,也可以夸他和盛煜安一样温润如玉,唯独不可以夸他可爱。
可爱是形容小孩子的。
苍冥从小就最讨厌别人夸他说可爱。
师兄说可以,其他人说他冲上去就咬。
他可是凶兽睚眦,无相之海的小霸王。
淮南看着一只猫抱着双臂,冲他恶声恶气,心里更觉得更可爱了,又怕惹怒小猫师叔,只得敷衍地笑道:
“好好,小师叔不可爱,以后我不说。”
“哼。”
苍冥冷哼了一声。
苍冥瞥着地上的风景,很快便知道自己现在处于昆仑山脉的上方。
茫茫云海,美轮美奂,是仙界出名的御剑赏景之地。
师兄学会御剑飞行后,也带他来过这里赏云景。
只是那时候他还是睚眦的幼年形态,在云海里翻来滚去,还藏起来吓唬路过的燕雀,把它们吓得翅膀竖起,险些晕厥。
师兄被逗得直笑,飞过去捉他,拧他耳朵。
想起往事,苍冥根本无心欣赏美景,龇牙道:“怎么才到昆仑?不是让你尽快送我到无相之海吗?”
淮南摸了下鼻子,不好意思地道:“我修为低,御剑飞行自然比师尊要慢一点,而且……”
苍冥没等他说完,就打断,“慢一点?!你这哪是比他慢一点?别说和盛煜安比,地上跑的修士都比你这乌龟速度快。大半天过去,你才从长空剑宗飞到昆仑云海,照你这速度,何时才能到无相之海?”
淮南被凶得飞剑都飞不稳,默默竖起十个手指,“十天后,十天后就能到无相之海。”
“十天?”
苍冥简直要气得喷火,在心里又把盛煜安骂了一顿。
十天后他才到无相之海,师兄不知道在秘境里又和凌夜待了多久。
若是秘境里三天,外界一天,那他到无相之海,师兄就和凌夜独处一个月!
盛煜安派这个长得幼稚的小白脸徒弟送他,难道是故意在算计他……
“可能十天还不够,”淮南感受到了小猫师叔的嫌弃,默默擦冷汗,
“刚才我就想和师叔说,我体内的灵力快用完了,得先到附近的昆仑仙城修养半天,等恢复好,再继续出发。”
出发前,师尊还特地给他传音,说小师叔不安分,叮嘱他务必无时无刻盯好小师叔,免得他趁机逃跑。
若是小师叔逃跑,就让他直接用困仙笼将小师叔关起来。
现在倒好,小师叔不仅不跑,还催着他去无相之海。
“不行!十天太久了,想别的办法。”
苍冥跺了下猫爪,引得飞剑又晃了两下。
第172幕 小师叔,先把衣服穿好
淮南赶忙平衡好飞剑,防止自己摔落,一边忙道:
“小师叔,你别急,着急解决不了问题。师尊常教导我,遇事不要慌,也莫要急,先冷静下来想想办法。世上无难事,总是能寻到法子……”
苍冥听到盛煜安就更来气,“少在我面前提盛煜安!若不是他,还轮不到你送我去无相之海!”
这混蛋话说的是好听,坑起人来不眨眼。
若不是把他卖给苍婪借剑,他现在就已经在秘境,待在师兄身边!
因为生气,苍冥说完话,就气愤地“喵”了一声。
淮南见小猫师叔气得都喵起来,险些上手摸摸头安抚,他的手停在半空,局促地屈指摸了下空气。
没想到小师叔和师尊关系那么差。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吧?
苍冥气得瞪着淮南,口中继续碎碎地骂盛煜安,“混蛋,不要脸,竟然派一个乌龟徒弟送我去,摆明坑我。”
有些词他骂得很粗俗,但用他的少年音说出来,倒没那么难听。
“……小师叔你别激动啊,别骂师尊了,我也很想快点送你去。”
淮南委屈地摸了下额头的汗。
竟然被说成乌龟,他御剑速度哪有这么慢。
“你想有什么用。”苍冥瞥了他一眼,冷冷道:“要是不行,想不到别的招,就赶忙传音给你其他的师兄弟,换个飞得快的,来送我去。”
苍冥恨不得现在就变成人形,更好地吓唬下眼前这个秀气的剑修。
可脚下的飞剑,着实短了些,他变成猫蹲着刚好。
若是变成人形,就要和淮南身体相贴,指不定这乌龟徒弟被吓得一慌,飞剑都飞不稳,害得他掉下去。
苍冥也想过变成其他兽态,黑羽飞鹰、笑面音蝠的兽态,都具有飞行能力,就算不能疾速千里,也肯定是比淮南要快。
糟糕的是,他身上被凌夜暴打留下的伤,至今未愈,没办法长时间变成兽态。
若真的自己飞,没飞多久,就要累得吐血。
现在也就只能逼淮南想办法,快点送他到无相之海。
淮南一听小师叔要换人送,立马紧张地加快了御剑速度。
“我没有别的师兄弟,师尊喜清净,就只选了我和洛枳为徒。”
“洛枳现在在魔界,帮师尊办事,小师叔就算嫌弃我,也没人能换。”
淮南忐忑地说完,就瞥着苍小猫的脸,生怕这个小师叔直接跳下飞剑,或者如师尊所说,使别的花招甩开他。
苍冥听他一说,心里的火气直窜,等他回过神,已变成了人形。
红发的少年赤身裸体,不着一物,陡然出现在飞剑上。
凌乱而张扬的红发在风中飞扬,苍冥狠狠地拎住淮南的衣领,语调冷得渗人:
“我不管!没有师兄弟,我也不要你。雇人送我去也好,花钱换飞行法器也好……动动你的脑子,快点给我想出办法!我要明日就到!”
淮南从未想过小师叔会变成人,还是与他年纪相当的少年。
白皙的胸膛出现在眼前,长腿窄腰,身上落着不少伤痕。
那张精致俊朗的脸在他眼前放大,说话时隐约能看到两颗可爱的虎牙,就像是随时会咬他。
淮南完完全全傻住,呼吸都停滞了一瞬,被苍冥拎起衣领威胁,下意识地闭上眼。
他出身名门世家,自幼饱受诗书礼乐教导,除了与关系亲近的洛枳一起泡温泉,从未见过其他人赤条条的模样。
在外面赤身裸体,可是耻辱啊。
淮南脑子乱成浆糊。
他想着自己作为小辈,竟然见到了长辈师叔的裸体。
又想着小师叔怎么和他一般年纪,难怪那么任性。
苍冥见淮南闭眸不语,身体还轻轻颤抖,气道:“说话,别装死。”
“小……师叔,你…先把衣服穿好……”淮南不敢睁眼,小声地道。
他控制着飞剑,往下落,想着先让小师叔穿衣服。
不能亵渎师叔的胴体啊。
第173幕 若是明日到不了
苍冥哪懂淮南的心思,脑子里只有快点到无相之海,重新回到他的本体,去找师兄这个唯一念头。
苍冥猛地伸手,拎住淮南的衣领,见飞剑还开始下落,更气,“不往前飞,你还往下落?!想死吗!”
双脚离剑、悬浮在空中的感觉让淮南不由地有点怕。
他瑟瑟发抖,又不敢睁开眼看小师叔的裸体。
淮南只得闭着眼,让飞剑停止降落悬浮在半空中,一边委屈地求道:“小师叔,你别拎着我,我害怕……放我下来,好吗?”
苍冥闻声愣了下,一对灿金色的眸子瞧向淮南的脸。
只见这个乌龟剑修依旧闭着眼,秀气的小脸吓得刷白,额头还溢出冷汗,身体在发抖,连说话的嘴巴都在抖。
倒是没骗他,是真怕。
苍冥脸色更难看,“速度慢,胆子还小,盛煜安派你送我,绝对是在耍我。”
他嘴上不留情,却还是松开手,让淮南脚踩住飞剑。
若是真吓坏这个乌龟剑修,他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其他人,更要发愁。
淮南脚落地,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睁眼。
淮南紧闭着眼眸,意念一动,从空间法器取了身干净的长衫出来,“小师叔,你先把衣服穿上。”
苍冥这才意识到自己光溜溜的,他没啥不好意思。
初化为人形时,他就不爱穿衣服,经常撕衣服,裸着身体在风月谷里到处跑。
师兄在竹林里迎着晨光练剑,每每看见他雪白的屁屁晃荡而过,都会收剑入鞘,冲过去逮他,还会骂他不知羞,是个野娃娃。
他以此为乐,顶着两簇龙角撒奔直跑,边跑边咯咯笑。师兄为了追他,气得开始研究身法,抓到他的速度越来越快。
被抓到,他就故意装哭,眼泪汪汪地指控师兄欺负他。
他一哭,师兄就心软,只能把他抱怀里,手忙脚乱地哄他,再偷偷给他套好衣服。
某天,师兄突然带凌夜去买了好几套新衣服,还一脸欣赏地盯着凌夜看,夸凌夜脸好看,穿衣服好看。
连续三天,凌夜每换一套衣服,师兄就美滋滋地夸不停,眼睛也黏凌夜身上,像看什么大宝贝。
他也想被师兄夸,不想师兄老盯着凌夜看,就气呼呼地拽着师兄带他去买新衣服。
师兄不乐意,说他喜欢裸着跑,不用买新衣服,他只能发誓说以后天天穿衣服,再也不裸着跑。
买了新衣服,他穿上身,师兄就夸不停,说他可爱,说他有人样,他骄傲地翘着唇角,高兴地在师兄面前晃悠。
为了得到师兄的夸赞,他有段时间还爱去偷凌夜的衣服穿。
直到很久以后,苍冥才从碎嘴的仙鹤那里知道,这是场针对他的圈套。
凌夜这冰块脸配合师兄给他演的一场戏,就为了逼他记得穿衣服!
“小师叔,你怎么不穿?”
淮南紧闭着眼眸,见小师叔不说话,也没拿衣服,出声提醒。
苍冥拿过淮南手里的衣服,随口问:“我不穿,是不是你就一直闭眼?”
淮南认真地嗯了声,“不能失了礼数。”
小师叔再小,也是他的长辈师叔。
他真没办法直视小师叔的裸体啊。
“什么礼数,你们规矩真多。”
苍冥赤脚踩在飞剑的剑尖,避免和淮南身体相触,胳膊碰胳膊。
为了站得稳,他只得化为半兽态,用纯黑色的猫尾抵在剑上。
苍冥随便将长衫裹在身上,心情稍微冷静了些,没有那么暴躁。
“穿好了,睁眼。”
“好,恕淮南失礼。”
淮南这才慢慢地睁开眼,看向眼前的小师叔。
红发的少年微仰着脸,一副高傲的模样,衣衫虽然套上身,但领口未整理,凌乱地露出大片肌肤。
总归是不裸体了。
淮南摸了下鼻子,好脾气地笑道:“小师叔,我衣服你穿刚刚好。”
苍冥冷哼一声,灿金色的眼眸不善地眯起,“别岔开话,快点想办法。若是明日到不了,我就把你吃了!”
吃了?
淮南愣了下,一时觉得小师叔吓人的用词也如此可爱。
他那么大个人,小师叔怎么吃他,难道是变成猫扑上来咬他?
淮南是少年心性,越想越想笑,嘴角都咧得上扬。
“不许笑,快想!”
苍冥盯着淮南的脸,眸子里像蛰伏着喷火的猛兽,灼灼逼视。
“我现在就想,小师叔,你别瞪我……”
淮南抬手摸了下鼻子,不敢看小师叔的眼睛,赶忙侧过脸,捂住嘴,挡住嘴角的笑。
前方不远处,便是昆仑仙城。
青山环绕,云雾缭绕,越过古朴的城墙,便是错落有致的房屋。
城内驯养的仙鹤,或在仙城上方盘旋,或落在某处檐角休憩,偶然发出一声清鸣。
“昆仑仙城,得先在这个地方休息。”
淮南嘀咕着,他想着小师叔凶他时说的话,似恍然大悟般,激动地转过脸,“小师叔,我有钱啊!”
苍冥根本不懂他在说啥,抱臂等他说清楚。
淮南指着自己,“师尊让我送你去无相之海,从没说只允许我御剑飞行,只是让我送你过去。你不是说让我花钱雇人吗,不用雇人,我可以花钱带你去坐传送法阵……”
从昆仑仙城传送到距离无相之海最近的传送点,耗费巨大,传送点怎么都得收五千金,才舍得启动法阵。
五千金,寻常修士根本拿不出。
但是淮南不一样,他家经营客栈,仙界各地都有开设店铺,是出了名的有钱。
淮南激动地道:“只要坐传送法阵,我们很快就能到无相之海,也许都不用明天。小师叔,你不用吃了我啦!”
苍冥听得一愣,他向来一根筋,从未想过仙界遍布传送法阵,只要有钱,想去哪,都能很快就到。
灿金色的眼眸亮起,苍冥高兴地拍了下淮南的胳膊,“还不快走!”
吓唬人,果然有用。
“小师叔,你手劲真大。”
淮南差点被苍冥拍得摔倒,赶忙下脚稳住身形,操纵着飞剑急速靠近昆仑仙城。
第174幕 要怪,只能怪你们来得太迟
抵达昆仑仙城,再找到城内唯一的传送点,又花了半个时辰。
天色微沉。
淮南揣着一沓银票,急冲冲跑进了传送点的大堂,苍冥紧跟在其后。
大堂里只有寥寥几人。
迎面有两个年轻的修士边走边叹气,说是不能及时赴友人之约。
淮南一听顿时感到不妙,他忐忑不安地找到传送点的售卖人员。
“我要去离无相之海最近的传送点。”
售卖人员是个胡须皆白的老修士,摆了摆手,“你们运气不好,阵法师一个时辰前到,正在对传送阵进行检修维护,现在坐不了……”
他语速慢腾腾的。
苍冥打断他,怒道:“让他们出来,把我们传送走,再去检修!”
“年轻人啊,别遇事着急上火的。”老修士撸了撸胡须,对苍冥这种暴脾气的客人显然见怪不怪,他异常淡定地劝道:
“阵法师都把法阵拆了,现在就算仙尊驾到,也启动不了法阵。你冲我发火,又有什么用?要怪只能怪你们来得太迟。”
传送法阵精密复杂,光是不同功效的灵石就要上万颗,还不算其余零件。
法阵被拆,再重新装回去,怎么都得耗时大半天。
苍冥气得快要炸了,好不容易能快点到无相之海,结果还遇到法阵检修!
“阵法师在哪?带我去见他!”
耀眼的金红色怒炎浮现在苍冥的身侧,随着他翻涌的情绪跃动,把老修士身前的桌子灼成灰烬,纷纷而落。
连带着他花白的胡须,都有几分焦糊味。
“桌子,我的宝贝桌子啊!”
老修士淡定不复,皱巴巴的脸上又惊又疑,叫唤着让传送点的护卫过来。
这到底是什么火?
他的桌子可是用百年铁木所做,极难被烧坏,现在却被这红发少年的火烧成灰。
眼见着事情要闹大,淮南赶忙摸出一沓银票,急道:“您老别急,这桌子多少钱,我们赔!”
他主动挡在苍冥和老修士之前,生怕苍冥气得打人,到时候难收场。
“小师叔,你冷静点!”淮南侧过脸,小声劝道:“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你把这里全烧了,他们更不乐意让我们用传送法阵!”
苍冥因为愤怒粗喘了声,他险些要释放怒炎,烧了不远处紧闭的大门,亲眼去看看传送法阵的状况。
他只是想快点回到师兄身边,为什么一个一个都要与他作对?!
为什么要惹他生气!
淮南见小师叔眦着牙不说话,浑然听不见他的话语。
凌乱的红发无风自扬,灿金色的眸子里火光摇曳,周围的火焰似乎随着他的心情起伏,随时会扑向周围。
此时的小师叔,若是长出龙角,就像是传说中容易生气的睚眦化身。
传送点的五个护卫在此时赶到,将他们包围住。
“他们的衣服上有长空剑宗的标识。”
“是长空剑宗的人,故意派他们来闹事?”
“你们两个小娃娃,就不怕此事惊动你们门派长老,将你们逐出师门吗?”
“我们顺风传送,可好久没人敢闹事,今日正好干干活。”
护卫和老修士你一言,我一语,边说边拿出了各自的法器。
淮南真怕丢了师尊的颜面,冲苍冥大吼道:“小师叔!你清醒点!”
苍冥猛地抬眸看向淮南,他抬起手腕抵在额前,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不想就此放弃离开。
若是放弃,他更不知何时才能与师兄相见。
第175幕 也该长大
眼前晃过与师兄分别时的画面,触及师兄饱受淫纹折磨而流泪的脸,苍冥像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一时竟清醒过来。
——苍冥,你不是个孩子了,也该长大。
他被师兄从小宠到他,只要装哭撒娇,就能得到想要的。
所以他一贯霸道蛮横,喜怒哀乐全部表现在脸上,想要的东西直接抢走,想说的话直接说,从不压抑自己的情绪。
即便被困在镇魂塔百年,跟着一群恶兽打混,学了满嘴污言秽语,找到师兄后,他也与从前一样只当自己是个孩子。
任性无理,撒娇耍赖,在师兄面前,变成爱哭的小狗。
可他 早就不再是个孩子,也不该像孩子似的只知道生气发火,只用用怒炎毁掉不顺眼的一切。
苍冥站在原地,周身的怒炎并未消失,只是不再躁动,安顺地悬浮着。
“什么时候传送阵法能恢复使用?”苍冥看向抓着胡须的老修士,微微压低嗓音。
淮南见小师叔冷静,感动得眼眶湿润,拿起银票抹了下眼泪。
而那老修士愣了下,闻声,以为这红发少年是怕惊动师门,顿时松开抓住胡须的手,阴阳怪气地道:
“我又不是阵法师,哪知道什么时候能检修好?”
苍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好。”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簇怒炎凭空出现在老修士的头顶,将他盘束的发冠灼烧殆尽。
“若是说出我不想听的话,我就把你脑袋也烧了。”
苍冥面无表情地问:“现在,重新回答我的问题。”
他语调里听不出怒气,可分明是在威胁。
老修士的黑发散落,肩膀和脸上都落着头发烧成的细灰,那簇怒炎悬浮在他头顶,似乎只要眼前这个控火的少年再打个响指,就真烧了他脑袋。
“你,好大的胆子!区区控火之术,也敢造次。”
传送点的护卫使了个水符,意欲浇灭老修士头顶的怒炎。
可那团蓝色的水球,不仅没浇灭怒炎,反而淋得老修士满身是水。
睚眦神魂孕育的火,是四界之中排得上榜的极致阳炎,只有特殊的极阴之水才能克制。
淮南刚擦完感动的泪,就见老修士被淋成落汤鸡,胡子都在滴水。
他扑哧一下笑出声,又赶忙捂住嘴道歉:“抱歉,是我失礼。”
老修士站在那,脸色难看,及鬓的长眉抖了又抖,只觉得老脸丢尽。
苍冥抬手又打了个响指,“说话。”
一簇怒炎从他身前飞到刚才引水的护卫那里,将他手中的法器转瞬灼成灰。
“这到底是什么火?!”
护卫惊慌地松开手。
一时之间,无人再敢动,纷纷神色畏惧地看向苍冥。
“传送阵法最快明天晚上能好。”
老修士开口道,他的视线落在苍冥身上,若有所思。
红发金眸,脾气不好,擅长控火。
他在昆仑仙城待了五百年,也不曾见过这号人物,但好像在哪听说过。
不待苍冥说话,淮南主动走到老修士身前,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淮南恭谨道:“明天晚上太迟。前辈你看看,能不能让阵法师加快速度,今夜通个宵。”
他递上手中的一沓银票,“这里是他们的加班费,你数数,要是不够,我再补。”
据他所知,阵法师晚上不干活,会回客栈休息。
只要他给够钱,让阵法师熬夜加个班,最快明天早上就能用传送法阵。
钱嘛,他多的是。
第176幕 不许和凌夜睡觉,再等等我
“?”
老修士看了眼冷漠的苍冥,又看了眼身前朝他讨好笑的淮南,一时竟觉得他们俩有毛病。
一个烧他头发,一个递他银票。
打他一巴掌,又递个甜枣。
玩他呢?
淮南见老修士不接银票,以为他是嫌没自己的,又从袖中拿出一小沓,直接塞到了老修士的手中,“前辈,这两千金是我们得罪您的赔礼,也是你帮忙传话的辛苦费。”
一出手就是两千金,惹得周围的护卫都盯住淮南看。
两千金可是能换不少灵石,买到不错的法器。
淮南察觉到护卫们的目光,想起父亲教导的处事道理,连忙跑到一旁,每个护卫手里都塞了好几张银票。
“辛苦辛苦,我和小师叔不会闹事,各位散了吧!”
求人时,凡是在场的都要给点好处,才能更顺利达到目的。
苍冥见淮南跑来跑去,撒钱一样讨好这群蝼蚁,心里很不是滋味。
若是以前,他早就将这群不长眼的家伙烧成灰,再亲自去找阵法师,逼他们加快速度修好传送法阵。
可如今,他被困在幻灵族的少年体内,实力大减,无法像以前一样变成本体嚣张行事,贸然出手伤人,只会让状况更糟。
淮南发完钱,围过来的传送点护卫都识趣地离开,远远看着这边。
“前辈,你考虑得怎么样?”淮南走到老修士身前,大大方方地笑问。
老修士垂眸又看了眼手里的银票,每一张银票的最下端都印着“十三居”的金色小字。
“十三居”是遍布仙界的客栈,是善于经商的淮家所有,家主名为淮安。
眼前这个黑发的少年,难不成是淮家的小鬼?所以出手才会如此阔绰。
老修士心里闪过诸多念头,脸色却不似之前难看,他朝淮南点了点头,沉声道:“跟我来,你们亲自给阵法师说。”
老修士出身贫寒,倾尽所有才拜入仙门,无奈资质低下,修炼五百年,刚破筑基。
他加入“顺风传送”,做昆仑仙城传送点的售票人员,也是为了赚些灵石,更好地修行。
淮家的小金主给他两千金,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好,麻烦前辈了!”
淮南高兴地拱手,朝苍冥眨了下眼,仿佛在说:
小师叔,成了!
苍冥收起怒炎,板着张俊脸,朝淮南微微点头。
只觉得盛煜安收的这个乌龟徒弟,看起来没那么不顺眼。
老修士边走,边给自己施了个净身术,清理衣服上的水,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
【传送法阵图,图源AI】
有钱能使鬼推磨。
两名阵法师一听熬个夜,就能每人多得三千金,自然甘之若饴。
他们朝苍冥承诺,明日一早就将法阵复原,保证让他们用上传送法阵。
“小师叔,我们明早才能用传送法阵,今晚就先跟我一起到十三居休息吧。”淮南看着苍冥,小声道。
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小师叔与之前不一样,有点无精打采的。
“好,你带路。”
苍冥微微颔首,双手负在身后,像个小大人似的大步走出大堂。
“小师叔,你走慢点啊,不是让我带路嘛!”
淮南朝一旁的老修士摆了摆手,赶忙跟上苍冥。
老修士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眸看向大堂的顶空。
那里是仙界名画师绘制的大幅壁画。
饕餮、穷奇、帝江……皆是传说中的灵兽。
壁画的最右方画着一只赤脚金眸的异兽,豺身龙首,口衔金剑,在火焰中咆哮。
正是赫赫有名的镇魂塔看守,睚眦。
老修士想起苍冥火焰的长发,还有那赤金色的眼眸,一时有种死里逃生的错觉。
这红发的少年,难道是睚眦苍婪的人形姿态?
确实有人说过苍婪脾气不好,易躁易怒,嗜杀喜斗。
那火,定是可怕的怒炎!
难怪要去无相之海。
老修士抬手摸了下头,后怕地转身跑进了地下通道,准备去监工。
防止这两个阵法师拿了钱还不干事,惹得睚眦发怒,把他们整个传送点都烧了。
……
天色已晚,昆仑仙城的街头却是热闹依旧。
路边的摊贩有的刚出摊,有的正要收摊回家。
“桃花酥,杏花糕,还有又酸又甜的山楂糖~两位英俊的少侠,买点吧。”
“你们不爱吃,带回去给师姐师妹吃啊!”
“不好吃,免费送~”
苍冥听到桃花酥,就想起师兄,他停下脚步,看向点心铺最外面的柜台。
那里,堆着桃花形状的糕点。
苍冥身上只有赫连珈琉给的魔界银币,放在他脖颈挂的空间吊坠里。
淮南见小师叔看着点心铺,机灵地问:“小师叔,你喜欢吃点心啊,你要什么?我去给你买。”
苍冥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桃花酥,“桃花酥。”
“等我!”
淮南兴冲冲地跑进店里,除了买了一堆桃花酥,还额外买了其他点心,准备回师门给洛枳,还有其他峰的师姐师妹们吃。
点心铺的老板乐得笑开花,一群人恭敬地送走了小财主。
很快,便走到了名为“十三居”的大客栈。
十三居的掌柜,见自己家的小少爷带师门长辈来,自然是好生招待。
苍冥无心吃饭,让淮南明日天一亮就来找他,就跟着伙计去了最好的客房。
关上门,苍冥就抱膝坐在床榻上。
他好想师兄,好想哭。
“师兄,你现在在哪?苍冥好没用……”
苍冥从空间吊坠里取出一块桃花酥,慢慢地咬了一口,甜香的味道弥漫在唇齿间。
比师兄做的要好吃许多。
师兄厨艺不佳,做的饭菜并不好吃,常害得他拉肚子。
桃花酥是师兄唯一会做的糕点,也是做的最好吃的糕点。
苍冥双眸微阖,极力克制自己委屈的情绪,可是他咬着桃花酥,一滴眼泪就落了下来。
像是被遗弃的小狗,红发的少年抿着唇角,边吃边掉眼泪。
若是他不那么弱小,就能在梅玉怜手里护好师兄。
若是他不那么孩子气,就不会在南风馆的屋檐上羞辱师兄。
全都是他的错。
再强一点,比盛煜安都要强。
再成熟一点,能够顾及师兄的情绪。
再变得更高一点,才能彻底将师兄抱在怀中。
苍冥哽咽地捂住脸,任由眼泪从指缝里溢出,“师兄,你不要……和凌夜睡觉,再等等我……”
哭够了,苍冥就呆呆地躺回床上。
他从空间吊坠里取出赫连珈琉给他留下的传音玉牌,才后知后觉地看到玉牌旁的灵兽球。
当时为了离开忘忧水镜,他将小男孩林无扔进灵兽球中。
苍冥赶忙将林无从灵兽球中放出来。
年幼的男孩哭得眼睛通红,一出来,就扑到了苍冥怀里,“苍苍,我……想回家。”
第177幕 抵达无相之海
苍冥不习惯被人抱,有些不自在地推开林无,拿过枕头,让林无抱怀里。
“我现在没法送你回家,这里是仙界。”
苍冥拿了个桃花酥,递给林无吃。
林无在灵兽球里独自待了一天多,又孤独又饿,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害怕永远被困在这无人之地,大哭了好几次。
原本在水镜城参加七皇女的生辰宴,睡醒却换了地方,还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怎么会不怕。
“呜呜。”林无哽咽地伸手接过桃花酥,囫囵吞枣地大口咬住,被噎得直咳嗽。
他实在太饿。
苍冥只得到门口,叫守在外面的伙计送些吃的和汤水过来。
林无咽下最后一口桃花酥,伙计就端着精致的饭菜进了屋。
“别哭了,去吃饭。”
苍冥指了指桌子,让林无过去吃饭,别再抱着枕头哭。
再哭下去,枕头都要发芽。
林无吸了下鼻涕,才抱着枕头,慢慢地走到桌子旁,他小心翼翼拿起筷子,目光一直盯着苍冥,害怕一眨眼,又变成独自一个人。
苍冥默默走到桌子对面坐好,让林无安心吃饭。
林无这才低头,快速吃起饭,吃到半饱,才小声道:“苍苍,这里是哪里?”
他之前只顾着哭,根本没听清苍冥在说什么。
“仙界,昆仑仙城。”
苍冥单手托着脸颊,随口道。
他看着林无哭肿的眼睛,有几分头疼地耷拉下眉头。
他被凌夜暴打的那晚,是林无发现倒在小巷里的他,及时将他带到医馆治疗。【第58、59幕】
师兄曾说,滴水之恩,不必涌泉相报,可若救你之人遭难,那绝不能漠然视之。
林无救他,让他更快苏醒,去找师兄,于他有滴水之恩。
他怕林无死在城主府,就特地带他离开,一命还一命,也算还了恩情。【第77幕】
只是现在情况实在是尴尬——
他不能继续把林无放在灵兽球里养着,但也没办法将人送回水镜城。
水镜城都被梅玉怜给扔飞了,也不知道医馆的爷爷是生是死。
苍冥好想这个时候珈琉能在他身边,帮他出主意,或是替他安置好林无,解决眼前的难题。
“水镜城没了,我在仙界还有点事,现在没办法送你回家。”苍冥实话实说。
“仙界,这里是仙界……”
林无傻傻地重复,他听林愿爷爷提起过这个地方。
与魔界不同,仙界的人爱穿白衣,头发都是黑白灰咖,这类沉稳低调的颜色。
魔族话本里的仙族,
英俊潇洒,彬彬有礼。
实力不行,但是爱装。
还为了情情爱爱,不好好修炼,要死要活的。
没想到他竟来了仙界!
林无抬手摸了一缕自己的头发,在心里道:是黑色。
林愿爷爷捡到他时,就很奇怪他怎么是黑发,一度怀疑他是仙族遗落在魔界的孩子。
后来他一点点长大,爷爷再也不提他的身世。
爷爷摸着他的头,告诉他:“魔族也好,仙族也好,无论你来自哪里,现在都是我的孩子。”
林无并没有外表看起来这么小。
他长得很慢,已经十几岁,个子却很矮,刚掉乳牙。
平时总爱装成不懂事的孩子,用稚嫩幼小的外表去博得他人的可怜与偏爱。
“你怎么不说话?”苍冥见林无盯着手里的一缕头发发呆,奇怪道。
按理来说,这小不点听说回不去,该流眼泪才对,怎么这么反常。
“苍苍……”林无想起爷爷慈爱的笑脸,默默打消自己内心潜藏的心思,“我什么时候能回魔界,去找爷爷?”
“我比你更想回魔界,不过现在,我得先去无相之海,”苍冥无奈地道:“具体要多久,得看某个坏脾气的看守,他要愿意放我走,那我立马就能回去,他不愿意,我就得与他打一架……”
一想到苍婪凶狠的脸,苍冥就觉得头大。
“那我跟你走。”
林无抬手抹了下眼泪,泪眼汪汪地小声道。
“吃饱了,就去睡觉,床给你,我不用。”
苍冥见他又哭,也懒得去哄。
他站起身,走到半敞的窗户前。
那里地面上正铺着一层软榻,方便用来修炼。
盘膝而坐,苍冥闭上双眸,平生第三次开始认真修炼,尝试体悟传承记忆里的那些秘法。
林无抱着枕头,见苍苍不哄他,便也不想装。
他拿起一碗温热的骨汤,小口喝着,一边打量着苍冥。
少年眉目俊美,因为闭着眼,没了平日的生动和张扬,有几分说不出的乖。
林无舔了下唇,视线从苍冥微红的眼角离开,暗暗地想——
又哭了呢。
……
次日天未亮,淮南就敲响了门。
“小师叔,法阵修好了。”
他一宿未睡,从客栈往返与传送点,来回三四趟,就为了确保法阵顺利修复。
淮南心有愧疚。
他觉得是因为御剑飞行速度慢,才会耽误小师叔的事。
虽不知小师叔为何急着回无相之海,但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若是他不是乌龟速度,再快点,提前一个时辰赶到传送点,就不至于让小师叔再等一夜。
屋内苍冥听见动静,立马站起身。
他走到床边,将酣睡中的林无扔进灵兽球中。
推开门。
少年剑修,赴剑而立,站在门前冲他微微笑。
那模样,与年少时的盛煜安像极了。
淮南恭敬地行礼:“小师叔,我们出发?”
苍冥模仿凌夜冷着张俊脸,微微颔首:“走。”
重回传送点,老修士的态度大改,热情地领着他们进了内堂。
又恭恭敬敬地送他们走进传送法阵。
“两位,一路顺风。”
“欢迎再来顺风传送~”
法阵启动。
虚幻的莲花浮现在阵法中央,花瓣开合,苍冥与淮南瞬间消失。
一阵眩晕后,苍冥就到了临近无相之海的树林中。
周围树木灰败,因为还未天亮,透着股阴森气息。
淮南匆匆跑到一旁,扶住树,就掐着嗓子开始吐。
“呕——吐——”
快是快,晕也是真晕。
“无相之海到了,你可以回去找盛煜安赴命。”
苍冥转身,瞬间切换成疾风狼的半兽态。
红发间窜出黑色狼耳,眼眸下方多了道金色闪电的标志。
苍冥弹跃而起,如疾风般飞奔向不远处的海边。
“……呕……小师叔!”
淮南急得不敢再吐,匆匆擦了下嘴,赶忙御剑跟上。
师尊交给他两个任务。
任务一、护送小师叔到无相之海;
任务二、紧跟在小师叔身边,直到师尊与他传音。
第178幕 等等我,不能用完就丢啊
苍冥在林间奔腾,离海越近,离他的本体越近,神魂激动得颤栗,随时会脱离玄泽的身体。
嗷!
苍冥肆意地扬起唇角,身形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
淮南御剑飞行,紧追着那抹红色,急得大喊:“小师叔等等我!不能用完就丢啊!”
苍冥无视淮南的喊叫。
根本不理解为什么淮南将他送到到无相之海,还要继续跟着他。
“花在传送点的一万金,小师叔你得付我一半!”
淮南急得开始讨债。
他拼尽全力加速,感觉自己的剑都要冒烟了,也还是追不上。
难怪小师叔嫌弃他是乌龟速度,可不是嘛!
淮南想起师尊的嘱托,急得只能靠呼喊,来让小师叔慢一点,“等等我!小师叔,求求你,别扔下我啊!求你慢点!”
若让小师叔跳进海里,那他真就彻底追不上。
到时候该怎么和师尊交代?
淮南想起师尊温和的笑颜,只觉得自己不配再回归云峰,不配做春风剑的徒弟。
“小师叔——”
前方便是一望无际的海。
太阳从遥远的天幕升起,将原本碧蓝的海面染成梦幻般的橘调。
海浪层层叠叠,扑打在细密的白沙上,为一天的开始,献上碎玉般的动人乐曲。
淮南不曾在海边看过日初,也无心欣赏日初,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小师叔,抛下他走了。
淮南御剑飞到岸边,不死心地想追入海里,却没想到小师叔在等他。
白衣的少年,赤脚踩在海浪间,凌乱的长发在海风里肆意飞舞。
而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小孩?
这是从哪冒出来的小孩?
不重要,无所谓。
淮南看着苍冥的背影,只觉得是那么高大威猛,如同神明。
淮南激动地赶忙飞过去,“小师叔,你在等我?”
苍冥看着淮南灿烂的笑脸,不忍打击他,只能嗯了声,“我有事拜托你。”
“拜托我?”
淮南从小师叔口中听到拜托二字,就有点难以置信。
苍冥看了眼身旁的林无,道:“这孩子你先帮看一段时间,可能的话,就带回你们长空剑宗。”
就在刚才,苍冥突然想起林无的存在,就停下飞奔,将林无从灵宠球里放了出来。
带林无去见苍婪,显然不行。
林无从灵兽球里出来后,不哭也不闹,异常安静。
见他在发愁,还问他是不是自己拖累他。
——苍苍,我不想当累赘。
林无主动说,他可以先留在外面,试着跟人修行,等他忙完,再来接他回魔界。
苍冥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灵机一动就想到淮南。
淮南一听小师叔留下等他,是为了让他带娃,脸上的笑顿时僵住,“小师叔,他是谁,怎么会突然跟你在一起?”
“我从魔界带来的,他叫林无。”苍冥不想多说,“你不要再跟着我,把林无带回剑宗,教他修行,我就不同盛煜安计较他卖我借剑的事。”
“不,不行!”
淮南连忙摆手。
不说长空剑宗一年只招收一百名弟子,他不能随意把人带回去。
他要是回剑宗,那就完成不了师尊安排的任务。
师尊可是让他跟在小师叔身边!
林无走到淮南身前,抓住他的衣袖,微微仰起脸,“哥哥,我想修行,想成为和你一样厉害的剑修。”
他说话时,手在发抖。
淮南垂眸,视线落在林无哭得红肿的眼眸。
年幼的男孩一脸可怜地抓着他的衣袖,神情无助,似乎怕被他拒绝,害怕得咬住下唇。
眼眸雾蒙蒙的,随时会落泪。
淮南不由地心软,小声道: “唉,这很难办啊……”
苍冥勾起唇角,脸色微沉:“不难办。不能带回剑宗,你就找个地方教他基础的修行功法,一起等我。”
他又不是真傻,淮南送到他无相之海,不回去复命,却紧跟他。
无非是受到盛煜安的指示。
淮南愣了下,心虚地道:“小师叔,我不懂。”
“你跟在我身边也没用,苍婪不会让你一个宗门弟子进入无相海域,以你的修为,还没靠近镇魂塔就被他的怒炎烧成渣。”
苍冥瞥了眼淮南。
淮南感觉小师叔的那一眼,特别冷酷,像在他脑袋上敲了一棍子。
小师叔说的话,很有道理。
师尊让他跟着,可他的本事,根本进不去无相海域啊。
那他跟什么,跟去送命吗?
淮南抬手摸了下林无的头,努力冷静思考。
这孩子一定是小师叔很看重的人,不然也不会拜托他照顾。
也算是,送上门的人质。
有人质在他手里,不如就听话在这里等着。
等小师叔办完事,定会来找他。
淮南想通了以后,就朝苍冥认真点头:
“我在这里等,小师叔,你一定来找我。”
苍冥没有回答。
他迎着朝阳飞跃而起,感受着本体所在的位置,落入海中。
……
海岸边。
“糟糕,我被骗了……”
淮南眼看着苍冥消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师尊向来思虑周全,不会让他真去送死。
他跟着小师叔进无相海域,肯定都当他是小师叔的朋友,不可能伤他。
而且小师叔看着凶巴巴,真遇到危险,一定会出手救他。
啊啊啊。
刚才怎么就傻了呢!
淮南坐在白沙滩上,抓了一把沙子,扬起。
细沙纷纷而落,在他身上下雨。
“哥哥,你怎么了?”林无坐在淮南身旁,担忧地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好没用。”
淮南叹了口气。
林无抬手,拍掉淮南肩膀上的细沙,嗓音稚里稚气:“不要这么说,苍冥哥哥让你照顾我,肯定是因为你很好。”
淮南见林无如此懂事,还知道安慰他,心情并没有变好,反而更糟。
海浪声里,林无轻轻地哼起歌。
淮南看着缓缓升起的太阳,突然有种直觉——
小师叔不会再来找他。
“你来自魔界?”淮南看向林无,问道。
“嗯,我生活在水镜城,和爷爷一起住在医馆……”
林无抿着唇,提到爷爷,声音就有点哽咽。
他缓缓诉说着自己为什么会来到仙界。
淮南边听,边伸手抓住林无的手腕,他听着林无的心跳,有几分诧异地垂下眼睫。
——这孩子,在装哭。
*
有话说:
春风剑盛煜安,春风一词出自很喜欢的诗:
【我有故人抱剑去,斩尽春风不肯归。】
第179幕 苍婪:你还知道回来?(附)
——这孩子,在装哭。
不仅不难过,还异常兴奋。
「问心」,是师尊亲授与他的术法,不可能有误。
林无根本不是他的人质,而是,他从小师叔那里接住的麻烦。
淮南闭上眼眸,握紧林无的手腕,掌心有微光闪烁。
他在测试林无的资质。
林无见他脸色严肃,便安静地不再言语,想着以后该如何和这位白捡来的师父相处。
过了好一会,淮南才睁开眼,认真道:“林无,你不是魔族,你是仙族。”
林无讶异地瞪大眼,“我……是仙族?”
淮南又道:“对,你已经十五六岁了吧?”
“我是不是太矮了……”林无咬了下唇,被看穿年龄,并没有丝毫慌张。
“没事,以后你会长得快,仙界的灵气更适合你成长。”
淮南有句话没说。
因为你身怀仙骨,所以才会更“水土不服”,“营养不良”。
不是每个仙族都有仙骨,大多数人都是凡骨。
有仙骨之人,修行起来,事半功倍,不易受心魔蛊惑,走上邪路。
师尊天生仙骨,洛枳也有仙骨,他没有。
淮南松开林无的手腕,站起身来,轻声道:“我修为低,没办法教你修行。但我能介绍你去一个门派,做他们的弟子,跟他们修行。”
林无愣了下,赶忙拽住淮南的衣袖,“我不要去那里……”
淮南不动声色地拿开林无的手,正色道:“你不愿意,也得去。我有事要忙,没法带你在身边。”
他潜意识对林无有点排斥,总觉得这孩子心思深沉,不是他能应付的。
他更喜欢纯粹一点的孩子。
林无摇头,眸中盈泪,委屈道:“但是苍苍让你照顾我。”
淮南愣了下,反应过来苍苍是说小师叔,他望向海面,“他现在应该没空管你。”
不待林无再多言,淮南干脆地定住他的身形。
他记得无相之海附近有座小城,他家在那里开了“十三居”。
小城里有个小门派,门派宗主与他父亲关系很好,若是他介绍林无过去做弟子,定不会推辞。
将林无送过去待上一段时间,他再立马回来下海去找小师叔。
刚刚好。
……
与此同时,无相之海深处。
一座通体洁白的十九层高塔 矗立在五彩斑斓的珊瑚丛中。
这座高塔,便是有恶兽囚笼之称的镇魂塔。
镇魂塔的最顶端悬浮着一簇火焰,见者生畏,只是看着便有股被灼伤之感。
苍冥还未靠近镇魂塔,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咆哮。
“苍冥!!!”
无上的威压袭来,苍冥丝毫不反抗,任由被吸入塔顶的火焰。
那里是苍婪创造的小世界。
没有火山血海,尸骨遍地的地狱场景,入目便是蓝天绿地,鸟语花香。
瀑布从高山倾泻落下,如一条洁白的玉带垂落,溅起水雾。
瀑布之旁,是三间茅草屋,茅草屋二大一小,与世俗的农家草屋无异。
瀑布前,身形高大的红发青年,粗布麻衣,正在卷袖子。
火焰似的长发及腰,衣衫下是一身劲壮有力的肌肉。
苍冥刚站稳脚,迎面便重重挨了一拳,直接打得他飞到瀑布下的水塘里。
“你还知道回来?”苍婪眉目冷冽,因为愤怒,及腰的红发无风自扬。
苍冥全身湿透,在水塘里狼狈地坐起身。
他咳出嗓子里的血,抬起手背擦了下唇角,才无所谓地看向苍婪:
“装什么装,不是你让我回来的?”
这老家伙,还是那么讨人厌。
——
【苍冥新年贺图】
【过年啦,偷穿凌夜衣服被打一顿,拿鞭炮去找师兄的苍小冥。】
有话说:
临近春节,每天会发一张师兄弟的新年贺图。
收到一月礼物的宝宝,手里应该已经拿到新年周边的贺卡和邮票,希望你们会喜欢。
第180幕 父与子 (附)
他让回来的?
苍婪刀锋似的剑眉向上一挑,随即怒骂:“放屁!”
他还以为混帐小子是自己想明白,主动回来。
看来还是遇到盛煜安,被强行带回无相之海。
真想一拳给打死!
苍冥抵了抵腮,冷笑道:“哼,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借剑给盛煜安,让他送我回……”
话未说完,苍婪便隔空又是一掌,怒吼道:“胡说!本尊怎么会找那小子办事!”
这一掌,打在苍冥肩膀。
苍冥踉跄后退,痛得张开嘴大口喘气,怒视着苍婪。
肌肉在黑色的麻布衣下起伏,苍婪一掌拍完,想起这小混账把金剑送人的事,气上心头。
身形一闪,苍婪便出现在苍冥身前,抬手拎起苍冥的衣领,朝瀑布扔去。
苍冥根本无法反抗,撞到身后的山壁上。
他捂着胸口跌落在地,重重地咳了一口血。
瀑布落下的水,飞溅在苍冥的脸上,他后背骨头碎了大半,站都站不起身。
苍婪站在水塘边,静静地看着自己狼狈的儿子,英俊的面容不怒自威。
“记住,你是主动回来的。”苍婪冷冷道。
苍冥抬起湿漉漉的眼睫,不服气地怒视着苍婪,“…草……老… 东西!”
苍婪嘴硬,他不是第一天知道,承认自己与盛煜安做交易,有那么难?
苍婪冷哼了一声,隔空就是一巴掌,“好好说话。”
这一巴掌打得苍冥头冒金星,满口是血,差点失去意识。
要是以前,苍冥肯定会啐一口,嘲讽苍婪敢做不敢当。
苍婪会怒不可遏,浑身冒火,将他暴打一顿,打到重伤晕厥。
现在苍冥识趣地不敢嘲讽。
他有求于苍婪,是为了回本体,取回金剑才回到这里。
苍冥咽下口中的血,艰难地开口:“行,你说没有……就没有。”
他浑身是水,衣服湿透,碎裂的骨头刺破皮肤,让他光是说话就疼得皱起脸。
苍婪见苍冥改口,心里有些诧异。
他火气上头,本想暴打一遍这混小子解解气,反正是别人的躯体,打坏也没事。
没想到苍冥这么快改口。
苍婪的视线落在苍冥背靠的山壁处,血染红了池水。
他的儿子新得到的身体,弱得不像样,不过被他打了三下,就连手臂都抬不起来。
苍婪卷起另一侧的袖子,漫不经心地问:“你这具身体,是从魔界抢来的?”
苍冥虚弱地应了声:“是。”
他跳进帝江开辟的空间裂缝里,转眼就到了魔界。
那里恰好是藏品楼的地下监牢,玄泽正蜷缩在铁笼里。
玄泽,这个幻灵族少年,带着妹妹偷偷离开领地,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们天真又无知,出来没多久,就被贪财的魔族识破幻灵族的身份,直接关了起来。
为了卖出高价,提供更多的性乐趣,玄泽的妹妹喂了半碗三尾灵狐的血。
可惜,妹妹没能顺利吸收灵兽血,爆体而亡。玄泽就在现场,被溅了满身的血,崩溃大哭。
贪心的魔族见死了一个值钱货,后悔不已,便不敢再喂玄泽兽血,想着他至少有张漂亮的脸,就直接卖给了藏品楼。
玄泽无法从妹妹死去的痛苦中走出,又懦弱自卑,他知道自己没有实力复仇,未来也不过是供人玩乐的娈宠,一心求死。
苍冥并没有夺取,也没有逼迫,这个毫无求生欲的幻灵族少年见他出现,就主动放弃身体的使用权。
只是要求——
若是未来遇到杀死他妹妹的魔族,就替他报仇。
所以师兄误会他夺取玄泽身体,要他还给玄泽,苍冥真的委屈极了。
……
苍婪嫌弃地道:“要抢也不抢个厉害的,又瘦又矮,你也看得上。”
“呵,看得上。”苍冥压住自己的不爽,面无表情地回道。
他在心里骂:要你管,屁话真多。
苍婪没听到该有的反驳,很不习惯。
他抬手招了招,让苍冥从水塘里飘起,落到了他脚边。
苍冥屁股刚落地,就听到苍婪问:“你这次回来,想做什么?”
苍冥坦白道:“就你所说,这身体太弱,我不想要了。”
他顿了下,抬眸对上苍婪赤金色的眼眸,“让我回本体。”
他的身体一直在这个小世界,以前苍婪怕他躯体腐坏,会定期让他神魂回体,养上三五日。
“你想回就回?!”
苍婪顿时暴怒。
从镇魂塔里逃走,不顾本体会腐坏,现在却跑来,说要回本体,他怎么不气?!
周围的温度随着苍婪的愤怒在升高。
苍冥身上的衣衫都在变干,他舔了舔唇,才道:“再不回,我的身体就坏了。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
苍婪听苍冥说话,心里更来气:“胡说八道!谁舍不得?!你就算死外面,也不关本尊的事!”
苍冥没忍住,怼道:“多大岁数了,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气人!”
“没你气人!”
苍婪抬脚,将苍冥又踢回水塘里。
水花飞溅,苍冥落地。
苍冥这回真的坐不起身,胸骨被踢碎,痛得他说不出话,只能像个破布躺在水里。
这老家伙用以前的力度打他,根本不考虑现在的身体很脆。
*
【凌夜新年贺图】
【过年了,谁想要红包?不要,就全是师兄的。】
第181幕 我在求你,苍婪(附)
苍冥闭上眼眸,安静地躺在水塘里,强行切换成泪兔的治愈兽态。
再被苍婪打两下,他这副身体真就要被打残,以后都用不了。
玄泽的身体虽不如他的本体那般强悍,但有变幻无穷的各种兽态,稍加培养,吸收更多厉害的灵兽能力,定能变强。
而且,这副身体亲过师兄,抱过师兄,他不用,也不能被毁掉。
他要留着做纪念。
还有,怡红楼的姐姐们曾说过,日久生情,久做生厌。
若是哪天师兄对他的身体失了兴趣,他就换成玄泽的身体。
轮流换,师兄就永远不会腻。
苍婪站在水塘边,看着一动不动躺着的苍冥,冷笑道:“别装死,起来!”
也太不禁打。
他都没真动手。
“起不来,身体都被你打坏了。”
苍冥的神魂从玄泽的身体里窜出,免得下手不知轻重的老家伙还打。
苍冥的神魂不是人形,是睚眦的兽态。
赤足龙角的小睚眦悬浮在水塘上,一对金眸看向苍婪,开口道:
“老东西,你打他没意思,不如让我回本体,我陪你打。”
老东西?
苍婪听到这个称呼就想甩苍冥一巴掌,顿时剑眉上挑,气道:“混小子,你喊谁老东西?!”
苍冥从未喊过他爹,每次都是老东西、老家伙、苍婪的乱叫。
像是成心在气他。
水塘边,英俊高挺的红发青年咯吱咯吱 捏着拳头,仿佛在压抑自己的满腔怒火。
苍冥慢慢地飘到苍婪身前,淡定自若:
“你不喜欢我喊你老东西,我换个称呼就是,何必大吼大叫。你想我喊你什么?你说,我现在就改。”
苍婪眉梢抖了下,灿金色的眸子在苍冥的脸上逡巡,想要辨清他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太反常。
他的儿子反常得像改了性子,不冲他骂,也不对他凶。
真是怪了。
现在搞得好像是他无理,在取闹。
麻衣下的两块胸肌起伏着,苍婪努力压住心头未熄灭的怒火,暗想着不能失了颜面。
苍冥见苍婪突然不说话,也不暴躁,心里同样纳闷。
他摇了下火苗似的鳞尾,道:“苍婪,别闹了,消消气,让我先回本体。等我回本体,你若还是生气,再打也不迟。”
苍婪微微眯起眼,粗声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
混小子可是恨极了他,恨他放走那位风月谷的大师兄,恨他 将他扔进镇魂塔困住百年。
苍冥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没打什么主意,我在求你,苍婪。”
求他?
苍婪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上一次苍冥求他,还是百年前。
那时候,这个不自量力的小鬼,突然跑去挑战蛟龙潭里的千年黑蛟。
黑蛟阴险狡猾,他家小子即便做好准备,最后依旧落败,重伤倒下。
幸亏他及时赶到,从黑蛟的口中救下人。
苍冥奄奄一息地伏在他背上,懊悔自己遭到暗算,嘀咕什么只要吞食掉黑蛟,他就能到成年体。
苍婪救下苍冥后,并不想与阴邪的黑蛟纠缠,怕脏了他的爪子。
在他离开之际,苍冥却突然跳下他的背,不愿离开。
“苍婪,黑蛟被我重伤,只需你一击就能毙命。”
“求你帮我!”
苍婪第一次从自己儿子脸上看见哀求的神色,也是第一次被请求。
他激动不已,干脆地朝黑蛟的七寸挥了一爪。
黑蛟轰然倒下。
苍冥立马动用饕餮石昊传给他的秘法,吞食掉了黑蛟。
过了半个月,苍冥就修到成年体。
人形的姿态也从稚嫩的少年,变成了身形高挑的青年。
像睚眦这类特殊的神兽,生长本就比其他人慢,若不是吞下黑蛟,吸纳千年修为,要想化为成年体,苍冥还要等上近百年。
苍婪不知苍冥为何如此着急变成成年体,也懒得去琢磨,只知道他很高兴,甚至冲他咧嘴笑,说欠他一份情。
之后,苍冥就急冲冲去往风月谷。
……
苍婪思及旧事,更是觉得苍冥别有所图。
“回到本体后,你要做什么?又想出去闯什么祸?”
苍婪盯着苍冥的神魂,金眸酝酿着怒火,似要看穿苍冥潜藏的心思。
苍冥丝毫无畏,面不改色:“先陪你打一架,再好好修炼。”
“本尊不信。”
苍婪冷笑。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逼你相信,那就这样吧。”
苍冥侧过脸,表面强作无所谓,内心狠狠在骂老东西管真多。
——
【盛煜安新年贺图】
【少年时的盛煜安,回风月谷过年。眼看着云昭在同苍冥打闹,开始想自己是不是沉闷无趣了点。“师兄,你看福字正吗?”天才剑修边问,边翘起脚尖,想要更可爱点,博得师兄的欢笑。】
第182幕 爹,让我变强吧(附)
苍冥往玄泽的身体飘去,似乎真的放弃,不要回本体。
苍婪见状,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多想。
盛煜安答应他,见到苍冥就立马将他送回来。
可也不该回来得如此之快。
或许,这混小子在外面受人欺负,又抢不到更好的身体,才会带着一身伤,主动要回无相之海见他。
“真不想回本体了?”苍婪问。
“我怎么不想,你不是不让!”
苍冥哼了声,回头看了苍婪一眼。
那对金眸里有无奈,有失落,还有……苍婪曾见过无数次的、熟悉的执拗之色。
果然,是在与他闹脾气。
苍婪飞跃而起,随手一招,便束缚住苍冥的神魂。
苍冥不能动弹,受苍婪的神力控制,飘向了半空。
他心里暗想有戏,语气却是不耐烦地吼道:“苍婪,你又想干嘛?!”
“让你回本体。”苍婪沉着脸,恶声恶气:“不管你想做什么,让我先打一顿再说!”
苍冥:“……”
他就知道,这老家伙还没打够。
……
茅草屋后是一大片金色的麦田。
微风拂过,掀起金黄色的麦浪。
辽阔的麦田中央,有一棵高耸入云的枫树,枫树下是空旷的平地。
像是农人用来堆放麦草,或者收割累了,用来休息的场地。
随着苍婪的靠近,斑驳的树影下渐渐出现了苍冥的兽态本体。
与苍冥的魂灵相似。
同样是赤红色的兽爪,带着金色鳞片、火苗似的尾巴,头顶有两簇暗红的龙角。
巨大的睚眦匍匐在麦田中央的枫树下,没有平日的嚣张凶狠,眼眸紧闭,正处于沉睡中。
——他的本体。
苍冥激动得眼睛都亮了,恨不得直接扑过去,落进身体。
只要回到本体,再拿回本命金剑,他与神君也有一战之力。
如珈琉所说,他要用自己的身体拥抱师兄,守护师兄。
苍婪落到地上,不紧不慢地朝睚眦走去,顺手还招来枫树上挂着的草帽,戴到头上。
若不是有张英俊冷漠的脸,还有那头狂野的红发,
谁人看到都会误会苍婪是漫步乡野间的糙汉农夫。
苍冥的魂灵跟在苍婪的身边,一边吐槽着苍婪的恶趣味,一边随着他靠近自己的身体。
越靠近本体,苍冥看得越清楚。
因为神魂离体太久,他的爪子已经开始发黑,指尖有一点腐坏的迹象。
但皮毛和龙角都很有光泽,尾巴上的龙鳞也都是干净的。
就好像有人一直精心保养他的身体。
苍冥狐疑地瞥了眼身侧的苍婪。
很难想象,是这个脾气坏的老东西给他的身体做保养。
“回。”
苍婪意念一动,解开睚眦苍冥身上的禁锢。
神魂靠近本体,立马被吸入其中。
苍冥只觉得眼前一黑,就感受到熟悉的力量。
匍匐在枫树下的睚眦,缓缓地睁开眼,一对金色的眸子渐渐亮起,清澈中带着几分冷厉。
苍冥仰首,试着站起身,走了两步。
火焰从他赤红的脚上蹭地冒出,原本有点发黑的指尖顷刻恢复成白色。
“哈哈,还是我的身体好!”
苍冥脚踏火焰,忍不住跃起,在麦田的上方肆意奔跑,朗声大笑。
“嗷!”
巨大的睚眦跑动时,卷起一阵疾风,吹得田间的麦穗前扑后倒。
苍婪在树下,注视着他不懂事的儿子,恍惚间想起苍冥破壳而出时的画面。
小小的睚眦在他脚边奔跑,被他叼起来,就扑腾地嗷叫。
苍婪嘴角翘起一丝弧度,又瞬间被他压下。
他还有一笔帐,没同这小混蛋算!
苍婪飞身跃起,在半空中从人形的姿态瞬间切换成睚眦兽态,出现在麦田上方。
那是一只威风凛凛的睚眦。
比苍冥要更高大,也更凶狠,强壮的身躯上能看到几道极浅的伤疤,遍布鳞片的粗长尾巴上仿佛有火焰在游走。
仅仅是看着,就让人心生畏惧。
苍婪出现的那刹,这个小世界瞬间变暗,如同夜幕降临。
麦田上方虽有两只睚眦,可无论是谁抬眸看,眼中都只能看到那在黑夜中熠熠发光的高大睚眦。
繁星不可与皓月争辉,此时苍婪便是月。
苍冥在苍婪化作真身时,就止住了奔跑,他望着苍婪金色的眼眸,只觉得那里的怒火随时会喷薄而出。
“苍冥!”
苍婪低吼了一声,不待苍冥应声,就欺身跃至苍冥身前,重重一爪将他击落坠地。
苍冥从麦田里狼狈地爬起,心头也窜起怒火,不甘地低吼了一声,避开苍婪的踩踏。
两只睚眦,一大一小,在麦田里相斗,怒吼声不断。
金红色火焰浮现在两只巨兽周围,将周围的麦地灼烧成灰。
苍冥不是苍婪的对手,但嘴巴不饶人,硬是将从镇魂塔里学到的那些难听的骂人话,一句一句吼了出来。
苍婪气得要死,当然知道他是从镇魂塔里的那些坏家伙学会的,下手更是毫不留情。
“再骂,本尊撕了你的嘴!”
苍冥身上全是抓痕和咬痕,伤口处不停在淌血,连站着都是在强撑。
就这样,苍婪都是收着力度,不然他早就重伤昏倒。
苍冥呼呼地喘着气,被打得心服口不服,又怕苍婪气得失去理智,真将他打晕,再送进镇魂塔。
他不能再被关起来。
苍冥化作人形,不想再与苍婪用兽态争斗。
身姿高挑的红发青年站在被烧灼的麦田里,浑身伤痕累累,苍白俊美的脸上落着两道鲜红的抓痕。
红发的长发散落在肩膀,不同于苍婪明显的肌肉,并不显壮的肌肉覆在骨骼之上,让这具显得越发修长。
苍冥舔去唇角的血,看向半空中的巨大睚眦,喘息着问道:“你打够了吗?消气了吗?”
苍婪冲他发出一声咆哮,“不够!”
“火气真大。”
苍冥攥紧拳头,顿了顿,才仰起脸,认真地道:“……我不是你的对手,我太弱了,打我当然不解气。就算把我打死,也不够。”
苍婪眦着牙,定定地看着苍冥,粗长的鳞尾不耐烦地甩动。
苍冥深吸了口气,金色的眸子亮得惊人,他对上苍婪的金眸,缓缓又坚定地道:“爹,让我变强吧。”
“算我求你。”
……
【云昭新年贺图】
【我与旧事归于尽,来年依旧迎花开。除夕贴春联,是我们这边的风俗之一,你们呢?】
【那就让昭昭祝大家新的一年:喜乐自在,生活可爱!】
第183幕 并不在意外表,只是不想输
苍婪眼珠动了动,满是怒火的眸子里划过一丝不可思议。
他盯着站在麦田里的苍冥,怀疑自己听错了。
短短时间,他那骄傲又无理的儿子求了他两次!
还喊他“爹”!
苍冥从未喊过他爹。
苍婪的脑海里回荡着那一句“爹,让我变强吧”,那句话反反复复,越来越短,最后只剩下一声“爹”。
心头窜起的怒火无端消失,转而出现的是从所未有的兴奋。
“嗷!”
苍婪情不自禁地仰首嗷叫,发出一声足以震慑无相之海的吼叫。
那一声蕴含睚眦神威的吼叫,让无相之海里生活的灵兽们吓得惶惶不安,不知这位霸主为何突然发威。
连镇魂塔里被封禁的凶兽们都听见了。
他们有的若有所思,思考到底是什么让睚眦如此高兴;有的嫌弃大骂,气愤苍婪惹他们清眠;有的唉声叹气,觉得又要被抓出去暴打,当消气包……
麦田里,苍冥有点懵地看着半空,不明白为何苍婪不回他的话,还突然嗷叫。
明明他说得如此认真恳切,发自内心。
想变强,找同为睚眦的苍婪指点他,是最快的方式。
而且求苍婪让他变强,就不必继续挨打。
至于,为什么喊爹?
苍冥也并不想喊苍婪爹爹。
在他已有的记忆里,苍婪总是很暴躁。
睚眦出生时都会口衔金剑,可是他没有。
不仅没有金剑,还特别的瘦弱和胆小,连普通的小狼崽都打不过。
苍婪为了训练他胆子,就将他扔进狼群里。那时候的他很小也很弱,没有利牙,也没有力气,跑也跑不快,经常被群狼欺负,把他当球在地上踢来踢去。
他痛苦哭嚎,无力反抗,最后被踢得满身是伤晕过去。
醒来后,苍婪就会吼他,气他如此羸弱,连狼都打不过。
苍婪说他不配为睚眦,还将他扔进怒炎里烧,逼他吸收怒气。
他渐渐变得强壮,也不再胆小,群狼被他不要命的缠斗方式吓怕,见到他都会畏惧地避开,可是苍婪依旧不满意,总是朝他怒吼,问他为何还没有孕育出金剑。
没有金剑的睚眦,好比是失去剑的剑修。
后来,风月谷的风月仙尊裴卿尘,也就是他的师尊来找苍婪,想要收他为徒,并跟苍婪许诺百年之内定让他化为人形,孕育金剑。
苍婪思索了一夜,最后答应。
也是从那之后,他远离苍婪,到了风月谷生活,遇见年幼的师兄。
说起来,他比盛煜安、凌夜都更早地到风月谷,陪伴师兄的时间也更长。
只不过因为一直是小睚眦的兽态,等到化为人形后,才被正式收为徒弟。
苍冥始终记得师兄告诉他长兄如父,答应他会像爹爹一样待他好。
在他心里,师兄更像是他的爹爹,会照顾他,陪他玩,会哄他。
苍冥从未把苍婪当作爹,只是刚才他想起苍婪不乐意被他喊老家伙、老东西,也不喜欢被他直呼其名。
思来想去,苍冥就说了爹。
他都喊爹了,苍婪看在父子情份上,怎么都得答应他的请求。
结果却仰首嗷叫,像发疯一样。
苍婪吼完,依旧兴奋不已,这个小世界随着他的情绪变得明亮,也变得炙热,如同由秋入夏。
苍冥忍不住想开口问苍婪在闹哪出,却见苍婪突然消失在半空中,只留下一句:
“待着别动。”
苍冥怔愣了一下,立马不安分想要飞去茅草屋处,那里的第三间屋子打开,就能进入镇魂塔内部。
趁苍婪离开,他趁机去镇魂塔里,吞食掉某几个爱欺负他的恶兽。
然而,苍冥根本飞不出麦田,无形的屏障将他困在其中。
是苍婪特地限制他的行动。
苍冥恨恨地咬了牙,只得不甘心地回枫树下坐着,开始修复身上,尤其是面颊的抓痕。
青年姿态的他,有着张俊美无俦的脸,虽不似凌夜那般绝美、勾人心魄,但并不逊色,有种盛气凌人的帅气。
剑眉金眸,扬唇笑时还会露出两颗虎牙,仿佛依旧是曾经稚气未脱的少年郎。
苍冥并不在意皮囊,只是不想输给凌夜。
身上的伤痕还未愈合,苍婪便回来了。
苍婪飞落到枫树下,不止他一人,身旁还带了另一个黄毛青年。
微胖的身形,圆滚滚的小肚腩,脸却不胖,五官清秀,只要有张比常人都要大一些的嘴巴。
苍冥当然认得这个人。
是饕餮时昊,苍婪的老朋友。
当初嫌他修行慢,时昊便在苍婪的威逼利诱下将饕餮的“吃好喝好”秘法传给了他。
第184幕 把我的金剑还给我
苍冥对时昊一直心怀感激,若不是有好吃秘法,他不可能有现在的修为,也不可能那么快化作成年体。
只是苍婪为什么会带时昊来见他?
难道又要传他什么好秘法,让他更快地变强?
“时昊叔叔。”
苍冥咧嘴笑了下,很乖地朝时昊问好。
时昊呵呵地咧嘴,露出八颗雪白的上牙,笑着夸道:“小冥冥,好久不见,你看起来比以前更高了。”
苍冥一听时昊夸他长高,就不禁翘起嘴角。
少年姿态的他站起身,额头刚到师兄的下巴,当初为了变得比师兄高,他才冒险去蛟龙潭挑战千年黑蛟。
“你们傻笑什么?”苍婪看见苍冥主动对时昊笑,莫名有点不爽。
“高兴呗。”时昊不用看苍婪的表情,就知道他的老朋友在吃味不自知,故意乐呵呵地回道。
苍婪听出时昊言语中的揶揄,眉头一拧,手上凭空出现了个小麦馒头,直接塞进时昊的嘴里。
馒头冒着淡淡的热气,香软又劲道,是刚出炉没多久的。
时昊立马止住笑,张大嘴,开始美滋滋地吃馒头,瞄着父子俩看戏。
苍婪朝时昊嘴里塞完馒头,就瞥了眼苍冥,道:
“把之前对我说的话,现在再说一遍。”
苍冥迷糊地挠了下头,完全不知道苍婪又想搞什么花样,只得问:
“哪句啊?”
苍婪攥了下拳,避开苍冥探究的视线,别扭地沉声道:“求我前面那句。”
求他前面那句?
苍冥懵了一瞬,反应过来苍婪想听他说什么。
——爹,让我变强吧。
私下里与苍婪说,他倒无所谓,现在还多了个饕餮时昊,有点怪丢人的。
苍冥舔了下唇,不是很想说。
“快说!”苍婪见苍冥眼神闪烁,明显不乐意的小表情,顿时催道。
“我说……”
苍冥内心长吁一口气,在变强离开去找师兄,与得罪苍婪被暴打进镇魂塔之间,很快妥协,选择了前者。
难得苍婪能不冲他大吼,与他和气说话,要是此时惹恼这老家伙,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苍冥想明白后,就坦然地看向苍婪,“爹,让我……”
谁知他话未说完,苍婪就激动地拍了下时昊的后背,吼道:“听见了吗?老时!混小子真的喊我爹,这回你相信了吧!”
时昊本就在旁观,看得有滋有味,谁想到苍婪会暴躁地拍他,还不收着力度。
口中的馒头还没咽下,后背遭受如此重击,时昊差点被拍得吐出来。
时昊艰难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生怕苍婪再给他来一掌,连忙道:“信……我信!老苍啊,你别激动!”
苍婪得意地哼了声,扬手又拍了时昊一掌,“谁激动?!”
时昊被拍得原地起跳, 圆滚滚的小肚腩晃了又晃,“够了!够了!别拍了!”
时昊本在自家洞府里研究新的年夜菜,准备仙界新年之际,教授给珍馐阁里的大厨们,让更多的人品尝到好吃的美食,在新的一年积累他的“食运”。
结果苍婪突然急冲冲地跑来,夺过他的菜勺就扔一旁,满脸狂喜地跟他说苍冥喊他“爹”了。
他哦了声,拿过菜勺继续翻菜,摇头表示不信。小冥冥可是向来桀骜不驯,脾气很坏,打小就和老苍不对头,每次见面不是打架、就是对骂。
前不久逃出镇魂塔,就把老苍气得逢人就打,这才多久,就跑回来喊爹?他当然不信。
时昊不信,还没给面子的调侃,说比起喊爹,更信苍冥喊他娘。
苍冥没有娘,某种意义上,苍婪既是他爹又是他娘。
他一句话就惹得苍婪暴躁,直接扔了他的菜勺,拽着他一路来到无相之海,说要让他亲耳听听。
现在他是真亲耳听见。
“老苍啊,恭喜你啊!”时昊真心替苍婪感到开心,小声地传音道。
苍婪激动完,也恍然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好像有点太高兴,英俊的脸顿时沉下来,觉得在苍冥面前失了威严。
微风吹过,枫叶簌簌作响。
气氛有几分尴尬。
时昊冲苍冥挤眉弄眼,示意他快说点话。
苍冥本就看得莫名其妙,还以为苍婪与时昊偷偷打赌,苍婪赌赢了,所以才如此喜不自禁。
时昊催他说话,他说什么?
苍冥瞥了眼苍婪,老家伙黑着张脸,又凶巴巴的。
苍冥看向时昊,尴尬地挤出一个笑脸,故意道:“我想变强,时昊叔叔能教我新的秘法吗?”
“啊?”
时昊呆呆地摸了下小肚腩,忍不住瞥了苍婪一眼,严重怀疑苍婪带他来,是为了骗他秘法,从他身上割肉赠子。
当初为了教会苍冥好食秘法,他可是耗费了近二成的修为,强行将饕餮一族的不传之法注入了苍冥的体内。
现在又问他要,当他是冤大头呢?
“没有秘法,没有秘法,我是来听你喊爹的。”时昊连忙摇头。
苍冥:“……”
一旁,苍婪脸黑得能滴墨,手里又出现个小麦馒头,准备塞嘴。
时昊说完,也觉得在小辈面前这么小气不好,他意念一动,手中出现一个雕花刻字的红玉葫芦。
他将葫芦抛给苍冥,笑道:“这里面装着我酿的好喝酒,遇到打不过的人,你就喝几口,喝完会醉,但也会让你变强。”
苍冥抬手接过,不客气地道了声谢。
时昊给的酒,自然不是他说的那么简单,自有妙用。
“嗯,没别的什么事,我就先回去炒菜了。”
时昊夺过苍婪手中的小麦馒头,朝苍婪眨了下眼,暗暗传音道:“忙完小冥冥的事,得空去找我,我教你做馒头。”
苍婪绷着脸,点了下头,“回见。”
“走咯!”
时昊飞跃而起,眨眼就消失在小世界。
……
苍冥眼看着时昊消失,局促地咽了下口水,思索怎么跟苍婪讨要金剑。
先直接要,不愿给,再说。
拿到金剑,他就得想办法离开,回魔界去找师兄。
苍冥看向苍婪,直白地道:“把我的金剑还给我。”
“金剑?你还敢提金剑!”
苍婪一听到“金剑”,顿时暴怒,他瞬间移到苍冥身前,扬手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苍冥重重撞到枫树,惹得枫树颤动,大片枫叶飘落坠地。
苍冥捂着脸,齿间已有了血腥味,他并不反抗,只是瞪着苍婪,隐忍着情绪。
将金剑交给帝江的时候,他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金剑,是睚眦的半条命。没有一个睚眦,会舍得将本命金剑送人。
苍婪知道,定会气得要打死他。
被困在镇魂塔的苍冥,当时就被帝江提醒过后果。
他并非无所谓。
可是见不到师兄,生不如死。
*
【新年快乐~】
第185幕 你可知错?
苍冥回到本体后,苍婪就想与他算“送金剑”账,才会变成兽态教训他。
“你竟敢把金剑给帝江!!!”
苍婪冲苍冥低吼。
因为愤怒,俊挺的面容都有几分扭曲,一对金眸里燃着怒火。
苍冥还未站起身,就被苍婪靠近,挥拳暴打。
熟悉的力度,熟悉的拳头,苍冥抬起手臂,勉强护住脸,任由苍婪打他。
身后的巨大枫树,在苍婪的暴力打击下,拔地而起,轰然倒地。
苍冥默默挨打,从最初疼得闷哼,到最后牙关紧咬,麻木地丧失痛感。
“你可认错?!”
“混小子,你可知错?!”
苍婪压抑着怒气,一次又一次地逼问,双目赤红,小世界受他的情绪影响,从秋日的金色麦田,变成红色的火海炼狱。
苍冥自始至终都不吭声,即使被苍婪打得倒在地上吐血,也不说一句知错。
他何错之有?
他巴不得早一点送出金剑,更早地离开镇魂塔去找师兄。
苍婪愤怒到极致,心里的火越烧越烈,见苍冥这幅倔强的模样,却发不出火,连拳头都使不出力气,只觉得深深的失望。
为什么不认错?!
苍冥躺在地上,浑身散架般,连动手指都会引来一阵刺痛。
上次他被打成这样,还是被师兄骗到无相之海的那天。
苍冥缓缓睁开肿胀的眼皮,半阖着眸子,虚弱地问:“爹,你消气……就把金剑……还给我。”
苍冥声音很轻,血水从唇角不停涌出,可唇角却是扯起一道弧度,似乎在朝他讨好地笑。
苍婪神色难看地攥紧拳头,嘶哑着嗓子道:“你找我要什么金剑?!你的金剑,不是被你亲手送给帝江!”
“不……一定在你那……”
苍冥咳出喉咙里冒出的血,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睚眦的剑,你肯定……会要回来,不然会觉得……丢人……咳咳……帝江用不了金剑,定是会……与你交易……”
苍冥断断续续的说,一眨不眨地看着苍婪。
苍婪眉梢下压,内心有几分诧异。
他的傻儿子怎么出去一趟变聪明了?
怪了。
就如苍冥所说,金剑确实在他这里。
他发现苍冥从镇魂塔消失,怒气冲冲进了镇魂塔,但凡接触过苍冥的凶兽都挨了他一顿打,也没弄清苍冥到底是怎么跑的。
一开始苍婪没想过是帝江帮助苍冥,毕竟帝江作为镇魂塔的巡卫,与他算半个朋友。
还是帝江主动拿着金剑,得意地朝他炫耀,他才得知苍冥那个小鬼主动把本命金剑送人,让神魂逃进了帝江开辟的空间裂缝里。
帝江在他们兽圈是出了名的混不吝,啥也不怕,胆子贼大,确实能干出帮苍冥逃跑的蠢事。
苍婪气得想烧死帝江,却没办法,这不要脸的江大胆,善用空间之术,打不过逃得比谁都快。
帝江在火海上起舞,四个雪白的翅膀展在身后,一身飘逸的锦缎宽袖长衫,眼蒙白纱,笑得一脸招摇得意。
苍婪拿他没办法,只得问帝江想要什么?
帝江玩着金剑,转出漂亮的剑花,才说天天待在无相之海很无趣,想休长假出去玩一段时间。
如果不给他休长假,他就不把金剑还回来,把金剑拿去割海草、敲蚌壳挖珍珠……
苍婪一听,顿时气得发疯,只得同意帝江的要求,让他快点滚出镇魂塔去休假。
帝江这才将苍冥的金剑扔给他。
苍婪被帝江气得不知积累了多少怒炎,苍冥一提金剑,他就来气,“不在我这里,你自己去找帝江!”
苍冥没错过苍婪的表情,明白他猜对了。
金剑,就在苍婪的手里。
不用去找帝江要,省了他很大麻烦。
焦黑的土地上,苍冥边可怜地咳血,边试着坐起身道:“爹…咳咳…把金剑还给我吧,我……不能没有金剑……”
苍婪轻嗤道:“把金剑给帝江的时候,你想过后果吗?你没想过。现在却问我讨要金剑,我凭什么给你。”
苍冥的唇紧紧地抿了下,一瞬之间,他想过许多回应的方式。
比如跪在地上,不要尊严地哀求苍婪;
比如说是帝江主动问他要,他被关在镇魂塔太久、太痛苦,一时冲动就答应了;
比如……
最后,苍冥只是垂下眼眸,哑声道:“因为,你是我爹。”
周围的火焰摇曳,映得苍婪英俊的面庞发红,苍婪怔愣地看着苍冥,如同第一次见到他不驯的儿子。
他忽然想,苍冥喊他爹,就只是为了拿回金剑。
可就算如此,也让他难以控制地感到高兴。
苍婪松开攥紧的拳头,本想直接将金剑给苍冥,脑海却突然闪过苍冥师兄云昭的脸——
自从苍冥去了风月谷,裴卿尘的大徒弟云昭就会定期与他飞鹤传信,将苍冥的近况告知于他,让他无需担忧。苍冥化为人形后,书信才停。
苍婪从寄来的书信里,对云昭颇有好感,还偷偷去风月谷观察过,发现云昭确实是个好师兄,会陪苍冥玩耍,也会督促苍冥修行,自己也很认真地在练剑。
可百年前,他在无相之海再次见到这位大师兄。
不再是记忆里霁月清风般的白衣少年,而是被他儿子抱在怀里、满脸媚态的瘦弱青年。
像是另一个陌生的人。
比以前要精致俊美的脸,可整个人的气质却截然不同,像是美玉失去光泽,透着股死气沉沉的恹态。
苍婪惊讶不已,便主动现身,带着云昭到小世界避开苍冥,单独交谈。
他想着云昭是不是生了病,可却得知是苍冥联手其他两个师兄,将云昭囚禁在风月谷近百年,才将他变成这幅模样。
苍婪怎么能信,觉得云昭在说笑。他家混小子哪懂情情爱爱,更别说囚禁自己的师兄。
尽管如此,苍婪还是神使鬼差喊苍冥过来,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苍冥不服,却还不了手,气得抓住云昭的手臂,打算带他离开。
云昭顺从地被苍冥扯进怀里,唇齿间溢出一声低低的笑,越笑越大声,苍白的面容都染上一抹红晕。
苍冥愣了,他也愣住。
他看着云昭突然扯开衣衫,露出肩膀和胸前的痕迹。
那些深深浅浅的吻痕和咬痕,纵横交错,印在雪白的肌肤上,触目惊心,暧昧至极。一眼就知道长期欢爱留下的。
云昭指着胸前的痕迹,眸中有泪滑落,神情却是云淡风轻地在笑:“这里,这里,都是他咬的,现在你信吗?”
之后他便陷入暴怒,对苍冥像刚才那般暴打。
苍冥被他打晕,神魂被扔进镇魂塔里受罚。
那时云昭并没有求他做什么,只是要他看住苍冥,不要再让苍冥去找他,就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
思及往事,苍婪胸口一滞,神色复杂地重新攥紧拳头。
难道苍冥不惜送剑给帝江,也要从镇魂塔里逃出去,是为了去找云昭?
第186幕 这也,太不要脸
困住自己的师兄百年,又亲又咬,都没留住人,还把师兄逼得找他求救。
自己受罚被他困在镇魂塔百年,一朝逃脱,又死心不改地跑去找人。
这也,太不要脸。
苍婪微微眯起眼,打量着坐在地上的苍冥,根本不愿相信他跑出去找云昭。
被他打得鼻青眼肿的混小子,狼狈又可怜地坐在地上,眼巴巴地等他拿出金剑。
就差来一句:爹,我的剑呢?
就算外表变得高大,可内在完全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心智都不成熟,何谈情爱?
而且,云昭分明是想与过去一刀两断,才会在苍冥被他打晕后,诀别般地垂泪告别。
苍婪始终记得云昭扯开衣衫的画面。
那触目惊心的红痕像是烙在肌肤上的一道道耻辱的伤疤,被他的主人笑着展示。
一个能在仙界青武会夺魁、天资卓越的剑修被磨去棱角,沦为囚鸟,甚至不惜舍弃仅剩的尊严,将自己遭受的不堪尽然暴露在他一个长辈面前。
——鸣鸟折翼,发出悲鸣。
那一瞬间,云昭的神情悲中带笑,绝望得快要死去。
苍婪内心惊颤,不知道云昭在被囚期间遭遇了什么,只知道苍冥真的犯下大错,才会怒急攻心,重伤苍冥。
云昭离开无相之海后,苍婪不知他会去何处,几度怀疑他会去寻死。
一个失去剑心的剑修,被夺走灵元的仙族,于废人无异,想死轻而易举。
……
苍冥见苍婪一言不发,还神色怪异地打量他,似乎在回忆往事。
不会怀疑他拿到金剑,又出去闯祸吧?
苍冥轻轻咳出冒到嗓子眼的血,一副被打坏的可怜样,边咳边问:“爹,我要做什么,你才能将金剑还给我? ”
苍婪揉了下拳头,一对金眸划过危险的暗芒,寒声发问:“你拿回金剑,是打算再出去?”
苍冥连忙道:“不出去。在变强之前,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当然要出去,不过苍婪若是知道他出去找师兄,恐怕会发疯。
当初他闹着要离开镇魂塔,寻死觅活不知多少次,苍婪都狠心地不放他走,非要他忏悔犯下的错,走回正路。
喜欢师兄,才不是歧路。
苍婪若非要说是歧路,那他偏要沿着歧路走到底,谁也别想挡他的路!
“变强之后,你要做什么?”苍婪逼视着苍冥。
苍冥毫无畏惧地对上苍婪的金眸,愤愤道:“去找盛煜安,与他打一架,我要赢他。”
苍婪怔愣了下,复而宽心大笑。
苍冥最讨厌别人骗他,从小就很直白,说话行事从不过脑,即便被他暴打,也倔得没改过口,没说过一句谎话。
看来这次回来,是因为碰到盛煜安,夺取的魔族身躯太弱,根本打不过持有金剑的盛煜安,所以才受挫般地回来,急着回本体。
苍婪暗暗松了口气,心想自己果然是多虑。
苍冥不懂事,也弱得可怜,百年过去,怎么可能还对云昭痴迷不放。
苍婪意念一动,火海地狱的周围,刹那变回原来的金色麦田,倒在地上的巨大枫树也恢复原样。
“跟我来。”
苍婪转过身,身形潇洒地跃起,朝着茅草屋的方向飞去。
苍冥闭上眼眸,恢复成睚眦兽态,勉强站起身,缓缓前进。
老东西打得太狠,以他现在的重伤状态,离开无相之海,也没办法立马去魔界。
必须尽快想办法养好伤,再离开。
……
“来得真慢。”
瀑布前的茅草屋前,苍婪坐在木桌前,拿着个小麦馒头在大口吃,看见苍冥的身影,才嫌弃地说了句。
苍冥恢复成青年姿态,一瘸一拐地走到木桌旁。
木桌上放着一盘新蒸好的馒头,还有两碗冒着热气的米粥。
苍冥识趣地坐好。
苍婪拿了个馒头,递给苍冥,就自己端起米粥安静地喝掉。
苍冥默默吃馒头,配合苍婪的恶趣味,跟他一起吃馒头喝粥,就像是糙汉农夫和他同人斗殴受伤,刚回到家的傻大儿。
苍婪以前不是这副模样。
为了震慑住镇魂塔里的那些凶兽,苍婪总是穿着一身黑金色的铠甲,如同意气风发、威风赫赫的红发战神。
后来,不知是受谁影响,就开始穿得很随意,甚至将原本炼狱般的小世界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每次他被从镇魂塔里放出来,苍婪都会像现在一样,让他坐在桌前,一起吃馒头喝粥。
为了少挨打,苍冥只得老实配合。
苍婪放下粥碗,突然道:“凌夜曾来无相之海找过你,劝本尊放你出来。”
苍冥愣了下,半垂着眼眸挡住眼底的情绪,随口道:“你提他干嘛?”
第187幕 金剑到手
一提凌夜,苍冥就感到烦躁。
师兄落入秘境时就在发情,也不知现在状况如何。凌夜身上有伤,万一护不住师兄……
苍冥咬了一大口馒头,用力咀嚼着,缓解内心突然涌来的不安。
苍婪看着苍冥,继续道:“凌夜也是你的师兄,为什么不能提?当初若不是凌夜,你也不会犯下大错。”
苍冥从小就爱黏在云昭身边,偶尔被他带回无相之海,就闹着要回去,连睡梦里都会痴痴地唤师兄,可以说是比对他都要亲。
囚禁云昭这事,断不可能是苍冥的主意,只能是凌夜和盛煜安两个师兄鬼迷心窍,大胆所为。
而盛煜安,作为剑尊和风月仙尊共同的弟子,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剑冢。不久前,来找他借剑,也是言辞恳切,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根本不像是会囚禁自己师兄的人。
那就,只剩下凌夜。
魔族向来不讲情义,行事疯狂,什么都干得出。
一定是凌夜带坏了苍冥!
苍婪拍了下桌子,想起来就来气:“还有裴卿尘,这个死秃驴,到底是怎么教徒弟的?!放任自己的大徒弟,被你们欺辱,竟敢躲起来装死!”
这些年裴卿尘消失不见,音讯全无,他想找到人打一顿都没机会。
“……”
苍冥不知道苍婪为什么会突然怪罪凌夜,还提起师尊,他垂眸端起碗喝了一口粥,不甚在意:“我也很久没见到师尊。”
上一次见到师尊,还是师兄一百六十岁生辰的那天。
自那之后,他便再也没见过师尊。
苍冥从未当裴卿尘是师尊,他是神兽,仙族的修行方法于他无用,根本不需要裴卿尘的教导。
裴卿尘大部分时间都不在风月谷,在外面寻欢喝酒,偶尔回谷,也只是吩咐师兄替他办事。
若不是师兄尊敬裴卿尘,苍冥根本不愿喊裴卿尘师尊。
“喊什么师尊!”
苍婪怒道:“别喊裴卿尘师尊,他不配!从今以后,你与风月谷再无瓜葛!若是本尊再见到他,定是要给他点教训。”
苍冥猛地抬眸,喉结轻轻滚了下,才低声嗯了声。
他在心里轻声道:怎么可能无瓜葛,裴卿尘可以不是师尊,但云昭永远是我师兄。
苍婪见苍冥如此乖顺,顿时欣慰:“不提他们,继续吃。”
桌上的小麦馒头吃下后,会让身体感到暖呼呼的,有一定的疗愈内伤的功效。
米粥是用灵药烧煮,能够减缓身体上的疼痛,加速愈合。
喝完两碗粥,又吃完大半盆馒头,苍冥才停嘴。
若不是苍婪一直盯着他,为了早点养好伤,他能把所有馒头都吃完。
苍冥定定地看着苍婪,道:“我吃好了。”
那对灿金色的眸子熠熠发光,眼底的渴望不言而喻。
苍婪哪不懂苍冥在暗示什么,他板着脸,拿出了那柄金剑。
金剑悬浮在木桌上,闪烁着淡淡的金光,剑身和剑柄浑然一体,隐约能看到剑体上有小小睚眦纹案在游动。
“收好你的金剑,再被我发现你随便送人,我绝不饶你!”苍婪狠狠道。
苍冥根本听不见苍婪在说什么,心底只剩下狂热。
金剑到手!
接下来就是想办法离开这里。
苍冥伸手抓住本命金剑,紧紧握住,咧嘴露出两颗虎牙,笑得合不拢嘴。
那金剑被苍冥握住后,就渐渐消失,化作一簇金光嗖地落入他的额心。
“就算有本命金剑,你也不是盛煜安的对手。”苍婪毫不客气地道:“以你现在的实力,接不住他十剑。”
准确说,三剑。
为了顾及他家混小子的自尊心,苍婪才说的十剑。
长空剑宗可是仙界第一剑宗,自创立之初,就只有六位长老。
盛煜安年纪轻轻,就击败了其中一位长老,取而代之,成为宗内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长老,自身的实力毋庸置疑。
——春风拂面过,不觉已断魂。
春风剑盛煜安,在仙界年轻一代中,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连苍婪久居无相之海,不问外界事,都曾听闻过其名号。
盛煜安找他借金剑,要去斩神救人,苍婪起初是不信的。
就算拿到他的金剑,仙界能斩神的有几个?
可是他对上了盛煜安的眼眸,那温润的琥珀眸里没有任何的玩笑意味。
所以苍婪才借出金剑。
“那怎么办?怎么我才能打得过他?”苍冥毫不客气地问。
他当然知道盛煜安很强,一剑干死了渡过雷劫的梅玉怜,能不强吗?
就算没有金剑,若是盛煜安真想杀他,以他现在的实力也挨不过三剑。
苍婪睨了苍冥一眼,“喊声爹。”
苍冥:“……”
苍冥抿了抿唇,默默吐出了一个字节:“爹。”
苍婪满意地点头,可身形却瞬间消失在苍冥眼前,只留下一句:“自己悟。”
苍冥呆愣在原地,无声地骂了句草。
骂完,苍冥才看到眼前浮现一簇金红色的怒炎。
那是苍婪留给他的。
第188幕 他说你是他小师叔,心悦于你
还真是,让他自己悟。
苍冥干脆地吸收了那簇怒炎。
脑海里随之浮现的是,苍婪经历过的战斗画面。
有与凶兽的战斗,也有与仙族、魔族、鬼族的战斗,甚至对战过额心有金印的神君。
那些清晰的、惊心动魄的打斗,在教苍冥该如何使用怒炎,该如何使用金剑,还有如何用兽爪抓人,如何最快地咬死对方。
要想变强,那就要战!
成年体的睚眦凶悍强壮,即使在兽圈都是顶级的存在,是天生的斗士。
苍冥缺少与强者对战的经验,只知道用本能战斗,根本没办法发挥自己真正的力量。
他的爹喊得不亏。
苍婪没骗他,是真的在教他变强。
而且他不需要费心寻找厉害的法器,会随着睚眦一起变强的金剑,可自由变换,堪比神器,让人梦寐以求。
苍冥感悟着苍婪经历的这些惊险战斗,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他爹以前真能惹事,打架的次数也太多。脾气和现在一样坏,谁点都能炸。
苍冥快步走到瀑布下。
玄泽的身体还倒在水池里,皮肤泡得有点发白,得先治好伤,再好好收进空间。
抱起玄泽的身体,苍冥缓步走向第二间茅草屋。
第二间茅草屋,通向小世界的修炼场。
这里曾是苍冥最讨厌去的地方,苍婪经常逼他待在修炼场里,与那些永远都打不死的对手交战。
那些对手由小世界自动生成的,打死一个,就自动复活一个,无限循环,被苍婪称为不死者。
每次待在修炼场,被不死者们追着跑,苍冥都要骂骂咧咧。
推开第二间茅草屋的门,迈步走进,眼前便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天空是红色的,残阳如血,凄风阵阵。
地面是刚下过雨的潮湿。
宽阔的圆形场地中央,这次的不死者已经自动出现。
身形高挑的剑修安静地站在那里,银冠玉带,着一身修身的白紫色剑修服,俊美的脸上带着素有的淡笑。
那对琥珀眸不似真人般温和,此时如一汪死水,毫无波澜。
“盛煜安。”
苍冥当然认得这是谁。
没想到苍婪竟然造个假盛煜安来做他的对手,看来是真信了他说的话。
以为他变强,是为了找盛煜安干架。
这下好办了。
苍冥视线从不死者身上离开,落在不远处的药池。
药池冒着淡淡白烟,与圆形场地的边缘挨得很近,像小型温泉一样,池水呈淡淡的红色。
以前他每次被不死者打晕,醒来就会泡在药池里,身上的伤也基本会愈合,是苍婪特地建来给他治伤的。
治好伤,再被苍婪拎着打,再治伤,反反复复。
所以苍冥才会讨厌修炼场。
苍冥飞跃到药池旁,抱着玄泽的身体落进药池,大大咧咧地背靠着池壁,闭目修炼。
他身体的伤还未痊愈,没必要急着与假盛煜安对战,演给苍婪看。
“对了,混小子。盛煜安借剑去斩神,斩成了吗?”
空中遥遥传来苍婪的声音。
苍冥微微一愣,回道:“不知道。”
他若说成了,那苍婪就会去找盛煜安取回金剑,不会放任宝贝金剑放在外人手里。
现在还不知道魔界是什么情况,万一有更厉害的人出现,让师兄陷入危险,盛煜安有金剑在手,至少能护住师兄。
“那你知道盛煜安现在在哪?”
苍婪不满地啧了声,似乎是在嫌盛煜安做事太慢。
苍冥闭眸,故意咬牙切齿地气道:“他让徒弟送我回无相之海,自己待在魔界!怎么,你要去找他吗?”
苍婪久久没有回答。
在苍冥几乎怀疑他真跑去魔界的时候,才听到苍婪的声音:“他的徒弟擅自靠近镇魂塔,说有事找你,被本尊打晕了。”
“!”
苍冥猛地睁开眼,紧接着抬眸看向空中。
苍婪凌空而立,手里拎麻袋似的,拎着个穿着长空剑宗弟子服的少年。
少年的衣衫被怒炎烧焦,破破烂烂地露出肌肤,清秀的面容上眼眸紧闭,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正在说话,就被苍婪打昏。
不是淮南,还能是谁?
苍冥无语地皱了下眉头,怎么阴魂不散的。
他离开的时候,总不能还带着淮南一起走。
“他没事找我,快扔出去!”苍冥冷冷道。
“他说你是他小师叔,心悦于你,就算死也要来见你。”
苍婪想起来就觉得好笑,言语里罕见地带了一丝调侃。
“……”
苍冥腾地站起身,瞪大了眸子,他脸色变幻,急道:“屁!他骗你的!”
淮南竟敢对苍婪胡说,连心悦他这种话都能编出来,简直脑子有坑!
苍婪哈哈大笑,随手将淮南扔下。
“像他这么大胆的宗门弟子很少见,本尊倒觉得他真对你有意。”
淮南见到他时,就急忙坦白身份,说自己是盛煜安的弟子,此次到来,是为了找苍冥。
苍婪没什么耐心,直接赶淮南走,结果淮南却结结巴巴地说护送苍冥来无相之海的途中,对苍冥心生爱慕之情,说话时,脸红耳朵红,一副情窦初开的羞涩模样。
苍婪觉得实在有意思,也很惊讶,没想到他儿子竟然还会被人喜欢。
当即他就把淮南打晕,直接带进了小世界。
苍冥眼睁睁看着淮南落进药池,溅了他一脸水,心里开始疯狂骂盛煜安。
这家伙收的好徒弟,为了盯着他,竟然什么话都敢说,连心悦他这种话都能说出口。
草。
第189幕 盛煜安来咯
苍冥抹了下脸上被溅的水,气得吼道:“爹,你把他扔下来干嘛?!他就算真对我有意,我也没兴趣!”
什么爱慕他,不过是听命于盛煜安,费尽心机要碍他的事。
不知道淮南说了啥,以淮南的薄脸皮,无非是说一些轻易就能识破的谎话。
苍婪到底是好骗,还是故意要给他添堵?
怎么别人说什么都信?
苍冥意念一动,控制着落入水中的淮南飞起,边大声道:“我不想见到他,快送他出去!”
苍婪俯视着药池里的苍冥,见他气急败坏地吼叫,越发觉得有意思。
这混小子总算原样毕露,敢和以前一样朝他吼。
若是真不在乎淮南,就随便他怎么做,根本不会理会,不至于说不想见到人。
看来是心里在乎,只是别扭地不愿意承认。
苍婪定住淮南的身体,不让他继续往上飘,哈哈大笑:
“你一个人待在修炼场也无聊,就让这小家伙陪你作伴,解解乏。他不是盛煜安的徒弟吗?肯定了解自己师父的出招……”
苍冥打断苍婪,瞪着一对金眸,怒道:“我不要他!盛煜安派他来盯着我,他根本不喜欢我,都是骗你的!留他在这里,只会让我不自在……”
他急促地喘了口气,顿了下才道:“苍婪,你是真不懂?还是成心气我!”
苍婪重重地哼了声,对苍冥不喊他爹感到不悦,脸色瞬间冷下来:“你在怕什么?留他在这里,碍你什么事?”
“谁怕了?我才不怕。”
苍冥敏锐地熄了火,怕苍婪对他起疑心,不情不愿地哼哼了两声,“随你去,你爱留他就留他,死在这里也不关我的事!”
“就你嘴硬。”
苍婪意念一动,淮南重新落向药池,还砸向苍冥所在的位置。
专门对着苍冥的脑袋落。
苍冥无语地往后退,伸出手臂去接住落下来的淮南。
淮南被他接住,紧闭的眼皮突然动了动,似乎在苏醒。
醒得可真不是时候。
苍冥不乐意继续抱着人。
他俯下身,将淮南放到玄泽的身体旁边,紧挨着放好。
“好好同他相处。”苍婪突然飞到药池上方,出声提醒道。
“哼,你做梦。”苍冥立马嗤道。
苍冥心里憋得慌。
他不知道苍婪在打什么主意,会让他和盛煜安的徒弟好好相处。
到底图什么?
总不能真想让淮南和他好好相处,以后与他作伴。
苍婪道:“不管他是真爱慕你,还是说谎骗我,都是为了见到你。”
“要我说几次,是盛煜安派他盯着我!”苍冥怒道。
苍婪瞥了眼药池里睁开眼的淮南,若有所思:“盛煜安派他来盯着你,是怕你偷跑出去?”
“不是!”
“那为什么要盯着你?”
“你该去问盛煜安,我哪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苍冥烦躁地捶了下池水,溅起一阵水花。
一旁,淮南从迷惘中醒来。
虽然不认得眼前两个红发青年,但听到师尊的名字,也知道两人的争吵是为了他。
淮南看向半空中悬浮的高个青年,见他粗布麻衣,红发金眸,模样明显要成熟些,只是看着,就让他心生畏惧。
这个人应该是传言中的睚眦,苍婪。
淮南暗暗松了口气,庆幸自己赌对了。
苍冥浑然不在意淮南醒来,还在同苍婪气愤地争执,想要苍婪快把淮南送走。
“那个……”
淮南知道两人是因他争执,怕两人再吵下去打起来,只得礼貌地抬起手臂,小心翼翼地道:“师尊他没说让我做什么,只是让我跟在小师叔的身边。”
苍冥回眸,瞪了淮南一眼。
“哦?所以你这小鬼刚才在外面骗了本尊?”苍婪微微沉下脸,看向淮南的脸,语气不善道。
淮南被苍婪凶狠的表情吓得咽口水,想起睚眦的“杀人不眨眼,打人不手软”的恶名,连忙摆手:“没……没骗前辈,淮南……说的都是……真的。”
爱慕,也能是对小师叔的敬爱和仰慕,并无问题。
才怪啊。
因为怕被戳穿,淮南说话结结巴巴,局促地攥紧手心。
“你看他这副心虚的样子,哪里像是真的?”苍冥讽笑道。
差点伸手给淮南一拳,直接将人打晕消气。
苍婪将视线从淮南身上移开,无所谓地道:“本尊瞧着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苍冥咬牙道:“爹,你到底想干嘛?”
他真搞不懂苍婪的心思,明知是假的,还偏要把人留在这里。
“怕你孤单。”
苍婪哈哈笑了声,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处。
“你们好好相处,本尊走了。”
苍冥骂骂咧咧地坐回药池,不停告诉自己要冷静。
淮南见苍婪消失,紧攥的手慢慢松开,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淮南一侧脸,这才注意到身边躺着的玄泽身体,少年眼眸紧闭,湿漉漉的红发间多出一对兔耳,眼眸下方有了泪滴的图纹,可分明就是小师叔。
“小师叔?!”
淮南惊得后退,见鬼地瞪大眼。
他的视线在不远处的红发青年,和身旁的“小师叔”反复扫过,感觉脑袋转不过弯。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小师叔?
怎么如此奇怪。
苍冥察觉到淮南的视线,不悦地扫了他一眼,恶狠狠地道:“滚!”
说完,苍冥就闭上眼眸,继续泡药池疗伤,还有感悟脑海里的那些战斗画面。
淮南不敢说话。
眼前陌生的红发青年一定就是换了个模样的小师叔,那凶巴巴的神态完全没变。
这才是小师叔真正的模样?
就像是耀眼的火焰,肆意又张扬,让人移不开眼。
淮南看了眼身侧,视线落在玄泽的脸上,少年有一张俊美的脸,可与青年姿态的小师叔相比,不由黯然失色。
小师叔原来比他要大。
而且真的是,睚眦之子。
“我不会打扰你,小师叔,你就当我不存在。”
淮南小声道,慢慢地爬出药池,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地上,盘腿而坐。
他送林无到附近的小门派,让林无安分地在此修炼,等他来接,之后就匆匆赶回无相之海,下海去寻找小师叔。
靠近镇魂塔时,他就被定住了身形,被苍婪逼问来此何事。
淮南紧张地说明来历,苍婪却让他直接滚,情急之下,他找不到好的理由,只得说了个拙劣的谎言……
哎。
早知道就换个别的理由,也许苍婪也能信。
淮南烦恼地叹了口气,瞥着小师叔冷漠的侧颜,在心里流泪——
小师叔现在一定很讨厌他。
为了完成师尊吩咐的事,他别无选择,只能厚着脸皮待在这里。
……
魔界,沉星湖。
距离秘境入口出现,已过去了近三天。
不少魔族闻风而至,其中不乏各族的族长、长老,还有察觉到雷劫动静的隐世强者。
他们得知一切皆是梅玉怜为了成神惹出的事,便联手在沉星湖附近撑起防护结界,防止秘境入口的漩涡再将无辜的人吸入其中。
同时,他们找到被梅玉怜扔飞的水镜城,救出城中幸存的人。
以鲛人族、森灵族为首,他们试图复原这座美丽水上城池,将其重新建在沉星湖中央。
但阻碍就是,悬浮在沉星湖中央的那名来自仙界的剑修。
第190幕 江乐澜:去追人了!
没人知道这名仙界来的剑修想做什么,也无人敢上前去询问。
他们想要合力将水镜城复位,让阵法师在湖底按照原先的方法设下封印,以水镜城作为阵眼,再找到能够替代巨人骸骨的基石,重新封住秘境的入口。
不然这个传说中的秘境会像过去一样,入口常开,吸力愈强,将周遭的事物吸入其中,惹出大祸。
现在,被扔飞的水镜城已经被力气大的高山鬼族施法搬到沉星湖的岸边,善于筑建的矮人族正在修复城中破损的地面。
可这名仙界来的剑修悬浮在沉星湖中央,无声地阻碍他们想要做的事。
沉星湖的岸边。
鲛人族新来的一名长老看着剑修的背影,忍不住小声问道:“少主,你说,他到底在想什么?是在等什么出现吗?”
“别问我,我也好想知道他想做什么啊。”
鲛人族的少主江乐澜玩着手里的传音玉球,无奈地笑了笑。
秘境出现后,他们鲛人族善于御水,便忙着在沉星湖四处救人。
将湖面上能救的人都救下后,便打算直接回混沌之海,结果却被留下。
拦下他们的人,是森灵族的现任族长。
森灵族的族长看见水镜城出现雷劫,察觉到自己的宝贝儿子牵扯其中,身受重伤,便率领全族厉害的强者匆匆赶到。
——是最先赶到的族长。
他从族内文献曾见过对于此处秘境的描述,知晓其厉害之处,便拦下准备回领地的江乐澜,邀请他们一同参与封印秘境入口之事。
江乐澜一听就觉得麻烦,不想多管闲事,想要拒绝。
可她那心机弟弟江流却突然从昏睡中苏醒,建议她答应这事,带领鲛人族留在沉星湖帮忙,免得事后魔皇得知水镜城发生的事,怪罪到他们鲛人族头上。
江乐澜当然不愿意,他们鲛人族是受害者之一,怎么怪罪都怪罪不到他们这吧。
江流却说,参加宴会的其他族,或死或伤,唯独鲛人族和修罗族没人伤亡,即便没有与梅玉怜合谋,也容易被说闲话,落人话柄。
江乐澜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留下。
“他不动,水镜城就搬不过去,秘境的入口就封不了。”鲛人族的长老收回视线,发愁道。
江乐澜大大咧咧地坐回她的贝壳椅,晃了下鱼尾,摆烂地道:“别操心了,主事的大佬都不敢过去问,咱们就也别操心,安心地等着就是。”
森灵族的族长赶到后,陆陆续续其他各族的族长,亦或是长老都来了。
都装死一样在等待。
他们闻讯赶到,或多或少都从幸存者那里得知之前发生了什么——
七皇女的生辰宴,荒诞地成了魅魔梅玉怜的渡劫场。
梅玉怜联合七皇女的师姐沈揽月,设下恶毒的阵法,让参与宴会的各族少主替她承受雷劫。
不仅害死了七皇女和二位皇子,还解开沉星湖底的封印,召出万象巨人族的骨骸,将自己的头拼到了骨骸之上,意欲杀掉所有目睹她丑态的人。
是这名来自仙界的剑修,破空而来,一剑斩神,替他们除去梅玉怜这个祸害。
若不是他出手,成神的梅玉怜现在还不知要夺走多少人的命。
魔族们敬畏强者,即便这位剑修来自仙界,他们也不敢轻易招惹。
都在等更强的人赶到沉星湖,或者是剑修主动离开。
“哎,等到什么时候是头。”鲛人族的长老是个急性子,嘟囔着了句,又好奇道:“这么大的事,少主,你说魔皇怎么还不来?”
除了死在雷劫下的大皇子和二皇子、七皇女,据他听闻,连三皇子都死在了水镜城中的酒楼中,死状惨烈,似毫无反抗之力,身体被绞成碎肉。
就现场残留的气息判断,应是幽冥鬼界的某位厉害的的鬼王下的狠手。
三子一女都死在了水镜城,魔皇凌傲天却不出现。
江乐澜怔了下,她也很奇怪。
幸存的五皇子凌寒带着四皇子凌清早就离开,怎么也该将水镜城发生的事告诉魔皇、魔后,可三天过后,皇族却没一个前来。
“难道是在闭关么?”江乐澜揣测道。
魔皇早就到了渡劫期,为了应对雷劫,极大可能会闭关修炼,不让外事干扰。
“偏要在这种时候闭关。”
鲛人族的长老皱着眉头,瞥了眼江乐澜手中的传音玉球,忍不住又问道:“对了,江流少主人去哪了?我听闻他及时现身,动用海神三叉戟救下你们,但来了以后,就没见到他。”
江乐澜低眸,提起江流,就忿忿地咬住嘴唇:“去追人了!”
“追谁?”鲛人族的长老奇道。
“……”
江乐澜实在不敢说出罗泽的名字。
她家弟弟重伤未愈,醒来没多久,就开始问她修罗一族去哪了。
她将修罗一族操纵巨人骸骨远去的事告知给江流,让他安分点养伤,别去碍罗泽的事,结果没一会儿,就见到踩着白骨飞鹰出现的罗娥。
也不知道罗娥为什么往回跑。
江流立马就去找罗娥,问他们修罗一族往哪方向去了。
罗娥起初不乐意告诉江流自家少主的动向,江流偷偷跟她说了几句话,才冷着美艳的脸,将修罗一族的去向告知江流。
江乐澜根本没来得及劝阻,就被江流捂住嘴——
“阿姐,再不去追他,他就去找未婚妻了。”
“我走了,你留在这做做样子,差不多就撤。”
就这样,江乐澜眼睁睁看着自家弟弟风一样地远去,连身上的伤都不顾地去追人。
“少主,你不知道追的是谁吗?”鲛人族的长老见江乐澜脸色凝重,轻声道。
“他可能不是去追人,只是玩心重,还不想跟我们回混沌之海。”
江乐澜默默替江流找了个不在的理由。
若是被长老知道,江流和修罗一族的少主混在一起,还发生亲密关系,肯定会立马告诉她的父亲。
那古板的鲛人老头定会大怒,到时候逼她去带回江流……
光是想,江乐澜就觉得麻烦。
她最讨厌麻烦的事,不如不说,等以后江流自己暴露,到时候也没她的事。
“江流少主还是年纪太小,不懂事啊。”
鲛人族的长老感慨了句,鼻尖却忽然闻到一股诱人的鱼肉香。
“烤鱼?”
江乐澜也被鱼肉香勾得嘴馋,顺着香味望去。
只见一身白衣的仙族少年,坐在不远处的岸边,用树枝架在火堆上,旁若无人地在烤东西吃。
江乐澜认得这位少年。
这不是剑修的弟子之一吗?
第191幕 师兄弟啊,难怪
洛枳刚给烤鱼翻了个面,倒上他的特制调料,一抬眸就撞进江乐澜的眼眸。
这是鲛人族的少主?
鲛人族的长老跟在江乐澜的身旁,严肃地绷着脸。
洛枳微微一怔,脸上露出友好的微笑,却没主动开口。
江乐澜舔了下唇,瞥了眼火堆上在烤的鱼,干脆地道:“喂,你为什么在烤鱼?”
洛枳以为她是鲛人,看不得有人吃鱼,连忙解释道:“我不叫喂,我叫洛枳,因为肚子太饿,才会烤点东西吃。”
水镜湖里有漩涡,导致很多鱼都被卷飞,他很轻易就得到许多鱼。
其中一些肉质鲜美,比仙界的鱼都要好吃。
“洛枳……”
江乐澜盯着火堆上烤得焦黄的鱼,又咽了下口水,随口道:“你修为这么低啊,还会感到饿。”
她早就结丹,已经不会感到饿。
但就是偶尔会嘴馋,比如现在。
洛枳不好意思笑了下,“是,我修为低,还未养成灵元,需要吃东西。”
洛枳顿了下,明知故问:“请问,你们来找我,是有何事?是因为我擅自烤鱼吗?”
“没啥事,就是……”
江乐澜坐在火堆旁,淡紫色的耳鳍轻轻动了动,思考怎么才能体面地吃到鱼。
毕竟她是鲛人族的少主,问一个小仙族讨鱼吃,有点没面子。
鲛人族的长老瞥着自己少主的侧脸,当然猜到她在想什么,无奈地咳嗽了声。
江乐澜盯着火堆上滋滋翻边的鱼,眼睛都在发光,“你们仙族怪会烤鱼的,好香啊。”
洛枳惊讶道:“你们鲛人原来爱吃鱼。”
他一直以为,鲛人就像是仙界能够化形的鱼妖,最见不得别人吃他们的同类。
从刚才江乐澜对着烤鱼咽口水,洛枳就内心惊讶。
江乐澜点了点头,坦然道:“当然。不过,也不是所有鲛人都爱吃鱼,有的爱吃别的海味。我不爱吃别的,最爱吃各种鱼。”
“那这个给你吧。”
洛枳主动拿起烤好的鱼,撒上碎葱花,笑眯眯地递给江乐澜。
江乐澜没有犹豫,干脆地接过,低头咬了一大口鱼肉,咽下后,才含糊道:“你再烤几条,换种鱼。”
她从没吃过那么美味的鱼肉。
洛枳好脾气地点头,“那我再烤三条给你吃。”
“应该是四条,你不饿吗?”江乐澜吃得心情极好,耳鳍都舒展开来,还顺口提醒道。
“饿,差点忘了我也要吃,那就四条。”
洛枳笑得弯起眉眼,已经开始想着见到淮南,要将今日的事告诉他,让他也开心一下。
这调料,是淮南与他一起研磨的。
洛枳听话地飞到水镜湖上,选了四条肥美的鱼,处理干净鱼鳞,又挖去不能吃的脏器,才返回火堆旁。
四条鱼插上树枝,摆在火堆上烤。
江乐澜已经吃完烤鱼,无聊地玩着手里的传音玉球,指示在别处帮忙的鲛人别太累,找机会就去休息。
鲛人族的长老看着自家少主嘴角沾的料汁,惭愧地伸手,替洛枳举着鱼烤。
洛枳看向江乐澜,忽然道:“天下没有白吃的鱼,江少主,吃了我的鱼,自然要给我点回报。”
江乐澜抬起眼眸,倒也不惊讶,“早说啊,我现在给你哭一个,拿珍珠跟你换鱼。”
鲛人族的眼泪,落地成珠,比寻常的珍珠都要稀有。
她血统高贵,哭出来的珍珠,自带光泽感,有淡淡的紫调,还颗颗圆润,很适合做成首饰佩戴。
闻声,鲛人族的长老哭笑不得,忙道:“少主,我这儿有现成的珍珠,你不用现哭。”
他说着,就从腰侧的锦囊里抓了一把珍珠出来。
江乐澜瞥了一眼,拒绝:“收回去,这些不行。”
鲛人族的长老无奈点头:“……那您哭吧。”
“那倒也不必给我哭一个。”
洛枳听到哭一个,就有点忍俊不禁,连忙摇头,“我不要珍珠,就是想同江少主打听点事。”
江乐澜哦了声,神色顿时收敛,正色道:“说吧,你想问什么,能告诉你的,我都告诉你。”
她就知道,仙族的心眼多,原来是打这个主意呢。
洛枳指着沉星湖中央的盛煜安,微微笑道:“那位是我的师尊,我们来自仙界的长空剑宗。之所以来魔界,是为了救人。”
“快翻个面,别烤焦了。”
江乐澜指了下火堆上的鱼,才接话:“救人啊,我就说他怎么突然冒出来。所以,你师尊杀了梅玉怜,是为了救六皇子?”
六皇子凌夜与梅玉怜争斗到最后,身受重伤。
之后,剑修就急冲冲去救悬浮在漩涡中心的六皇子,却还是迟了一步。
现在一直守在沉星湖中央,也是怕秘境入口被封,六皇子出不来。
洛枳知道师尊来魔界是为了救人,但不确定是六皇子。
他转了下手腕,翻烤鱼的另一面,轻声道:“说来你可能不信,六皇子凌夜和我师尊是师兄弟。我师尊是他的师兄。”
江乐澜惊得长大嘴,瞧向沉星湖的中央,似恍然大悟般道:“师兄弟……难怪他会出手相助。”
父亲确实跟她说过,凌夜殿下出生于仙界,是什么仙尊的徒弟,在师门排在第三。
“师尊派我打听水镜城发生的事,就是梅玉怜之前做了些什么。所以,洛枳斗胆想问下少主,你们在城主府里遭遇了什么?”洛枳轻声道。
师尊从三天前,就给他安排了任务。
让他到魔族之间,打听清楚渡劫前后发生的事,要详细,不能有假。
他这三天里,在沉星湖附近晃悠,装傻充愣,卖卖仙界的特产,顺带套话,从各族口中差不多了解情况。
刚才故意跑到这里烤鱼,就是为了吸引鲛人族少主的注意。
江乐澜虽然怕麻烦,但不傻,反而脑袋转得快,听洛枳一说,立马知道他早就问过不少人。
“你年纪不大,心眼真多。”江乐澜道:“城主府里发生的事,告诉你也没关系,反正等六皇子出来,你师尊也会从他口中知道。”
洛枳尴尬地笑了下。
“你注意点鱼,别给我烤焦了。”
“好,少主请说吧。”
江乐澜开始讲述城主府内发生的事,她的所见所闻。
洛枳安静地听着。
等到江乐澜讲到忘忧水镜破裂时,四条鱼也烤得差不多。
洛枳将三条烤鱼递给江乐澜和长老,囫囵吞枣般地吃完自己的那条。
等江乐澜餍足地离开,洛枳才匆匆飞向沉星湖中央。
……
“师尊,你吩咐的事全部打听好了。”
洛枳恭谨道。
盛煜安睁开眼眸,看向洛枳,神色平静地开口:“好,说吧。”
这三日,他一直在寻找魔神之心,可却根本找不到。
了解下水镜城发生的事,也许会有点线索。
第192幕 不听便是
“一切还要从七皇女凌镜宴请各族来到水镜城,参与她的生辰宴说起……”
洛枳认真地讲述,从花车游街、被困忘忧水镜,承厄法阵的出现,尽可能还原三天前梅玉怜渡劫前后发生的事。
盛煜安低敛眼眸,安静地听着,清俊的面容被晚霞染上一层柔和的光泽。
等到全部讲完,洛枳才有些紧张地攥紧手心,他见师尊垂眸不语,忍不住轻声问:
“师尊,是有什么不对?还是……需要我继续去打听别的事?”
盛煜安抬起眼眸,看向洛枳,细散的碎发垂落在他俊朗的眉骨,一如往常般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没什么不对,洛枳,你做得很好。”盛煜安温声道。
洛枳看着师尊的笑颜,内心一下子变得安定,脸上情不自禁扬起灿烂的笑,恨不得立马见到淮南找他炫耀。
——他得到师尊夸奖了!
盛煜安看向不远处的岸边。
那里聚集着许多魔族,一眼望去,不下百余人。
有水镜城的幸存者,有闻讯而来的阵法师,还有各族派来的厉害强者。
如洛枳所说,这些人畏惧他的实力,都在等他先动,再伺机行动。
岸边,不少魔族察觉到盛煜安的视线,内心躁动地站起身,与他对望。
有几个胆子大的魔族起身跃起,朝湖中心飞了一段,大喊道:
“仙界来的,你什么时候离开?想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给个准话!!”
“喂,你徒弟说你是六皇子的师兄,你真是吗?要是真的,怎么不进秘境去找他?留在外面,你等个百年,也是等不到人的哦!”
“说话啊,装什么哑巴,仙族那一套在我们魔界可行不通……”
“笑什么笑,老子早就想说,你这个剑修装什么高冷,三天了还没装够吗?不过是捡漏才杀了魅魔,有什么好秀的。”
他们等了三天,为数不多的耐心耗尽,有一人开口,其余人便跟着口无遮拦,想说什么就说。
“滚回仙界,别碍我们的事!”
“……”
洛枳见飞到湖面上的魔族愈多,五颜六色的头发在眼前晃,嘴巴叭叭不停,他紧张地握紧腰侧的剑,准备随时护身。
“你们那么多人说话,我师尊哪知道该回哪一句?”洛枳喊道。
魔族们无视洛枳的话,只在等盛煜安说话。
洛枳头疼道:“师尊,我们该怎么办?”
有师尊在,洛枳并不怕魔族们伤害到他。
只是这么多人,吵吵嚷嚷地在赶他们走,僵持下去不是办法。
而且一点没礼貌,骂得好脏。
“不听便是。”
盛煜安意念一动,施了个隔音结界,罩住他与洛枳。
这些魔族说的话无聊又无用,他只觉得吵,根本没心思继续听。
逞口舌之快而已。
有隔音结界在,洛枳只能看到湖面上的魔族嘴巴在动,却听不到声音,顿时心里不紧张,还有点想笑。
师尊果然是师尊,不用动手,就羞辱了一群人。
洛枳毕竟是少年心性,故意冲他们做了个鬼脸。
湖面上悬浮的魔族们又骂骂咧咧一小会,见盛煜安不理他们,表情都没一丝变化,察觉到不对。
“他是不是听不见我们在说什么?”
“难道他故意屏蔽了我们的声音……”有一个观察仔细,从洛枳的小表情发现不对劲。
“好啊!他这是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洛枳见湖面上聚集的人愈多,但说话的人变少,反而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们俩,气氛明显不对劲。
“师尊,他们会不会蜂拥而上,对我们出手啊。”洛枳小声问。
盛煜安道:“不会,他们不敢。”
“他们一直盯着我们,好不自在,要不要杀鸡儆猴,挑一人教训,让他们快点离开。”
洛枳总觉得再僵持下去,这些魔族会仗着人多势众,对他们出手。
“有人来了。”
半空中忽然有一道暗光划过,洛枳微微一怔,莫名全身颤栗。
“洛枳,到我身后。”
盛煜安眸光微动,无形的剑气从身上溢出,挡住飞至身前的环形法器。
那柄环形法器,通体半透明,周身缭绕着丝丝缕缕黑色魔气。
出手之人在试探,并未用全力,只是想对洛枳下手。
环形法器被盛煜安的无形剑挡住前进,在半空中颤了下,才慢悠悠地飞回。
“这是魔族的护卫!”
“皇族来人了!”
“他们总算来了,还以为死了呢。”岸边,江乐澜望着从空中缓缓飞落的三人,小声道。
皇族来人,很快她就能找个理由带族人回混沌之海,过自己的舒服日子。
第193幕 魔后驾到
突然攻向洛枳的法器飞至半空中,旋转了一小会才缓缓停下,最终落在聚集在湖面上的魔族头顶。
“是谁来了……”
湖面上的魔族们躁动着,感受到皇族独有的气息,纷纷仰头去看。
三个身影 渐渐浮现在环形法器所在的位置。
他们早就站在那里,不过隐藏身形,之前并未现身。
中间的那位穿着华丽的黑金色长裙,是个身材窈窕的高个女子,头顶戴着一顶金色凤羽的发冠。
她的发色与七皇女凌镜一般,是有点蓝调的黑色。
黑蓝色的长发被编成七八股辫子,从两侧的肩头垂落。仔细看,能看到辫子里镶嵌着许多小巧精致的暗色宝石。
辫子很长,垂至腰侧,最后如腰带般环绕了两圈。
“是魔后!”湖面上的魔族惊呼道。
“她竟然会来这里!”
魔后乔若薇坐到月牙状的法器之上,双腿交叠,轻轻晃荡,神色冷漠地看向盛煜安。
在乔若薇的身侧,站着一男一女。
他们看起来很年轻,身上都穿着黑底金纹的皇族护卫服。
左侧的少女是短发,后背负着柄紫色长枪,正咧嘴在笑,好奇地左顾右看。
而右侧的少年与她模样相似,是个光头,腰侧挂着铜钹似的法器。他耷拉着眉头,嘴角下垂,一脸泫然欲泣的哀相。
湖面上的魔族们没人见到这对兄妹,小声猜测他们是哪族。
能从暗卫军里脱颖而出,被选做魔后护卫的,绝不是简单角色。
洛枳看向空中的乔若薇,不由地屏住呼吸,有几分没见过世面地瞪大眼眸,喃喃道:“我竟然见到魔后……”
还长得那么好看,不比仙界的美人逊色。
盛煜安收回看向乔若薇的视线,神色平静地解开了隔音结界。
魔后乔若薇翘起修长的美腿,眼眸一转,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湖面上的魔族们,“闹哄哄的,还不快闭嘴。”
她的嗓音婉转动听,很是悦耳。
闻声,湖面上的魔族们立马噤若寒蝉,无人再敢言语。
魔族强者为尊,皇族是至强者,魔后乔若薇不如魔皇强大,但陪在魔皇身侧多年,虐他们也是轻而易举。
“你们啊,聚在这里,只敢耍嘴皮子,说些无聊又无趣的蠢话,没一个有胆的。”
乔若薇眸光猛地一沉,神色不掩嫌弃道:“一个仙族而已,连朝他动手的勇气都没有,你们不觉得丢人,本座替你们感到丢人。”
湖面上魔族们脸色难看,不敢反驳。
洛枳听着乔若薇训人,浑然忘记隔音结界解开,小声道:“怎么能这么说呢,丢人总比丢命好吧,他们又不傻。”
“……”
乔若薇自然听见洛枳的言语,猛地看向他,眉眼间尽是杀气,“放肆!你算什么东西?!”
洛枳吓得捂住嘴,赶忙躲到盛煜安身后,脑袋都不敢露出。
盛煜安淡声开口,“他是我的弟子。”
盛煜安的语调很平静,在如此紧张的氛围里显得格格不入,让乔若薇有种错觉,仿佛他说的是:他是我的弟子,还轮不到你来训斥。
“呵呵。”
乔若薇对上盛煜安的眼眸,瞬间变脸,眉眼含笑道:“看在剑尊的面子上,本座不与你们计较。不过——”
她话锋一转,站起身来,依旧笑吟吟道:“魔界的事还轮不到你们仙界之人插手,你们是自己走,还是本座亲自请你们离开?”
第194幕 僵持
盛煜安面色不改,淡声道:“原来,赶我离开,想要害凌夜永远留在秘境之中,是尊后的嘱意。不知尊后此举,可经过魔皇的应允?”
凌夜作为雷劫中幸存下来的皇子,魔皇断然不会放任他死在秘境中。
“凌夜怎么会在秘境中?”
乔若薇微微愣了下,神色露出一丝讶异。
在她身旁,耷拉着嘴角的少年同样出声道:“说话注意点,主人怎么会想要害六皇子!”
盛煜安当然知道乔若薇在装傻,朗声道:“秘境的入口即出口,此处入口若被重新封印,那凌夜就将永困其中。秘境的入口不能封,我也不会现在就离开。”
“竟是如此么。”
乔若薇转眸,视线落在湖面上的一名中年模样的魔族身上,“萧族长,你为什么不将凌夜进入秘境的事告知本座?”
他是森灵族的族长萧英,是最初提议要封住秘境入口的人。
萧英听到乔若薇质问,怕担上谋害皇子的罪责,又不敢得罪乔若薇,赶忙严肃道:“凌夜殿下是主动进的秘境,想必是想到其中历练,寻求厉害的秘宝。”
他看向盛煜安,继续正色道:“而且这位仙界来的客人所言非实,此处秘境入口诸多,据旧文献记载,除了沉星湖底有入口,仙界的缥缈湖畔也有入口,不少仙族被秘境旋风吸入其中,再也出不来。封住此处入口,不会困住凌夜殿下。”
“萧族长,你若编造事实,有所欺瞒,本座决不饶恕。”
“老萧所言,句句属实,绝不会欺骗尊后。”萧英接话道:“秘境不封,后患无穷。”
乔若薇微微颔首,大声道:“本座来此,就是为了尽快封住秘境,守护魔界的诸多子民。谁敢妨碍此事,本座就送他进秘境!”
不知是谁先开口带的节奏,湖面上的魔族们开始出声:
“魔后宽悯!”
“剑修快滚出魔界!”
气氛骤然改变。
众人的目光虎视眈眈地落在盛煜安的身上。
盛煜安垂下眼眸,耐心所剩不多。
他有把握杀了乔若薇,停止这场闹剧,不过是怕惹来麻烦,害得长空剑宗与魔界交恶,牵扯他人性命。
而且万事通所说的魔神之心,还未出现,他不能现在就进入秘境。
躲在盛煜安身后的洛枳内心紧张,默默双手相对,施展术法,记录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乔若薇一脚踩在她的月牙形法器上,抬手向下,双指并拢,指向盛煜安,冷笑道:“秘境的入口即出口,果然是假的!若非看在剑尊的面子上,本座现在就杀了你!”
盛煜安唇角扬起,依旧带着素有的笑意:“萧族长所说,不过是一面之词。尊后若是不信我的话,不妨与我在此等待。很快……”
乔若薇打断他的话,斥道:“本座凭什么要等!”
盛煜安道:“凌夜尚在秘境中,我不会离开。”
“凌夜,凌夜,你还敢提他……”
乔若薇周身有魔气浮动,她从盛煜安身上一下子看见凌夜的影子,都是那般自以为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乔若薇唇瓣碰撞,嚼着凌夜的名字,一直伪装的冷静荡然无存,她气道:“凌夜勾结无耻魅魔,害死我的孩子,现又主动进入秘境,是自寻死路!”
盛煜安淡声道:“若非凌夜出手相助,恐怕你一个孩子也活不了。尊后,你知道的不是吗?”
乔若薇当然知道,只是觉得耻辱,不愿承认。
她本陪着魔皇凌傲天闭关,感应到儿女的魂灯接连熄灭,大惊之下,赶忙出关。
后从凌寒那里得知水镜城发生的事,悲痛之余,银牙咬碎,恨不得将梅玉怜碎尸万段。
梅玉怜,这个女人,她再熟悉不过。
她将梅玉怜当知心姐妹,梅玉怜却将她的儿女当踏脚石,渡劫的肉盾。
梅玉怜处心积虑,算计的是整个天狩皇族。她早就在忘忧水镜中布下阵法,长期用无辜的魔族献祭,才会那么顺利展开承厄法阵。
是她引狼入室,才导致现在的结局。
“本座不知,本座也不想知道!”
乔若薇“啊”了一声,开始尖叫,“你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离开魔界,离开魔界啊!!”
她的尖叫声格外刺耳,而且声音响彻云霄,惊得湖面上的众人不由捂住耳朵,呆愣地看着她。
他们何曾见过魔后这样的大人物,突然发疯般尖叫。
只有像森灵族族长萧英一样活得久的老魔族,才会丝毫不惊。
在他年轻的时候,魔界有三美。
——千娇百媚梅玉怜,坑蒙拐骗江洛霖,还有,惊天动地乔若薇。
三人皆有绝美的容颜,性格截然不同。
其中魔后乔若薇的惊天动地,并非说的是她的招式,而是她的大嗓门。
乔若薇情绪不稳定,发疯时候就爱尖叫,叫得是一个惊天动地,震耳欲聋。
萧英还以为乔若薇活了那么久,已经把爱尖叫的小毛病给改掉,没想到依旧与年轻时一般,收不住脾气。
第195幕 威胁
“不许再提凌夜!仙族生下的杂种,不配做我们魔界的皇子!”
乔若薇尖叫着,浑然失去了残留的理智,愤怒之余,嗓音又有几分悲泣。
“本座的孩儿死得好惨,好惨啊!啊啊啊啊,梅玉怜,你这个贱人……不讲情义的小人!”
“该死的贱人!疯子!”
“啊啊啊!”
乔若薇身侧的双胞胎护卫淡定自若,显然习惯自家主人的发疯尖叫。
但湖面上的诸多魔族却不能。
乔若薇自身实力强大,随着她的尖叫,外溢的魔气飞散,如疾风般在湖面上回旋,惹得他们身形晃荡,不少魔族险些从半空坠落入沉星湖中。
他们从一开始就只是想凑热闹,卖森灵族族长一份情,得到些好处,并不想为此遭受牵连。
说到底,封秘境与否,与他们并无太多关系。
“走吧,我们离远点。”
“好好,此处不能再待下去。”
于是,在乔若薇的尖叫里,湖面上有近乎一半的魔族捂着耳朵往湖边飞去,决定离远一点看戏。
“到底要叫到什么时候啊?”洛枳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嘟囔了句。
他也算是来魔界长见识了。
洛枳一边腹诽着乔若薇发疯都不忘“本座、本座”的喊,一边暗暗给她起了个“尖叫魔姬”的绰号。
洛枳侧过脸,瞥着盛煜安平静的侧颜,小声道:“师尊,尖叫魔姬……不,魔后……为什么一定要封住这里的秘境入口?”
如森灵族族长所说,秘境入口不止此处,封住这里,并不能阻止秘境里的人出来。
那就困不住六皇子凌夜。
而且,洛枳想不明白,如此大事,怎么偏偏就尖叫魔后来了,魔皇在哪呢?
盛煜安更希望乔若薇继续叫下去,拖延更多的时间。
盛煜安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洛枳的话,乔若薇的尖叫却戛然而止——
紧接着,月牙状的法器凌厉地朝他逼近,势有将他砍成两截的气息。
“锵!”
月牙状的法器在盛煜安身前七尺处停住,与突然出现的一柄飞剑碰撞,发出急促的金属撞击声。
“本座好言相劝,你却不识好歹!”
乔若薇尖叫完毕,不想再故作冷静,全力控着她的法器攻向盛煜安。
飞剑断水泛着蓝光,如水波般灵活地挡住反复逼近的月牙状法器,是柄擅防御的灵剑。
盛煜安眼睫低垂,轻声念道:“司命,白虹,不动心。”
又有三柄飞剑瞬间出现,以极快的速度划破虚空,朝着乔若薇三人逼近。
乔若薇身旁的少年名为童哀,他警觉地感到危险,蹭地窜至乔若薇身前。
腰侧悬挂的铜钹,被童哀双手握住。
铜钹相拍,越变越大,最后如盾牌一样被他举着,阻挡住三柄飞剑。
然而,那三柄飞剑似有灵识般,红白紫三色光芒交织,很快就找到他的弱点。
“喜儿,小心!”
最快的飞剑不动心 从铜钹的缝隙间穿过,直刺正护在乔若薇身前的少女。
少女童喜挥舞着长枪,笑意收敛,专心地阻拦难缠的不动心。
洛枳站在盛煜安身侧,看得眼都亮了。
——御剑术。
御剑,又名控剑。
剑修并非只能自己用剑,厉害的剑修能够操控多柄飞剑,弹指间,杀人于千里,可谓是潇洒。
洛枳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御剑术,激动得原地跳了两下。
离他最近的断水剑,不愧是剑冢里的名剑之一,能轻松与魔后的法器抗衡。
“啊啊啊!你怎么敢攻击本座!”
“可恶!该死!!”
乔若薇从未想过盛煜安敢主动对她出手,还用得是戏耍般的御剑术,顿时气得发疯尖叫。
她听闻盛煜安是仙界的剑尊之子,便不敢对盛煜安下杀手。
仙界剑尊李飞鸿,一生问剑,早些年便渡过雷劫,飞升至神界。
传言中,李飞鸿是剑痴,不近女色,无妻无子,唯一与他有瓜葛的女人就是盛煜安的生母。
盛煜安的生母去世后,一直闭关的李飞鸿突然现身,血洗盛家所在的武陵岛,并不惜与风月仙尊交战,也要收盛煜安为徒。
李飞鸿从不收徒,唯一的徒弟便是盛煜安。
如此,很难让人不怀疑盛煜安与李飞鸿的关系。
——这哪里是收徒,这是亲自教儿子呀。
流言碎语很快传开,李飞鸿却从未出声澄清过,近乎默认了这个说法。
从一开始,乔若薇就不怕盛煜安一剑战神的实力,而是顾忌剑尊李飞鸿的存在。
剑修,本就擅战。若是她杀了盛煜安,招惹上李飞鸿,到时候记仇的李飞鸿定是要下界,把她的孩子都杀了来泄愤。
届时,魔界千年内将不得安宁。
乔若薇只是爱发疯,并不是真的想不开。
要是与李飞鸿结下仇怨,到时候天狩族飞升的老祖宗们会先杀了她。
可如今!
盛煜安竟敢放肆地用御剑术想伤她,真是给脸、不要脸!
“本座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不过是看你是剑尊之子,想要饶你一命……”
乔若薇狠狠地瞪着盛煜安,魔纹从脖颈处蔓延至脸颊。
她掌心握紧祖传的神器,身形从半空中直接闪现到洛枳面前。
乔若薇与洛枳挨得极近,近到伸手就能掐住洛枳的脖颈。
“!”洛枳吓得后退一步。
盛煜安并未退步,对乔若薇的突然靠近,丝毫不惊。
天狩皇族不缺神器,乔若薇手里应有两三件祖宗留下的神器。刚才她就是利用神器的能力,悄无声息地突破他的剑气,出现在他们面前。
乔若薇瞥向洛枳举在胸前相对的双手,冷冷道:“仙族小鬼,你用录影术记清楚了,是他先动的手。”
“不是……是您先用法器攻击我们,不是……师尊先动手。”
洛枳是个诚实的孩子,虽然心怯,但还是嗫嚅着嘴唇,提醒道。
乔若薇真是要气疯,发丝无风自扬,她咬了下牙,骂道:“闭嘴!本座要是真想杀你们,你们早死了!”
“那也是你先动手……”洛枳在心里幽幽道。
他不敢说出声,万一魔后又气得尖叫,她离那么近,肯定会吵到师尊。
乔若薇气得喘了口气,这才眯眼看着盛煜安,问道:“本座现在想杀你,轻而易举,你为什么看起来一点不怕?”
她已下定决心,要动用手中的两件神器,直接将盛煜安扔进秘境。
既然那么护着凌夜,就进秘境里陪着!
若是剑尊来找说法,她也能有个说辞。
盛煜安对上乔若薇的眼眸,屈指置于唇前,温声道:“你杀我,还需费些功夫。在你困住我前,我会离开此处。”
乔若薇本想骂,此等言语何等狂妄自大,可看着盛煜安用修长的双指挡住唇,她窜起的火气一下子熄灭。
双指相并,置于唇瓣。
是要人安静的手势。
这个动作,被盛煜安做得优雅矜贵,尤其是那只手,修长白皙,连粉粉的指甲都好看得赏心悦目。
乔若薇知道剑修的手好看,但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甚至她想,在扔盛煜安进秘境前,干脆把这双手割下来,留着以后收藏赏阅。
乔若薇问:“你要去哪?”
“天雷将落的地方。”
“你是在同我说笑么?梅玉怜已度完雷劫,魔界哪里还会有再有天雷落。”
乔若薇眉心一蹙,发出一声讥笑。
盛煜安对上她的眼眸,含笑道:“魔皇不是将要渡劫吗?你若想杀我,那我便在天雷降落时,先把他杀了。”
“你敢!!”
乔若薇再也掩饰不住心里的慌张,厉声吼道。
第196幕 你坏得很
“有人告诉我,只要拿到魔神之心,就能救出秘境中的人。杀了他,剜了心,正好用来试试。”
盛煜安自始至终,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狂妄小儿!你做不到!”
“吾皇岂是你说杀就能杀的,还不快住口!”乔若薇怒斥道。
但是,乔若薇看着盛煜安清隽的眉眼,口中怒斥,内心却无端地开始害怕。
害怕这种情绪,自打她成了魔后,再也没有过。
漫长的时间里,乔若薇以为自己已经忘记怕的感觉。
盛煜安手持神剑,能够一剑杀了成神的梅玉怜,那趁着傲天渡劫,防御薄弱,再用神剑杀了傲天,并不是不可能。
反而,是真的做得到。
只是!
盛煜安怎么会知道傲天将要渡劫?
他怎么会知道!
明明只有她只告诉了凌寒,应该只有她和凌寒知道才是。
盛煜安召回四柄飞剑,让其悬停在身后,温声道:“我无意与尊后交战,只想安静地守在此处,不要旁人打扰。”
“你,你……”
“只要尊后愿意先退一步,那我刚才所说,便是不作数的玩笑话。”盛煜安道:“尊后,意下如何?”
乔若薇看着盛煜安深邃的琥珀瞳,觉得望进了漂亮的深海,根本猜不透他的想法。
她心情烦闷地控制不住,张大红唇,又“啊啊啊”地尖叫。
“你坏得很,竟敢威胁本座!”
“本座要杀了你,杀了你啊!”
“为什么你会知道?!!你怎么能知道!”
湖面上的魔族惊得捂住耳朵,他们听不见盛煜安说了什么,好奇什么才能让魔后如此失色,喊着自己被威胁。
洛枳简直要哭了,他双手持印,没办法捂耳朵,脑袋都被吵得轰轰。
森灵族的族长萧英皱了下眉,甩袖,转身从湖面上飞离。
堂堂魔后,被仙界来的年轻剑修威胁,还气得尖叫,怎么都有点丢尽皇族的颜面。
魔皇六子,他们森灵族一直看好的是,魔后诞下的四皇子凌清。
六皇子凌夜虽然天资卓越,实力最强,可对魔皇之位毫无兴趣,一个对权势没有野心的人,配不得魔界至高的位置。
仙魔殊途,一个混杂了仙血的皇子,也不该成为魔皇。
水镜城之劫,四皇子凌清幸活下来,六皇子凌夜却被困秘境,是个好机会。
萧英之前所说不假,但他隐瞒了最重要的线索,那就是——
神隐秘境的其他入口在消失。
前几年,萧英偶然到仙界办事,途经缥缈湖畔,发现那里新建了个宗门,稍加打听,才知道原本的秘境入口不知为何消失。
冥冥之中,萧英有了个猜测。
或许沉星湖底的秘境入口,便是四界里现存的最后一处入口,也是最后的出口。
只要将此处入口重新封印,除非凌夜皇子在秘境里寻得大造化,否则绝对出不来。
所以,萧英将此事告知了乔若薇,让她尽快赶来,推进封印秘境一事。
谁知道,乔若薇辜负他的一番苦心,依旧是曾经的尖叫姬,手持两件神器,都拿剑修毫无办法。
萧英如何才能不感到憋屈。
……
盛煜安耐心地等着乔若薇尖叫完。
他习惯了等待,也一直在等,可此时此刻,胸口却有一些说不出的烦闷。
他多想现在就进入秘境,去见到师兄。
在他身前,乔若薇很快停下尖叫,努力压住心中的杀意。
乔若薇攥紧手里的神器,此物名为时之契,会以她为中心、形成方圆百米的领域。
只要她想,可以无视攻击和防御,瞬间移动到领域内的任何地点。
她还有另一件神器,有束缚之力……
乔若薇随手施展结界,不让其他人继续窥探。
乔若薇紧绷着眉梢,发问道:“你怎么会知道他要渡劫?”
盛煜安含笑道:“尊后来得太迟。”
因为她来得太迟?乔若薇怎么没想过会是这个原因。
“你别笑了,笑得我心里渗得慌。”乔若薇凝视着盛煜安的脸,“因为我来得太迟,所以你就判定吾皇要渡劫?”
盛煜安神色不改,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不急不缓地开口:“女儿的生辰宴,尊后没来,三位皇子殒命,尊后姗姗来迟,只能是因为那位的事脱不开身。”
乔若薇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盛煜安微顿,继续道:“我听闻魔皇二百年前就已至渡劫期,两位会在女儿生辰宴前闭关,想必是算到千年雷劫降至,想要全力应对雷劫。”
乔若薇咬了下牙,想要尖叫。
盛煜安所说不假,魔皇与她本想在女儿的生辰宴前一天出关,前往水镜城赴宴,不料傲天境界突破,竟修至大圆满。
——千年雷劫,说来就来。
只能待在皇城继续闭关,等天雷降临。
乔若薇留在皇城,守候在魔皇身侧。直到感受到儿女魂灯接连熄灭,她才心慌意乱。
等她收到凌寒传来的讯息,得知水镜城发生的事,更是气得尖叫发疯。
可是梅玉怜已死,她报不了仇,没必要再去沉星湖。所以,乔若薇就留在皇城,按耐住性子,继续等待千年雷劫。
让她改了主意的是,森灵族族长萧英传来的讯息。
只要封入秘境的入口,就能让凌夜那个杂种永困其中啊。
傲天喜欢凌夜,若是凌夜活着,魔皇之位可能就被传给他,乔若薇当然不能忍,故此立马动身……
她想着快点收拾掉盛煜安,再赶回皇城守着。
如今却全被凌夜的师兄算到,还毁了她的算盘。
反正凌夜一时半会从秘境里出不来,她还有机会。
“罢了,罢了!”
乔若薇后退了一步,主动认输。
她心里怨愤不已,但不敢赌。
盛煜安心思深沉,神机妙算,还不知道是不是藏着别的后招。
她有两件神器在手,也没有十足胜算。若是捕杀失败,就会给她的魔皇招来杀身之祸。
乔若薇不愿赌。
“多谢尊后让步。”盛煜安温声道。
“凌夜尚在秘境中,你守在这里,又有什么用!”乔若薇哼了声,“你们师兄弟情深,真想快点救他出来,不如去请你爹出手。”
盛煜安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并非剑尊之子,生父是仙界武陵岛的盛家人。
可从他被剑尊收为弟子,束缚在剑冢中习剑,便没人在意真相。
天才剑修,天才二字,亦被归功于剑尊李飞鸿的血脉。
第197幕 找呀找魔神之心(附安安抚剑图)
“你与凌夜,都很讨人厌。”
乔若薇转身,身形一闪,重新回到半空中的双胞胎护卫身旁。
“童哀,我们回皇城!”乔若薇冷脸吩咐道。
此行白跑一趟,事与愿违,她还被气得尖叫好几次,心情却没那么糟糕。
少年童哀垂首听令,手中铜跋轻轻一拍,一股劲风旋至三人脚下。
乔若薇最后转过脸,深深地看了盛煜安一眼,她勾起狭长的眼尾,心道:“脸和手长得都太好,以后本座再与你会会。”
风月仙尊挺会收徒嘛。
凌夜在男子中属于顶级的绝色,盛煜安乍看不惊艳,细看下就让人移不开眼,是那种耐看的俊美。剩下的那两个徒弟,应也是长得挺好。
乔若薇收回视线,她心里突然有一种奇妙的预感:
就算盛煜安守在这里,也等不到凌夜。
因为——
凌夜会死在秘境中。
“走!”
童哀操控脚下旋风,载着乔若薇三人飞速离开。
很快,三人消失在众人眼线。
湖面上围观看戏的魔族们眼看着他们离去,议论纷纷。
“魔后来了又走,这是何意?”
“他们一定做了什么秘密交易。”
“我看啊,女人都喜欢脸好看的,魔后也不例外,这仙界来的剑修有一副好皮囊,怕不是看对了眼,不舍得下杀手……”
“那这秘境,还封不封啦?”有人朝岸边高喊道:“萧族长,你说句话呀?”
萧英咳嗽了声,头有点疼。
他也真要疯了。
……
沉星湖畔的另一边。
鲛人族少主江乐澜高兴得站起身,对着手中的传音玉球,激动道:“大家,集合!我们回家!”
她不知道魔后为何离开,放弃封印秘境入口。
只知道,他们鲛人族不用再留在这里装样子,可以现在就回混沌之海!
江流临走前,还跟她说事关魔皇之位,让她留意状况,谨言慎行。
呸!
留意个啥,又不是让她当魔皇,她才不想掺和进去。
“走咯,走咯,回家睡大觉咯!”
江乐澜开心地在原地念叨。
身旁的长老忍不住扶额,小声劝道:“少主啊,要不要再问问族长……”
“不问!问他,肯定要我继续待着。”
“好吧。”
“等等,看见那个烤鱼好吃的仙族了吗?你去找他问他要两瓶调料,他要是不给,你就抹眼泪。”江乐澜看了眼不远处的火堆,舔唇吩咐。
她刚才只顾着吃,忘了要。
“啊,少主你怎么不去?”
长老不是很想去,根本不想去丢老脸。
江乐澜摇头,“你都喊我少主了,我过去要,合适吗?”
长老:“……”
……
沉星湖,中央处。
魔族散尽,最后只剩下盛煜安师徒。
洛枳收起录影的法术,心脏砰砰直跳,至今都处于激动状态。
他猛地抱头蹲下,捂住耳朵,眼睛通红。
乔若薇的尖叫声对他杀伤力实在太大,洛枳都快要被喊聋,太阳穴都泛疼。
至于为什么眼红?
是因为对师尊的敬佩和仰慕,让他激动得想哭。
不止拥有高超的剑术,师尊也通人心。
师尊三言两语就避免一场战斗,让魔界至尊悻悻而归,就算他们的宗主也做不到。
洛枳吸了吸鼻子,平复他的情绪,缓缓站起身。
“师尊,你刚才说拿到魔神之心,就能救出秘境中的人,是万宜姑姑在那支书简里告诉你的吗?”
盛煜安颔首,轻声道:“魔神之心还未出现,我们要在这里等。”
“徒儿不明白。”
洛枳不解。
刚才他差点真以为师尊要去杀魔皇取心。
洛枳问:“杀了魔神,才能拿到他的心,难道魔神还会自己把心送上门,专门给我们吗?那他也太傻了吧!”
“万宜写的魔神之心,应与常人所想的不一样。”盛煜安垂下眼睫,盯着脚下幽深的秘境入口:“它,一定会出现在我们眼前。”
盛煜安并不知道魔神之心现在在哪,只知道万事通不会骗他。
“魔神之心,里应外合”,是唯一的破境之法。
魔皇凌傲天还未渡劫,并不是魔神,也配不上“魔神”二字。
杀掉普通的神君取心,毫无意义。
要是让他去别处找“魔神之心”,万宜肯定会暗示他地点,找他讨点好处。
万宜没说,那就是指魔神之心,不在别处,就在他所待的地方。
所以,巨人骸骨被移走后,盛煜安立马搜查整个沉星湖。
他仔细寻了一夜,失望地发现,没有“魔神之心”。
那魔神之心在哪呢?
不在此处,不在现在,会不会在未来?
盛煜安猜想,万宜书简里说的破境之法,是预、言。
魔神之心,会突然自己出现在这里。
“师尊,我明白了!”
洛枳并不是很懂,但是知道等就是了。
等那颗关键的“秘境钥匙”出现,就是他们进入秘境之时。
“希望它快点出来,我好期待啊!”
洛枳眼巴巴盯着秘境的入口,像望进深渊,内心雀跃着像只扑腾翅膀的小鸟。
师徒俩等至天黑,也没等到那颗心。
夜幕降临后,在他们看不见的位置,遥远的皇城天空开始降下第一道天雷。
那是,魔皇凌傲天的雷劫。
整座皇城灯火通明。
天狩皇族最强的男人赤裸着上身,沐浴在耀眼的雷光中——
魔界的强者们刚从前一场雷劫里缓过神,发现又有人渡劫,惊讶不已。
梅玉怜是年满千岁,不得不应的生死劫。
魔皇不同,是修为达到渡劫期大圆满,自愿承受的雷劫。
森灵族族长察觉到皇城的雷劫,才扶额苦笑,明白魔后为何会匆匆离开。
太巧了。
巧得像是有天意相助,助凌夜的师兄守在这里。
【盛煜安抚剑图】
【好久没给大家发图了,同画风的还有其他师兄弟的,后面发。】
——
下一章:
回秘境中。
花孔雀和昭昭很快相见。(⊙v⊙)
第198幕 江流:我如何能死心
沉星湖畔,另一侧魔族聚集的地方。
消息灵通的魔族自然也收到消息——皇城有雷劫降,此夜过后,魔皇将成为新神。
众人打趣般地说笑,魔后被气得尖叫,丢尽颜面,回去肯定要告诉魔皇,魔皇到时肯定会再来找剑修的麻烦,沉星湖这里的戏还有得看呐。
光是今天发生的事,就足够说书先生写出一段精彩的故事,说上半晌。
事不关己,他们自然高高挂起,笑得没心没肺。
但混在人群里,黑色面帘遮面的罗娥却笑不出来,她烦躁地转了下手腕,再紧紧握紧拳心。
为了从秘境里救出二少主萧融融,她匆匆折返,返回沉星湖。
罗娥本想朝那守在湖心的剑修打声招呼,就直接跃进秘境,结果被鲛人族的小少主江流阻拦——
江流缠住她不放,朝她打听她家少主的方位。
“无可奉告!”
罗娥当然不乐意说,不想罗泽再和江流扯上关系。
江流恢复记忆,却装作没有,继续留在罗泽身边当男宠,连她都骗过去。
若非忘忧水镜中受雷劫攻击,不得不暴露实力保护鲛人族,还不知道江流要装乖示弱到什么时候。
这腹黑又爱演的性子,简直与他姑姑江洛霖如出一辙!
——坑蒙拐骗,没良心。
现在江流伤势未愈,却急着去找她家少主,罗娥不知道江流打什么主意,怀疑江流肯定是盯上他们修罗族的什么宝贝,想要从罗泽少主那里拿得手。
这个宝贝,极有可能是巨人头骨!
江流还不知道巨人头骨只有少主和族长才能控制,说不定想着骗取到巨人头骨,就能控制他们好不容易搬走的巨人骨骸。
她家少主几斤几两,罗娥清楚得很。
真放任江流过去找罗泽少主,少主不得被骗得团团转,被人卖了都还傻乐呢。
罗娥想到这个可能性,别说告诉江流位置,她都差点用骨鞭直接打晕江流,要他端正心思,好好做魔,发誓不会再打他们修罗族的主意!
“少主说了,从今以后与你两清,再无瓜葛。江流少主,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罗娥护主心切,冷脸相对。
“还未见到他,我如何能死心?”江流苦笑道,秀美的脸上是藏不住的急切之色,“罗娥,求求你告诉我他在哪!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只要你告诉我他在哪。”
罗娥挑眉,嗤笑一声,“什么都给我?江流少主说笑吧!我要你手里的海神三叉戟,你能给?我要你的命,你能给?”
“海神三叉戟,你想要,现在就能给你。至于这条命,我说了不算数,罗泽说了算……”
江流轻咳了两声,倒不是装的,而是他挨了雷劫,内伤过重,“等我见到罗泽主人,说完该说的话,他若想要我的命,我绝不反抗,任他刀剐。”
“说得好听。”
罗娥当然不信,对江流还喊罗泽主人,忍不住更无语。
“我并非在说笑。”
江流意念一动,身前浮现海神三叉戟,看着罗娥道:“三叉戟,你先拿好。”
还真给呢?这可是鲛人族的圣器,堪比他们修罗族的巨人头骨,不要白不要,先拿到手再说。
罗娥没多想,伸手就去拿,却被旁观的江乐澜一把抓住手腕,“等等!”
罗娥瞥了江乐澜一眼,倒没甩开。
江乐澜瞪着江流,急道:“江流,你疯啦!还真给呢?!三叉戟,可是你九死一生才从迷宫里拿到手,现在怎么能给她……”
“我没疯,三叉戟是我获得的,想给谁就给谁。”江流摇了摇头,神色执拗,“阿姐,你快放手,让罗娥拿走三叉戟。”
“你是真疯了!”江乐澜盯着江流的脸,明白他是认真的,皱着眉道:“被爹知道,要把你脸打烂!到时候我可不会为你求情。”
“你不说,爹不会知道。”
“少来,你当爹是傻子呢。”
话虽如此,江乐澜还是松开罗娥的手腕,还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脸当没看见。
江流道:“罗娥,取走三叉戟吧,告诉我他在哪。”
罗娥抿了下唇角,没有伸手去拿。
她被江乐澜阻拦,莫名地感觉不对劲。
鲛人族的圣器说给就给,天下哪来这等好事,真拿到海神三叉戟,她可能就没办法再拒绝江流的要求,必须得说出少主的下落。
她不能拿。
罗娥抱臂,语气不善道:“刚才是我说笑,江流少主莫要当真。三叉戟你自己收好,我不想要!至于少主的下落,我也绝不会告诉你。”
江流微微一怔,柳叶般的眉蹙起,不解道:“罗娥,你为什么不愿告诉我?”
“江流少主如此聪敏,个中理由,用不着罗娥告诉吧。”
罗娥瞥着江流的脸,少年的五官本就生得精致秀美,此时唇瓣咬住,满脸恳求之色,一副惹人怜爱的神态。
罗娥以前没仔细打量过江流,只当他是罗泽心血来潮捡来的鲛人,普通的男宠而已,现在一看,突然间明白为什么罗泽会一直让江流待在身边,寸步不离,连到水镜城庆生都带着。
太会装可怜了。
若不是清楚眼前的少年,是修为高于罗泽的黑尾鲛人,她真的会心软。
“我不明白,”江流按住胸口,轻咳了两声,苦笑道:“罗娥,难道你是怕我会伤害罗泽吗?或是,你觉得我别有所图,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宝贝。”
罗娥冷笑了一声,“都有。”
“罗泽于我有恩,若非他救下我,悉心照顾,我不可能那么快恢复记忆。我们鲛人族,不是忘恩负义之辈。我急着去见他,也是因为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他。”
江流心下焦急,有些装不下去。
罗娥再不告诉他,他真要使出非常手段逼她说。
“江流少主想说什么,我转达就是,用不着麻烦少主亲自去跑一趟。”
罗娥瞥了眼不远处的湖中心,同样不想继续僵持下去,“你有什么话,直接告诉我,我会原封不动传达。”
“我……”
江流垂下眼眸,似下定决心,主动朝罗娥凑近了一步。
“罗娥,这件事你绝不能告诉其他人。”
江流用的是传音术,显然是怕江乐澜听见。
罗娥点了下头,耳边才传来江流苦涩的声音:“罗泽捡到我时,我是还未分化的鲛人。”
罗娥惊诧地看向江流。
鲛人生来没有性别,成年后会逐渐分化成男女。
她一直以为,江流早就分化。
未分化的鲛人,体内自有两套生殖系统。
“我与罗泽之前,如你所知,鱼水之欢,多次结合……”
罗娥的眼眸逐渐瞪大,隐约猜到江流后面要说什么。
完辽完辽!
他家少主把鲛人族少主弄得怀上宝宝了!
“就如你所想,我也是最近发现体内有异样。”江流看着罗娥惊讶的神色,面不改色继续传音。
第199幕 他可没玩腻(附罗娥人设图)
罗娥心情复杂,觉得脑袋嗡嗡作响,险些想冲回去找罗泽,把他下面给切掉!全切掉!
混蛋家伙!
未分化的鲛人都敢睡,是脑子坏了吗?!
罗娥根本无法冷静,眼前甚至浮现江流彻底分化成女鲛人的画面。
披散在肩头的长发,比现在更加柔美的五官,泫然欲泣地咬住唇瓣。
褐肤绿眸的美人,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被她家少主抱着站在巨人骨骸的肩膀处。少主如血般的长发随风飘动,唇角挂着轻佻的笑意。
之后,他们会有个长着鱼尾的漂亮娃娃,娃娃会朝她伸出小手,咯咯笑……
罗娥猛地闭上眼,止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因为情绪波动,她披散在身后的红色长发都变得像水藻般弯曲。
怎么会这样!
罗娥千算万算,也算不到鲛人族的天才少主,会被她家的纨绔少主搞大肚子啊!
“我去找罗泽,也是想对他坦白此事。若是……他不愿让我留在身边,我也不会强求。”江流平静地补了一句。
他看着罗娥惊慌失措的模样,内心不由觉得好笑。
越是自作聪明、多疑多虑的人,越容易相信些经不起推敲的谎言。
他可什么没说,就以为是真的。
真好骗呢。
“我告诉你!”
事已至此,罗娥没有不说的理由。
她不说,对江流也太残忍。
万一江流突然想不开,服用弃灵花液杀掉这个孩子,返回鲛人族,继续当他的少主……
事关未出生的小生命,罗娥连忙道:“少主他往东侧的血枫谷去了,打算在那里歇息半日。血枫谷的谷主与我们族长交好,会帮忙掩盖巨人骸骨的踪迹。”
“多谢,我现在就去找他。”
“江流少主,别急,注意点身体……”罗娥忍不住关心了句。
江流颔首,转身时,眸色才渐渐变深。
血枫谷,再往前,会路过——孤光村。
魔界擅长治命救人的玄医族,就居住在那里,也是江乐澜跟他说的,罗泽未婚妻所在的地方。
怎么会这么巧?
罗泽刚拿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未婚妻做理由,要与他两清,现在就跑去找她?
是在成心气他么。
好,很好。
江流匆匆朝东方飞去,内心盘算着十几种惩罚罗泽的方法。
敢和他两清,想得美!
他可没玩腻。
……
罗娥见江流远去,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转身继续朝湖中心飞去,意欲进入秘境救人。
那时,剑修的弟子突然挡在她面前,大声劝告。
“美人姐姐,不能进去啊!!你现在进去,毫无意义,只会让自己置身险地,成为负累,是下下之策。”
“秘境内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十天,或许十年……等他们出来了,说不定你还困在其中。”
“与我们一起在这里等,才是上上策。”
“你千万别下去,我还有事想找你打听呢……”
罗娥本不想理睬这少年仙族的言语,可她扬起骨鞭,余光瞥见不远处那位斩神的剑修,默默又垂下手臂。
她想做的事,被不相关的人接连阻拦,莫名的不顺。
若执意去做,结果一定很坏。
罗娥决定再等等,伺机而动。
她遮住面容,待在沉星湖畔,一直待到了现在。
罗娥遥望着沉星湖的中央,目光落在盛煜安俊挺的背影,她不清楚他在等什么,只知道一定是与破解秘境相关的东西。
“再等一天。”罗娥在心里暗暗发誓。
若是一天内,凌夜殿下的师兄还无动静,无论如何,她都要进秘境。
——
【罗娥:我们修罗族的女人,自是谁也不怕的!】
【很久之前答应大家的罗娥人设图,还有与珈琉的双人图。书圈有很多宝宝画的同人图,大家也可以去看~】
——
秘境内,时间再往回倒上些。
离开建在山洞中的“圣坛”,云昭一行人原路返回村落。
黑夜中的村子不似来时安静,隐约能听到闹哄哄的吵闹声,夹杂着女人急切又慌乱的喊叫声。
不远处的土墙后。
“小宝!你们谁见到小宝?告诉我好不好?”
“是不是你们,你们偷偷带走小宝,藏在哪了?!你们说啊!”
“叶向海在哪,我要见他!!他要害死我的小宝……”
女人一会儿哀求,一会儿疯癫地怒吼,瘦弱的身躯被一个村里男人重重推倒在地。
男人怒斥道:“林婉,大晚上你发什么疯,我们哪知道你儿子在哪?”
“别理她,和她儿子一样也疯了吧。”
被吵醒的五六个村里人,嫌弃地瞥着摔在地上的瘦女人。
“看到她就晦气,自家男人被她害死,还生了个傻儿子,今晚怕是要害我们也做噩梦。”
“让她闹下去也不是办法,直接把嘴塞住,别让她继续吵……”
瘦弱的女人听到他们的言语,抓住落在地上的铁锹,连忙站起身,畏怯地朝后退。
有人嘀咕道:“族长不知道去哪了,也不来管管。”
脸上有疤的男人随手从桌子上拿过一块擦桌子的抹布,“先塞住嘴,别让她吵吵,孩子被吵醒,我家婆娘又要哄半天。”
他嫌恶地瞥了眼还在不停喊“小宝”的女人,女人脸上脏兮兮,沾的不知是什么污垢,“碰她老子嫌手脏,你们谁去?”
听到动静赶来看热闹的村里人闻声,互相看了眼,都有些不情愿。
“啧!”
就在此时,土墙上传来一声重重的嘲弄声。
“既然嫌脏,那这手就剁了吧!”
村里人甚至来不及开口,就见平日被他们称为傻子的少年“宋阿宝”从土墙上跃下,一道黑影随之被他甩向脸上有疤的男人。
“啊啊啊!我的……手!”
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拿着抹布的手被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刀从手腕处划断,血涌不止。
一切发生得太快。
众人皆是一愣,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线,目光落在刀疤男血淋淋的断手处,才神色大变,恐慌地远离站在林婉身前的少年。
“他,他是宋阿宝?”
他们恍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来人正是在渊,听见林婉的喊叫声,他就赶忙跑过来。
林婉半夜睡醒,见他不在,才会急着出来找他。他借了宋阿宝的身体,就要替他做好林婉的儿子。
在渊看向林婉,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大声道:“娘,我在这。”
“小宝……”林婉从惊愕中回神,眼眸湿润落下泪来,她腿一软,手中的铁锹铛地落地。
在渊赶忙伸手扶住林婉。
林婉抹了下眼泪,紧紧抱住在渊,哽咽道:“你去哪了?!娘见不到你,要急疯了……我的儿,还好你没事。”
不远处,被斩断手的刀疤男惨叫后,看着落在脚边的断手,脸色难看到抽动,他咬牙道:“宋阿宝!是你干的?!”
到现在,他都不相信傻子宋阿宝会突然冒出来,还用刀斩断他的手。
在渊安抚地拍了拍林婉的后背,才侧过脸看向刀疤男,冷漠地勾起唇角:“是啊,你想如何?”
第200幕 你算什么东西,闭嘴
在渊一开口,围观的村里人神色各异,紧盯着他瞧,像是瞧见了鬼。
这不该是宋阿宝。
宋阿宝是个傻子啊,应该脸上脏兮兮,一副痴呆样,话都讲不清楚,看起来又傻又怪。
宋阿宝应该“啊啊”地冲过来找他娘,路也走不稳,当他们面摔个大跟头,再可怜地爬起来,跟他娘抱在一起哭,畏怯地低着头。
不该是此时的这副样子。
现在的“宋阿宝”,脸是白净的,说话的语调是傲慢的,明明个子不高,是个少年体形,却垂目看人,让人莫名不敢直视。
像是,被鬼附体的宋阿宝。
“你问我想如何?”
刀疤男被在渊冷漠的语调震慑到,怔愣了下,转而怒道:“老子要杀了你!!”
在渊瞥了他一眼,嘲笑道:“那你就想想吧。”
他是龙魂秘境里的守护灵,寻常人在他眼中,与一株草一只蚂蚁无异,他想踩就踩,想杀就杀。
“宋阿宝!”
刀疤男被在渊嘴角的嘲笑激怒,本就因为断手之痛冒冷汗的脸,愈加扭曲。
一旁与刀疤男关系好的村民,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断手,拍了拍刀疤男,“别同这傻子浪费时间,我们先去找族长,把你手接上。”
刀疤男看到自己的断手,回忆起刚才的画面,一柄刀飞到他手腕处,削泥般就将他的手砍掉……若是那刀朝向的是他的脖子,那岂不是现在他就死了。
多吃点圣子的血肉,他的断手就能接上,但掉了脑袋,圣子也救不回来!
刀疤男大口喘了粗气,心里也有点后怕,嘴上却骂骂咧咧:
“宋阿宝,你装傻骗村里人这么久,今夜突然冒出来,趁老子大意断了老子的手,坏了咱村的规矩,等老子的手接好,就算族长阻拦,老子也要将你这个坏胚子扔进沼泽,活活淹死!”
围观的村民,有个年纪轻的女人,半夜被吵醒,自然心里不满,她接着刀疤男的话,指着林婉抱怨:
“还有林婉,男人死了,你不好好守寡,管好你的傻儿子,大晚上在村里鬼哭狼嚎的,安的什么心呐。当初要不是族长心软,你们早被赶出村子,死在外面。”
两人的言语,像针一样刺进林婉的耳朵,她低下头,紧抱着在渊的手臂摇头。
“狗嘴吐不出人话。”在渊收敛唇角,目光冷冷地瞥向那个年轻的女人,“你算什么东西,闭嘴!”
他看过宋阿宝的记忆,对村里人并无好感。
刚才若不是怕吓到林婉,他是想直接杀了刀疤男。嘴巴那么贱,敢把林婉当垃圾对待,当众侮辱,死不足惜。
“我不杀你们,不是留你们多嘴,是怕你们死了,血流满地,吓到我娘。”
“啧,早知道你们嘴贱,就该把舌头先割掉。”
年轻的女人被在渊阴恻恻的语气吓到,顿时不敢再言语。
在渊无心再同这些人置气,更担心他身旁的林婉,他往前走了一步,抬脚将掉在地上的黑色短刀踢起,再伸手抓住。
转身,在渊扶住林婉,脸色浮现笑颜,轻哄道:“娘,别理他们,我们回家吧。”
“好,小宝也不理他们。”
林婉点了点头,眸中有泪滑落。
“宋阿宝,狗崽子,给我等着……”刀疤男看着在渊的背影,愤愤在心里骂。
土墙旁的动静,自然也引来了村里的其他人。
叶三爷拄着拐杖,气喘吁吁地赶到,“大晚上你们闹什么,还不快散了!都回去睡觉!”
他的目光落在在渊和林婉的身上,眸中掠过一丝惊疑,却没拦住他们。
“三爷,是宋阿宝那个狗崽子,他装傻……”刀疤男见到叶三爷,立马急道,他话未说完,就被叶三爷一拐杖打在腿上。
“还不快闭嘴,拿上你的手,跟我去圣坛找族长!”
叶三爷从传话的人得知林婉寻儿,这会儿大致已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一听圣坛,刀疤男默默止住话,他心道:难怪族长不在家,原来是去了圣坛。
叶三爷抹了下额头的汗,心乱如麻,“此宋阿宝,非彼宋阿宝,你们怎么、怎么就非要惹到这些外来者。”
他活得久,从听到天琅喊外来者爹爹的那一刻起,内心的不安感就不曾消失。
“三爷,你在说什么?是他先对我们动的手!”
……
不远处,云昭拿着火折子,在等在渊过来。
凌夜抱着天琅,安静地站在云昭身旁。
他们听到林婉的喊叫声,就想过去看看,是在渊制止他们一起前往。
在渊让他们慢慢走,自己单独过去找林婉。
“有人受伤,叶三爷要带他去圣坛。”凌夜轻声道,他听力极好,叶三爷那句话说得大声,自然被他听见。
“没关系,让他们去吧。”
云昭不在意山洞那边的情况被发现。
等叶三爷见到洞口的那些血块,再看见死在圣坛里的村人,自然会吓得去找消失不见的叶向海。
“娘,我交了朋友。”在渊主动跟林婉介绍,“他们是从外面来的,住在我们家隔壁,今晚逗我一起玩,我就跟他们玩。”
萧融融见在渊扶着林婉,一脸体贴的好儿子模样,眨巴着眼觉得好稀奇,她原本还想问什么状况,触及林婉的脸,到嘴边就成了:“伯母,晚上好。”
“小宝的朋友……”
林婉有点慌张地直起腰,透过火折子的光,她看了眼萧融融,又看了眼云昭,最后落在凌夜身上。
这个瘦小的妇人,从未见过这么多漂亮的人,她险些以为眼前这三个漂亮的男女是虚幻的画中仙。
第201幕 金发的神明拯救她于风雪
云昭察觉到林婉打量的视线,朝她弯起眉眼,脸上的笑如溶溶月色,“别怪小宝。是我们没打声招呼,就擅自把小宝叫出来玩。”
林婉看见云昭朝她笑,眨了下眼,神情愈加恍惚,根本无心听他在说什么。
这个人长得真好看啊。
那张脸在火折子舐动的火苗下,柔和又俊美,是仅仅看一眼,就会被夺走心神。
凌夜虽然看不见,但能感受林婉凝住的视线,深入骨髓的占有欲让他微微颤动了下眼睫。
师兄又对别人笑。
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
不许看。
师兄,是他的。
凌夜难以克制他内心的焦躁感,不敢移动脚步阻挡林婉看向师兄,也不敢言语。
只有被凌夜抱在怀里的天琅,敏锐地察觉到爹爹拼命压抑的情绪,他无法理解,甚至有点气愤。
为什么爹爹会如此在意被他唤做师兄的人?
为什么会为他难过?
天琅撇了下嘴,冷冰冰的眼眸里划过几分属于孩童的迷惘。
林婉恍惚中错开视线,就这样对上了天琅的重瞳,再看清凌夜的模样。
摇曳的火光落在他的脸上,颜如无瑕美玉,未被遮住的那只眼眸,是璀璨似星河的冰蓝色。
他是……
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婉的瞳孔骤然收缩,尘封的旧时记忆被唤醒,让她本就混乱的脑子更乱成麻。
——她见过他,在很久之前。
幼时的她贪玩又胆大,仗着个子小,猫在出谷的地方,偷偷跟着村里的狩猎队离开。
谷外的世界,比她想象中要黑得多,全靠她手里的那颗发光矿石照清周围。
她对村外的世界充满好奇,初生之犊不知危险的无畏,开始没有目的地在附近晃悠。
那天,罕见地下起了雪,鹅毛般的大雪突然从空中坠落,落在她的鼻尖、眼睛、脸颊,还有单薄的外衣上。
她第一次见到雪,呆呆地仰望着天空,以为那是被碾碎的月光碎片,或是月亮流下的眼泪。
冰冰凉凉,亮晶晶的,像是蒲公英的种子。
她张大嘴,等着雪花飘落到嘴里,尝了几口月亮流下的眼泪,没有味道,不好吃。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手中的矿石发出的光已经不能让她看清脚下的路。
幼时的她在风雪里迷失方向,找不到回村的山谷,不明白为什么月亮哭个不停,害得她冷得也想哭。
身体变得越来越冷,她感到好困,不知何时就走到了雾山脚下。
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雾状的人影在河边朝她招手,身形看起来像比她大几岁的孩子,便欣喜奔跑而去。
就这样,她被白雾形成的小雾人抱住,再被雾气形成的绳索缠住了双手。
小雾人蹲在她面前,朝她咧嘴笑,看起来天真又诡异,她又冷又怕,瑟瑟发抖,以为自己陷入了奇怪的噩梦,才会见到奇怪的怪物。
小雾人拽着她往山上走,像要带她回山上的家,她害怕极了,大声地呼喊着,喊着父亲母亲,喊着救命。
雪还在下,地面积起厚厚一层,年幼的她渐渐失去叫喊的力气,也睁不开眼,放弃地摔倒在地上。
都怪月亮爱哭,她才会迷路。
小雾人见她摔倒,有些生气,用白雾形成的手戳她的眼睛,捏她的耳朵,仿佛在吓她。
白雾从小雾人指尖飘出,钻进了她的眼睛、耳朵,像是尖锐的细针,让她疼得颤抖,痛苦之余,身体却变得轻飘飘的。
她呜咽地趴在地上翻滚,眸中盈泪,求雾人不要欺负她,也在那时她看见了他——
金发的青年从风雪里步步朝她走来,身姿颀长,眉目冷冽绮丽,仿佛陡然降临的神明。
母亲常说,至上的神君总有一天会降临此地,让她们离开秘境,回到本该生活的世界。
她痴痴地仰起脸,以为见到了神。
金发的神明没有走到她身前,静静地站在了不远处,垂眸看她,那对眸子像是被月光冰封的蓝,凛然而死寂,了无情绪。
风雪停歇,本在将她同化的小雾人无声无息地化为真正的烟雾,消失在此处。
四周寂静无声,她想说“谢谢你救了我,神君大人”,却无法发出一丝声音。
飘落的雪花悬停在空中,眼前突然变得一片黑,等她再次睁眼,已回到山谷之中。
她背靠在村口的树下,像是做了一场虚假的梦,只有掌心摔倒时留下的蹭伤,无声地告诉她一切并非梦。
金发的神明拯救她于风雪,有一对好看得让她感到悲伤的冰蓝色眼眸。
……
林婉以为自己遗忘了那段记忆,直到再次看到凌夜的脸。
金发蓝眸,冷冽俊美,除了被麻布遮住的一只眼眸,面色过于苍白,与她幼时的救命恩人几乎一样,
她不能认错。
可为什么小宝说他们是外来的客人,还说他们是他的朋友?
林婉在混乱中落下泪,表情痴傻地看着凌夜的脸。
“娘?你在发什么呆呢?”
在渊伸手,在林婉眼前晃了晃。
“啊,你们……你们好。”
林婉回过神,似梦非梦,紧张地道:“我是小宝的娘林婉,你们愿意跟小宝玩,我高兴……你们饿了吗?……要不要去我们家,我给你们准备吃的。”
她不知该说什么好,第一次有人愿意和小宝当朋友,其中还有救过她的神君。
不是梦中仙,是从外面来的人。
林婉高兴得想哭,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紧张地抓紧在渊的手臂。
萧融融一听到吃,眼睛都亮了,大大咧咧地笑道:“好啊好啊!我现在就好饿。”
她不想回去再吃火烤小土豆。
在渊道:“那快走吧。”
村里比想象中要安静,林婉的喊叫声并没有惊动太多人。
村民们如往常般熟睡,不曾迈出家门一步。他们习惯了圣子的存在,默认只要不被挖掉心脏,或者砍掉脑袋,总是能被治好。
第202幕 山鸡炖土豆
被凌夜抱在怀里的天琅,从在渊回来就时不时盯住他,薄冰似的重瞳直勾勾地盯着在渊的腰侧。
若不是喜欢被爹爹抱,他就直接扑倒在渊,抢回他的短刀。
“还给我,把它……”天琅笨拙地发出音节,咬字并不清晰,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在渊当然知道天琅这爹控想要什么,赶忙抽出腰侧的小刀,“晓得了。给你,给你。”
刀刃上还有点血渍,在渊在衣袖随意蹭了蹭,插回刀鞘,才递给天琅。
刚才他跑去找林婉,想着得带上个趁手的武器,就问凌夜借了个。
于是,天琅怀里的“爹爹给的宝贝”还没捂热,就被他爹随手拿给了别人。
“殿下,你的刀挺好用的。”
在渊对凌夜夸了一句,又冲天琅故意道:“沾了血有点脏,别介意啊。”
天琅很介意,像只凶狠的小猫对在渊眦牙,两颗比常人要尖锐的虎牙闪着寒光。
萧融融发怵地往云昭旁边走,生怕再被误伤。
凌夜安抚地揉了下天琅的脑袋,盘算着等会回去,把龙魂伞里放置的自制武器全拿出来,随天琅挑。
在渊对天琅有种潜意识里的畏惧,在天琅冲他龇牙的时候,无端打了个寒颤,差点膝盖一软,直接跪地上。
幸好林婉在他身侧,抓住他的胳膊。
在渊心里郁闷,觉得太邪门。
在渊竖起手指,冲手指轻轻吹了口气,故意逗天琅玩,“呼呼,吹一吹,就不脏了。”
天琅垂眸看了眼怀里的短刀,似乎在思考在渊的话。
不过很快,他学着在渊刚才的举动,鼓起嘴吹了吹刀身。
“呼呼——”
一次不够,天琅呼呼地吹了好几次,仿佛要把刀身上的脏东西都给吹没。
在渊:“……”
萧融融还是没能不吃小土豆,还没到居住的院子,一直安静走着的林婉就脚步一软,突然晕倒。
半夜发现儿子不见的恐慌,四处叫喊寻人却不被搭理的绝望,林婉泥足深陷,消磨了太多精气神。
她本就一直在强撑,现在精神放松,自是坚持不住。
萧融融奇道:“刚才不好好的,怎么突然晕了?!”
“身子虚吧。”
在渊也不明白,俯身把林婉背到身上,继续往前走。
“吃小土豆是我的宿命吗?”萧融融心里苦。
云昭抬手,接住从空中飞回的纸蝶,贴心提醒:“不,那里有五只山鸡。”
“在哪?!”
萧融融听到山鸡,眼睛都亮了,立马左右瞧了瞧。
云昭指了下右手边的一处院落,“这后面,不仅有山鸡,还种着菜。”
“等等,这不是别人家吗?你难道让我去偷鸡?”萧融融眨巴了下眼,眼前是村里人常搭的围栏,紧闭的破旧木门。
木门后显然住着村里人。
云昭这是让她去偷鸡、偷菜?
虽然村里人对天琅坏得没良心,她偷个鸡偷点菜,也没啥,但她可是修罗族的二少主啊,偷东西……很没面子诶。
云昭点了下头,“李大娘家的。”
纸蝶飞落时,他从空中看了眼,鸡栏旁还落着点点血渍,屋檐下还晾晒着女童的衣衫。
“她家的啊。”
萧融融瞥了眼云昭,突然间发现他还挺记仇。
“她拿葫芦瓢扔我,我若不躲,就会受伤。”云昭轻声道:“所以不叫偷,只是拿点伤害补偿。”
“对对对。”
萧融融点头如捣蒜,顿时不觉得没面子,还觉得应该抓两只山鸡补偿。
凌夜眸色微敛,对师兄忽悠人去偷鸡,只觉得恍若昨日。
在师兄消失的日子里,他醒也无聊,醉也无聊,回忆常如潮水,从胸口蔓延到全身,淹没口鼻。
师兄的性子倔得很,表面云淡风轻,说着没啥事,其实很记仇。
谁骂他,谁害他受伤,总是会找机会还回去。
萧融融快速跑过去,干脆地推开木门,一阵躁乱后,她拎着个麻袋出了院子。
麻袋里是被掐晕的两只山鸡,还有她从田地里摘的青菜、红辣椒。
“等会就吃山鸡炖土豆!”萧融融咽着口水道:“我们一起做?”
“好。”
云昭含笑点头。
深蓝的天幕里挂着一轮弯月,亘古不变的月光照耀在这个被封闭的秘境世界。
在渊背着昏睡的林婉去隔壁院子照顾。
“我处理食材,云昭颠勺调味。”萧融融安排道。
“至于凌夜殿下?”
萧融融瞥了眼凌夜,“你就好好休息,陪天琅玩。”
她实在不敢指挥换装开屏的凌夜,衣服弄脏了怎么办?金发溅到油污怎么办?
而且——
凌夜可是真皇子,未来的魔界至尊,她作为修罗族的少主,哪敢指挥他做小鸡炖土豆啊!
凌夜抿着唇角,默认了萧融融的安排,抱着天琅离开狭窄的灶房。
走出灶房,将天琅放在石桌上坐着,凌夜才低头,掩唇咳了两声。
淫纹之毒,好似燎原的的火星,无法扑灭,稍不留意就会复燃。
师兄体内余毒未清,他得状态好些,再去找师兄。
“爹爹?”
天琅担忧地皱起小脸,他能看见颓废的死气如密不透风的网,围绕在爹爹身边,随时会将爹爹吞噬。
凌夜舔去唇瓣的血,对天琅的呼唤置若罔闻。
……
萧融融很小的时候,就跟着母亲在森林里狩猎,处理野味的手法很娴熟。
她到最近的小溪边,清理干净山鸡,洗好青菜才跑回院子。
云昭自打离开鬼谷,再也没做过饭。
他自觉做饭不好吃,甚至有点难吃,但师弟都很好养,做什么都能吃光。
苍冥还常托着脸颊,笑得一脸纯真无邪,夸他做饭最最好吃,以至于他一度怀疑神兽的味觉与常人不同。
与温慕生活在鬼谷后,云昭才被迫开始提高厨艺。
温慕贪吃,做饭也好吃,但偷懒不爱做,经常为了吃到好吃的饭菜,缠着他做饭,还会带他去找香料,教他辨别各种能用来调味的灵草。
比如层层叠叠、塔状的罗勒,紫茎圆叶的紫苏,小小圆圆、簇状的竹叶花椒,吴茱萸,薄荷,还有月桂叶。
像开着许多小花的安息茴香,可以把花下面的种子摘下来,晒干研磨成粉,温慕称其为“孜然”。
每次烤个肉,温慕都得洒上孜然,刷上他特制的酱汁才会下嘴。
有温慕挑剔的嘴在,云昭不想提高厨艺,都得提高。
生火,握住手柄粗糙的铁勺,倒入切块的鸡肉,云昭认真地开始做饭。
他不着急离开秘境,也不急着找到天琅被藏起来的心。
他要等温慕找到这里。
第203幕 不用想,在忧郁呢
没放多少调料,云昭做完山鸡炖土豆,又随手炒了个青菜。
在渊照顾完林婉,闻到隔壁院子里传来的香味,从家里端了一大盆煮好的米糊过去。
四个人聚在院子里,随口闲聊着,吃到在秘境里的第一顿饭。
两大盆鲜美的山鸡炖土豆被吃得干干净净。
萧融融大快朵颐,感动得想哭。
她还未结丹,在秘境外虽说不是山珍海味,但也从未受过吃小土豆的委屈,现在总算是吃到肉了!
凌夜吃得很少,他僵直着背,一言不发地旁听着萧融融在与师兄说话。
少女娇俏的嗓音,不加掩饰的赞美,与师兄清润的、不疾不徐的声调,混在一起,无比协调。
偶尔,在渊还会吊儿郎当地插一句嘴,惹得师兄失笑。
可以用“其乐融融”来形容。
只有他,像个不该存在的异类。
师兄不要他,萧融融敬畏他,在渊有图于他……这里的所有人,唯独抓住他衣袖,小声喊他爹爹的天琅站在他这一边。
在渊喝完米糊,侧眸瞥见他家殿下紧抿的唇角,不用想,在忧郁呢。
明明有嘴,却不主动说话。
像那个红桃花的少年一样撒娇卖萌,死缠烂打,也做不来。
云昭不搭理你,不是很正常吗?
在渊轻轻叹了口气,暗自思考——
他该找什么理由支走萧融融,创造瞎子殿下与云昭的独处时间。
……
云昭吃完饭,就有些倦意,浓墨似的眸子半阖。
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一瘸一拐地拄着木剑,回屋歇息。
许久未经情事,落到秘境后,却避不开的……经受许多次。
腿、根都要被磨破。
不似以往粗暴,但也不是他如今的身体能够承受的。
凌夜察觉到云昭起身,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天琅焦急地抱住凌夜的腿,不想爹爹跟进屋,“爹爹……不要……”
“松手。你留在这里,不要乱跑。”
凌夜无奈地停下脚步,压低嗓音命令。
天琅察觉到爹爹的不悦,攥紧拳心,还是松开了手臂,看着爹爹追进屋。
……
吃饱喝足,萧融融却一点不困。
她在院子里架了个火盆,用来照明,百无聊赖地研究着在渊在圣坛里扔给她的弓。
天琅蹲坐在紧闭的门口,表情呆木,像是没了魂一般。
萧融融瞥了天琅一眼,又瞥了他一眼,忍不住朝他招手,小声道:“天琅,你过来我这,我有话问你。”
萧融融虽然怕被咬,但实在耐不住心里的好奇。
云昭说,纸蝶寻不到叶向海的踪迹。
这个村里的大人物,从山洞里逃走后,并没有回村子,而是奇怪地躲起来。
找不到叶向海,那自然就没办法知道他把天琅的心藏在哪。
天琅听见萧融融的声音,缓缓地掀起眼皮,重瞳对上萧融融的眸子。
“跟你爹爹有关。”萧融融见他不动,吐出句拿捏的话。
果不其然,天琅慢慢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没事儿吧?!我对你那么好,被你咬了一口,都愿意教你说话,结果你就只在乎你爹。还不是亲爹,是你认的假爹。”
萧融融无语地嘟囔。
天琅听懂了萧融融的话,立马垮下脸。
萧融融连忙摆手,咳了一声,她正色道:“天琅,你知道你的心藏在哪里吗?”
她指向心脏位置,又双手相并,比了个心的手势。
天琅后退一步,显然听懂了。
“你的心脏。”萧融融一字一顿,紧盯着他的小脸,继续道:“他们挖出来后,藏到了哪里?你知道,对吧?”
天琅慢慢皱起眉。
第204幕 你别哭
他的心……
原来他被挖走的,是“心”。
天琅盯着萧融融胸口的位置,薄冰似的重瞳里渐渐攀爬上痛苦之色,他抬手捂住脖颈,脑海里清晰地闪过那一天的画面。
头身分离。
他的头被砍下,在地上翻滚,歪倒在血泊之中。
巨大的疼痛让他流出眼泪,呜咽地“啊啊”叫唤。
黑压压的人群围在他的头旁,用奇怪的眼神俯视着他,嘴巴张合,在他凄厉的叫唤里激烈争吵。
争吵声停止后,有人拿刀破开了他的身体。
跃动的“心脏”,被人狠狠抓住,再被扔进装酒的瓷罐……
天琅抬手用力锤了锤脑袋,让脑海里的画面消失,瘦小的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萧融融怔愣了下,被天琅的反应惊到,惊讶过后,她有些激动地拍了下手,“你果然记得!天琅,你快想想,你的心被他们藏到哪了?只要找到你的心,以后你就是自由的,不会再被困在这里!”
天琅的身体依旧在轻轻发抖,他用稚嫩的嗓音重复地念叨,像是陷入可怖的梦魇:“心,心……心!”
他无法离开此处,是因为失去心脏。
那些人取走了他的心!
唇瓣吐出的音节,越来越大声,最后像是在气愤地低吼。
萧融融不明所以,听得手臂冒出点点鸡皮疙瘩,她声音不由地放低:
“天琅,你很特别,不会死也不会变老,是这秘境里最特殊的存在,等你拥有心,就会记起你的使命。”
云昭说,天琅是离开秘境的关键。
萧融融自己就猜想,天琅是这秘境的守护之子,类似其他秘境里守护灵的存在。
拥有心的天琅,真正苏醒后,会感激他们的好,愿意打开秘境的出口,送他们离开。
光是想想,就让她激动不已!
天琅抬起脸,唇角紧抿,那对妖冶的重瞳里已没了痛苦。
萧融融见天琅不再发癫,暗舒了口气,看来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你爹爹身上有伤,只有离开秘境,才能治好。你也不想看到心爱的爹爹继续咳血吧?”
“你的心,就藏在村子附近,只要找到它,你就能送我们离开这里。而你,也不会再被困在这个村子,继续做他们的圣子啦!”
——我们?
天琅敏锐地捕捉到萧融融言语里的“我们”,不包含他。
只要找到他的心,爹爹就会抛下他离开,去另一个地方。
好不容易才找到爹爹,爹爹却要丢下他。
如此想着,天琅咬住唇,眼眶泛红一圈。
萧融融为了让天琅更理解她的说话,取了根削好的竹箭,在地面上比画。
她解释他们为何会来此,这个世界是秘境中,而他们必须去秘境外。
“你……”
萧融融话说未完,抬眸却对上天琅湿润的重瞳,不由地愣住。
摇曳的火光里,天琅那对总是冰冷而妖异的眼眸盛满了粼粼的水光。
那是——眼泪?
萧融融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她没来及眨眼,就见到那透明的液体从天琅的眼眸流出,划过苍白的小脸,留下蜿蜒的泪痕。
泪水簌簌淌出,从下颌滴落到锁骨处。
一滴一滴,仿佛敲在萧融融的心上。
怎么会哭了?
是因为她说的话?
萧融融有点不知所措,第一次心情如“热锅上的蚂蚁”,像天琅这样冰砌雪塑的孩子,一向没什么表情,冷冰冰的,对人与事也该是薄情的。
这样的孩子,此时却委屈地咬着唇,静静地落泪。
那该是有多伤心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哭……天琅,你别哭!是我胡说!”
萧融融慌乱地凑近天琅,伸手想要替他抹去眼泪,却被天琅后退了半步,侧过脸躲过。
萧融融的手尴尬停在空中,讷讷屈了下手指,“我忘了,你不喜欢别人碰你。”
天琅不再流泪,表情也恢复冷冰冰的样子,被咬破的嘴唇渗出点点血珠。 萧融融小声安慰道:“你想不起来,没关系,我们慢慢找。到时候,你不想和爹爹分开,就跟我们一起离开,别难过了啊。”
她很清楚,天琅无法离开秘境,因为魔界其他的秘境守护灵,只能存在于秘境中,离开秘境会灰飞烟灭。
“爹爹……”天琅没有看萧融融,纤密的睫羽挡住了眸中的暗色,他小小声道:“不会离开。”
萧融融听力极好,自然是听见了天琅的话。
男孩稚气又执拗的语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让她莫名地内心打寒颤。
萧融融想开口说话,脸颊却是一凉,有什么从空中在落下。
萧融融抬手抹了下脸,微微抬起眼,一片片如绒毛般的雪倾洒而落,遮住皎皎月光。
漫天飘扬的雪花,悄无声息地从空中飘下。
“怎么下雪了?”
萧融融迷糊地看向天琅,却见天琅转过身,赤脚奔出了半开的院门。
“天琅!”
萧融融起身去追,脚却像被千斤石压住,根本无法迈前一步,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就晕乎乎地倒在地上。
……
屋内。
云昭走到床边坐下,揉了揉酸疼的腰。
凌夜锁住门,走到床边,眼睫颤了颤,声音带着几分哑,“师兄。”
云昭浅浅地打了个哈欠,掀开薄薄的被子,侧身躺在了床上,才不咸不淡地回道:“你不该喊我师兄。谁的师兄,会被师弟压在身下操了那么多年。”
美好的、快乐的回忆,早就被长达百年的囚禁,消磨得所剩无几。
每次听到“师兄”二字,他都觉得可笑。
第205幕 祈求得到原谅的罪徒
云昭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因为太过疲惫,掺着几分倦怠感。
凌夜站在原地,缓缓地垂下眼眸,拳心攥紧,惨笑道:“那我偏要喊呢?”
“嗯,那就喊吧。”
云昭半阖着眼眸,困得睁不开眼,眼皮在打架,脑海也沉沉的,他无心去应付凌夜,含含糊糊又说了一句:“反正你不配。”
“不配么……怎么不配……”
心脏被猛地攥紧,阵阵钝痛,凌夜的喉咙发涩,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那一天是你找到我,要做我师兄……以前你是,以后也是。”
云昭困得闭上眼眸,混沌的脑袋过了一小会,也没反应过来凌夜说的是哪一天。
或许是他受裴卿尘之命,在冰域的街头,找到凌夜的那一天。
“是裴卿尘让我去找你,不是我……”
云昭开口道,可他的话还未说完,嘴就被凌夜的手突然捂住。
凌夜倾身,单膝跪在床上,手臂压在云昭的左肩,紧紧地捂住他的嘴,生怕他再说什么话。
“师兄,别说话,你太困了。”
凌夜慢慢地俯下身,嘴唇贴在云昭的耳边轻轻道:“睡吧,是我做得太过火,让你太累,才会说气话。”
云昭紧闭着眼眸,没有吭声。
他确实太累了,腰疼,臀|股那里也很不适……
凌夜的身体几乎压在云昭的身上,呼吸明显有些急促,说完话,温软的唇还有意无意地咬了口他的耳|垂,带来几分无法忽视的痒。
困意一下子消散不少。
云昭伸出舌|尖,抵了抵依旧捂住他嘴巴的掌心,让凌夜松手。
凌夜缓缓地松开掌心,依旧虚掩在云昭的嘴上,留了让他说话的空隙。
仿佛他再说出什么他不乐意听的话,就再重新堵住他的嘴。
云昭不明白,不过是一个“师兄”称呼,他不想听,为什么都不愿意顺他的意?
苍冥哭唧唧地朝他发疯,凌夜也不愿顺从。
湿润的掌心下,云昭闷闷道:“你出去。”
“不出去,外面黑。”
云昭感到无语,本来就看不见,哪来的黑,他蹙起眉:“别搂着我,到地上的毯子上睡。”
凌夜唇角微微抿起,哑声道:“毯子被师兄弄脏了。”
弄脏了……
那本是飞行法器的雪白毛毯,因为没有魔气驱使,便被凌夜扔到地上当成普通的毯子。
某些模糊的回忆涌入脑海,云昭的眼睫颤了颤,只觉得羞辱难堪。
明明不是他一个人弄脏的。
云昭安静地没再说话。
凌夜侧过身,躺在云昭的身旁,长腿一伸,把人紧紧圈在怀里。
凌夜很高,足有一米九三,云昭也很高,足有一米八。
狭窄的床上躺了他们俩,顿时显得很拥挤。
如此贴近的距离,云昭的鼻尖自然涌入凌夜身上散发的味道。
气味很淡。
清冷如落雪,夹杂着一丝极淡的昙花香。
这是凌夜以前身上没有的气味。
就像他在水镜城时,闻到自己身上的兰花香,凌夜身上的昙花香,要淡很多。
都是花香,他是兰花,凌夜是昙花。
梅玉怜确实曾对他说过魅魔一族的女子如花,有如花容貌,如花风情,也给自己的女儿们都起了花的名字。
是淫纹的影响么?
云昭脑海里晃过凌夜变得有点媚色的脸,心里确定了答案,他轻声道:“你也受到淫纹的影响。”
“无碍。”
云昭知道凌夜口中的无碍,是不会死。
受再重的伤,即便腰腹被咬出个血洞,面色惨白得像死了好几天,凌夜都能面不改色地跟他说“无碍”。
以前他怕凌夜伤得太重,还嘴硬逞强,总是会去脱凌夜的衣服,脱光了检查一番。
凌夜移开放在云昭嘴上的手,手臂移到云昭的腰线位置,再探入衣衫,力度轻重适中的按了两下。
云昭忍不住闷哼一声,默默拉起被子,蒙住脸。
“腰疼?”
“嗯。”
“我帮你按按。”
“不用。”
凌夜没听话,换了个位置,像很久以前,手指灵活地替他按摩腰部。
凌夜按得轻重适中,有些湿润的掌心贴在肌肤上很舒服,云昭本想拨开凌夜的手,让他别按,想了想又算了。
淫纹还没消除,不知道还要几次。
恢复好身体,才能继续。
困意重新袭来,云昭逐渐放松了呼吸,昏昏沉沉地窝在凌夜的怀里睡了过去。
“外面下雪了。”
“师兄,好梦。”
凌夜收紧手臂,抱紧怀里睡着的云昭,他小心翼翼地拉起被子,盖住彼此,又小心翼翼地吻了下云昭的额心。
“师兄,你果然很恨我。”
“如果当初我没有离开风月谷就好了,如果没有淫纹就好了……”
凌夜将脸埋在云昭的颈窝,贪恋师兄身上的温度,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轻。
他自欺欺人地去妄想那些如果,像是个祈求得到原谅的罪徒。
可是凌夜清楚地知道,即便回到过去,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不可能放任师兄成婚,不能容忍别的人爬上师兄的床榻。
师兄的新娘只能是他。
弄脏师兄的人,也只能是他。
……
雪下得越来越大。
受叶向海指示守在山谷入口处的两名村人,正因为突然降临的春雪冷得打寒颤。
他们在点燃的火堆旁,依靠着墙壁,慢慢搓着手取暖,小声说着村里最近的八卦,哪家的孩子淘气,哪家的姑娘水嫩……
飘飞的大雪里,天琅赤脚奔跑而来,宛如暗夜里奔跑的鬼魂。
火光剧烈摇晃,狩猎队的年轻男子受惊地抬起脸,就对上了天琅妖异的重瞳。
“圣子?!你怎么会来这里?”
另一个男子警戒地握住身旁的武器,叶向海叮嘱过他,不许让圣子从此处离开。
噗嗤一声,血花从胸口飞溅,如水滴坠地,没有一丝停滞。
握住武器的男子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就被天琅的手贯穿。
男孩瘦小的手臂缓缓从胸口抽出,如野兽般尖锐的五指中正捏着一颗鲜活的、还要扑通跳动的心脏。
天琅垂眸看着手中搏动的肉块,面无表情地道:“原来,这就是心。”
他丢失的那颗心,比这颗丑陋的人心要好看得多。
“啊——”旁边的年轻村民发出一声尖叫,他看着刚才陪自己说笑的同伴倒在地上,手臂无知觉地砸进燃烧的火堆。
一切发生得太快。
第206幕 天琅:擦干净
死去的村民倒在地上,手臂砸在火堆上,火光剧烈摇晃,再变得暗淡。
天琅的身影被火光映照在一旁的洞壁上,黑影庞大而扭曲,看不出一丝人样。
被他们视作怪物的圣子,在这个凄迷的雪夜,像变成了真正的怪物。
赤手剜心,还学会说话。
——必须快点通知族长!
年轻的狩猎队男子从震惊与恐慌中缓过神,颤抖着撑起手臂,第一反应是逃,逃离这里!
可他的双脚如原地生了根,还没站起身,就扑通跪倒在地,膝盖重重撞在地面的碎石。
“圣子…我们错了……”他双手抱紧脑袋,匍匐在地,浑身颤抖不停,“……别杀我…求你别杀我……”
天琅松开手,随手将手中停止跳动的心脏扔掉,又面无表情朝跪在地上的村民伸出手,冷漠道:“擦干净。”
他的手臂溅了血,手上也全是粘稠的血沫。
擦干净,才不会弄脏爹爹给他的衣衫。
匍匐在地的年轻村民猛地抬起脸,满脸涕泪,他看向男孩血淋淋的手,神色从恐惧很快变为呆滞,他抓住腰侧的水袋,向前快速膝行,直到跪到天琅的身前。
年轻村民从水袋里倒出水,冲洗掉天琅手臂和手上的血,又从怀中摸出干净的手帕,仔细地为他擦干手。
柴木噼里啪啦地被烧成灰烬。
天琅收回变得干净的手,抬起手臂,又用力吹了吹掌心,这才转身走进漆黑的山洞之中。
跪在地上的年轻村民等到天琅的身影消失,才失去全身力气般瘫倒在地上,干呕不止。
走出漆黑的山洞,便是长满芦苇的沼泽。
比人要高的芦苇丛,在月光下黑压压一片,像是曾经围着他的那群人。
天琅走进芦苇丛中,踩住立在沼泽深处的一块块石柱顶端,快速奔跑向沼泽的最中央。
他能感应他的心,被藏在这片沼泽之下。
天琅跑了一会儿,就停下身形,伸出手按住胸口缺失的位置。
耳边传来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就在这里。
天琅缓缓地蹲下,迷惘地看着脚边腥臭的污泥。
他得拿回他的心,再藏到爹爹永远找不到的地方。这样,爹爹就会一直待在他身边,永远不会离开。
可是——
他该怎么才能拿到他的心。
进入泥污中,他会无法呼吸,难受得昏睡过去。不仅拿不到心,还会弄脏爹爹送他的衣衫。
怎么办?
天琅呆呆地蹲着,单纯的脑袋根本想不出主意,焦急得眼眶泛红。
直到雪在他的肩膀积了厚厚一层,天琅才流着眼泪站起身,往回走。
……
在渊还未睡着,就被窗外吹来的冷风冻醒。
他低骂了一句,揉了下脸,赶忙爬起来,把敞开的窗户给关实,又拿起自己盖的被子,盖到林婉的身上,仔细掖好被角。
这些都是宋阿宝意念的驱使,他不得不半夜当个孝子。
要么从身体里出去,要么就要照顾好林婉。
林婉似乎做了美梦,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还梦呓般说了句什么“神君大人”。
在渊想,哪有神君闲得会来这里,又不是吃饱撑的。
外面突然下雪,让在渊介意得很,他总感觉有什么坏事要发生。
溜达到隔壁,在渊推开院门,就看见趴在火盆旁硬邦邦躺着的萧融融。
“大小姐?!”
萧融融趴在地上,脸着地,身体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雪,露出的手都被冻得发紫。
这又是闹哪出?
若不是还有呼吸,在渊真以为她死了。
“醒醒,醒醒!”
在渊蹲在地上,用力才帮萧融融翻了个身,让她不要脸贴地。
喊了好一会儿,萧融融才被在渊摇醒。
萧融融睁开眼,脸上刺疼刺疼的,尤其是左脸,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疼。
她刚醒,一时没想起是自己晕倒在雪地里的,下意识以为是在渊拍她的脸。
“大小姐,下雪天的,你不进屋里睡,躺雪里睡,想不开寻死呢?”在渊说话向来不客气,瞥着萧融融脸上的泥印子,笑着调侃。
萧融融皱了下眉头,没心情听在渊说什么,冻僵的手一恢复知觉,就抬起手臂朝在渊脸上甩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出乎意料。
即便是在渊,也没反应过来去躲。
寂静的雪夜里,巴掌声特别响,像是平静的湖水里被扔了个石子,炸起了一阵水花。
在渊有点懵,惊愕地瞪大眸子,咬牙切齿道:“你疯了吧?”
萧融融打完,脑子里才闪现天琅奔跑的身影,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把天琅惹哭,然后脸着地晕过去的。
萧融融尴尬地低下头,讷讷道:“还没睡醒,以为你是……你是虫子。”
在渊:“……”
在渊摸着泛疼的脸,真想一巴掌扇回去,气道:“……第一、我是黑龙,不是虫子,第二、大小姐你要编个理由,能不能稍微动点脑袋瓜子,编个像样的啊?第三、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趴地上睡着了?”
“就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晕过去了。”
萧融融拍了拍身上的雪,冷得打了个哆嗦,“我同天琅说着话,他哭了,然后就突然开始飘雪,接着天琅就连他爹的话也不听,冲出了院子。哎,真是怪了。”
在渊若有所思:“你跟他说什么了?”
萧融融道:“没什么啊,就是问他,知道自己的心藏在哪吗?还有告诉他,找到他的心,我们就能出去。他舍不得凌夜殿下离开这里,难过得流眼泪……都怪我多嘴。”
萧融融说完,就郁闷地叹了口气。
“你不多嘴,他也总会知道。”
在渊站起身,耸了耸肩膀,因为莫名被扇了一巴掌,依旧黑着张脸。
萧融融看了眼不远处紧闭的门,特别想去敲门,让云昭出来,为她解惑,也很想叫凌夜去把天琅找回来。
在渊猜到了她的心思,提醒道:“大小姐,不许去打扰他们睡觉。”
他家瞎子殿下没被赶出门,难得有与云昭独处的机会。
“好吧,那我天亮了再说。”
萧融融嘟囔了一句,敏锐的精灵耳也在此时听见门外的细碎的踩雪声。
她激动得眼睛一亮:“天琅回来了!”
天琅走进院落,旁若无人地越过萧融融和在渊,走到了紧闭的屋门前。
他的脸上还留着泪痕。
第207幕 口是心非
在渊和萧融融对望了一眼,面面相觑,小小声道:“他真哭了啊,看起来还哭了一路。”
“可不是,眼都哭红了。”
萧融融有点心疼。
在渊一点也不心疼,甚至还有点暗爽,天琅这小鬼可是害得他腿软,差点跪地两次。
天琅站在紧闭的屋门前,抬起手想要推开门去找爹爹。
手掌按到门上,耳边却传来爹爹之前说的话,抵在门上的手慢慢攥紧成拳,再无力地垂到身侧。
爹爹不许他跟着,要他别乱跑。
闯进屋里,爹爹会生气。
天琅委屈地转过身,慢慢地蹲下,坐在屋门前,视线落在雪中的在渊和萧融融身上。
他的眼瞳是比凌夜更深的蓝,像是两枚蓝宝石,衬着泛红的眼尾,在雪光中格外好看,惹人怜爱。
在渊一被天琅盯,就心里打鼓,他打了个哈欠,开口道:“好困,我要回去睡觉。”
说完,他就转身,准备撤。
萧融融不困,但冷得够呛,她见在渊要走,伸手抓了下他的衣袖,小声道:“先别走,你哄哄他吧?至少让他到屋里坐着,淋一晚上雪多可怜呐。”
以天琅的性子,怕是要坐在门口,等一晚上。
在渊停下脚步,他挑了下眉梢,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可怜?瞧瞧我听见了什么词。要不是我半夜来了趟,你就要被冻死在院子里,你怎么还可怜他?”
“我昏睡过去,和天琅有什么关系?”萧融融觉得在渊说话的语调贱兮兮的,特别让她想再扇一巴掌。
“你觉得没关系,那就没关系咯!”
在渊吐了下舌头,懒得再对牛弹琴,他轻轻地甩开萧融融的手,“我要回去睡觉,你想哄他就自己哄。”
“你!”
萧融融没好气地瞪了在渊一眼。
在渊还没走两步,就听到屋檐下天琅冷冷的声音:“过来。”
男孩的声音很稚嫩,并不大声,可莫名的,在渊无法再迈步,腿也在发抖。
在渊知道天琅叫的人是他,是对他下达的命令,可是却丝毫无法反抗。
如果他不走着去,那就得跪着去。
在渊认命地转过身,迈步朝天琅走近,直到走至天琅的身前,他才单膝跪下,像对待上位者般地垂着脑袋。
萧融融没料到在渊那么听话,还单膝跪下,稀奇地啧了声,“口是心非。”
口是心非个鬼!
在渊简直想破口大骂。
雪夜出门,必有坏事发生。
挨了一巴掌就算了,他堂堂黑龙,还对着一个丢了心的小不点下跪,简直是耻辱!
幸好周围黑,只有萧融融看得到。
天琅自然感受到在渊心里的不服,他冷着脸问:“拿到我的心,爹爹就会离开这里吗?”
还用问吗?在渊简直不想回答这个蠢问题,但还是道:“是啊,只要你的心能打开秘境的出口,他肯定会带着云昭离开这里。”
他顿了下,又故意道:“没人愿意待在这乌漆麻黑的地方,连个白天都没有,连个太阳都没有……”
天琅对在渊的话感到困惑。
在渊抬起脸,看见天琅迷惘的神情,小声解释道:“太阳就像是巨大的发光矿石,它会出现在月亮的位置,让世界变得明亮。不需要点火,人也能看清周围。”
“要有太阳……”
天琅轻声念叨,他开始天真地想,只要有太阳出现,爹爹就会愿意留下。
萧融融听着他们俩说话,感觉听了一段废话,不过好的是——
“天琅,你说话不结巴啦!”
萧融融高兴地冲天琅比个大拇指,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也算她这个说话师傅教得好。
在渊:“……”
“你们说完了吧~天琅,你跟我回屋里待着吧?”
萧融融大大咧咧地走到屋门前,主动朝天琅伸手。
她故意忽视单膝跪着的在渊。
天琅没有伸手抓住萧融融的手,但是站起身,跟在萧融融身后,进了另一间屋子。
……
雪下了一整夜。
当矿石再次发光时,地面已积了厚厚一层雪,整个山谷银装素裹,闪闪发光。
云昭比凌夜更早地睁开眼睛,却动弹不得。
凌夜紧紧抱着他,一只手臂越过他的后颈,一只手臂搭在他的后腰,怕他挣脱,两条长腿都绞在他身上,像是某种近身的缠斗,限制他的行动。
云昭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从凌夜的怀里脱身。
他穿好外衫,脚还没触地,就被装睡的凌夜环住了后腰。
“师兄,你要去哪?”凌夜的嗓音惺忪,带着磨砂石般的低沉,他双臂扣住云昭的腰,脑袋搭在云昭的肩膀,近乎负距离地用脸颊蹭了蹭云昭的耳朵。
凌乱的浅金色长发也顺着他肩膀,有几缕垂落到云昭的眼前。
“松手。”
云昭被搂得有些窒息,伸手去掰凌夜的手,却又被反捉住手腕。
凌夜大抵是还没睡醒,修长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吐息落在他的耳畔,低笑了一声,“师兄。”
云昭垂着眼眸,缓缓抽出与凌夜相扣的手。
如此亲密的姿势,让云昭有种诡异的错觉。
就好像相爱的道侣,同枕而眠,醒来时的缠绵。
可他与凌夜,根本不可能是那种关系。
成了凌夜的道侣,意味着他选了黑桃花,真成了棋盘上被控制的那枚白棋,永无脱身之时。
“够了,放开我!”
云昭厌烦地推开凌夜搭在他肩膀的脑袋。
凌夜其实早就醒了,只不过在装睡,他压出唇角的苦涩,默默收回环在云昭腰侧的手臂。
“嗯。”
云昭整理好衣衫,习惯地拿起床侧的木剑,这才走出了屋子。
萧融融和天琅正在院子里堆雪人。
一高一矮,看不出是什么的雪人堆在院墙旁。
在渊叼着个狗尾巴草,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树上,瞥见云昭走出门,才摆了摆手打招呼。
在渊憋屈了一夜,根本无法入眠,一想到他给天琅跪下的事,就辗转反侧。
所以他一大早,就跑村里晃悠,发誓要搞清楚天琅到底是什么。
在渊从树上跳下来,快速讲了他知道的事。
逃走的叶向海没有回村。
从圣坛返回的叶三爷,睡醒后看见下雪,神色大惊,晕厥在地,至今未醒。
有一户人家,今日本要娶妻,看见下雪,觉得不吉利,就作罢。
……
在渊对村里的事,一点兴趣没有,但明显能感受村里人在看到下雪后的不安。
这种不安,是对死亡的恐惧。
云昭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两句。
在渊道:“今天他们狩猎队的老大,决定带十几个人去最近的集市换东西,多换点保暖的衣物,还有过冬的粮食。”
中途凑过来听的萧融融惊讶道:“这破地方还有集市?!”
——
有话说:
花孔雀要在集市出现咯。
第208幕 不要你!
“不然你以为吃饭的玻璃碗是从哪来的?还有这里人身上穿的衣服,都从哪买的?”在渊反问。
萧融融反驳得理直气壮:“谁没事去想这种事?天上掉的不行吗?”
在渊:“……”
在渊从宋阿宝的记忆,早就知道有集市的存在。
没有流通,一切终将走向灭亡。
集市,是村与村之间用来交换物品的地方。
海边的村落会带来晒干的鱼肉、贝壳,沙漠里的琉璃城会售卖精致的玻璃制品,有个织女村全村善于织布,村子附近会种植苎麻、养蚕,最后用苎麻做布,蚕丝为绸,植物的汁液染色,缝制成各种衣衫……
与其他村子相比,这个位于山谷中的村子穷得很,也很落后。
狩猎队老大要去的集市,距离这里距离很近,建在某处山洞之中。
云昭提议道:“一直待在这里,也很无趣,要不要一起去集市逛逛?说不定,叶向海就藏在那。”
“叶向海藏不藏在那,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继续待在这里,村里人很快就要来找我们麻烦。”
在渊用树枝在雪地里画了条线,“我们越界了。”
在渊道:“有个人嘴贱,我故意砍了他的手,你们也听到了,他一丁点也不怕,还敢冲我汪汪乱叫。”
云昭道:“因为他们习惯了天琅的存在。”
这个村里的人,从叶向海、李大娘到石头,对他人的伤痛都透着股骨子里的冷漠。
一旦知道天琅在他们手里,即便叶向海不回来,再有人受伤,村里人也会找上门。
尝过甜头,自然舍不得放手。
萧融融插了句嘴:“没必要盯着叶向海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她瞥了眼天琅,凑近云昭将夜里发生的事,快速说了遍。
萧融融压低声音道:“云昭,我觉得天琅知道他的心藏在哪,只是不带我们去。 你让凌夜殿下和他讲,让他带我们去……”
说曹操曹操就到,凌夜闷不吭声地走到屋门,快步走到云昭的身侧。
浅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没有扎起高马尾用发冠束住,而是随意地将头发都拨到一侧,简单地系了个红色缎带。
一眼看上去,就很慵懒又卓绝。
“我刚才说啥来着?”萧融融从美色回过神,咽了下口水,“哦,我说……凌夜殿下,你跟天琅说说,带我们去找他的心。”
凌夜没有答应。
一旁在堆雪人的天琅见凌夜出现,就小跑着到了凌夜的身侧,很乖地仰起脸,小声唤道:“爹爹。”
在渊默默往旁边走了一步,站到云昭的身侧。
他不想和天琅挨得太近。
在渊提醒:“你别指望天琅带路,打消这个主意吧。”
在渊很清楚,天琅根本不愿意自己的心被找到,甚至还很阴郁地想要将凌夜强行留在秘境中。
当然不可能主动带他们去。
萧融融撅了下嘴,“不试试怎么知道。”
“不用试。”
云昭垂眸落在天琅身上,轻声问:“天琅,你不知道心藏在哪里,对吧?”
天琅低着头,黝黑的睫毛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不能说话,不愿带他们去沼泽地寻心。
所以他抓紧凌夜的衣衫,学着萧融融摇头晃脑的模样,用力摇了摇头。
云昭笑了笑,“看来,他不知道呢。”
在渊在心里道:才怪。
萧融融失望地叹了口气,“原来不知道啊,害我白期待了。既然天琅不知道,那也没办法指望他,要不就去集市看看吧。”
山谷外黑幽幽的,说不定就碰到雾人,她不是很想出去。
林婉做好了早饭,紧张地走进院门,“你们饿了吗?……要不要到我们家吃饭。”
视线触及凌夜的脸,她更是激动得心跳加速,险些喊神君大人。
“要!”萧融融最积极。
在渊连忙走到林婉身边,体贴道:“娘,你先回去,我带他们稍后就到。”
林婉点了点头,随手拨掉在渊肩膀上的碎雪。
她家小宝站在三个美人身旁,实在是像一块糙石挤在美玉间,有点扎眼。
……
村里会根据各家人口,每隔一段时间发放米粮。
若是家中有男丁在狩猎队,还会经常吃到新鲜的肉和从集市换来的新奇物品。
林婉的丈夫宋远,原本也是村里狩猎队的成员,后来有次外出打猎,作为诱饵,误闯入雾山脚下,就此再无音讯。
狩猎队的其他人说,宋远极大可能死了。
那时候林婉肚子里已怀了宋阿宝,得知宋远死讯,悲痛欲绝。
孤儿寡母,在村子里生活并不容易,除了自家院子里种的菜,林婉也会到山谷的小溪里抓鱼,或是冒险到山谷外去寻吃的。
目前家中仅有的肉,是她到村里讨到的一小块腊肉。
就算如此,林婉还是想尽办法,准备了三四个菜。
小小的木屋里,挤着六个人,热气腾腾地像在过年。
饭吃到一半,萧融融突然想起件重要的事,“我们去集市,天琅怎么办?他可去不了那里。”
在渊道:“你们去,我留下陪他。”
在渊有自己的小算盘。
他用着宋阿宝的身体,作为村里人,行动很自由。一脸屎尿的刘伟也气得说他们家坏话,现在村里人都不愿进他们院子。
天琅自然听懂了他们的话,立马摇头,“不要你!”
稚气的嗓音带了一丝明显的怒气。
“天琅,别闹。”
凌夜轻咳了声,修长的手落在天琅柔软的发顶,安抚地揉了下。
天琅冷着小脸,紧抓着凌夜的衣袖。
“你们吃,我和他谈谈。”
凌夜淡声道,起身抱起天琅,朝屋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子。
外面又开始飘雪。
第209幕 相见
不知道凌夜和天琅谈了什么。
天琅竟没有再闹,还趴在凌夜的肩头睡着了,精致秀气的小脸在睡梦中显得很安顺,就像个普通的孩子。
“他也就听你的话。”萧融融羡慕地感慨。
在渊从凌夜怀里接过天琅,抱在怀里,他的脸色并不好看,因为在渊发现——
瞎子殿下不瞎了。
瞎与不瞎,其实很好判断。
脚步声、呼吸声和说话声,可以确定一个人的位置,但无法确定他具体的动作。
刚才凌夜从屋外走回,径直走到他的位置,他抬起手,还未出声,凌夜就俯下身,将天琅托到他的身前,让他抱住。
看不见的人,在没有引导的情况下,是绝对做不到的。
在渊偷偷拉了下凌夜的手臂,侧过身,避开云昭的视线,悄声问:“别嫌我多嘴。怎么回事啊,殿下。你是不是跟天琅做了交易?”
所失,非有所得。所得,必有所失。天上不会掉下免费的馅饼,只喂给你吃。
在渊清楚这个道理。
凌夜看了在渊一眼,近乎默认般地淡淡道:“不要再对天琅多嘴。”
“你答应他什么了?”
在渊不愉地眯起眼。
凌夜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在渊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低骂了句。
他真的后悔,怎么就选了个不爱说话的。
但凡凌夜能对他多说几话,他都不至于像现在一样,有种“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无力感。
……
雪还在下。
凌夜从龙魂伞中取了两件保暖的披风出来,一红一黑,都是精致的料子,带着毛茸茸的大毛领。
“我也要。”
萧融融眼巴巴地盯着凌夜,搓着冰冷的手索要。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龙魂伞里的储物空间没被封,也不知道为什么凌夜殿下爱买衣服,空间里放那么多衣服,但她好冷啊。
“没有女装。”凌夜平静道。
萧融融眨了下眼,高兴道:“不用女装,男的衣服也行,要暖和的。”
凌夜点了下头,随便拿了件素色长袄递给萧融融。
凌夜走到云昭身边,将手里红色的披风裹在他身上,又仔细地系好颈处的系带。
白狐毛领衬得云昭的脸更清冷,挺翘的鼻尖上被冻出的粉红,仿若绝美雪景里悄然绽放的一朵红梅。
分别许多年,秘境外凌夜只能模糊地看到云昭,现在第一次清晰地看清云昭的脸。
他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不要那么炙热,却无法控制的,反复用眼神一遍遍描摹着这张脸,像是重新拥有了稀世的珍宝,舍不得移开视线。
——师兄。
凌夜在心里默念,他克制不住抬起手,指尖颤抖地抚上云昭的下颌。
凌夜的视线太过炙热,云昭本垂着眼眸,当凌夜的手不安分地碰他,还是朝后退了一步。
凌夜的手指落了空,他蜷起手指,默默地收回。
“师兄。”
云昭抬起眼眸,撞进了凌夜的眼里。
四目相对,他们隔着飘落的雪花对视,两张同样俊美的脸映在了彼此的眼眸中。
云昭微微一怔,轻声道:“你能看见了?”
凌夜弯了下唇角,苍白的脸色多了一抹极淡的笑颜,“能重新看见师兄,让我感到很好。”
凌夜的眼睛为何而瞎,为何又不瞎。
直到现在,都是云昭搞不清的问题,是未解之谜。
你以为他彻底瞎了,结果又突然彻底不瞎了。
云昭并不觉得惊喜,反而心情很糟糕,但他也知道凌夜不会告诉他缘由,就没有再说什么。
……
最后一张化蝶符纸被云昭捏下。
纯白的纸蝶,悄无声息地飞向半空中。
漫天白雪隐藏了纸蝶的踪迹,让它能飞得很低,紧跟着早就出发的村里狩猎队。
春日雪,并非好兆头,意味着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村里的狩猎队将没办法捕获到一定猎物,也意味着许多体弱的老人会死去。
狩猎队的老大气恼叶向海这种时候玩消失,满脸凝重地带着十个村里的男子离开。
他们沿着谷中的溪流往前,直到被山体挡住前进。
将岸边的两只木船推入溪中,他们划着船,从两山之间的狭窄溪道继续往前。
山谷中的溪流边。
凌夜撑起通体漆黑的龙魂伞,挡住飘落的雪花,云昭静静地走在他身侧。
萧融融背着弓箭,戴着林婉送他的挡雪竹笠,一步一脚印地跟在他们身后。
走了一会,云昭他们便看见了狭窄的溪道。
岸边还剩一只小木船。
推船入溪流,他们离开明亮的山谷,到了黑幽幽的山谷外。
停下船,云昭迈到岸边,点燃火折子,他尾随着狩猎队一行人的踪迹,带路往前。
夜色并不迷人,萧融融只觉得害怕,“还要走多久?”
“到了。”
……
雪天的集市,比寻常还要热闹,山洞里的到处竖着照明的火把,洞顶嵌入五颜六色的发光矿石。
衣着各异的人们从各个村子而来,在此进行买卖。
萧融融一进山洞,就吓了一跳,哇哦地惊叹。
她没想过能见到这么多人。
“妈呀。秘境的主人也太造孽了吧,把那么多人困在这里。”萧融融感叹道。
不远处的地摊上摆放着各种玻璃制品,围着的人也最多。
头顶裹着一块布的高个美人正笑眯眯地举着一个玻璃制成的水瓶,用奇特的口音介绍。
云昭隐约听见“缥缈仙宗”的字样,有点好奇地走近,可他还没走到摊铺前,就听到有人激动地喊他。
“昭昭?”
第210幕 昭昭,跟我走!
秘境中只有一个人会喊他“昭昭”。
云昭没有料到会在此时等到他想见的人,他心跳快了几分,快速转过身。
映入眼帘的,果然是温慕。
一袭白衣的友人,站在来往的人潮里看向他,脸上渐渐绽放了灿烂的笑颜,“昭昭!”
“温慕!”
云昭激动地迈步,浑然不顾身旁站着的凌夜。
温慕冲云昭小跑而来,他太高兴了,展开双臂,扑进了云昭的怀里,紧紧地抱住。
“昭昭,你不知道,我有多想找到你……”
温慕一想起他的遭遇,就忍不住有点哽咽,“阎肆……那个杀神拿镰刀砍我啊,还掐我脖子,差点杀了我。”
云昭主动回搂住温慕,他比温慕要高一点,像体贴的哥哥般拍了拍他的后背,温柔安抚道:“我也很想见你,别怕,有我在。”
温慕有太多的话想要说,他努力憋住眼泪,慢慢收开手臂。
从见到云昭,他那颗不安又恐惧的心,像抓住了救命的浮木,总算镇定下来。
一旁,凌夜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从没想过,师兄会主动拥抱一个男人,还诉说想见他。
眼前晃过初到秘境时的画面,师兄依靠着树,看着月亮扬起唇角,毫不掩饰自己在惦记某个人。
就是他吗?
凌夜微眯起眼,神色冰冷地审视着站在云昭身前的青年。
温慕正要跟云昭说自己这一路是如何不容易,简直是在刀尖上求生,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察觉到凌夜的视线。
温慕看向凌夜,脱口而出:“啊,抱着云昭的金发帅哥,你也在啊。”
之前远远在空中看,他未仔细瞧过凌夜的脸。
此时贴近看,简直被惊艳,温慕自诩见过许多美人,还是忍不住内心夸赞,这张脸,简直是造物主的神迹啊。
凌夜冷声道:“你是?”
温慕这些天见惯了阎肆的冷酷俊脸,一点没感觉凌夜对他的恶意,笑了笑:“我是温慕,你呢?”
“凌夜。”
凌夜这个名字,温慕有点熟悉,他虽是谷里蹲,但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魔界的皇族是天狩族,当今魔皇有个中二的名字叫凌傲天,其子女也都姓凌。
温慕心里嘀咕着,突然想起云昭有次喝醉,与他说漏嘴,提过自己有个很好看的师弟,是魔界皇族。
温慕恍然大悟,朝云昭笑道:“他就是你师弟啊,我就说,怎么也这么好看。”
云昭点了下头,“温慕,我们到别处去说。”
人来人往,他们四个人的衣着相貌在集市里很惹人注目,路过的都要瞧上几眼。
温慕左右看了眼,也察觉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就在此时,温慕突然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在朝他接近,那是本命翎羽在提醒他——
阎肆追来了。
温慕一下子慌了神,没料到阎肆那么快追来,他着急地去抓住云昭的手,顾不得解释:“昭昭,你先跟我走!”
凌夜伸手,想要拍开温慕的手臂,却整个人被弹开,险些飞了出去。
“你想做什么?”凌夜稳住身形,咬牙道。
温慕急道:“带他走!”
温慕周身泛起淡绿色的微光,不顾凌夜要杀人的目光,快速抓紧云昭的手,弹射一般原地飞起,朝着山洞外飞去。
一直插不上嘴的萧融融瞪大了眼睛,“他怎么能飞?!”
秘境内,无论仙族、魔族都该被封印了体内的灵力,飞不起来才对。
其他人也都惊愕地仰起脸,看着两人风一样从他们头顶掠过,消失在山洞中。
凌夜自然不可能放任他们离开,他推开挡路的人,奔跑着去追,墨色的披风在他身后飞扬。
可追至山洞外,凌夜只能看到一道淡绿色的光离他越来越远。
凌夜一拳狠狠地砸在洞壁上,脸色沉郁地攥紧拳头。
自称温慕的这个人,怕不是赠青雀羽给师兄的那位神君,所以才拥有其他人没有的力量,在秘境中也能自由飞行。
该死。
萧融融气喘吁吁地追到集市出口,跑着跟上凌夜的身影。
突然冒出来的男子温慕带走了云昭,像风一样离开,消失无踪。
简直同她无聊时看的话本剧情似的。
所以,温慕是小三,还是凌夜殿下是小三?
“殿下,我们现在回去吗?”萧融融问。
凌夜紧抿着唇角,没有回答萧融融的话,只是沉默地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萧融融不知道怎么安慰凌夜,过了好一会,才冒出一句:“云昭不会丢下我们的,等他和温慕办完事,就一定会回来找我们。”
她说完,凌夜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更差了。
……
等到彻底感受不到本命翎羽的气息,温慕心里才松了口气。
他们降落在雾山附近的一处小山坡,小山坡上有一棵开满花的古树,花朵是紫色的,落了碎雪,但依旧在雪夜里发出淡淡的光芒。
云昭背靠着树干,轻声问:“说说吧,怎么吓成这个模样?”
“自然是因为阎肆,我以前招惹的死对头。”
温慕哭丧着脸,快速说了他所遭遇的一切。
遇到赫连珈琉后,他就听着她的指示去找云昭。他们飞过极寒之地,来到了雾山附近。
赫连珈琉说,云昭就在这里。
他们在雾山脚下休息,那时候赫连珈琉去找吃的,回来时拿了些红果子。
温慕没想过赫连珈琉会骗他,就拿了个颗红果子吃掉,果子酸甜,还有股诱人的酒香味。
温慕没忍住,一连吃了好几个,之后他就开始越来越晕,直接醉了。
“醉了以后,我记不清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我指着自己,跟小阎肆说,睁大眼看清楚了,我不是孔翊。孔翊他死了,死得透透的,现在占据身体的人是我。”
“真是醉晕了。”
温慕捂着脸,懊悔不已。
听他说完,小阎肆就冷哼了声,越变越大,直接变成了阎肆本人的大小。
那时,他醉醺醺地凑到阎肆身前,拎住阎肆的衣领,发酒疯般地去咬阎肆的脖子,直接把阎肆给按树上了。
“咬到了吗?”
云昭看着温慕微颤的肩膀,只觉得好笑。
“应该咬到了,还咬了好几口。”
温慕喃喃道,隐约记得阎肆脖颈留着鲜红的咬痕。
他咬完,气氛就变得很奇怪,阎肆突然扣住他的后背,低头去咬他的嘴。
“阎肆脾气很坏,嘴巴倒是挺软的。”
温慕抬手摸了下还留着血点的嘴,莫名地心猿意马,想起那个在月夜下的吻。
阎肆掐住他的下巴,用力含咬着他的唇,像野兽一样要把他吃了。说实话,一开始感觉很糟,唇齿打架,彼此不饶谁,一点不像是在亲吻。
温慕没接过吻,但作为演员,看过许多亲吻的戏份。当时大抵是醉得太深,他就主动回吻了阎肆,要他不要那么凶。
——
有话说:
求一波花花和为爱发电~喵喵。
第211幕 你真实存在
或许是阎肆被他的主动惊到,微微一怔后,便紧紧堵住他的唇。
他们交换着呼吸,交换着唇齿之间的血腥味,还有醉果留下的酒味。
月光皎皎,诞生于地狱极恶村的鬼王垂下高傲的头,拥吻着醉晕的小孔雀。
阎肆没有凶他,也没有拿大镰刀吓他,而是扣住他的后腰,出奇温顺地像恋人般与他亲吻。
温慕只知道他们亲了很久,吻得很激烈,久到他无法呼吸,推着阎肆的胸膛,醉醺醺地说不要,阎肆却喘着粗气,开始去咬他的耳垂,锁骨……
后来,阎肆就一边吻他,一边脱他的衣衫,还用手摸他,晚风吹拂,他突然就酒醒,慌忙地推开阎肆。
回忆到这里,温慕赶忙摇了摇头,脸颊不受控地有点发烫。
他不好意思将这段跟云昭讲,自动略过。
“我清醒后,发现阎肆竟然想与我……”
温慕纠结了下措辞,舔了下唇小声道:“双宿双飞。奇怪吧?真的太奇怪了。”
云昭瞥着温慕泛红的俊脸,附和地“嗯”了声。
温慕一想到当时阎肆被他推开时的眼神,心里就莫名微涩,像被打翻了调料瓶,各种滋味揉在一起,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自己是什么心情。
温慕闷闷道:“他平时恨不得砍了我,结果趁我酒醉,竟然想睡我,他一个战斗力爆表的鬼王竟想睡我一只鸟?!你说谁遇到这事,能冷静?我都和他说了我不是孔翊,为什么他还盯着我不放?”
“所以你和他撂狠话了?”云昭问。
“对,我当时就急眼了。一边穿衣服,一边跟他说阎肆,孔翊可能对你有一点点爱慕之情,但我温慕绝对没有。”
“我要他别再打我屁屁的主意,换个人去纠缠。”
温慕眼前晃过阎肆的神情。
听他说完话,阎肆的脸色就可怕得很。
原本灰色的眼眸一下子变红,变成了嗜血的血红鬼眼。
阎肆之前也红过眼,举着镰刀要杀他,冷酷而无情,可那天晚上的神情,却比之前还要可怕。
“他听完,就红着眼要杀我,一拳打我身上,那拳头力道差点把我五脏六腑都给打出来了……”
温慕颤着声道,心里也不发涩,只剩下恐惧。
“他是真的要杀我,要杀了我,换孔翊回来。要不是他胸口放着我的本命翎羽,昭昭你现在就见不到我了。”
幸亏本命翎羽及时阻止了阎肆,让阎肆没有拿大镰刀砍他。
他趁着阎肆不再靠近,求生欲驱使,忍痛飞离了阎肆,从此开始拼命地逃。
一感受到阎肆靠近,他就换位置。
这些天,就没松懈过。
温慕说着,就委屈地眼眶湿润。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也太倒霉了吧。
“我们从头理理。”
云昭揽住温慕,安抚般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赫连珈琉,是苍冥派来的人,她恐怕是以为你接近我,与她有抱有同样的目的,把你当成绊脚石。”
他顿了下,又道:“你是不是告诉过她,你酒量差。”
“好像说过。”
温慕记不清了,赫连珈琉很善谈,与他很聊得来。
云昭道:“她给你吃的红浆果,可能是醉果。两三颗下肚,就相当于喝了一坛陈酿。”
“啊,她果然是个骗子!”
温慕愤愤道:“女人没一个好东西,我帮她离开那艘贼船,带她来找你,她竟然骗我吃醉果,趁我醉了跑走,良心大大的坏。”
云昭道:“她不想你找到我,只想自己暗中盯着我。所以才会趁你不备,独自离开。”
温慕纳闷道:“你说赫连珈琉是苍冥的人,我怎么不信呢。苍冥那个暴躁的小鬼头,从哪能找到这么忠心耿耿,诡计多端的手下,还是个森灵族的美人。”
“或许是她,主动认苍冥为主。”
“图什么?”
云昭笑了下,“帮苍冥得到我的青睐,她就能实现自己的愿望。与她一样的人,还有两个。一个在凌夜身边,另一个在你没见过的二师弟那里。”
温慕听不懂,“你说的,怎么我看过的小……话本似的。”
就好似攻略文里的主角,会配备一个专属的系统辅佐。
系统辅助主角去攻略某个角色,通关剧情。
只不过现在系统变成了真人,云昭成了被攻略的人。
云昭微微一怔,“什么话本?你能说吗?”
他怕温慕还没说几句,就开始狂咳嗽。
温慕摇了摇头,“应该不行。我只能说,你很特别,与其他人都不同。”
云昭失望地垂眸,轻叹道:“我也猜到了不行。最近我时常怀疑,是不是这个世界是虚无的,就像你口中的话本文字,早就被写好了结局。若世界不是虚无的,或许云昭这个人是虚无的……”
“不!你别这么想。”
温慕有时真的觉得云昭聪明过头,只言片语就能逼近真相。
这个世界可能是虚无的,但云昭绝不是虚无的。
温慕转过脸,一边轻轻咳嗽,一边抬手捏住云昭的脸,用力地一掐,他问:“……疼吗?”
“疼。”
“疼就对了。”
温慕松开手,用力地捏了下自己的脸,“我也觉得疼。”
他笑道:“昭昭,就算这个世界是虚无的,你也是真实存在的。你会疼,你会笑,你有喜怒哀乐,你懂道法礼教,你超级聪明。
昭昭,你活生生地存在于我的世界,带给我美好的记忆。若你是虚无的,那我算什么呢?”
云昭抬起脸,对上温慕真诚的紫眸。
自听见回音木里的对话,云昭心里就氤氲着一层黑雾,让他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此时此刻,他心里一片明朗。
温慕见云昭不说话,眨眼道:“喂,你在发什么呆!”
云昭噗嗤一笑,笑如朗月清风,连眉梢都扬起肆意的弧度,“温慕,谢谢你。”
“谢我就好好帮我想办法啊。”
温慕揽住云昭的肩膀,嘴角也不禁扬起浅浅的弧度。
说起来,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昭昭笑得那么开心。
迷死他了。
——
【彩蛋:送上我们可爱的花孔雀】
【温慕q图:谁家男孩子穿粉色呀?】
第212幕 温慕,即孔翊
云昭问:“话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集市的?”
“这个啊。”
温慕从空间里拿出白瓷瓶,往掌心倒了两颗甜甜的充饥丹,一颗塞云昭嘴里,一颗扔自己嘴里。
他嚼着糖果般的充饥丹,随口道:
“赫连珈琉说你在雾山附近,我就经常过来这边找你啊,今天看到有好几个人朝那个山洞去,我就也跟着去了。想着到人多的地方,打听下有没有人看到你。结果巧了,一进去就看到有个人背影很像你,我就激动地喊你。”
“这就是缘分啊!”温慕感慨道:“见到你的那瞬间,我都差点哭出声。”
云昭道:“我也是。落入秘境后,我一直在等你找到我,只是没想过阎肆也跟进来了。”
“提起他,我就害怕。”
温慕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道:“本命翎羽在阎肆身上,他就能随时感应到我的位置,过来找我。若本命翎羽不在他那,就没办法阻止他杀我,只要他想,随时能宰了我。”
这简直是矛盾。
“这么说,只要他想,他就能立马来找你,你要不停地逃才行。”
“是这样。”
“那他现在怎么不来找你?”
温慕愣了下,皱着眉道:“可能累了吧,或者本命翎羽护住,让他一时没那么想杀我。”
“不。”云昭摇头,“我觉得他根本不想杀你。”
温慕急得否定,“不可能!他在沙漠的时候,戴着白骨面具,掐着我的脖子说回到神界,要与我打一架,不死不休。之前还红着眼,把我打得撞树上吐血……”
云昭轻飘飘吐出一句:“可是他想睡你啊。杀你之前,怎么都得睡一睡吧。”
温慕:“……”
云昭又补了句:“万一睡得高兴,就更不想杀你了。所以,你不用怕他,也不用躲着他。”
“谁谁陪他睡啊,我……我不可能跟他睡!他做梦!”
温慕光是想起录影石记录的七天七夜,就心跳加速,颊面飘红。
“昭昭,阎肆绝对是想杀了我,这一次不一样,他知道我是假的孔翊,恨不得把我的神魂剥出来,再把孔翊的放进去。”
温慕急得拍云昭的肩膀,“你别逗我了,认真点出主意。”
云昭瞥了温慕一眼,见他俊秀的脸泛着异样的红,连说话的语调都带着一丝欲盖弥彰的颤音,就好似故意在逃避什么。
这家伙,分明很清楚阎肆对他有意。
也分明,对阎肆动了心。
可是为什么要逃避?
云昭伸手接住一朵上飘落的紫花,认真地道:“温慕,你有没有发现,孔翊和你原来的脸长得一模一样。”
温慕愣了下,从空间里摸出了个精致的水镜,对着镜子照了照。
“还别说,真一模一样。”
只不过他现在的脸,五官比他原本世界的要更精致。
温慕惊到了,抬手摸自己的脸,喃喃道:“怪了!孔翊的脸怎么和我一样?!”
云昭扶额。
真的很想拍拍温慕的小鸟瓜子,看看里面是不是有水在晃荡。
躲了阎肆那么多年,却从未意识到,自己没用过易容术。
云昭哎了声,“温慕,你现在还要说你是假的孔翊吗?会不会你遗忘了变成孔翊的那段记忆,只记得自己是温慕。”
温慕满脸凝重,“有这个可能,但……怎么可能呢?”
小青只是说他是孔翊的宿主,确实没说过他从何时变成孔翊。
脑海里那些孔翊的记忆模糊,总让他觉得自己曾亲身经历过。
难道他真的穿越了,还他妈穿着穿着,穿越到一半又失忆了?
要不要这么狗血!
云昭缓缓道:“我觉得你就是孔翊,孔翊就是温慕。若你是假的,阎肆应该见到你第一眼就识破,就直接将你大卸八块,不会放任你活到现在。”
“以阎肆的性子,你觉得他可能会任由一个冒牌货占有孔翊的身体吗?四界之中,没有人比他更熟悉孔翊。”
温慕蹲下身捂住耳朵,不愿承认。
如果他是孔翊,那就相当于承认了中迷情散,与阎肆激烈缠绵过的人就是他本人。
他不再纯洁了啊!!
“你好好想想吧。”
云昭俯下身,去掰温慕的耳朵,实在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
哎呀,世间怎么会有温慕这样的神君呢。
……
温慕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脸,像个可怜的小猫似地缩着脑袋。
他拉下云昭的衣袖,把人也给拉得蹲下身,才道:“昭昭,即便我就是孔翊,我也不想与阎肆再有瓜葛。”
云昭不解,“为何?你是怕他见到你,先打你吗?”
“不是。”温慕摇头,垂眸盯着潮湿的地面,幽幽道:“我不想做下面的,很丢人诶。”
一直很丢人的云昭默默没有说话。
仔细一想,确实丢人。
温慕认真道:“还有啊,我和阎肆不会有任何结果,不如现在就做了断,免得到时候真有了感情……抱憾终身。”
他与阎肆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总有一天,他会离开,不得不与阎肆分别。
不如现在就断个干净,不要尝苦头。
云昭很少见到温慕如此认真的神情,点了点头,“行,那我现在想一下,怎么才能摆脱他,要他放弃继续跟着你。”
第213幕 云昭:我们在一起吧?
温慕站起身来,意念一动,独属于他的领域展开。
潮湿地面上水珠快速飞起,地面转眼变得干燥。
外面雪还在下,只有他们站立的古树下亮如白昼,春意盎然,绿草青青。
温慕又从空间里取了两个躺椅出来,摆在了古树旁。
他自觉得差点了什么,又拿了个小桌子放在两个躺椅中间,这才满意地点了下头。
云昭抱臂靠着树,对温慕的行为见怪不怪,已经能猜到接下来他要说什么。
温慕坐在躺椅上,抽出腰侧的折扇指了指旁边的躺椅,“昭昭,躺着慢慢想。身体放松,大脑才能快速运转,想的也更快。”
就跟学习似的,要想效率高,那首先得周围环境舒服,让人感到放松。
云昭躺在竹椅上,有种回到鬼谷的感觉,闲来无事就跟温慕一起躺着晒太阳,很是惬意。
如果不是偶尔淫纹发作,提醒他过去经历的一切不是场梦,那他大概真的会解脱,过得很快乐。
云昭闭上眼眸,抬起手点在额心,静静地理清已知的讯息。
他要帮温慕摆脱阎肆,也要解开自己身上的桃花劫。
温慕侧过身,并不敢睡着,怕阎肆突然靠近这里,当云昭面,把他打一顿。
说实话,他不觉得阎肆真的喜欢他。
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拿着镰刀砍他,也不该冷酷地说要杀了他。
这种奇特的喜欢,他承受不来,也不想要。
温慕胡思乱想着,眼皮越来越重,最后还是迷迷糊糊睡着了,不过他没有睡太久,因为他做了个可怕的噩梦。
那是他去雪山拍广告的那天。
拍摄还未结束,突如其来的雪灾却将他们埋没。
他被埋在冰冷的雪里,无法呼吸,无法动弹,渐渐失去意识。
救援人员将他从雪堆里挖出来,再送进了急救室。
他看见自己被剃光头发,浑身插满管子,面容惨白地悬浮在布满蓝色溶液的营养仓里。
温慕就那么被自己丑醒了,他心有余悸地摸了下头,“我的头发还在……”
“你做了噩梦?”云昭听见一旁的动静,睁开眼。
“对,梦见我变成秃头。”
温慕用手指卷了一束头发玩,让自己不去想那个可怕的梦。
温慕侧过脸,问道:“对了,你想到办法了吗?”
云昭点了点头。
“有棋盘吗?”
“当然有,之前我们不是经常玩五子棋么。”
以前他无聊,拉着云昭跟他下棋,云昭只会围棋,但他只会五子棋。
他教会云昭五子棋后,就局局输,再也没赢过。输一局做一次饭,他输得连做了一个月的饭。
也是那时起,温慕才真正意识到云昭是个天才,比他聪明得多。
温慕弹坐而起,快速拿出了空间里放着红木棋盘,他将棋盘摆到小桌子上,奇怪道:“拿出来了,你要干嘛?”
云昭坐到桌子旁,修长的手指捏住一枚白棋,放在棋盘上,一边道:“这是我。”
他又拿了个枚白棋,放在了另一个位置,“这是你。”
“我们都是白棋。”
温慕看着棋盘。
云昭拿出一枚黑棋,紧挨着放在了“温慕”那枚白棋旁,“这是想和你配对的阎肆。”
云昭又拿出三枚黑棋,围着自己的那枚白棋摆放,“这三个,是我的师弟们。”
温慕问:“所以呢?”
“如果天意要我们必须和黑棋在一起,那我们就偏不。”
云昭拿起自己的那枚白棋,放在棋盘空白的位置,他看向温慕,轻声道:“温慕,既然你不想与黑棋配对,受人摆控,那就和我一起改变这个烂透的命运。”
温慕似懂非懂地拿起自己的那枚白棋,放到云昭的白棋旁边,“放这里对吧?”
“对。”
“让这些黑棋自己玩。”
云昭看着棋盘,唇角勾起一抹微笑,定定地看向温慕,“温慕,我们在一起吧?”
第214幕 做你的道侣
“啊?”
温慕有点懵,“我们现在不就在一起……”
云昭微微摇头,“我说的在一起,是让我做你的道侣。”
“什么?道侣?!”
温慕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大型鸟雀,腾地站起来,又自我怀疑地慢慢坐下来,他摸了下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云昭屈起手指轻敲了下棋盘,姣好的面容挂着淡淡的笑意,“你没听错,我认真的。”
“不行!不行!”
温慕连忙摆手,觉得云昭真是疯了,“和你在一起,你师弟会杀了我的!苍小冥那小鬼知道,怕是要冲上来把我咬死。”
他可听云昭提过不少苍冥的作恶事迹,未见其人,但深知其咬人放火的暴脾气。
云昭失笑,“你是个神君,他伤不了你。”
“就算他伤不了,还有其他两个啊。而且,神君又不是无敌的。”
温慕疯狂摇头,“昭昭,你是不知道啊。我到水镜城找你的时候,刚好看到梅玉怜的头,嗖地一下,就被一个仙界来的剑修斩掉了,碎成好多块,梅玉怜可是有神印的神君!!”
“她头掉了啊!”
温慕光是想起那个画面,就打寒颤,“你也知道,我术法用得烂,只是个半吊子神君,说不定还不如新神厉害。万一你那个二师弟,和外面的剑修一样厉害,那我不是秒没!被砍成泥了都!”
云昭轻声道:“有我在,不会让他伤你一毫。”
“你这话说的……好像认识他似的……”温慕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瞪大眼眸,惊道:“那个剑修,也是你师弟啊?!”
云昭点了下头,“他叫盛煜安,比我小二岁。”
温慕眼前一黑,嘴巴哆嗦着,觉得脑袋都要宕机了。
怎么,三个师弟都冒出来了?还没一个好惹的。
温慕转念又想——
难怪昭昭藏在鬼界,出谷定要戴好几层人皮面具,视他们若蛇蝎猛兽,避之不及。
“不行!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温慕伸手比了个叉,严正拒绝。
云昭垂下眼眸,手指按在代表温慕的白玉棋子上,故作黯然道:“为什么?难道我不如阎肆吗?”
“当然不是啊。”温慕顺嘴道:“你聪明认真,待人有礼,温柔明理,长得好看……除了做饭水平,一直平平,偶尔沉迷于修炼,不陪我聊天,其他都挺好的。”
温慕说着就想起往事,不由地怀念起“谷里蹲”的日子。
昭昭这人与他不同,无论在哪,都是块掩盖不住光芒的美玉。美貌,大概是最不值得提的优点。
若是到他的世界里,那就是高颜值学霸。
云昭不禁勾起唇角,“我也觉得你很好。”
“多谢兄弟的夸夸,不过一码归一码。”
温慕一被夸就忍不住开心得意,不过心里还没飘。
他皱着俊秀的脸,轻声解释:“昭昭,我要是和你在一起,就相当于惹上了三个阎肆。你懂吗?三个!现在一个就够我怕的,被三个盯上,我想都不敢想。”
云昭抬起眼眸,不想继续逗温慕了。
温慕倒是和瞳雪一般,听到要当他道侣就吓得失色。
如此一对比,瞳雪的胆子倒是比温慕大一些。
云昭伸手抓住温慕的手腕,让他别抖嗦,“放宽心,你要是真和我成了道侣,他们绝不敢动你。”
温慕摇头,“他们不动我,那我也不合适啊。你我之间,哪来的爱慕之情?”
云昭松开温慕的手腕,坦白道:“我说在一起,和你当道侣,又不是真要与你结契。”
“你是说……”温慕恍然大悟,“你要和我假扮道侣,来骗过他们?”
云昭点点头,“对,不过他们不好骗,我们得从现在起,像真正的道侣一般相处。”
“那好说!”
温慕虚惊一场。
他差点以为云昭真看上他了,在与他告白呢。
这处理不好,可朋友也没得做,所以才慌张解释。
“牵手,拥抱不够。”
云昭看着温慕,唇角含笑,浓墨似的眸子渐渐变得灼热,如同看恋慕之人一般,盛满了说不清的情意。
温慕怔怔地看着云昭的神情,一时竟被勾住了心神。
这个眼神,好勾人,像真的喜欢他一样。
不过,还有一点点瑕疵,能够看出来表演痕迹。
温慕突然想起,他以前闲得没事,找云昭、小一、小二,还有机关傀儡凑数,陪他演话本里的剧情,来练习演技。
不愧是天才,学什么都快。
云昭缓声道:“从现在起,你要把我当成真正的道侣对待,不然就毫无意义,还会让情况更糟。”
棋盘上,两枚白棋相贴而坐,不远处四枚黑棋虎视眈眈,要骗过他们,并非容易的事。
“这样就会让阎肆放弃吗?”
温慕摸了下鼻子,莫名有点期待。
他可是个演员,扮演道侣的角色嘛,小菜一碟!
云昭眨了下眼,恢复平日的神色,淡淡道:“你赠我青雀羽护身,阎肆才会不甘心地朝你索要本命翎羽。在他眼里,我就是你的心上人。”
温慕道:“雀羽只送心上人,翎羽只给意中人。我以前也对他说过这句话,难怪啊。”
他就说,阎肆怎么莫名其妙问他要雀羽,还要狠心地拔他头顶为数不多的毛。
原来是在吃醋呢!
温慕想着,就暗乐。
云昭道:“阎肆是个高傲的人,一旦他知道你是我的道侣,就不会再追着你不放。他会放弃。”
“他不会因爱生恨,把我砍成二截吗?”
温慕眼前浮现阎肆血红的鬼眼,突然有点揪心。
云昭抿了下唇角,“不会,他舍不得。”
温慕喃喃道:“只能希望他舍不得。”
温慕用手拨动着棋牌上代表阎肆的那颗棋子,垂眸看着它孤零零地落在那里。
云昭察觉到了温慕的迟疑,内心叹了口气,轻声道:“如果你觉得这样不好,那我就想别的办法。”
对温慕而言,对他而言,这都是摆脱现状,搅乱棋局很好的办法。
温慕抬起眼眸,“挺好的,我进秘境本来就是来找你。就这样办吧。”
“如果你后悔,无论何时,都要先告诉我。”
温慕笑道:“好!”
云昭将棋盘上的棋子一个个拿起,放回各自的棋罐。
第215幕 第四株桃花
云昭将棋盘上的棋子一个个拿起,放回各自的棋罐。
唯独留下了那枚代表他的白棋,紧紧地握在手心。
温慕说,他很特别。
在云昭看来,温慕比他要更特别。
他的人生从出生后,就沿着既定的道路往前,他成了风月仙尊的大弟子,成为了风月谷里的大师兄。
他喜欢被喊“师兄”,心甘情愿对师弟们好。
一声师兄,要他赴汤蹈火,也甘之若饴。
青武会夺魁后,他返回风月谷,在师尊和师弟们的陪伴下,度过美好的成年礼。
他喝了师尊带来的桃花酿,喝了盛煜安赠他的流香酒,微醺地站起身,在竹林旁执剑起舞。
一袭白衣,霜月如虹,少年意气,他痴也,醉也,笑也。
舞至中途,盛煜安取了一段青竹为剑,飞舞到他身边,与他对舞。
他们衣衫扬起、坠落,相视大笑,如太极图上的黑白,蛟龙游凤,无比和谐,无比肆意。
直到苍冥冲到了他身侧,气呼呼地推开盛煜安,抱住他的腰。
周身的怒炎,被苍冥扔到空中,再炸裂飞散,红色的火星在夜幕之上飞落,如绽放在天幕的一簇簇花。
他侧过脸,就能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凌夜,而凌夜也在静静地看他。少年俊美出尘,冰蓝色的眸子璀璨夺目,盛满他触手可及的萤火。
“师兄。”
他听到凌夜用含笑的嗓音唤他的名字,送上只属于他一百六十岁的祝福。
而他们的师尊,抱着酒坛在喝,偶尔会朗声大笑,用慈爱的目光看向他们。
时至今日,云昭也偶尔会想起那一天。
他的师弟们都不曾改变,而他也不是笼中雀,是逍遥自在的云霄君。
昨夜凌夜在他耳边诉说着那些如果,声如泪泣,悔不当初,云昭何尝不是同样想抹除那漆黑无光的一百年。
如果凌夜没有在成年礼后,突然与他告别,说要回魔界去见生父,掌控体内躁动的魔气,如果苍冥没有因为长不高,跑回无相之海去找苍婪,如果盛煜安没被叫回剑冢……
如果当时有他们在,他便不会单独去花神谷退婚,也不会遇到执意要与他成婚桃夭。
如此,后面荒唐的大婚之夜,也不会发生。
可惜没有如果,一切早就被千丝万缕的因缘拉扯到既定的必然,美玉蒙尘,满月坠地。
温慕曾问过他:“如果那些记忆让你痛苦,让你不想活,为什么不忘了呢?人没有回忆,没有过去,也能活得很好。剥夺记忆的术法,你该知道,不是吗?”
为什么?
因为有些记忆他不想忘,再痛苦,他也想记得。
如果忘了,那他就不是云昭,而成了另一个他自己都陌生的人,那同死了有什么区别?
他不要死,他要逍遥自在地活。
与其认命地选择那三株桃花,不如自己养一株桃花。
温慕,就是第四株桃花。
是他亲自选择的桃花,不在黑棋之中,一株来自世界之外的漂亮紫桃花。
云昭将手中的白玉棋子藏进袖中,抬眸看向远处,思绪万千。
……
要做道侣,还不能被识破,得提前约定好一些重要的事。
比如说,爱称。
云昭刚回过神,就被温慕突然抓住手。
温慕温柔道:“以后,我喊你昭昭,你喊我慕慕,这样显得亲密些?”
他特地压低嗓音,语气与平时不同。
连眼神都变得有点黏人。
云昭避开温慕的眼眸,轻轻咳了声,被握住的手僵得抽回不是,放着也不是。
温慕这家伙,刚才还一脸迟疑,现在入戏比谁都深。
虽然这是他选择温慕做道侣的原因之一,但云昭还是有点不习惯,他掂量了一番道:“别人面前我还是喊你温慕,私下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唤你慕慕。这样突然有人靠近,听见我们说话,更觉得我们是真的。”
在外人面前,喊“慕慕”,怎么都不像是他的性子。
“好,都依你。”
温慕松开手,提醒道:“昭昭,你的手臂要放松点,被我握住的时候,肢体上不能有一丝不愿。”
“好的,慕慕。”
云昭听话地点头。
温慕手肘搭在桌子上,托着脸颊,垂眸欣赏云昭好看的手,一边道:“还有,我们俩怎么分上下啊?谁来当夫君啊?这个很重要,不约定好,到时候别人问,就露馅了。”
谁会问这个,云昭觉得没人会问如此失礼的问题。
云昭道:“按个子分,谁高谁上。”
“那不就是说,我是下面的?不行!”
温慕抬眸,眨巴了下眼,不太乐意。
“那我们下棋,谁赢谁上。”
温慕:“……”
这不是明摆着他输吗?
云昭见温慕可怜巴巴地看他,就差如苍冥那样抹着眼泪,摇尾乞怜。
黑发紫眸,一对紫眸纯粹又天真,嘴巴还被咬破了,红通通的。
云昭妥协道:“那你说怎么决定吧?我也不想丢人。”
温慕想了想,“剪刀石头布吧?三局两胜。”
“行。”
结果不言而喻,温慕输了,连输两次,皱着眉头气愤自己运气差。
喜提下位的温慕,蔫巴地趴在桌子上,闷闷道:“爱称有了,位置也决定好了,还得互赠定情信物。”
云昭:“……”
“按理来说,我应该把本命翎羽或者雀羽给你。”温慕摸了下头,不舍道:“雀羽之前送过你,也被你用过。头顶的翎羽还剩两根,等会我变成孔雀,你轻点拔一根。”
他秃就秃吧。
云昭觉得大可不必,“不用那么急着给我。”
“也是,等它再长长。”
温慕咧嘴笑,瞥见古树之外,雪已经停了。
温慕道:“雪停了啊,我们是不是该回你待的村子,去找凌夜他们?”
他虽然知道怎么展开神域,但是还没学会破开空间,离开这处古神陨落之地。
“再等等,现在回去太早。”
他们从集市离开到现在,不到两个时辰。
“那我先躺着了。”
温慕重新躺回竹椅,翘着修长的腿,已经没心没肺地开始回忆与云昭相遇的点点滴滴,加上恋人滤镜,酝酿他的情绪。
云昭突然想起一事还没讲,轻声道:“温……慕慕,忘了告诉你,凌夜替我消了身上的淫纹。”
第216幕 不必再身不由己
“那太好了!”
温慕激动地坐起身,发自内心地感到喜悦,“以后,不用再受那恶心咒纹的折磨,你将只是你!真的太好了!”
他太清楚云昭有多痛苦。
被他带回鬼谷最初的那几年,云昭整日浑浑噩噩,不会哭也不会笑,偶尔还会故意自残,本就瘦弱的身体上遍体鳞伤,不知道费了他多少治伤的好药。
伤口会治愈,可千疮百孔的心他补不好。
未经他人事,温慕不知道怎么劝,也怕火上浇油,只能唉声叹气地伺候,端茶倒水、喂药送饭。
淫纹发作时,云昭总是背着他躲在房间,或是独自前往放着冰床的洞窟,独自忍受体内的蚀骨灼心般的欲。
温慕知道缘由后,真的恨极了梅玉怜,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那么坏,对一个美人施下如此恶毒的咒纹。
那时他对虐文里遭受强制爱的主角,愈发感到同情。被不懂何为爱的疯子看上,可真是倒霉的事。
温慕乐道:“我之前还操心这事呢,想着梅玉怜都死了,你的淫纹要怎么办?就是被阎肆那杀神打岔,一时忘了问。”
云昭微微摇头,“还没彻底消除,需要跟凌夜再睡几次,淫纹才会彻底消失。”
啊?
这淫纹真的名副其实啊,发作时要睡,抹除时也要睡。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温慕眨了下眼,惊道:“我们刚成道侣,你就告诉我,以后会给我戴绿帽子啊!”
云昭不解,“绿帽子为何物?我为什么要给你戴帽子?”
温慕的奇妙词汇,总是让他有时不理解。
温慕见云昭满脸疑惑,扑哧自己也笑了。
他笑不可抑,边咳边道:“……就是男人的耻辱。你和我在一起,却跑去跟别的男人睡觉,这就是给我戴那个帽子。”
云昭懂了。
“戴就戴吧,把淫纹给去掉,才最重要。”温慕大方地道:“不过还要睡几次啊?你们睡的时候,我是不是得躲起来?”
云昭:“……”
云昭也不知道还需几次。
凌夜为了替他解开淫纹,明显受到影响,但现在停下,就前功尽弃,他们俩都不会好受。
“你说话啊,昭昭?”
温慕见云昭不说话,以为触及他伤心事,有点担心。
“没事,你不用躲。”
“那就好,不过凌夜长得真俊啊,你和他睡也不亏。”温慕想到啥就说啥,“看到他时,我都吓一跳。你这师弟长得还真如你说,有着张蛊惑人心、颠倒众生的帅脸。”
“外面那个剑修也不错,看着就不赖。你师尊,还真会挑。”
“嗯。”
温慕舔了下唇,小声道:“昭昭,你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云昭深吸了口气,轻声道:“没有淫纹,也回不到从前,只是……不必再身不由己。”
“是啊。”
温慕拍了下云昭的肩膀,咧嘴笑道:“不过没必要回到从前,从前没什么好的,至少……你不会遇到我啊。”
……
原路返回村子。
临近入谷的溪流,凌夜才厉声道:“出来!”
一旁的萧融融吓了一跳,左顾右看,“谁、谁跟着我们?”
簌簌的踩雪声后,灰暗的树林里走出一只黑白条纹的高大白虎,虎背上坐着一个蒙着面纱的青发女子。
萧融融看见老虎,眼睛都亮了,恨不得冲上前去摸,但还是板着脸,呵道:“你为什么跟着我们?”
赫连珈琉跃下虎背,揭开面纱,对萧融融露出微微一笑。
“赫连珈琉!你怎么会在这里?”萧融融看清赫连珈琉的脸,立马惊讶道。
这个驯兽师,私自带着十二灵兽跑路,还不要他哥,认了一个幻灵族的少年为主,把罗娥姐姐气得破口大骂。
后来,在飞舟上又玩什么牌,赢了罗娥姐姐好多灵石。
怎么想,赫连珈琉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赫连珈琉单脚向前点地,赤白的脚趾在雪地里印了个圆点,礼貌地行礼,“二少主好,六殿下圣安。”
凌夜在宴会时见过赫连珈琉,对她没什么印象。既然是萧融融认识的人,那与他也就没关系。
他冷冷看了眼赫连珈琉,就转身离开。
萧融融道:“别客套,你怎么会在这?”
“这……说来话长。”赫连珈琉直起腰,迈步走到萧融融身前,一旁的白虎也跟着她往前,仿佛忠心的侍从。
“你短点说。”
萧融融说完,就情不自禁地看向白虎。
“珈琉不小心被卷入秘境,不久前到集市那边与人做交易,碰巧看见少主的身影,欣喜万分,就冒然地跟着你们。”
赫连珈琉眉眼含笑地解释。
“这样啊,你也挺倒霉的。”
萧融融放下戒备,瞥见不远处凌夜已经走到了木船上,赶忙道:“我得走了,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赫连珈琉欣喜道:“却之不恭。”
萧融融转身就往前跑,“凌夜殿下,你等等我!”
木船停在岸边,没有再往前。
萧融融迈到船上,赫连珈琉紧跟其后,等两人都站到船上,凌夜才划动木浆。
如果丢下萧融融,害她留在外面,见到师兄,他没法交代。
“你的白虎,不能跟着我们太可惜了。”
萧融融转脸看向岸边,依依不舍地看着那只高大的白虎。
赫连珈琉轻笑了声:“少主喜欢的话,我让它跟我们一起走。”
“那自是再好不过!”
赫连珈琉闭上眼,红润的唇瓣吟唱着晦涩的音节,岸边的白虎仿佛听懂她的言语,朝她点了下头,便跃入了溪水中。
“你们驯兽师的手段真多。”
萧融融身上只有一半森灵族的血,一向很羡慕能与灵兽交流的族人。
白虎扑腾地游向木船,紧跟在船后。
“不过大雪天的,你赤着脚,不冷吗?”萧融融瞥了眼赫连珈琉赤白的双脚。
“有点冷。”
赫连珈琉点了下头,指了下身后的包裹:“刚才我在集市换了双短靴。”
萧融融又问:“你为什么不爱穿鞋?”
赫连珈琉纠结地唔了声,“我好像忘了。”
萧融融啧了声,“你真奇怪。”
赫连珈琉默默笑了笑。
第217幕 围堵
木船划到岸边。
凌夜跃下木船,就大步朝着村子的方向而去。
赫连珈琉看了凌夜的背影,轻声道:“六殿下,这是……怎么了?”
“说来话长啊。”
萧融融真不知道怎么描述。
三个男人一台戏,她也混乱得很。
“我们有时间,少主可与我慢慢讲。”
白虎从溪水中爬到岸边,抖动着身体,甩干身上的水滴,很快又恢复威风的王者模样。
萧融融从小就喜欢老虎,看到老虎心情就很好,连罗娥送她安睡木牌,都要雕成虎形送她。
“少主可以坐在它身上。”
“好!”
赫连珈琉抬手摸了下白虎的脸,白虎就安顺地趴下,让萧融融坐到它的背上。
“走吧,我们跟上六殿下。”
白虎慢慢地向前迈步。
赫连珈琉语调温柔地问:“少主,这里好多发光矿石,好亮啊。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在这处村子待多久了?”
“我想想啊。”
萧融融对赫连珈琉没有戒心,很快就将遭遇的一切托盘而出。
……
飘雪的院子外,围满村里的人。
他们戴着竹笠,手里拿着多种武器,有刀枪棍棒,也有做饭的木勺、犁地的铁锹。
这群人都是被李大娘叫来的。
“出来!”
“把圣子交出来!”
“林婉、宋阿宝,你们这两个没良心的,把我丈夫的手还来!”
村民中叫得最响的就属李大娘,还有被在渊断手的刀疤男的婆娘。
村里主事的有两个人,族长叶向海和颇有威望的叶三爷,现在一个不知所踪,一个病重昏迷。
李大娘苏醒后,哭哭啼啼地抱着阿幺回村。
过去一整天,她家阿幺的眼睛是彻底瞎了,喝圣子的血也治不好。
昨夜家里还被人偷了两只山鸡,李大娘气得要发疯,跟左邻右舍哭诉。
她大肆夸张地说外来者杀人,杀了跟叶向海去圣坛的狩猎队的男人们,还抢走圣子,村里的其他人一听,顿时坐不住。
他们怀疑叶向海也被杀害,躁动地拿起武器,赶到了外来者居住的院子。
可是哪有外来者的身影?院子里空空如也。
他们没找到那三个外来者,但看见了抱着圣子的宋阿宝。
于是——
就成了现在的状况。
在渊觉得自己真的倒霉透了。
云昭他们前脚刚走,后脚村里人就来了,还盯上抱着天琅的他,怀疑他伙同外来者,在村子里使坏。
有没有搞错啊?
在渊一手抱着天琅,另一只手转着锋利的匕首,戾气十足地威胁:“你们谁敢进来,我就抹了谁的脖子!”
林婉端着盆水,站在院门口,像是护食的兔子,一脸紧张地盯着外面的村民,就怕她们闯进院子,把小宝捉走。
在渊劝了好几次,也没能把林婉劝回屋子待着,索性就陪她一起站着。
天琅在他怀里睡得跟死猪似的,那么大的动静都不醒,在渊差点动了把天琅交出去,清净耳朵的心思,但他还是没敢。
人都是怕死的,也怕被泼屎尿,没一个人敢带头闯进院子,只是在外面说些难听的话逼他们交人。
围在院子外的人,来来回回换了两波,僵持到现在。
“外来者回来了!”
有人瞥见走近的凌夜,高声喊道。
凌夜从雪中迈步而来,手里撑着那柄通体漆黑的龙魂伞,俊美的五官已不似真人,眉梢眼角都带着森冷凶煞的艳气。
他没有言语,只是朝前大步走着。
每走一步,身边就有一人倒下,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被斩成两段。
雪地被血染红,宛如地狱绽放的曼陀罗花。
村民们像看见地狱爬出来的美丽恶鬼,尖叫着往后退,“杀人了——”
在渊哈哈大笑,趁机喊道:“看见了吗?他杀人不眨眼,你们都给我乖乖滚远,别找死!”
根本不需要他喊,其他村民已经吓得四散。
凌夜走进院子,收起龙魂伞。
他神色冷冽地看了在渊一眼,伸手接过他怀里抱着的天琅。
在渊瞥着凌夜的脸,感觉那脸都要冷得掉冰渣子,纳闷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云昭呢?萧融融呢?”
他一说,凌夜的脸色瞬间更阴沉。
淡色的唇吐出两个字:“闭、嘴。”
在渊耸了下肩,没再说话。
骑着白虎回来的萧融融很快撞见被吓跑的李大娘他们。
李大娘一看是萧融融,不知是被吓傻了,还是失了智,立马哭喊道:“就是她,就是她们,害得我家阿幺瞎眼!她们俩个外来的贱女人,骗走了我们的圣子。”
其他村里人哪敢靠近。
虽然是两个女人,但那可是有只高大威猛的白虎啊。
萧融融坐在虎背上,见到李大娘就烦。
她气道:“呸!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你家阿幺眼睛瞎,是你没看好她,害她被啄得眼瞎,关我们啥事?!”
“要不是你当娘的不留心,她能去逗山鸡,被啄瞎了眼,天琅凭什么救她!”
李大娘一向脾气泼辣,此时被萧融融指着骂,眼前一花,直接坐在地上。
“若不是你们来,若不是你们来……是你们……”她哭着道,声音嘶哑。
村里其他人旁观着,有个女子伸手扶起李大娘,畏怯又愤恨地看向萧融融,替李大娘说话,“我们生活得好好的,可是你们一来,一切都乱了,乱了!”
“男人们死了,圣子不再为我们祈福,族长也被你们杀了!”
她越说越大声,流着眼泪,喊道:“你们从外面来,知道我们在这里过得有多苦吗?!你们高高在上,是外面的仙女,与我们这些人不一样啊……没有你们,只要能找圣子祈福,阿幺的眼睛就会好,刀郎的手还在……现在,你要我们怎么过?!”
萧融融皱着眉头,无声地攥紧拳。
她从虎背上跳下,平视着这个女人和李大娘,咬牙道:“祈福?说得好听而已,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对天琅做过什么吗?”
“受伤以后,只要学着你这糟老婆子一哭二闹三下跪,天琅就要割肉流血,为你们治伤。你们理所当然地觉得这是应该的,可凭什么!”
“是你们救了天琅祖宗八辈子命吗?他要像个牲口一样,被你们无限次伤害。”
第218幕 阎肆来了
“我们是外来的,不懂你们怎么过。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你们心疼阿幺眼睛瞎,我心疼天琅被你们砍了脑袋、挖了心!”
萧融融第一次说那么多话,说得有点气喘。
李大娘听完萧融融的话浑身颤抖,嘴巴张合着,一时竟涨红了脸,不敢再骂。
其他村民同样脸色难看,或心虚,或震惊,没想过萧融融竟然堂而皇之地说出了村子的秘密。
只有扶着李大娘的那个年岁稍长的女人,流着泪道:“我们又做错了什么…圣子他不是人啊……你们懂什么,你们才来几天,能懂什么!”
她说着说着,悲从中来,看萧融融的目光,竟带了刻骨的嫉恨。
萧融融被她的眼神震慑住。
她从外界而来,见过太阳能够修行,有良好的家世与相貌。
而这个村里的女人,年满十六就嫁给村里的男人,为他诞育子女,洗衣做饭,日复一日,一辈子可能连山谷外都去不了几次。
是他们闯入村子,搅乱这里原本的生活……
萧融融皱了下眉头,眼前晃过天琅身上的疤痕,动摇的内心顿时平静下来。
赫连珈琉轻声道:“少主,我们走吧。”
萧融融不想再多言,“走。”
赫连珈琉呵呵一笑,目光扫过挡路的一群人,嗓音清脆,不容置疑:“还不快让开!”
她一出声,沉默的村民像被惊醒,纷纷让开。
李大娘脚步踉跄着,与那个村里女子慢慢地走到一旁。
她们抱在一起坐在雪地里,像孩子一样抽泣不止。
萧融融路过她们,莫名心里生出一丝的不忍,她默默甩了甩头。
赫连珈琉大致已猜到这个村子发生什么。
她一路寻来,也见识过不少秘境里的人,或多或少,他们的想法都有点扭曲。
赫连珈琉侧过脸,轻声道:“少主,你们没有错,无需内疚。”
萧融融用力点了下头。
她在心里大声道:老娘没有错!
……
赫连珈琉的到来,让在渊莫名有种危机感。
他从这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与他相似的气息。
以至于在渊怀疑,她不是意外遇到萧融融,而是别有目的地接近他们。
萧融融说,云昭在集市跟一个黑发紫眸的俊美青年拥抱相认,互诉思念之情,最后丢下他们,跟人飞走了。
在渊顿时明白凌夜回来时为什么脸臭,也心里更焦虑。
有萧融融在,就够碍事的,现在又冒出两个人。
他精心设计的“秘境独处”计划,彻底被打乱。
凌夜抱着昏睡的天琅坐在屋檐下,一言不发,心情很差地不许他靠近,也不愿意与他谈谈。
烦了,毁灭吧!
在渊看着萧融融趴在白虎身上,一边啥都跟赫连珈琉讲,忍不住开口打岔:
“大小姐,云昭怎么还不回来啊?”
“你聋了吗?”
萧融融被在渊打断,顿时不悦地转脸瞪他。
“我不是跟你说了好几次,他和一个黑发紫眸、还会飞的男子跑了。”
在渊揉了揉眉心,告诫自己不要同没心眼的大小姐计较,他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我哪知道?反正办完事,总会回来的。云昭答应过我,不会丢下我。”
萧融融翘起嘴角,奇怪道:“在渊,你有点不对劲啊。凌夜殿下都不着急,你急什么?”
赫连珈琉侧过脸,朝在渊露出一丝微笑,解围道:“可能是担心吧。”
萧融融摇头,“他不是这么好心的人。”
在渊沉默了下,道:“你们继续聊吧,我出去趟。”
他说完,就转身朝院子外走去。
“珈琉,我说到哪了?”
萧融融看向赫连珈琉。
“少主刚说到云昭带你们去山洞找天琅。”
赫连珈琉微微一笑,余光若有所思地扫过在渊的背影。
……
温慕一向闲不住。
云昭看着他拿着镜子,反复练习表情,练习完又拿出一堆衣服,精心搭配好未来三天穿什么。
细致到随身的玉佩,束发的发冠,腰带的质地和花纹。
忙活完穿搭,温慕给自己脸上涂了一层黏糊糊的白泥,才安静地躺竹椅上闭目养神。
温慕问:“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再等半刻钟。”
云昭估算了下时间,觉得差不多该回去。
“那正好,够我敷完泥膜。”
温慕惬意地翘着长腿,一颠一颠晃脚。
自从到了秘境,他就飞来飞去,不得安宁,第一次能这么放松地躺着。
不过,阎肆怎么这么久没来找他?
温慕刚有这个念头,就突然感应到了本命翎羽的气息。
速度很快,在朝他接近。
“昭昭,阎肆在过来了!”
温慕猛地坐起身,紧张得差点飞起来。
“怎么办?我们直接飞去村子吧,别和他碰面。”
云昭看着温慕满脸的白泥,淡定道:“既然决定好了,就没必要再躲。”
“那,那我该怎么做?”
温慕还是有点担心。
虽然有本命翎羽在,阎肆不至于噶了他,但现在云昭也在……
万一阎肆不按套路出牌,不像云昭推断的那般暗恋“孔翊”。
而是直接将他暴打一顿,再杀了云昭,再泄愤地强制戳他的屁屁,那一切都玩了!
云昭会死,他的屁屁也没保住。
第219幕 放过
云昭抬眸看了眼空中,夜幕上弯月如勾,一如往常。
只是莫名有种逼仄感。
云昭对向温慕眼眸,温言道:“你什么都不用做,躺着就好。”
“躺着就好?”
温慕从胡思乱想中回神,听到这四个字,难免多想,“昭昭,你难道想当着阎肆的面压在我身上,脱我衣服,睡我吗?”
这样是能直接明了地告诉阎肆:他有伴侣了。
就是,有点丢脸。
云昭难免失笑,“如果你想这样,也不是不行。”
“那还是算了吧,等以后再试试。”
温慕连忙摆了摆手。
他没有演过十八禁的戏,万一没绷住,那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引火自焚啊。
温慕施了个净尘诀,把脸上的泥膜给卸掉,摸了下水嫩的脸蛋,暗暗决定赌一把。
有云昭在身边,短短时间他已冷静下来,不像以前那么害怕。
云昭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扔到古树下,一边道:“把竹椅都收进空间,靠着树躺着。”
温慕听话地收起竹椅和小桌子,再坐在披风上,背靠着古树半躺。
“我躺好了,还要做什么?”
他顿了下,道:“要不要衣服拉得凌乱点,一副刚和你打闹完的色色模样。”
“可以。”
云昭走到古树下,坐在温慕身侧。
温慕把胸前的衣衫扯乱,他灵光一闪,往云昭身侧又凑近了点,悄声道:“昭昭,我能枕着你的大腿睡吗?”
既然要做戏,那就要做足。
云昭微微一愣,才道:“当然可以。”
古树下,俊美的黑发青年背靠着树坐着,在他的身前,另一个俊秀的青年闭着眼枕在他的腿上,嘴角还带着惬意的笑容。
美好得像是一幅画。
温慕已经完全忘记去想阎肆到哪了,他微微侧过脸,小声道:“你大腿没多少肉,磕得我后脑袋好痛。”
云昭抬手将温慕落在额前的发丝拨到一旁,“以后我多吃点。”
“得多吃好多好多。”
云昭问:“摆脱阎肆,离开秘境后,你想去做什么?”
温慕认真地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们可以去幽冥鬼界逛一圈……我在外面碰见瞳雪了,他昏迷不醒,受了很重的伤,被一个叫小九的美人抱着。当时阎肆催催催,害得我还没问清状况,就进了秘境。”
“小九?”
“阎肆喊他小九,他喊阎肆四哥,可能是鬼界的十王之一。”
“看来瞳雪有一番机遇。”
“被绝色大美人抱着,羡煞我也。”
云昭瞥了眼半空中,突然道:“温慕,唱歌给我听吧?我想听你唱歌。”
“好。”
温慕微微睁开眼眸,看着云昭的脸,轻轻地哼起了歌。
他喜欢唱歌,背歌词比背古诗句都快。
温慕唱歌时的声音与说话时不一样,更性感也更低沉,连神情都会柔和下来。
他的经纪人还戏称他是,情歌小王子。
……
百米高空之上。
阎肆静静地站立着,俯视着古树下的两人。
拳头僵硬地攥紧,灰色的眼眸因为翻涌的情绪变成嗜血的鬼眼。
他本该冲到躲着他的孔翊面前,一拳打得他吐血,再将人拎回神界。
手脚锁起来,关进神殿。
他要撒上一整瓶的迷情散,就像当初孔翊想折磨他一样,看着他为情欲痛不欲生,哭着跟他认错,哭着对他说“阎君,我错了”。
可现在——
开满繁花的古树下,躲着他的花孔雀找到赠雀羽的心上人,靠在他的腿上,眉眼舒展,衣衫凌乱,轻声唱着歌,仿佛忘记他存在,忘记不久前还醉醺醺地搂着他亲吻。
为什么?
阎肆无端地愤怒,心里他说不清的那股嫉恨几乎要让他发疯。
把他们都杀了。
都杀掉,这样他就不会感到如此烦躁,不用满脑子都是那句对你无半分爱慕之情。
杀掉!
全部都杀掉!
阎肆身形一闪,逼近了古树,巨大的镰刀瞬间出现。
鬼魅般的黑影闪过,开满繁华的古树被拦腰斩断,轰然倒下——
温慕从云昭让他唱歌时,就意识到阎肆来了,正在看他们,他努力忽视阎肆的存在,轻声唱着歌。
他乞求着阎肆快点离开。
可古树倒下,繁花坠地,纷纷扬扬落在他们身上。
阎肆毫不掩饰的杀气,将他们所在之地,拉入凄寒的无间地狱。
——赌输了吗?
温慕睁开眼眸,浑身轻轻颤抖,几乎想展开领域,护住他们,可云昭却按住他的肩膀,对他摇了摇头。
幽魂般的黑色鬼气,在他们周围快速飘过。
云昭面色平静地看着阎肆血红的鬼眼,手臂紧紧圈住吓得面色苍白的温慕,冷冷开口:“你是谁?”
他问,他是谁?
阎肆嗜血的鬼眼划过一丝迷惘,冷峻的下颌紧绷成随时会断的弦。
温慕咬了下唇,嗓音艰涩:“阎肆,放过我们吧……”
啪。
弦断了。
扯痛阎肆的嘴角,让他的面容扭曲得像是夺命的恶鬼。
有那么一瞬间,温慕觉得阎肆要彻底发疯,可他看见本命翎羽在阎肆的胸口突然发出淡淡的青芒,再变得暗淡无光。
阎肆没有言语,身形就那么消失在原地。
温慕如释负重,脸上扬起一抹难看的笑,虽然阎肆离开,但他赌输了。
阎肆真的想杀他。
若不是本命翎羽及时阻止,现在他们都死透了。
温慕喃喃道:“昭昭,你真的猜错了。”
云昭抬手按住被鬼气灼伤的肩膀,忍住痛意,“或许吧。”
不远处突然传来声响。
高耸入云的雾山,鸟雀腾飞,震翅惊恐四散,整座山被巨大的力量捶得四分五裂。
一看就知道是谁干的。
温慕原本心情还有点低落,看见此景,顿时不低落了。
温慕忍不住低骂了句,“这个癫公。”
第220幕 不该管太多
古有愚公移山,今有癫公阎肆拳头砸山。
狂暴的鬼气如同突然降临的飓风,袭卷了整座雾山。
这座矗立于秘境之中千年的高山,被暴怒的鬼王捶打,最后四分五裂,崩坏塌落。
不过眨眼工夫,高耸入云的雾山,就变成光秃秃的小山。
温慕默默咽了下口水,心里对阎肆的恐惧愈深。
如果不是有本命翎羽的影响,这些凶狠的拳头该是落到他身上,将他打至痛哭流涕,吐血昏迷。
“幸好他没对我们下手。”
温慕心有余悸,看向云昭感叹,“简直是暴力狂!”
云昭嗯了声,视线落在崩裂的雾山。
只是见过一面,他就明白温慕为何会如此畏惧阎肆,要他帮忙想办法远离阎肆。
阎肆待温慕,不是打,就是杀,或是恐吓威胁,没说过一句好话。
温慕怕疼,也讨厌受制于人,对阎肆的怕早就超过藏在心底的那一丝喜欢。
“昭昭!你快看!”
温慕突然出声。
他一直盯着雾山,察觉阎肆离开后,变矮的雾山突然躁动起来。
云昭顺着温慕的视线看去,皎洁的月光下,白雾状的人形生物正结队离开,从雾山上快速飞出。
这些雾人们受到束缚,被困在雾山,无法离开,现在恐怕因为阎肆的攻击,毁坏了山体里能够束缚他们行动的灵核。
幸存的雾人们彻底没了束缚,自然慌慌张张地逃离雾山。
“这些雾人跑出去,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周遭将不得安宁。”云昭收回视线,微微皱了下眉头,肃声道。
雾人比温慕口中的火人、冰人,都要难缠,他们会牵扯出人内心的恐惧与欲望,变幻姿态,戏弄他们盯上的猎物。
被困在雾山还好,而现在这些雾人不受拘束,能够到各处作乱,经过与人交欢,将活生生的人“同化”成雾人。
温慕在雾山上待过一小会,知晓这些雾人的古怪之处。
他拍了下云昭的肩膀,无所谓地道:“昭昭啊,你别操心这,操心那,就算这些雾人惹出事,那得怪阎肆,跟我们有何关系?”
“也是。”
云昭抿住唇角,让自己不去想雾人的事,低喃道:“我们自顾不暇,不能管太多,不该管太多。”
温慕撇了下嘴,想起自己在沙漠好心救人却被反咬一口,还被姜恒子说不够大度,害死了那个女人,他气呼呼地附和:
“对啊!绝对别管他们,同情别人,可怜别人,帮助他们,说不定他们还不懂你的好,辜负你的善意,最后反倒骂你,说些难听的话让你生气!”
“昭昭,我跟你说,有些人就是毒蛇,你帮他们,就是自讨苦吃,他们转头就咬你一口。就像那赫连珈琉,拿醉果给我吃……”
云昭碰了下温慕的胳膊,放缓语调,哄道:“别气了,听你的,不管他们。”
他其实明白温慕说的话,就是每次,还是忍不住去多管闲事。
云昭转移话题,“温慕,短时间内阎肆不会再跟着你。”
温慕微微瞪大眸子,眼前晃过阎肆血红的鬼眼,不确定地问:“真的吗?!看到我们在一起,他就放弃尾随我了?”
云昭嗯了声,“你若不信,等着看。”
“你说的,我都信。”
温慕咧开嘴,乐道:“昭昭,虽然你猜错了,但是目的也达成,和你做道侣,还真有用。”
“走吧,我们该一起回村了。”
雪后的温度不高,呼出的气都冷得能看到白雾。
云昭走到树下,捡起铺在草地上的红色披风,肩膀猛地扯动,被鬼气灼伤的那块伤口顿时溢出血来。
“昭昭,你受伤了?”温慕这才察觉到云昭受伤,紧张道。
阎肆来的时候,云昭用手臂护着他,把他搂在怀里,就怕阎肆会冲过来,将他扯走。
云昭穿的是白衣,肩膀处被血水染红,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没事,一点小伤。”
云昭瞥了眼肩膀处,随手扯开衣衫,露出白皙的肩头。
肩膀处,被鬼气灼伤的那一小块皮肤已经发黑,皮开肉绽,跟衣服黏在一起。
温慕嘶了口气,赶忙从空间里摸出个白瓷罐,埋怨道:“小伤个屁!你别碰了,让我来。”
云昭默默地收回手,站着不动。
其实伤口不大,也就温慕会大惊小怪。
温慕小心翼翼地扯掉黏在伤口上的衬衣,低声把阎肆骂了个遍,又从瓷罐里斡出一小块淡蓝色的膏体,用指腹轻轻地涂在伤口处。
这些做完,温慕才释放他的灵气,包裹住伤口处。
温慕拿出一块边缘自带粘度的白色纱布,遮住伤口,再把云昭的衬衣给拉好,“好了,过两天就能痊愈。”
云昭点了下头,轻声道:“让你担心了,抱歉。”
“你道什么歉,还不是怪阎肆伤你。”温慕神色稍霁,恢复平日的神情,“你我之间,既是道侣,别说谢,也别说歉,显得多生疏啊。”
云昭拉起衣衫,伤口处不再犯疼只有薄荷般的清凉感,他将红色的披风裹在身上,一边告诉温慕村子的位置。
温慕叮嘱道:“等到了村子,你可别露馅,做好我的夫君。”
既然云昭帮他摆脱阎肆,那他自然要帮云昭摆脱他的师弟。
为友人做零,并不算丢脸。
云昭道:“别演太过。”
“放心,做男朋友我有经验。”
温慕没当过男朋友,但从学生时代就见过太多小情侣。
“男朋友?”
“就是道侣。”
云昭一看温慕的表情,就知道某孔雀戏瘾来了,比他还期待。
……
飞向村子。
路过那片长满芦苇的沼泽地,云昭突然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叶向海。
没想到从山洞消失的族长叶向海会顶着斗笠,鬼鬼祟祟地走进沼泽里。
“温慕,先停下。”
云昭指了下沼泽上方,让温慕往那里飞。
温慕奇道:“这谁啊?”
“之前和你说过的,这个村子里的村长。”
云昭垂着眼眸,看着叶向海踩着石柱,在芦苇丛里向前。
他悄声道:“那孩子丢失的心,就被藏在这片沼泽地的最深处。”
“这里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云昭早就怀疑天琅的心藏在山谷外的沼泽地,以沼泽地为中心,能覆盖村子区域,达到雾山脚下的溪流处。
这里,是最合适的位置。
现在叶向海出现在沼泽地,证实了他的想法。
第221幕 我与夫君心连心
叶向海在芦苇丛里穿梭,最后停在了沼泽地中央位置的石柱最顶端,缓缓地跪坐而下。
视线昏暗,云昭看不清他在做什么,只知道他将手伸入泥沼中在摸索。
“再靠近点。”
“要隐身吗?”
“不用。”
温慕带着云昭往下降落,干脆地悬停在芦苇丛的上方。
叶向海察觉到有人接近,探入泥沼里的手赶忙伸出,猛地抬头,“是谁?!”
他一抬眼,就猛地怔住。
两个容貌俊美的青年,悬浮在他的上方,挡住了一半月光,像是他无数次梦中祈求成为的、遥不可及的仙人。
“被他发现了啊,怎么办?”
温慕摇了下手里的折扇,语调轻佻。
云昭触及叶向海的脸,不由地一怔。
叶向海惶然地低下头,拉低竹笠挡住脸,下意识地就转身跑。
平时高大的背佝偻着,他像是蔫巴的公鸡,没有曾经的嚣张跋扈,落荒而逃般地在芦苇丛里往前。
叶向海走得太急,失足踩错了位置,一脚踏入了沼泽中。
“救——我!救救我!”大半个身子陷入沼泽,叶向海抓住几束芦苇,害怕死在这里,不得不大声求救。
“我们凭什么救你?”
温慕盯着叶向海的身影,并不想救人。
云昭向叶向海靠近,伸出手,在叶向海伸手去抓的时候,又猛地收回。
“你——!”
叶向海被如此戏弄,身体更往泥沼里陷,他不得不用手抓住石柱的最上面,徒劳地减缓身体下落。
“救我,求你们救我!”叶向海嘶哑着声音,急切喊道。
云昭微微一笑,嗓音温润:“我问你答。”
叶向海连忙点头,“你问!”
“天琅的心,被你们藏在这里?”
“是。”
“你知道取回心的办法?”
叶向海咬了下牙,颓然地道:“知道。石柱下方有根暗绳,只要往上拉,就能把装着心的酒坛拉上来。”
云昭盯着叶向海的眼睛,没再说话。
“你问的,我都说了。”
短短时间,叶向海又往下掉,整个身体都落入泥沼中,只有脑袋露在外面,他慌张摇头,哀求地看着云昭,“救我!”
云昭看了眼温慕,还没开口,就见温慕抬了下手。
深陷沼泽中的叶向海慢慢往上,最后悬到他们身侧。
温慕摇了下折扇,眯眯笑道:“我与夫君心连心,还不知道你的意思么。”
云昭:“……”
叶向海满身泥污,悬浮到空中后,更是不敢动弹。
他拉低了竹笠,挡住自己的脸,生怕被看到。
“为什么救他啊?”温慕轻声问。
云昭瞥了眼安静如鸡的叶向海,道:“他现在的模样,该被村里的其他人看看。”
山谷里的矿石没有那么亮,光线昏暗。
各家各户的院子里,都燃起了火照明。
他们的院子很好找,远离其他村落,建在僻静的角落,院子里还有只高大的白虎趴着。
“昭昭,等一下。”
温慕灵光一闪,在临落地前,又有了新主意。
“咬一下唇,最好咬破,再用手指捏揉下。”温慕看着云昭淡色的唇瓣,贼兮兮地道。
“弄得好像和我亲亲,被亲肿一样。”
云昭有点无话可说。
他不知道夸温慕机灵好,还是损他真能演。
“不想咬破,那就多舔舔,用力捏几下。”
温慕本就嘴巴红润,留着个被阎肆咬破的血口,他抬手又给自己捏了几下,弄得煞有其事。
云昭咬了下唇,在温慕眼巴巴的目光里,用手捏了好几下嘴唇,直到淡色的唇变得好似刚被亲过般红。
“完美,完美。”
温慕满意地点下头,拨了下自己额前的碎发,才带着云昭往下飞落。
……
院子里。
萧融融正趴在白虎身上,百无聊赖地犯困。
赫连珈琉不久前刚走,说是要自己到山谷里逛逛,看看有什么能吃的,顺便把在渊带回来。
凌夜在屋檐下坐着,怀里抱着昏睡的天琅,他安静地等待着,偶尔心中烦闷,才轻咳几声。
温慕和云昭从空中落入院子,身后是戴着竹笠的叶向海。
“云昭!”
萧融融打了个哈欠,就看见等了大半天的人,激动地冲上前,“你们办完事啦?还以为你们今天不回来了呢。”
她的视线落在云昭明显红润的嘴巴,还有温慕同样红通通的唇上,心下了然:
原来,凌夜殿下是小三啊。
凌夜站起身,视线落在云昭身上,冰蓝色的眸子掠过那含笑的眉眼、红润的唇,还有被温慕抓住的衣袖。
他嘴唇动了动,后退一步,像是眼睛被灼痛了般,轻轻地眨了下眼,又眨了下。
师兄,果真有了心悦之人。
还是……赠他雀羽的那位神君。
凌夜垂下眼睫,不敢再看一眼。
妒恨、不甘、迷惘、失落各种情绪揪紧了他的心脏,像破了个口,让他呼吸不受控地错乱。
他早就做好了放手的准备。
可亲眼看到,师兄与别人在一起,还是心有不甘,心中怨愤。
为什么?
为什么……
师兄不能与别人在一起。
师兄是他的,不能是温慕的。
师兄不要他,也不该选择别人!
云昭自然看见站在屋檐下的凌夜,他有意没有对上凌夜的视线,佯作无视地转过身,引萧融融去看叶向海。
萧融融看清叶向海的脸,就忍不住低呼:“这是叶向海?他怎么变成这幅模样!”
竹笠之下,叶向海的脸已非昨日所见。皮肤变成皱巴巴,呈淡红色,额头有两个角一样的鼓包,眼睛变得像铜铃大小,鼻子也变得肥大。
最明显的是他的耳朵,原本正常的人耳,此时有手掌大小,向外展开,耳垂处变得尖尖的。
以前的叶向海是常人相貌,说不上英俊,但也算端正。
叶向海被萧融融一看,神色难堪地拉低竹笠,企图挡住自己的脸。
他深知自己现在的相貌有多丑陋,不像人,像个鬼怪。
云昭道:“你看他的脸,有没有觉得似曾相识?”
萧融融皱着脸,仔细思考,“嗯……好像在哪见过。”
云昭提醒道:“魔界有个低阶种族,他们一族的人,就是这类相貌。”
魔界种族诸多,依赖血脉传承。高阶种族外形与常人无异,像修罗族、森灵族,但是低阶种族往往外形异类,像个子矮小的侏儒鬼族。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们森灵族的分支,有个爱穿破衣服的比多族,就长这样。”萧融融拍了下手,惊奇不已。
“不过,他怎么把自己搞这样的?”
云昭看向叶向海,“这就要问他了,是怎么弄巧成拙,把自己变成这副模样。”
秘境里没有魔气,并不会随便觉醒自己身上微弱的魔族血脉。
第222幕 坏蛋
叶向海听到“低阶魔族”四字,整个人愈发崩溃,险些怒吼质问苍天,为何如此对他?!
他自诩不凡,费尽心思想要得到古籍记载的那些力量。
寿命延长,腾云驾雾,力量胜似虎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碍眼的人杀掉。
可怎么会是低阶魔族?
低阶魔族,就算回到秘境外,也注定是个人人可欺的废物。
他怎么会是低阶魔族的后代?!
萧融融见叶向海不再趾高气扬,跟她强调那些破规矩,有点不习惯,她随手打飞叶向海遮面的竹笠,问:“挡什么挡,都成这样了,还怕给人看呢?”
“我……我也不想变成这样。”
叶向海慌张抬手捂住脸,铜铃似的眼眸里满是不甘。
他看了眼不远处昏睡的圣子,才缓缓叙述——
叶向海从小就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不该被困在秘境中,一直向往外面的世界。
天琅不老不死,治愈力惊人,让他畏惧,也羡慕。
从父亲的口中,叶向海意外得知天琅的心脏藏在沼泽之下,被一根细绳拴着吊在沼泽最深处。
这个秘密,只有身为族长的父亲和叶三爷才知晓。
于是从那以后,叶向海就经常将天琅的心从沼泽下取出,饮用酒坛里被心脏泡过的“圣水”。
他服用后,全身会充满力量,身体也变得越来越强健。
叶向海也试过吃掉那颗心,可是根本咬不动,只是牙齿碰到,就让他全身发冷,昏厥过去。
所以,他只能经常来喝“圣水”。
就这样,叶向海坚持了十年,他总觉得有一天他会觉醒体内的力量,幻想自己会成为秘境里的最强者。
他名向海,怎么能被困在小溪都不是的沟渠之中呢。
昨夜,叶向海亲眼目睹凌夜弹指间杀死扑向他们的村民,又窥见萧融融神技般的箭术,以为他们身上还残留着外界带来的灵力。
他心中渴求更甚,潜水逃走后,便躲到山谷外藏有圣血和圣水的山洞里。
这些年来,每次村民来祈福,叶向海都会多盛一小杯鲜血,倒入水袋,再将混着圣血的水袋藏到他的秘密山洞里。
到山洞后,叶向海就疯狂地饮用圣水和圣血。
他感觉全身发热,兴奋不已,以为自己要觉醒血脉,于是不停地喝,直到喝不动醉倒过去。
“我睡了很久,等醒来就发现自己成了这副模样。”
叶向海神色难看,极力让自己不要太失态。
温慕听了半天,揽住云昭的肩膀,轻笑着总结:“嗯,果然是自找的。”
云昭微微点头,“也是贪心。”
叶向海的目光落在云昭身上,急着解释: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村里人。如果我不变强,怎么才能带领他们过上更好的日子?!你们从外界而来,不愿遵守村里的规矩,还企图掳走圣子,我才会对你们出手。若你们不打圣子的主意,何至于此?!”
温慕听不得这种话,翻了个白眼。
云昭毫不客气地道:“别装作为了村里人,你就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私欲。”
萧融融呵了声,“把那些破规矩给去了,才能让她们过上好日子。你变强,不就是为了欺负人吗?”
“不是!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
叶向海被连番指责,心中不服,神色难堪地大声否决。
萧融融懒得继续跟叶向海浪费口舌,“那你去见村里人,跟他们说说自己怎么变这样?”
云昭指了指敞开的院门,“门在那,去吧。”
叶向海见他们一唱一和,指责他的不对,羞辱般地赶他去见人。
他们这些外来者,有着好容貌、好血脉,自然瞧不起他一个低阶种族。
叶向海转身,往院门口走了两步,就停下脚步。
以这副丑陋的模样去见村里人,只会被赶走,还失去积累已久的威信。
偷喝圣血,并不是光彩的事。
叶向海走到院墙边,捡起之前被萧融融打飞的竹笠,重新戴在头上。
他转过脸,突然看向云昭他们哈哈大笑。
他笑得耳朵乱颤,形色癫狂。
萧融融被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骂叶向海,就见他瞪着铜铃似的眼眸,朝他们龇牙。
叶向海慢慢地扭过头,声线阴冷得吓人:“你们投胎投得好,生来就在外面,才会有机会像现在一样奚落我。若是你们生在秘境中,与我们同般遭遇,还不一定如我混得好。”
他顿了下,又看向凌夜怀里的天琅,冷笑道:“还有……你们说我贪心,说我为了一己私欲才成了这副模样。就算如此,那又如何?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叶向海何错之有!圣子非我族类,我们愿意让他留在这里,就已是慷慨恩赐,哪轮得到你们这些外来的说三道四?!”
萧融融见叶向海神情疯癫,还说那么多辩驳的话,有点不知道从哪句反驳。
温慕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大哥啊,你说那么多,振振有词,不过是在怨天尤人,给自己脸上贴金。什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什么投胎投得好,你怎么不想想你做的那些事……我一个新来的都知道,你做的不是人事,是个坏蛋哟!”
原本阴鸷沉闷的气氛,因为温慕的话顿时破灭。
萧融融没忍住,噗嗤笑了声。
温慕是神君,没有一千岁,也有八百,怎么还喊人“大哥”呢。
云昭本就没把叶向海的话当回事,也没心情与他争论。
听到温慕骂的“坏蛋”,第一次觉得温慕还挺会用词。
坏蛋。
也就本体为孔雀的温慕能用这个词,毕竟孔雀下蛋。
一个坏蛋,是说叶向海打从母胎掉出来就坏。
云昭嘴角轻扬,“确实是个坏蛋。”
温慕揽住云昭的后背,余光瞥见凌夜朝他们走近,脸上笑容愈盛,他笑道:“你刚才说我们若是生在秘境中,不一定如你,那可是大错特错!我和昭昭在哪里,都会过得很好很好。对吧?昭昭。”
云昭自然也察觉到凌夜的靠近,他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他任由温慕搂着,仿佛习惯温慕如此待他。
第223幕 不好惹
金发落肩,睫羽半垂。
凌夜抱着天琅,径直地走到云昭身前。
他只是静默地站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一时间院落里却出奇安静。
凌夜个子极高,又是冷绸般的浅金发色,看谁都有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他的目光扫过温慕的笑脸,极轻极淡。
温慕全身一僵,莫名感觉到一股直冲着他而来的恶意。
凌夜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像是极寒之地的风雪,无形中扑打在他的笑脸,让他冷得打颤。
温慕不禁轻轻滚了下喉结。
不好惹啊。
这绝对是误会了。
心里窝着火,在吃醋呢。
温慕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别怂。
他连阎肆都敢惹,更何况是实力不如阎肆的小辈。
为了昭昭的未来幸福,拼了!
温慕微微抬起下巴,脸上笑意更甚,朝凌夜友好地笑了下。他挑了下眉梢,故意踮起脚凑到云昭的耳边。
唇瓣几乎贴在云昭的耳垂,温慕悄声问:“昭昭,你师弟怎么用眼神凶我啊?”
“他没有凶你,向来如此看人。”
云昭微微抬眼,看了凌夜一眼,嗓音平淡地回了句。
温慕的声音虽轻,咬字却很清晰。
至少在安静的院落里,凌夜听得清楚,萧融融也听得很清楚。
这是在明目张胆地告状。
温慕的手臂依旧揽着云昭的后背,手心全是紧张的汗,但神色却一点看不出,他扬唇粲然一笑,漫不经心地问:
“凌夜,你突然过来,是来跟我们一起骂叶向海?还是有什么发现呀?”
“我……”
凌夜的下颌紧绷着,看着温慕亲密地勾着师兄的后背,嘴唇翕合着吐出一个字,就再也说不出话。
他只是不受控地走来。
温慕勾着唇角,漫不经心地笑道:“你倒是和昭昭说的一样,不善言辞。”
俨然一副“正妻”的语调。
凌夜长睫微颤,胸口像被人捅了个窟窿,面如冷霜。
气氛顿时变了。
萧融融听完温慕的话,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感觉心跳都吓得加快。
无声的暗流在三人间涌动。
她连呼吸声都不敢太重,生怕被卷入暗流中误伤。
但一旁叶向海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合时宜地嗤笑了一声。
“反正都出不去,你们这些外来者也就现在能得意……”
凌夜微微侧目,冷淡地看了叶向海一眼,仿佛看什么不入流的东西。
叶向海被他的眼神骇到,说出的话戛然而止,不敢再多言。
凌夜单手抱着天琅,径直走到叶向海身前,长腿瞬间一抬——
叶向海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踹得离地而起,重重地撞到院门旁的土墙上。
胸骨碎裂,叶向海虚弱地惨叫了一声,吐出一大口血,疼得直打颤。
“很吵。”
凌夜转过身来,微微抬起眼睫,嗓音低沉沙哑。
“他很吵。”
“天琅在睡觉。”
他找到了走到这的理由。
“他是……嗓门大了些。”
温慕从刚才就看呆了,闻声回过神来,故作淡定地尬笑。
这一脚踹得可真出乎意料,简直像在踹他一样。
凌夜往前走了两步,没有再看温慕,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云昭的身上。
第224幕 争夺
云昭对上凌夜的视线——
那对蓝眸还是那么好看,纯澈漂亮得像是顶级的蓝晶石,只是眸底沉郁,有几分无法遮掩的急切。
“师兄。”
凌夜直勾勾地盯着云昭的脸,除了师兄,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知该从何处问起,也不知该做什么。
天琅治好他的眼睛,让他能够看见,他原以为能够守在师兄身侧,直到离开秘境时。
可温慕的出现,让一切都乱了!
一个主动进入秘境,为师兄而来的神君,一个师兄想要见到的男人。
师兄待在温慕身边,眉目舒展,会笑得很自在,甚至像从前那般与人打趣。
温慕一定做过很多事,一定陪在师兄身边很多年,才会让师兄如此放松,让师兄愿意敞开心扉,讲述那些不堪的过往。
与温慕相比,他算什么?
他什么都不是。
只是个死缠烂打、愚笨放肆、会让师兄痛苦的“故人”。
一个无视礼教,不知轻重,只想把自己师兄压在身下入哭的师弟。
凌夜攥紧拳心,直到走到云昭身前,也没找到合适的理由,合适的措辞。
他无法说出别的话,只是生硬地又喊了声“师兄”。
云昭避开凌夜的视线。
他低敛着眼眸,长长的睫毛遮掩住他的情绪,他平静问:“凌夜,你到底想做什么?若是觉得院里吵,可以进屋,不必待在这里。”
“我……”
凌夜伸出手,猛地抓住云昭的手臂,微微倾身逼近,他哑声道:“不必在叶向海身上浪费时间,我们单独谈谈。”
他抓得很紧,下意识地用力就将云昭往身前扯了一小步。
云昭皱了下眉,想要甩开凌夜的手臂,却被抓得更紧。
凌夜的手紧紧抓着,骨节发白,执拗地重复道:“我们单独谈谈。”
温慕看了眼凌夜的俊脸,又看了眼凌夜怀里抱着男孩,很代入地觉得自己像是个……
被小三儿逼宫的“正妻”。
而且这插足的小三比他高,比他年轻,论姿色是个祸水,论身份是个皇子。
最重要的是,怀里还抱着个粉雕玉砌的娃。
幸亏这娃不是亲生的,不然可更难办。
温慕暗吸了口气,莫名心里有点怨夫般的郁闷。
先是踹人跟他示威,又是抱着娃上门,拉扯他家夫君的手臂,岂有此理?
他才不是可以随意捏的软柿子。
温慕抓住云昭的另一个手臂,想将云昭往后拉到身侧,语气不悦道:“凌夜,快放手!你抓疼昭昭了。”
他如此一拉,云昭彻底僵在两人中间。
一手臂一人,像是被争抢一般。
前面是咄咄逼人的凌夜,后面是“痴情护夫”的温慕。
两个人较劲似地想把他往各自的身边拉,像是小孩子在争抢。
云昭皱了下眉,手臂实在被抓得有点痛,无奈地道:“都松开。”
“不要。”温慕摇头,冲凌夜仰起脸,“你先松。”
凌夜没松手,看都未看温慕一眼,冰蓝色的眸子依旧直勾勾地看着云昭的脸。
“跟我走,师兄。”
他嗓音低哑,额心渐渐浮现黑色纹印。
那鬼魅的黑纹,与云昭额心的红纹不同,诡异又张扬,像是某种夺命的诅咒。
凌夜身上的气息,也随之而变。
第225幕 入戏
几乎瞬间,云昭就感觉到不对劲。
额心红纹的位置突然滚烫,眼前变得白茫茫一片。
等到回过神,身体就朝凌夜迈了一步。
温慕差点被云昭甩开手臂,他不知所以,下意识地松开手,再伸出双臂,冲上去搂住云昭的腰,紧紧抱住,不让他继续往前。
温慕大声道:“想得美,昭昭不会跟你走!”
太奇怪了。
昭昭本应该偏向他,与他夫唱夫随,狠狠地秀恩爱,打凌夜的俊脸。
怎么还跟走神似的要跟凌夜走。
事出反常,必有妖。
温慕的喊叫声,惊醒了云昭,他回过神来,脚步一僵,微微抬眸看向凌夜。
额心的黑纹。
他差点忘了……
淫纹未消,凌夜就能够控制他,上一次就让他神智不清地昏睡过去。
竟还敢对他使用这种卑劣的小手段!
云昭笑了下,眸中划过一丝的失望之色,他往后退了一步,平静道:“把手松开。”
“师兄……”
凌夜没有意识到自己情绪激动,在刚才奴役了云昭。
他朝前又迈了一步,怕被甩开手。
凌夜平复下呼吸,脸上浮现薄薄的一个笑,他哑声道:“天琅的事,我想和你单独说。”
“有什么事,非得两个人单独聊。”
温慕哼了声,松开抱住云昭腰的手,转而抽出腰侧的折扇。
他站在云昭身侧,随手甩开扇面,脸色不善地瞅着凌夜。
额心浮现雀羽般的金色神印,衬得温慕那张俊朗的脸多了几分傲然。
温慕并不知道凌夜的额心黑纹,是因为被淫纹污染所致,只当是凌夜用来显摆装酷的魔纹。
不就是额心印,他也有啊。
温慕用扇子指着凌夜,额心金色神印微微闪烁,“世上没有什么事,非得两个人聊。凌夜,你要是真想和昭昭谈,那我也必须在场。”
温慕话音落下,就见凌夜的唇角渗出了一缕血色。
那抹红从唇角滑落,落在凌夜月白色的衣衫上,格外刺目。
温慕眨了下眼,有点小紧张,“我可没动手,是他……自己吐血的。”
凌夜好似没有感觉,抬手不动声色地拭去唇角的血迹,又重新抓住云昭的手臂。
“他身上本就有伤。”
云昭低声解释,怕温慕想太多。
温慕松了口气,在心里嘀咕:“那就好,还以为是被我气的。”
云昭感到有点疲惫,凌夜离他太近,身上的花香若有若无传入鼻尖,让他有点意乱。
既然凌夜已经相信温慕是他的道侣,还受刺激地抓着他不放,那就没必要再继续僵持下去。
云昭敛下眼皮,淡淡道:“天琅的事,等他醒了再说吧。我和温慕还要休息,别再闹了。”
“好。”
凌夜唇瓣张合,从喉间挤出一个字。言语间,又有血从他的唇角滑落。
温慕瞄着那缕血迹,忽然间觉得凌夜有点可怜。
但转念他又想——
这血流得太恰到好处,显得凌夜整个人跟碎掉一样,一定是在装可怜。
“别嘴上说好,手上不动,”温慕看了眼抓住云昭手臂的手,骨节泛白,无声地在颤抖,他冷酷道:“还不快把你的咸……手拿开!”
凌夜缓缓地松开手,攥紧拳心。
他似想到了什么,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等会不要和温慕睡,师兄,和我睡吧。我……欠你的,还未还清。”
凌夜的声音很低哑,只有离得近的云昭和温慕听得清。
温慕听完就瞪大眸子,简直想破口大骂。
这说的什么话?!
把他当成什么透明人了吗?
温慕气呼呼地道:“你做梦!昭昭不可能同意!”
云昭安抚地拍了下温慕的后背,让他冷静,防止他真窜出去给凌夜一拳。
云昭抬眸,对凌夜点了下头,“地点你定。”
凌夜得到答复,苍白的脸上才有了一丝生气,他抱着天琅转过身,大步走进屋中。
温慕看了眼凌夜的背影,感觉自己被背叛,很入戏地质问:“昭昭,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难道我无法满足你吗?!”
“他是上面的,我是下面的,我们俩能一样吗?”
“我为了你,心甘情愿屈于身下,结果你倒好……”
温慕越说越难受,嗓音带了几分哽咽。
云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余光瞥见萧融融八卦的眼神,侧过身捂住温慕的嘴。
“我和你说过……还要与他再睡几次。”
云昭对温慕摇了下头,凑近他悄声道。
“唔唔!”
温慕这才出戏,想起来有这么回事。
云昭松开捂住温慕的手。
“那我就先大度地当没看见。”
温慕轻咳了声。
第226幕 病娇
不远处,萧融融躲在树后。
她从刚才就看得目不转睛,生怕下一秒凌夜就和温慕打起来。
气氛实在是剑拔弩张。
凌夜殿下抱着天琅进了屋,最后说了句什么,把温慕气得在骂,委屈地觉得云昭辜负他的情意。
“满足”、“下面”,无论哪句话,都让萧融融惊得张大嘴。
原来,温慕是下面的。
所谓下面,并非是指姿势位置,而是在交欢时,谁处于被动地位。就像他哥罗泽和江流,江流是下位。
温慕寻到云昭,却发觉云昭和凌夜殿下搞在一起,关系暧昧不清,难怪会气成这样。
萧融融觉得自己的脑袋转不过弯,但下意识地有点同情温慕。
云昭也真是的,确实……花心了点啊。
怎么吃着碗里的,还招惹锅里的,凌夜殿下再强迫,也能干脆拒绝的吧?
云昭不知道自己成了“花心渣男”,他安抚好温慕,就去墙边查看叶向海的伤势。
被凌夜踹了一脚后,叶向海很快就痛得昏迷过去。
觉醒的低阶魔族血脉并非无用,至少吊住叶向海的半条命,不然刚才他就死了。
温慕轻声问:“昭昭,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凌夜信了吧。”
云昭想起刚才的争执,对温慕点了下头,“表现得很好。”
不只是好,而且还很情真意切。
温慕一被夸,就忍不住翘起嘴角。
他瞥了眼紧闭的屋门,心里莫名有点不安。
他以前只从云昭的言语里了解过凌夜,知道他不爱说话,长得好看,是个以下犯上的坏东西。
现在见到真人,却感觉不太一样。
凌夜,好像没那么坏,反而有点……病娇?
……
屋内。
凌夜走到床边,将昏睡的天琅放到床上,才坐到床边抬手捂住唇。
血从指缝里溢出,滴落在地面。
凌夜轻咳了两声,才松开手。
他垂眸看着染血的手心,五指微微蜷动,眼前浮现师兄冷淡的脸,还有温慕那句——
“他是上面的,我是下面的,我们俩能一样吗?”
师兄是偏向温慕的,所以才不愿意答应与他单独聊。
愿意跟他睡,也是因为淫纹未消。
等到淫纹彻底消除,那时候就算他跪在地上,把心挖出来,师兄也不会看他一眼了吧。
凌夜脸上浮现一抹凄冷的笑,他抿紧唇角,自嘲般地闭上眼睛。
总该留下点什么……
在分离之前。
凌夜垂眸看向沉睡的天琅,哑声道:“天琅,再帮我留他几天。”
师兄从叶向海口中已经知道了天琅心脏的所在位置,很快就会取回心脏,等到天琅醒来,就会让天琅打开秘境的出口,离开这里。
天琅双眸紧闭,似乎做了美梦,嘴角扬起很乖的弧度。
听见凌夜的话,他睫毛动了动,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眸,看向凌夜的脸,嗓音稚气而惺忪:“好的,爹爹。”
说完话,天琅就闭上眼眸,重新陷入了深睡中。
治好生死簿给凌夜眼睛造成的伤,于他损耗极大。
……
昏暗的溪水边。
在渊随手捡起一颗小石子,扔入溪中,看着石子在水面跳了两下,再炸起一朵水花。
不是他想逃避,而是心里实在郁闷。
凌夜不信任他,背着他,与邪乎的秘境小鬼天琅做了某种交易。
云昭又跟突然冒出来的神君牵扯不清,完全出乎意料。
现在的局面,只能说是糟糕透了。
赫连珈琉穿着短靴,在雪地里踩出浅浅的脚印,姿态优雅地走到在渊身侧。
在渊瞥了眼赫连珈琉,语气不耐烦:“你有何事?”
这个女人一直偷偷跟着他,被他发现后,依旧跟着,不知道到底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赫连珈琉俯身捡起两颗石子,递给在渊一颗,脸上带着露出和善的微笑。
在渊拿过那颗石子,又随手扔地上,冷冷道:“我和你不熟,没什么好说的。”
赫连珈琉并不恼,手腕一甩,手里的小石子以优美的弧度飞向水面,扑通一声,水面泛出连连涟漪。
有风掠过,在渊突然道:“你选择的是哪株?”
赫连珈琉微微一愣,微笑道:“你猜猜看。”
在渊想了下,道:“那个红发的爱哭鬼?红桃花?”
赫连珈琉坦然承认,认真地道:“尊上不是爱哭,他从不在别人面前哭,只是在云昭面前才哭。他是性子单纯,想得到却得不到,心里急,才会哭。”
“得了,他人又不在,你没必要替他解释。”
在渊见赫连珈琉一本正经的样子,嗤笑道:“他什么样,我又不是没见过。”
被他家殿下追着打,一路逃窜出温泉。实力弱,还爱哭闹,跟小孩似地跟在云昭身边。
“你不了解他,不要随意妄言。”
赫连珈琉沉下脸,不悦道:“我家尊上性子直率,有一颗赤诚之心,虽是孩子气了点,但你若与他好好说,他就会听,也会改。。”
她容不得他人说苍冥尊上的不是。
“你觉得好就好呗。”
在渊皮笑肉不笑,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听起来是比我的黑桃花好了点。”
“难怪。”
赫连珈琉脸上重新扬起笑,轻声道:“那时我就觉得奇怪,凌夜殿下怎么会突然掉入秘境,原来是你的手笔。”
“可惜我一片苦心,空被他辜负。”
在渊想起来,神情就变得苦涩,“他不信我。”
赫连珈琉好脾气地安慰道:“一开始,尊上也是不信我,后来才慢慢相信。等到他想通,自然会听你的话。”
“等他懂得我的好,还不知道猴年马月。”
“也许他今夜就想通了呢。”
在渊侧过脸,蓝得发紫的狐狸眸微微眯起,“用不着你虚情假意的安慰。你来找我,是想与我结盟?”
赫连珈琉与他是相争的对手,没理由突然找他坦白,自曝身份。
除了有意与他交好,共同去对付那个冒出来的神君,在渊想不到别的理由。
赫连珈琉微微摇头,笃定道:“温慕,不在三株桃花之中。他不是我们需要介意的人。”
第227幕 婴灵草
“不在三株桃花之中,就无需介意?”
在渊嗤笑了一声,“赫连珈琉,你错了。正因为他不在三株桃花之中,才值得忌惮,需要我们优先将他抹除掉。”
“或许吧。”
赫连珈琉没有反驳。
她没必要与在渊争执。
“你有没有想过,温慕不在桃花之列,却与云昭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全部失败,意味着你我的愿望,终不得实现。迄今为止付出的时间、花费的心思,全都白费。”
在渊抬眸,看着远处月光下粼粼的溪水,语气少有的认真。
又不是闲得没事干,他才顶着热脸去贴凌夜的冷屁股。
说到底,是为了自己。
只要帮助凌夜得偿所愿,他也能得偿所愿。
赫连珈琉呢喃道:“愿望啊……”
她险些忘记这茬。
从一开始,她就不是因为能够实现愿望,才愿意参与到这场桃花之争中。
她只是单纯喜欢那株红桃花,觉得它灿烂而耀眼,心甘情愿地留在尊上身边,想要尊上笑得开心。
而且,很有趣啊。
渴望得到、却得不到的人,因为她的存在而能破镜重圆,拥入怀中,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她感到兴奋不已。
在渊皱着眉头,见赫连珈琉神色淡然,狐疑道:“赫连珈琉,你不会没有愿望吧?”
“不是,我有愿望。”
赫连珈琉连忙回道。
要是真要她许愿,那就让苍冥尊上变成睚眦兽态,载着她在魔界逛一圈好了。
“呵,你有就行。”
在渊说回正题:“现在,我们只能期望云昭别和温慕搞到一起,他们只是好友,而非亲密道侣。不然,就得想办法把温慕给赶走。”
“赶不走的话,那只能想办法杀了他。”
在渊说着骇人的话,神色却恹恹。
他很清楚,弑神,不是件容易的事。
“就算在一起,也没什么……”
赫连珈琉突然觉得在渊这人有点可怕,怎么阴暗到想去杀温慕,那可是个神君啊。
在渊道:“你没听懂我之前说的话吗?怎么会没什么。”
“我听懂了,但是觉得你想的有点问题。”
赫连珈琉目光柔和,“如果你愿意听,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想法。”
“你说吧。”
在渊倒想听听赫连珈琉要说出什么蠢话。
“云昭爱上温慕,想要和他在一起,并不会直接让你我失败。”
在渊冷哼了声,“怎么不会?”
赫连珈琉微微笑道:“世上桃花千千万,从一开始,就没人规定,云昭只能和三朵桃花之一在一起呀。
我之前也是和你一样,觉得云昭必须选择三株桃花之一,所以怕尊上落于下风,冒险带他去了水镜城。但进入秘境后,我突然就想通了——”
“没人规定云昭师兄只能和一个人在一起。他可以爱慕温慕,也可以爱慕其他任何人,只要他最后愿意让我家尊上留在身边,那就算选择了红桃花。”
赫连珈琉竖起四个手指头,“云昭,温慕,我家尊上,你家殿下,四个人在一起,不是也行么。”
在渊盯着赫连珈琉竖起的手指头,眼前晃过四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
赫连珈琉眼波流转,狡黠一笑:“只要床够大,管它躺几个人。”
在渊舔了下唇,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还能这样啊。赫连珈琉,你还真是……了不得。”
确实没人规定云昭要一心一意,只选一株桃花。
人的一生,难免会爱上许多人。
人界的帝王,都能后宫三千,寻常富家子弟也可三妻四妾。
魔界的尊者,就像萧融融他爹,都能有大夫人、二夫人。
那云昭手里多抓几枝桃花,也不是不行啊。
在渊看向赫连珈琉,“照你这么说,只要他愿意收了我家殿下,那就不算输。”
赫连珈琉笑眯眯地点头,“所以我们不必做对手,可以成为朋友。只要你不妨碍我,我便对你所做之事袖手旁观。”
“朋友还是算了。”
在渊转身,准备回去院子。
凌夜殿下估计因为云昭带人回来,又在忧郁。
他得回去瞧瞧。
赫连珈琉跟上在渊的脚步,从随身的锦囊中,摸出一个白瓷瓶,“给你个宝贝。”
在渊伸手接过,奇怪道:“这是什么?”
“婴灵草的汁液。”
赫连珈琉并不隐瞒,“用不用,是你的事。但我觉得也许你们用得上。”
第228幕 你若不争
婴灵草?
在渊对这个只生长在魔界冰川之中的奇草略有耳闻。
据说婴灵草很美,草叶到根茎都近乎透明,汁液却呈乳白色。
给男子服用婴灵草的汁液,就能让他们拥有诞育子嗣的能力。
因为此神奇的功效,不少仙界的人慕名而来,高价收购婴灵草制成灵液。
在渊自然打过婴灵草的主意。
让云昭怀上他家殿下的孩子,有血脉羁绊,云昭再怎么狠心,也不可能让孩子见不到亲爹吧。
一家三口住一起,日久生情,便如了凌夜的愿。
算是最好的捷径。
不过他一直被困在龙魂伞中,心有余而力不足,根本没机会去找婴灵草。
在渊看着手里的白瓷瓶,“你手里怎么会有这个好东西?”
赫连珈琉微微笑道:“尊上让我收集的。”
在渊啧了声,“你骗我的吧?那爱哭的小鬼脑子没那么灵,一脸雏儿的样,他可想不到这种手段。”
赫连珈琉对在渊的称呼有点不满,但还是好声好气地回了句:“不管你信不信,确实是尊上让我收集的。”
虽然可能尊上本人早就忘了这回事。
“行。既是如此,那就是他想用。你为什么要把辛苦收集的婴灵草汁液给我?”
在渊看了眼手里的小瓷瓶。
这满满一小瓶的婴灵草汁液,价值不菲,能用上好些日子,足以让一个男子受孕。
赫连珈琉笑道:“我想与你交好,所以才将它送给你。尊上现在在秘境外,也用不上,以后可能也不会用。”
尊上那性子,连自己孩子的醋都会吃,根本不愿意再多一小孩与他争宠。
当初让她去收集婴灵草液,不过是随口的气话。
“用不用看你,你若用不上,之后再还给我就是。”
在渊点了下头,将瓷瓶收入怀中。
他脚步一顿,侧眸看着赫连珈琉道:“看在你送我好东西的份上,我也给你一个劝告。”
赫连珈琉愣了下,“请讲。”
在渊道:“有的人心大,容得下许多人,但有的人心很小,一个人都容不下。你说,只要床够大,管它躺几个人,却没有想过云昭愿不愿意。”
“万一云昭不喜欢大床,只喜欢小床,那当然躺不了那么多人,要想挤上床,那就得与旁人争。”
赫连珈琉点了下头。
“你不想与我为敌,也纵容温慕的存在,在我看来,你已败相毕露。温慕若真心爱慕云昭,可不愿卧榻之上,还躺着第三个人。”
在渊缓缓道:“赫连珈琉,你若不争,必输无疑。”
赫连珈琉没有立马说话,过了一小会儿,才认真地颔首,“多谢你的劝告。”
她在心里失望地叹了口气。
还以为在渊很好骗,三言两语就会上她的当,没想到……还是个老狐狸,反过来用言语施压她。
也是。
要是简单能对付的角色,也不会胆子大到让黑桃花陷入险地。
在渊沉声道:“你之前说的话,并非无道理,也有可行之处。只是对我来说,是下下策。
想得到的东西,在完完全全拿到手之前,我不会让殿下与他人共享。美味的点心,自己还不够吃,没有分成几份给别人吃的道理。
若温慕敢碍我的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除掉他。到时候,你最好袖手旁观,别挡我的路。”
赫连珈琉微微睁大眼眸,似乎被在渊的话吓到。
心里却道:就凭你,想得美。
在渊见赫连珈琉垂眸,一副失策的低落神情,开口道:“一起回去吧?”
“我先不回去,你回去吧。”
赫连珈琉摇了摇头。
在渊奇怪道:“为什么不回去?你要去做什么?”
“说来比较复杂,在来找你们之前,我骗了温慕。”
赫连珈琉苦笑道:“他若见到我,肯定会骂我,闹着赶我走。不如我主动避开他,先不回去。”
她故意给温慕吃醉果,害得温慕醉晕,趁机偷偷离开。
不曾想过,温慕竟比她先一步找到云昭。
现在她回院子,直接与温慕碰上,肯定要挨一顿骂。
在渊无所谓地嗯了声,“行,随你。”
“别告诉我云昭,我是苍冥尊上的人。”赫连珈琉提醒道。
“放心,我没那么坏。”
在渊笑了下,“就算说了,云昭也猜不到我们的真实目的,他没那么聪明。”
“嗯。”
赫连珈琉颔首。
就在这时——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躁动。
在渊快步跑过去,只听清有个少女哭喊着什么“叶三爷掉进了沼泽地”。
叶三爷醒来后,就不顾别人劝阻离开家,急匆匆去了沼泽地,他走到沼泽地中央某个石柱,摸索了一番,就毫不犹豫地跳进沼泽。
陪他过去的叶九枝,还有刘伟,根本来不及阻拦。
刘伟想救叶三爷,拉着他的衣服想将人往上拖,叶三爷却让他松手。
“三爷说,他活了太久,也该去死。”
“天降大雪,恐有不吉,要我们守好圣子……”
叶九枝抹着眼泪,断断续续地说。
有村民道:“圣子在外来人那里,三爷这是要我们逼他们交出人?”
“他们可怕得很,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三爷为什么要寻死?是不是外来的人逼他……”
第229幕 拿到心
叶九枝哽咽道:“不是外来人逼的,没人逼他。三爷一早昏厥后,就没人来找他,是三爷……三爷自己跳进沼泽,说他……他该死。”
她有些站不稳,话说完,就捂着脸啜泣不止。
刘伟额头全是冷汗,伸手扶住叶九枝怕她摔倒。
“肯定是因为那些外来者,是他们暗地里逼三爷,三爷才会……”有个年老的妇人拄着拐杖,激动地跺着脚道:“都是他们的错!”
“不是,不是。”叶九枝捂着脸,摇头道。
“怎么不是?”
“若不是他们来,村里不会死那么多人,圣子也不会被他们捉去。他们一来,家家白丧,都不敢放孩子出门。”
“天降大雪,是苍天在可怜我们……”
村民们越说越气愤,他们感伤叶三爷之死,又愤怒外来者的出现,让村里变得不得安宁。
在渊赶到旁边,还没来及插嘴,就听到先一步跑来的萧融融大骂道:“别什么都我们身上扣,他跑去送死关我们什么事,都给老娘闭嘴!”
萧融融坐在白虎之上,威风赫赫,手中长弓拉满,锐利的木箭直指在拱火的那位老妇。
村民们一抬眼,就迎着火光,看见身骑白虎的萧融融,吓得后退的后退,闭嘴的闭嘴。
徒留叶九枝留在原地,被刘伟护着。
刘伟看着萧融融,以为她要来取他们的命,咬牙道:“你们还不满意吗?三爷已经死了。”
萧融融瞥了眼刘伟,想起他是脸上沾屎、一口一个女人的少年,顿时皱了下眉,冷声道:“哼,这话说的,搞得真是我们逼他去死一样。你们难道不知道他为什么去沼泽地吗?”
刘伟瞪着眼眸,“我们怎么会知道?”
在渊不客气地补刀:“你可真蠢。”
萧融融闻声,无视在渊的存在,继续冷着脸道:“天琅的心,就被藏在那片沼泽地深处。叶三爷过去,是怕我们拿到那颗心。”
“圣子的心?你到底在说什么?”
刘伟满脸疑惑。
被他搂住的叶九枝却听懂了,她抬起脸,脸色苍白地流着泪。
其他村民神色各异,多是与刘伟一样迷惑不解。
萧融融说着就来气。
听闻这边的动静,云昭就同她说,叶三爷恐怕是扯掉石柱上的那根牵引绳,拽着绳一起赴死,让天琅的心彻底沉入沼泽。
那片沼泽深约千尺,酒坛落底,常人便没办法轻易拿到天琅的心。
叶三爷临死,都想要将天琅束缚在这个村子。
可怜,亦是可恨!
若不是有温慕在,能够动用术法,他们真要费心费力,想破脑袋去拿回心。
“懒得和你们废话,”萧融融看向在渊,“在渊,我们走!”
“嗯~”
在渊轻佻地应了声,走到白虎旁边。
白虎朝前迈步,原路返回院子。
走了几步,在渊开口问:“云昭他们去沼泽地了?”
虽没见到温慕,但他看萧融融的神情,明显是胸有成竹,一点也不慌。
“去了,现在估计已经把天琅的心拿到手。”
萧融融鼓了下嘴,轻叹了口气,“真是搞不懂,何必做到这种地步。”
“你说叶三爷吗?”
“嗯。”
在渊想了想,道:“他应该心里有愧,知道些什么,所以才会主动寻死。”
萧融融摇了摇头,觉得在渊说了句废话。
萧融融打起精神,高兴道:“算了,管他呢。等天琅一醒,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在渊抬眸看了眼天空的弯月,月亮不似往日明亮,有些暗淡,他一边道:“你这么确定啊?”
“能不确定嘛。温慕可是神君,就算天琅拿回心,打不开秘境的出口。有温慕在,破开空间,也能放我们出去。”
萧融融怕在渊不清楚情况,快速讲了温慕和云昭一起回来的事。
“那可真是期待啊。”
在渊说着违心的话,并不想那么顺利离开秘境。
萧融融道:“对了在渊,你看到赫连珈琉了吗?她说去找你回来,顺带寻些吃的。”
“赫连珈琉?”
在渊神色如常,“我没见到她,一直一个人待着。”
“好吧,看来她迷路了。”
萧融融一点也不担心,赫连珈琉可是森灵族人,求生能力比她强得多,肯定被什么耽搁,才没回来。
不过在渊这家伙跑出去,一个人待着,有点奇怪啊。
萧融融随口道:“你有心事?”
“有,很大的心事。”
在渊勾起唇角,语调有点软绵绵的,“大小姐,想听吗?听了,就得帮我一个忙。”
萧融融从白虎跳下来,走到在渊身侧,“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你先说说。”
在渊嗯了声,轻声道:“我看上云昭了。”
“啊?”
萧融融惊得张大嘴,眸子睁得浑圆,以为自己幻听了。
“我说,我心悦于云昭。”
萧融融捂住耳朵,“我聋了,什么都没听见。”
难怪在渊之前表现那么反常,原来是喜欢云昭。
所以听闻温慕带云昭走,才心事重重地出门。
在渊叹了口气,沮丧道:“你是不是很想笑我,觉得我痴心妄想,臭蛤蟆喜欢上白天鹅。你想笑,就笑吧。”
萧融融笑不出来,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在渊。
憋了半天,才轻声劝道:“在渊,放弃吧。”
……
另一边,沼泽地上方。
“要把心取出来吗?”
温慕摇着扇子,俯视着下方黑乎乎的芦苇丛。
云昭点了下头,“嗯,取出来吧。”
取回心,带回去,静待天琅苏醒。
温慕意念一动,淡青色的领域慢慢覆盖了整片沼泽地,轻声念叨:“领域展开。”
云昭安静地看着温慕,心生羡慕。
无论身处何地,只有绝对的力量,才不会受制于人,破局而出。等离开秘境,他要潜心修炼,争取早一日成神。
额心金色神印闪烁。
温慕很快就感应到沼泽之中异常的那个存在。
他手腕一甩,折扇收起,再如指挥家般,握住折扇往上一抬,“是它吧?”
布满泥污的酒坛从沼泽里飞出,悬浮在他们身侧。
温慕打了个响指。
酒坛破裂,一颗泛着微光的心出现在眼前。
云昭抬起手,凌空托住这颗心。
「图源自网络」
这颗心,与常人的心脏形状一样,不过颜色不同。
乍看是蓝色的,有点半透明,在月光下能看到清晰的血管脉络。
心脏无声地跳动着,像一颗精致小巧的艺术品。
“小家伙丢失的心,怪好看的。”
温慕欣赏道。
第230幕 恶行
云昭垂眸,看着悬浮在掌心之上的心脏,本能地感到一丝敬畏。
——这颗心脏,果真是打开秘境最关键的钥匙。
云昭问:“你能控制它吗?”
温慕摇了摇头,“不能,它现在就像是已被契约的神器,除非强行破开表面的禁锢术法,否则根本控制不了。”
说到这,温慕笑得有点憨,“你知道的,我不擅长复杂的术法。”
他能看到复杂的符文如一根根警戒线交错缠绕,将那颗心密封在其中。
这是神力形成的契约。
相当于奥数题里最难的那一道,要用复杂的公式来处理,光是计算过程都能写一大张纸,根本不是他一个学渣能想明白,解得开的。
“我懂。”
云昭也就是随口一问。
温慕会的法术都跟他演示过,除了刻在脑子里孔雀一族的传承术法,会得确实不多。
稍微难点的攻击法术,只能使出原本的五六分力。
为此,他还专门写了个法术学习手册,帮温慕去熟悉一些常用法术。
只是温慕性子懒怠,还没练到两个时辰,就不愿意继续,不是腰疼就是手痛,浑身都不舒服。
云昭也不能逼他继续练,很多时候,都是哭笑不得地被温慕勾着肩膀,一起到鬼谷外面闲逛。
天琅的心,没办法放进温慕的空间。
温慕取了个平日他用来喝水的粉紫色瓷碗,把心放了进去。
云昭拿着瓷碗,跟温慕一起往回飞。
“话说,赫连珈琉跑哪了?不会知道我要来,故意躲起来吧?”温慕突然道。
云昭道:“她很机灵,也很有心机。藏到暗处观察,比直接露面,挨你一顿打骂,更容易隐藏身份。”
温慕感慨道:“确实啊,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她是你师弟的人。”
一个森灵族如花似玉的美人,认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少年为主,还忠心耿耿进了秘境,连生死都置之不顾。
谁听到都会觉得诧异。
“你这三个师弟,个个不是省油的灯,一天到晚,真是闲的。”
温慕撇了下嘴,盯着云昭干净利落的侧颜,轻声道:“情情爱爱,哪有吃喝玩乐有意思,对吧?”
云昭转过脸,对上温慕的目光,扬起唇角,“我亦如是想。”
温慕呆愣地看着云昭的笑脸。
那如玉的脸上绽放笑颜,浓墨似的眸子在月光下熠熠发光,笑意清浅生动而惹得他不由……心跳变缓。
昭昭在他面前笑,也不是一次两次。
不过之前都是顶着半张丑脸。
现在面对面,还真是让人怦然心动啊。
温慕的喉结轻轻滚了下,不自觉地避开云昭的目光。
地面上,萧融融忍不住对空中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快下来,别在那眉来眼去的。
温慕带着云昭往下飞,发现院子多了两张陌生面孔。
“怎么多了两个陌生面孔?他们谁啊?”
云昭定睛一看,院落里除了在渊,还跪着个头发发黄的少年。
——石头。
之前得知村里人用天琅的血肉治伤,石头不愿相信,发疯般地跑走,现在却又找来了。
“站在萧融融旁边的是我与你说过的伞灵在渊,另一个是村里的孩子,叫石头。”
“石头,这名字起的可真随便。”
云昭一落到地面,还没来及开口,萧融融就激动地看着他手里的瓷碗,“这就是天琅缺失的心啊!有了它,我们就能出去了!”
跪在地面上的石头,闻声也抬起脸,看向那颗心。
“一切都是真的。”
石头浑身颤抖,想哭却流不出泪,只觉得心如死灰。
云昭看向石头。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脸上落着青紫的掌印,眼睛都哭得红肿,眼下都泛着一圈黑,显然挨了打,又一天一夜没有睡。
石头手里攥着一本皱巴巴的薄本,像是呈上罪证一样,他颤抖着嘴唇,将它举到云昭眼前。
“我们对天琅做过什么,都记在……上面。”
云昭将瓷碗递给温慕拿着,接过那本泛黄发旧的笔记。
“我也瞧瞧。”温慕探过脑袋,跟萧融融一起好奇地看笔记内容。
这本笔记的主人,写字时手一直在抖,文字歪歪扭扭。
大概内容是——
天琅来到村子的第十年。
天降大雪,连下十余日,一直不停。
村里能吃的东西都被分食干净,他们饥寒交迫,只得聚在山洞里绝望地等死。
年迈的老人最先死去,接着是体弱的妇人……
只有一个年幼的男孩不受影响,依旧在村子里跑来跑去,还会来找孩子们陪他玩。
那个男孩就是天琅。
山洞里有两个胆大的男人,在男孩过来的时候,用棍子用力敲晕了他。
人饿的时候,什么都想吃,什么也都敢吃。
文字记录到这里便写不下去,开始变成图。
囚笼里关着年幼的男孩,一群饥肠辘辘、脸颊瘦削的人跪在囚笼面前,似在祈求神明。
笼子被打开。
年幼的神明迷惘地爬出来,却被众人围住,有的用利器划破他的身体,拿碗等血,有的张嘴就去咬……
年幼的男孩害怕地后退,想要逃离,却被体型高大的男人拿柴刀直接砍掉了头。
头身分离。
头颅滚到地上,被人踢到一旁。
有人兴奋地在喊:“快、快!他死不了!”
男孩的躯体成为众人的食粮,直到四肢被割去血肉,只余下森森白骨,再也流不出一滴血。
众人才如梦初醒,停下进食。
笔记的主人,将其称为第一次的“圣餐”。
亦是,圣子对他们最初的赐福。
喝血食肉的村人活了下来,有力气到山谷外寻找食物。
可在极寒的大雪里,根本寻找不到足够的食物,饥饿依旧持续着。
被砍断的头颅重新被接到了男孩的身体上,被吃掉的血肉开始缓慢地生长,没过几日,男孩便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男孩害怕村人,却被困在铁笼里,无法逃脱。
在漫长的雪季结束前,与之前一样的圣餐持续着。
高大的男人成了村长,他高举着铃铛。
铃铛声响,饥饿的村人便聚集到男孩的身前。
为了不让男孩反抗,怕他逃走,每一次都会有人砍下男孩的头颅。头颅不再被踢到一旁,而是搁置在木桌上。
村里人感谢地跪拜,开始将男孩称为“圣子”。
因为圣子的存在,村子里的百余人熬过了恶劣的饥荒季。
从那以后,天琅便不再开口言语,也不会流泪,习惯在铃铛响起时,蜷缩着身体,闭上眼眸睡去。
笔记记录到这里,就草草结束。
至于天琅什么时候被挖了心,这个笔记里并没有记录。
手记的最后一页,笔记的主人用鲜血写了一段话:
——我们本该死在那个雪季,托圣子的福,行尸走肉活至今日。
第231幕 喊他爹,实则为祖宗
云昭深深吸了口气,握着笔记的手骨节捏至发白。
即便他少年时受裴卿尘之命,见识过仙界妖魔犯下的诸多恶行,看完笔记里描述的“圣宴”依旧有种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也太荒谬。
太荒谬!
而且犯下恶行的,还是被困在秘境中普通的“凡人”。
所有人看完笔记,都不能言语,心情沉重地陷入沉默。
当人开始吃人,还能算是人吗?
那些饥饿的村民,也只是想要在大雪中活下去,不吃,就会死,可吃了第一口,便不能再将天琅当作人,只能将他彻底当作异类、怪物。
不然,他们算什么?
过了好一会,云昭才哑声道:“这笔记,是从哪来的?”
石头趴在地上抱着脑袋,颤声道:“小时候我……我从叶九枝奶奶的的遗物里翻出来的,它本来是该被烧掉。”
叶九枝的奶奶待天琅极好,也是她说服族长,坚持放天琅在村子里走动,允许他外出。
很小的时候,石头常和叶九枝一起拿着吃和新缝好的衣服去找天琅玩。
天琅对他们爱理不理,视若无睹,总是安静地待着。
叶九枝的奶奶死后,家里将她生前的那些旧东西整理进箱子,准备连同遗体一起埋了。
石头贪玩,胆子也大,他最爱看杂书,就趁着大人不注意,从箱子里拿了一沓书册塞到怀里。
里面刚好有这个破旧的笔记。
那时候他年纪小,并不把笔记上的内容当回事,以为是谁编造的故事,看过就给忘了。
可云昭他们进村以后,隐藏在天琅身上的秘密一点点揭开,石头不愿相信地跑回家,浑浑噩噩地翻出这个旧笔记。
他一宿未眠,扇了自己无数个巴掌,想要把看见的、听见的事当作一场梦。
叶九枝的奶奶逝去后,村里便再没有人对天琅好,连身上的那件破长袍,都是石头小时候穿过的。
萧融融捏紧拳头,低骂了好几句,她气道:“我要出去把他们都射死,这群畜生!”
石头吓得抬起脸,下意识地膝行,冲上去抱住萧融融的腿,怕她真的出去,嘶哑着声音哀求道:“不要,你要是真生气,就把我杀了!求你……他们很多人与我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不知道那些事。”
萧融融踢开石头,骂道:“你们都该死,一整个村子的人都该死在那个冬天。”
“你说得对……”
石头仰起脸,脸上浮现一抹凄惨的笑,“你信吗?我也不想被……生下来,在这里活着有什么意思。”
他连太阳都没见过,生来就被困在秘境中。
想出去,出不去。
想到外面游行,却被阻拦,说外面危机四伏,出去就是送死。
他注定与其他人一样,加入村里的狩猎队,过两年娶个女子为妻,再生下二三个娃,为夫为父,无趣地过完一生。
萧融融见石头的神色可怜,猛地咬住牙,有股气没处撒的无力感,“你现在说这话,有什么意思?有什么意义?啊?!”
石头低垂着头,只是沉默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在渊叹了口气,拍了拍萧融融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他开口道:“对不起,该对被你们当肉吃的天琅说,而不是对我们说。”
云昭合上笔记,轻声道:“你们若善待天琅,把他当人看,好好教养,也许在很多年前你们就离开这里了。可惜……你们没有。”
渡过饥荒,村里的人应该是想杀了天琅,将这段罪恶彻底隐藏。
可是他们杀不掉,也开始舍不得杀掉他。
村里人明知天琅与众不同,宁可把心挖出来藏到沼泽下,都没想过对他好一点,把他当作真正的圣子对待。
人之性,不可捉摸。
“愚蠢。”
温慕看完笔记,就觉得有点恶心,恶心过后,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天琅,天琅,这个名字……昭昭!你先别说话,我有件重要的事要说。”
云昭点了下头。
“之前,我与你说过这处秘境是古神陨落之地,是某个古神自毁后,残留神力构建的墓地世界。”
温慕垂眸落在手中的瓷碗,看着碗中的那颗心脏,“刚才我突然想起,十二古神之一,有个厉害的神就名为天琅。怎么这么巧啊?他怎么也叫这个名字?”
云昭愣了下,心里的疑惑彻底得到了答案。
“不是巧合,是他就是。”云昭眯起眼,“天琅,是古神残留神力孕育的神之子。”
“而且吧……”
温慕舔了下唇,想起被凌夜抱在怀里的那个孩子,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阎肆跟我说,当初起冲突,打起来的两个古神有一个是天狩族的先祖。凌夜,不就是天狩族的吗?”
云昭喃喃道:“你的意思是天琅,是在此处陨落的古神,还是天狩族的祖先。”
原来是这样,难怪天琅会待凌夜与众不同。
萧融融咽了下口水,觉得自己脑袋转不过弯,讷讷道:“所以,天琅喊凌夜殿下爹爹,其实是他祖宗吗?”
喊他爹,实则为他祖宗。
温慕听得一愣,脱口而出,“牛逼。”
第232幕 做大点
石头自然听见他们的对话,他像失去所有气力,后仰倒在冰冷的雪地。
神献祭肉身,救了他们的命。
他们却把神当作怪物,把神关进囚笼,还自觉可怜。
好蠢啊。
石头嘴角扯起一抹难看的笑,模糊的视线里印着夜幕中亘古不变的月亮。
萧融融感叹道:“天琅,是这处秘境至高无上的神子,村里人食他血肉,他却没有下杀手,何等宽容,何等无私!”
云昭见萧融融满脸敬畏,没有驳她的意。
天琅纵容这一切,不是萧融融所说的无私宽容,他更觉得是一种情感的残缺。
这处秘境,除了贪欲的雾人,还有生活在沙漠的火人、隐秘于丛林中的植物人、以海为生的冰人,甚至还有泥土构成的土人。
整个小世界都是不正常的。
创造世界的人,像孩童般心智不足,想要造人陪他玩,可是却不知道真正的人该是什么样,于是诞生了一个个徒有人形的秘境生物。
秘境的入口常开,不停地将外面的人吸入其中,也是想要玩伴。
就像温慕说的:强大的古神陨落后,依旧不甘寂寞。
天琅,是这个秘境残留神力的化身,是秘境的真正主人,但他心智残缺,对此一无所知。
“天狩族拥有魔界最强大的肉身,堪称不死之身,寻常伤痕,自愈极快。”
萧融融后知后觉地道:“当初,天琅喊凌夜殿下爹爹时,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样一切都有迹可循。
在渊瞥了眼不远处紧闭的屋门,总算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怕天琅——
他是龙魂秘境的守护灵,生前是条黑龙,在龙族中属顶尖的血脉,可天琅却敢用看垃圾、看小虫子的眼神轻视他。
还逼他臣服,单膝下跪回答问题。
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与天琅比,实属下位者。
天琅生前是上古十二神之一,天狩族的老祖,现又是神隐秘境的主人,哪哪他都比不上,难怪被天琅看一眼,膝盖就软。
萧融融虽然还是有点气,但更多的是得知真相的震惊和激动,乐道:“不出意外,等天琅醒来,把心还给他,再与他好好说,我们就能离开这里咯。”
“嗯。”
“他怎么如此贪睡,睡一整天都不醒。”
在渊问:“凌夜殿下也在屋里吗?没出来过?”
萧融融道:“没见他出来过,他吐血后就抱着天琅进了屋,估计是在休养。我们还是别去打扰他们这对父子吧?”
说到父子,她就忍不住笑。
在渊皱了下眉,下意识地担心,“吐血?谁让他受伤的?”
“没人打他。”
萧融融瞄了眼温慕,拉过在渊的手臂,往院门那里走了两步。
她小声道:“你之前不在,是没看到啊!温慕和凌夜在院子里差点打起来,就是为了争云昭。凌夜拉着云昭的手臂,想要云昭跟他谈谈,温慕气得拿扇子指人……”
“云昭偏向温慕,不愿意跟殿下去单独聊,然后凌夜殿下就被气得吐血了。”
萧融融顿了下,小心翼翼地看了在渊一眼,“所以我才劝你死心啊,云昭连凌夜殿下都瞧不上,更何况是你。你去争,肯定没可能,只会落得个头破血流,心碎收场。”
在渊唔了声,一副失意的神情,“我知道,从一开始就很清楚。可是不试试,我……不甘心啊。”
“嘘。”
萧融融生怕在渊的话,被温慕听到,鬼祟地压低声音,“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再不甘心,你也要放弃。”
在渊颔首,转移话题道:“我娘应该已经做好晚饭,你等会跟云昭说下,一起过去。我先回家去准备。”
萧融融点了下头,“好。”
……
云昭俯身,朝躺在地上的石头伸出手,“起来吧。”
石头睁开眼,脸色惨白地看向云昭,迟疑地抓住他的手。
云昭拉着石头站起身,轻声道:“知道错了,就该赎罪。躺在地上,什么都不做,可不算赎罪。”
石头耸了下鼻子,莫名有点想哭,“那我该做什么?”
“回去跟村子里的其他人说清楚,挨家挨户,把你知道的事都告诉他们。”
“这样就……行了吗?不用做别的?”
云昭淡淡道:“要是觉得不够,就挖个坟,把自己埋了。”
“够……够了。”
石头吸了下鼻子,抬手抹掉鼻涕,他能听出云昭在与他开玩笑,并不是认真的。
他并不想死,想继续活下去。
等天琅打开秘境的出口,他想跟着他们一起走。
云昭指了下不远处倒在墙边的叶向海,“那位,是你们的族长,也顺手给带走。”
“族长?”
石头愣了下,目光落在叶向海身上,惊疑不定。
腿被冻得有点麻,石头一瘸一拐地走到墙边蹲下,将面目全非、冻得梆硬的叶向海拉到身后背着。
石头背着叶向海走到院门口,忽然回过头,愧疚而感谢地看了云昭一眼,这才走出院子。
温慕安静地旁观,等到石头的身影消失,才无奈地哎了声:
“昭昭,不是说好不要多管闲事嘛。他一回去,肯定把天琅能打开秘境的事给村里人讲,到时候他们会闹着要出去。”
云昭歉然地看着温慕,“我不是故意多管闲事,就是……没想太多。”
他不能杀石头。
善与恶,好与坏,从来都不是绝对的。
石头本来可以不来,不将那段罪恶的过去告诉他们,可是他纠结一天一夜,还是来了。
“只要天琅愿意,放他们出去,没什么不好。”
温慕抬手拍了下云昭的肩膀,咧嘴笑道:“好了。我不是说你不对,就是提醒一句。我管他们出不出去呢,就是怕惹来点麻烦。”
“嗯。”
云昭抿了下唇角,忽然认真地道:“既然已经管了闲事,要不干脆做大点?”
温慕怔了怔,有点懵懵地问:“怎么做大点?”
第233幕 好心
云昭道:“把秘境的出口即将打开的事,告诉秘境里的所有人。让想出去的人,都来这里。”
温慕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当话从云昭口中说出,依旧啊了声。
温慕的喉结轻轻滚了下,“这……这是不是太大了,你也太好心了吧?”
积善行德,不是坏事。
可几千年来,被困在神隐秘境的人何止千万,他一路从沙漠飞来,见过许多村落,甚至是发展不错的城池。
想出去的人不在少数,许多人依旧不死心地在寻求离开之法。
若是这些人都放出去,那可能会在仙魔两界引起大风波,扰乱一地的平静。
“好心,或许吧。只是……不想再后悔。”
云昭垂眸,视线落在碗中的那颗心上,“修行之人,讲究从心。不久前,梅玉怜利用忘忧水镜渡劫,害死了不少人,我早知晓她意图不轨,却为了从她口中得到解开淫纹的方法,对此置之不理,放任她害人。”
“若不是为了一己私欲,他们本不该死,是我的过错。梅玉怜解开神隐秘境的封印,也是想害我,她觉得桃夭因我而死,淫纹不够她解恨,还想取我的命。”
“……这次被卷入秘境的,都是受我牵连的无辜之人,或许有的已经死在这里。至少那些还活着的,我想争取送他们离开这里,重回魔界。”
“所行善恶,皆有业报,我不过是想弥补下触犯的恶,至少让那些被困在秘境中想要离开的人,有离开的可能,积累一点善。”
云昭说到这,嗓音有几分沉重。
“不对,不对!”
温慕摇着头,连忙道:“昭昭啊,若是真有善恶因果,那他们的生死早就注定,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就算你不去水镜城赴宴,梅玉怜也会在那天渡劫,指不定死的人更多呢!”
云昭愣了愣,明白温慕所说意思,苦笑道:“可她很清楚,我必定会去。”
“我觉得未必,她又不是神算子,哪知道你会从仙界逃跑,陪我一起躲在魔界。”
温慕轻叹了口气,很真诚地对上云昭的眸子,“你就是想得太多,还是颗善良的心,才总是会纠结、痛苦。人要没心没肺,活着才不累。”
有时候他也真不懂云昭。
明明自己都过那么惨,被自己的师弟们小黑屋,沾得一身污泥,到头来却仍有一颗赤子心。
换成是他,早就大闹一番。
不把这倒霉世界毁了,他就不是温慕。
“嗯。”云昭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他确实有这么个坏毛病,自从逃到魔界,就不似少年时,变得思虑过度。
雪后的晚风微凉,吹在云昭的脸上,他抬手揉了下脸,傻笑道:“好冷啊,我们一起去隔壁吧,刚才萧融融说那边做了晚饭,要我们过去。”
凌夜给他的披风,他没有穿在身上,在外面站这么久,确实手脚发冷。
萧融融不敢打扰他和温慕说话,刚才急得比了好几个手势,自己先去了林婉家。
温慕吹了口热气,升起淡青色的领域。
他边走,边无奈地道:“你那么聪明,却怀疑自己是虚无的,刚才又觉得自己做了恶,真的……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这算不算是,聪明过头,庸人自扰?”
云昭淡淡一笑:“是我自扰,没你想得通透。”
“通透个屁,我就是头脑简单,放不下那么事。你啊,别啥事都憋心里,我们现在是道侣,有烦恼多和我唠唠。”
“一定。”
温慕抬手摸了下并不存在的胡须,正色道:“刚才你说要做点大事,将秘境出口要开启的事,告诉秘境里的其他人,我不会阻拦你。”
毕竟是件好事,他不想做,别人想做,没有阻止的道理。
云昭道:“他们来到这里,不一定能出去,或许只会失望而返。要想离开这里,还得遵从天琅的意愿。天琅不愿意放他们走,那他们就走不了。”
“但就如你之前所说——天琅行事会随凌夜的意,放不放人,还不是凌夜说了算嘛,没什么好担心。”
温慕顿了下,皱起眉,“只是,昭昭……我不得不提醒你。做好事,不一定有回报,不是每个人都能接住你的好,接住你的善意,他们或许还会想害你。”
他在原来世界,见识过太多狗咬人的事例,以至于到后面老人摔倒无人敢扶。
“为了避免好心得坏果,我打算偷偷做,不让他们知道是我发出的消息。”
“那还好。”
温慕撇了下嘴,又想起自己在沙漠遭遇的事,忍不住哼了声,“对了,等那个气我的姜恒子过来这里,你帮我一起教训他。”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是真的越想越气。
云昭勾起唇角,“好,我帮你骂他,再打一顿。”
温慕想到那个画面,就乐不可支。
……
屋内的火盆,噼里啪啦地烧着柴火。
桌上已摆好温热的饭菜。
温慕从空间里取了一小坛自酿果汁,又拿了几块烟熏的灵兽肉放到桌上,才挨着云昭优雅落座。
林婉偷偷打量着温慕,惊叹着又来了个美人。
温慕还没把板凳捂热,躲在屋里没出门的凌夜就突然迈进屋里,怀里抱着昏睡的天琅。
木桌方正,并不大。
温慕和云昭坐一侧,林婉、在渊和萧融融单独坐一侧。
现在凌夜来了,该坐哪?
萧融融看了眼“昭昭慕慕”,两个人挨得已经很近,根本没办法再加一个人。
萧融融拿着筷子,头疼不已,嘴里的灵兽肉顿时不香了。
第234幕 饭桌
自从凌夜进屋,温慕的神色就变了。
从原本的悠然自得变得警惕,就像是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刺,随时准备戳人。
凌夜冷着张脸,淡淡地看了温慕一眼,就没有再与他对视。
“来得挺巧,我们刚开始吃呢……”萧融融挤出一个尬笑,生怕两人在饭桌旁打起来,“凌夜殿下,你是刚睡醒吗?”
凌夜轻轻地“嗯”了声,停在桌子旁。
他身形高挑,只是站定在那,就自带一股压迫感。
影子被火光拉长,落在桌面。
萧融融猛地低下头,盯着眼前小碗里挤着的三个馒头。
在心里给它们起名:昭昭、慕慕,夜夜。
哦,还有个没在碗里的渊渊。
温慕拿起筷子,慢悠悠地给云昭夹了个菜,才意有所指地开口:“既然是来吃饭的,就自己找个地方坐下,别傻站着。”
凌夜眸光暗了暗,没有说话。
没有多余的板凳,也没有他想坐的位置,温慕这话是成心要他难堪。
温慕见凌夜没搭理他,又轻哼了声,“没礼貌。”
林婉见气氛不对,也不知为什么新来的紫眸青年会一副对凌夜不爽的神情,她赶忙站起身,想将自己的位置让给凌夜。
“我之前吃了点,不太饿,神……”
险些喊出神君大人,林婉连忙改口,“凌夜,你不介意的话,就坐我的位置。”
“娘,你快坐下!”在渊端起自己的碗,笑着按住林婉的肩膀,“哪有你让座的道理,我从小就喜欢站着吃饭,让他坐我这里吧?”
小宝确实从小吃饭不老实,没好好坐在桌子旁过,每次都要她追着喂饭。
林婉张了张嘴,还想说话,就被在渊拉着重新坐好。
在渊站起身,一手端碗,让开位置。
他的座位在云昭的左侧。
在渊邀请道:“殿下,请。”
凌夜看了在渊一眼,才微微点头,走到位置坐好。
从凌夜进屋到落座,云昭都不曾看过他一眼,仿佛不在意他的存在。
并非是他想如此,而是温慕自从凌夜进了屋,就一直在踩他的脚,不许他说话。
“嗯嗯……”
萧融融清了下嗓子,瞥着凌夜怀里抱着的天琅,没话找话说,“天琅还在睡啊,怎么不把他放到床上再过来,这样抱着多麻烦。”
凌夜单手抱着天琅,另一只手接过林婉递给他的筷子,“我答应过他,不会离他太远。”
萧融融本以为凌夜不会理她,却立马得到回复,莫名地有点小激动。
凌夜的声音,像本人一样清冷,有微许的低哑,落进耳朵里让她感到酥酥麻麻的。
萧融融听得心里美,难得凌夜与她说话,情不自禁地又多嘴了句,“你之前在屋里休息,可能不知道,我们已经拿到天琅的心,等天琅醒来,就能物归原主。”
天琅的心还是被放在瓷碗里,被温慕用一块手帕盖住。
此时那个瓷碗就放在云昭的手边。
“还有啊,天琅的身份不简单,他是这秘境的主人,以前是十二古神之一,是你的老祖宗啊……”
萧融融说到这,看着凌夜怀里昏睡的小小天琅,嘴角就止不住上扬,忍不住笑。
凌夜神色没有变化,“这些,我都知道。”
“啊?”萧融融讶异地眨了下眼,“……你偷听我们说话?!”
除了这,她真想不到凌夜怎么会知道。
凌夜抿了下唇角,“是你嗓门太大。”
他听力极好,隔了一扇门,也能清楚听见萧融融激动的声音,不想听到都难。
“我没有……”萧融融尴尬地捂着了下嘴,她看完笔记,就情绪不受控,可以说是满腔怒意,声音确实大了点。
后来又从温慕口中得知天琅的身份,难免咋乎,提高音量。
就在此时——
温慕手一抖,筷子掉在了地上,他也不去捡,无辜地拽了下云昭的袖子,道:“筷子脏了。昭昭,你喂我。”
云昭:“……”
他的脚还在被温慕踩着。
萧融融顿时不敢说话,装作无事发生,闷头喝了一大口米粥。
云昭笑了笑,很配合地道:“好,你想吃什么?”
温慕随手指了下凌夜面前的那盘蘑菇小青菜,“绿绿的,很新鲜,我想吃。”
云昭夹了个片青菜叶,手掌托着,喂到温慕的嘴里。
他们俩坐得很近,如此姿势,手臂相碰,看起来就亲密。
温慕咬住青菜叶,慢慢咀嚼着,又随手指了个菜。
云昭轻声道:“你素来不爱吃青菜,今日怎么想吃?”
温慕不动声色地瞥了凌夜一眼,回道:“还不是某某不识趣,非要黏着你不放。我看见绿色就烦,不如吃掉。”
云昭:“……”
云昭不知道该怎么接,默默地举着筷子,将一块肉片怼到温慕嘴前,堵住他的嘴,“先吃饭。”
林婉听得迷惑,起身想去拿对干净的筷子过来。
凌夜捏紧手里的筷子,垂眸看着眼前的那盘青菜,很想把它倒温慕头上。
可若他做了,师兄会生气,只会让他更难堪。
凌夜抬手夹了个小青菜,放入自己的口中用力咀嚼。
在渊俯身捡起掉落的筷子,大步走到屋外,很快取了个副干净的筷子回来。
温慕还在享受云昭的喂菜服务,就见在渊将一对筷子放在了他的饭碗上。
“干净的。”在渊轻声道,笑得人畜无害,“神君大人,看看能不能用?”
在场的人里只有温慕能用术法,净尘诀清洁筷子是轻而易举的事,可偏偏他装不会,还借机跟云昭撒娇。
在渊不傻,温慕这是在给凌夜下马威,逼凌夜失态。
温慕拿起筷子,在手里转了圈,笑眯眯地道:“能用是能用,但我这人懒,现在不太想用。”
——
有话说:
五月月榜前三,找我领周边和礼物哦~
回礼包含瞳雪和南婵的团扇、拍立得小卡。
第235幕 爱吃青菜
“不想用,那就不用吧。”
在渊轻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下,“就是我看云昭师兄到现在没吃几口,有点心疼。”
温慕转筷子的手停下,侧眸瞥向在渊,神色不悦地回道:“我们俩的事,还用不着你挂心。之前我喂过昭昭充饥丹,他现在不太饿。”
温慕话一顿, 慢腾腾地继续道:“你若是吃饱了没事做,就去给我们倒点水,本君现在渴了。”
在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没想到温慕对他也是咄咄逼人的态度。
在渊咬了下牙,很快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委屈地看向林婉,小声道:“娘。”
林婉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温慕要为难小宝。
明明小宝好心给他递了新筷子。
林婉快速喝完面前的粥,就站起身来,紧张地道:“我吃得差不多了,去给你们倒水吧?”
她拉过在渊的手臂,“小宝,你坐娘的位置继续吃。”
在渊摇了摇头,依旧是副委屈的语调,“不想吃了,娘,我跟你一起去倒水。”
林婉安抚地抓住在渊的胳膊,点了下头。
两人匆匆离开饭桌,往灶房走去。
萧融融从刚才就装哑巴,拿着筷子自顾自地吃饭,现在手里抓个灵兽干正在啃。
她早就提醒过在渊放弃,见他吃瘪,都没心情去可怜在渊。
温慕随手拿了块馒头,掰成两半,递给云昭一半,一边有点无语道:“怎么搞的,好像我欺负他似的。”
云昭可是和他说过,在渊和凌夜是一伙的。
刚才在渊那话说的,茶里茶气,好似他虐待昭昭一样,搁谁心里能舒坦。
云昭接过馒头,淡淡道:“别与他置气,不值得。”
“嗯,我不与他们置气,不值得。”
温慕念叨了句,才看见凌夜面前的那盘蘑菇青菜不绿了。
青菜已经被吃得干净,只剩下一块小青菜叶和很多蘑菇片。
凌夜察觉到温慕的目光,夹起最后一个小青菜,放入口中,神色平静地咽下。
温慕没忍住,扑哧笑了声,亲昵碰了下云昭的胳膊,“昭昭,你师弟那么爱吃青菜啊,怎么没听你说过?”
云昭知道温慕故意这么问,为了的是刺激凌夜。
云昭开口道:“我与他许多年未见,早就不知他的喜好。彼一时,此一时,人总是会变的。”
“他以前爱吃什么?”
“记不清了。”
“我爱吃什么?”
云昭想了想,道:“你嘴巴挑,只要做的好吃,都爱吃。不过,不太喜欢吃青菜萝卜,说小时候被逼着吃,长大不想吃。
还不太能吃辣,微微辣的可以。也不喜欢吃姜,所以不许我把姜切成碎块,怕不小心吃到……
肉你也爱吃,但不爱吃长得丑的灵兽做的肉。”
“没错,没错!”
温慕听得狂点头,只差把感动两字写在脸上。
“好想快点出去,和你继续过两人生活。”
温慕这句话没演,完全发自内心。
他和云昭住一起,不要太舒服。
相当于多了个管家、朋友、哥哥,还有代买代取的跑腿。
萧融融好奇地插了句嘴:“你们住在一起多久啦?”
温慕咧嘴笑,故意看向凌夜,“从见到第一面,就一见钟情,住在一起啦,也就一百来年吧。”
“蛮久的。”
萧融融彻底确认了温慕的“正宫”地位。
温慕翘着嘴角,骄傲道:“那可不。我敢说,这世上没人比昭昭更了解我,也没人比我更了解昭昭。”
他话音落地,只听咔嚓一声,凌夜手里的筷子断成两截。
凌夜垂着眼眸,松开握着筷子的手,掌心被筷子断口处刺出一道血口。
他抬起脸,额前有几缕发丝滑落,遮住那对冰蓝色的眼眸。
凌夜轻咳了声,看向云昭的侧脸,嗓音低落:“抱歉,筷子断了。”
云昭微微转过脸,对上凌夜的眼眸。
他那不善言辞的前师弟,用悲伤的眼神看他,却在与他对视的一瞬,稍显狼狈地垂下眼睫,没有再看。
看来凌夜已然相信——
温慕是他逃走后结识的神君,他的新欢,他的道侣。
这是云昭想要凌夜相信的。
他若不找个道侣,找到第四株桃花,离开秘境后,凌夜肯定会跟着他,如苍冥起誓那般,要留在他的身边。
盛煜安到时候再找来,那他身侧,就按照执棋之人如愿的那般,被三株桃花包围。
“心里烦躁,就破坏东西的毛病得改改。在渊拿来的筷子我用不着,正好给你。”温慕皮笑肉不笑,意念一动,一双筷子就飘到了凌夜眼前。
温慕心里对自己的演技举了个大拇指。
他真行,三言两语,就把小伙子气得又踹人,又折筷子,还对他无可奈何。
第236幕 他多余
在凌夜迟疑,再伸手抓住筷子的那会儿功夫。
温慕的脑海里已经闪过了许多画面。
比如他突然回到原来的世界,去演电视剧,因为演技感人,拿了个最佳男配奖。
他站在颁奖台上,光芒四射,举着话筒发表感想,还顺嘴感谢了云昭和凌夜。
之后,他被新人导演看中,顺势出演电影,与一众老戏骨对戏,彻底摆脱“徒有其表的小鲜肉”这一头衔,开启横扫各种影视剧的提名!
幻想结束的那一刻,温慕都成了拿到三金奖杯的最年轻影帝。
因为想得太美,温慕忍不住笑得嘴角上扬,眯着眼,“嘿嘿”了一声。
凌夜不明白温慕为何突然发笑,还笑得像在嘲笑他。
笑他自取其辱。
凌夜面无表情地抓住眼前的筷子,又松开手,任由它落到桌子上。
筷子撞到瓷碗,发出清脆的声响。
其中一只筷子直接被撞飞了出去,落到云昭面前的菜盘上。
凌夜没有去捡,也没有像之前在院落里那般失态,他只是阖了阖双眸,仿佛没有看见温慕脸上的嘲笑。
师兄与温慕一唱一和,句句都在告诉他——
他不配,他多余。
就算温慕是师兄请来的帮手,与师兄只是朋友,并无任何逾越的情意,也足够让他明白师兄要甩开他的决心。
前尘往事,弃之如履。
师兄连一丝期待和奢望,都不许他有。
他注定要被抛弃。
温慕被动静惊得回神,又被云昭抓住手臂提醒,才掩饰地止住脸上的傻笑,朝凌夜质问了句:“说扔就扔,筷子得罪你了是吧?再这副臭脾气,以后可没人对你好。”
凌夜神色冷漠地抬眸,看温慕一眼都嫌烦似的,很快移开视线,落到云昭的脸上。
他不想说话,触及云昭不解的眼眸,还是神色僵硬地吐出两个字解释:
“饱了。”
饱了,所以用不着筷子。
“饱得真快,饭量这么小啊~”
温慕乐得翘嘴。
无论是被他气饱的,还是吃一盘青菜吃饱的,都让他想发笑。
云昭的师弟,比他想象中还好对付嘛。
他连借位亲吻这一招还没用,就露出一副失意又狼狈的神情,像只丢了家的小狗。
凌夜伸手,将飞到菜盘里的那只筷子拿到面前,对温慕的奚落,熟视无睹,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会儿,在渊拎着水壶进屋。
在渊只是看到萧融融一脸紧张地在咬肉干,就知道之前的气氛有多剑拔弩张。
幸好他家殿下没真和温慕打起来。
在渊问道:“热水来了,你们还有谁要喝?”
萧融融怕在渊尴尬,连忙点了下头,“我要。”
云昭看了眼在渊,嗓音温和:“我也要。”
屋里的水杯,都是竹筒做的。
在渊走到旁边的小桌子,将热水倒入一个个竹筒,趁着没人注意他,在云昭的那杯里倒了一小滴婴灵汁液。
“有点烫,你们吹吹再喝。”
在渊很贴心地拿着竹筒,放到云昭和萧融融面前,又笑眯眯地放了一杯在凌夜面前。
唯独忽视让他去倒水的温慕。
温慕瞥了在渊一眼,刚要开口说话,却见凌夜突然伸手抓住云昭面前的那个竹筒杯,放到了自己面前。
再将放在他面前的那个水杯,拿给了云昭。
“你在做什么呢?”温慕纳闷道。
就算想间接接吻,那也得云昭喝一口啊,这喝都没喝,怎么就换了。
凌夜没有搭理温慕,看着云昭哑声道:“以后在渊给你的东西,都不要碰。”
云昭皱了下眉,视线落在凌夜面前的水杯里。
凌夜突然提醒他……
是因为在渊在水里放了什么吗?
第237幕 巴掌
不能是下毒,也没必要下情药,本来今晚就他要赴凌夜的约。
那能是什么?
什么会对凌夜有益,还不至于喝了以后让他发现。
云昭想不到答案。
温慕听完凌夜的话,就自动代入了某些下毒陷害的宫斗剧,他腾地站起来,脸色阴沉地看着在渊斥道:“在渊,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云昭喝的水里动手脚!也不看看他是谁的人!”
“我没有……”
在渊一副被误会的惊慌神色,视线乱飘,被温慕骂,更是手都在抖,“我就在云昭喝的那杯水里放了一小块糖冰……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
在渊颤抖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布袋瘪瘪的,里面只剩下两小块淡黄色的晶块。
在渊解释道:“我在村里逛,就找准备办喜事的人家要了一点糖冰。”
冰糖么?
温慕狐疑地眯起眼,“你没说实话。为什么就只给云昭的杯子里放,其他人不放?”
在渊顿时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说话还有点结巴,“我……我看见云昭他偷偷吸一串红的花露,就以为他喜欢甜的……”
说到这,在渊的脸颊还有点泛红,仿佛想到云昭咬住那串红花时的情景,“就……就是,想给他一个人放。”
他左右看了下,似乎想要在屋里找到证据,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
温慕知道一串红是什么,就是长得像小鞭炮的花,鬼谷里也长着不少。
他看了眼云昭,小声问道:“你真偷吃花露了?”
云昭想了想,无奈道:“不算偷吃。”
早上饭后,林婉将割野菜时随手采的几株一串红放到桌子上,打算捣碎做成外敷的药泥。
他也就随手摘了一串红花,好奇秘境里的花汁与外面是不是一个味道。
吸了一口后,发觉很甜,心情很好地又摘了一朵咬住。
温慕撇了下嘴,看着在渊道:“我还是不信,都是你的借口。你就是想害云昭。”
“不信的话……”
在渊伸手去拿凌夜面前的水杯,耷拉着眉头,心里在狂骂凌夜坏事,“那我现在就把这杯水喝了,来证明我没有动手脚。”
温慕道:“若你提前吃了解药,现在喝了能证明什么?”
萧融融猛地咳嗽了声,就差举起手,表示她要插个嘴,“那个……我有点话要说。”
温慕看向萧融融,面色不悦,“你要替他说话?”
“不是替他说话,就是在渊他有难言之隐……”萧融融不敢说在渊在暗恋云昭,努力解围道:“他不可能想害云昭,真的就是想讨他的欢心。”
“你怎么确定?”
“我知道点内情。”
萧融融尴尬地捏了下手指,“一点点的少年心事。在渊他私下里崇拜云昭,觉得他哪哪都好……所以才会在水杯里放糖。他真不会想害云昭的,你们别误会他。”
在渊感激地看了萧融融一眼。
温慕还是不想相信,他总觉得有些蹊跷。
“真是这样么……”
云昭轻声道:“就当是如此。”
在渊既然找到托辞,肯定不会说出自己真正的目的,至于放了什么,也绝不会说。
凌夜伸手,将面前的竹筒水杯扔到地上,接着站起身。
在渊下意识地想后退。
凌夜面无表情地看着在渊,伸手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很响。
在渊疼得闷哼一声,往后踉跄了半步,脸颊变红,赫然留下一个巴掌印。
“你打我?!”
在渊咬住后槽牙,不服瞪向凌夜。
他真是好心喂了狗,摊上这么能坏事的黑桃花。
明明事情都解决了,现在却打他。
凌夜没有说话,眼神冷得像看一个死人。
温慕完全被这一巴掌打得惊住,他眨巴了下眼,赶忙坐下。
凌夜攥了下拳,若不是顾及温慕在,他就要在渊现在就跪下认错,将想做的事告诉他。
他分明警告过在渊,不要对师兄出手。
凌夜垂下眼眸,将袖中写好的纸条放到云昭的手边,“我……在这里等你。”
接着,他转身往屋外走,路过在渊时,才冷冷开口:“跟我出去。”
在渊捂着脸,深深地吸了口气,才朝萧融融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他又神色复杂地看向云昭,仿佛有许多话想说。
在渊转过身,快步跑向门外,跟上凌夜的脚步。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云昭才收回视线。
“奇怪。”
温慕嘟囔了句,搞不明白凌夜和在渊的关系。
不是一伙的么,怎么窝里斗呢?
云昭拿起桌上叠好的纸条,展开看了眼,泛黄的纸张上两行血色的字迹格外显眼。
温慕好奇地凑去看,“好家伙,你师弟不会找不到墨,直接用血写的吧?”
“嗯。”
云昭鼻尖能闻到纸条上的血腥味,眼前浮现凌夜坐在桌边,边咳血边写字的画面。
“是个狼人。”
温慕在心里啧了声,有点庆幸自己是在秘境中作死。
若是在秘境外,凌夜不受规则限制,那肯定直接开大,魔纹上身与他打一架。
温慕小声问道:“等会你真去吗?”
“去。”
云昭比任何人都想彻底消掉他身上的淫纹。
“多久才能回来啊?”
温慕还是有点担心,倒不是怕被戴绿帽子,而是怕凌夜因为他的存在,把内心积累的苦闷都化作力气。
对云昭做的太狠。
和阎肆当初对他一样,三天三夜,三更半夜,做好久好久怎么办?
万一阎肆在这个期间突然冒出来,又想要逼他回神界,生死局决斗,亦或是想要戳他屁屁咋办?
光是想到后者,温慕就觉得心慌意乱。
云昭抓住温慕的衣袖,能猜出他小鸟瓜子在想些什么,“不会太久,你拿好天琅的心,在这安心等我。”
“希望他不行,早点萎。”
温慕默默地用手在桌子上画圈圈。
第238幕 蓝星
云昭折好纸条,藏入袖中,他拿起桌上的热水吹了吹,袅袅白烟模糊他的视线。
他有点看不懂凌夜。
……
凌夜来得匆匆,走得匆匆。
萧融融从刚才吓得噤声,心脏都不敢跳得太快,等凌夜离开,过了一小会儿,才嘀咕了句:“天琅真的好能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温慕顺嘴回道:“他是古神的化身,睡这么久没醒,可能耗损太多神力,才陷入了深眠。”
“啊?”
萧融融奇怪道:“我怎么没见他做什么耗费神力的事啊。早上还好好的,闹着要跟我们一起去集市,凌夜殿下就和他单独聊了会,回来时,他就困得睡着了……难道是那个时候做了什么?可我没感觉到什么特别的动静。”
萧融融皱着眉头,实在想不出天琅昏睡前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云昭眼前不由浮现凌夜的眼眸,那隔着飘扬的雪花望着他的那对冰蓝色眼眸。
难道是天琅耗费神力治好了凌夜的眼睛,所以凌夜才会突然能看见?
凌夜的眼睛需要耗费那么多神力吗?
温慕拿起云昭手边的水杯,抿了一小口,道:“不是只有移山劈海这种闹出大动静的事,才需要耗费神力。”
萧融融好奇问:“那你猜猜他做什么事耗费了神力?”
温慕摇头,“不猜。我对天琅没兴趣,管他干了什么呢。反正总是会醒的,等着就是。”
“好吧。”
萧融融撇了下嘴,很快又感慨道:“以前母亲和我说,四界之中,人界生活的凡人最苦,我还不信,心想哪有什么苦的,不就是短命了些。现在想想,可不是嘛!活不到百岁,就经历了生老病死、爱恨别离,连雪下得久了,雨多下几天,他们就会受到影响,说死就死……飞也不能飞,跑也跑不快,不像我们一样天生就有特异的能力,有的人还不如厉害的野兽。”
秘境里的人,与人界的凡人没什么区别。
生在发展好的城都会过得好点,但要是和石头一样,生在这种落后的小村落,真的是命不由己,生来就被高石拦路。
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就不会比较,可他知道自己本该活在外界,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却被困在这里,是谁都难免会心怀怨愤。
“其实,我心底还是有点可怜石头的。”
萧融融轻轻叹了口气,少见地露出一丝苦笑,想起站在白虎前哭着指责她的那个村里女人,“她们说我什么都不懂,是啊,我确实无法理解这里……她们有错,可是想想也是可怜,如果我们没来这里,不揭开那层遮羞布,她们的生活一切照旧,也许不会到如此难堪的境况。”
“他们不可怜,我们没有错。”云昭轻声回道:“如果是你,你生在这里,会做出与她们一样的选择吗?”
萧融融摇了摇头,“不会,至少我不会甘心被男人踩在脚下,围着他团团转,会想出去离开这里,到人更多的地方生活。”
云昭点了下头,又问:“那如果回到过去,遇到雪灾受饿的人是你,你会如何对待天琅?”
萧融融愣了下,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道:“如果是我,我会让他去外面给我找吃的,或者带我去找吃的,饿死在外面也没关系……怎么都不会想去吃他的肉,那实在是太恶心。”
云昭对上萧融融清澈的眸子,轻声道:“人没办法决定出生在哪,各有各的路要走,你不会成为他们,他们也不会成你。过去早就过去,没办法改变,做出选择的人是他们自己,承担结果的人也该是他们,他们不需要你去可怜。”
萧融融嗯了声,神色还是有点暗淡,“我知道,人各有命,就是忍不住去想。”
云昭能够理解萧融融。
这个修罗一族的二少主,生来就是众星捧月,无忧无虑,即便在魔界,也属于人上人,没受过一点苦,自然会可怜村里的人,觉得谁谁都命苦。
“我还觉得我可怜呢。”
温慕打了个哈欠,忍不住插嘴道:“别讨论这个,没意义,聊些别的吧?”
萧融融抬手托着脸,打起精神想了想:“……温慕你是神君,那么年轻的神君,从见到你,我就很好奇你年岁几何?”
她印象里的神君,都是不爱说话、冷酷无情的老古董,是第一次见到温慕这样活泼的。
“问我年纪……”
温慕眯起眼笑,乐道:“九百九十六岁,算年轻的话,那我确实蛮年轻的。”
不像那些仙界、魔界的老家伙,活到千岁,才受雷劫,他(孔翊)三四百岁的时候就飞升到神界,到引神殿接受封冕。
原因嘛,是因为运气好。
孔雀一族,女多男少,男孔雀就是香饽饽。他从未见过父母,出生后就被孔雀一族最厉害的女人孔素缨收为养子。
养母孔素缨对他极为严格,打小就盯着他修行,不许他与其他女孔雀玩。
后来,孔素缨旧伤复发,自知时日不多,除了教会他那些自创的术法,还强行将一身灵力传给了他,助他达到渡劫期。
就这样,雷劫降临,他在孔素缨的护佑下,飞升到了神界……
温慕想起尘封下记忆深处的往事,就忍不住眼睛发涩。
孔素缨那个蠢女人,至死都没告诉他,身上的伤是谁打的,害得他都没办法找人复仇。
萧融融听见温慕没到一千岁,更是惊讶,“你连一千岁都没有,也太年轻了。温慕,你好厉害啊!”
神君都是千岁起步,像温慕这么年轻的,简直是修行的天才。
温慕摸了下不存在的胡须,一被人夸,就笑得咧嘴,“也没那么厉害,就是有一点点厉害。”
“我连金丹都没有,也没啥天赋,这辈子恐怕是没机会渡劫了。”萧融融唏嘘不已,又好奇地问:“神界好玩吗?是不是比魔界有意思?”
温慕微微摇了摇头,“神界啊,没你想的那么好,和魔界,仙界差不多吧。早飞升的老家伙们拉帮结派,搞小团体,暗地里闲的没事,勾心斗角的抢地盘,比谁的神殿大。新来的神君,要想过得舒坦,就得很强。”
温慕不由想起过去。
那时候他初到神界,什么也不懂,还高兴过头,在引神殿变成本体飞,害得大力神君被吓到,唤神钟飞出去砸断了阎肆的鬼角。
他接住阎肆的断角,还奇怪哪来的角角,怪可爱的,下一秒抬眼,就看到阎肆血淋淋的俊脸。
满脸是血的鬼王,一言不发举着镰刀朝他挥,浑身的杀气吓得他都愣住,还是在大力神君的提醒下,匆忙避开攻击。
他与阎肆的初见,就是被追着打。
不过后来,他被神界那些老油条围在一起欺负,要他加入他们一伙,为某个神君办事,他不愿意,就被打得吐血,是阎肆突然出现,帮他一起打那群人。
阎肆很强,还是不要命的打法,又是鬼界出身,那些老油条骂骂咧咧地走了。
阎肆救下他,冷着脸骂了他句“废物”,就转身离开。
他看着阎肆的背影,突然觉得好酷,就萌生了结交的念头,此后就经常主动找打,趁机邀请阎肆陪他一起到各处玩。
想到这,温慕有点走神。
原来是他以前主动招惹阎肆,想与阎肆做朋友,并不是阎肆追着他不放。
“那和魔界,确实没什么区别。”萧融融有点失望地鼓了下嘴,“哎,还以为神君都是超脱凡俗,一心问道,和我们不一样呢。”
温慕回过神来,道:“神君只是多了个神印,活得更久,又不是失去七情六欲。”
“嗯嗯,那你再和我说说十二古神的事呗。天琅不是和某个古神打架后,才殒世的吗?那个古神是谁?”
“我得想想……他好像叫蓝什么。”
温慕不想回忆阎肆跟他说的话,怕耳边又响起阎肆冷酷的语调。
“是不是蓝星?”
萧融融眨了下眼,“蓝星花的蓝星,秘境里好多地方都开着的小花。”
……
蓝星花在黑暗中发出蓝色的微光,像是绽放在地面上的星星。
凌夜写下的地点,就在圣坛的附近。
从洞口进入,云昭就看见了在渊。
在渊抱臂靠在墙壁上,脸上的指痕已经变得青紫,见云昭走近,才抬眸看向他,“我等你好一会儿了,你来得有点慢。”
——
【薯片捏的云昭黏土】
第239幕 告诉我他在哪
云昭看着在渊脸上发紫的指印,有意笑了笑,“你不是我要见的人,凌夜在哪?”
凌夜约他在此处见,却不见人影。
在渊抵了下还在流血的后槽牙,要是旁人笑他,他早就三言两语怼回去。现在这人是云昭,他心里倒没有一点怒气,反而平静得不可思议。
在渊道:“殿下让我在这里等你,让你先回去。”
云昭淡淡道:“你的话,我能信吗?”
在渊勾了下唇角,面无表情地回道:“因为我在水里动了点手脚,你师弟就给了我一巴掌,还让我像条狗似的跪在地上认错。骗你,图什么?图他打还是图他骂?云昭师兄,让你回去,你就回去,我没有理由这个时候还骗你。”
山洞里的光线昏暗,云昭瞧着在渊耷拉的眉毛,觉得他像受到什么打击,收敛了身上的傲气,一副丧气的样。
云昭好奇道:“你在水里放了什么?”
在渊拍了拍袖口的尘土,回道:“能是什么,糖冰。一开始我就说了,放了一小块糖冰,你们不信,我能有什么办法?”
在渊还没蠢到自曝。
凌夜知道他放了婴灵草的汁液,就气得让他跪地,就差磕头认罪。
装着婴灵草汁液的瓶子自然也没保住,被凌夜直接拿到手,还跟他说了句——
“就算有孩子,师兄也不会心甘情愿地留下。”
云昭并不信在渊的话,朝前迈了几步,“凌夜现在在哪?”
在渊回道:“不在这里,你回去吧?”
“我现在就要见他,你知道他在哪,不是么?”
“云昭师兄,你不是不乐意见他吗?宁可看着他气到吐血,都不愿与他谈谈。现在回去找温慕,继续跟他卿卿我我,有什么不好?”
“我改了主意。”
云昭走至在渊的身前,他身形高挑,比在渊要高一个头,此时近乎俯视地垂着眼睫,“在渊,告诉我他在哪。”
在渊很少离云昭这么近。
他一直以为云昭并不是个强势的人,也没这么高。
和他家殿下站在一起的云昭,看起来并不显高,站在他面前,却颇具压迫感,让在渊毫不怀疑下一秒,他就要被拎起来。
“好,我告诉你。”在渊往后退了半步,耸着肩膀道。
他家殿下蜷在地上的惨样,他也想让云昭看见。
云昭低声道:“带路吧。”
在渊转过身,主动引路,直到前方无路可走,他才停下脚步。
蓝色的小花开在山洞的角落,发出薄薄的光亮,像坠落地面的蓝色星星。
在渊朝墙壁按了好几下,就听到石壁移动的声响。
很快,山壁上就露出一处狭窄而幽黑的洞口。
在渊指了下洞口,“从这里进去,一直往下走。我就不碍眼,跟你一起过去了,免得再挨一巴掌。”
云昭颔首,没有怀疑地走向洞口,边道:“你该回去了,林婉很担心你,一直在等你回家。”
“回家?”
在渊抬手揉了下发疼的脸,眼前浮现林婉担忧的神情,他像是诉说与自己无关的事,随意道:“云昭师兄,等会回去,我会从宋阿宝的身体里出去,把身体的控制权还给宋阿宝。”
云昭顿了下脚步,并没问为什么。
在渊看着云昭的背影,自顾自地笑了声,“你知道吗?占用别人的身体,就像是盗贼,抢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用着不顺手,心里也别扭。”
云昭没回头,忽然道:“所以你的愿望就是拥有自己的身体吗?”
在渊愣了下,一瞬之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愿望?
云昭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两个字?
在渊很快咧嘴笑道:“是啊,这样就能重新开始,不必再被困在龙魂伞中。云昭师兄,要发发善心帮我吗?”
云昭没搭话,身形彻底走入了山洞中。
在渊提高音量,像是怕云昭听不见,喊道:“还有句话,忘了告诉你。你不必担心凌夜殿下缠着你,他会放你走的。你想去哪,就能去哪。”
“为什么呢?”
在渊自问自答,“因为他脑子坏了,说此乃他心之所向。”
最后四个字,在渊几乎是磨出齿缝。
“放你离开,是他的心之所向。”在渊重复道,他顿了下,又喊道:“这么好的消息,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云昭淡淡地回道:“我知道了。”
在渊望着幽黑的洞口,只能隐约看到云昭的背影,他张了张嘴,不由地道:“那你知道,凌夜殿下为什么从落入秘境就如此虚弱吗?”
“知道他为什么要躲着你藏在隔壁吗?”
“知道他是如何为你消除淫纹吗?”
云昭胸口猛地跳动了下,他捏住了手心,依旧没有回在渊的话。
在渊连问了几句,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装哑巴,是这师兄弟的独门气人绝招吗?
在渊忍不住冲进了幽黑的洞口,看着云昭的背影,认真道:“心头血!他为了你,在心脏不知划了多少刀。为了替你解开淫纹,凌夜连死都愿意。你知道吗?!”
“在渊。”云昭低哑着嗓音,“你话有点多。”
在渊深吸了一口气,有种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扯动嘴角,“行,该说的我都说了,不会再多嘴。”
说完,在渊就转身走出洞口,抬手重重地拍在墙壁上。
敞开的洞口,也随之关闭。
……
云昭脑海里回响着在渊说的话,在黑暗中站了好一会儿,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想:那你想要我如何?
在渊反常地跟他说这么多,更像受了刺激、被击败的骄兵,最后垂死挣扎般跟他挥舞手中仅剩的利器。
凌夜到底对在渊说了什么?
云昭睁开眼眸,努力平复心情,开始沿着石阶快速往下。
没想到山洞里还会藏着这种不像人力所造的台阶,径直通向地下深处。
不知朝下走了多久,云昭才看到了微弱的光亮。
迈出最后一个阶梯,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的蓝色花田。
云昭怔愣地看着眼前的花田,不由地想起温慕和萧融融谈论的话,姓蓝的古神与天琅从神界打到魔界,不分胜负,没过多久,古神天琅殒落,化身神隐秘境,而另一古神不知所踪,再也没出现过。
——蓝星花。
像五角星星一样的蓝色小花,花蕊是更浅的蓝,呈半透明。
萧融融说他们森灵族的笔记里,蓝星花长得和这些小花一样,只是不会发光。
越过大片的蓝色花田,再往前看,便是矗立在月光下的灰白色建筑,是看上去有些破败的宫殿。
“神殿么。”
云昭喃喃自语,有种落入梦境的不真实感。
隐藏在地下深处的神殿?
这里是只有天琅才知道的地方。
第240幕 他很好吗
天琅已经醒了吗?
还是说,凌夜比他们都更早地知晓天琅的身份,所以才会躲在这里……
云昭在花田里快速奔跑,与凌夜相逢后的画面在他眼前一点点晃过,他试图从中找到凌夜被控制的证据,试图找到凌夜眼盲的原因。
可最后,他被风迷了眼,眼前只剩下凌夜掌心那血红的“云昭”二字。
不对,不对!
凌夜对他没有情意,即便有,也是假的!
凌夜心悦的人只会是裴卿尘的大弟子,即便不是他。
就像那棋盘上的黑子,早就被摆好的位置,要围着被选中的白子转。
就像温慕戏谑说的——
他有“万人迷”属性,注定命里有一片桃花林,大大小小,五颜六色,不止三株,有百千株,只不过他的师弟们最出挑,长得也最好。
所以,只能是他们与他结缘。
云昭跑出花田,停下脚步,微微张开唇喘息着,躁动的心绪如被搅乱的池水,漩涡回转,难以平复。
破旧的宫殿,并没有灰尘,砖石最外层磨损,是破败的木杏色。
宫殿很高,云昭仰起脸才能看到缺了一角的黑色牌匾,刻着金色的“天琅”二字。
走进宫殿,视野顿时变得昏暗。
偌大的殿堂里空荡荡,只有凌夜压抑的呻吟声从角落里传来。
凌夜的声音并不大,沉闷的呼吸里偶尔带一声无意识的喘息,云昭光是听到呻吟声,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发情。
“凌夜。”
云昭轻声喊着凌夜的名字,寻着声音走近。
可自从他出声,蜷缩在角落里的黑影察觉到他的到来,就僵住身形,再猛地止住了呻吟声。
凌夜咬住唇,浅金的长发早就被热汗打湿,凌乱地黏在他的脸上,他没想过师兄会来。
该死。
在渊又不听话。
“师兄……”
凌夜努力坐起身,想要靠着柱子站起来,又发觉下方很精神,站起身就暴露无遗,最后他只能扯过外衫,挡住精神的小凌夜,背靠石柱坐着。
他意识并不是很清醒。
凌夜哑声道:“师兄,你走……走,离开这里。”
“咳咳……你回去……温慕还在等你,你走吧……”
“别过来……”
云昭快步走近,在凌夜面前单膝蹲下,他抿着唇角,一时不知从何开口。
“别看我。”
“师兄。”
凌夜抬起手臂挡住脸,不想被师兄看见自己布满红晕的脸,言语间难受地带了几分颤音。
“你回去……”
云昭垂着眼眸,昏暗的视线里他看不清凌夜的情态,但能感觉他在轻轻发抖。
“很痛苦吧。”
“我也如此痛苦。”
云昭低喃道:“她真像贪婪的菟丝子,就算死了,也要阴魂不散,要她记恨的人都不好过。”
“师兄……”
“……你出去……”
凌夜依旧挡着脸,云昭离他太近太近,近到他浑身发烫,无法自控地想抱住身前的人。
“如果我不来,你打算瞒我到何时?”
云昭伸手,抓住凌夜的手腕,将那挡在脸前的手臂慢慢地移开。
“别看我……”
凌夜狼狈地侧过脸,只觉得握住他的手好凉,让他颤抖得更厉害。
他不想让现在的脸,被师兄看见。
“这里很暗,看不见的。”
云昭轻声道,他伸手抚摸住凌夜的侧脸,掌心沾满了冷汗。
掌心的冰凉,让凌夜意识越发模糊,他不禁低喘了声,贪恋地转过脸,将脸颊贴近抚摸他的手掌。
师兄的手,好凉。
喜欢。
“凌夜,告诉我解开淫纹的方法。”云昭认真地道,“你也不想继续这样下去吧?”
梅玉怜留下的诅咒,不该继续延续下去,凌夜受到的影响比他要轻。
沾满汗水的眼睫微微颤了下,凌夜的声音带着低哑的欲色,“不,这样是我……活该。”
“你走吧,师兄。”
凌夜轻咳了声,他捂着胸口,又侧过脸去。
“告诉我。”
“不……”
“在渊已经和我说了。”
“那是……假的。”
凌夜不知道在渊说了什么,他难受地抿住唇。
“你不说,以后就别喊我师兄!”
云昭按住凌夜的肩膀,半跪在地上,不由地有几分恼,可下一秒他就被凌夜抓住了衣襟,再伸手抱在怀里。
凌夜紧紧搂住人,滚烫的脸颊贴住云昭的侧颈,他呜咽了声,才低声喃语:“嗯,不喊了,以后都……不喊。”
他的声音又轻又颤,一句话说得很慢。
云昭垂下手臂,苦涩道:“就算你折磨自己,也毫无意义。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在渊同他说心头血,可怎么可能只是心头血那么简单。
凌夜不愿意说,还有谁知道?
肩头的衣衫被洇湿,云昭想要推开凌夜,却听见凌夜在问:“温慕,他很好吗?”
第241幕 苏醒
“嗯,他很好。”
“有多好?”
“比你们都要好,把我当人看。”
云昭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温度。
他很清楚说什么,能激怒凌夜,伤他最深,可他说完话,凌夜却一动不动,将脸搭在他肩膀上,异常平静地抱住他的腰。
“温慕境界高,是个神君,能护师……你周全,你愿与他在一起,没什么不好。”
肩膀上的衣衫湿透。
云昭恍惚地想,凌夜哭了吗?
还是那不是泪,只是脸上的汗液。
凌夜怎么会哭呢……
凌夜的呼吸越来越重,如果视线再亮些,云昭就能看到凌夜脖颈处暴起的青筋,唇角沁出的血色,那是即将失控的预兆。
云昭推了下凌夜,轻声道:“放开我,我要回去。”
他不想再留在这里,心烦意乱,让他惶惶不安。
凌夜顺从地松开手臂,低敛着脸,长长的睫羽上还挂着水珠,却道:“现在不行。”
“?”
只是一瞬间,云昭就感到额心发烫,他本想起身,却不得动弹。
等他回过神,就被凌夜扯住手臂,拉到身前。
“你不该来这里。”
“师兄不要我,就别可怜我……”
凌夜扣着云昭的腰,紧绷的下颌有水滴落。
他突然抓起云昭的手,放到唇边温柔地亲了亲。
云昭眉宇低敛,他转动手腕,猛地挣脱凌夜宽大的手,下意识地一掌重重甩在了凌夜的脸上。
啪!
巴掌声在空旷的殿堂里格外响亮。
凌夜没有躲开,冰蓝色的眼眸中只有一丝浅浅的波动,他舔了下唇角滑落的泪,沉闷地笑了两声,“师兄很久没打我。”
凌夜说着话,边捉住云昭还未收回的手,紧紧抓住手腕,“手疼么?”
“不疼!凌夜,你现在又是来哪一出?”
云昭从齿缝里挤出话语,差点气笑了,对突然发神经、又使小手段控制他的凌夜,只觉得陌生。
言而无信,说变就变。
闷葫芦似的藏着秘密,要是温慕在,肯定要替他骂句“癫公”。
“想让师兄留下来陪我。”
凌夜没有对上云昭的视线,他喉结滚了滚,喉咙干涩得快要冒火。
他蓦地向前倾身,凑近云昭的脸前,在云昭往后退之前,毫不犹豫地咬住了那翕动的唇瓣。
“唔。”
云昭皱着眉,抗拒这个吻,狠狠咬了一口。
唇齿相交。
凌夜托住云昭的后颈,整个人都贴了过来,最后把人压在石柱上放肆地亲吻。
温热的血从相贴的唇瓣间滑落。
云昭喘不过气来,视线有些模糊,连凌夜扯掉他的腰带,都没有反抗。
他也不再咬凌夜,任由他含住唇瓣。
他被吻过很多次。
第一次吻他的人,便是凌夜。
之后便是苍冥。
只有盛煜安从不主动吻他。
安静的宫殿内一时只余下暧昧的水声。
在快要窒息前,凌夜松开了唇,又凑近温柔地啄了下云昭的额心,师兄身上好冰凉,让他意乱神迷。
凌夜抵住云昭的额心,嗓音沉闷地问:“温慕会这样吻你吗?”
云昭一言不发,抿着发麻的唇瓣。
“师兄会这样吻温慕吗?”
凌夜依旧没有听到答案,他微微拉开距离,冰蓝色眼眸里映满了云昭的脸。
记忆浮光掠影,从师兄背着他在雪地里走,碎碎念叨着师尊有多贪杯,再到红烛摇曳的婚房,他像个小偷似得穿上婚衣,局促地坐在床边……
记忆的最后定格在师兄用霜月剑寻死的那天,他宁可那柄剑刺向的是他。
有什么从凌夜的眼眶滑落。
云昭微微抬起眼眸,对上凌夜的眼眸,恍惚以为光线昏暗自己看错了。
——眼泪。
透明的泪水从凌夜的眼眸滑落,他却毫无察觉,用哀恸的神情痴痴地凝视他。
那目光越过了时空,窥见了许多年前,又好像看见了许多年后。
云昭张了张唇,“你……”
凌夜真的在哭。
云昭的话卡在嗓间,就见凌夜轻轻咳了声,倾身朝他靠近,把他抱紧在怀里。
凌夜贴近他的耳边,声音带着难以遮掩的颤音,又格外认真:“我想在这里,帮师兄彻底解了淫纹。以后,我便不再是你师弟。”
“我们,一刀两断。”
脸颊上的泪沾在云昭的侧脸,云昭闭上眼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道:“我该怎么相信你说的话。”
云昭顿了下,有几分难以启齿地道:“你抵……到我了。”
“嗯,他不听话。”
凌夜俯下身,咬住云昭的衣领,把人直接按在地上,他伸手拽到云昭束发的发带,看着墨色的长发散落在地,宛如一幅水墨色的美人画。
师兄哪哪都生得好看。
“你现在还清醒吗?”云昭问道。
凌夜微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继续对他动手动脚。
云昭:“……”
凌夜脱下外衫,裸露的上半身被一圈圈的麻布缠绕,血腥味却没有之前浓郁。
……(卑微的省略号)
殿堂最前方的神座上,天琅悄然苏醒。
天琅睁开眼眸,迷惘地坐起身。
少顷,他看见了爹爹,还有让爹爹难过的云昭。
他们相拥而眠,衣衫散落一地。
天琅原本想叫醒爹爹,可在开口时想起萧融融说过的话——
“你爹在和喜欢的人做……羞羞的事。”
“以后若是你遇到,一定记得,不听不看装哑巴,转身就跑,不然会倒大霉的。”
天琅歪了下脑袋,眼前浮现萧融融鬼祟的神情。
他连忙抬手捂住嘴,转身小跑着离开了神殿。
第242幕 另一个古神
神殿之外,月色溶溶。
天琅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只记得爹爹勾着他的手指与他定下的约定——
天琅,放他们离开秘境。如你所愿,我会一直留在这里陪你。
爹爹答应他,不会丢下他离开,会像其他人的爹爹一样永远陪在他的身侧,陪他玩。
所以,他努力治好爹爹的眼睛,让爹爹能够看见。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刚离开爹爹的眼睛,他就困得睁不开眼,窝在爹爹的怀里睡着了。
天琅忍不住咧起嘴笑,稚嫩的脸颊上漾起灿烂的笑颜,他一蹦一跳地走进花田里,垂在背后的蓝色长发甩起落下。
他于此处诞生,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
可是——
半空中的弯月在某一瞬间消失不见,周围变得黑暗。
地面上蓝色的小花开始如萤火般闪烁,颗粒般的光从一朵朵蓝星花上飘出,最后汇聚成婴儿模样的光团,悬浮在空中。
光团一闪一闪,如同婴儿跃动的心跳声。
天琅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凝固,他盯着那光团看,眸中满是好奇。
这是什么?
眼前突然浮现出现奇怪的画面。
“天琅,是你伤了他!”
有一个看不清模样的人,站在他面前,激动地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他很生气,就与那人打了起来。
他们对打了很久。
那人被他打伤,更是愤怒,瞪着一对明亮的眸子骂他,再甩袖而去。
天琅抬手按住了胸口,五指抓紧,胸口异样的绞痛感让他迷惘地蹲下身。
他是谁?
天琅伸手去触摸那个婴儿光团。
手指触碰到婴儿光团的瞬间,婴儿卷翘的睫毛轻轻动了下,像是要睁开眼眸。
——蓝忻。
脑海里就这么冒出一个名字。
“蓝忻。”
天琅念叨着这个名字,脸上重新扬起了笑。
他自诞生以来从未如此的喜悦,比爹爹答应他要留下,都要开心。
天琅笑着去牵婴儿的手,兴奋地全身发抖。
蓝忻,蓝忻……
天琅等了很久,婴儿都没有睁开眼眸,而汇聚的光团在他的指尖,快速化作碎散的光点,落向地面。
消失的弯月重新出现在夜幕,一切恢复如初,就好似刚才所见,只是一场幻觉。
天琅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他跪坐在地,手指小心翼翼触摸着地面上绽放的蓝星花。
有一个与他一样的存在,在此处沉睡。
名为蓝忻。
是很重要的人。
天琅不知道蓝忻什么时候会醒来,只知道他总会在某一天苏醒。
等到那时,他就会多了一个玩伴。
蓝忻,是他的弟弟吗?
天琅站起身,捂住脑袋,摇了下头,又摇了下头,想要把脑海里冒出的记忆给甩掉,可是他怎么也甩不掉。
耳边突然传来问话:“天琅,你在这里做什么?”
天琅闻声,抬眸看向前方,半透明的小黑龙正朝他靠近。
小黑龙是魂灵状态,有一对蓝得发紫的眼眸,明显对他心怀畏惧,不敢离他太近。
天琅认得这个家伙是在渊,他朝前继续走,不想同在渊说话。
在渊见天琅不搭理他,还跟“他爹”一样冷着张俊俏的脸,他早就习惯这父子俩的冷脸,一点也不生气,慢悠悠地跟在天琅的身侧。
他把身体还给宋阿宝后,就心灰意冷地在外面闲逛,逛了一整天,也没说服自己放弃,不甘心地又飞来这里。
他打算从秘境之子、天狩老祖的天琅身上寻求转机。
只要天琅不放人,外面的红桃花、白桃花不进来,他再略施小计逼走温慕……就还有希望。
在渊开口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醒来,还以为你要再睡几天。”
“外面都等着你呢,他们已经拿到你的心,指望你打开秘境,放他们出去呢。”
“对了,你爹呢。”
“你爹是不是答应你不走?我跟你说,他骗你的,等你打开秘境,他肯定会跟着云昭一起走,抛弃你……”
天琅听着在渊絮叨,听到这句话才猛地瞪向在渊,妖异的重瞳里全是骇人的寒光。
第243幕 没有最狠,只有更狠
天琅逼视着在渊,气愤道:“爹爹不会!”
一息之间,半空中阴云蔽月,天琅咬着牙,像是被逼急的小狼崽,朝在渊挥出了手。
在渊下意识地往后退,天琅身上涌出不善的神力笼罩着他,让他的魂灵产生几分撕裂感。
在渊毫不怀疑下一瞬间他就灰飞烟灭,彻底消失在世上。
尽管如此,尽管如此,在渊也不想放弃,为了他自己的愿望,他连命都敢赌。
在渊深吸了口气,缓缓道:“他真的不、会吗?如果杀了你,就能打开秘境,放云昭离开,你爹爹会毫不犹豫地砍下你的头颅。天琅,你该比谁都清楚才是。在他眼里,除了云昭,其他人,包括你,都无足轻重。”
“胡说。”
天琅咬紧牙,诸多回忆从他脑海闪过。
从第一眼他就知道,云昭对爹爹来说是特别的人。
爹爹不在意其他人,只在云昭的身边会有情绪波动。
爹爹,真的会杀了他吗?
爹爹真的会在他打开秘境出口的时候,抛下他离开吗?
在渊见天琅神色动摇,连忙补了句:“我没胡说,你若不信我的话,大可以问问其他人,萧融融不是也同你说过吗?只要拿到你的心脏,他们就会离开这里。你爹爹为了云昭什么事都会做,连命都不要,骗你两句,就能跟云昭一起离开秘境……”
在渊没能说完剩下的话,被激怒的秘境之子伸手猛地钳住了他的身躯。
在渊无法言语,只觉得瞬间身处极寒的炼狱,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
“爹爹不会……”
他绝不会让爹爹离开这里。
天琅盯着在渊,妖异的眼眸里一大一小两个瞳仁微微转动,阴沉沉的,像是执掌生死的漂亮怪物。
天琅松开手,重重地将在渊扔到地上,不解气地踩了一大脚。
“啊——”
本就半透明的魂灵受到伤害,变得更加透明,在渊发出凄厉的悲泣,痛得连飞都飞不起来,只能挪动着龙躯往前爬动。
再被踩一脚,他会魂飞魄散。
果然没有最狠,只有更狠,比起凌夜殿下,他的老祖宗要更狠。
天琅踩完,就坐在花田里皱着小脸思考怎么让爹爹遵守约定。
把云昭杀了,爹爹肯定会难过。
天琅想了好一会,也没想到办法,只得盯住地面上几近昏厥的在渊。
在渊察觉到天琅的视线,心里不知道诅咒了他多少句,但还是忍住痛意,虚弱地开口:“……你的心脏,先去拿回你的神之心……”
天琅闭上眼眸,只是瞬息,就带着在渊移动到了山谷之中。
山谷之中,犹如白昼。
在渊趴在天琅的肩头,强作镇定地将他的想法娓娓道来。
如果天琅按照他的想法去做,那白桃花、红桃花将直接出局。
再不济,他也能利用这个头脑简单的古神重伤温慕,让那青孔雀笑不出来,为自己的傲慢无礼付出代价!
自从得知能够离开秘境,村里人都无比激动,他们不再怨恨外来者的到来,反而感激是他们的出现,让他们有了离开的机会。
他们看见天琅后,就高声喊着“圣子”,双手伏地,磕首跪拜。
“恭迎圣子!”
地面上的积雪还未融化,天琅看都未看那些村人,他赤脚踩在雪地里,快速朝着院落跑去。
第244幕 十全大补丹(附天琅人设图)
院落里。
温慕摇着折扇,看着被林婉搀扶的宋阿宝,一边道:“不受控制流口水,走路姿势古怪,说话时脸部轻微扭曲……他这个症状啊,是出生时受到了脑损伤导致的,简单来说就是脑……咳咳…瘫……”
温慕没说完,就开始捂着嘴开始咳嗽,“不是骂他啊,咳咳……”
林婉和宋阿宝根本不懂这位神君大人在说什么,但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林婉担忧地皱起眉心,诉说道:“小宝不傻,还很懂事,就是与常人不一样,我这当娘的,能做的该做的都做了,眼见着他变好了,可是现在又发病。”
自打在渊从宋阿宝的身体里出去,宋阿宝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在渊在林婉面前表现得很孝子,以至于林婉从未怀疑过宋阿宝是被人附身,还以为是宋阿宝的怪病又复发。
林婉说着就有些哽咽,“若不是我怀他时动了胎气,小宝也不至于遭这么多罪。”
宋阿宝张着嘴,啊啊地抓住林婉的手,急得道:“…不……不是……”
他发音很艰难,越是着急,越是整个下巴都在歪动。
林婉抹了下眼泪,反抓住宋阿宝的手,哀求地看向温慕,“神君大人,你有办法治好小宝的怪病吗?只要能让小宝重新变好,要我做什么都行。”
她总有一天会死,可宋阿宝离了她要怎么活?
温慕总算是咳完了,连忙道:“要是放我那……呃……是没得救,但这里不一样,也许还真有戏。”
现代医学解决不了的难题,放在这玄幻世界,也许真能解决。
在这里,只要你不死,喂颗丹药就能保住命,区区脑瘫,根本不算不治之症。
林婉一听,顿时激动道:“那请神君大人试试!”
宋阿宝也是高兴得流眼泪,张大嘴巴,艰难地道谢。
“别高兴得太早,我医术烂得很。只能说,我会尽力试试。”
温慕颇有自知之明,当初捡到云昭后,他就当“主角”来对待,尽心照顾 ,为此还翻起了医书,学着炼丹。
一开始他搞不明白,炸了好几个丹炉,弄得灰头土脸的。
不过在他的坚持和努力下,总算是某一天开悟,把炼丹当做菜,控制火候,加料、加料,等到时候差不多就大火收汁,小火烘烤。
清心丹,是他做菜式炼丹炼出来的第一炉丹药,十颗丹丸里只有六颗是废丹,那时他高兴得一颗塞自己嘴里,一颗塞云昭嘴里,乐了好几天。
从那以后,他就自封为“丹绝圣手”。
温慕走到宋阿宝身前,比了个耍帅的手势,一股治愈性的神力落入宋阿宝的大脑。
林婉紧张地双手交叠,攥紧手,无声地祈求神明。
温慕提醒:“你走几步,试试看?”
宋阿宝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听话地朝前迈步,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姿势怪异,摇摇晃晃,不过比之前要好多了。
“我就说有戏。”
温慕瞧着林婉的笑脸,也忍不住扬起唇角,他从百宝铃铛里又拿出丹药瓶,倒了一颗十全大补丹递给宋阿宝。
这丹药足以治愈修行者遭受的致命伤,是温慕准备用来保命的,用在宋阿宝身上可以说是“大材小用”。
“吃下它,会让你强壮如牛的哦。”
宋阿宝咽下大补丹后,立马遭不住流了鼻血,把林婉紧张得心都卡在嗓子眼,连忙给他擦脸。
温慕道:“多走走,多说话。”
宋阿宝听话地迈步走,一边开口说话,“我觉感……头晕……想……吐……”
他说话还有点结巴,发言却不再如之前给人一股吃力感,林婉激动得落泪,“小宝,你再多说几句,娘想听。”
宋阿宝甩开林婉的胳膊,慢慢地走了好几步,才咧着嘴笑,“娘……小宝能……自己走路了!”
“好!好!”
林婉抹着眼泪,浑然忘记了温慕的存在,开始领着宋阿宝继续走,就像教小时候的宋阿宝走路,“先迈这只脚,慢慢的,要抬起背……”
温慕欣慰地看着这对母子,摸了下鼻子,突然间觉得自己像个英雄。
如果在他的世界,所有的脑瘫儿都能被治愈,那该有多好啊。
温慕一直记得自己在横店见到的脑瘫男生,他的母亲不过四十多岁,却苍老得白了发,她带着自己的脑瘫儿子卖水,让他一个人到剧组送水,教他收钱,教他吃饭,跟剧组的人说想多攒点钱,等到自己老得照顾不了儿子,他也能自己活下去。
言语间,那个母亲坚强得像一座难以撼动的山峰,可是没过多久,温慕就看到她趁儿子睡着时,一个人蹲在过道里捂着脸哭。
至于那孩子爹,早就在儿子确诊脑瘫的时候,离家出走,至今未归。
突然——
院门被猛地推开。
温慕侧眸看向动静处,就看到被凌夜抱着的那个男孩径直朝他走来。
——天琅。
曾经的十二古神之一。
蓝色的长发披在肩侧,天琅快步走到温慕的身前,薄冰似的重瞳里泛着冷光。
温慕被天琅的眼眸吸引,诧异地眨了下眼,喃喃道:“重瞳。”
重瞳,可是传说中的王者之眸,没想到有一天他能亲眼见到。
【彩蛋】
「古神天琅」
「蓝发重瞳,天狩族最强的老祖宗,十二古神之一。」
「秘境篇快结束了。」
第245幕 心,给我
天琅从未见过温慕,但从在渊口中知道眼前这个紫眸黑发的人在他昏睡时欺负爹爹,害得爹爹吐血,爹爹很讨厌他。
在渊和他说,等拿到他的心,就立马把温慕杀了,这样做,爹爹会很开心,会更乐意陪在他身边。
可是,天琅从温慕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恶意。
在他眼中的温慕,是一只拥有漂亮青雀羽的小孔雀,因为头顶缺了根本命翎羽,脑袋晃动时,就显得模样很憨傻。
温慕浑然不知道自己在天琅眼中的模样,还心情愉悦地一边摇着折扇,一边瞧着眼前的天琅,越瞧越觉得像翻版的小凌夜。
这面无表情的冷脸,看死人一样的冷酷蓝眸,与凌夜如出一辙。
啧,祖传的冰块脸。
温慕往天琅身后看了眼,奇怪道:“小天琅前辈,你怎么一个人过来?凌夜人呢?”
按理来说,天琅应该会守在凌夜身边,没理由醒了后突然跑来这里。
温慕怀疑天琅想起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是古神,才会抛下“爹爹”独自过来找他。
天琅没有回温慕的话,他抬手放在胸口位置,直勾勾地盯着温慕的脸,冷冷道:“心,给我。”
“哦,你是来要心脏的啊,难怪一个人跑过来。”
温慕好脾气地笑了笑,他并没有想太多,也没想为难天琅,很干脆地解开腰侧的锦囊,让那颗半透明的神之心飘了出来。
发着微光的心脏,安静地悬浮在天琅的身前。
“它本来就属于你。”
温慕笑着道,伸手比了个手势,想将心脏物归原主的场面记录下来。
只是可惜云昭不在这里,不然能与他一起见证此刻。
天琅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触碰悬浮的心脏。
指尖碰到心脏的瞬间,时间仿若静止,淡蓝色的光芒以心脏为中心猛地扩散,转眼间笼罩了方圆万里。
温慕甚至来不及眨眼,就见那颗神之心消失,融入天琅的身体中。
停滞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院落里,回过神的林婉匆匆拉住宋阿宝扑通跪下,伏身,虔诚地行礼。
获得心脏的秘境之子并没有露出笑,而是表情有点呆呆的,像陷入了幻觉中般静静站在原地。
温慕紧张地喉结滚了下,莫名有点不安。
或许,他应该等云昭回来,再把心脏还给天琅。
温慕没敢靠近天琅,轻声问道:“……你感觉如何?要不要先睡会,缓一缓?”
天琅恍若梦醒,薄冰似的眼眸缓缓落在了温慕身上,他嘴唇紧抿着,没有言语。
在渊要他杀死眼前的青孔雀。
可是,他不想。
得去问问爹爹,让爹爹决定他的生死。
温慕见天琅不说话,还眼神阴沉地盯着他,心头郁闷极了,“你不会是因为你爹被我气吐血,想打我吧?”
温慕只是随口乱猜,他想不到别的理由。
天琅轻轻地点了下头,出乎温慕意料地开口:“不许欺负爹爹。”
温慕不禁眨了下眼,莫名想笑,但还是努力憋住,一本正经地道:“我没欺负他,是他自己身体太虚,不信你去问云昭。”
他也就说了些茶言茶语,手都没动一下,怎么算欺负?
“不过啊,谁跟你说我欺负凌夜的?是不是在渊说的?”
温慕猜到有人在天琅耳边嚼舌根,说他坏话。
秘境里对他不怀好意的人,除了在渊,就是赫连珈琉。赫连珈琉不知藏在哪,与天琅也不熟悉,不可能是她使的坏,那就只剩下在渊。
温慕忿忿道:“在渊的嘴,骗人的鬼,小天琅你可别信。”
天琅没有回答,他微微垂下眼睫,眸中划过一丝迷惘。
在渊没有骗他,温慕也没有骗他,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他有点转不过弯。
就在此时,萧融融急匆匆地跑进院子,她完全没感觉到不寻常的氛围,看见天琅,就高兴地喊道:“天琅,你醒啦!刚才的光是不是我想的那样,是你拿回心弄出的动静!”
她跟着白虎出去,没走几步路,看见在树下等她的赫连珈琉,她们才说几句话,就被突然的光芒笼罩。
直觉告诉她,天琅出现了。萧融融激动地顾不得搭理赫连珈琉,一路狂奔地往回跑。
温慕道:“就是你想的那样,他来找我要心,我就给他了。”
“哇!太好了!”
萧融融笑得合不拢嘴,眼神放光地盯着天琅,“天琅,你现在感觉如何?是不是充满力量?”
天琅抬眸看向萧融融的笑脸,突然觉得格外刺眼。
萧融融心里有几分迫不及待,她巴不得现在就离开这里。
“你知道怎么打开秘境的出口,对吧?”
萧融融扬着唇角,道:“等你爹爹和云昭回来,你就把出口打开,放我们出去。”
我们……
萧融融口中的我们,从来都不包含他。
在渊没有胡说,爹爹更想与云昭一起离开这里。
天琅往前踏了一步,妖异的重瞳里泛着寒湛的暗光,大喊道:“不要!”
狂暴的神力瞬间从他身上涌出,如旋风一样袭卷了整个院落。
萧融融直接被击飞了出去。
不远处的林婉和宋阿宝也受到波及,娘俩在威压下直接昏迷。
早有准备的温慕身形一闪,出现在萧融融的身前,将她护在自己的领域,他内心忐忑,根本不懂天琅在想什么。
怎么就突然发疯?
萧融融狼狈地稳住身形,她不明所以,嘴唇哆嗦着问:“不要什么……天琅,你不愿意放我们出去吗?”
就算不愿意,也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吧。
天琅赤脚悬浮在半空中,周身衣衫飘动,他没有再看萧融融和温慕一眼,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萧融融懵了,“他去哪了?”
温慕皱了下眉心,抬手抹去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只有他知道刚才有多惊险。
只要天琅出手,他根本没办法全身而退,怎么都会受点伤。
第246幕 你分明没有抱过温慕
昏暗的神殿中。
云昭蜷着身体,眼睫微微颤动。
他做了个梦,又梦到了大婚那一夜。
只不过这次不一样。
红烛摇曳,云昭看见少年模样的凌夜穿着不合体的红色婚服,推开雕花的木窗,再跃进屋中。
金发蓝眸,眉目清冷,眼下两点红痣勾魂摄魄,似血般艳丽。
少年时的凌夜虽然爱冷着脸,没什么表情,但不像现在一样眉眼间总是带着消不散的郁色。
凌夜似乎饮了酒,脸颊晕着薄薄的一层红,在烛光的映衬下像涂了胭脂,尚未长开的面容此时柔和得有些雌雄莫辨。
凌夜安静地坐在床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抵是心情极坏。
怀里的婚帖被他拿出,撕成两半,再用魔气绞成碎屑,落了满地,用脚碾了又碾,直至化为灰烬。
如此孩子气的举动,云昭只在苍冥身上见过。
金发间的魔角忽地冒了出来,凌夜抿住唇角,烦躁地抬手按住额前冒出的角角。
凌夜不喜欢自己身上的魔族血脉,尤其是那一对天狩皇族的角。
有次尝了口果子酒,他的魔角冒出来,被苍冥瞧见。苍冥哞哞地叫,嘲笑他的角像牛角,不好看,凌夜便愈发嫌恶自己的魔角,自那以后滴酒不沾。
凌夜闭上眼眸,努力控制自己的魔角。
魔角消失,再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几番反复,额前的角角怎么也消不掉。
窗户外突然传来一阵起哄的欢笑声,凌夜睁开眼看向紧闭的门扉,眸色沉沉,似醉似醒,他唇瓣张合,不知说了句什么。
屋外的人离婚房越来越近。
凌夜站起身,朝着窗户走去。
可靠近窗户,有人高声喊了句“吉时已到”。
凌夜突然停下脚步。
云昭看着凌夜快步走回床边,拿起床上的红盖头遮住了头,再握紧红绸的一端,骨节紧绷,指尖微微发抖。
门被推开。
云昭转过头,他看着那时的自己醉醺醺地走进屋,满脸笑意,脚步虚浮,像娶到心上人的得意郎君,走到床边,掀开了“新娘”的红盖头。
画面戛然而止,定格在那一瞬间。
云昭闭上眼眸,意识在黑暗中悬浮,不知过去了多久,他再次睁开眼便看见了现在的凌夜。
凌夜被他压在身下,浅金色的长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披散在他的肩头、胸前。
唇瓣被咬破,在苍白的脸上洇出一抹惊心的血红。
凌夜半阖着眼眸,似乎在承受某种难言的痛楚,长长的睫毛都在颤动。
云昭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觉得突然心慌意乱,想要摆脱这个奇怪的梦。
不对。
不可以!
他在做什么?!
云昭无法摆脱,他抗拒这一切,却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凌夜唇间溢出压抑的喘息,胸前错乱的刀口血水如红珊瑚般涌出,将他的衣衫染成同样的艳色。
渐渐的,视线变得恍惚。
云昭被抽去所有力气,趴倒在了凌夜的身上,凌夜的身体很温暖,像浸泡了温水的软棉,让他昏昏欲睡。
凌夜侧过身,把他揽在怀里,与他额头相抵。
睫毛被眼泪打湿,凌夜微微凑近,轻轻地舐去他眼尾的泪珠,低哑的嗓音带着一丝含糊的笑意:“师兄,你哭什么?”
云昭听不清凌夜在说什么,也不愿去听。
“不过,我发现……”凌夜将脸伏在他的肩头,轻轻咳了声,才继续道:“师兄你在骗我。”
骗他?
“你分明没有抱过温慕。”
凌夜说完话,并不再言语,只是把他搂得更紧。
云昭紧闭着眼眸,他早就听不见凌夜在说什么。
清冽的昙花香里混着腥涩的味道,将他包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迫切地想要醒来。
……
秘境里长达千年的夜晚结束。
天幕中的月亮消失,世界由黑变亮,取代月亮的并不是圆圆的太阳,而是一块方形的发光矿石。
“凌夜,你到底对昭昭做了什么?他怎么还不醒?”
耳边传来温慕气呼呼的声音,云昭睁开眼,意识渐渐回笼。
他撑臂坐起身,视线见对上温慕欣喜的笑脸,“我的昭啊,你总算醒了啊。”
“嗯,多久过去了?”
“怎么都得有七八日吧,你师弟今早才抱着你回来。”
温慕小声嘟囔了句,“他也太能干,硬是把你累成这样。”
七八日?
怎么会过去这么久!
云昭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
凌夜正抱臂靠在墙边,长腿宽肩,姿势很是慵懒,身上已然换了套衣衫。
黑底金纹,束腕收腰。
淡金色的长发被红色发带绑住,几缕发丝垂落在肩侧。
像极了年少时。
凌夜的神色清冷如旧,除了面色苍白,与之前没什么区别。
察觉到他的视线,凌夜才抬眸对上他的眼,冰蓝色的眼眸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凌夜很快错开视线。
似有意与他疏远。
云昭记得凌夜说要与他一刀两断,记得凌夜说要替他彻底消了淫纹。
他们肌肤相贴,在昏暗的神殿里抱在一起……直到昏睡过去。
一次、两次……后面便记不清。
在半梦半醒间,云昭每次睁开眼看见的便是凌夜的脸。
至于其他,云昭想不起来。
他的记忆好像缺失了一部分,被凌夜刻意抹除。
第247幕 留个印子
这种抹除,不是术法的彻底消除,而是醉酒后断片一样,缺失了某一段记忆。
越是去想,越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事。
“昭昭,你盯着凌夜看什么,要看你也得看我啊。”
温慕抬手捏了下云昭的肩膀,把他的脸掰正,面对着自己,“清醒点了吗?”
温慕时刻记得自己现在的道侣身份,生怕云昭露馅。
云昭对上温慕的眼眸,温慕那对清澈的紫眸里印着他的脸,还有难以掩饰的担忧。
他微微点头,有几分歉疚,“清醒了。”
“清醒了,就好好哄我,再想想现在你该做什么。”
温慕松开手,瞥见凌夜转身离开房间,才悄声道:“昭昭,你身上那恶心的淫纹,凌夜真替你解了?”
“你们消失那么久,一点音讯没有,我都以为他带你私奔了,真是等得焦心!若不是怕找过去,坏你的事,我真要去‘捉奸’,将你掳回来。”
“你敢信,我在这儿无聊得都开始琢磨术法,还学会了一个新招……”
温慕忍不住叨叨,一边从百宝铃铛里摸出个铜镜递给云昭,让他照照脸。
云昭接过铜镜,看着镜中的自己。
乌发披散,瞳仁幽黑,白皙的额心印着三道红纹,红得似朱砂描摹。
墨色的山水画上,兀然多了一点颜色。
——这个人是他。
难怪温慕会问他淫纹解了没,原来是因为他额心的印记。
云昭阖了下眼眸,又看向镜中的自己。
脸颊清瘦,眉目清俊,唇瓣被人啄咬得殷红,只是抿唇都泛着疼。
云昭抬手抚摸着额心的红印,他嘴角微微扯起,露出一丝笑,镜中的人也露出一丝僵硬的笑颜。
指腹下的印记像是一层薄薄的疤,烙在他的额心。
“呵……”
云昭莫名想笑,他将手按在脸上,低低地笑了起来,“温慕,淫纹没了,彻底没了。”
淫纹从他身上被抹去,可是额心的红印却永远留了下来。
变成了他的伤疤。
温慕愣了下,也跟着笑起来,“没了就好,不枉你被折腾了七八天。凌夜还算有心啊。从今以后,你即是你,真是个好消息。”
云昭笑着嗯了声,拿开放在脸上的手,指着额心的红纹道:“就是留个印子。”
温慕怔了下,用手指按在云昭的额心,“你被抱回来时,额心就有这三道红印,所以我还奇怪,以为你还在发情呢……”
温慕拿开手,仔细打量着那道红印,像在欣赏什么珍稀的宝物,“还别说,昭昭你这额心印挺别致的,比寻常的花钿都要好看。很多古装男主啊……咳咳……很多男的,他们装酷秀造型……咳咳……就会特地在额心画个纹,各种颜色都有。”
云昭给温慕顺了顺背,“先别说话,咳完再说。”
“嗯。”
温慕用手背抵着唇,止不住地开始咳咳。
“这印子与我还算相衬,留着也好。”云昭看着镜中之人,眼神有些空茫,旋即垂下眼睫,微微笑道:“等哪天看腻,就用生肌液将它抹掉,也不费事。”
“嗯嗯,你想如何就如何。”
“我不在的时候,好像发生不得了的大事。”云昭看向门外,阳光倾洒在屋檐下,恍若不在秘境之中。
“天亮了。”
他错过许多变故。
“等会你出去,就知道什么叫离谱。”
温慕止住咳嗽,随口道:“小天琅趁你们睡觉的时候,找我取了回心,莫名其妙地跟萧融融生气,然后就跑没影了。”
“没过两天,秘境里就出现白天。现在白天黑夜交替,除了那个奇怪的大太阳,跟外面没什么区别。”
云昭拿起外衫,快速穿好,站起身,“天琅现在在哪?”
“他啊,今早跟在凌夜身边一起来的,现在……”温慕将镜子收入空间,跟上云昭的脚步,话说一半,忍不住奇道:“昭啊,你怎么能正常走路?”
是凌夜不行,还是他家昭昭体力好,特耐折腾。
怎么走路不瘸也不拐,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按理来说,八天呐,不该下不了床,腰疼腿软脚抽筋吗?
云昭停下脚步,“……”
不怪温慕惊讶,云昭从醒来就不觉得疲惫,并无以前肩疼、腰疼,浑身散架般的酸痛感,反而格外清爽,像睡了个好觉。
穿衣时,能看到身上的咬痕和斑驳的红痕,云昭都忍不住怀疑凌夜后来什么都没做,只是在他身上乱咬。
“是凌夜不行吧?”
温慕笑得贼兮兮,想到凌夜人高马大,一副拽拽的模样,就忍不住调侃。
云昭无奈朝他比了个嘘,“不提这个。”
“哦~”温慕微微耸肩,恢复正经语调,“天琅就在院子里待着呢,除了凌夜,他谁也不爱搭理。”
第248幕 赌两瓶清心丹
云昭走出屋门,刺目的阳光让他不由眯起眼。
他仰脸看向空中——
蓝天白云,高高的天幕上悬挂着一块方形的矿石,那矿石的形状好似山谷里溪流边随手捡到的。
“离谱不?”温慕小声道:“我在哪都没见过方的太阳,第一次看到这太阳,还以为自己做梦。”
“这一方天地,皆为他所控。天琅果然是我们猜想的,古神化身。别说方的太阳,他九个太阳都能给你变出来。”
“那得多热哦。”
温慕嘶了声,想起九个方太阳排列在空中,就头皮发麻,甚至开始幻想自己拉弓射日当后羿。
云昭道:“我更好奇,他拿回心后,就创造了白天和太阳,是受谁的影响?”
“还能有谁?在渊。”
温慕道:“萧融融和我说,下雪的那天晚上,在渊单膝跪在天琅面前,跟他说凌夜会和你一起离开秘境,因为秘境里没有白天,连太阳都没有,还跟他说太阳就像发光矿石……真是不能和小孩乱说话,说啥都能信。”
“这些天,萧融融几乎每天都在劝天琅。”
云昭看向院落中的树下。
阳光从叶缝里落下破碎的光影,落在树下的石桌上。
凌夜坐在桌边,眼睫低敛,皮肤在光里白得有些透明,他伸手正在给站在他身前的天琅编头发。
天琅安静地站着,一脸乖巧的模样。
凌夜的手指灵活,蓝色的长发被他编成不会松散的侧边辫,垂在天琅的身前。
而萧融融半蹲在天琅身前,用箭矢指着地上画的圆,双手比划着,不知第几次劝道:“你听我说,太阳是圆的,大大的,像丹丸一样,不是发光矿石那个样。它是圆的啊!别听在渊胡说,你快变一下,把它变成对的太阳……”
天琅眼皮都没抬一下。
“唉,你怎么又不理我。”
萧融融沮丧地站起身,瞥见云昭的身影,立马高兴起来,“云昭,你醒了!”
云昭醒了,就能离开这个秘境。
“刚才我就想进屋,又怕打扰你和温慕,就没进去看你。”
萧融融走到云昭身前,一肚子话想说,余光瞥见石桌旁的凌夜,又降低音量,“我们什么时候走啊?再待下去,怕是出不去了。”
自从天琅拿到心,她就心慌意乱,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而且不知是村子里谁多嘴,将秘境出口要开启的事说出去,短短几天秘境里竟传开了消息。
山谷外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还有更多的人在朝这里赶来。
这些被困在秘境中的人们渴望离开,即便知道消息有假,也怀揣着微小的希望,如黑暗中窥见一缕光,马不停蹄往这里而来。
云昭从萧融融口中听到很多人聚在山谷外,并不吃惊。
因为消息是他在赴约前传出去的。
他与温慕伪装相貌,去了附近的两大集市,让聚集的人帮忙传消息。
又单独找到那个自称缥缈仙宗的后人、卖玻璃制品的高个美人,让她回琉璃城,将他写的书信带给城内的长老们。
至于他们信不信,愿不愿意来此赌一把,云昭没去考虑过。
他不能借用温慕的力量拖他下水,只能做好力所能及的事。
“这么多人等着出去呢,万一天琅反悔,不放我们走……”萧融融眼巴巴地看向温慕,“那真的只能靠你了,温慕。”
温慕心虚地没搭话。
反倒是石桌旁的天琅像听见她的话,侧目看向了他们。
云昭对上天琅的眼眸,几乎瞬间,天琅的面容就冷了下来,薄冰似的重瞳凶狠地瞪着他,恨不得在他身上咬一口。
天琅对他很生气。
看到他就生气。
云昭不知道天琅的怒意从何而来,他有点发怔。
凌夜用黑色的细绳在天琅的发尾打了个结,他没有抬眸,只是伸手摸了摸天琅的头,好像安抚一般。
天琅立马收回身上的刺,不再瞪云昭。
凌夜垂着眼睫,没有看云昭,只是突然道:“今夜沼泽地,天琅会在那里打开秘境的出口。”
他嗓音带着一丝哑,语调极为平静。
话音落地,萧融融惊得捂住嘴,“真的……吗?”
凌夜没有说话。
萧融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差点蹦起来,欢呼道:“啊啊,我们能离开这里了!”
她高兴坏了,连空中的方形太阳都觉得顺眼。
“总算要出去了,我在这地方也待腻了。”温慕眯起眼瞧着树下的父子俩,感慨道。
温慕忽然间就想起了阎肆,这些天阎肆不见踪迹,他也感受不到本命翎羽的靠近。
估计被他气得离开了秘境吧?
“昭昭,你说阎肆是不是早走了?”温慕勾住云昭的肩膀,小声问。
“他没走。”
温慕惊道:“没走?他留这里干嘛……”
云昭站在屋檐下的阴影中,心不在焉地咬了下唇,“只是觉得他没走。”
“那你肯定感觉错了。”
“赌吗?”
“赌什么?”
“赌两瓶清心丹。 ”
第249幕 看见熟人
临近傍晚,秘境出口要在沼泽地开启的事,已经传遍了山谷里外。
村里大部分的人家都在打包行囊,等待圣子打开出口,送他们离开这里。
他们第一次无比期待黑夜降临。
也有人不打算离开,比如林婉和宋阿宝。
林婉本以为死去的丈夫宋远没有死,他变成一个雾人,还来到了村子。【第208幕】
宋远曾是村里狩猎队的成员,性子温良,高大英俊,与容貌秀丽、爱笑爱闹的林婉是青梅竹马,两人成婚没多久,宋远不小心看见叶向海偷喝天琅的血,就质问叶向海。
两人争吵,不欢而散,后来狩猎时,叶向海就故意让宋远做诱饵,让他被猎物追着,进了雾山。
变成雾人的宋远残留着生前的记忆,雾山崩塌后,他不再受到约束,就循着记忆,偷偷地来到村子。
前两日,村里人眼看着一个身形高大的雾人控制着藤条,气愤地冲到叶向海的身前,差点将他勒死。
林婉那时候带着宋阿宝采野菜回来,听到动静,就走过去凑热闹。
变成雾人的宋远看见林婉才收手,急忙地逃窜离开,当天晚上,宋远就溜进了林婉的院子,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妻儿,手足无措地站在屋门口,直到被来蹭饭的萧融融瞧见,不得不慌张用雾气写字说清楚身份。
林婉抱着宋阿宝喜极而泣。
林婉本就害怕离开秘境宋阿宝的怪病再复发,到时候遭人欺辱,她护不住,现在宋远死而复生回来,变成无法离开秘境的雾人,她便决定留在秘境中。
除了林婉、宋阿宝,村里年纪大的一些老人也决定留下,免得拖累家人。
云昭听萧融融讲完林婉的事,轻轻吁了一口气。
当初阎肆被激怒,拳打雾山,让这些贪欲的雾人没了约束,得以离开雾山,他本以为这些雾人会四处为害,酿成祸端,还心中有愧。
他从未想过这不全是坏事,还在机缘巧合下成全林婉一家。
……
夜幕降临。
山谷外的沼泽地聚满了人,他们点燃柴火,哼着歌,围着篝火起舞,分享着带来的食物。
温慕悬浮在半空中,俯视着底下的人们,少有的神情紧张。
云昭站在他身侧,同样看着下方。
有多少人聚集在此?
数不清。
还有更多的人在朝这里赶来。
“罗娥?!”温慕突然出声,指着一处,惊奇道:“昭昭,你看那里,那个红发美人,不是藏品阁的管事罗娥吗?”
温慕虽说是个不爱出门的“谷里蹲”,但也去过几次藏品楼买东西,自然认得罗娥。
云昭愣了下,移眸看去。
修罗族标志性的血红色长发,美艳到凌厉的面容。
一袭黑衣的罗娥挥舞着骨鞭,驱散靠近她的其他人,格外霸道地穿过人群往前走。
“她怎么会进秘境?”云昭轻声道。
以罗娥的实力,除非跟萧融融一样倒霉被谁冻住,不至于被卷入秘境。
“我进秘境的时候,好像看到他们修罗族的人聚在一起。”
温慕回忆了下,道:“难道她跟我一样,是自己进秘境的?”
罗娥似乎赶到这里没多久,一脸不耐烦地朝周围喊:“萧融融,你在哪?出来!”
“二少主!”
地面上人群散开,少有人敢靠近罗娥。
温慕听清了,笑道:“哦,她是为了萧融融来的。我就说,谁没事自己跳秘境啊。”
云昭道:“他们修罗族护短是出了名的,萧融融不见,以罗泽的性子肯定要派个人来找。”
话虽如此,云昭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照罗娥这么嚣张的找人方法,估计很快就能见到萧融融。
温慕摇了摇折扇,视线在人群里瞄来瞄去。
他既想看到阎肆,又不想看到。
一整个矛盾和纠结。
就好像知道有个东西有毒带刺,但他偏要犯贱去尝一口。
第250幕 本命翎羽,还你
“咦,那不是……”
温慕没看到有毒带刺的鬼王,但看见了让他如鲠在喉,想起来就气的姜恒子。
他在沙漠里好心相助,送他们去琉璃城,却遭到暗杀兵团的女魔族偷袭,险些挨一针,姜恒子明知他没错,却不分事理,冲他大吼大叫,说他不宽悯,害死了人。
姜恒子带着小女孩沈念杳,坐在篝火旁,身边都是头顶裹着块布的琉璃城人,也是缥缈仙宗的后人。
他们待在离沼泽地最近的位置,谈笑风生,一些人腰侧还挂着透明玻璃瓶,瓶内是他们驯服的火人。
也不知道姜恒子怎么混的,周围人对他敬畏有加。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姜恒子抬起脸,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接着露出友好的笑容,朝他挥了挥手,意思是让他下去。
温慕冷哼了声,在心里骂道:脑残。
“昭昭,你还记得答应我的事不?”
温慕想起当初的事,就莫名怄得慌,“这不巧了,那个姜恒子来这里了。”
云昭微微一怔,顺着温慕的视线看去,“就是他吗?”
“对,我们下去会会他。”
温慕收起折扇,带着云昭往下飞落,“等会你就直接骂他,骂得难听一点,脏一点,等他气急了,再冲上去打一顿。”
云昭略有点紧张,他不擅长说骂人的脏话,脑海里的词汇仅限于“不要脸”,“无耻”、“畜生”、“变态”、“禽兽”、“有病”、“狗杂种”。
翻来覆去,也就这些词。
还都是被欺负得狠了,用来骂他的师弟。
温慕不是小气的人,能被气成这样,当初姜恒子肯定说了很伤人的话,现在要他真骂……
骂得不好,岂不是解不了温慕的气。
云昭瞥了眼温慕的侧颜,“要骂得多难听?”
“随便骂,就想让他体验下被人无缘无故骂的那种心情,要他感受下什么叫憋屈!”
温慕这么说,云昭更不知道怎么启口。
离地面越来越近,沼泽地旁的众人哗然一片,惊呼他们的出现。
惊呼声里,温慕猛地停住降落,他感受到了本命翎羽的气息。
阎肆就那么出现在他身前,白骨面具遮住俊朗的面容,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青绿色的神君服松散地披在身上。
温慕看不清阎肆的神情,白骨面具挡住了鬼王的脸,他只能看到一灰一红的眼眸。
那眼眸很冷。
与凌夜看他的冷不同,阎肆看他的眼神冷寂得像看一个陌生人,又好像故作疏冷,将情绪都潜藏在深处,不想被他发现。
温慕见鬼似地盯着阎肆,下意识地往云昭身后躲,过了好一会儿,才艰涩道:“阎肆,你来做什么?”
总不能是来砍他的。
云昭神色平静地站着,只是反手抓住温慕的手臂,让他不要逃避。
神域展开,周围的声音,探究的视线被隔绝。
阎肆看了云昭一眼,只是一眼,冰冷的目光就落在了温慕的脸上。
被面具挡住的下颌绷紧,阎肆冷冷地开口:“还你东西。”
泛着青色微光的翎羽被他拿出,再瞬间飞到温慕眼前。
那是阎肆从他头顶拔走的本命翎羽。
温慕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翎羽,“本命翎羽,你不要了吗?”
强势地问他讨要,现在却还给他。
“不要。”
“真、真还给我了?不反悔?”温慕仍旧有些错愕。
阎肆没说话,冷笑了声,面具下的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弧度。
温慕还想问那回神界,你还和我打不打了,话没问出口,就见阎肆转过身,身影一闪就出现在地面上的篝火旁。
刚好就在姜恒子的面前。
姜恒子大惊,下意识地扯过他身侧的女孩挡在身前,再转身想跑。
威压袭来,姜恒子动弹不得。
一道黑影闪过,夺命的镰刀将他整个身躯斩成两截,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尖叫,就倒在血泊之中。
周围人惊恐地看向这里,有人啊地尖叫起来。
“杀人了!”
人潮涌动,纷纷往后退。
镰刀滴血未沾,飞落到阎肆的身后。
突然出手的鬼王连句话都没说,身影就那么消失在原地。
“阎肆,他、他疯了吧……”
温慕被突然的血腥画面吓得有点结巴。
云昭同样暗吸了口气,但比温慕要冷静得多。
很快他就发现了异样。
姜恒子被斩断的身体里有什么在蠕动……
温慕也看见了,从姜恒子身体里爬出来的是个瘦小的男孩,浑身布满了蓝色纹路,他的身躯同样被斩断,虚弱地趴在血泊里。
那小男孩不甘心地低喃,垂死之际还说着什么就差一点。
“这是什么东西?”
温慕眼冒问号,完全不明白姜恒子肚子里怎么还有个小鬼。
云昭微微皱眉,若有所思地道:“这是巫妖族人,魔界臭名昭着的寄生虫一族,姜恒子早就被他杀死了。”
“啊?”
温慕脑袋转不过弯,“姜恒子早死了?那阎肆杀他干什么?”
云昭摇了摇头。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阎肆会突然出手杀掉被寄生的姜恒子,但好的是,姜恒子死了,他不用绞尽脑汁想骂人的词。
温慕低骂了句:“神经。”
温慕伸手抓住他的本命翎羽,他的胸口起伏着,自己也说不明现在的情绪。
阎肆不打他,还把能够确定他位置的本命翎羽还给他,他应该很开心才对,可是怎么心里就闷闷的呢。
温慕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把本命翎羽递给云昭,“昭昭,翎羽给你,算是我补给你的定情信物。”
第251幕 放他们离开
本命翎羽渐渐变暗,最后失去光芒。
一根小巧精致的青色羽冠躺在了温慕的掌心。
云昭垂睫,看着掌心那根翎羽,没有伸手去接。
也就只有温慕会在这种时候还入戏,记得自己的道侣角色,惦记着欠他个定情信物。
“怎么不接啊?拔都拔下来了,你不要,我也没办法再回插头上。不是说好了,要互赠定情信物吗?”
“你笑得很丑。”
“啊?”
温慕愣了下,立马抬手摸了下脸,“很丑吗?不可能啊。”
他情绪转得很快,一被人说脸丑,心头不闷了,也不去想阎肆的事了。
温慕手腕一转,从百宝铃铛里拿个铜镜,仔细看自己的脸,又扬起唇角,对着镜子露出一抹笑,边道:“昭啊,哪里丑了?这不是平时的我吗?笑得多好看啊。”
云昭轻声道:“现在不丑了。”
“你吓死我。应该刚才光线不好,显得我丑。”
“嗯。”
温慕收起镜子,舒心一笑,可他一抬眸撞进云昭那对深邃的灰黑色眼眸,后知后觉意识到云昭为什么要说他笑得丑。
昭昭在担心他。
刚才他确实有点情绪低落,有一点点恋爱脑,忘了初心。
真和阎肆纠缠不清,那不就是以身饲虎么。
阎肆情绪不稳定,动不动冷张脸,对他爱理不理,还对他打打杀杀,放到他的世界,那就是妥妥的冷暴男。
若没有那张俊脸,定是人见人躲。
他又不是有受虐倾向,放着温柔体贴的好男人……好女人不要,偏要想不开在这异世界里跟坏男人阎肆搞暧昧。
温慕抓住云昭的手臂,将掌心的本命翎羽塞入他的手中,“收好,本来就想给你的。你不要,我能给谁啊?”
云昭握住掌心的翎羽,心里沉甸甸的,“那我就收下了。”
有本命翎羽在,他就能感知到温慕的位置。
也算是好事。
“昭昭,既然我与你已经约好,就会从一而终。刚才嘛,是有一点点动摇,现在想想不过是情绪上头,自讨苦吃……”
云昭打断温慕的话,“不必从一而终。”
云昭微微摇头,无比慎重,“你我约定,任何时候都可作废。此时,彼时,随时。温慕,我不需要你为了我放弃什么,也不想你勉强自己。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那么正儿八经,搞得像要与我分手似的。”
温慕用折扇敲了下云昭的肩膀,“昭昭,是我找你出主意,又不是你主动拖我下水,是我自己想入戏,你懂吗?”
“与你同路,我心甘情愿。”
云昭对上温慕蹭亮的紫眸,旋即失笑,“好,怪我不懂你。”
“你确实不懂我。”
温慕撇了下嘴角,戏谑道:“也许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好玩弄的傻子。”
云昭:“……”
云昭张了张嘴,不知该回什么好。
他确实有时会觉得温慕傻傻的。
但温慕绝不傻,真傻,不可能硬躲阎肆百年,还不被找到。
这回愿意当他道侣,咬着钩被他钓,或许是觉得有意思,能够磨练演技,或许只是闲着无聊,给自己找些乐趣。
“你不说话,不会真觉得我傻吧?”
云昭赶忙道:“没有。”
“那就好。”
温慕恢复平日散漫的神色,眉稍微挑,“阎肆他愿意把本命翎羽还给我,还是多亏了你的主意,从今以后,我不必担惊受怕,担心他来砍我。”
云昭道:“之前你与我打赌……”
“是哦,我输了。”
温慕从百宝铃铛里摸出两瓶清心丹,递给云昭,“愿赌服输,给你,就剩这两瓶了。”
云昭接过,藏入袖中。
“不过昭昭你的淫纹不是消了么?现在也不需要清心丹降火了吧……”
温慕狐疑地盯着云昭的脸,想要看出端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还是说你要把丹药给别人?”
他怎么都觉得奇怪。
自从云昭醒来,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还时不时就走神。
“我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事,怎么也想不起来。”
云昭抿了下唇角,有几分歉然道:“清心丹,我想给……”
“给凌夜是吧?你既不想与黑棋子相近,那就该狠下心来,与他撇清关系。”
没等云昭说完,温慕就接住话,“昭昭,这不像你。你该比我清楚才对。”
温慕不明白云昭在想什么。
云昭轻摇了下头,神色露出几分茫然,踟蹰道:“我确实不该给他,你说得对。”
他知道不该给凌夜,只是与温慕对赌时,就脱口而出。
凌夜有意与他疏远,他该高兴才对,可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胸口压抑着他说不清的情绪,眼前总是会晃过凌夜扮作新娘的画面。
他看不透。
……
这会儿功夫,篝火旁的人群已经不再躁动。
琉璃城里来的人释放出瓶中驯养的火人,干脆地将姜恒子和小男孩灼烧成灰,免得占地方。
他们现在只想离开秘境,根本不在意一个人的死活。
唯独那个被姜恒子带来的女孩抹着眼泪在哭,断断续续地说着语意不清的话。
温慕隐匿身形,悬浮在人群上方,他隐约听到什么长生、哥哥、报仇的字段,反正不知所言,后来干脆不听了。
夜色渐深。
凌夜牵着天琅的手,就那么突然出现在沼泽地的正上空。
月光皎洁,如水倾泻,在他们身上蒙了一层微光。
他们高高在上,睥睨众生。
所有人不由地安静下来,仰脸看向月光下的青年和男孩。
天琅穿着黑白配色的圣子服,象征日月星辰的金纹绣在领口、袖口和下摆,精致的面容没什么神情。
他赤脚悬浮,妖异的重瞳淡漠地俯视着地上的人们。
而凌夜还是之前的衣着,一袭黑色长衫,腰侧束着金色玉带,脸色依旧有些病态的苍白。
鸦羽似的睫毛低敛,凌夜松开天琅的手,低声道:“天琅,放他们离开。”
“好的,爹爹。”
天琅闭上眼眸,伸出手。
小小的手掌出现一颗泛着蓝光的心脏。
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着。
第252幕 天琅扔心
沼泽地旁聚集的人们仰起脸,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颗发着光的心脏。
他们的心跳随着那颗心的跳动而起伏,有人情绪激动,泪流满面。
温慕用胳膊肘碰了下云昭,小声嘀咕:“为什么要把心拿出来啊?小天琅难道不知道搁身体里也能用吗?”
云昭微微眯起眼,悄声回道:“他心智不足,呆呆的,可能真不懂。”
“他这么拿着,倒不像是要打开秘境,而像是在献祭心脏。”
“先等等看……”
云昭往温慕身边又靠近了几分,他顺手抓住温慕的衣袖,侧过脸,突然道:“等会若有什么意外,你就对我用你的绝招。”
“绝招?”
温慕眨了下眼,澄澈的紫眸里闪烁着天真无邪的光。
什么绝招,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有什么绝招。
云昭还以为温慕会记得,毕竟当初某人拉着他琢磨许久,非要自创个术法。
“凤凰涅盘,孔雀……”云昭默默提醒道。
温慕想起来了,立马嘴角噙笑,“孔雀装死!”
当初他心血来潮,研究记忆里传承术法,研究了大半天,发现竟没有一个术法能被世人所知晓,口口相传。
凤凰一族有涅盘术法,浴火重生,实力就会大增,可谓向死而生。
那孔雀呢。
同为鸟族,怎么就没一个出名的术法呢。
温慕越想越郁闷,一下子有了种族荣誉感,便决定一定要研究出个独一无二的术法。
就这样,他拉着云昭商量,把孔雀一族的传承术法全列下来,打算从中衍化出新招。
——凤凰涅盘,孔雀装死。
“装死”并非是进入假死状态,而是一种伪装术。
本体悄无声息地溜走,把分身留在原处。
分身与本体气息相同,行为举止相似,能以假乱真,只不过会在半个时辰后突然晕倒,口吐鲜血,说出遗言,再像死掉一样身体消散。
如此戏剧化的设计,当然来自温慕本人。
既能在对战时逃跑,误导对方,让他以为自己赢了,拖延时间,又能戏弄人。
温慕一开始将这招称为“死遁”,后来又觉得“孔雀死遁”不顺口,不方便流传,便改成了“孔雀装死”。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
云昭:“……”
言语间,天琅忽然睁开了眼眸,一对天蓝色的重瞳璀璨夺目,而在他手中的心脏也发出一道耀眼的光。
红润的唇瓣翕动,吐出稚嫩的单音。
“开。”
沼泽地轰然塌陷,灰绿色芦苇丛瞬间消失。
一道道高耸的石柱从湖底露出顶端,柱身雕刻着复杂的符文,那是上古时期留下的文字,诉说着时间的荒芜。
有冷风袭来,拂动人们的衣衫。
他们睁大眼眸,惊愕看着湖底的石柱快速移动,最后停在沼泽地的各处。
天琅缓缓落下,赤脚站在沼泽地最中央的石柱上,他的视线扫过不远处的人们,无悲无喜,无怨无憎,只是淡淡地像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或是一株小草。
他不需要这些人。
拳头大小的漩涡从沼泽地的中央扩散,转息间就变成幽黑的大漩涡。
“那是——”
岸边有人看着漩涡,大吼道:“出口!”
“我们能出去了!!”
“那里是秘境的出口,大家快看啊!”
泥水飞溅,人们激动地冲向沼泽地。
他们奔跑着,一个接一个跃进沼泽中,任由身体被吸入漩涡的中央,再消失不见。
“离开这里!”
“出口真的打开了!哈哈!!”
有孩子被后面的人挤得摔倒在地,无人顾及他的哭嚎声,依旧脚步不停,朝前走去。
孩子的哥哥急得大叫,赶忙蹲下去拉他,却被后面的人推搡着往前。
眼瞧着小孩要被踩伤。
站在石块上的罗娥皱了下眉,手腕一甩,蛇骨鞭瞬间落向小孩的位置,将他直接卷起。
白虎背上的萧融融赶忙伸手接住男孩,又朝孩子的哥哥招了下手,大声道:“过来这!”
男孩的哥哥年纪不大,还是少年模样,他往石块处努力挤,站稳脚步,就赶忙伸手去接孩子。
“谢谢你们!谢谢!”
说完,他便继续抱着弟弟往前。
人潮涌动,只有石块处略有空隙,不受影响。
萧融融看了眼天琅,又转过脸看罗娥,她们相见没多久,还没来得及说完彼此的遭遇,就眼见着秘境的出口打开了。
要是罗娥不在,萧融融定是骑着白虎,比谁都快冲进漩涡。
但现在罗娥来了,还一点也不着急,萧融融就也不急了。
反正总是能出去的。
萧融融盘腿坐在白虎上,她托着下颌,盯着罗娥的脸看,心情好地在哼小曲。
也就罗娥姐姐惦记她,还怕她出事,跳进秘境找她。
“罗娥姐姐,你看起来是在找人?”
血色的长发在身后摇摆,罗娥心不在焉地“嗯”了声,视线依旧在人群里来回巡视。
萧融融不解地鼓了下嘴,都找到她了,还有谁能找。
“你找谁啊?”
罗娥随口回道:“赫连珈琉。”
萧融融愣住,心里咯噔了声,她小声道:“怎么会找她啊?”
她也好久没见到赫连珈琉,从温慕出现后,赫连珈琉就行踪不明,刻意躲着他们。
“你别管。”
“难不成你还记恨她,气她带走十二灵兽,还不要我哥,认了个幻灵族的少年为主。”萧融融推测道。
“不是。”
“那是什么?”
罗娥没回答,她转过脸,将骨鞭缠到腰侧,“少主,你在这儿待着,我到别处看看。”
萧融融立马道:“这样不好,万一你不在,我又遇到危险,怎么办?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出口就在那,赫连珈琉她要离开,肯定会过来。”
罗娥沉吟片刻,“就怕她不按常理出牌。”
萧融融道:“罗娥姐姐,要不我们先一起出去,到外面守着她。到外面,我们能用魔力,赫连珈琉变换容貌,也能抓到她教训。”
罗娥点头,干脆道:“那走吧。”
……
眼见着越来越多的人离开秘境,温慕忍不住道:“昭昭,我们是不是也该走了?”
根本没意外,天琅真的开启了秘境出口。
“你把隐身解开。”
“好,你想干嘛?”
云昭的目光越过天琅,再一次看向站在石柱上的凌夜。
凌夜抬手捂住唇,似乎又在咳,察觉到他的视线,才移开手,缓缓地看向他。
那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
凌夜大概是以为他早走了,不知道他和温慕隐身在此。
云昭攥紧手心,又伸出手,朝凌夜快速打了一串手势语:“凌夜殿下,你打算留在这里吗?”
凌夜看清云昭比划的话,睫毛微颤了下。
他隔着距离,直勾勾地对上云昭浓墨似的眼眸,抬起手指抵在唇上。
对不起,不想说。
云昭皱眉看凌夜,又见凌夜移开唇瓣的手,朝他比划:
等下我,有东西给你。
云昭迟疑地点了下头。
凌夜离开站立的石柱,跃向另一个石柱,快速朝云昭靠近。
天琅面色一变,猛地看向凌夜的背影,急道:“爹爹?”
凌夜没有回头。
云昭指了个石柱,跟温慕一同落在上方,等凌夜过来。
可他们脚步刚落地,就感到后背发寒。
云昭猛地看向天琅,只见天琅的眸子有泪滑落,可怜地像被丢弃的小兽。
“他怎么哭了?”温慕奇怪道。
天琅对上云昭的眼眸,眼眸湿润,表情渐渐变得古怪,似在狰笑,又似在哭,他垂眸看着手中的那颗心,嗓音含着一丝偏执的天真:
“我不要心,我只要爹爹。”
下一瞬间,天琅将那手中的那颗神之心用力扔进脚下幽黑的漩涡。
——而那里,是秘境的出口。
温慕怔愣地瞪大眼眸,连阻止都来不及,“我靠,他、他把心扔进去了?!”
第253幕 预言
变故在瞬息之间发生。
心里的不安应验,即便是云昭也没办法淡定,“怎么会……”
天琅诞生于秘境,是古神残留神力的化身,这意味着他无法离开秘境。
离开秘境,即是死。
天琅的心,蕴藏庞大的神力,足以让他成为秘境里最强的存在。
拥有心的天琅才能打开秘境的出口。
可现在,天琅却将他的神之心扔出了秘境。
这不是自杀行为么。
云昭从未想回天琅会扔掉自己的心,还扔到秘境外。
就算心智不足,头脑简单,也不至于做出蠢事。
凌夜惊觉,他转过身,瞳孔微缩,眸中划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分明与天琅做过约定。
为什么天琅却满脸泪痕地看着他哭,泪珠不停滚出眼眶,像被他丢弃一样跪在地上朝他伸手,“爹爹,爹爹不要走……”
凌夜的心颤了又颤,他卸力般垂下肩膀,再跃起身,朝天琅奔去。
“天琅,你为什么不听话?”凌夜俯身抱住天琅,小心翼翼地抚过他瘦小的后背。
“爹爹。”
天琅虚弱地闭上眼眸,眼泪不停从眼尾滑落,他紧紧咬住凌夜的衣襟,不安地呢喃,“我听话……”
“我们约好了,我不走。”
“爹爹不走……”
“为什么不信我的话?”凌夜低声地问,紧绷的唇吐出一丝无用的气愤,“天琅,你为什么不信我?!”
天琅恐慌地摇头,虚弱地开口,“我听爹爹的话……爹爹不生气。”
在渊说,把心藏起来,爹爹就不会丢下他,跟云昭一起走。
要是没有心就好了。
没有心,爹爹就不会让他打开秘境的出口,离开这里。
可是他该把心藏在哪?
天琅简单的脑袋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把心扔到外面,是不是爹爹就会永远被困在这里,永远陪在他身边。
他不要心,只要爹爹。
“爹爹,我好困……”
天琅想睁开眼,抱住爹爹,让他不要那么难过,也不要生气,可是他动不了。
“你不要走。”
“我不走。”
凌夜把天琅抱在怀里,用指腹抹去天琅脸上的泪痕,他垂眸看着脚边的漩涡,一动不动。
那颗心彻底消失在漩涡中,不知所踪。
漩涡中幽黑的出口,隐约有缩小的迹象,连风声都在变弱。
岸边同样目睹这一切的人们惊愕得瞪大眼眸,愈加焦急地扑进沼泽中。
一个接一个,拼命地往前挤。
“完了完了!”
“出口在关闭!”
有人失声地尖叫:“快走!再不走,就出不去了!”
云昭闭上眼眸,心中百转千回,再次睁开眼,已坚定了心思,他抓住温慕的手臂,低声道:“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温慕内心还处于震惊中,他有点好奇后续,讷讷道:“要不再等等?”
“不等。”
……
秘境外。
盛煜安静静地站立着,一如松柏。
沉星湖水翻涌,短短时间不知多少人从漩涡中出现,再被湖水卷动着落在各处。
等着看戏的魔族这两天走了不少,剩下的人见到秘境的入口竟然有人冒出来,起初还以为是幻觉。
等到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才躁动得飞到沉星湖上围观,顺手从湖里捞几个人,跟他们打听秘境里的事。
洛枳从有人出来,就处于兴奋状态,他左顾右看,手心都激动得在冒汗,就等着师尊一声令下,他就进秘境。
罗娥抓着赫连珈琉从漩涡中飞出,血红色的长发半湿。
意念一动召出她的白骨飞鹰,罗娥踩住骨鹰,神色淡定地往高处飞。
萧融融喜极而泣,“啊啊啊,老娘出来了!”
要不是站在骨鹰上,她真要原地转圈跑。
洛枳瞧着她们出来,冲罗娥友好地摆手:“美人姐姐,你也出来了啊?”
他还担心这位修罗族的美人姐姐死在秘境里,劝阻了好久,也没阻拦住人。
深不见底的漩涡中央,突然亮起,有个发着光的东西正在极速飞出。
“这是……”洛枳眨了下眼。
一直未动的盛煜安眼眸闪烁,瞬间旋身而至,伸手抓住那抹光。
盛煜安看着掌心那颗泛着蓝光的心脏,唇角轻轻扬起,“魔神之心。”
这恐怕就是万事通预言里的“心”。
是他要等的秘境钥匙。
盛煜安轻声道:“洛枳,你留在这里。”
“遵命!”
洛枳用力应了声,正跃跃欲跳,回过神才听清师尊说的话。
“啊?”
怎么他要留在这里。
不待洛枳说话,盛煜安的身影已跃进漩涡之中。
他等了太久,久到发疯。
第254幕 你该喊我师兄(附凌夜正比)
秘境内。
天琅昏昏欲睡,心脏的消失,损耗他的元气,让他全身冰冷。
沼泽地中央的漩涡,水波渐渐停止转动,幽黑的出口跟着在闭合,已没办法再让人离开。
“出不去!”
“发生什么了?怎么就突然关了出口……”
“我们出不去了吗?”
沼泽中,人们焦急地聚在一起,有人以为错失离开的机会,痛苦地呐喊,或有冲动者,直接撞向石柱,意欲寻死。
场面混乱不已。
岸边不少人刚刚赶到,他们见出口在闭合,沼泽地聚集了那么多人,心中希望落空,失神地瘫坐在地。
“神呐,救救我们……求求你为我们再次打开出口!”
不知是谁先出声,其余人陆陆续续,跟着喊起来。
他们仰脸看向石柱上的凌夜,双手合十,举在了额前,如同祈求上天,虔诚地重复着一句话。
岸边的人们接连跪伏在地,只有少数性子倔强的人依旧站着,他们失望地目睹这场闹剧。
“神呐,求求你……”
沐浴在月华中的凌夜俊美无匹,宛如神人,冰蓝色的眼眸静得像一汪死水,他看都未看底下的人们,只是沉默地抱紧怀里的天琅。
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不该做。
忽然间——
沼泽地中央的漩涡再次开始旋动,水花飞溅,有人自秘境外突然而来,手里正握着那颗泛着微光的神之心。
一身束腕的剑修服,温润如玉的脸上溅了几点水珠,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盛煜安身形晃动,没有因为秘境内无法使用灵力而慌乱,很快就稳住身形,落在了一道石柱顶端。
所有人不由地屏住呼吸,看向突然出现的剑修。
他出现得太巧。
凌夜抬眸看向盛煜安,对上那对熟悉的琥珀眸,神色淡漠,没有一点的惊讶。
他了解盛煜安。
师兄落入秘境,盛煜安一定会想办法来救他。
这些天盛煜安守在外面,没进秘境,恐怕为的是……拿到天琅丢出去的心。
盛煜安视线落在凌夜苍白的脸,目光柔和,又淡淡看了眼他怀里抱着的男孩,大概能猜到现在的状况。
这个昏睡的孩子,应该就是预言里的“魔神”。
正是他开启了秘境的出口。
盛煜安微微笑道:“好久不见,凌夜。”
凌夜冷冷地开口:“盛煜安,把那颗心给我。”
“或许,你该喊我师兄。”
“你也配?”
“当然配。”
凌夜唇角紧抿,他只有一个师兄……不,他没有师兄了。
盛煜安随手将那颗泛着蓝光的心脏扔给凌夜,脸上带着一贯的淡淡笑意。
凌夜接过心脏,将它放在天琅的胸前。
心脏瞬间融入天琅的体内,消失不见。
冰冷的身体开始有温度,天琅眼皮轻轻动了下,他用脸蹭了蹭凌夜的胸口,落着泪痕的小脸漾起笑。
盛煜安忽然道:“师兄在哪?”
“我要是你,会自己找。”凌夜冷冷地回道。
话毕,凌夜胸口起伏,抬手匆匆捂住唇,比起受伤咳血,更像是恶心地想吐,却吐不出来。
盛煜安脸上的笑意渐敛,嗓音却依旧温柔,“凌夜,你好像有事瞒着我。”
凌夜用手背抵住唇,眼尾隐约难受得泛红,只是抿着唇角,一副冷漠的神情。
盛煜安直勾勾地盯着凌夜,脸上隐约划过一丝怒意,他缓缓道:“我要是你,不会让自己如此狼狈。”
“与你何干。”
“呵。”
盛煜安低低地笑了声,余光掠过不远处,隐约看见石柱下方,有熟悉的身影在快速靠近漩涡,似想要离开。
那是……
腰侧悬着柄木剑,剑柄处坠着一个木雕的弯月。
没人比他更熟悉霜月剑。
“师兄?”
盛煜安顾不得思考,他起身跃起,踏着石柱往下,身形如燕,几息间便拦在了想要离开的温慕和云昭身前。
——
【彩蛋】
【凌夜正比图】
【凌夜:师兄,愿你青云直上。】
【黑白正比的合集,你最喜欢哪一位?】
第255幕 我会去见他
“哪个不长眼,敢挡本君的路?”
温慕皱着眉头,看向拦在他们身前的剑修,手中折扇一甩,毫不客气地击向前方。
术法「孔雀装死」生成的分身,因为注定会死,少了几分本体的怂,多了几分莽。
盛煜安单脚踩住石柱,身体侧倾,避开飞来的折扇。
没人看清他何时拔剑,腰侧的佩剑已被他握在手中,明晃晃的剑尖直指温慕的脖颈,再停滞在半空中。
“阁下应该认得我,我们在秘境外见过。”
盛煜安微微眯起眼,嗓音平和,言语间,他的目光掠过温慕,再凝在云昭的身上。
云昭的分身安顺地站在温慕身侧,敛着眼眸,看也未看盛煜安一眼,只有袖中露出的手隐隐发抖。
温慕的分身看清盛煜安的模样,顿时笑道:“原来是你啊,仙界来的剑修,我家昭昭的二师弟。”
他与盛煜安在进秘境前就曾对视过,自然认得彼此。
温慕的分身打量着盛煜安,抬手捏住身前那柄危险的剑,往一旁推,一边随口道:“没别的事,就让开,我们在赶路呢……”
“赶路么。”
盛煜安淡淡打断温慕的话,指向温慕的剑尖下坠,再毫不犹豫地斩向一旁站立的云昭。
寒光闪过。
云昭的分身根本来不及闪躲,就被盛煜安的剑贯穿胸膛,血水染红了白衣。
云昭的分身难以置信地抬眸,眸中湿润,颤声道:“师弟…… ”
一声“师弟”恍若隔世,盛煜安脸上的笑容僵住,手中长剑却直接抽出,溅起血花,他勾起唇角,带着一丝嘲弄:“不过是个冒牌货,怎配。”
怎配。
怎配用他的皮囊。
从盛煜安出手,到他拔出剑,仅是眨眼功夫。
温慕的分身稍稍回神,慌张搂住云昭的分身,往嘴里塞了颗凝血丹,气骂道:“竟然伤害昭昭,你是没有心吗?!他可是你的师兄!”
“他不是。”
长剑垂在身侧,剑尖往下滴落鲜红的血,盛煜安攥紧手中的剑柄,正色道:
“阁下既已带人离开,何必还留下两个冒牌货,掩人耳目。”
温慕的分身愣了下,心虚回道:“你说什么胡话,谁是冒牌货?怎么莫名其妙的。”
“温慕……不理他,我们走。”
云昭的分身虚弱地抓住温慕的衣袖,白衣上的血色刺目,脖颈处也溅了几点血。
“嗯,我们走!”
温慕的分身愤愤应声,格外浮夸地朝盛煜安翻了个白眼。
两人一唱一和,姿势亲密,像极了要逃离秘境的眷侣。
盛煜安不耐地错开视线,明知是假的,还是忍不住内心有几分焦躁。
“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温慕挥扇指向盛煜安,额心雀羽形状的金印闪烁,连眉宇间都有了怒意。
收剑入鞘,盛煜安侧过身,无意在两个分身上浪费时间,他微微笑道:“若你本人能听到我说的话,帮我带句话给云昭。”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也没关系,你只需要和他说……”
盛煜安缓缓道:“我会去见他。”
“你做梦。”
温慕瞥了他一眼,他带着云昭匆匆落入漩涡中心,身影转瞬消失。
沼泽地中,其他人纷纷涌向漩涡中心,如飞蛾扑火,生怕再有变故,无法离开。
他们宁可葬身在未知的外界,也不想如井底之蛙、尺泽之鲵被困在秘境内。
盛煜安目睹着这一画面,忽然间明白万事通告诉的破境之法,正是为了此时。
魔神之心,里应外合。
若他不带着那颗心进入秘境,那这一方天地将会毁灭。
魔神失去力量,陷入漫长的沉睡。
他创造的世界随之崩塌,草木枯萎,山川沉陷,昼夜不复。
而这些被困其中的人,会死去。
凡人生死,本无足轻重,可一下子死如此多的人,会让本就人满为患的鬼界承受不起,鬼界遭难,其余三界的秩序定会受到影响。
万事通手里的通灵书简,知晓过去未来,为了避免鬼界之灾,才会呈现那八字预言。
他自作聪明地在外面等待多日,满心痴念,想见的人却偷偷溜走,不愿与他碰面。
盛煜安内心轻叹,不禁苦笑。
……
盛煜安踏着石柱往上跃起,很快就站在原来的位置,与凌夜隔空相对。
盛煜安道:“看来你早知道师兄离开,刚才找我讨心,也是为了拖延时间。”
秘境开合之际,是离开的好时间。
“我不是你,没那么多心思。”
冰蓝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凌夜神色微倦,冷冷开口:“我不知师兄何时离开,只知道他不愿见你。”
“嗯。”
盛煜安笑了笑,“先一起离开这里吧?到外面慢慢聊。”
秘境里发生了什么,那个名为温慕的神君与师兄是何关系,他都想知道。
凌夜垂睫,忽然道:“师兄身上淫纹已消。梅玉怜成神之时,将消除淫汶的方法告知于我。”
盛煜安愣了下,温润的琥珀瞳里很快便漾起纯粹的笑意。
凌夜不会在淫纹的事情上骗他,那是他们胸口扎得最深的一根刺。
师兄身上的淫纹已经没了。
真好。
盛煜安激动得指尖都在发抖,他站在原地,思绪翻涌,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言语。
凌夜见盛煜安沉默,只是露出让他厌恶的笑脸,轻轻咳了声,嗓音喑哑:“盛煜安,你该回长空剑宗继续当你的长老,而不是去找他。”
盛煜安看着凌夜苍白的脸,反问:“那你呢?”
“我会留在秘境中。”
第256幕 来日方长
“留在这里?”
盛煜安反复咀嚼着凌夜的话,像听见了个笑话,“多年未见,你倒是没变,还是这般作茧自缚。”
凌夜寒声道:“我的事,用不着你多嘴。”
盛煜安语调轻缓:“你伤势未愈,就算想不开要作贱自己,也该与我一同出去。等养好伤再回这里,也不迟。”
凌夜神色漠然,连一句“不”都懒得回他。
盛煜安无奈地笑了笑,他的视线掠在凌夜怀里抱着的男孩,若有所思:“是因为你抱着的孩子?他不让你离开?”
预言里的“魔神”,化作懵懂稚子,被凌夜抱着,对凌夜颇为依赖。
放走师兄,还不愿离开这没有灵气、无法修行的秘境,除了被魔神阻拦,他想不到别的理由。
在这时,天琅睁开眼眸,他轻声嘟囔了句“爹爹”,才转过脸,看向盛煜安。
天琅打量着新出现的人,与常人不同的蓝色重瞳闪过不属于孩童的一抹狠戾,像极了护食的狼崽。
红润的唇瓣张合,天琅的声音很是清脆,“爹爹,我能杀了他吗?”
言语间,他朝盛煜安的位置伸出手,掌心有电流状的神力涌动。
气氛瞬间冷凝。
盛煜安没有错过那声“爹爹”,心中微微一惊,很快便冷静下来。
这孩子是魔神,那便是魔族出身。
愿意唤凌夜为爹爹,定有血脉维系,否则不可能平白无故错认。
想不到,秘境里的魔神竟是天狩皇族的先祖。
这是机缘巧合,还是天意安排?
盛煜安脸上带着素有的笑,对天琅眨了下眼,眼眸微微弯起,温声道:“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你爹爹会难过。”
凌夜:“……”
天琅收回手,神色有几分天真:“可是爹爹不喜欢你。”
他能感受爹爹对眼前之人的厌恶。
盛煜安微微笑道:“他只是在与我闹脾气,并非真的不喜。”
他顿了下,对上凌夜冰蓝色的眼眸,“是吧?凌夜。”
凌夜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他不想再引事端。
“那我听话,不杀他。”
天琅收回手,又很乖地用脸颊蹭了下凌夜的脸,“爹爹,放我下来。”
凌夜俯身将天琅放下,才抬起苍白的脸,神色恹恹地看向盛煜安,“别再废话,你该走了。”
“你有事瞒着我,我能感觉到。”盛煜安道:“将秘境内发生的事告诉我,我再走。”
“那你就别走。”
凌夜扯动唇角,他当然清楚盛煜安想知道什么,无非是师兄的事、温慕的事,而这些他都不想告诉盛煜安。
“不愿说啊……”
盛煜安淡淡道:“那老规矩,我们打一架。我若赢了,你便告诉我师兄的事,你若赢了,我便答应你一件事。”
“你身上有伤,我只用三分力。”
凌夜抿了下唇角。
他们与盛煜安第一次相见,就看彼此不顺眼,打了一架。
那天师兄不在,他穿着师兄的旧衣衫,正迎着晨曦专心练拳。盛煜安却突然从剑冢回来,还到竹林找师兄。
他从未见过盛煜安,也不知他是师尊裴卿尘的二弟子,只当是闯入风月谷的陌生人。
——你是谁?
他嗓子被毁,说不了话,只能冷着脸,戒备地看盛煜安。
四目相对,从彼此眼中感受到莫名的敌意,忘了谁先动的手,他们便打了起来。
师兄听到动静赶到时,他已落败,狼狈地被盛煜安踩着肩膀趴在地上……
“怎么,你怕了?”
“我可以不用剑。”
凌夜面露寒霜,冷冷盯着盛煜安,咬牙道:“不必,拿好你的剑,我陪你打。”
他正好想从盛煜安那里拿回霜月剑。
“这里不方便打斗,得换个地方。”
盛煜安轻轻勾起唇角,浅笑道:“你先休息会,我到附近逛逛,寻个空旷地方,等会再来找你。”
……
不远处。
赫连珈琉撑着漆黑的龙魂伞,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方,半透明的小黑龙悬浮在她的脸旁。
龙魂伞是她在山洞的角落里捡的。
某位皇子殿下真被惹怒,不想再见到在渊,所以连伞都给扔了。
赫连珈琉看着地下人潮不断,匆匆赶来的人们跃入沼泽,再如泥牛入海般消失在漩涡中央。
在渊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道:“赫连珈琉,你是不是也该走了?”
“嗯,确实该走了。”
云昭师兄已离开,她也该到外面去找尊上复命,将秘境里发生的事告诉他。
赫连珈琉瞥了眼在渊,好奇道:“在渊,你到底对天琅说了什么?”
她实在好奇得紧。
在渊随口道:“没说什么,就是告诉他,不择手段才能留住想得到的人,把心扔到外面去,谁也找不到,他的爹爹会彻底被困在这里。”
赫连珈琉接住话,“而秘境会彻底关闭,从此,没人能进得来,也没人出得去。”
“真是绝顶妙计啊。”
“可惜,没能如愿,白桃花坏了我的事。”
在渊晃着龙须,口中说着失望,看起来却颇为自得。
“凌夜殿下没办法离开秘境,你为何不慌?”
赫连珈琉直接问道:“反而心情很好?”
在渊明明没能如愿,却反常得像阴谋得逞。
在渊无意隐瞒:“这还多亏了你。”
“多亏了我?”赫连珈琉愣住,少顷才惊愕道:“难道你真用了那瓶婴灵草液?”
“你都给了,不用不是浪费嘛。”
在渊晃着他的龙尾,光是想到神殿里那被用光的空瓶,就忍不住发笑。
他还以为凌夜不会用,没想到嘴里说着不,行动却很诚实。
“云昭师兄知道吗?”
“不知道吧,知道的话,就不会无情地跟温慕跑了。”
赫连珈琉皱起眉头,总觉得不信。
当初她把婴灵草汁液送给在渊,全是为了看在渊笑话。
以云昭的性子,一旦发现自己被下了婴灵草汁液,定是会生气,从而迁怒凌夜殿下,让两人关系愈加恶劣。
现在在渊却出乎意料,顺利得手。
赫连珈琉好心提醒:“你就不怕,云昭师兄知道自己有孕后,不要这个孩子?”
“怕啊,不过……”
在渊遥遥望向远处的凌夜,笃定道:“来日方长,由不得他。”
赫连珈琉在心里暗骂:疯子!
她必须得快点离开秘境,将这事告诉尊上,免得无可挽回,酿成悲剧。
在渊道:“赫连珈琉,你现在是不是也开始慌了?”
“有点。”
“不是说只要床大,管他躺几个人吗?”
“我现在依旧如此想,慌乱是因为没想过你会真对云昭师兄下手。”
“呵,你是想说我不择手段?”
“珈琉哪敢。”
赫连珈琉收起伞,礼貌地将龙魂伞放在石块上方,一边道:“只是想告诉你,凡事当适可而止,分寸有度,莫要没了下限。”
“你倒是不装了,还敢指点我。”
在渊哼了声,不以为意。
赫连珈琉抬眸,屈指朝在渊的脸上隔空弹了下,慢条斯理地道:“还有啊,别得意太早。笑得越欢,哭得越惨,咱们来日方长。”
言毕,赫连珈琉便转身走入人群中,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第257幕 恨我最深
山谷内的溪边,一人持剑,一人握刀,激烈地交战,难分胜负。
他们对打过许多次,对彼此的招式和手段早已熟悉。
在没有灵力的秘境里,此时的战斗像回到了他们年少时。
锵地一声。
身影碰撞,黑刀与银剑转瞬已过十几招。
盛煜安疾步后退,手中长剑宛如与他化为一体,剑鸣声后,旋身挡住凌夜横刺来的一招。
额前有汗水滑落,掠过俊挺的鼻梁,凌夜骤然发力,步步紧逼。
对打前,天琅担心他被欺负,主动划破掌心,逼他喝了好几口血。
“你现在可不像有伤的样子。”
“闭嘴。”
盛煜安略显狼狈地闪躲,脚步踏入溪中,惹得水花飞溅。
凌夜欺身而至,袖口隐约有透明的丝线飘出。
盛煜安可不想与千丝绞打交道。
持剑的手垂到身侧,盛煜安自知使用三分力不是凌夜的对手,干脆地道:“不打了,我认输。”
千丝绞的细线削断盛煜安脸前的一缕发丝,凌夜及时收手。
盛煜安收剑入鞘,抬手拭去脖颈处滑落的一道血丝,脸上带着他素有的笑,“你变强了,只用三分力,我不是你对手。”
“你想反悔?”
凌夜站在溪水中,神色冷漠地看着盛煜安的笑脸,他自知取巧,但看到盛煜安落下风,心头很是畅快。
若不是盛煜安开口认输,定要打到他握不住剑。
盛煜安垂下眼睫,淡淡道:“不反悔,是我输了。”
凌夜今日出招,招招棘手,铆足了劲要赢他,他得用七八分力,才能应对。
盛煜安看向凌夜的腰部,道:“上次我与你交手,伤到你腰部,那里的剑伤你为何又不处理?若不是你顾忌那里有伤,怕再被我伤到,本可更早地逼我认输。”
凌夜仗着自己有超强的自愈力,向来不把身上的伤当回事。
此次对战,凌夜明显顾虑腰部的伤,好几次做了无意义的闪避。
“别废话。”
凌夜轻轻咳了声,有天琅喂血,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他不想听盛煜安虚情假意的话,冷冷道:“按照约定,我要你把霜月剑给我。”
霜月剑……
盛煜安脸上的表情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极力掩饰内心涌动的情绪,不让脸上的笑容碎散。
是啊,是他拿走了师兄的剑。
盛煜安微微笑着,抬眸对上凌夜冰蓝色的眼眸,“师兄,他愿意碰剑了吗?”
他已听不清自己在问什么,眼前全是一人的身影。
那个人会推开他,泪眼婆娑地爬到凌夜的怀里,畏惧地看向他,把他当作一个可怕的妖魔。
那个人会握住最爱的霜月剑,刺穿胸口,奄奄一息倒在血泊中。
那个人不想活,只想死,宁可跪在他身前,向青楼娼妓那般张开嘴,取悦他、讨好他,弄得满脸污腥,唇角破裂,也要求他杀了他。
“师弟,杀了我吧,只有你能杀我……”
字字诛心。
他落荒而逃,生怕无可自控,又做出蠢事。
凌夜看着盛煜安脸上的笑,忍不住皱眉,“你怎么能笑着问出这句话?”
“那我该如何?流着眼泪问吗?”
盛煜安依旧笑着,脸上像是贴上一层厚厚的面具,做不了别的表情。
凌夜喉结滚了滚,“至少你不该笑。”
他顿了下,又道:“师……云昭他把剑当拐杖,弃剑学了符术。”
“我知道了。”
“把霜月剑给我。”
盛煜安脸上笑容渐敛,定定地看向凌夜,已恢复平时的语调:“你问我要霜月剑,是想把他还给师兄吗?”
“那本就是他的剑。”
“是啊,你亲眼看着他用这柄剑刺穿胸口,只知道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盛煜安淡淡叙述着往事,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眉眼里笑意打散,碾碎成冰雪,“现在,你凭什么问我讨剑?”
凌夜怔住,心口被狠狠揪紧,他急促地喘了口气,神色扭曲,像被噎住了喉咙。
凌夜静静地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眸在月光的照耀下窜起了火,他捏紧拳头,等他回过神,已一拳狠狠地打在了盛煜安的脸上。
溪水飞溅。
盛煜安没有躲开凌夜的拳,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侧了下脸。
凌夜拎住盛煜安的衣襟,低吼道:“那你对他又做了什么?!”
“你废他的经脉,毁他的修为,将他锁在屋里,让他连话都不愿说!”
“是!是我亲手毁了他……”
盛煜安抵了抵发麻的腮,嗓音嘶哑:“所以他恨我最深。”
唇角破裂,有血丝从盛煜安的唇瓣不停滑落,在凌夜的手背溅起血花。
凌夜的指节颤抖着,痛苦地低喃:“不,是我……是我毁了他。”
若不是他带回了梅玉怜,一切何至于此。
大婚夜后,师兄被他们困在风月谷,每日不忘习剑,只是见到他们就绷着脸,挥剑喊着要杀了他们。
盛煜安垂下眼睫,轻声道:“凌夜,你发泄够了吗?够了,就放开我。”
他已经很久没像现在一样袒露情绪,被自己的师弟拎着衣襟打骂。
“咳咳!”
凌夜松开手,后退了两步,他皱着眉,剧烈地咳嗽两声,只得用手捂住唇。
盛煜安理了理胸前凌乱的衣衫,抬手抹去唇角的血痕,温声道:“你身上的伤,还是让他那孩子替你彻底治好,免得伤到根基。”
“你既然决意要留在秘境,那我也不能逼你离开。至于霜月剑,认赌服输,我可以给你,不过……”
“不过什么?”
“你留在秘境里也见不到师兄,不如让我代你还给他。”
凌夜怔了怔,脑海里晃过云昭决绝的话语,既然一刀两断,他不该再去找师兄。
凌夜问:“你要去找师兄?”
“嗯。”
“那好,你替我把霜月剑给他。”
“绝不骗你。”
凌夜垂睫看着脚下的溪水,粼粼波光,将他的倒影扭曲得不成人样。
盛煜安仰起脸,看向夜幕中皎洁的圆月,忽然微笑道:“凌夜,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很奇怪?”
凌夜心不在焉地抬眸,“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盛煜安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喃喃道:“只是有时候觉得,花非花,雾非雾,你非你,我非我。”
凌夜根本听不懂盛煜安想说什么。
“我走了,回见。”
盛煜安转过身,踏过溪流,朝着山外走去。
盛煜安倒不担心凌夜真被困在秘境中。
魔皇渡劫,已成新神,等从神界受封回来,定是要过问水镜城之乱。
就算凌夜想躲在秘境中,也不得不离开,接受他这位父皇的问责。
一直蹲在树下观战的天琅,脑海里又冒出许多记忆碎片,他捂着脑袋用力甩了甩头。
天琅小跑着走到凌夜身侧,抓住他的手。
“爹爹,我们回神殿吧。”
“好。”
——
【秘境篇:长夜无尽】完。
【鬼界篇:痛饮风月】开始,敬请期待。
·
题外话:
秘境篇因为工作忙,断更很久才开始复更,节奏把握不太好。
因为穿插着苍小冥、花孔雀和盛煜安的支线,所以篇幅很长。
留下几个伏笔,大家可以想一想:
1. 婴灵草真的被用了吗?用在谁身上?
2. 云昭忘记的记忆是什么?
3. 天琅为何错认凌夜,非他不可,要把他留下?蓝忻真的一直在沉睡吗?
4. 饕餮时昊为何吐槽苍婪既是爹又是娘。
5. 等。
本文因为断更没啥推荐,感谢大家一路追文。
可以给我点点发电,打打五星好评~不必特意压分。
为了不影响阅读,这两天会发两章【过去篇】在我的微博,大家可自取。
【鬼界篇】是盛煜安、苍冥的主场。
第258幕 瞳雪死了?
离开秘境后,云昭和温慕没敢在沉星湖面停留,匆匆去了附近的宴清古镇。
宴清古镇位于启明山下,是魔界最古老的城镇之一,民风淳朴,以话本远近闻名。
魔族多善武不喜文,但宴清古镇例外,这里很多人爱读书、着文,魔界流行的话本有一半出自此地。
他们进入古镇后,最先去了家酒楼,点了一大桌菜。
温慕感慨道:“没想到我们在秘境里待了一个多月,外面不过十天,搞得我都要有时差。”
秘境里明月高悬,秘境外却晴空万里,刚出来时,他简直头晕目眩。
得亏不是外面一天,秘境里十年。
云昭问:“现在还晕吗?”
“不晕了,你呢?”
“我也不晕。”
“对了,昭昭,”温慕突然想起分身临死之前传来的画面,有点后怕道:“幸亏你让我用孔雀装死,留了两个分身在秘境里。”
“发生什么了?”
云昭能够猜到与盛煜安有关,他和温慕出秘境时,沉星湖中央有个长空剑宗打扮的少年,看起来在等人,一直眼巴巴盯着漩涡中央。
“天琅把心扔出来后,你那个剑修师弟就拿着他的心闯入秘境,然后就冲向我们俩的分身,拦在我们身前,不让我们出去。”
温慕撇了下嘴,欲言又止。
“嗯?”
“你那二师弟是不是跟你有仇啊?”
“何出此言。”
温慕小声嘶了声,想起那一剑,就头皮发麻,“他拦住我们,还没等你说话,就直接一剑捅了你啊,跟见到仇人似的。”
“孔雀装死留下的分身,外貌和神态与本人怎么都有九分像,他不可能一眼就看穿你是假的。”
“就算知道是假的,也不至于上来就拿剑捅吧?”
温慕着实不能理解。
云昭拿起手边的清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道:“他心思深,向来难猜。”
“这不是心思深,是神经。”
温慕找不到别的形容词。
温慕又道:“哦,他还让我带话给你,说什么,他要来见你。”
云昭微微点头,“嗯,还有吗?”
“没了。”
温慕瞧着云昭淡定的模样,一时竟觉得是自己没见过世面,大惊小怪。
也是,故人而已。
总不能再搞强制爱那一套吧?
饭菜陆陆续续上桌,色香味俱全,温慕很快就投入美食中,一边吃还一边跟云昭一起琢磨怎么调味,以后学着做。
吃饱喝足后,他们出了酒楼,慢悠悠地在古镇闲逛。
临近傍晚,街头人来人往,每走一段路,就能看到一家书肆。
温慕喜欢看话本,云昭喜欢古籍志怪,他们选了家店面大的书肆进入。
店里有个说书先生,正在撸着胡须,朗朗讲述时下最流行的仙魔虐恋,不少孩童围在他的身边,聚精会神地听着。
手里的快板一打,说书先生讲到那清心寡欲的仙君捡到了受伤昏迷的魔族至尊,孩子们聚精会神地听着,一时店里无比安静。
云昭随手拿了本剑谱,还未翻开,就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和温慕。
他和温慕容貌出众,又是黑发,像极了来魔界散心的仙族,很是惹人注目。
但这次不一样,看他们的人目光过于直白,就好像认得他和温慕一般。
云昭抬眸,看向不远处的柜台,刚好对上那人的视线。
那是个脸上有蜘蛛纹的女孩,皮肤白得像雪,瞳仁比常人都要大一点,幽黑得几乎看不到眼白。
女孩坐在柜台上,身上的衣衫很是考究,剪裁工整,明显是上好的面料。
被云昭打量,女孩怯怯地低下头,伸手按向柜台上的铜铃。
两声铃铛响,说书先生猛地打了下快板,“今日就说到这里!本店打烊,还请各位小客人明日再来!”
孩童们失望地站起身,议论着今日打烊好早。
店里的小二,也开始笑着赶客,唯独避开云昭和温慕。
温慕手里拿了一沓话本,奇怪道:“诶,怎么打烊了?我还没选好呢。”
云昭轻声道:“我们不用走。”
温慕愣了下,顺着云昭的视线看向柜台,不解道:“她在为我们俩清场?”
这怎么跟富婆看上他们,临时为他们包场子一样。
不一会儿,偌大的书肆空空如也,连小二和说书先生都离开,屋里只剩下云昭、温慕还有柜台上坐着的女孩。
女孩这才开口道:“两位大人,现在没人能打扰我们说话了。”
虽是女孩外形,声音却是成人音色,很是妩媚性感。
温慕心中一动,不自然地问:“你谁啊?”
这声音也太御姐,很像他玩对战游戏时喜欢的刺客角色。
“我是许半织,此间书肆的老板,瞳雪大人曾给我看过两位的画像。”
“你们在酒楼的时候,我就从虫子那里见过你们。”
温慕眨了眨眼,稀奇道:“你是虫师一族?”
许瞳雪那家伙天天喊着自己是唯一的虫师,一副苦大仇深、孤苦伶仃的可怜样。
怎么还是和他演的啊?
许半织微微摇头:“我身上只流着四分之一虫师的血。瞳雪大人死后,世上已没有虫师。”
“瞳雪死了?”
云昭和温慕互看一眼,从彼此目光中皆看到惊疑之色。
云昭传音道:“温慕,你不是说瞳雪重伤昏迷,被眉间有痣的红衣美人,那个小九抱着去了鬼界么?”
温慕心里也犯嘀咕,难免担忧:“是啊,难道他在鬼界出了意外?”
许半织嗓音哽咽,缓缓诉说:“瞳雪大人决意为族人复仇,自知凶多吉少,临死前传讯于我,说若是他死在劫手上,要我替他接管各地房产、书肆,藏好身份活下去。”
“若是有只脾气古怪的蛊虫来找我,嘱咐我一定要留下他,将他哄骗到手,此虫是他寻到的虫王,世间唯一,如有可能,要多安排雌虫与之交配,定能诞下稀有蛊虫。”
“瞳雪大人还说两位于他有恩,今生无以还清,只能来生再报,望两位长安乐、多无忧。”
“今日我偶然见得两位大人,想起瞳雪大人遗言,才冒然露面。”
许半织说到这,掩面流泪,泣不成声。
温慕听得有点感动,“没想到瞳雪临死前还惦记着我们。”
云昭问道:“你为何确定瞳雪死了呢?”
许半织抽泣地想说话,又哽咽地难以发声,肩膀轻微耸动,我见犹怜的模样。
云昭道:“你别急,继续哭,等哭完了,再好好说。”
免得哭也没哭好,说也说不清楚。
第259幕 前往鬼界
许半织哭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她悲伤道:“瞳雪大人若是还活着,定会与我传讯,现在十日已过,音讯全无,连个报信的蛊虫都没派来。”
云昭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看许半织哭得那么伤心,他还以为瞳雪在鬼界被人所害。
云昭轻声问:“半织姑娘,你是因此才断言瞳雪死了吗?”
许半织微微摇头,“我也曾以为瞳雪大人是重伤昏迷,才不与我传讯,可是两日前……”
许半织伸出手,掌心渐渐出现一只冒着寒气的白色小蜘蛛。
如宝石般通透的红色蛛瞳,圆圆的身体上布满了银色的纹路,此时这只小蜘蛛虚弱得只能趴着。
“这是瞳雪大人赠我的捕梦蛛,是与他结契的灵虫之一。两日前,捕梦蛛突然昏迷,险些殒命,是我及时与她结契才救下她。”
说到这,许半织眼眸湿润,鼻翼耸动,又小声地抽泣起来。
温慕摸了下鼻子,迷惑地传音问:“昭啊,捕梦蛛昏迷,与瞳雪之死,有什么关系啊?”
云昭回道:“瞳雪与我曾说过,虫师死后,与他结契的灵虫都会殒命,化为灰烬。”
“啊?你别吓我。”
温慕根本不相信瞳雪就这么没了。
云昭沉声道:“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瞳雪在鬼界遭遇了什么意外,迫使他不得不断开与灵虫的契约,被迫‘死去’。得等我们亲眼见到他,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吧,只要不是真死就行。”
温慕哎了声,提起的心勉强放下,要是真死,那就真再也见不到瞳雪。
许半织还在呜呜落泪,云昭叹了口气,不忍她如此伤心,坦白道:“半织姑娘,你先别替瞳雪哭坟,他不一定是死了。”
许半织先是发愣,继而欣喜,“真的吗?!大人是如何确定瞳雪大人还活着?”
温慕道:“我们也不确定,还得去鬼界走一遭,亲眼见到他。”
云昭道:“一有消息,我们便传讯与你。”
“瞳雪大人竟是去了鬼界……”
许半织惊愕地掩唇,又蹙起眉头,担忧道:“四界之中,幽冥鬼界最为特殊。活人进不得,死人出不去,乃转世轮回之地。瞳雪大人,怎么会到鬼界呢?”
云昭不知如何回她。
温慕随口道:“他重伤昏迷,被一个绝色美人抱着去的,艳福不浅。”
许半织眉头紧锁,慢慢咬住唇瓣,“没想到……竟是如此。”
她顿了下,又问道:“两位大人,打算何时去鬼界?”
云昭回道:“也就这几日。”
他和温慕本来打算在宴清古镇多待几天,再去鬼界,现在许半织突然冒出来,简直像催着他们去。
冥冥之中,有无形的手推着他一步步往前走。
而他,不得不往前。
“感激两位大人愿意去鬼界寻瞳雪大人,在此谢过。”
许半织抹去脸上泪痕,从柜台上跃下,身形转瞬从女孩姿态化作了少女身形。
肌肤雪白,唇色没有常人红润,有些发黑,左脸的额头和眼眸依旧印着奇异的蜘蛛纹络,让那张秀丽的容颜透着股妖异。
这才是许半织真正的模样。
温慕眨了下眼,嘀咕着怎么还突然变身。
窈窕的身形包裹在飘逸的罗裙下,许半织双手置于额前,躬身虔诚地行礼,“能与两位大人相识,是瞳雪大人之幸,亦是许半织之幸。”
温慕见她如此慎重,有点不自在,摆摆手:“别客气。”
许半织这才抬起身,轻轻叹了口气,她嗓音轻缓地道:“我也想随两位大人一同前去,但自知体弱,只会成为负累,只能守在宴清古镇等消息。此去鬼界,两位大人务必小心。”
云昭点了点头,与许半织交换传音玉牌。
许半织道:“此间书肆内的所有书籍,两位大人可随意拿取。”
“全拿走都行?”
“那是自然。”
温慕立马乐呵呵地开始拿书,他的空间铃铛大得很,能囤很多书。
云昭拿了两本剑谱,又挑了两本杂谈,便站到一旁,安静地等温慕选完书。
他取了块魔晶石握在掌心,吸取其中纯粹的魔气,蕴养体内的那颗魔丹。
许半织眼瞧着温慕把好几本描绘男子双修的秘戏图册纳入空间,还满脸笑意,忍不住偷偷瞥了云昭一眼。
……
幽冥鬼界,不是想去就能去。
要么你很强,强到能破开两界空间。
要么你持有冥帝赠予的破界玉牌。
调用破界玉牌可从鬼界去往其余三界的任何地点,再次使用,便会返回鬼界。
温慕虽是神君,但始终掌握不了破开空间的术法,也不敢用,怕用得不好,被卡在空间缝隙。
云昭呢,仅到魔丹期。
他们手中也没有破界玉牌。
若想去鬼界,就只能用最后一种办法,从各界阴气最重之地——鬼门关进入。
临别前,许半织送了他们一只死灵虫,给他们带路。
死灵虫喜食阴气,自能找到魔界阴气最重的地方。
离开宴清古镇后,魔界阴雨连绵,乌云密布。
温慕一到下雨天就犯困犯懒,哈欠连天,最后干脆缩小身形,变成一只小小的孔雀,窝在云昭的肩膀补觉。
“到地方,再叫我。”
“好,你睡吧。”
第260幕 与他无缘
天色昏沉,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在夜幕时分骤然变成暴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向地面,不停溅起水雾。
这座临近鬼门关的村落,平时罕有人至,此时却热闹起来。
“他娘的,好大的雨!”
“看!那里有家酒肆,我们进去歇歇……”
赶路的魔族们迫于突如其来的暴雨,撑起隔雨屏障,也没办法看清视线,不能继续往前。他们骂骂咧咧地降落在泞泥的道路上,又朝着唯一看着能避雨的酒肆跑去。
临近鬼门关,阴气变重,连温度都低了不少,死灵虫身上发出淡淡幽光,心情很好地在空中一上一下地飞。
云昭戴着遮雨斗笠,在大雨中朝着酒肆缓步走去。
温慕还窝在他的肩头补觉。
云昭步入酒肆,能看到五六张破旧的木桌。
此时每张桌旁都坐了人,有的正端着酒坛闷头喝酒,有的则兴致盎然地与拼桌的魔族聊天,叙说着有趣的见闻。
爽朗的笑声在小店里时不时响起。
店里平时没什么客人,逢雨天才会多一些,所以连个小二都没请。
店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刚给一桌上了酒,又急忙笑着迎过来,道:“客官,店里坐满了,您要不跟那边的客人拼个桌?我跟您加个板凳。”
店老板抬手指向窗户前的桌子。
那里的木桌旁已经有人坐着,长发高束,后背挺直,似乎正在自斟自酌。
与店里的其他魔族不同,他的发色发深,是仙族常有的咖色,比茶褐要更暗一些。
云昭微微眯了下眼,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袖中的手不由地攥紧。
这人背对着他,看不清模样。
但看店老板刻意要他过去拼桌,应是觉得他们会聊得来。
脑海里有个名字呼之欲出——
店老板见云昭朝窗边看,却没说话,有一桌还喊着他过去送下酒菜,他又道:“客官要是不愿意,那只能稍等会。有一桌客人来得早,等他们一走,我就给您安排。”
云昭倏地移开视线,道:“不用与他拼桌,也不用等,我这里有桌子。老板不介意的话,我就挑个空地方坐下?”
他的空间吊坠里不仅有桌子,还有张床,为的就是哪天匆忙逃走,也能重新安家,睡得舒坦。
店老板不禁笑道:“你是第一个自备桌子来的人,我哪有推阻的道理。客官,可随意。”
“老板,这桌加盘酱牛肉!”
“好嘞,来了!”
店老板用袖子抹了下额头的汗,转身去忙。
云昭挑了个靠近墙角的位置,从空间取出他的长桌放好,又喊老板点了份热乎的葱花馎饦。
室内温度不高,馎饦端上桌时,冒着袅袅热气,碗里点缀的葱花清脆,让人食欲十足。
这三日忙着赶路,云昭一直没进食,偶尔吃一颗充饥丹,此时闻到香味,真有点饿了。
“慢用,客官。”
店老板贴心地放下汤面,手里还端着另一碗葱花馎饦。
云昭看了眼那碗馎饦,唇角的笑意渐淡。
店老板自觉地解释:“这不巧了,窗户边的那位仙族也点了份葱花馎饦,两位还真是有缘呐!”
“老板说笑了,我与他无缘。”
窗户处的那人似乎听见了话,笑着将杯中酒饮尽。
店老板没听出话外音,还以为是云昭性子古板,开不得玩笑,乐呵呵地没说话,端着馎饦往窗边走。
云昭垂睫,拿起筷子将葱花拨到面汤里,挑了挑,安静地吃起面饼。
袅袅白烟模糊视线,他很快心如止水。
隔壁桌有个须发皆白的老魔族嗓门粗犷,说自己要去鬼门关,给老朋友送行。
与他拼桌的魔族是个年轻的女魔族,好奇地问道:“听说人死后,魂灵会离开身体,飘浮在空中,而幽冥鬼界的勾魂使会出现,引着魂灵到鬼界。”
一旁的少年来了兴致,插嘴道:“勾魂使,在幽冥鬼界又被称为勾魂卒,最忙也最累,不是什么好差事,他们两人一组,结伴出行。
生前作恶的人,会见到牛头马面,他们面目可憎,佩戴着丑陋的牛马面具,光是见到就会动弹不得,恶人会被押着去阎王殿受罚,严刑拷打,再送去地狱。”
“而普通的人,会见到黑白无常,他们一个爱吐舌头,一个脸发白,手里拿着勾魂索……”
“假的,都是假的!”
老魔族摆下手,夹了块酱牛肉片到口中,囫囵咬碎,才道:“没有勾魂使去引路,人死后,魂灵会自动出现在鬼门关。”
少年问道:“那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黑白无常?”
第261幕 酒肆
“你这小娃娃,怎么偏要见黑白无常?”
“能为什么?自然是他们长得好看啊,我就想看看他们是不是如画像画得那般好看。”
少年说着就咧嘴笑,眼睛都亮了,仿佛眼前出现那一黑一白的勾魂使。
魔界流传的画像里,黑白无常要么是两个俊美的男子,要么是两个绝色的女子。
少年摇着脑袋,文绉绉地道:“无需用那勾魂索,光是见到无常面,就丢了三魂七魄,迷得不着北。”
老魔族被他的神态逗得哈哈大笑,“他们长什么样,老朽也没见过。只知道鬼门关聚集着死去的魂灵,勾魂使会在鬼门关后的渡口等着他们,等凑够一船人,就载着他们渡过冥河,去往幽冥鬼界投胎。”
“至于那勾魂使,是不是黑白无常,好不好看,老朽没见过,也没办法告诉你。”
“哎,好吧。”
老魔族摸出腰侧的短刀放桌上,有些得意地道:“老朽擅长使毒,这短刃淬了剧毒,只要划一刀,魔丹以下瞬间毙命。小娃娃你要是想亲眼见见勾魂使,就来一刀?”
这哪是来一刀,而是去死一死。
旁听的女魔族没忍住,噗嗤笑了声。
少年连忙摇头,有点被吓到,“不想见,不想见!我还没活够呢!”
老魔族呵呵笑了声,“怕什么,又不是真要你的命。老朽控制点剂量,吊着你的命。”
女魔族似懂非懂,“前辈的意思是,让他濒死,再及时喂下解药么?”
“正是这个意思。老朽年轻时受过一次重伤,命悬一线,到鬼门关走过一遭,还是多亏玄医族的族长相救,侥幸捡回条命。”
老魔族说到这,端起桌上的酒碗喝了一大口,才感慨道:“现在想来,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不过大梦一场,都是梦一场啊。”
女魔族瞥了眼身旁的少年,小声道:“阿弟,要不试试?趁着前辈在,你到鬼门关瞧一瞧,兴许就能见到黑白无常了呢。”
少年拒绝道:“我才不要!万一真死了呢?”
“胆子真小。”
“阿姐你胆子大,你去划一刀。”
“……”
女魔族给老人倒了一碗酒,好奇问道:“前辈,鬼门关是什么样的?你在那里待了多久啊?”
“记不清,只记得热闹极了,周围都是人。我待了两日……”
老魔族微微眯起眼,想要记起那时的画面。
少年问道:“前辈说要去鬼门关给友人送行,是知道鬼门关在哪吗?能不能带我们去看一眼?”
老魔族放下酒碗,回道:“魔界极阴之地,便是鬼门关所在之处。就算带你们去那儿,你们也什么也看不到。”
“嗯?前辈能看到吗?”
“老朽也看不到。”
“那去鬼门关有什么意义?不是白跑一趟么。”
少年不解地撇了下嘴,开始怀疑眼前的老前辈在忽悠他。
“你还小啊。”
老魔族喟叹一声,满是皱纹的脸舒展开来,“活人见不得死人,死人未必见不得活人。只要他能看见老朽,陪老朽喝上一杯,那便是送行。”
“你又看不见他,哪知道他在不在?!”少年不以为然,“跟去他坟前拜一拜有何区别?”
他说得轻佻,言语间已然没了之前的敬意。
老魔族闻声,睨向少年,手掌猛地拍在桌上,眸中划过一丝不悦之色,“你这口气,是在怀疑老朽?!”
女魔族察觉到氛围不对,赶忙拍了下自己弟弟的后背,斥道:“休要胡言!”
那柄淬了毒的短刃悬停在空中,刀身震动。
少年缩了下脑袋,心有不甘,倒没说话,他和阿姐修行没多久,还在炼气期。
女魔族急道:“前辈勿气,是我阿弟无礼,我代他替前辈道歉。”
她匆忙拉着少年站起身,生怕出事,“我们吃好了!这就走,不在这碍前辈的眼。”
两人急匆匆地往外走。
店老板刚给一桌送完酒,瞥见这对男女要走,喊道:“二百银币!你们还没付钱呢?!”
“哦哦,这就给你。”
“雨下那么大?两位不再待会,点一坛酒慢慢喝?”
“不了,我们赶路要紧。”
女魔族停下脚步,掏出二块银币给店老板,这才拉着少年往酒肆外走。
外面大雨滂沱,简直像一面蔽目的帘幕,挡在店门口。
两人进退两难,神色迟疑,还是咬牙冲进大雨中。
云昭一直听着那边的谈话,知道老魔族所说非虚。
他年少时,曾跟着师尊去过一次幽冥鬼界。
从鬼门关入,踏上黄泉路,渡过冥河,就抵达河畔的鬼城酆都。
刚到酆都,他就碰上了恶鬼在街头作乱,攻击酆都城的鬼民,便顺手拔剑,将扑来的恶鬼斩成两三截。
那一剑,用的是他最爱用的燕回斩。
云昭放下筷子,低头喝了两口温热的面汤。
越过他不堪的百年囚禁,再往前看,他也曾是银鞍白马、意气风发的少年剑修。
眼中无畏无惧,凌于山壑万里,笑看风华不知愁。
他从高处跌落谷底,现在得一点点爬上去,怎么能再被绊住脚。
温慕在此时醒了,嗓音含糊道:“你吃什么呢?好香啊。”
“馎饦。你要来一碗吗?”
“面片汤啊,好久没吃了。”
温慕咽了下口水,他意念一动,转瞬从小孔雀化为人形,站在了云昭的身后。
云昭喊道:“老板,来一份牛肉馎饦。”
“好嘞!”
温慕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尾困得落下两滴泪,他四下看了圈,“这里是哪?”
“鬼门关前的酒肆。”
温慕朝窗外看了眼,嘀咕道:“靠,好大的雨。”
云昭揽住温慕的肩膀,让他坐好。
第262幕 你冷不
温慕坐到位置上,又打了个哈欠,整个人歪倒云昭身上,没个正形。
“这是到了魔界的黄梅季吗,怎么一直下雨哦。”温慕嗓音惺忪,抱怨道:“还有点冷。”
说着,他就取了件银白织锦绣着仙鹤纹的披风,裹在自己身上,只露出个脑袋。
温慕问道:“你冷不?”
“还行,我身上有枚火灵子。”
火灵子是一种蕴含热量的红色玉石,能源源不断释放出热量,下雪天只穿单衣出门,都不会让人觉得寒冷。
云昭取出另一枚火灵子递给温慕,轻声道:“你先拿着,鬼门关那里会更冷。”
“嗯。”
温慕把火灵子随手挂在腰侧,这才瞧见眼前熟悉的桌子,愣了下,“咦……这桌子怎么和你屋里的一样?”
云昭道:“店里没空位,我不想与人拼桌,就取出来暂用。”
“这样啊。”
温慕想到云昭取出桌子放好的画面,就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客官,你的牛肉馎饦来了!”
店老板对温慕的突然出现,只是惊讶了下,很快就淡定下来,他经营酒肆多年,早就习惯了各种状况。
“闻起来好香。”
温慕理了下他的披风,就拿起筷子专心干饭。
窗户边的仙族听着那边的动静,他喝光了半坛酒,后背僵直,垂睫盯着手中的酒碗。
那酒碗被修长的手指捏出裂痕,正往下滴着酒水。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凌夜不愿跟他说师兄的事。
云昭叫来店老板,付完饭钱,拿了块魔晶石握在手心,吸收其中魔气。
自从离开秘境,他赶路时都在修炼,体内的那颗魔丹已经彻底稳定下来。
仙骨早就被冰冷的魔气侵蚀得千疮百孔,未来的某天,大概会彻底消失在体内。
云昭闭上眼眸,唇瓣因为魔气入体,变得有些苍白。
温慕吃得额头冒汗,一转脸,就瞧见云昭脸色苍白的模样,无奈道:“昭啊,你怎么又在修炼。”
云昭睁开眼,轻轻咳了声,“也没别的事可以做。”
“你可以听着雨声发呆啊。”
温慕有种学霸争分夺秒吸收知识,他却在那里蹲着数蚂蚁、晒太阳的学渣心情。
云昭问道:“慕慕,你吃好了吗?”
“好了。”温慕听到这个称呼愣了下,但还是点了下头,瞥向门外,“雨小了点,我们现在就走嘛?”
“嗯,早点到鬼门关。”
云昭站起身,唤店老板收走碗筷,再将他的木桌纳入空间,跟温慕并步往外走。
走到店门口,温慕打了哈欠,“不行,吃饱了又犯困,我还想睡觉。”
云昭:“……那你继续睡?”
“算了算了,我还是跟你一起走,免得耽误事。”
“好。”
死灵虫发出幽光,在他们身前飞舞,朝西方引路。
云昭没有戴遮雨的斗笠,展开隔雨结界,挡住落向他们的雨点。
酒肆里坐在窗边的仙族,放下银钱,站起身来,快步走出门。
店老板收钱时,才看到桌上破裂的酒碗,那坛竹叶青已被喝光。
“酒量倒是不错。”
……
半日后。
“这里就是鬼门关。”
寒气扑面而来,温慕看着眼前的枯树林,眨了眨眼,“门呢?”
树林里云雾弥漫,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就在你眼前。”
云昭的声音混在呼呼的风声里,显得有点阴森,“鬼魂正排着队往前走,消失在鬼门关。还有个女孩就站在你面前,垫起脚想抓你腰侧的铃铛。”
温慕默默咽了下口水,感觉阴风扑面而来,“昭昭,你别吓我,哪来的鬼……这里除了雾,人影都没一个。”
“是么,你再仔细瞧瞧。”
云昭压低嗓音,随手将两张符纸贴在温慕的后背。
温慕正聚精会神地瞪着眼,此时后背突然被人轻轻按了下,又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吓得差点跳起来。
他也确实跳起来了,抓住云昭的胳膊就往上飞,“鬼啊!”
云昭:“……”
云昭失笑,忙道:“冷静点!刚才是我给你贴符,不是别人。”
“冷静不了。”
“那先停住,别往上飞。”
温慕呼了口气,停住身形,这才瞥见刚到的老魔族,稍微镇定,“原来是他来了。”
后背的两张符纸发出淡淡的白光,温慕再一抬眼,就看见了立于他眼前的灰色大门。
从地面直立而起,高耸入云,好似连通天与地。
不是白,不是黑,而是朦胧的灰色,给人一种虚虚实实的不真实感。
该怎么形容?
它存在于此,又像不存在于此。
这道门只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门后是虚无的黑。
地面上的枯树林里,人影憧憧,身形各异的鬼魂正排着队朝着门缝走去。
也有一些鬼魂停留在树林里,不愿往里走。
“原来真的是鬼门关。”
温慕眨了下眼,慢慢往下飞,重新站在了枯树林前,“昭昭,你给我贴的什么符?”
他像突然开了阴阳眼。
云昭贴的符其实叫明镜、凝神符,能让人窥见隐藏之物。
云昭道:“你就当是,见鬼符。”
温慕愣了下,乐道:“还真见鬼了!”
比他们迟一步赶到鬼门关的老魔族,正是酒肆里的那个人,他拿着酒坛,穿过排着队的鬼魂,朝枯树林里走。
白雾弥漫,他的身影渐渐看不清。
温慕奇怪道:“他是活人吧?”
云昭点了点头,“嗯,他来此给友人送行。”
“挺会挑地方的。”
云昭道:“我们也走吧,进鬼门关。”
温慕有点兴奋,他抽出腰侧的折扇摇了摇,在心里道:鬼界,我来啦!
白雾中是排队进鬼门关的鬼魂,一眼看不到尽头,他们大多神色迷惘,不甚清醒的样子。
不远处,老魔族席地而坐,在他身前的地上放着两碗酒,而他的老朋友从队伍里走出,笑着坐在他对面。
云昭看着老魔族举起了酒碗,隔空与友人相碰,再一饮而尽。
云昭拉着温慕混进鬼魂队伍,慢慢往前走。
“我们是活人,这样真能混进鬼门关吗?”
温慕有点担忧。
好歹是鬼门关,不会连识别活人的能力都没有吧?
万一要身份识别,或是检测寿命为零,他们根本通过不了啊。
第263幕 我要是喜欢一个人
云昭淡淡道:“无需担心,鬼门关挡不住我们。若有鬼差敢拦路,就把他绑了,正好给我们带路。”
温慕:“……”
温慕突然觉得云昭有点猛,讷讷道:“都、都听你的。”
“放心,没有鬼差会拦我们。”
云昭轻声与温慕讲述鬼门关的由来。
鬼门关,是各界去往幽冥鬼界的唯一入口。
一开始鬼界派了鬼差看守在鬼门关,防止有活人闯入,可是后来各界死的人越来越多,鬼差日夜轮班,也没办法挨个确认死活,常有漏网之鱼被放入鬼界。
偶尔还会有疯子来闯关,杀害无辜的守关鬼差,吼着要给死去的爱侣挚友还魂,更有甚者,会挟持鬼差,惹出事端。
后来,冥帝便下令,不再派鬼差驻守在鬼门关。
“……仙界的鬼门关,早在二百多年前就没鬼差看守,想来魔界应也是无人。”
温慕挑了下眉梢,听得津津有味,等云昭说完,感慨道:
“这些人啊,活着的时候不好好珍惜,等人死了才后悔跑来鬼门关发疯,嘎嘎乱杀。说得好听,是为爱所困,情深似海,说得难听嘛……”
“就是任性、幼稚、不懂事。”
温慕着实不能理解。
就像很多仙侠剧里,非要至高无上的神仙爱而不自知,几生几世渡劫虐恋。要是两个人爱来虐去就算了,偏偏还要挑起争斗,什么仙魔大战、两国相争,把平民百姓、无辜士兵都给害死。
论道起来,就是小人物嘛,命卑而贱,死不足惜。
实际上,就是编剧脑子有泡。
真心爱护一个人,捧在手里还不够,怎么会让他死呢?
温慕小声对云昭道:“我要是喜欢一个人,绝对不会让他死在我前面。”
云昭心脏一窒,三张截然不同的脸在眼前浮现。
他本以为早就忘了。
凌夜跪在他身前痛哭,用手按住出血的胸口,一遍又一遍唤他的名字,声嘶力竭,慌乱地去挖自己胸口的那颗魔丹。
“求求你,我错了……师兄,师兄……不要死……”
盛煜安匆匆赶到,一把推开凌夜扑到他身前,指尖颤抖地朝他口中塞了颗丹药。
他意识模糊,不愿咽下,却被盛煜安捏开了唇,强势地吻住,将丹药渡入喉间。
“你怎么敢死?”
“不许死。”
总是在笑的盛煜安,面容冷峻,紧抓住他的手,将灵力注入体内,护住他的心脉。
他在黑暗里彷徨,沿着漆黑的河道往前,直到听见了哭声。
苍冥守在床边,不知哭了多久,一直在哭,又不敢哭得大声,怕吵醒他,只能哽咽着生闷气。
“师兄我讨厌你……呜呜,你不要丢下我……”
往事如尘烟。
他曾自弃自厌,想以死解脱,却求死不能。
温慕往前走了几步,好奇问:“昭昭,这些疯子真能给爱侣还魂吗?”
“不能。”
云昭微微摇头,“死而复生,是逆了天命。除非生死簿被毁,否则……生死不可逆,死了就是死。”
“生死簿?”
温慕愣了下,小青也骗他说,他是因为灵魂管理局的局长操纵生死簿系统失误,把他给删除,才来此替孔翊活。
云昭道:“生死簿,记录了每个人的生死,是幽冥鬼界的至宝,听闻在四大判官之首的萧珏手中。”
“就算在魂灵投胎前把她带出鬼界,重新塞回身体里,那也不是原来的人。”
温慕点了点头,朝周围的鬼魂看了看。
难怪云昭会说,不是原来的人。
这些魔界死去的人,刚到鬼门关时,还能记得自己是谁,渐渐地就会忘记,神色呆滞地跟着队伍走。
第264幕 安昭相见
无论生前是何身份,是弱是强,有无权势,死后都一样,忘记贪嗔痴、爱怨憎,在鬼门关前乖乖排队。
临近鬼门关,隐约有沉闷而肃穆的钟声从门后传出,宁心安神。
温慕不由地放轻脚步,连折扇都收回了腰侧。
云昭望着眼前的灰色大门,像回到了少年时,他握住腰侧的木剑,突然有种拨云见日的奇妙心情。
长风自天来,冉冉入他怀。
“我们进。”
“好!”
云昭向前迈了一步,踏入鬼门关内,温慕紧跟其后。
没有鬼差拦路,也没有人阻拦。
温慕没什么感觉,就已进入门内。
头顶无星无日,眼前是一条曲折的小道,石板地面,还算平坦,道路两旁,各有一座古老的石碑,印着一黑一白的大字——“阴”、“阳”。
“这是阴阳碑,活人过时,阳碑会亮,死人过时,阴碑会亮。”云昭指着路旁的石碑,介绍道:“路过阴阳碑,踏上黄泉路,便再也没法回头。”
身旁的鬼魂挨个路过阴阳碑,阴碑一闪一闪。
这些鬼魂走进黄泉路后,行走速度便快了很多,眨眼功夫就消失在两人视线。
云昭走过阴阳碑,阳碑亮起一瞬。
“还真是自动检测。”
温慕迈步跟上,瞧着阳碑亮起,没忍住伸手去触摸石碑。
“不能碰!”云昭想阻止却已来不及。
手掌触及阳碑瞬间,阳碑猛地亮起,诸多画面涌入脑海,让温慕头痛欲裂,痛苦地发出一声闷哼。
云昭抓住温慕的手腕,让他移开手掌,“没事吧?”
“……”
温慕脸色刷白,手臂都在发抖,只是一瞬间,他像是经历了许多人的一生。
那些悲苦凄惨的遭遇,历历在目,仿佛他亲身经历。
温慕表情呆滞,神色迷惘地站着,一时分不清自己是谁,是温慕,是孔翊,还是其他的人。
他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温慕?”
云昭见温慕神情,用力拍了下他后背,却见他依旧像失了魂,毫无反应。
云昭担忧地将温慕背在身后,沿着黄泉路向前跑。
阴阳碑碰不得,至于原因裴卿尘也没告诉他。
也怪他没早点提醒温慕。
走过曲折的黄泉路,抵达黄泉渡口。
黄泉渡口,熙熙攘攘,这里聚集着各界的鬼魂,等着坐船渡过冥河。
自打鬼门关无人看守,常有活人到黄泉渡口玩,也有不少鬼界原住民来此做生意。
云昭背着温慕往前走,一路被好几个鬼民拦住,问他们需不需要来点鬼界特产,带回去送给亲友。
所谓的鬼界特产,是贴着彼岸花的竹木书签、号称凝聚人间百味的孟婆汤、能够写上名字的三生石。
都是骗人的玩意儿。
云昭背着温慕走到渡口边的石桥旁坐下,安静地等待。
鬼界的勾魂使会驾船来到渡口,接岸边等候的鬼魂去往鬼界各地投胎转世,多半是去往酆都。
云昭打算混上船,直接去酆都。
冥河一望无边,河水是浑浊的黄色,远处的河面笼罩着一层白雾。
有个少女背着个竹篓走到云昭面前,怯生生地问:“仙君哥哥,你在等船么?”
她身上穿着粗布麻衣,脸颊泛着可爱的红晕,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
云昭朝她点了下头。
少女咧嘴朝他笑,露出莹白的小牙齿,说话带着一丝口音,“要不要来碗孟婆汤啊?我阿娘做的孟婆汤可好喝了。”
云昭拒绝道:“我不爱喝汤。”
“一碗孟婆汤,赛人间百味,哥哥喝完,一定会喜欢。”
云昭默默摇头,“你走吧。”
少女依旧没走,而是放下她的竹篓,从里面取了两顶尖尖的布帽出来。
白色的绣着“一生见财”,黑色的绣着“天下太平。”
她甜甜地笑道:“这是黑白无常帽,和勾魂使大人戴的是同一个款式,可以当场绣字。”
云昭:“……”
他若是不买无常帽,接下来怕是还有别的等着他。
云昭无奈地取出两枚魔晶石,递给鬼民少女,“我没有冥币,这是魔晶石,给你。”
“魔晶石!”
鬼民少女眼睛亮了,立马伸手去拿魔晶石,生怕云昭反悔。
“哥哥长得好看,心肠也好呐。”
鬼民少女将手中的无常帽递给云昭,笑得灿烂。
温慕正神色呆呆地坐在云昭旁边,还没清醒过来,云昭随手将黑无常的帽子戴温慕头上。
鬼民少女从一开始就注意到温慕,眼眸一转,“哥哥的朋友,是碰了黄泉路口的阴阳碑吧?”
“嗯。”
“他胆子真大,这都敢碰。”
鬼民少女见过不少碰过阴阳碑的活人,大多变得痴傻,疯疯癫癫。
至于原因,没人知道。
鬼民少女轻轻叹了口气,“我们这儿流传着一句话,神君以下,碰碑者傻。哥哥这位朋友,不是神君吧?”
云昭神色平静,没有搭话。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喊叫——“阿瑶,回家了!”
鬼民少女背起竹篓,朝渡口看了眼,转脸跟云昭道:“这渡魂船,一天只来一趟,仙君哥哥今天是等不到了。”
“不过很巧,今儿阿爹来接我回家。仙君哥哥,你要不要乘我阿爹的船去酆都城?”
云昭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尾渔船正靠向岸边,一个皮肤黝黑的高个男子正站在船头划着桨。
云昭问:“多少?”
鬼民少女竖起手指,瞄着云昭的脸色,“四枚魔晶石,如何?阿爹不喜欢陌生人上船,等会还得我求他呢。”
“可以。”云昭揽住温慕,站起身来,“到酆都城,我给你四枚魔晶石。”
“好耶,一言为定!”
鬼民少女脚步欢快地往岸边走,一边道:“仙君哥哥,我叫孟瑶,大家都喊我阿瑶。”
“阿瑶,你阿爹的船多久能到酆都城?”
“快着呢,打个盹就到了。”
云昭背着温慕走到渡口边,看着孟瑶与渔船上的高个男子用方言说话。
高个男子对孟瑶很无奈,揉了下她的脑袋,还是点头答应。
“上船吧。”
渔船不算小,中央搭有遮篷。
遮篷内是一块草席,中间摆着矮木桌,桌子中央放着喝水的铁壶。
云昭扶着温慕坐下,让温慕靠着他坐好。
孟瑶说神君以下才会变傻,温慕虽然不擅术法,但好歹是个神君。
这痴傻症状,应该快好了。
孟瑶探进头来,“你们再等会,我去喊我阿娘。”
云昭取了块魔晶石,一边等孟瑶回来,一边修炼。
没想到,孟瑶再次回来,带回的人,不是她阿娘,而是——盛煜安。
“仙君哥哥,这位剑修哥哥也要去酆都城,我就让他一起来了。”
孟瑶领着盛煜安在他对面坐好,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阿娘今日遇到个大单子,要留在渡口熬汤,我得留在这里陪她。”
“等到了酆都城,仙君哥哥把魔晶石给我阿爹就好。”
云昭脸色木然地攥住拳心,想起身下船。
第265幕 我不愿意
这绝不是巧合。
避雨的酒肆里,盛煜安就在等他。
他视若无睹,吃完馎饦,就和温慕匆匆赶去鬼门关。
——我会去见你。
如他所言,盛煜安从酒肆尾随他,跟到黄泉渡口,再上船与他相见。
云昭冷着脸,揽住温慕想起身,却见孟瑶拿出两个瓷碗放到木桌上,又取下腰侧的酒囊往碗中倒。
“这是我阿娘熬的孟婆汤,可香了。我敢说,是鬼界最好喝的孟婆汤。”
“你们尝尝,不收钱哦。”
孟瑶将两个碗,一碗推到云昭面前,一碗推至盛煜安面前,言语间满是骄傲。
云昭默默坐好,深吸了口气。
他现在下船,也就只能避开一时,还显得怯懦。
孟瑶没察觉到船内异常的氛围,依旧大大咧咧地笑着,“阿爹要开船了,等天黑走夜河不安全,我现在就得下船。”
“多谢阿瑶。”
盛煜安坐姿很端正,他朝孟瑶微微一笑,比常人都要好看的手端起了瓷碗。
孟瑶对上那张温润如玉的笑脸,耳垂肉眼可见地泛红,从见到这位仙族,她就移不开眼。
她去找阿娘,进了小巷,有不善的鬼民冲出来想抢她的魔晶石,是他出手相救,一剑毙命。
救下她后,剑修哥哥就给了她一袋仙界的灵珠,要买她阿娘做的孟婆汤,带回宗门。
谈吐温雅,出手大方,已然超过九王大人,成为她的新偶像。
剑修哥哥说要去酆都,她自然愿意领着他上阿爹的船。
“酆都城最近不安全,剑修哥哥,仙君哥哥,一定要小心。”
孟瑶嘱咐完,才依依不舍地跃下船。
“阿爹,你们走吧!”
渔船缓缓移动,驶离黄泉渡口。
船上的遮篷内,自从孟瑶离开就没人说话,只有神智不清的温慕发出一声梦呓。
云昭垂着眼眸,端起桌上的孟婆汤,抿了一小口,尝到了米酿的香甜味。
孟瑶倒没夸大,确实比曾经他在酆都城喝过的孟婆汤要美味。
盛煜安一直盯着对面的云昭,喉结在细皮下滚了滚,他才开口:
“师兄。”
“好久不见。”
眼前的人不是冒牌货,是真实的,唯一的,离他不过一臂之遥,他伸手就可以触碰。
“我一直很……想见你。”
盛煜安眉眼含笑,向来镇定自若的语调带了不易察觉的颤音。
“师兄。”
云昭垂睫,只是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眸对上盛煜安温润的琥珀眸,微微笑道:“你是长空剑宗的长老,我一阶散修,哪配做你的师兄。”
“师兄是在怪罪我么?”
“何谈怪罪?”
“不是怪罪,那便是训我不是。”
盛煜安看着云昭的脸,眼神直勾勾地对上那浓墨似的眼眸,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我向你认错。师兄,想怎么罚我,我都认。”
如此语气,倒像是回到年少时,盛煜安故意输给他,被他训斥。
云昭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所以他不愿与盛煜安打交道。
云昭暗暗咬了牙,“别装傻,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盛煜安嗯了声,眉眼含笑,嗓音徐徐,“师兄不愿认我,心里恨我,不想见我,我都知道。”
“不,你不知道。”
云昭吁了口气,表情舒展开来,“我现在很好,不再执迷于过去,从未有过的清醒和自在。盛煜安……”
云昭平静地道:“我不恨你,也不怨你,只是想你能放过我。”
盛煜安微微眯起眼,温声道:“师兄这话的意思,是想与我一刀两断,从此只作陌路人?”
云昭瞥了他一眼,近乎默认。
“我不愿意。”
盛煜安定定地对上云昭的眼眸,“师兄,我做不到。”
“这有何难?”
云昭皱起眉,语气有几分不耐,“不要跟着我,回到仙界,回长空剑宗做你的长老,修你的通明剑心。这很难吗?”
“很难。”
盛煜安闷闷笑了声,眼眸中的暗色稍纵即逝,“即便是我,也做不到。我做不到……”
云昭抿住唇角。
他说得已经够清楚,可是每每都会陷入僵局。
“我生以悦我,而非他人所困。”
云昭放缓语调道:“煜安,以你的心智,一百年过去应看得比我要清,又何必沉沦,何必执迷于局中?你们要的人不是我,是裴卿尘的大弟子。他可以不是云昭,可以是别人……”
“不。”
盛煜安胸口钝痛,他出声打断,嘴角的笑意僵住,“不会是别人。”
渡船在此时猛地摇晃,隐约能听见汹涌的风浪声。
云昭面前的那碗孟婆汤只喝一小口,汤汁飞溅,滑到桌边,云昭下意识伸手去扶碗,手还没碰到碗,就见整张木桌从眼前消失,连同那快要滑落的孟婆汤碗。
竟被直接纳入了空间。
云昭愣了一瞬,伸出的手还未收回,手腕已被盛煜安抓紧。
盛煜安朝他又凑近了些,指腹按住他手腕上的脉络,跟着他起伏的心跳一同喘息着。
那对琥珀眸有几分咄咄逼人,“师兄,你错了,那个人只能是你。”
折篷内并不宽敞,船身还在水浪中晃动,盛煜安突然如此贴近,云昭难免有一丝乱了心神。
他往后挪了下,用力甩开盛煜安的手,又伸手揽住温慕,防止他神智不清撞到脑袋。
盛煜安看了眼温慕,视线重新落在云昭的脸上。
那清俊的面容上,不像最初的冷漠疏离、游刃有余,被他抓住手腕,才露出一丝慌乱。
盛煜安微微笑道:“师兄刚才说的话,全是气话,不作数。”
云昭绷着脸,恨不得给这张笑脸一巴掌。
油盐不进,厚颜无耻。
船头突然传来一阵惊呼,船身晃动剧烈,在风浪里飞起,又摇晃着坠入河面。
“是水鬼!”
第266幕 这不像你
“水鬼来了!”
船头划桨的孟瑶阿爹名为孟三山,不会说四界通用语,只会说方言,他焦急地大喊道:“抓紧船,别落水!”
孟三山用船桨敲击着从冥河里窜出来使坏的水鬼,担心渔船被掀翻。
冥河之上,毒雾弥漫,普通修士难以御风而行,只能乘船前往各地。
而此时作乱的水鬼,又名溺鬼,是冥界善水的恶鬼。常潜伏在河流中,入夜后袭击路过的船只。
只是今日还没彻底天黑,水鬼却窜出来,联手掀起浪,想要砸坏他的渔船。
船在风浪里颠簸,天色欲沉。
云昭稳住身形,朝船尾看去,能看到浑浊的河水中有数不清的黑影在快速游动。
孟三山口中的“水鬼”比想象中还要多。
“师兄,你照顾好朋友慕慕。”盛煜安看了眼云昭,低声道:“我过去帮忙。”
盛煜安说完,身形瞬间移至船头,三柄飞剑嗖地飞出,在他身前闪烁着微光,疾速斩向企图爬上船的水鬼。
这些水鬼面容奇异,不能人言,靠耳后的腮呼吸,因为常年待在水下,四肢粗壮,皮肤上覆盖鱼鳞般的暗绿色鳞片。
他们沿着船快速游动,用手中的石子敲击着船板,胆子大的水鬼往船上伸手,去抢孟三山手中的船桨。
飞剑斩过,水鬼哀嚎着躲进水中,河水眨眼被血水染红。
三柄飞剑在空中疾动,又狠又快地逼退企图爬上船面的水鬼。
不一会,渔船不再晃荡,在风浪中慢慢停住,孟三山重重地哈了口气,嫌恶地看了眼船桨上那只被斩断的手。
水鬼的手呈蹼状,手指相连,带着黏糊的体液,一旦被他们抓住,就要费力才能甩开。
孟三山用脚将那只断手踢到水里,皱起眉头,低骂道:“晦气东西!”
盛煜安问:“还有多久才能到酆都?”
渔船停在白雾之中,看不清远处,也看不清离开时的黄泉渡口。
孟三山看向盛煜安,比划道:“没水鬼坏事,天黑前能到。”
“不必担心。”
盛煜安朝他点了下头,微微笑道:“我为你护航,走吧。”
孟三山干笑了两声,他抓住木桨,掌心鬼气涌入船桨,重新驱动渔船在大雾中前进。
云昭扶着温慕走出遮篷,视线在冥河中扫过。
那些水鬼没有离开,依旧潜伏在水下,安静地尾随着他们。
刚才袭击渔船,就像是一次试探。
盛煜安走到云昭身旁,与他一同看向前方,安静地没说话。
云昭先开口道:“我与温慕相交相知,已结为道侣,此去酆都,是有事要做。”
盛煜安微微侧目,视线落在云昭僵硬的侧颜,似有意忽视“道侣”两字,“我愿帮师兄做事。”
“用不着你帮。”云昭嗓音冷淡,“盛煜安,我不需要你,也不想见到你。等船到岸,你就回仙界。”
“恕师弟不能遵命。”
盛煜安默了下,“师兄走一步,我跟一步。师兄不愿见我,也没关系,我会躲起来。”
“这不像你。”
“那师兄觉得什么才是我?”
云昭抿了下唇,嗓子堵得慌。
盛煜安还是如此难缠,不受言语影响,执着于认定的人和事。
盛煜安微笑道:“我来鬼界,亦是有事要做,不会一直缠着师兄。”
云昭愣了下,心中有些异样,这句话倒不像是假话。
盛煜安来鬼界做什么?
云昭狐疑地对上盛煜安的眸子,“你要做什么?”
“不可说。”
盛煜安淡淡一笑,反问道:“师兄来鬼界,是为何事?”
“明知故问。”
云昭不再理盛煜安,他转身在渔船寻了个木箱,让温慕坐好,又仔细查看温慕的情况。
温慕的神态没有之前那般痴傻,像陷入梦魇,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随时会醒来。
盛煜安的目光追随着云昭的身影,过了好一会,他才迈步走向船尾,将偷偷爬上船的一个水鬼斩杀。
第267幕 难道我失忆了
渔船在冥河里前行,没有再遭风浪,平稳地朝着酆都而去。
偶尔会有水鬼浮出水面,不死心地朝孟三山扔石子,或是想爬上船去抢他手中的船桨。
魔气自云昭的掌心溢出,凝结成两个无面影子人,护在孟三山的身侧,挡住那些石子。
「马良笔·缚藤」
云昭捏下符纸,枯藤自他指尖生出,飞速生长,眨眼间就蔓延至船边,绊住刚爬上船的水鬼。
水鬼扑通摔倒,再瞬间被枯藤裹成粽子,不能动弹。
孟三山稀奇地瞧了眼云昭,没料到孟瑶口中的仙君,竟是个坠魔的仙族。
是个魔仙!
云昭将水鬼吊在船边,任由其发出挣扎的吼叫。
“叫得再大声点,不然,我便折了你的脑袋。”云昭轻声威胁,手腕上的枯藤发出簌簌的声响。
那水鬼听懂他的话,嘤嘤呜呜地嗷叫,声音叫得更大。
一时间,跟着渔船的水鬼们害怕地不再靠近。
盛煜安本想用剑气斩杀水鬼,见云昭出手,便收起剑意。
他沉默地旁观着,眼瞳深深,心绪翻腾。
孟三山摇着船桨,瞥了眼被缠住的水鬼,粗声粗气道:“真的奇了怪,这晦气东西胆子忒小,怎么还敢偷爬上船?”
云昭问:“他们以前从不上船?”
“也不是,以往他们闻到同伴的血味,就不敢再靠近渔船。今儿确实蹊跷,同伴死了,还敢冲俺扔石头。”
云昭揣测道:“或许是因为船上有活人?”
鬼界之外的人,被鬼民戏称为活人。
孟三山想了想,“水鬼喜欢吃生肉,尤其是活人肉。有可能是你们身上的活人味引来他们,撑大了胆子。不过……”
“今日天还没黑呢,这些晦气东西就冒出来,吓俺一跳。”
云昭垂眸看着船边挂着的那只水鬼。
五官与常人不同,斜长的死鱼眼,嘴巴很大,能看到小而锐利的两排尖牙。
不敢与他对视,被他一看,就闭上眼,瑟瑟发抖。
胆子小得很。
云昭总觉得他们是受到什么影响,或是有人暗示驱使,才会反常地袭击过路的渔船。
孟三山卖力地摇着船桨,渔船的速度更快,他朝云昭道:“魔仙君,你坐着歇息,天黑前我们到岸。”
魔仙君。
云昭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又是用方言说出,听着有点别扭。
反倒是木箱上坐着的温慕,噗嗤笑了声,缓缓地睁开眼。
云昭闻声,脸上扬起一抹笑,“温慕,你醒了?”
温慕茫然地看向他,又左右看了眼,看见船边挂着的水鬼,才一个激灵地站起身。
云昭走到温慕身侧,试探地唤道:“温慕,你现在感觉如何?”
温慕微微瞪大眼眸,一对紫眸落在云昭的脸上,他指了下自己,表情有点呆,“你是在喊我吗?”
“是,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吗?”
云昭皱了下眉头,他从温慕脸上看不到表演的痕迹。
“记得,我是孔翊啊,我又不是傻了,当然记得自己是谁。”
温慕抬手掐了下自己的胳膊,心里更是纳闷。
咦,也不是梦啊。
怎么一睁眼,他就从神殿里舒适的床上,到了船上。
明天就是他和阎肆约定的对战日,他正养精蓄锐,好好睡觉。
云昭轻声问:“那你还认得我吗?”
“认得,又好像不认得……”
温慕眨了眨眼,微微抬睫,仔细端详着云昭的脸。
额心红印,眉目清俊,胜若桃李的好相貌。
比他还高。
眼前的美人,给他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就好像他与此人关系很好。
脑海里隐隐浮现碎乱的画面,浮光掠影,看不清,温慕抬手按住脑袋,难以置信地道:“我的头有点疼,难道是……失忆了?”
云昭:“……”
第268幕 叫我温师哥
“不可能啊,我怎么会失忆?”
温慕努力回想,“难道是被人打的?”
神界确实一直有人盯着他,想要拉他入伙,成为某个龙神的麾下,替他们办事。
他不乐意,那龙神就经常派人围堵他,想要把他打到服气。
还是多亏他狐假虎威,经常跟阎肆在一起玩,仗着有阎肆做靠山,那些人才不敢做得太过火。
眼前浮现阎肆的冰块酷脸,温慕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他与阎肆决斗时,被打到脑袋,才会失忆。
不然怎么偏偏记忆停留在决斗日前一天?
可恶,怎么对他下得去手,都给打失忆了!
云昭瞧着温慕变幻的小表情,知道他肯定胡思乱想,而且不知道想到哪去了。
云昭无奈道:“没人打你。这里是幽冥鬼界,你碰了黄泉路口的阴阳碑,就神智不清,一直处于痴傻状态。”
“啊?这样么?”
温慕愣了下,小声嘟囔道:“我怎么跑鬼界了……”
“我们来鬼界找许瞳雪,他被小九带到鬼界,音讯全无。”
“瞳雪,怎么还冒出来个同学……”温慕忍不住乐道:“他又是谁啊?”
“是我们的好友。”
“他名字好有意思哦。”温慕道:“那你叫什么,也是我结交的新朋友?”
自孔素缨死后,他就孑然一身,无亲无友,也无意与人结交,飞升至神界后,阎肆算是他唯一主动交际的神君。
“我是云昭,与你不止是朋友。”
云昭看着温慕天真的笑脸,开始觉得头疼了。
不是在失忆,就是在失忆的路上。
记不得他是谁,也记不得瞳雪,恐怕是把遇到他之后的事全忘了。
之前忘记自己身为孔翊的记忆,执意认为自己是温慕,现在又忘记自己是温慕的记忆。
怎么那么能失忆!
云昭原想着有温慕在,即便是盛煜安,被温慕以道侣的身份奚落一番,也会失态,从而不再跟着他。
现在倒好,阴阳碑扰乱了温慕的记忆,也让他面对盛煜安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怪他低估温慕的好奇心。
“不止是朋友?”
温慕看着云昭的脸,分明察觉到那浓墨似的眼眸掠过了一丝懊恼。
难道他与眼前的美人是友情之上,恋情未满的暧昧关系?
温慕小心翼翼地抬手,拍了下云昭的肩膀,轻声道:“抱歉,我把你忘了。”
一声抱歉,让云昭攥了攥手,心头滋味难明。温慕何须对他说歉,不坦荡、满心算计的人是他。
云昭微微摇头,压住胸口起伏的情绪,他伸手揽住温慕的后背,把他搂在怀里,“你我之间,何须道歉,你会想起来的。”
温慕被搂住,没有闪躲,他格外放心地被云昭拥入怀中,觉得自己好像在演戏。
还是“睁开眼,漂亮男人成了我情人”的桥段。
温慕乖乖道:“给我点时间,我会想起来的。”
云昭嗯了声,这才手臂离开温慕的后背。
盛煜安站在不远处,脸上虽在笑,眼底却丝毫没有笑意,他不动声色地侧过脸去,不再看那边的画面。
云昭取出录影石,将他与温慕在鬼谷生活时随手录的画面,还有一同到秘境里寻宝的片段放给温慕看。
云昭没有提温慕是与阎肆合契后,怕被打而逃跑,而是越过那一段记忆,说他们是如何相识,又是因何来到鬼界,前往酆都。
温慕听完,记忆更混乱,模糊不清的许多画面在他脑海里回放,让他太阳穴都在钝痛。
“我不能再想了,脑袋好痛。”
温慕用力摇了摇头,放空大脑。
云昭取出清心丹,递给温慕一瓶,“吃一颗清心丹。这是你炼的,之前打赌输给我两瓶。”
“我炼的?我竟还有这本事?”
“你自封丹绝圣手。”
温慕嘿嘿笑了声,接过清心丹,倒了一颗塞嘴里,清清凉凉的味道在口中弥漫,让他心神一振,内心逐渐平静。
温慕随口道:“昭昭,我和你打的什么赌?”
云昭无意隐瞒,“赌阎肆是否留在秘境中没走。”
“哎,阎君竟然还会去主动找我。”
温慕听到阎肆的名,就有点发怔,胸口也莫名烦闷。
说起来,鬼界是阎君的老家,他却没来这里玩过。
盛煜安走到温慕身前,脸上带着素有的微笑,“阁下,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你还记得我吗?”
温慕早就看见盛煜安,还奇怪这人怎么一直站在不远处。
温慕道:“不记得,你又是谁?”
“盛煜安。”
盛煜安垂下眼睫,看向云昭,喉结滚动:“他的师弟。”
温慕愣了下,视线在盛煜安和云昭之前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总觉得现在的氛围有些奇怪。
云昭好像在与盛煜安闹矛盾,自从盛煜安走近,表情就冷下来。
温慕勾起唇角,随口道:“我呢,是你师兄的道侣。你既是昭昭的师弟,可以喊我……”
师兄的道侣,师弟该喊什么呢?
师兄嫂?师哥?
温慕顿了下,有点卡壳,还是扬唇笑道:“……师哥,叫我温师哥就好。”
盛煜安轻笑一声,“温兄,还是那么爱开玩笑。你既失了忆,又为何确信自己是我师兄的道侣呢?”
温慕被问住了。
第269幕 假的,成不了真
温慕被问住了。
他连自己是谁都无法确定,是孔翊,还是温慕?
脑海里的记忆,告诉他是孔翊,孔雀一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神君。
可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云昭没有骗他,他也是温慕,一个来自异界的人类。
温慕很清楚,他生来就与其他人都不一样,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会莫名发怔,突然脱口说出奇怪的词语,比如听见许瞳雪的名字,他最先想到的是许同学。孔素缨常以为他胡言乱语,只有他知道他没有,只是下意识地接话。
或许,他是孔翊,亦是温慕,只是脑袋不争气,害他打小就失忆。
云昭告诉他,他们在魔界相遇,同居多年,并在神隐秘境里结为道侣。
温慕打从心底是怀疑的。
为数不多,他想起来的记忆碎片里,有他跪在地上、抱住阎肆大腿的卑微画面,有他与云昭在树下交谈,一边下棋的画面……
没有任何亲密行为,根本不像是有道侣的人。
温慕看向云昭,目光落在那淡色的唇上,唇瓣微红,不薄不厚,还有姣好的唇珠。
是很好看的嘴唇。
但他只是在欣赏,一点不想亲。
记忆可以忘,对一个人的占有欲是抹不去的,温慕很难不怀疑自己的道侣身份。
若真是道侣,他怎么一丁点对云昭的旖旎心思都没有呢。
盛煜安轻声追问:“温兄,怎么不说话?”
云昭从温慕的脸上看见难以掩饰的迷惘,他抓住温慕的手,轻声道:“你是在怀疑我吗?”
温慕回过神,垂眸看着两人相握的手,他有点沮丧道:“你不会骗我,我在怀疑我自己。”
“为何?”
“我……”
温慕嘴唇翕动,说不出话。
他总不能说怀疑自己欺骗别人感情,明明不爱,还偏要与人结为道侣。
“别理盛煜安说的话,他这人说话没分寸,是诚心要你为难。”
云昭瞥了眼盛煜安,嗓音很冷,“你若真当我是师兄,就该喊他一声温师哥,而不是别有用心。”
盛煜安眼眸眯起,俯身朝云昭靠近。
他身形高挑,欺身而近,旁若无人般凑近云昭的耳畔,低声道:“假的,终究成不了真。师兄,我不是凌夜。你若真想骗我,就该做好万全准备,找个像样的,而不是如此漏洞百出。”
温热的呼吸喷薄在脸颊,让云昭面色不自然地白了白。
他知道骗不了盛煜安,可被直接说出口,依旧觉得难堪。
“师兄若想演这场戏,我愿作陪。”
盛煜安说完,便直起身子,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情,朝温慕道:“温师哥。”
温慕闻声,尴尬地点了下头。
刚才剑拔弩张的氛围不复,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云昭的师弟,与云昭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哦。
温慕摸了下鼻子,侧过脸看云昭,见他眼睫微颤,似在极力忍耐。
也不像是在害怕。
更像是在怄气。
渔船在冥河前行,白雾之中,隐约能看到河岸的轮廓。
孟三山高兴地喊道:“诸君,要到岸了!”
第270幕 好难听
河岸距离渔船不到百尺。
天已经彻底黑了,能看到河岸边飘着的一簇簇冥火。
云昭站起身来,遥望着远处,轻声道:“渡过冥河,再往前走一段路,即是酆都,幽冥鬼界最大、最繁华的城都。”
温慕问:“我们要找的许瞳雪一定会在酆都吗?鬼界这么大,万一他去了别处呢。”
“瞳雪不一定会在酆都,但要在偌大的鬼界找到他还得先到酆都。”
“嗯?”
温慕对鬼界知之甚少,可以说是一点常识都没有。
云昭轻声解释:“鬼界秩序森严,是轮回之地,自不可能放任活人乱跑。自从冥帝放开鬼门关,允许活人进入鬼界,酆都城的功曹司就多了个差事,负责活人的追踪和管理。”
“功曹司,是鬼界的官府么?”
云昭微微点头,“功曹司汇集各处消息,负责呈报鬼吏公文、传达冥帝诏令。其内分为六部,被鬼民称为六案功曹。六部之一的人曹,受命追踪活人,并暗中记录其所为。”
温慕懂了,“我们去人曹那里问,就能知道瞳雪现在在哪里,对吧?”
“对。”
云昭顾及孟三山在,没有把话说全。
想从功曹司得到瞳雪的讯息,当然没那么容易,需要略施手段。
要么买通人曹官,借他的身份去查阅秘册,要么就偷溜进去……
都不是什么光明的手段。
温慕抬手碰了下耳朵,忽然道:“好难听,怎么有人吹箫吹得这么难听。”
云昭愣了下,凝神静听,可是他听不到什么箫声。
“我什么都听不见。”
温慕奇道:“不可能啊,从刚才就有人在岸边吹箫,你们没听到吗?”
在划桨的孟三山左右看了眼,回道:“俺也听不见。”
温慕抬手捂住耳朵,又移开,神色满是困惑,“怪了,难道是我幻听……”
那么难听的箫声,怎么就只有他能听见。
盛煜安问:“是什么样的箫声?”
温慕想了想,“调不成调,音不成音,凄凄怨怨,特别刺耳。现在……好像没声了。”
云昭心里莫名咯噔一声,他望向河岸,隔着白雾,隐约能看到岸边的柳树下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身形窈窕,长发披肩,垂在身侧的左手持箫,似刚结束吹奏。
察觉到云昭的视线,那身影转身快步离开。
温慕顺着云昭的视线望去,“是她在吹曲么?怎么走了啊?”
几乎是温慕说完的瞬间——
渔船突然剧烈地晃动,伴随着咚咚的敲击声。
原本平静的河水扬起层层巨浪,使得渔船飞起,倾斜着要翻倒。
而潜伏在水底的水鬼,跃出水面,张牙舞爪地扑向了渔船。
一切好似早有预谋。
孟三山根本站不稳脚,没想过临近河岸,担心的水鬼还会使坏,他面色惊恐地大喊:“又是水鬼!”
“什么丑鬼啊?!”
温慕哇哇地喊了两声,惊得抽出腰侧的折扇,跟受惊的鸟雀一样悬空而起。
船面晃动,水浪飞溅,数只水鬼像青蛙一样飞扑而来。
盛煜安踏了一步,护在云昭身前,剑光闪过,扑向他们的两只水鬼被斩成血块。
腥臭的血腥味弥漫。
渔船被巨浪卷在半空中,倾斜得根本站不住,孟三山单手抓着渔桨,整个人被甩飞了出去。
身体半悬,朝着船外坠去,孟三山急切地喊道:“救——命!”
云昭瞬间伸手,手腕上的枯藤飞速延伸,在孟三山从船边落下前,缠住了他的手臂,将人重新拉上船面。
“昭昭,快起飞!”
温慕浮在空中,奇怪云昭怎么还不起飞,他往下飞落。
云昭朝温慕挥手,让他别下来,顾好自己。
渔船左右晃动着,从水浪中重重往下落,而脚下的船板在此时出现裂缝!
伴随咯吱咯吱的破裂声,眨眼间,船面的裂缝越来越多,潮湿的木板被无形的触手嘭地顶开。
“小心。”
盛煜安伸手去抓云昭的手臂,想要带人离开,却被直接甩开手。
年轻的剑修默了一瞬,连水鬼朝他扔来的水球都忘了躲。
无形的触手从裂缝处探出,疯狂甩动着,船板残屑和碎片横飞,渔船被顶在水浪中,顷刻间崩裂。
“俺的船!”
孟三山气得目眦欲裂,却不得不狼狈逃窜。
云昭快速跑动,避免从裂缝里坠入冥河,他跃到船头,手腕使力,魔气涌出,化作巨大的手掌。
那魔手猛地抓向跌倒的孟三山,将人抛向空中。
“暗影,出来!”
云昭低呼一声,脚步变幻,躲开迎面而来的无形触手,再纵身而起,衣摆翩飞。
袖中符纸飞出。
半空中,一只背有双翼的黑虎咆哮着出现,先是抓向孟三山的后背,不让他下落,再飞向云昭,稳稳地让他落到后背。
【主人,你没事吧?】
【无碍。】
黑虎暗影悬停在空中,威风赫赫,巨大的黑色羽翼轻微摆动,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云昭坐在暗影身上,他暗呼了口气,下令道:【往岸边飞。】
“这是魔界的灵兽么,好酷。”
温慕飞到暗影身旁,好奇地看着出现的双翼黑虎,有点心有余悸地抚了下胸口,“吓死我。这都是什么事啊!”
“诶,盛煜安呢?”
温慕后知后觉地发现云昭的师弟不在,奇怪道:“他怎么不跟着你……”
云昭转过脸看向浑浊的冥河之上,早就被摧残的渔船彻底炸裂,从半空中坠落。
锵然一声剑鸣。
飞溅的水浪滞空停住,再纷纷扬扬地坠落。
冥河被血水染红。
潜藏在冥河下的异形水怪显出身形,数十只透明触手被斩断,漂浮在河面上,只余下硕大的脑袋。
盛煜安悬空而立,如玉的面容挂着淡淡的笑,修长的手上正握着柄银色的长剑,剑身残留着几点血珠。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
名动仙界的春风剑,微微抬眸,看向黑虎背上坐着的青年,展眉而笑。
云昭偏了下脸,错开盛煜安的视线。
第271幕 反常
“你师弟还真是个剑修呢。”温慕回想着刚才的画面,感叹道。
他甚至都看不清盛煜安做了什么,剑鸣声后,风浪平息,一切结束。
而盛煜安就那么出现在视野,风姿绰约,赏心悦目。
温慕一直羡慕会使剑的,杀伤力强,还能耍帅,也曾想过做个剑修,但他吃不了一点苦,做不到每日练习那些枯燥的基础剑招,也就只能羡慕。
剑尖的血珠滴落,盛煜安收剑入鞘,飞跃而上。
“俺的船就这么没了,没了……”
被暗影抓着后背衣衫的孟三山,难以置信地看着河面上漂浮的渔船残骸,粗犷的嗓音颤抖着。
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只有愤怒和满腔的无力感。
孟三山闭上眼,气得直喘粗气,险些昏厥。
温慕盯着血水里飘着的大脑袋,好半天才认出是什么,“原来是个章鱼怪。”
云昭垂眸,视线落向水面。
被剑气斩成小段的触手漂浮着,不难想象这些又长又滑的触手刚才是怎么击毁船面。
章巨,是极其稀少的灵兽,常潜伏在水底洞穴,或者阴暗的深水底。
触手变色,伪装成透明,袭击船上移动的活物,再将其拽入水中,生吞食之。
云昭道:“看章巨脑袋大小,它至少活了二百年。”
温慕唏嘘道:“脑袋大大,双眼炯炯,但笨得很,怎么还主动上门送死呢!”
“是啊。”
这么一只老章巨,就算灵智未开,怎么会与胆小的水鬼合谋,突然袭击他们乘坐的渔船?
云昭皱了下眉,眼前不由浮现岸边吹箫的女子身影。
难道是她吹奏的箫声在引诱水鬼和这只老章巨,逼他们袭击渔船?
总不能是用章巨和水鬼来试探他们的实力。
云昭收回视线,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
思虑过度的毛病,他得改掉。
云昭拍了下黑虎的后背,【暗影,飞快点。】
暗影听话地往岸边飞去。
盛煜安不紧不慢地跟在黑虎身旁,低声道:“我们恐怕被人盯上了。”
云昭没理他。
温慕愣了下,“谁啊?闲的吧。”
“不清楚。”
盛煜安若有所思,随口道:“临行前,孟瑶说酆都城最近不安全,叮嘱我们要小心。此次幕后诱导章巨袭船的人,可能与之有关。”
照孟三山的说法,水鬼胆小,只会在入夜后袭击过路的船只。
但今夜却很反常。
温慕难得机灵,“难道是之前的箫声作怪?你们都听不见,但是我能听见,水鬼和章鱼怪也能听见。”
“有可能。”
盛煜安不想跟温慕多言,笑道:“不过,也可能单纯是场意外。”
温慕哎了声,“管他呢,你下手那么狠,他们瞧见那堆尸块,也知道我们不好惹。”
盛煜安笑了笑,没有说话。
暗影边飞边问:【主人,这里是哪?】
【鬼界。】
【难怪一股阴冷之气。主人你怎么会跑来鬼界?】
云昭跟暗影简单讲了下缘由。
【一段时间不见,温慕大人看着和以前不太一样。】
【他失忆了。】
【唉,神君竟也会失忆。】
暗影感慨了句,又迟疑地问道:【我没看到玄泽,他怎么没跟来?】
第272幕 他不在,耳根清静
暗影对自己被怒炎烧伤,打不过一个幻灵族的少年,还贪生怕死,说出主人所在位置这件旧事,一直耿耿于怀。
这是对主人的背叛!
他受困于地下捕兽场,主人亲自赶来相救,贴心为他治伤,明知是他暴露行踪,却从未怪罪过他。
幸好玄泽对主人没有恶意,只是心怀爱慕,想陪在主人身侧,否则他真的无颜苟活。
暗影本以为玄泽会寸步不离,跟着主人一同来到鬼界,却没看到那野蛮少年的身影,才忍不住发问。
突然听到苍冥的化名,云昭愣了下,他低头捏了捏暗影毛茸茸的耳朵,才回道:
【怎么会突然提起他?】
暗影受痒地眯起眼,坦诚道:
【就是没看到他,觉得奇怪。以玄泽那小子的性情,定是要跟在主人身边。】
【哦?你说说,他是什么性情?】
【……】
暗影默了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确实不了解玄泽,对玄泽的判断,完全是野兽的直觉。
当初在不夜城的小巷里初次见到玄泽,暗影就感觉他不像个魔族,后来玄泽尾随他跟到雾隐森林,一句一个师兄地唤主人,逼得他松口,说出鬼谷的位置,更让他坚信了最初的想法。
——玄泽,是比他血统更高贵的兽。
暗影自诩不是贪生怕死、卖主求荣的兽,玄泽能逼他松口,究其原因,只能是……
血脉压制。
兽族不同于其他种族,是最受血脉支配的一族。
云昭:【怎么不说话?】
暗影耷拉下耳朵,识趣道:【主人似乎不愿提及他,是我谬言。】
云昭垂睫,淡淡道:【自从落入秘境,我就未曾见过他。他不在,耳根清净。】
【确实清净。】
暗影顿了下,忍不住揣测:【玄泽应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有人阻拦他跟着主人,不然不会不跟来。他现在说不定被人困住,在想办法脱困……】
【暗影。】云昭轻轻打断暗影的话。
暗影识趣地没再继续说,换了个话题,【后面跟着我们的仙族,是主人新结识的同伴吗?】
【不是,是前师弟。】
【又是……师弟啊。】
暗影感觉自己的耳朵被主人捏得更紧,眦了下虎牙,不敢再问什么。
云昭摸着暗影的耳朵,从暗影提起苍冥,就有点心不在焉,眼前不时晃过苍冥灿金色的眼眸。
苍冥现在会在哪里?
正如暗影所说,见他落入秘境,以苍冥的心性,肯定不假思索就跃进去追他。
没能进入秘境,是有人强势阻拦。
云昭瞥了眼身旁的盛煜安,刚好对上他含笑的眉眼。
“……”
“师兄有话要说?”
云昭没说话,只是腹诽:果然是你在作祟。
……
冥火在岸边飘来飘去,发出莹莹的绿光。
黑虎暗影小心翼翼地将抓住的孟三山放到地上,这才飞落至一旁。
云昭他们落地时,才发现岸边有不少鬼民。
这些人一直候在冥河岸边,对他们的到来见怪不怪,脸上洋溢着笑,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看待宰的羔羊,就差把“我要从他们身上骗到钱”写在脸上。
与黄泉渡口做生意的鬼民,都是同一个心思。
冥火绿荧荧,鬼民们笑盈盈。
“三位仙人,是要去酆都城吧。要不要来一份手绘地图,俺敢打包票,整个鬼界没有比俺更详细的酆都地图……”
“坐船累了吧,这儿有新煮的孟婆汤,喝点解解渴吧!”
孟三山还处于渔船被毁的悲痛心情中,见这些老面孔凑过来笑,脸色更是难看。
温慕没见过这阵仗,手里摇着折扇,好奇地看着那碗被鬼火照得发绿的孟婆汤,“这孟婆汤喝了能失忆?”
他现在失忆,再喝一碗,以毒攻毒,说不定能想起来。
卖孟婆汤的少年被温慕一问愣了下,转而憨笑道:“能不能看人,仙人哥哥买一碗尝尝看就知道了。”
“我不尝。”
“尝一尝嘛!”
温慕微微摇头,往暗影旁边又靠近了些。
云昭轻声道:“这里距离酆都还有段距离,我们现在就走吧。”
“嗯。”
温慕浮起身,干脆侧坐到暗影背上。
有位年纪稍长的鬼民见他们要走,赶忙喊道:“三位仙人等等!”
“酆都城复杂,这些天恶鬼不时作乱,三位仙人初来乍到可能不懂城内情况,最好请人引路。老夫我呢,在城内生活了大半辈子,对城内每一处角落都很熟悉,三位仙人寻人也好,散心也好,老夫都能陪着……”
“用不着!”
一直没说话的孟三山打断他,“魔仙大人,跟俺走,俺给你们引路。”
孟三山一开口,说话的鬼民只得心有甘心地转身。平日他们都在黄泉渡口和冥河边上做生意,抬头不见低头见,本来就是孟三山带来的人,他再抢引路的活显得不地道。
……
入夜后,鬼界才像是真正的鬼界。
双月悬空,幽绿的鬼火在阴风里飘来荡去,刺骨的寒意钻入骨髓。
孟三山不住酆都城,家住在酆都城前的恶狗岭。
本来他打算送云昭他们到岸后,就划船回黄泉渡口陪他家婆姨一起熬汤,现在船毁了,回也回不去。
恶狗岭被雾气笼罩,树木扭曲变形,还长得又瘦又长,时不时就有骇人的犬吠声传来,像是随时会有恶犬的鬼魂会扑向他们,让温慕紧张得一直碎碎念。
“你们住这里不害怕吗?”
孟三山迷惑道:“害怕?为什么会害怕?”
“当我没问……”温慕干笑道,他瞥了眼孟三山的脸,又瞥了眼盛煜安的脸,后者是一贯云淡风轻的笑脸,别说害怕,甚至能感觉到他在莫名兴奋。
白皙的脸颊飘着一层不正常的淡红。
怪了。
温慕心里直嘀咕。
云昭悄声道:“鬼是不会怕鬼的,更何况他生来就在此处。”
温慕悄声回道:“那你怕吗?”
“有点。”
“昭昭,我刚才突然想到,阎君会不会也在鬼界,回地狱老家了。”温慕提到阎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特别想见到阎君,又害怕面对他。
“等我们找到瞳雪,就一起去地狱看看吧。”
云昭点了下头,“好。”
孟三山走了几步,突然道:“原本翻过恶狗岭,还要再过金鸡山才能到酆都城。”
温慕奇道:“现在怎么不用?”
孟三山言语带着几分恭敬,“死后不愿轮回的人太多了,酆都城里住不了那么多人,百年前,力鬼王山乾就搬走了金鸡山,扩大了酆都城的地界。”
“力鬼王山乾?”温慕总觉得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云昭道:“幽冥鬼界十王之中排第三,力鬼王山乾。”
“是他啊。”
温慕并没见过山乾,但听到排名第三,比阎肆还大一位,忍不住道:“你觉得他和四王阎肆谁更厉害?你们鬼界十王哪个最厉害?”
第273幕 抵达酆都城
“你问俺,俺也不知道啊!俺们这种乡下鬼,哪有机会见到鬼王呐。”
“没见过,你总听过吧。”
孟三山挠了下头,“听过是听过,可你问俺谁更厉害,俺真回答不上来……鬼王没有不厉害的,他们都很厉害。
九王大人是最美的王,瑶瑶常跟俺提起他,说他总爱穿一身红衣,三王大人力气大,金鸡山就是他搬的,六王大人嘛,擅长控水术,没人能在水中赢过她,七王大人童子身……”
“停停!”
温慕无语地撇了下嘴,他并不想听这些,“你说这么多,我还是不知道谁跟谁,谁最厉害。按照常理,越厉害的鬼王排名越靠前,三王排在四王前面,肯定是三王更厉害。”
孟三山连连摆手,急忙道:“并非如此啊。仙君大人,俺们鬼界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温慕:“嗯?”
“只要杀了现任鬼王,就能拿到他的鬼王令,成为新的王。排名不过是鬼王令上的序号而已。像五王大人,光是这两年,听说就换了俩,俺都不知道现在的五王大人是谁呐。”
“还有这回事,杀了鬼王就能成为鬼王……”
温慕眨了下眼,他在心里想:难怪阎君这些年都待在神界,原来是怕回鬼界被不怀好意的鬼盯住偷袭呢。
云昭好奇问:“谁杀了鬼王都行?像我们这样从外界来的,也能成为鬼王?”
他上次跟着裴卿尘到酆都城做客,曾听裴卿尘说过,鬼王令是极为特殊的鬼界法器,除了会不停吸收周围的鬼气,凝练成丹丸,助鬼王修炼,还是去往某个地方的通行令牌。
裴卿尘那时喝醉了酒,说了一半就醉得睡了过去,他也没听清是哪里。
孟三山愣了下,有些诧异地看向云昭,“这俺也不……清楚。魔仙大人,你问俺这个问题,是又不想当魔,想当鬼了么?”
不然怎么会想杀鬼王?
云昭:“……”
温慕“噗嗤”笑了一声,又连忙用折扇挡住笑脸。
不知道怎么,他感觉孟三山说的话好逗,每次喊昭昭魔仙就算了,现在还问昭昭是不是想当鬼。
一直沉默的盛煜安,原本低垂着脸,此时掩在细碎发丝下的琥珀色眼眸缓缓转动。
云昭无奈道:“随口一问,别当真。”
“那就好,那就好。”
孟三山莫名松了口气,往前快速跑了几步。
温慕止住脸上的笑,道:“你还知道三王、四王别的事吗?像四王曾做过的趣事,多跟我讲讲。”
孟三山道:“嗯……战鬼王是地狱诞生的恶鬼,很多年没听过他的事,不过俺听旁人说,他长得不同寻常,獠牙大嘴,相貌丑陋,比酆都城里的牛头马面还要凶残。”
温慕眼前不由浮现阎肆那张俊脸,野性的碎发下是一对冷酷深邃的异色眼眸。
左眼是稠血般的深红,右眼是无机质的灰色。
看人的眼神总是冷淡得像在看一坨垃圾。
要是阎肆都算相貌丑陋,那其他人还能看吗?旁人说的话,真信不得。
温慕有点失神,连后面孟三山说了什么都没注意听。
“……力鬼王和战鬼王关系很好,酆都城扩大地界后,力鬼王还在自家府宅旁边建了战王府,留给战鬼王居住。”
“其他的事,俺就不知道了,仙君大人要是想知道,等进了酆都城,再找旁人打听,肯定比俺知道得多。”
温慕点了下头。
山岭间又传来一阵犬吠声,孟三山抹了下额头的汗,加快了奔跑的步伐。
暗影背伏着云昭和温慕,不紧不慢地跟随其后。
没多久,他们就走出了云雾缭绕的恶狗岭,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笼罩着雾气的巨大城池。
从半空中望去,看不见城市的边缘。
“好大,好大啊。”温慕连声感慨了三句好大。
高大威严的城墙,密密麻麻的屋顶,还有纵横交错的街巷,如同一张复杂的蛛网。
厚重的城门半开,城门口能看到三五个守城的鬼卒。
孟三山停住脚步,“酆都城已到,俺就不跟进去了。”
温慕奇道:“哎?你之前不是说要给我们带路嘛?”
孟三山无奈摆手,“之前河边那人根本不住在酆都城,俺那时着急,怕仙君答应让他带路,就急得说错了话。俺其实没进过几次酆都城,还不如瑶瑶识路……”
“好吧。”
云昭将准备好八枚魔晶石递给孟三山,微微笑道:“孟瑶爹爹,按照之前约定,到酆都城后我给你四枚魔晶石,这多的四枚就当是我们的心意。”
孟三山没收那四枚魔晶石,只是老实地拿了应有的四枚魔晶石,他粗犷地笑了声,“船坏了,不怪你们。俺一条命,还是你们救的,不用多给。”
云昭颔首,“那,就此别过。”
孟三山将魔晶石揣到怀中,忽然朝盛煜安拱了下手,“俺替俺家婆娘问一句,等孟婆汤煮好,仙君大人何时去取?”
盛煜安抬睫看向他,嗓音温和:“我已传音给我的弟子去取,明日他便会赶到黄泉渡口。”
第274幕 现在提这些,没意思
“好。”
孟三山又朝云昭、温慕挨个拱手道:“俺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在此多谢三位仙君让俺一家三口都挣到钱。”
愿意买瑶瑶卖不出去的无常帽,又买了那么多他家婆娘的孟婆汤。
这一天开张赚得钱比他们平时一个月赚的都还多。
“不用谢。”
云昭理了下衣襟,含笑拱手道:“临别前,我还有件事想找孟瑶爹爹打听。听闻酆都城最近不安全,你可知是发生什么事了?可是像以前一样,有恶鬼破开地狱的封锁结界,在酆都城里躲起来闹事。”
“正如魔仙大人所说,说是有几只擅于藏匿的恶鬼闯进了酆都城,这恶鬼灵智复苏,杀了好多人,靠吸食鬼气增长实力,越来越强,城里捉鬼队拿他们没办法,连拘魂使都折了俩,也没能捉住他们。”
孟三山皱了下眉头,“唉,就快到年关,现在是鬼界的十三月,属于阴气最盛的时候,再不捉住这些恶鬼,都没办法过个好年。”
温慕在心里嘀咕:“怎么都要过年了哦。不过,鬼界怎么十三个月……”
“三位仙君千万要小心。”
孟三山又说了两句,便转身离开,快速跑进恶狗岭。他还急着回家拿备用的旧船,早点到黄泉渡口与妻女会合。
……
等孟三山一走,云昭便将暗影纳入符纸,并步走到温慕身旁,一同朝着城门走去。
温慕瞥了眼盛煜安,随口道:“盛师弟,我刚才就想问,你买那么多孟婆汤干嘛?真那么好喝吗?好喝的话,等会到城里我一定也要尝尝味。”
盛煜安没有看他,余光越过温慕碍事的脸落在云昭的侧颜,温声道:“为了和师兄同乘一座船,无第三人打扰,只是可惜……”
温慕下意识地接了一嘴:“可惜什么?”
盛煜安喟叹般地低笑了声,笑声很轻,“可惜还是漏了个人。”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云昭抿了抿唇,没说话。
温慕有点懵地呆了下,“什么意思哦?什么叫漏了个人,我怎么听不明白。”
盛煜安这谜语话说的。
买孟婆汤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本来就在船上啊。
难不成……是怪他在船上中途醒来,碍了他和昭昭单独相处?除了这,温慕想不到别的话中意。
可是关他什么事啊!
他好不容易醒来还有错了吗?
这小子长得人模人样的,竟敢当面阴阳师兄的道侣,难怪昭昭和他怄气。
温慕越想心里越不舒服,他造作地哼了声,又瞥了下盛煜安,“呵……”
温慕想说话又猛地憋住,他作为活了快千年的老前辈,跟道侣的师弟计较,显得不大气。
他在心里道:多余的人还不知道是谁呢?
盛煜安没有看温慕,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忽然轻声道:“记得师兄曾跟我提过,有次你陪着师尊来鬼界,在这城门口斩杀过一只恶鬼。师兄那时还答应我,下次要带我一起来酆都城历练……”
眼前仿佛浮现了幻觉,从模糊变得清晰,映出一双翦水般明亮的眼眸,那白衣的少年持剑比划着是如何一剑将恶鬼斩成二截,高兴地递给他一张贴着彼岸花的竹木书签。
少年的衣角雪白,他伸出手就能抓住。
可那幻影转瞬分崩离析,少年英气稚嫩的笑脸与现在厌倦麻木的神情重合在一起,盛煜安别过脸,脸上素有的笑意几乎凝固。
云昭的表情很平静,盛煜安的话很容易就勾起遗忘的旧事,他听见内心有簌簌水流声,像是幽暗山谷深处淌过的溪流。
云昭心想自己倒还没变成一潭死水,他撩起眼皮,淡淡地扫了盛煜安一眼,“现在提这些,没意思。”
温慕自然察觉到氛围的不对劲,他自觉地附和了句:“我们现在不就一起来了酆都城嘛,也算是你师兄带你来的。进城吧!别嘟嘟囔囔旧事了。”
盛煜安:“……”
守城的鬼卒打个哈欠的功夫,云昭他们就进入了城内。
第275幕 眼神不好
酆都城人很多,也很杂。
除了土生土长的鬼界原住民,不愿投胎转世的鬼魂,还有其他三界而来的活人。
这些活人中,属仙界来的人最多,要说原因嘛,自然是小说话本里常说的那句——
神仙最出痴情种。
仙界每年闯鬼门关,叫喊着要复活爱侣挚友的,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鬼门关放开后,这些仙族情种便能直接进入鬼界。
人死后化作魂灵,生前的记忆会慢慢忘干净,所以要赶在爱侣挚友彻底失忆前把人找到,陪在他身边。
找到人后,也没办法改变生死让人复活,许多情种干脆就定居生活在鬼界。
酆都城作为鬼界最大、最繁华的城都,比阴森的十八层地狱要安全,比清冷的莲花台要热闹,便成了首选的定居地点。
除此之外,酆都城也算是比较小众冷门的云游地点,除了仙界、魔界,连人界具有通灵本事的人都会来此游历。
街道上人头攒动,车水马龙,不同打扮的人们在灰青杂色的石板地上穿梭。
没走几步,温慕就匆匆而过的孩童撞到了胳膊。
“走路怎么不看路啊……”温慕嘟囔了句,刚抬眸就看见云昭伸出手。
绿色的藤蔓瞬间从袖口窜出,缠住了男孩的手臂,再瞬间勾回了一把青色折扇。
男孩挣扎着想要摆脱藤蔓,却越缠越紧,急得大叫:“放开我!放开我!”
“这不是我的扇子吗?!”温慕微微瞪大眼眸,后知后觉地摸了下腰侧,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扇子在刚才被这小孩顺走。
“收好。”
云昭将折扇递给温慕。
“酆都城是贼城吧?怎么刚进来就遇到小毛贼,多亏昭昭你眼神好。”
温慕将折扇纳入铃铛,生气地看向还在挣扎的小孩道:“小小年纪不学好,连本君的东西都敢偷,本君要把你的衣服都扒了,让你得到点教训!”
男孩一听这话,顿时更急了,开始大喊:“大家评评理啊,仙族的人欺负小孩!不过撞了他一下,就要扒我衣服!”
“救命啊!仙族的人欺负小孩……”
他这一喊,顿时引来了不少过路人的注意。
温慕哪料到他会大喊,刚要给他来个禁声术,就见男孩直接晕倒在地上。
温慕问:“昭昭你干的?”
云昭微微摇头。
那出手的人自然只能是旁边站着的盛煜安。
盛煜安从进城后,就安静地跟在云昭的身后,如果不是存在感太强,温慕都要忽视他的存在。
地上的男孩一动不动,温慕凝神静听,发现他竟没了呼吸。
“盛师弟,用不着对一个小孩儿这么狠吧?”温慕皱眉道:“他是做错了事,但也没必要杀了他。”
盛煜安的目光缓缓落向温慕,淡声道:“温师哥要是眼神不好,不妨再仔细看看。看看地上躺着的,究竟是什么?”
温慕愣了下,回怼的话卡在嗓子口,还是低头又看了眼地上。
缠在男孩身上的绿藤消失,砰地一声,原本穿着短衫的男孩化作烟雾。
最后地面上,只余下一块薄薄的木牌。
温慕喃喃道:“一个牌牌……”
云昭俯身捡起那块木牌,轻声道:“灵物化形术,这是六案功曹司的把戏。”
“六案功曹司?”
温慕记起云昭在船上就提过这个鬼界的官府,还说要到人曹司打听瞳雪的消息。
云昭点点头,“嗯,看来是功曹司知道我们来到酆都城,故意安排了个‘小孩’欢迎我们。”
云昭将手中的木牌递给温慕看,木牌上印着圆盘形状的标记,圆盘上有六个不同的标记。
“有这么欢迎人的么?”
温慕拿着木牌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名堂。
云昭察觉到围观的视线在变多,不想在引来注意,迈步道:“别站在这里,我们往前走。”
“嗯。”
云昭边走边道:“刚进城人曹司就主动与我们接触,看来是觉得我们会给鬼界带来危险。”
“我们不爱打打杀杀,长得一脸好人样,能带来什么危险?”
温慕说到这,瞥了眼盛煜安,心里想:你的剑修师弟才是危险角色。
余光落在盛煜安的脖颈,那里不知从何时起,多了抹红印子。
像极了被人狠狠亲过留下的印子。
之前在船上的时候分明没有。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盛煜安微微侧眸扫了他一眼,脸上还是浮着一层淡淡的笑。
只是,额前碎发下浮着一层汗,连琥珀色的眼眸里都变得不太一样。
像是蒙了层雾气,有点涩涩的潮意。
怎么回事哦……
温慕被盛煜安的眼神看得抓心挠肝,不敢再瞄他。
云昭轻声道:“我有个怀疑……人曹司早就派人在冥河边守着,章巨现身,水鬼袭船,是他们用来试探我们的手笔。”
温慕道:“图什么呢?不能每次有活人过冥河,都要试探吧?”
“或许是……”云昭顿了下,才继续道:“因为你。”
温慕迷惑道:“因为我?”
云昭道:“你碰了黄泉路口的阴阳碑,没有变得痴傻。他们不知道你的身份,但知道你是某位神君,忌惮你的实力。”
“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因为我是神君。”
温慕完全没想过自己成了人曹司眼中的危险角色。
他是没变痴傻,但他失忆了啊!
“神君来鬼界很稀奇嘛?”
云昭买了两个糖葫芦,递了个给温慕,笑道:“对他们来说一定很稀奇,毕竟是神君嘛。”
温慕忍不住也笑起来,颇为得意:“也是。”
尝了口鬼界的糖葫芦,这四界都有的硬通货,味道吃起来没差别,都是酸酸甜甜的口感。
温慕问:“我们现在去哪?直接去功曹司找人问瞳雪的消息吗?这么晚了,会不会没人搭理我们?”
云昭想了想,道:“不急着去功曹司,先找个人多的饭馆坐一会。”
吃饭喝酒的地方,人多嘴杂,是探听消息,了解酆都城近况最好的去处。
第276幕 百年前的事
夜色降临后,酆都城的街头反而人更多。
温慕手里的那串糖葫芦吃得只剩最后一颗,他们也走到了这条街里看着最热闹的酒楼。
酒楼门前,有一对男女同仙界来的青年不知怎么起了争执。
那青年身形高挑,黑发披散,身上穿着件华贵的金色长袍,他手起剑落,对面的男子就被斩断了手臂。
“滚吧,本君不同死人计较。”那仙族青年嗓音低沉,透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慢。
那男子被斩断手臂后,就同泄了气的气球似的歪倒在身旁的女子身上。
那身躯越来越干瘪,最后变成薄薄的一层皮囊,完全没有人形。
而半透明的男子鬼魂飘在了皮囊上方。
“竟敢伤我郎君!你是哪个宗派的?等我回仙界,定要上门讨个说法!”
女子说完,愤愤地朝仙族青年看了一眼,就紧张地捏住身上那干瘪的皮囊往后退,“郎君,我们走!”
酒楼二楼有另一个仙族的青年听闻动静,探头往下看,“清泉君,发生什么事了?”
“无事,我这就来。”金袍的仙族青年扬声回道,身形离地而起,眨眼工夫便从窗台落入了二楼的厢间。
之前被斩断的手臂,被夜风一吹,飞到空中,刚好朝云昭他们的落脚点飘,云昭抬手抓住那只剩下两层人皮的干瘪手臂。
温慕好奇地盯着那薄纸一般的手臂看,“这又是什么哦?”
云昭轻声回道:“鬼偶皮。”
那女子刚好在此时跑到他们身前,“麻烦把手臂给我。”
云昭递给她。
飘在她身旁的男子鬼魂,开口道:“多谢。”
那仙族女子接过手臂,道了声谢谢,就转身跑进人群中,着急去修复郎君的皮囊。
温慕眨了下眼,“我还以为这街上都是真人呢,没想到还有披着鬼偶皮的鬼魂。”
在外界可看不到这场景。
“每一张鬼偶皮都价值千金。鬼偶皮制作起来费时费力,需要用桃胶和三途河底生长的水藻熬制,调色后,再慢慢拉薄晾晒。”
“除了让鬼魂获得实体能被触碰,鬼偶皮也能让他们保留更多生前的记忆。”
云昭轻声道:“不过鬼偶皮比较娇贵,很容易被刮蹭。一旦被利器划破,就没办法用。就像刚才一样,鬼偶皮破了后,附身在其中的鬼魂就会飘出来。”
温慕道:“划破之后,是不是补好就能继续用了?”
云昭点了下头,“嗯。”
温慕好奇道:“鬼偶皮的触感和我们的皮肤有区别吗?”
“唔,这一点书上没写。”云昭回想刚才上手的感觉,继续道:“会比活人的皮肤摸起来要凉一点,没有温度。”
“好吧。那抱着他睡觉肯定很冷。”
身后的街道人来人往,也不知道有多少披着鬼偶皮的鬼魂。
这些死去的魂灵宁愿长久地活在冰冷的皮偶里,逐渐遗忘生前记忆,都不愿意去转生。
……
进入酒楼后,刚好碰上一桌的人吃完离开。
小二招呼云昭他们在桌子旁等下,喊人来收拾桌子。
大堂里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有人扯着嗓子高谈阔论,面红耳赤地与旁人争论,有人摇头叹息,有人时不时左顾右看,生怕别人听到自己在说的秘事。
等位的功夫,云昭就找小二打听,“我们还是第一次来酆都城,最近可有发生什么意思的事?”
“有意思的事多的是。仙君是想问活人的事,还是死人的事?”小二笑呵呵地道。
“死人的事我才没兴趣,说说活人的事吧。”
“活人的事啊……你们仙界前几天来了个碧海仙尊,胆子大得很,一来就要闯阎王殿。你猜他为什么要闯阎王殿?”
温慕秒答:“肯定是情情爱爱的事呗。”
“是嘞,还是你们仙族重感情。”小二撇了下嘴,“这碧海仙尊闯阎王殿,是要找判官萧珏,那可是我们四大判官之首的萧珏大人啊,是他想见就能见的么。”
“他找萧珏干嘛?”
小二压低了声音,“你这就不懂了吧。我们鬼界至宝生死薄就在萧珏大人手里,这生死薄可记录了四界众生的生死,只有活人名字才能出现在上面。所以我才说碧海仙尊胆子大得很……”
云昭轻声道:“我也听说生死簿在判官萧珏手里。”
温慕道:“生死簿真有这么神么?他要看,就让他看呗。”
“仙君啊,你可别小瞧了生死簿。”小二啧了声,“修为不够,看眼生死薄就要掉你一条命。这碧海仙尊在阎王殿外大喊大叫,要看生死薄,萧珏大人就成全了他,让他看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吐血死了。”小二说到这,嘻嘻笑了声,“还当自己多厉害呢,听说他生死簿都没打开,人就吐血死了,尸体还在阎王殿外晾了两天呢。”
温慕唏嘘了声。
小二瞧着云昭三人俊美的脸就顺眼,忍不住多说了句,“上一个亲眼看过生死簿还没事的活人,是鬼界来的……我想想啊,他好像是魔界的皇子。”
云昭呼吸一滞,忍不住攥紧了手心,“你说的是真的吗?”
“仙君呐,我骗你做什么。这事我们酆都城活得久的哪个不知道啊。听说这位魔界皇子看完生死簿,眼睛就瞎了……”
瞎了,瞎了,瞎……
云昭听不清小二后面说了什么,心跳骤然加快,脑海里回荡着两个字,他感到混乱,自离开秘境后,他第一次这般混乱。
魔界皇子,看了生死薄瞎眼。
那个人,不可能是别人,只能是凌夜!
云昭的手臂微微颤抖着,从飞舟上遇到瞎眼的凌夜,抱着他流泪的凌夜,那些画面不受控地涌入他的脑海,最后的画面定格在离开秘境之时凌夜看他的神情。
“什么时候他来的?”
“百年前的事了吧。”小二瞥见桌子收拾好了,笑道:“仙君就座吧,先点菜,有话等会再聊。”
第277幕 地狱
云昭从未想过凌夜的眼睛是因为看了生死簿而瞎,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凌夜为什么要看生死簿?
他逃离风月谷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云昭知道自己不该混乱,知道自己不该去想凌夜的事,可是他总是会想起那个古怪的春梦。
他忘记了很重要的事。
凌夜特意抹去与他在神殿里的记忆,究竟是为什么?
现在凌夜还待在秘境里吗……云昭心里百转千回,不得平静。
温慕落座后,心里就只有吃,难得来一趟鬼界,自然要尝尝鬼界的美食。
小二推荐一道,他点一道。
“彼岸花煎鸡蛋,忘川水煮肉片,奈何桥烤鱼,鬼火炖豆腐……就这些了吗?”
“再来一壶忘情水吧。”
“得嘞,忘情水不加糖。”
温慕看了眼云昭,“昭昭,你还有想加的么?怎么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云昭摇了摇头,“没有,点你想吃的就行。”
“真没有假没有哦。从刚才落座,你的脸色就不对劲,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累了?”
温慕微微怔住,想起云昭确实修为远不如他,还是个坠魔的仙族,很容易收到鬼界阴气的影响。
“那吃完饭,我们就找个地方休息,等你恢复好,再去六案功曹司打听消息。”
“嗯。”
饭桌上不一会儿就摆满了五颜六色的菜,只有温慕一个人大快朵颐,云昭偶尔动一下筷子,盛煜安一口没吃,只是端起茶水喝了两口。
瞧着两人脸色,温慕也没敢多说话,专心干饭,再顺带听听周围人在聊什么。
听着听着,温慕就停住筷子,眉头也耷拉下来。
小二中途来添茶水,温慕趁机问道:“小哥,我刚才听见有人说战鬼王回鬼界了?”
“是啊,我们这四王大人可很久很久没在鬼界露面了,也不知道怎么着就突然回来。昨儿力鬼王还特地派人到战王府收拾,请了大厨上门,要给他接风洗尘呢。”
温慕心中一动,“他现在人就在战王府?”
如果阎肆现在就在这酆都城,那他就偷偷过去看看。
小二打趣道:“仙君也想去见四王大人?”
“没……”温慕哪敢承认。
他一进城,六案功曹司就派人跟他打过“招呼”,担心他一介神君来酆都城闹事。这酒楼的小二,指不定也是他们的人呢。
若是他说要去战王府,容易被怀疑他要去找鬼王麻烦。
温慕道:“我又不认识他,去见他干嘛。只是来酆都城的路上,听载我们渡冥河的船夫说,这战鬼王是地狱出身,长得奇丑,还很久没在酆都城出现,所以听到他回来,就没忍住多问了两句。”
“仙君此言差矣,我们这四王大人鲜少露面,但也不至于奇丑无比。”小二说到这,压低了嗓音,“我听说啊,只是听说,四王大人在战王府待了半天,力鬼王劝他留下,他也没答应,而是去了地狱。”
温慕也跟着压低声音,小声道:“所以他现在不在战王府,而是在地狱,对吧?”
小二点点头,“现在有不少人朝地狱去了,说是要挑战他,拿到鬼王令。”
“这些人是不是不清楚自己什么斤两,阎肆……呃,四王大人是他们能打得过的吗?”
温慕想起阎肆的大镰刀,就感觉身上疼,他可没少挨打。
“谁说不是呢,不过……有些人爱用小手段,一起偷袭四王大人也不是不可能。”小二啧了声,“手段都脏得很,之前就有鬼王大人是这么死的。”
温慕点了点头,心里不知怎么有点堵。
温慕垂眸看见手边的茶杯里,那蓝色的忘情水变得有点发红,幻觉一般让他看见——
尸骨遍野,阎肆满身是伤,衣衫破烂不堪。他虚弱地单膝着地,手里的镰刀撑在地面上,掌心被血水浸透。
阎肆看着他,眼神还是那般冷酷,像是锈迹斑斑却锋利得能割喉的刀,似乎是想对他说什么话,嘴角扯动了下。
“温慕,你在怕什么……”
筷子从指间滑落,温慕被动静惊醒,赶忙回过神。
第278幕 师兄偏心
他在怕什么?
不是怕见到阎肆,不是怕被阎肆打,是怕……阎肆受伤,怕阎肆被人陷害死在地狱里。
只要杀了鬼王就能拿到鬼王令,成为幽冥鬼界十王之一,有野心、有胆识的人都会试试。
阎肆待在地狱,除了要应付暗中要袭击他的不善者,还有要击退那些没有灵智的恶鬼。
温慕越想越心慌,阎肆是他在神界唯一的朋友,虽然第一次见面结了仇,曾打打杀杀过一段时间,待他也没啥好脸色,可温慕清楚,阎肆明里暗里都护着他,不知道替他收拾过多少烂摊子。
他们是冤家,也是朋友。
这种时候,他作为朋友必须得快点去找阎肆,让他别大意,别受伤。
隔壁桌有个身形高大的壮汉,突然站起身,将手里的酒碗猛地摔到地上。
小二闻声疾呼:“客官啊,碗打碎了不要紧,可别伤着人呢!”
那壮汉喝得满脸通红,脚步虚浮,显然醉得不轻,他抬起手,咧嘴大笑,“此去地狱,可有人同行?!”
旁边的客人听到动静,侧目旁观。
那醉汉的朋友怕惹出事,赶忙拉着他坐下,“醉了醉了!说胡话呢!”
“没醉!兄弟,咱们一起去杀了那恶鬼,成为新的四王!一个地狱出身的恶鬼,有何惧怕……”
那醉汉被捂住嘴,又气恼地拨开朋友的手,嘴里说个不停。
从阎肆是胆小鬼,躲了那么多年不现身,说到阎肆是极恶村诞生的小鬼,戾气缠身,总有一天会失了神智……
温慕听得心里很不爽,随手从菜盘里捏了个油炸花生米,屈指一弹。
那花生米噗地撞到壮汉的后脑勺,直接将他打晕了过去。
“世界安静,闭嘴吧。”温慕舔了下唇,小声道:“就凭你,也配背后议论他。”
云昭自然目睹温慕的小动作,要是平时他肯定莞尔一笑,可现在他没心思笑。
阎肆回鬼界的事,不过一天竟已传遍了酆都城,连酒楼小二都能说出一二,没有人暗中传播消息,他是不信的。
是谁跟阎肆结的仇?
云昭等小二走到一旁,才开口道:“温慕,阎肆有没有和你说过,他在鬼界有仇家,或者是有没有人跟他不合?”
“问这个做什么?”温慕迷惑道:“阎肆向来一副要你命的冷脸,应该问谁能跟他合得来。”
云昭:“……”
看来温慕不知道。
“我吃好了,你们呢?”
温慕拿起茶水喝了一大口,目光在云昭和盛煜安之间飘。
这对师兄弟看起来脸色都不太好。
云昭轻轻点头,“我不太饿。”
盛煜安微笑道:“我也不饿。”
“那按之前说好的,先找个地方休息?”
“嗯。”
“刚才路过的巷子里,我记得有家客栈,就那家吧?位置也隐秘。”
“行。”
……
客栈的名字,在鬼界很常见,叫黄泉客栈。
房间还余了不少,定了三间房后,就一同上了二楼。
夜色已深,云昭盘腿坐在屋内床上,并没有在休息,而是在操控纸蝶,通过纸蝶的视野,他在脑海里快速地构绘酆都城的布局图。
有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
“师兄。”
云昭睁开眼,淡淡地看向朝他走来的盛煜安,“你来做什么?”
盛煜安停下脚步,温声道:“温慕走了。”
云昭没有太多惊讶,温慕应该是担心阎肆安危,趁他休息时跑去地狱找阎肆。
只是温慕不大识路,也不知能不能找到去往地狱的入口。
云昭轻声道:“他会回来的。”
“他此行怕是一时会儿回不来。”盛煜安微微摇头,道:“师兄,你应该比我清楚。”
“那又与你何干?”云昭平静地反问:“你来就为了告诉我这件事?没别的事,可以走了。”
盛煜安朝前迈步,顷刻便站在了云昭身前,他低垂着眼眸,脸上的笑容渐敛,嗓音竟有些喘不过气来的虚弱感,“师兄还真是……偏心。从前也是,现在也是。”
第279幕 原来师兄看得见
偏心……
云昭第一次从盛煜安口中听到这个词,以前苍冥总是爱哭啼啼地抱着他的腿说他偏心,不许他只带凌夜出去办事。
“明明我也在,师兄却只给温慕买了糖葫芦,真是偏心。”
盛煜安俯身靠近过来,一只手撑在床榻上,眸光深深。
微笑着的剑修,看起来却显得很可怜。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云昭淡淡道,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不明白盛煜安为什么要提起糖葫芦,也不想明白。
“我只是想……师兄那时也给我买个糖葫芦,很奇怪么?”
盛煜安敛下眼皮,微微笑道:“温慕有的,我也想有。”
“你和他不一样。”
云昭平静地看着前方,视线落在盛煜安的腰间,嗓音冷下来道:“出去。”
“不想出去。”
“难得温慕不在,可以单独陪着师兄,我不想走。”
云昭闭上眼眸,不想理他。
见云昭不说话,盛煜安自言自语般呢喃:“若是凌夜,不需要他开口,只要可怜地站在那里,师兄就会主动解开他的衣衫,担心他受伤了不说。”
“若是苍冥,只要抹下眼泪,朝你撒娇,就像个孩子似的赖在你身边……”
“可我不是他们,也不能像他们一样对你。”
盛煜安慢慢地低下头,像要把眼前的人彻底看透,他苦笑道:“师兄,你真的没有话想问我吗?”
沉默了片刻,云昭终究还是开口:“你脖颈上的淤红,是何时中的招?”
云昭即便不想去注意,还是在恶狗岭时就发现到盛煜安的异常。
变得沉重的呼吸声,泛红的脸颊,等到进入酆都城,脖颈上便多了明显的印记。
连此时此刻,盛煜安都不像平常模样,脖颈的青筋在极力克制下崩紧,随时会破出肌肤。
“啊……原来师兄看得见。”
盛煜安倾着身子,那双温润的琥珀瞳看着云昭的眼眸,唇边轻轻笑了起来。
“一点点欢喜水藤的汁液,在水鬼袭船时候中的招,并无大碍。”
水鬼袭船,朝他扔了个颗水球,那时他没有躲,就被涂有草液的刺针击中了手臂。
云昭皱了下眉心,斥责道:“你本可以解开。”
欢喜水藤,在鬼界被用来制作崔青药粉,功效如其名。 盛煜安脖颈上如吻痕般的斑斑印记,就是欢喜水藤在起作用。
也是有意思,中个毒,还是情毒。
盛煜安忍了一路,一声不吭,就只是为了让他开口问一句话。云昭不禁想起温慕的评价——
心思深的“神经”。
“若是解开,师兄就不会理我。”
盛煜安嗓音微哑,他很轻地道:“现在想解,已是迟了。”
“你会难受一整夜,是打算一直杵在我床边么?”
“嗯。”
“我要休息。”
“那我不说话。”
盛煜安抿住唇,额前的汗珠滑落到鼻尖,隔着距离云昭都能感受到他呼吸的热度。
忍耐的剑修,难以遮掩身体的不雅、不堪。
“盛煜安,我没兴致欣赏你发情的丑态,也没心思应付你,只想安静地待着。”
云昭侧过脸,嗓音已有几分不耐,“你到底怎么样才能离开,这不像你,一点也不像你。”
第280幕 杀了我
“师兄已是第二次这么说,我不像我,那在师兄眼里,什么才是我?”
盛煜安的视线落在云昭薄红的唇瓣,眸光柔和得像一汪春水,“师兄让我走,我就该百般听话地离开,从此与你形同陌路,两不相干。还是师兄觉得我该放肆地用剑气缚住师兄的手脚,逼得师兄寸步难行,囿于踏上……”
“别说了!”
云昭皱了下眉头,低斥道:“多年未见,你竟变得如此聒噪,喋喋不休个没完。”
盛煜安唇角不由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他含笑道:“从我露面,师兄就打定心思不理我,视我为无物。若我再当个哑巴,师兄定不会开口与我说一句话,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恼我话多。”
云昭咬牙,“是你在激我。”
“不,我只是想多听听师兄说话。”
“呵!”
云昭猛地转过脸,微微仰脸,一瞬间就对上盛煜安那对湿润的琥珀眸。
久别重逢,近在咫尺,他第一次认真地去打量盛煜安。
青年脸颊染着一层薄红,神态丝毫看不出半分中毒的迹象。
那张脸彻底褪去少年稚气,更立体、俊逸,完全是拔尖的好相貌。
只是眉眼之间,藏着一丝难以遮掩的倦色。
见云昭愿意用正眼看他,盛煜安眼眸微微弯起,唇边笑意更深。
“师兄。”
“我有问题要问你。”
“师兄想问什么?”
云昭缓缓敛下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遐思,他漫不经心地问:“你见过凌夜了?”
“嗯。”
“他现在在哪?”
盛煜安哑声道:“凌夜执意要留在秘境中,我劝说无用。不过由不得他,魔皇返回魔界后,定是要进秘境带他出来。”
秘境?怎么会留在秘境……
云昭总觉得他错过了什么。
听盛煜安话里意思,凌夜是要躲在秘境里不出来。
为了跟他一刀两断,何至于把自己困在秘境……
“师兄总是最担心他。”
盛煜安轻轻叹了口气,“若是苍冥知道你这么挂念凌夜,肯定又要大哭大闹一番。”
云昭:“……”
“师兄难道不想知道苍冥现在在哪?是死是活?”
“……不想。”
盛煜安嘴角噙着笑,“真的吗?”
云昭无语地看了盛煜安一眼,“比起他的消息,我更想知道你是如何跟上我的踪迹,提前候在酒肆。”
他自认为还算小心,一路隐匿行踪,也没感受到有人在跟踪他们。
可盛煜安却神出鬼没地现身在酒肆,仿佛先一步预判到他会在那里歇脚。
盛煜安侧身坐到床榻上,目光落在云昭的侧脸,他温声道:“看来在师兄心里,我还不至于排在老末,至少比苍冥要高一些。”
“……要么闭嘴,要么回答。”
“师兄可听说过散修万宜?”
“万宜?”
云昭离开仙界多年,虽然暗中一直留意仙界消息,但很少听到散修的消息。
“果然师兄不知道。”盛煜安温声道:“万宜是千机阁现在的新主人,自称万事万灵万事通,她手里有一通灵法宝,能解答世间一切问题,无论现在未来。”
“万宜告诉我,师兄要去往轮回之地,我才先一步赶到鬼门关。”
云昭心神微颤,他抿了抿唇,忽然淡淡笑了一声,“原来有她来助你。”
最后白桃花的帮手,早就现身了。
苍冥有赫连珈琉,凌夜是龙魂在渊,盛煜安则是千机阁的万宜。
有万宜在,盛煜安本能比苍冥更早找到他,却没有,是明知他的踪迹故意不来,还是在打别的算盘。
云昭道:“万宜也跟来了鬼界吧,我想见见她。”
盛煜安眼眸微眯,“师兄看来是有什么误会,万宜并未来到鬼界,她久居千机阁,轻易不离岛,与我也只是旧识。”
云昭徐徐反问:“那她为何要帮你找我?”
“她所图谋的是……”
盛煜安最后一个字咬在口中,脸上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不明白师兄为何笃定万宜与他的关系匪浅,万宜是想与他交好,所以才会帮他调用通灵书简。
“罢了。”云昭淡淡道:“她要躲在暗处,就躲着吧,我也懒得见她。”
“虽不知师兄误会了什么,但绝非师兄所想。”
盛煜安嗓音微哑,额前的碎发被热汗打湿,他重新笑起,“师兄看来没什么想问的,现在轮到我问师兄。”
云昭垂下眼睫,“你问。”
盛煜安缓缓道:“师兄心里恨我,可曾想过杀了我?只要杀了我,用剑贯穿这里……”
盛煜安猛地抓住云昭的手,按在他的胸口,眼里噙着笑意,“一切就会彻底结束。”
第281幕 还剑
“结束……”
云昭眸色微深,定定地对上盛煜安的眼眸,唇边划出一抹冷嘲,“少自以为是了,这种话从你口中说出来,何其可笑。盛煜安,你凭什么觉得你死了,就可以抹去过去种种。只要我活着,一切就不会结束。”
无法抹去的过去,无形囚笼中的现在。
他当然恨过盛煜安。
如果不是他,他早就自刎于剑下,再不济也能寻到别的死法。
可盛煜安不许。
他越是反抗,越是想死,盛煜安越是心狠,废了他手足经脉,日夜守着。
怕他咬舌,便要他含着木球,嘴巴都合不上。
等他没了寻死的念头,又不知从哪得到治愈经脉的灵草,强行喂给他,替他修好了经脉损伤。
擅自替他做决定。
现在还大放厥词,跟他说杀了他一切就能结束。
盛煜安握紧云昭的手腕,不让他挣脱,仍旧是笑着,“师兄是怕脏了自己的手,还是……于心不忍,舍不得杀我。”
云昭抬了下嘴角,脸上也浮现一抹假笑,他缓缓道:“多年未见,你不止多了聒噪的坏毛病,还变得自以为是,胡思乱想。杀了你,杀了你们能改变什么?”
“杀了我,师兄便能看到世界之外,是否还有……”
盛煜安无法说出后面的话,他张了张嘴,忽然道:“那师兄想过杀我吗?”
“想过。”
云昭坦然地看着盛煜安,没有逃避没有遮掩,“也只是想想。当初不想活,每一分每一刻都只觉得煎熬,想过很多次杀了你,再提着剑自刎。”
盛煜安的眼神晦暗不明,渐渐暗淡下来。
“后来逃出风月谷,也一度恨你们,恨不得将你们千刀万剐,以抹除我心中的痛楚和屈辱。只要你们死了,那世间便没人知道我遭受了什么,我还能清清白白地活。”
云昭想起以前,慢慢笑起来,像在叙述一件寻常不过的小事,“活着没什么意思,想去杀你们,又怕重蹈覆辙,再被困住。那时候便想变强,开始疯狂吸收魔气修炼,不顾仙骨里残留的炙热灵气与魔气相冲,毁了半张脸,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修行的时间过得很快,有温慕相伴,日子也没那么难熬。如果要见人,我就戴上好几层人皮面具,装成腿瘸的丑鬼,怕被熟人认出,怕被你们找到。”
“可是啊……苍冥还是找到我,我也第一眼就认出了他。有许多机会能杀了他,你知道的,他变得很弱小,只要我想,就能灭了他的神魂,彻底杀了他。”
“我下不去手,也确实舍不得。”
“可笑吧?我曾经满脑子都是杀了你们,想要你们跪在我面前忏悔,为自己所做所为付出代价,靠着报复你们的念头,活了下来。结果人到面前,嘴巴硬得很,心里却没杀意。”
云昭说到这,垂下眼睫,低声道:“换成是你,大概也会一样。”
盛煜安缓缓松开云昭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云昭的后背,“我知道的,知道的。”
云昭僵着身体,却没推开盛煜安。
青年身上的热度惊人,起伏的胸膛暴露了他内心翻涌的情绪。
云昭还是第一次见到盛煜安情绪波动这么大,或许是欢喜水藤的影响。
过了一小会,也没听到盛煜安说话,云昭忍不住道:“抱够了就松开。”
“不要……”盛煜安微微摇头,哑声道:“求师兄别推开我。”
云昭怔愣了一瞬,怀疑自己是幻听。
不然怎么会从盛煜安口中听到一个求字。
“求师兄让我抱会,就今晚。”
云昭蹙起眉头,轻声道:“盛煜安,放开我。”
盛煜安慢慢松开手臂,朝后退,本来工整的发冠有些松散地歪在头顶,几缕发丝黏在颊面,神色难掩失意。
很快他便恢复常态,微微笑道:“我用结界覆盖了整座客栈,今夜师兄可好好休息。”
“嗯。”
盛煜安站起身来,走了一步,突然回眸,深深地看向云昭,“师兄,你可曾后悔做我师兄?”
云昭没有回答,他缓缓闭上眼睛,伸手接住从窗外飞回的纸蝶。
盛煜安伸出手,一柄晶莹剔透的长剑落在了云昭的膝畔。
“这是霜月剑,今日还给师兄。”
云昭猛地睁开眼,可没等他开口,盛煜安的身影已消失在屋内。
第282幕 他的剑
霜月剑。
由铸剑师曾今打造,仙界最轻的灵剑。
薄如蝉翼,剑身近乎透明,却可削铁断骨,是他曾经的本命剑。
“盛煜安,你回来!”
“把霜月剑拿走!”
云昭不敢低头看,他朝着空荡荡的前方大喊,要盛煜安不要丢下剑就跑。
他都没说要,凭什么说还就还。就算要给他,也该让他亲手夺回剑,而不是像现在一般。
盛煜安没有回来。
云昭蜷了蜷手指,眼尾微微泛红,他望着前方的紧闭房门,平静的假面一点点碎开,流露出难掩的痛楚。
他喃喃自语:“我不要霜月剑,我不配……”
云昭抬手捂住脸,身体无声地颤抖,光是感受到霜月剑熟悉的气息,就让他情难自抑。
霜月剑,仿佛感受到主人的存在,雀跃地亮起了微光。
云昭咬住唇,剧烈地喘着气,透过发抖的指缝,他看见静静躺在他膝前的剑。
闪着淡蓝色微光的霜月剑,漂亮得不像是一柄杀器,纤细的剑柄上悬挂的弯月挂坠,悬浮在空中,对他晃动着。
精致的剑鞘,纹理细腻,没有雕刻异兽装饰,只是在最顶端镶嵌着三颗小小的蓝色宝石。
“霜月。”
只是一眼,云昭就移不开眼,他拿开手,痴痴地看着霜月剑。
霜月剑颤动得更快,剑身嗖地飞出了剑鞘,在屋内飞舞一圈,像是在跟他展示自己有多快。
最后,霜月剑飞向了云昭,静静地停在他的身前。
半透明的剑身上有流光环绕,如等待主人呼唤的少年,按耐住激动的情绪,等着被握住。
云昭低声喃喃,目光已经痴了,“霜月,你不怨我吗?”
霜月剑听到他言语,轻轻地晃动下剑身。
“你不怨……我。”
云昭眼眶发红,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霜月,我现在不是剑修,你能找到更好的主人。”
多年饱受至纯的剑气滋养,霜月剑比之前更通灵,闻声猛地晃动,离云昭更近。
像是怕被抛弃的孩子,霜月剑急切地闪烁着。
云昭不忍再看,他侧过脸,轻声道:“我只是个丢了剑心的废人,配不上你。盛煜安……就是你这些年陪伴的人,他是很厉害的剑修,你回他那里去,好不好?”
霜月碰了下云昭的手臂,剑身的光芒更亮了。
云昭一动不动,他的手攥紧又松开,心头百般滋味,却宣泄不出口。
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握住霜月剑。
这是他唯一的剑。
是曾经的他,年少轻狂时的他,还活得像个人样的他唯一的剑。
是陪在他身边多年的老朋友。
云昭没再说话,他闭上眼睛靠在墙壁上,任由霜月剑一次又一次地触碰他的手臂,直到剑锋划破了衣衫,也没有伸手握它。
恍恍惚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少年时。
他看着自己奉裴卿尘之命,代表风月谷参加仙界五年一度的青武会,看着自己用霜月剑击退一个又一个其他宗门的对手。
霜月剑从不沾血。
云昭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等他听到窗外的动静再次醒来,手里已握住了霜月剑的剑柄。
霜月剑顺从地被他握住,连剑柄悬挂的弯月吊坠都缠在他的手腕,生怕他松开手。
云昭垂眸看着手上的剑,指尖有点僵硬,他能感受到霜月剑上蕴含的灵力。
这些年来,盛煜安恐怕一直用自己的剑气滋养着霜月剑,却从未用过,就等着有一天将剑还给他。
“无聊。”
云昭咬牙骂了句,手里的剑握住松开,松开又握住,神色流露出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愉悦。
他别扭地不愿碰霜月剑,却比谁都更喜欢剑。
……
走出屋门的时候,盛煜安已候在门外,朝他微微笑道:“师兄。”
他衣衫整洁,换了身银灰色带慕紫色的袍衫,已然没有昨日动情的模样。
云昭瞥了他一眼,冷淡地朝楼梯处走。
盛煜安跟在云昭身侧,随口道:“温师哥没回来。师兄是打算等他回来,还是直接去找人?”
云昭没搭理他。
他手里有温慕的本命翎羽,能够感应到温慕的方向,还有他目前的安危。
温慕现在应是已经到了地狱,还没找到阎肆,在四处乱飞。
不急着去地狱和温慕会合,眼前更急地是先搞清楚瞳雪在哪。
白日的酆都城人更多,街头人潮涌动,稍不留神就要被撞到身体。
半空中时不时就飞来一张寻人启事,多是寻找还未投胎的鬼魂。
云昭脑海里早就有了酆都城的地形图,他轻车熟路地穿过街巷,最后停在了一堵石墙前。
这面石墙上有用彩色的颜料,绘制着一幅百鬼夜行图,百鬼面目狰狞,颜色鲜艳,栩栩如生,给人一种破墙之感。
进入六案功曹司的玄机,就在这面墙上。
第283幕 功曹司(1)
第283幕 功曹司(1)
六案功曹司汇集各处消息,直属冥帝管辖,不能建在显眼的地方。
如果这面石墙通往功曹司,一定藏着机关阵法。
云昭视线在百鬼图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守财鬼背着的木箱上。
木箱上有很小的开口,方形,没有上色,而是以石墙本身的颜色为底。
盛煜安用手指抚过那处开口,微微笑道:“是这里。师兄,昨日的令牌你还留着吗?”
明知故问。
云昭冷冷地瞥了盛煜安一眼,他摸出昨日落在地上的那枚功曹司令牌,魔气自掌心涌出,转瞬间那枚令牌便四分五裂。
一枚铜币从中露了出来。
——雕刻着冥帝头像,外圆内方的鬼币。
云昭将那枚鬼币竖着按向木箱的开口处,进行“上贡”。
呼地一声,极其轻微,像有人在耳边吹了一口气。
鬼币没入石墙。
古墙上绘着的百鬼们一瞬间活跃起来,由静为动,在墙壁上行走,或笑或哭,煞是诡异。
一股黑气随之迅速飘出,缠裹住了云昭的手臂。
盛煜安毫不迟疑,他一把抓住云昭的衣袖。
两人一同消失在原地。
这面绘着百鬼夜行的古墙,是通向功曹司的传送法阵。
……
云昭回过神时,已站在了悬空的长廊之上。
长明灯浮在两侧,火光摇曳,因为是鬼界的十三月,长明灯的下方还系上了红色的布条。
“来人了,两个活人。”
“哇哦,活人诶。”
说话的两个人正站在他们的前方,皆是少年模样,一人赤面,一人额前长有绿色鬼角,穿着同样的黑衣袍衫,看着像鬼吏的制服。
他们好奇地打量着他和盛煜安,一边小声地交谈。
“一个是坠魔的仙族,一个是长空剑宗的长老,两位都没到死期,他们来我们功曹司,是要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谁?”
“老大开晨会时不是说了吗,有神君闯入鬼界,还碰了阴阳碑,让日游、夜游们盯好了,重点关注。这两位就是跟着那神君一同渡冥河来的。你是不是打瞌睡没注意听……”
“嘿嘿,知我者莫过于你。”
云昭甩了下衣袖,快步往前,直到被两位少年拦住去路。
两人伸出手臂,手中握着的双头长戟相交,形成一个乂,异口同声道:“六案功曹司只管死人的事,两位请回吧!”
云昭问:“艳鬼王带回来的活人,现在在何处?”
赤面的少年怔愣了一瞬,神情凝重地回道:“活人的事,不归我们冥府管,你们来错地方了。”
绿角的少年接着道:“和他说什么废话。仙啊魔啊,最爱马后炮,每次来我们这,不是问她在哪,就是问他在哪。什么都等人一命呜呼,才追悔莫及,跑来我们这问东问西。”
他盯着云昭看,碎碎念道:“还以为你这魔仙君会有所不同,指望能问出什么有趣的问题,结果又是个寻人的,白扫了兴致。”
赤面少年默默抬脚踩了下绿角少年的靴子,悄声道:“注意言辞,我们正当值呢。”
“哦。”
云昭道:“我要找的人,是被你们的九王擅自带来鬼界,人曹司应该记录了他的行踪。”
绿角少年眨了下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云昭说的是九王,立马乐了。
“还是段和鬼王相关的情孽纠葛啊,你们这是三人情局么……九王大人爱她,她爱你,你也爱她?气不过九王大人夺你所爱,所以费心思来我们功曹司打听,是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我们赶时间,烦请让开。”
“不是这样那是哪样?反正你也进不去,不如跟我们俩说说,九王大人是怎么和你找的人认识的……”
云昭没心思与他们闲聊,正色道:“是不是击败你们才能进入功曹司?”
云昭说话时,干脆地捏下袖中符纸,魔气瞬间汇聚成巨大的手掌,将旁边的赤面少年直接抓起。
“啊!”
那绿角少年回过神,疾步后撤,手中长戟亮起绿光,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挡在身前。
“你怎么不讲武德,说出手就出手,快放开我!”
“就算你打败我们,也进不去功曹司!”
赤面的少年被魔手抓在半空中,不得动弹,急得大喊。
“抱歉。”
“进不进得去,让我试试再说。”
云昭屈指飞出两张火符,红色的火球砸向淡绿色的屏障。他已耽搁了一夜,不能再浪费时间。
比火球更早击向屏障的是两道金色的剑光。
防御屏障瞬间破裂,绿角的少年脚步踉跄,噗地吐出一口血,不待他站稳身体,盛煜安的身形已出现在他面前。
年轻的剑修依旧带着淡淡笑意,手中无剑,却让绿角少年不寒而栗。
第284幕 功曹司(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乖,师兄别逃!病娇师弟极致攻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5幕 站不稳,我帮你
赤面少年名为赤阑,绿角少年名为青隅。两人是土生土长的鬼族,同年通过了功曹司的选拔考核,成为搭档。
作为新任鬼吏,前十年都要六司之间轮流跑,接些各司正职的鬼吏们不想做的杂活脏活,所以这些年来赤阑和青隅没少出入人曹司,与其中的不少鬼差都打过照面。
赤阑想得很简单,既然不能擅自带活人进功曹司,那就不带活人去呗。
一颗核桃大小、深紫色半透明的浆果被赤阑从储物袋中取出,放到云昭面前。
赤阑道:“这是离魂果,是我们鬼界的往生树上结的幼果,也被叫游魂果。活人吃下离魂果,会陷入假死状态,魂灵暂时脱离身体,也是你们常说的……灵魂出窍,经常有人改个名就偷偷卖到外界。我这里有一颗离魂果,阿绿那里也有一颗,是之前我们执勤意外所得。”
“你们不用担心,鬼界与外界不同,不会损伤你们魂体。吃了离魂果,再进到我的纳魂袋里,就能悄无声息地送你们进人曹司里。”
云昭一听,就明白赤阑想做什么,他抬手接过离魂果,垂眸打量着。
强闯人曹司,会惹来更多的麻烦,属于下策。
如此偷渡进去,有点风险,但现在他不在乎。
云昭道:“好啊,就这么进去。”
赤阑松了口气,他侧过脸,瞥了眼青隅,“阿绿,磨蹭什么,把你的那颗离魂果快拿出来!”
青隅盯着云昭手上的果子,有些讪讪的,“离魂果啊……原来红哥儿你说的把他们变死人是这么变的啊。就没别的法子吗?非得让他们吃这离魂果么?”
“除了这个法子,你还有别的法子吗?”
赤阑见青隅的表情,斜他一眼道:“都这种时候了,你不会舍不得给吧……”
青隅讷讷道:“不是舍不得,是……”
“是什么?”
“是……没有。”青隅不敢看赤阑眼睛,“我把它给卖了。”
“真卖了?”
“真卖了。”
赤阑没想过青隅会把离魂果给卖了,他面色难堪,转眼看了眼云昭,又看了眼盛煜安的笑脸。
离魂果只有一颗,可有两个人。
他从哪再弄出一颗离魂果呢?
青隅小声道:“要不我现在去鬼市看看,万一我的果子还没人买呢?我去给赎回来。”
云昭没说话,抬起手,突然张嘴咬了一口离魂果。
往生树上结的幼果并不好吃,酸涩发苦。
云昭并不想让盛煜安也跟着进人曹司,在青隅诧异的目光里干脆地把另一半咬入口中。
“诶!真是的,你怎么现在就吃了?!”青隅惊道:“你吃了那他怎么办?”
云昭嘴里嚼着浆果,腮帮子鼓鼓的,没有说话,他被酸得微微眯起眼。
盛煜安轻轻勾起唇角,视线落在云昭的脸上。
那琥珀色的眸子落在云昭微鼓的脸颊,凝了一瞬。
青隅瞧着盛煜安脸上的笑,心里有点慌,急道:“你要不吐出来,别咽下去,另一半洗洗分给他!万一一人一半也有用呢?!”
云昭:“……”
赤阑本来就有点不知所措,他看向盛煜安,也跟着紧张道:“仙君,我们只有一颗离魂果,你现在吃……”
“没事,你们不用如此紧张。”
盛煜安淡淡开口,“我家的师兄有些贪吃,看来是很喜欢离魂果的味道,所以才如此迫不及待。你们就带他一人进去吧,我留在外面,正好守着他的身体。”
云昭咽下浆果,抬起手背蹭掉唇瓣残留的汁液。
出乎他的意料,盛煜安竟然直接放弃跟他一起进入曹司,还主动要留下来。
也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青隅虚惊一场,“怎么不早说啊,我和红哥儿还以为你也要进去。”
他是真没想到这位看着沉稳的俊秀仙族,关键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吃起了独食!
云昭轻咳了声,抚了下眉间,“慌什么,他不会对你们动手。”
“你不说,谁知道啊。”青隅讷讷道,他打从心里怕这位笑面剑修。
离魂果咽下后,云昭便觉得有点腿脚发软,连视线都开始变模糊,身体软得像水,要一点点融化。
魂灵离体的前兆。
云昭强忍着不适,想要到一旁盘腿坐下,后腰却突然被修长的手臂揽住,他正恍惚着,唇间刚吐出一个字,刹那间身体已悬空而起。
盛煜安就那么泰然自若地将他搂到身前,横抱到怀里。
“你……放我下来。”云昭强撑着眼皮,对上盛煜安微垂的眼眸,他的力气也在消失,想要拿开盛煜安的手,手指却动不了一点。
“师兄站不稳,需要我帮你。”盛煜安微微笑道,纤长的睫羽在眼下映出一片暗影。
不需要……
你又擅自在做什么。
云昭微张着唇瓣,说不出话,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等他再次清醒时,魂灵已经浮到空中,变成了半透明的形态。
他看着盛煜安怀抱着他的身体,走在悬浮的长廊之上,看着两位鬼吏少年跟在身后。
盛煜安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凝眸看向他,神色怔了下,旋即眉眼间尽是柔和的笑意。
“看到你了。”
长明灯下曳动的红色布条,洇染了他的面颊。
云昭原本想些说什么,对上那双映着火光的眸子,却忘了言语。
奇怪的表情。
盛煜安此时此刻在想什么,看见的他又是什么模样。
云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
腿似乎变短了,连腰身都收窄许多,难道他现在是少年时的模样?
第286幕 找到了
云昭朝下方飘,随意抬起右手,转了下手腕,视线瞥见落在掌心的剑茧——
那薄薄的一层茧,在虎口、在指根、在掌心,是伴随他少年时代的印记。
最初的时候掌心是光滑的,直到他握上剑柄,掌心的皮像小树的皮,像树的年轮,一点点地变厚,成为茧。
茧出现了,剑柄跟着握得更紧,也很稳。剑,开始像是他手掌上生长出的枝桠,随风动,随身动,与他密不可分。
苍冥还未化成人形时,有时会趁他睡着舔他掌心的茧,等他醒来时还会瞪着金色的圆眸,佯装无辜地用脸颊蹭掉他掌心的水渍。
睚眦小兽不知道是想偷偷把他的剑茧舔掉,还是偏爱舔人的手。
他,现在竟真是少年时的模样。
云昭稍稍回神,人已经飘在了赤阑的身侧。
赤阑察觉到云昭的神情,自觉道:“仙君,外界的人身死时,灵魂会保留原身的模样,死时候是什么样魂魄就是什么样。但服用离魂果不太一样,它是强行逼迫魂灵离体,他魂灵的模样也会因人而异。
有的人想回到幼时,就是稚子孩童的样子,有的人想变得很美,魂灵就会变成她想象里自己最美的模样。执念所想,便是魂灵所化。”
“现在这模样,是你以前的样子么?”青隅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云昭。
五官轮廓带着少年的青涩,黑发高束,与本体看起来很像,又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魔仙君最想回到的是少年时,那时候一定发生很多让他忘不了的事。
云昭“嗯”了声,淡淡道:“接下来怎么安排?”
“按照刚才所说,我和阿青现在就赶去人曹司。”
赤阑解开了腰侧自己的纳魂袋,“仙君要不先进来吧?等到了人曹司内,我再放你出来。”
云昭问道:“离魂果的效用能维持多久?”
赤阑想了想,“约莫两个时辰。人曹司离这里不远,只要不出意外,时间应该够用。”
想到他的身体还在盛煜安的怀里,总归是要回到身体里。
云昭迟疑了下,忍不住抬眸看向盛煜安,“你在哪等我?”
盛煜安眼眸微微弯起,对上他的眼眸,“师兄想让我在何处等你?”
云昭:“自然是人曹司的附近。”
“那我在人曹司的附近找一处清净地方等你……”
盛煜安说到这,忽然微微侧过脸,那淡红的唇瓣近乎贴在他的额头,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云昭怔了下,才听到盛煜安悄声道:“师兄,一定记得回来。”
……
真正的功曹司不在天上,也不在地下,而是隐于酆都城之中。
天地冥在一处,神人鬼在另一处。
天地冥三司建在酆都城中心的住宅区,就在力鬼王的府宅后面并排的三座宅子,其中一座表面上是四大判官之一钟馗的住所。
神人鬼三司藏在酆都城进城的那条街。
神曹司名为百草阁,是抓药治病的药房,鬼曹司表面上一家珠宝铺,而人曹司则是一家几乎没人光顾的当铺。
赤阑和青隅照着以往来办事的架势,故作淡定地进了当铺。
赤阑谎称临时收到任务,要来人曹司查看跟碧海仙尊有关的卷宗。
查看卷宗,按照规矩,要要有府君的公文。
青隅和赤阑自导自演了一出公文在哪里,怎么弄丢了的戏码,表演很拙劣,但幸好今日当值的鬼差与他们相熟,说了句让他们以后办事不要这么毛躁,稳重细心点,就放他们进去了。
人曹司存放卷宗的地方是单独开辟的一处空间。
薄如书签的竹片悬浮在高耸的环形书架上,密密麻麻,望不清有多少。
尚未整理的竹片,被散乱堆叠在地上。
每一个竹片代表一个外界来客,上面会记录此人在鬼界的行踪,所作所为。
这些年来鬼界游玩的活人越来越多,人曹司内的记事竹片数量也与日俱增。
一进空间,赤阑就将云昭放了出来。
“仙君要找的人,是何时来的鬼界?”
云昭算了算时间,“十四日之前。”
赤阑悬浮到半空中,一根根竹片被他取出,再飞到云昭身前。
“十四日那天来鬼界的人……应该都在这里。”
“只能慢慢找。”
竹片被青隅的鬼气缠绕后,展现出一行行黑色的蝇头小字。
云昭快速浏览着浮现的文字。
“看到这些字,我就头疼。”青隅一边施法,一边嘟囔:“你费那么大劲进我们人曹司打探消息,就没想过白费功夫,得不到有用消息嘛?”
“没想过。”云昭轻声道:“若连他的消息也没有,那人曹司也该撤了。”
六案功曹司直属冥帝管辖,为了维持鬼界的安定,明里暗里散播讯息,收集讯息。
艳九把瞳雪带回鬼界,不可能避开人曹司的关注。
若真没有一点文字记录,那人曹司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青隅道:“话是这么说,谁知道有没有呢,也许你要找的人已经死了呢。人死了,记录就会被抹除。”
赤阑咳了声,“别胡说!”
“他不会死。”
云昭专心地寻找有用的信息。
十四日前进入鬼界的人,只余下很少的人还停留在鬼界。
【冥界历……鬼王弥生破界而出,带此人返回莲花血池……】
——找到了!
云昭难掩激动。
瞳雪果然还活着!
关于瞳雪的文字记录很少,大概是因为待在鬼王身侧的原因,监视的鬼差字里行间满是提心吊胆。
艳九带瞳雪来到鬼界后,隔日就因为擅自使用破界玉牌,扰乱因果秩序,被冥帝下令重罚。
瞳雪在莲花血池待了一周,不知缘由,负伤离开。
现在瞳雪就在这酆都城内!
第287幕 出尔反尔
时至正午,酆都城街头喧嚣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
一身白衣的仙族少年在人群里走着,左顾右看,清秀的面容上就差写着“纯良好骗”四个大字。
洛枳从没想过酆都城会这么热闹,比起仙界繁华的都城,也不遑多让。自打进城,他就看得目不暇接,走过半条街,手里怀里都是买的东西。
无常帽买了一对,三生石买了十几颗,鬼食糕也尝过了。
若非怀里的传音玉牌响了声,洛枳都要忘记他来鬼界是给师尊办事的。
在黄泉渡口按照师尊的指示,他去拿了很多罐孟婆汤,还跟卖孟婆汤的孟瑶姑娘聊了会天。
虽然聊的内容都是师尊如何如何厉害,剑术如何之精妙。
……
小巷深处的珠宝铺,早早挂起了打烊的标识,紧闭的门扉内传出几声痛苦的哀嚎后便再无声音。
盛煜安进入屋内时,一身锦衣华服的瘦削老者正端坐在椅子上喝茶。
“老夫刚把事情办完,你就来了。”
瘦削老者看了眼盛煜安,手里的茶碗随手扔到地上。
瓷碗脱手落地,哐啷一声脆响,碎成几片,茶碗里盛的血水泼溅,飞溅的血点落在盛煜安的靴面。
盛煜安停下脚步,视线随意扫过四周。
今日当值的鬼差无一幸免,全都被极其残忍的手法杀死,捏碎骨骼,拆解掉四肢。
不远处还有两个瘦小的鬼童子,旁若无人地啃食着这些鬼差的尸体。
“这几个功曹司的鬼吏不大听话,老夫来得早,难免要做些事消磨时间。”锦衣华服的老者呵呵笑了声,又冲着还在嚼食的鬼童子斥道:“别吃了,注意点礼仪!”
“盛长老是仙界的贵宾,远道而来,你们还不快快行礼。”
两个鬼童子听到他说话,立马止住了嘴,他们哆嗦着转过身,朝盛煜安垂首躬身,行了一礼。
“老夫教得还算不错吧?”
“倒也不必多礼。”
盛煜安淡淡看了眼老者,“血五,我赶时间。”
幽冥鬼界十王之中,第五鬼王令的主人换得最勤,眼前这位便是现任的血鬼王魏询。
他来到酆都城的那晚,魏询的人便找上了他。
剑尊李飞鸿在飞升至神界前,曾当众赠了他三道本源剑气,让他认真体悟。
魏询想与他做笔交易,换李飞鸿赠他的三道剑气。
魏询笑道:“好啊,既然盛长老赶时间,那老夫便也不与你废话。就按照老夫与你的约定,老夫给你鬼王令,你要将剑尊李飞鸿留给你的三道剑气借老夫一用。”
盛煜安道:“在此之前,我要进鬼曹司内查阅所藏信息。”
“自然,老夫差点忘了这事。”
魏询甩了下衣袖,迈步朝内走去,“碍事的鬼差已经被老夫清理干净,盛长老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鬼曹司里的记事竹片没有人曹司里多,摆放有序,不出半刻时间,盛煜安便已看到想知道的讯息。
魏询摆弄着手里的鬼王令,刻有“五”字的鬼王令牌,正无声无息地吸收着天地间的鬼气,是鬼界唯一能辅助修行的法器。
用鬼王令换三道剑气,他当然舍不得。
从记事空间返回珠宝铺内,盛煜安意念一动,三道蓝色的剑气旋绕在他的指尖,“这便是李飞鸿留下的剑气。鬼王令给我,这三道剑气便是你的了。”
至强的剑意顷刻间笼罩在一方空间,如怒龙出海,霸道、凌厉,无坚不摧,无物可挡。
两个鬼童子承受不住这般强横的剑意,屈膝跪地,险些晕厥。
魏询屏住呼吸,扛住剑意里的威压,他眸中惧意瞬息闪过,旋即化作贪婪之色。
不愧是李飞鸿留下的剑,比他预想的都要强。
有这三道剑气,强如战鬼王阎肆,他也杀得!
“好,好!”
魏询舔了下唇,抬手将手中的鬼王令抛向盛煜安,“把剑气快给我,鬼王令是你的了!”
三缕蓝色剑气飞出,落入魏询的体内,鬼王令也稳稳落入盛煜安的手中。
鬼王令到手,盛煜安便迈步朝屋外走去,洛枳现在正看顾着师兄的身体,万一师兄提前回魂,见他不在,恐怕又要藏起来。
捉迷藏的游戏,他不想再玩。
“盛长老,别急着走呀?”背后忽然传来魏询带笑的声音,随之而至还有数道阴寒的血色鬼气。
盛煜安侧身闪避,周身剑气暴涨,司命、白虹剑瞬间出现,交旋着迎向背后的偷袭者。
黑雾弥漫,魏询身上的衣衫炸裂,恢复他本身的鬼族形态,赤红的双瞳尽显狠戾,“刚才老夫想明白了,三道剑气太多,杀一个鬼王用不着三道……鬼王令,盛长老还是留下吧!”
盛煜安凝眉看向魏询,面色无惧,微微笑道:“出尔反尔,是你在求死。”
人心欲壑难填,得到一个,就想要更多。
魏询鼻间溢出一声短促而阴恻恻的笑,身形溶于黑雾之中,“上一个跟老夫说这话的是个鬼王,已经被老夫吃了。嗬嗬……仙族剑修的味道老夫还没尝过,今日便尝尝鲜。”
蓝色的剑气自黑雾中显现,独属于剑尊李飞鸿的剑意,闪电般地砸向盛煜安的所在之处。
……
赤阑复刻了份关于碧海仙尊的记录才离开记事空间,他假模假样地跟人曹司的鬼吏聊了几句,却见有鬼吏匆匆进屋,嘴里嚷着鬼曹司出事了。
青隅见状,赶忙道:“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复命。”
“那我们走了,感谢前辈今日的照顾。”
赤阑感激地冲帮他的鬼吏拱了下手,这才快步离开当铺。
一出当铺,赤阑和青隅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与盛煜安约好见面的忘忧茶楼。
赤阑从纳魂袋里放出云昭,心有余悸地呼呼喘气,“仙君,刚才我们离开时,听到有鬼吏说鬼曹司出大事了。”
青隅道:“说是有鬼王出现,把今日当值的鬼吏全都杀了。”
“哪个鬼王?”
云昭飘在赤阑身前,离魂果的效用在消失,有股无形的牵引力驱使着他朝身体靠近。
青隅道:“五王。上一代五王,我就没见过,这新任的五王更是连名字都没听过,也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
“没听说过很正常,这些年不知道换了多少个五王。”赤阑边走边道:“幸好他今日不是去人曹司,不然我们都得完。”
云昭飘到一处厢房停住,“到了。”
赤阑和青隅推开门却是一愣,他们惧怕的那位笑面剑修并不在屋内,屋内只有位正在练剑的陌生少年。
第288幕 录影石
“师尊?”
“他人呢?”
“你是谁?”“你们是谁?”
目光相碰,洛枳和青隅、赤阑几乎同时开口,声音交叠在一起。
云昭也怔愣了下,越过少年惊愕的面容,看到他的身体正安稳躺在茶桌旁的卧榻上,衣衫完整。
——盛煜安竟然不在这里,他去了何处?
云昭的视线渐渐移到少年的面容上。
这位在屋内练习基本剑招的少年,他曾见过一面。
同温慕离开秘境时,眼前的少年穿着长空剑宗的弟子服悬浮在沉星湖的中央正在等人,现在又突然出现在此处,十之八九是盛煜安的安排。
洛枳缓慢地朝后退了一步,戒备道:“请问,你们是谁?”
赤阑稍稍冷静,“没听错的话,你刚才喊的是师尊,那你是盛煜安的徒弟吧?”
“笑眯眯剑修的徒弟,对,合理!”青隅接着道,“红哥儿,他是长空剑宗的长老,肯定有徒弟。”
洛枳迟疑问,“你们认识我师尊,是他让你们来的?”
青隅点头,“是啊,你师尊跟我们约好在这里碰面,结果自己却不在。他人去哪了?”
“师尊没说去哪里,只是让我在此处守着等他回来。”
洛枳暗暗松了口气,放下心头的戒备,表情舒展开,“你们是师尊的朋友吧?要不要一起喝杯茶,一起等师尊回来。”
青隅刚想点头,手腕上系着的铜铃铛却轻轻响了声,紧接着赤阑腰侧悬挂的铃铛也响了声。
这是……老大在召集他们回去。
赤阑皱了下眉头,看向云昭,“仙君,答应你们的事我和青隅已经办到,也是时候告辞。”
云昭微微点头,“多谢。”
青隅摆了摆手,“别说谢。等见到你师弟,别忘记告诉他,你们欠我们一个人情,以后记得还。”
不待云昭回答,青隅就拉着赤阑转身跑进过道,身姿轻盈地翻过栏杆一跃而下。
厢房的门被洛枳随手关上。
云昭缓缓朝身体处飘,等临近卧榻,他才转身看向洛枳,轻声道:“你,似乎有话想对我说。”
赤阑他们尚未离开时,他就察觉到洛枳看他的眼神。
少年的目光直率明亮,心里想什么,看表情就一览无余,不藏半点心绪。
他现在明明是少年时的模样,洛枳看他的眼神,却像早就见过他,见过他现在的样子。
洛枳抹了下额头的汗,又整理了下衣衫,朝云昭恭敬地行了个师门礼,“师叔好。”
云昭轻轻嗯了声,“你是盛煜安门下的弟子?”
洛枳站起身,认真答道:“是的,师叔。弟子名为洛枳,还有一个同门,名为淮南。”
“你见过我?”云昭抿了抿唇,“见过我现在的样子。”
“见过。”
“什么时候?”
洛枳虽不知师叔为什么问,但还是老实道:“我看过师叔参加青武会的录影石,那时候师叔长得和现在一模一样。”
青武会?
云昭只参加过一次青武会,代表风月谷出战,一路赢到最后。
那段过去太遥远,遥远到他都记不清发生了哪些事,不过盛煜安并未去青武会看他对战,这一点他记得很清楚。
盛煜安被困在剑冢闭关,等到出关时,青武会已经结束。
对错过他参加青武会一事,盛煜安很在意,在意到在谷里的庆功宴时醉酒,醉醺醺地抱着他说了好多遍。
想去看师兄比试。
怪他太弱,才去不了。
云昭道:“我怎么记得青武会的比试,没有用录影石记录的旧俗。”
洛枳唔了声,“可能比试时有人偷偷录的?我和淮南那时候刚入宗门,被人叫去帮师姐整理洞府内的杂物。在杂物堆里,我们意外翻到一小箱录影石。”
“这些录影石,是师姐外出时淘来的,都是些比试片段。”
“那时候师姐要代表剑宗参加青武会的比试,怕给师门丢脸,就想着观摩学习下以前的比试,精进自身的剑术。”
洛枳小心翼翼地道:“师姐见我和淮南对这些录影石感兴趣,就送给我们俩。说来也巧……”
长空剑宗新入门的弟子会聚在一起修行,白日练剑,晚上休息。有时晚上闲着无聊,洛枳和淮南就会看几颗录影石。
有次,旁边的弟子瞧见,以为他们是在看什么好东西,就凑过来跟他们一起看。另一旁的弟子见他们三个人挨在一起,也跟着好奇,就也凑过来看。
于是,跟他们看录影石的人越来越多,看完后,大家还会一起点评几句。
少男少女们并不在意比试的结果,更在意的是比试的人长得好不好看,使得招式够不够华丽,赏心悦目才是第一重要的。
所以当看到云昭出场的那颗录影石时,洛枳跟着其他观看的弟子们皆为画面里的少年剑修惊艳。
那颗录影石开始在入门弟子间传阅。
其中有一名女弟子擅于描摹,看完云昭的比试后就画了一幅舞剑图。她画得极其生动,少年剑修的意气风发和持剑时眉眼间难以掩藏的桀骜之气被描摹得淋漓尽致。
也有人看完后开始好奇云昭现在在哪个宗门,会不会是本人就在他们长空剑宗里。
洛枳讲到这,忍不住咧嘴笑,“后来,我们就拿着师叔你的舞剑图去找宗门里的师兄、师姐,问他们认不认识你。有位师兄入门早,刚好参加了那一届的青武会,他认出了师叔,又怕认错了人,他说师尊也来自风月谷,与师叔同门,就带着我和淮南找到师尊确认。”
听到现在的云昭:“……”
“师叔,我讲明白了吗?”
洛枳见云昭不说话,小声道,“所以刚才看到师叔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我师叔。”
洛枳其实还想告诉云昭,师尊留下了那幅画,还问他要走了那颗录影石。
也因此,他们才会被师尊收为弟子。
云昭不想再继续这个问题,“洛枳,你刚才说,你还有个同门,他现在也在鬼界吗?”
“不在,淮南现在在仙界。”洛枳摇了摇头,“师尊安排他送小师叔回家。”
小师叔……
他是师叔,洛枳口中的小师叔,除了苍冥,没有别人了。
云昭眼前浮现盛煜安的笑脸,想不出他究竟使了什么威逼利诱的手段,才能让苍冥乖乖被送回无相之海。
不容他多想,魂体猛地飘向卧榻之上的身体,天旋地转后,眼前已是一片黑。
离魂果失效,魂归源处。
等云昭再次睁开眼,就对上盛煜安含笑的琥珀眸子。
“师兄若是有想知道的事,可以直接问我,不必拐弯抹角地问别人。”
“……”
云昭默默闭上眼,内心暗骂了句。
第289幕 值得
云昭从卧榻上缓慢地坐起身,理了理衣衫,随手将有些散乱的长发重新绑上发带。
他不说话,盛煜安也不说话,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目光像是黏在了他身上。
自从再见到盛煜安,云昭就觉得盛煜安变得与从前不一样。
至少不会像现在一样总爱看着他,让他避无可避。
与凌夜不同,凌夜看他的眼神总是浸着雨水的,湿漉漉的裹在他身上,只要他稍稍给个回应,那冰蓝色的眼眸就成了雨中的琉璃,漾起点点微光。
与苍冥也不同,苍冥看他的眼神直率而热烈,像一簇永不熄灭的火焰,满腔心意明晃晃地写在眼里。只有受委屈时、被他训斥时,才会装成受伤的野兽,收起爪子,可怜地看着他,渴求得到他的怜爱。
盛煜安呢?
云昭无法描述重逢以来他的眼神,旁人看起来或许是缱绻温柔,对他来说不是。
那柔和的笑意里藏着放肆,温柔好似刮骨刀,随时都能将他连皮带骨吞入腹中。
屋内只有盛煜安,洛枳不在。
云昭还是开口道:“洛枳呢?”
“师兄一开口就是问洛枳去哪,看来很喜欢我这位弟子。”盛煜安倒了杯清茶,递到云昭身前的桌子上,“我让洛枳到外面待着了。”
盛煜安又道:“师兄为什么不问问我刚才去了何处,做了什么?”
云昭垂眸,淡淡道:“你想做什么,去了哪里,我不在乎。我来鬼界,是为了找许瞳雪,除此之外其他的事,都与我无关。”
盛煜安仿佛料到他会这么说,神色没什么变化,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云昭的唇,温声道:“师兄的嘴唇有点干,喝口水吧?”
“嗯。”
云昭怔了怔,下意识地舔了下唇,确实有些干涩,大概是魂灵离体太久导致的。
云昭拿起茶水喝了一口,茶是好茶,喝的时候鼻尖能嗅到淡淡的花果香。
喝完茶,云昭放下茶杯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又被盛煜安牵着话头走。
在盛煜安面前,他就该谨言慎行,当个不说话的木头。
盛煜安道:“师兄在功曹司里找到那位友人的消息了吧?”
云昭不搭话。
“让我猜猜。”盛煜安自顾自地道:“许瞳雪现在就在酆都城内,所以师兄一点也不急着走,对么?”
云昭心道:全对。
盛煜安一直都很聪明,只是以前话没这么多,就算猜到他的心思也不会说出来。
“我们很久没有这般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聊天,这茶……若是换成酒,就更好。”
盛煜安敛住脸上的笑意,看着云昭平静得没有一点表情的脸,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苦笑。
现在恐怕只有捏住师兄的脸,强硬地吻住他的唇,或者说些轻佻混账的粗语,师兄才会给他点回应。
盛煜安站起身,还未迈步,身形便晃了晃,重重吐出一口血来,“咳咳……”
云昭愣了下,看向盛煜安。
因为吐血,苍白的面容上只有唇色是艳的,除此之外,手臂上还有一处伤口在朝外渗着血,把衣衫都染红了。
一向骄傲的剑修眼睫颤动,露出他从未见过的脆弱情态。
刚才没注意看盛煜安,根本没发现他身上的受伤痕迹。
酆都城里能伤到盛煜安的人屈指可数,刚才他去找了谁?
云昭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理智又告诉他不要问。
一旦开口问,就会像咬住饵的鱼落入圈套。
盛煜安没错过云昭神色的变化,就算恨他,不想要他,师兄也情不自禁地担心他。
盛煜安抬手拭去嘴角的血,眼眸微微弯起,却是在笑,“师兄……你在担心我。”
“自作多情,谁担心你。”
云昭见盛煜安还在笑,还笑得那么刺眼,一股莫名的情绪悬在心头,他咬牙道:“这副狼狈作态,你有闲心演给我看,不如去换身干净衣衫。”
盛煜安眸里的笑意更深。
血鬼王魏询不是他的对手,只是急着速战速决,就受了点伤。
那口血也是他强逼着吐出来的。
吐口血,就能看到师兄为他皱眉,很值得。
以前他瞧不起凌夜卖惨的作派,也决计不会使这种小手段,可是现下他没别的办法。
谁让师兄吃这一套。
……
夜幕降临后,酆都城的街头人明显少了很多。
鬼界的十三月,阴气最盛,每年都会有人趁机破开地狱的封锁结界,放几只恶鬼出来到酆都城里作乱。
今年的恶鬼行动迅捷,又极擅于隐匿行踪,一到夜晚就出来行凶吃人,惹得人心惶惶。酆都城的捉鬼队损伤了不少人,也没能捉住最后一只恶鬼。
以云昭对许瞳雪的了解,从莲花血池逃到酆都城,为避人耳目,许瞳雪一定会冒着风险去鬼市。
鬼市昼闭夜开,白日见不到的稀奇珍宝只在此交易,青隅的离魂果就是在鬼市卖了。
越鱼龙混杂的地方,越适合藏身。
云昭稳坐在暗影的背上,驱使他跃过一道道屋脊。盛煜安没跟着他,安排了个小尾巴跟着。
洛枳追在暗影后面,费力地在屋顶飞跃,他急得满头是汗,生怕跟丢了师叔的双翼黑虎。
鬼市所在的地方弥漫着浓郁的黑雾,悬挂的灯笼和绿色的鬼火交错摇曳,时明时暗,行走的人皆遮着面容,或者穿着足以掩盖身形的长袍。
云昭戴着面具,不紧不慢地走着,袖中的纸蝶纷飞而出,朝着四面八方飞去。
洛枳哪来过这种地方,抬着衣袖遮住脸,小心翼翼地喘着气,“师叔,这些纸蝶是你变出来的吗?好漂亮啊。这是什么术法?”
“符术「化蝶」。”
“师叔好厉害,竟然会符术。我听说符术极难学,仙界都没几个符术师。”洛枳崇拜地看着云昭的侧脸。
一只只雪白的纸蝶仿若降临的雪花,飘向雾色深处。
暗中有数双眼睛窥探着新出现在街头的青年和少年,低低的诡笑声从一旁的摊铺传来,用他们听不懂的音调攀谈着。
洛枳害怕地咽了好几个口水,默默地按住腰侧的剑柄。
“不必害怕,跟紧我。”
“嗯。”
朝前又走了一段路,瞧见有个摊铺上摆着的各色果实,其中一颗正是离魂果,云昭蹲下问了价,以一百魔晶石的价格成交。
洛枳道:“师叔,你好有钱。”
一百魔晶石,不是小数目,师叔却眼都不眨地买了颗果子。
云昭停下脚步,屈指接住半空中落下的一只纸蝶,唇角微微翘起来,“比我更有钱的人,来了。”
黑雾中,披着黑袍的青年追着纸蝶在朝他奔跑,几缕发丝从肩头滑落朝后飞扬着,是凝雪落霜的白发。
第290幕 不是小事
纸蝶越飞越近,黑袍之下的人渐渐放缓了脚步,等到纸蝶停在云昭的发梢,他也停住脚步,隔着距离静静地看向云昭。
云昭抬手揭下面具,眉梢扬起,“是我。”
黑袍之下的人嘴唇张合,那对蓝眸骤然亮了起来,迈步朝前,有几分不可置信道:“小……云云?”
云昭大步向前,抬起手臂与同样朝他走来的许瞳雪轻轻碰了下拳,拳与拳相碰,彼此皆是一笑。
“终于找到你了,瞳雪。”
“小云云,真的是你!”
“真的是我。”
“能在这鬼地方见到你的纸蝶,跟做梦一样,还以为我眼花了。”
“不过半月不见,恍惚却觉得有一年之久。”
许瞳雪难掩激动,自从来到鬼界,他从未像现在这般高兴,只是周遭阴森的气氛,暗中窥探他们的视线,让此次相逢添了几分扫兴。
许瞳雪抓住云昭的手臂,快速道:“这里不适合叙旧,先跟我走!”
云昭紧跟着许瞳雪,一旁的洛枳愣了下,也小跑着跟上。
……
许瞳雪一路闷不吭声,带着云昭绕过曲折的小巷,翻墙又爬窗,最后进了一处藏在房间里的暗室。
进入暗室后,许瞳雪才算放下心。
室内放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光线并不昏暗。
许瞳雪脱下身上穿的宽大黑袍,完整露出模样,“呼,总算能跟你说说话了,一路上把我憋的。”
云昭的目光落在许瞳雪的脸,眸色当即就深了深。
凌乱的白发垂在肩头,只是那张堪称漂亮的脸却多了数道很深的疤痕。
最深的疤痕是用利刃划的,从额头一点点划到眉骨再到下颌,又换了个方向,横划到左脸。
疤痕结了痂,像蜈蚣一样落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狰狞刺目。
云昭沉声道:“瞳雪,你的脸是什么回事?”
“没啥事,就是被忮忌的坏女人划了几刀。她觉得毁了我的脸,她的心上人就会瞧不上我。”
许瞳雪摸了下脸,无所谓地笑了笑,“这些疤痕是难看了些,让本君丑了那么一点点,不过嘛,正好省了做伪装的功夫。等回了魔界,到生肌液里泡一晚上就恢复原样。”
云昭的脸色并不好看,许瞳雪素来在意自身形貌,怎么可能不在意自己的脸被毁了,越说得云淡风轻,心底越是耿耿难平。
“只要我还活着,就没什么大不了的。温慕不是常说,生死之外,都是小事。”
“不是小事。”
云昭顿了顿,道:“伤你的人,总要给个交代。只要你开口,我陪你去。”
“知道了。”
许瞳雪唇角的笑一寸寸收敛,伪装被戳穿,露出本来的郁色,“自打来到这幽冥鬼界,真是没遇到什么好事,本君的运气糟透了。”
许瞳雪也就沮丧了两息,很快就打起精神,“先不提这些,昭昭,你还没跟我说你是怎么来得鬼界?我昏迷前,只瞧见忘忧水镜破,没见到你出来,一直很担心你的安危。醒来后弥生跟我说,你落入了秘境中,更是担心。”
云昭略过秘境中的诸多遭遇,只提了与温慕相见的事。
“……离开秘境后,我和温慕在宴清古镇落脚歇息,在那儿碰到许半织,她告诉我们你死了。”
“哈?”许瞳雪无语地撇了撇嘴,“我可是世间最后一个虫师,哪能轻易就死了,半织那丫头怎么胡说八道。”
“她说与你结契的蛊虫捕梦蛛突然昏迷,奄奄一息,又久久寻不到你的任何消息,就怀疑你死了。毕竟某人曾说过,虫师死后,与他结契的灵虫也会跟着殒命,化为灰烬。”
“也难怪她误会。”
许瞳雪想起他为了跟劫拼命,不仅主动解开与南婵的契约,还暗中解开其他一部分蛊虫的契约,怕他真死了,虫子们跟着他也死了。
蛊虫被强行解开契约,会短暂陷入虚弱状态,也就南婵寄生的虫王没受影响。
许瞳雪尴尬地摸了下鼻子,“我都忘了她那儿还留了只我的虫子,难怪会以为我人没了。”
第291幕 对话
“在进秘境前,温慕曾见到你被唤作小九的鬼王抱着,还一同消失。我们猜测你被他带到幽冥鬼界,就越过魔界的鬼门关来到这里寻你。”
“我们都不相信你会死。”
许瞳雪听到“小九”,雪白的睫毛不由敛了下来,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云昭诉说着来到鬼界的经历,“白日我从功曹司的记录里看到,艳鬼王带你来到鬼界,而你在莲花血池待了一周,重伤而逃,逃到酆都城内。”
“料想以你性子,定会躲在一个寻常人很少去,鱼龙混杂好藏身的地方,这个地方最好还易探听消息。酆都城内,也就只有鬼市了。”
许瞳雪不禁感慨,“知我者,莫过于你。小云云,很多时候你聪明过头。”
“你也不笨,知道跟着我的纸蝶。”
“一开始我也迟疑,怕是别人使的幻术,为了诱我上钩。但还是忍不住,想着万一呢。化蝶符术,除了你,这鬼地方也没人会使。”
许瞳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手里摸了个魔晶石吸收里面的魔气,随口又道:“刚才我就想问,温慕跑哪去了?不是说跟你一同来的鬼界,怎么没见到他人影?”
“温慕他不在酆都城,昨夜去了地狱。”
“地狱?”
许瞳雪愣了下,“他跑地狱干嘛?来鬼界不是为了寻我吗?难不成他跟你分两路,以为我会在地狱。”
“当然不是。温慕的事说来话长,他去地狱那里应该是为了找阎肆。”
许瞳雪嘀咕,“阎肆……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啊。”
云昭提醒道:“神君阎肆。”
“哦!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他,温慕一直在躲的那位,他的死对头。不过他不是费劲躲着人家吗,怎么又主动跑去找他了,是多想不开。”
许瞳雪啧啧称奇,又突然想起最近听到的传闻,“不过我也听说些跟阎肆相关的小道消息。这位战鬼王,自打飞升至神界后就再也没在鬼界出现,不久前却突然回来了。”
“等我查下。”
许瞳雪拿出他的蓝色本本,快速翻阅,很快便找到了那一段记录。
“阎肆回鬼界的消息,来自酆都城内有名的鬼王——力鬼王山乾。这个山乾恨不得昭告全鬼界,阎肆回鬼界了,又是派人打扫战王府,又是重金召集城里最好的厨子办酒宴。”
“连阎肆没留在酆都城,而是去往地狱的事,都是他找人传的。”
许瞳雪啧了声,“只要杀了鬼王,得到鬼王令,就能成为新王。暗地里不知道多少想不开的鬼族朝着地狱奔去了。山乾想躲在暗处,做最后那只坐收渔利的黄雀。”
酆都城里的人都觉得山乾视阎肆为挚友,关系匪浅,还在自家隔壁建了座战王府,实际上,最想阎肆死在地狱的人就是他。
云昭道:“酒楼里不少人在谈论阎肆回鬼界的事,当时我就怀疑有人与他结仇,也怀疑过是这位三王,没想到还真是他。”
“这老东西可是鬼界活得最久的鬼王,没点阴损招式,哪能活这么久。不过他怎么敢打阎肆的主意?阎肆可是个正儿八经的神君,跟谷里蹲温孔雀不能比啊。就算是车轮战,也耗不到阎肆力竭的时候啊。”
许瞳雪想不明白。
云昭若有所思,“或许山乾发现了阎肆的弱点,也或许是不止山乾一个人。”
“哎,管他呢,不关我们的事。”
温慕合起蓝本本,“继续说回温慕,他不是躲着阎肆吗,生怕被阎肆一刀宰了,怎么还跑去地狱主动送上门?是他的小鸟瓜子想不开了?”
“温慕他……失忆了。”
云昭提起这事,就有些无可奈何。
“失忆?”许瞳雪眨了下雪白的睫毛,竟一丁点不觉得惊讶。
失忆这个词搁在别的神君身上他肯定觉得不合常理,但放在温慕身上就不足为奇,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云昭抚了下额心,哭笑不得,“他碰了鬼门关处的阴阳碑,当场就昏迷过去。等清醒后,就把在魔界的事全忘了,只记得自己逃到魔界前发生了什么。”
“你是说他把我们都给忘了?但是记得以前的事。”
许瞳雪指了下云昭,又指了下自己,只觉得莫名其妙,“不对啊,昭昭。之前温孔雀不是说记不得以前在神界的事,全靠他脑补。现在又记起来,把后面的事给忘了。这记忆是能轮流失去的吗?”
云昭失笑道:“……我也想问呢。”
许瞳雪道:“话说回来,就算失忆,也该躲着阎肆,而不是赶着去地狱见他。”
“幸好失忆前,温慕赠了我本命翎羽,由它可以感应到他所在的位置。”
云昭拿出怀里的本命翎羽,轻声道:“昨夜不辞而别后,他就在地狱里到处飞。”
温慕位置一直在变,跟无头苍蝇似的到处飞来飞去。
“能够确定他位置的宝贝么。”
许瞳雪抬起手碰了下那根羽毛,眼前浮现温慕得意的笑脸,忽然开始有些担忧,“地狱十八层,危机四伏,万一不小心着了谁的道,那可就糟了!”
“别忘记他是个神君,寻常恶鬼不会是他的对手。”
“话虽如此,就怕万一么。”
云昭微微点头,“本来我就计划着寻到你后,就赶到地狱找温慕会合。有本命翎羽在,不愁找不到他。”
“噗。”
许瞳雪忍不住笑了一声,“找完我,再找他,真把你忙的哦。”
云昭也跟着扬起唇角笑,“闲着也是闲着。”
云昭收起笑意,目光落在许瞳雪布满疤痕的脸上,“该说的我都说了,也该轮到你讲讲发生了什么。”
“我么。”
提起自己的事,许瞳雪就有些郁闷。
脸上的疤,身上未愈的伤,都反复在提醒他过去半个月有多倒霉。
本以为大仇得报,此后的人生尽是坦途,想去哪潇洒就哪潇洒,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过几年再找个意中人,跟她生几个娃娃,完成他爹的遗愿。
可偏偏遇见南婵。
第292幕 半月之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乖,师兄别逃!病娇师弟极致攻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3幕 主人
胡思乱想间,爹爹不知从哪里冒过来,骂他是个不孝子。
许瞳雪意欲解释,却见爹爹满身是血地倒在地上。
他的美人杀了他爹爹,还站在那里冷漠地看着他。
——想生孩子,你自己生。
啊?
紧接着,他又站在尸山血海之间,地面上族人的尸体四分五裂,黄衣的女子正踩在旋转的圆环上傲慢地俯视着他。
——小虫子,你来迟了哦。
劫!
满腔愤怒几乎要从胸口溢出来,额心却突然被人弹了一下。
许瞳雪吃痛地皱了下眉头,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入目的是一张妖艳的脸。
没有尸山血海,没有劫。
嫣红的唇勾起浅淡弧度,耳边跟着传来熟悉的音调,“蠢货,你总算醒了。”
是南婵啊……
许瞳雪缓缓眨了下眼,神智迅速回笼,想起现在才是真实的世界。
“南……不,弥生,我……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许瞳雪还是习惯叫南婵,他不喜欢弥生这个名字。
弥生瞧着许瞳雪心虚的眼神,“你梦见了什么?”
“没梦见什么,就是一些,嗯,你不会感兴趣的事。”
许瞳雪舔了下唇,根本不敢说梦里发生了什么。
总不能说他梦见自己勾搭上一个美人,而那美人和你刚好长得很像吧。
不止如此,他还跟美人说了好多次,想和她做能生娃娃的事。
“本王瞧你这副回味的表情,倒是很感兴趣你的梦。”
弥生冰冷的手抚过许瞳雪的耳骨,一点点移到耳垂位置捏住,“说吧,到底是什么梦,让你梦得不愿醒来。”
许瞳雪眯起眼,耳垂上的凉意惹得他脸有点发热,“唔,你先把手拿开,我坐起来说。”
不知怎么,感觉弥生像在勾引他。
他们之间关系没那么亲密吧。
弥生拿开手,看着许瞳撑臂坐起身,屁股还往一旁挪动了些距离,离他更远些。
这废物点心,在想什么?
许瞳雪环顾四周,发觉自己正在一处布置得极其简易的洞穴内,不远处是血色的池水。
“可以说说你的梦了。”
“呃,我就是梦见了村里的人,回到过去虫师生活的山谷,以为他们还活着……”许瞳雪想起梦里鲜活的族人,轻叹道:“可惜只是梦。”
“就因为这,你就长梦不醒。”弥生不解,“你们人族还真是念旧。”
“如果他们真的还活着,那就算一直活在梦里,我也甘愿。”许瞳雪自嘲了句,“我这个人族,就是念旧得很。”
“你若活在梦里,就再也见不到本王。”
弥生不悦道:“你要杀的人,本王替你杀了,心里的恨也该跟着消散。本王不喜欢你总是挂念过去的事。”
他恨了那么久,痛苦了那么久,怎么可能因为凌宇的死就忘记所有。
许瞳雪侧过脸,不想看弥生的脸,也不想继续跟一个天地所生的鬼王讨论人族情感的复杂性。
弥生永远不会懂他。
许瞳雪轻声道:“这里,是你的住所吗?”
“算是吧。”
“你家还真是……特别。有水有莲花,有石头……”许瞳雪目光掠过四周,在心里嘀咕:“就是没有床。”
“家?”
弥生挑了下眉梢,对听到这个词很稀奇。
他乃三途河畔诞生的鬼,何来的家?
莲花血池是他修炼之所,顶多算他的领地。
“本王没有家。”
许瞳雪点了下头,忽然想起他还有件事忘了确认,转过脸,正色道:“弥生,我昏迷后,你见到云昭了吗?他是否安然无恙从水镜里出来?后面又发生了什么?”
弥生淡淡道:“他没事。本王离开时,瞧见他与凌夜落入了一处上古秘境中。”
“上古秘境?”许瞳雪奇怪道:“从哪冒出个秘境?”
“不知道。”
“怪了。水镜城附近的秘境,我记得都是些普通秘境,没有所谓的上古秘境……”
“许瞳雪。”
弥生不耐烦地打断与许瞳雪的自言自语,血红的眸子透着股冷意。
许瞳雪下意识地抬眸。
弥生的脸即便是生气,都别有一番风情,怪好看的。
弥生命令道:“坐近些。”
“好。”
许瞳雪愣了下,朝弥生挪了点距离。
“再近点。”
许瞳雪又挪了点,现在他和弥生只隔了一臂距离,不能再近。
弥生冷哼了声,伸手拽住许瞳雪的胳膊,将他朝自己怀里拉近。
他力道极大,许瞳雪想躲都躲不开,被直接拉进怀里坐着。
“……”
他一个大男人,像个娇弱的姑娘一样坐在另一个男人的大腿上。
姿势很暧昧。
弥生微卷的粉发扫过许瞳雪的脸颊,惹得他有点痒。
许瞳雪动了下肩膀,整个人反而被扣在怀里。
“别乱动。”
弥生的呼吸是冰冷的,起伏的胸口贴在他的肩胛。
“南婵,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许瞳雪喉结滚了下,小声道。
“觉得什么?”
“觉得……”你也想拥有我。许瞳雪不敢说出口,他有些怕了。
“果真是个蠢货,连话都不敢说。”
弥生把玩着垂落在许瞳雪胸口的一缕白发,微哑着声音道:“本王费尽心思将你从梦里唤醒,不想听你问别人的事。”
“那我不问。”
弥生压低的声音对许瞳雪像是仙乐,他觉得耳朵都要化了。
“还记得之前求我时,你答应过什么吗?”
许瞳雪愣了下,想起当时应许的话。
——此事过后,你要跟我回鬼界,做我三年的奴仆,听我使唤,不得违抗我的命令。
“答应做你的……奴仆。”
最后两个字实在难以启齿,许瞳雪说得格外缓慢。
“你还记得就好。”
弥生轻轻笑了一声,红润的唇凑近许瞳雪的耳边,嗓音似乎蛊惑,“所以,许瞳雪,你现在该叫我什么?”
叫什么。
许瞳雪光是听弥生说话,脑子就跟化掉似的,一丁点抵抗力没有。
“说话。”
“你非要听吗?”
许瞳雪勉强稳定了心神,声音越来越低。
“嗯。”
弥生松开手臂,后背也直了起来,让自己能更清楚地看清许瞳雪的脸。
许瞳雪眼皮颤了颤,弥生的视线直白灼在他脸上。
艳鬼,都是这么喜欢会戏弄人的吗?
许瞳雪闭上眼,豁出去地小声道:“主人。”
主人。
他堂堂三百六十六岁的虫师,却在喊主人。
“嗯,很好听。”
弥生愉悦地勾起唇角,目光落在许瞳雪发抖的唇瓣,心里越是愉悦了几分。
他还是第一次有人族的奴仆。
只是三年有些太短了,当时,他应该说十年才对。
弥生有些后悔。
“你是不是在报复我?当初你还是个虫子时,我逼你喊我主人……”
许瞳雪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从没这么想找个洞钻进去,躲起来。
“本王没那么小心眼。”
“那给你当奴仆,也没必要叫你主人吧。”
“你不想叫?”
许瞳雪点了点头。
“不想叫也得叫。”
弥生意念一动,搂着许瞳雪倒在了血池的莲花中央。
第294幕 人,你受苦了
弥生凑近许瞳雪的脸,心情极好地在唇角轻轻亲了一下。
天地所生的鬼王,从不克制自己的欲望。
情与爱,他想赐予谁就赐予谁。
许瞳雪完全傻住。
嘴角的吻,比梦境里要更软。
眸里映照的美人,血眸粉发,也比梦境里美得许多。
弥生抬手抚摸着许瞳雪的下颌,本欲再落下一个吻,却被匆匆赶来的黑白童子坏了兴致。
“主人!”
“主人,冥帝派人传来诏令,要你立刻前去见他。”
弥生愣了下,身形瞬间落至岸边,他拿过黑童子手里的玉牌,扫了一眼内容,瞬间没了好心情。
“这糟老头子,真是有够烦。”
动用破界玉牌的事,还是被发现,冥帝要他速去皇城见他,解释清楚这件事。
作为幽冥鬼界唯一的帝君,冥帝的话,即便是他也不得不听。
弥生返回莲花台,不舍地捏了下许瞳雪的脸颊,“本王出去趟,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有这么急吗?”
“嗯。”
不知怎么,许瞳雪有点不安。
弥生没再多说,嘱咐黑白童子跟他们新来的奴仆好好相处,身形就消失在原处。
……
弥生离开后,黑白童子才好奇地围到许瞳雪的身侧。
“主人说,你也是他的奴仆。”
“主人刚才与你在莲花台上抱在一起,你们想做什么?”
黑白童子是孩童模样,纯真的目光看得许瞳雪很尴尬,他轻轻咳了声,“我也不知道你们的主人想做什么?”
黑白童子互相看了彼此一眼,想到主人可能是为了取出他体内的宝物,默默捂住嘴。
要是被这个抢来的魔族知道,一定会偷偷跑掉的。
许瞳雪瞧着黑白童子,两个小家伙显然想到了什么,他故意问道:“你们看到主人与别人也做一样的事?”
黑童子眨了下眼,“对啊,主人对新的奴仆都会这样。”
白童子附和道:“主人经常这样,你不要怕。”
许瞳雪默了两息,胸口残留的那点旖旎心思彻底没了。
对弥生来说,他可能只是个有趣的玩物,与其他人并无区别。
现在对他有兴趣,玩腻了,随手就能丢掉。
眼前浮现弥生那张漂亮的俊脸,许瞳雪咬住唇,百般情绪在腹中流转。
他劝自己不要想太多,只当是一场艳遇,尽情享受便是。
白童子担心道:“人,你怎么看起来不开心?”
“没有。”许瞳雪咧嘴笑,“刚才牵扯到伤口,有点痛。”
黑白童子心思单纯,见他笑,便也跟着笑。
许瞳雪从黑白童子的口中得知,他们俩是不愿转世的游魂,生前来自仙界,都是武陵岛盛家养的剑奴。
因为死的时候过于痛苦,就害怕转生,求着无常使不要领他们去投胎。是弥生刚好路过,将他们要了下来。
……
许瞳雪跟着黑白童子在莲花血池附近逛了一圈,觉得无趣极了,这地方没几个人影,吃的喝的,也都是冷的。
许瞳雪嘴巴挑,连充饥丹都很少吃,吃完黑白童子送来的第一顿饭,就已难以忍受。
他招呼黑白童子凿了个处洞穴,将储物袋里的灶台、调味料一一取出,决定自己动手改善伙食。
正当许瞳雪一手拿着菜谱,一手抡着铁勺学着做饭时,一身白衣的女子却闯了进来。
黑童子惊道:“菡大人,你怎么来了?”
“这人从哪冒来的,怎么出现在这里?”
女子身材高挑,着一条薄纱般的素裙,姣好的身材在衣裙在若隐若现,只是那张脸却极为僵硬,不知拼了几张面皮。
“他身上……怎么会有艳九的气息?”含萏鼻尖耸了耸,不善地看向许瞳雪的脸。
“他、他是主人新带回来的奴仆。”
“奴仆?艳九何时有养奴仆的习惯?!”
“菡大人,你不要生气,主人只是抱了下他,所以他身上才染上了气味。”
含萏脸上的怒气更甚。
黑白童子着急忙慌地想拦她,却被甩手打飞,重重撞到石壁上。
许瞳雪顿感不妙,没过两招,就被含萏的黑色鬼气锁住身体,悬吊在半空中。
“艳九凭什么会抱你?就凭你这张脸吗?”
许瞳雪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女人,从她的脸上只看出了蚀骨的妒忌。
他想要解释,女人却不让他开口,直接将他打晕了过去。
等到许瞳雪再次醒来,又是一番折磨,含萏泄怒般地划伤了他的脸,用恶毒的词语咒骂他的存在。
一连数日,痛苦到麻木。
许瞳雪在等弥生回来,跟他说好会很快回来的“主人”却始终未归。
他越是痛楚,含萏越是兴奋。
含萏瞧他奄奄一息的样子,从黑白童子那听闻弥生去找冥帝,才放过折磨他,去冥帝那里找弥生。
“人,你受苦了。”
许瞳雪从黑白童子口中知道了女子的身份。
鬼王含萏,鬼界第八王,妒忌之鬼。
含萏经常来找弥生,对弥生怀有爱慕之心,向来当自己是莲花血池的女主人。
许瞳雪麻木地睁着眼,“你们主人怎么还未回来?”
“没有主人的消息。”
“我们也不知主人何时会回来。”
许瞳雪已经倦了,一想到含萏那张妒忌的脸,他就恶心到想吐。
弥生杳无音讯,还不知道含萏会不会突然回来,再留在莲花血池,等着他只有无尽的折磨。
他必须走。
许瞳雪勉强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朝前走,“我要离开这里。”
黑白童子皱着脸,“那主人回来,见到你不在……”
“等到那时,你们就告诉他我走了。他的奴仆,不当也罢。”
……
暗室内。
许瞳雪勉强提起一抹笑,“后来,我就来到酆都城,想着找个地方养伤,顺带想办法离开鬼界。又恐含萏那女鬼咬着我不放,才躲在暗中不敢露面。”
“幸好我离开得早,弥生现在都没回莲花血池,若是留在那,你找到的恐怕就是我的尸体。”
“都怪我之前没好好修炼,离开虫子,就弱得谁都能踩一脚。不然,也不至于被人折磨成这样。”
云昭摇摇头,“别这么说自己。”
许瞳雪从来都不是不想好好修炼,而是不敢修炼。血海深仇未报,全族只余下他一人,而父亲死前嘱托要他不要寻仇,好好活着。
许瞳雪怕自己变强,变强以后,就有了微小期望,觉得自己能将幕后凶手都杀了。可他也深深清楚,只他一人,莽撞寻仇,不过是蚍蜉撼树,自寻死路。
他身上流着虫师一族最后的血脉,还不能去死。
逃避地只寻异虫,不把心思放在修炼上,是许瞳雪让自己好好活着的方式。
第295幕 仙界旧识
“从现在开始修炼,还要过好久才能到魔丹,啊啊,难怪南婵爱说我是废物。”
云昭见许瞳雪又说丧气话,安慰道:“记得某人曾说过,老男人最记仇。此时所受屈辱,铭记在心,好好修炼,彼时加倍奉还给她就是。”
“小云云,你还是不会安慰人。说谁老男人呢……”
许瞳雪顿时想起苍小冥打了他一巴掌,又吼着跟他道歉的画面,莞尔不已,“哎,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刚就想问你,苍小冥去哪了?凌夜呢,怎么没跟着你啊?”
虫师一族的八卦之心是祖传毛病,尤其是兄弟的八卦,没有不听不看的道理啊。
云昭瞥了许瞳雪一眼,“听你意思,倒是很想见到他们。”
“也不是,就是有点好奇嘛。”许瞳雪摸了下鼻尖,“你三个师弟呢,到现在我就见过两个,还都挺有趣的。”
“从鬼市跟着我们的那个剑修少年,若不是瞧他年龄小,我都以为是……没见过的第三个师弟。也不对,就算他再长几岁,也不会可能是你师弟,给我的感觉不像。”
云昭没让洛枳跟着,中途就让他回去了。
云昭瞧着许瞳雪的八卦脸,淡淡道:“你很想见他么?”
“那是当然。你很少跟我们提起他,每次提起这位二师弟,表情都很微妙。”许瞳雪湛蓝的眸子闪了闪,“盛煜安,没记错的话,这是他的名字。”
云昭都忘了何时跟许瞳雪讲过盛煜安的事,他鲜少提起那些旧事,为数不多几次还是不慎醉晕了,迷迷糊糊被套出话。
许瞳雪总会趁此机会,从他口中翘出话,当然不止是他,发酒疯的温慕也会被许瞳雪缠上。
云昭道:“你很快就能见到他。”
“此话当真?”
“他现在就在酆都城内。”
许瞳雪惊了,“你们见过了?他也是来找你的?”
“他说来鬼界有事要做,从黄泉渡口就一路跟着我。”云昭也不清楚盛煜安的目的是什么,他去人曹司的时候,盛煜安也趁机去了别的地方。
“绝对是借口,他是为你而来的。”
云昭笃定地摇了摇头,“不,他绝非只为我来。”
许瞳雪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恶啊,早知道等弥生一走,我就跑来酆都城,也许还能早点见到你和你那位师弟。”
云昭默默闭上眼,手里握了颗魔晶石,专心开始修炼。
许瞳雪见状,也不再逗云昭说话,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道:“带我一起去地狱吧,来都来了,不去地狱看一眼怪可惜的。我们一起去找温慕。”
“嗯。”
许瞳雪逃到酆都城后,并非一直躲着,他收了一些鬼界生存的蛊虫,控制他们蹲守在鬼市里。
不仅探听到很多消息,还靠倒卖淘到不少鬼界的宝贝。
……
在暗室待了一晚,次日一早,两人才结伴离开。
前往地狱,并不需要出城,只需要走到酆都城的西侧。
冥界轶闻记载——
人死后灵魂会出现在各界的鬼门关,越过鬼门关,再经由勾魂使引路,渡过黄泉路口,来到酆都城。四大判官所辖的罚恶司、赏善司、阴律司还有察查司会对魂魄生前的经历进行审查,决定魂魄在转世投生前的去留。
若生前做过太多恶事,会被判官钟馗打去十八层地狱受刑,等待受刑结束,才能再去投胎转世。
故有因果轮回之说。
酆都城西门,只在每日丑时开启。
丑时期间,鬼差们会驱赶一群魂魄前往地狱,根据判官文书送至对应地狱受罚。
“真是热闹啊。”
“说起来,来到酆都城这么些天,倒还没好好尝过这鬼界的佳肴。在去地狱前,我们好好吃一顿。”
许瞳雪挑了个铺面最大的酒楼,阔气地点了一大桌菜,点菜的架势跟温慕如出一辙,一旁的小二笑得嘴都咧开,“两位客官,一看就是外界来我们酆都城游玩的,饭菜要是有哪吃不惯的,跟咱说一声,咱给客官换。”
酒楼已经坐了不少人,谈论的事翻来覆去也就那几件,看生死簿的碧海仙尊,突然回来的鬼王阎肆,怎么迎接月底的新年。
离开酒楼,许瞳雪提议去置办几套行头,到布坊买些有鬼族风格的衣裳。
既然来了鬼界,就要入乡随俗,穿得不要被人一看就是外界来的,招人注目。
许瞳雪心思活络,一路观察就发现在这酆都城里,仙界来的被视作冤大头,买东西时小贩的报价都要高上一些,魔界来的被当作不好惹的,连招待的小二都会额外多照顾几句。
他和云昭走在路上,就是个仙魔配。
许瞳雪道:“不是说很快就能见到你那位师弟吗?他怎么还没出现。”
云昭:“……”
临近布坊,身后却有人忽然叫住他们:“两位留步!”
云昭停下脚步,就见身后的人大步跃过他们,走至身前,“我果然没看错,真的是你,风月谷的大师兄。”
来人穿着一身华贵的金色长袍,束发的发冠点缀着两三颗宝石,腰侧悬挂着一柄剑,五官还算英俊。
一看就是仙界来的剑修。
“昨夜酒楼前人多,匆匆瞥见云兄,当时只觉得眼熟,没敢认,刚才又看见云兄的身影,实在没忍住。”
“实在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在鬼界见到云兄。”
云昭定睛看向眼前的青年,昨夜在酒楼前这人一剑斩断别人的胳膊,神色无比傲慢,当时他就见过。
只是怎么会认识他?
云昭道:“你是?”
“云兄竟不认得我了!”
石清泉一脸惊奇,“松岚剑派石清泉,青武会最后一战,我与云兄对战,险败。后来,我还约云兄又比试了一次。”
这么一说,云昭确实想起来了。
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个人,穿金带银的,一副富贵公子的作派,败给他后不服气,说是自己的剑品级太差,要换柄剑,逼他再比试一次。
云昭神色淡淡的,“是你啊。”
石清泉见云昭神情,语气顿时有些不悦,“云兄真是健忘呐。早些年听闻风月谷里传出的趣事,我还以为一度不信,以为是旁人说笑。想不到耽于断袖之好,整日与自己的师弟们厮混在一起,脑子也会跟着变糊涂。”
“喂,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许瞳雪听不下去了,“张口就来,谁给你脸了?自己脑子不清楚,就少说话,快点滚。”
第296幕 还拿得起剑吗
“我说的哪一句不属实?他们风月谷那点破事,早就在我们剑派里传遍了,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师兄娶妻,师弟抢婚,除了风月谷,哪家宗派会发生这种荒唐事?!”
许瞳雪怒道:“眼见为真,耳听为虚,你亲眼见到了吗就说?空口无凭的谣言蜚语都能信,我看你才是脑子糊涂,荒唐可笑!”
石清泉嗤笑了声,看了眼许瞳雪,语气越发咄咄逼人,“你跟云兄走在一起,如此急着替他说话,莫不是他新勾搭上的小情人?”
石清泉看向云昭,“云兄现在不跟你那些师弟玩,长成这样的歪瓜裂枣,怎入得了眼?饥不择食,也得好好挑挑吧!”
“你说谁歪瓜裂枣呢?!”
许瞳雪气得瞪着石清泉,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两巴掌。
“别拦我,今日我要给这个蠢货一点教训!”
云昭瞬间抓住许瞳雪的手臂,防止他真的窜出去,“冷静点,别同他较真。”
石清泉说的话是难听,但在他心里起不了一点波澜。
云昭紧握了下拳心,看着石清泉的脸,淡声道:“云某年少气盛时不知轻重,打败的人太多,自然记不得一个手下败将。”
云昭顿了下,又道:“只是石兄,过去两百多年,你年纪大了,性子倒如往日,一点没改,稍不合心意,就开始做犬乱吠。”
光是听到“手下败将”四个字,石清泉就气得脸都青了,他正欲开口,目光看见云昭身后走来的人却生生止住。
“既是犬吠,师兄何必与他多言。”
不远处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比平时要低沉,喜怒难辨。
许瞳雪愣了下,下意识地侧过脸。
来人身形修长,银冠束发,一身束袖收腰的交领劲装,剑眉之下是一对温润的琥珀眸子,越看越觉得清贵俊雅。
盛煜安缓缓走至云昭身侧,“师兄,刚才找了你半天,原来你在这里等我。”
石清泉自然认得有名的春风剑,惊愕地皱起眉,他明明听人说他们师兄弟早就各自散了。
“盛煜安?!你怎么会在鬼界?”
盛煜安这才抬起眼皮,看了眼石清泉,“论资排辈,你不配直呼我的名讳,松岚剑派是这么教导弟子的吗?”
嗓音虽是温和,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石清泉脸色变了又变。
长空剑宗在仙界的宗门地位,根本不是小小松岚剑派能比的。而盛煜安,是长空剑宗的长老,就连他师傅见到盛煜安,也只敢平辈相称。
石清泉脸都白了,咬牙地拱了下手,“盛……前辈。”
盛煜安没应声,一旁许瞳雪忍不住“啧”了声,“哎呀,刚才你不是叫得挺欢的嘛,怎么现在还装起来了?你喊他前辈,是不是也该喊云昭前辈。”
石清泉没吭声。
盛煜安侧眸看向云昭,轻声道:“若是师兄应允,我便杀了他。”
他说得稀疏平常,像是向他索一杯薄酒,讨一杯清茶。
云昭抬眸对上盛煜安的眼,用眼神睨了他一眼:多管闲事。
盛煜安唇角微弯,“那就听师兄的。”
石清泉自打见到盛煜安,心底就发怵,听到“杀”字,更是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
春风不快,盛煜安的剑比风更快,快到自打他成为剑宗长老,鲜少有人再敢谈论风月谷的旧事。
石清泉呼了口气,看向云昭,冷静开口道:“刚才是我出言不逊。提及风月谷旧事,不过是气云兄忘了我。多年前青武会一战,我败了,但是一直都不甘心。后来想再找云兄比试,却听闻风月谷变故,只能作罢。”
“这些年来,每每想到败给云兄,便备觉屈辱,想着我怎么能败给你这样的人?时间久了,剑心受阻,此事也成了压在我心底的顽石。”
云昭道:“败了就是败了,当年你剑术虚浮,就算不是我,你也会输。”
“不。”
石清泉摸住腰侧的剑柄,“从前会败,是因为缺了一把好剑,并非不如你。”
云昭不认同,但懒得争辩。
就算给他一柄木剑,曾经的他也能赢。
许瞳雪调侃道:“还真会替自己找理由。”
石清泉没搭理许瞳雪,继续道:“此次见到云兄如此激动,也是因为想着能与云兄重新比试一场,解我心头顽石。”
“云兄,拿出你的剑,我们再比试一场,让我看看,是我的清泉剑更厉害,还是你的霜月剑厉害!”
云昭断然拒绝,“不比。”
他早就不是个剑修。
石清泉昂然的战意被泼了盆冷水,“怎么,云兄这是怕输?”
云昭面无表情,“你不必激我,不必就是不必。我没理由陪你玩剑修游戏。”
许瞳雪开口道:“你刚才乱咬人,谁会乐意跟你比试。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办,消停点,别挡路了。”
石清泉紧盯着云昭,目光落在他腰侧挂着的小木剑,又见他一身松散的长袍,“难怪不敢比,这么多年过去,云兄你的手没握过几次剑吧?”
许瞳雪心道:才怪,小云云一直拿剑当拐杖,天天握。
“现在你还拿得起剑吗?可有胆子与我一战。”
石清泉逼迫道,今日他必须解了他的心结。
云昭的脸色冷了下来,“让开。”
“若是怕了,云兄现在就对我说一句,你的剑不如我,青武会一战不过是你侥幸赢了。”
“说啊!”
盛煜安开口道:“用不着师兄出手,我陪你玩。”
石清泉愣了下,声音低了些,“我不与你比,只想与风月谷的大师兄比。”
他看着云昭,故意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以前的你,可不会躲在师弟的后面,像个懦夫一样,是我看错。”
云昭闭了闭眼,轻轻呼出一口气,他睁开眼,哑声道:“石清泉,如你所愿。”
石清泉停下要迈开的脚,愣了下,喜不自禁:“好!”
云昭道:“不过我有个条件,不许动用任何灵力,只能用剑。”
石清泉迟疑了下,才道:“没问题。”
他怕再错过,就再也没机会解开他的心结。
第297幕 可惜
石清泉与云昭约好半个时辰后在酆都城内最大的武场里比试,离开时,他满脸兴奋,仿佛自己赢定了。
许瞳雪忍不住道:“小云云,你怎么想的啊?刚才这人说话那么难听,完完全全在侮辱我们,你怎么还能答应与他比试?”
“刚才……是我冲动了。”
云昭抬手抵在唇边,垂眸看着腰侧悬挂的小木剑,内心翻涌的情绪才如退去的浪潮般渐渐平静。
他本不想接受这场不合时宜的比试,可刚才比理智更强烈的情绪从心口窜了出来,等到回过神,话已说出口。
他鲜少这么冲动。
无论听见什么,看见什么,他本该忍下来,做到毫不在意。
可偏偏刚才没忍住。
许瞳雪拍了下云昭的肩膀,“比就比呗,谁怕他啊!不与他比试,还非要让你承认以前没赢过他,若是我,也绝对忍不住。”
“你说是吧?盛煜安。”
许瞳雪侧眸看向默不作声的盛煜安,湛蓝的眼眸眨了一下。
盛煜安笑着颔首,“是,我师兄不会输。”
许瞳雪看着他春日暖阳般的笑脸,内心感慨道:师弟与师弟的差距,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都大。
苍小冥何时给过他这般好脸色,都是凶巴巴地瞪他,凌夜也一贯冷着张俊脸,只有盛煜安笑眼盈盈的。
“不过我就纳了闷,你们剑修都是这么一根筋的吗?年少时输了一次,过去这么多年,依旧耿耿于怀,甚至还影响到修行。”
许瞳雪着实不理解。
布坊就在不远处。
许瞳雪看了眼布坊的门口,开口道:“时间还早,按照计划我们先去把衣衫买了,再去赴约。昭昭,你看如何?还是说你想一个人找地方准备准备?”
云昭迈步,“先去布坊。”
一进布坊店,掌柜便迎了过来。三个身形高挑的青年一同进店,其中两个还生得那般出众,很难不引她注目。
掌柜挑了好几块布料介绍,“客官,瞧瞧这布料,耐磨耐热,还衬肤色,很适合你和你的朋友。”
鬼界的衣服色彩鲜明,布料纹样也多,还颇爱铺满大片的刺绣,搭配冷调的金属配饰。
许瞳雪摸着料子,问道:“有成衣能看吗?”
“当然有。”
掌柜热情地展示店里的成衣,许瞳雪定下几套后,就被店里的伙计拉到一旁量体。
掌柜指了套成衣,看向云昭,笑道:“您身形单薄些,店里新出的这款穿着绝对好看。”
云昭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那就这件。”
掌柜指了套黑色的,样式颇为繁复的,看向盛煜安,“这件颜色深,但颇为适合您,您从仙界来,穿惯了身上的浅色劲装,来我们鬼界,正好换个样子。”
“师兄觉得如何?”
“别问我。”
云昭没心思搭理他。
掌柜尴尬地笑了下,又指了件,“这件呢?颜色浅一些,腰身收得好,行动也方便。”
盛煜安“嗯”了声,“加上刚才那套一起。”
店里的伙计给许瞳雪量完尺寸,拿着量身尺走到云昭身旁,尺子尚未贴近云昭的手臂,就被人抓住。
盛煜安将尺子推回,“我和他都不需要量。”
云昭:“……”
伙计结巴道:“不量,容易不合体啊,客官。”
“纸笔给我。”
盛煜安接过小二递来的纸笔,快速在上面写好尺寸。
“肩宽,腰围,胸围……腿长。”小二小声确认了下,才道:“可以的,我这就拿去给店里的裁缝。”
等离开布纺时,三人已换上了鬼界风格的衣衫,周围移来的视线比起之前少了一些,但落在盛煜安的身上要更多了些。
盛煜安没再束起工整的马尾,长发半绾在脑后,身前披散着头发。
一身深色的宽袖衣袍,样式颇为繁复,胸前领口却是松散的,白皙的胸肌随着他的走动若隐若现。
温润如玉的脸,与这身打扮却不违和,反倒有些风流不羁的韵味。
许瞳雪真不知道布坊掌柜是怎么推荐的,也不知道盛煜安当时是怎么想的。
堂堂仙界的剑宗长老,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好看是好看,就是跟之前判若两人。
换装还不如遮脸呢。
“本想着低调行事,结果却没什么用啊。”许瞳雪瞄了眼盛煜安,叹气道。
盛煜安微微笑道:“可惜,师兄也没多看我几眼。”
许瞳雪:“……”
第298幕 并肩作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乖,师兄别逃!病娇师弟极致攻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9幕 不打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乖,师兄别逃!病娇师弟极致攻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0幕 控制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乖,师兄别逃!病娇师弟极致攻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1幕 发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乖,师兄别逃!病娇师弟极致攻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2幕 苍冥出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乖,师兄别逃!病娇师弟极致攻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3幕 白桃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乖,师兄别逃!病娇师弟极致攻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4幕 太痛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乖,师兄别逃!病娇师弟极致攻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5幕 选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乖,师兄别逃!病娇师弟极致攻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6幕 地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乖,师兄别逃!病娇师弟极致攻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7幕 他在逃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乖,师兄别逃!病娇师弟极致攻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8幕 围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乖,师兄别逃!病娇师弟极致攻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9幕 救你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乖,师兄别逃!病娇师弟极致攻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0幕 难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乖,师兄别逃!病娇师弟极致攻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1幕 小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乖,师兄别逃!病娇师弟极致攻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2幕 离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乖,师兄别逃!病娇师弟极致攻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3幕 别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乖,师兄别逃!病娇师弟极致攻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4幕 我当
温慕朝前走了一步,就被阎肆抓住后颈衣衫,硬生生拽了回来。
“你若敢去找云昭,我便去杀了他。”
阎肆的声音很平静,毫不掩饰流露的杀意。
温慕怔了下,他一点不怕,只觉得阎肆傻得不行。
想要他留下,竟然威胁他,要去杀云昭。
你一个配配配……配角,哪来的勇气?!
恐怕还没碰到云昭的衣角,就被剑修师弟·说话阴阳怪气·的盛煜安拦住吧?
温慕侧眸,瞄了眼阎肆,淡淡道:“除了杀杀杀,滚滚滚,你就不会说别的话,难怪留不住人。”
“……”
阎肆的唇抿成一条线,没什么表情,可偏偏耳骨泛着红。
额前碎发后的那双眼眸有什么在浮动,竟有几分纯粹的天真。
“不会说,你教我。”
温慕看着那张极俊的脸,倨傲又可爱,胸口扑通扑通跳,跟见色起意似的。
他连忙转脸,掩饰地咳了声,“阎肆,你想我留在你身边,是吗?”
“即便我与云昭是道侣,你也不想我走,想要我留下?”
阎肆默了一息,似在理解他的话,才闷闷地道:“是。”
温慕故意逗他,“知道你现在的说的话,意味着什么吗?”
“即使你知道我有心仪之人,也想跟我在一起,在我们那,你就是小三,要被人人喊打的。”
“阎肆,你要当小三吗?”
阎肆没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仿佛在告诉他答案。
管他小三小四,阎肆只想眼前的孔雀不离开。
“你干嘛又不说话……”
温慕被阎肆纯粹的眼神看得心虚,玩笑的话卡在嗓子,说不出口。
温慕默默侧过脸,觉得自己是个混蛋,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本该生离死别的时刻,他竟然在逗阎肆。
阎肆见温慕侧过脸,以为是在恼他不说话,他毫不迟疑地抓住温慕的手臂,沉声道:“我当,你留下。”
温慕都想着施展孔雀装死,留个分身在这里,不继续跟阎肆拉扯了。
可听到阎肆的话,脑子就飘了起来,连皮肤都觉得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挠了下,让他心痒。
“我……”一瞬间温慕真的想留下,险些点头,可石窟之外传来的巨响将他惊醒。
什么情况?
温慕回过神,才想起自己和阎肆正在躲避追杀途中。
难道是三鬼王追来了?
怎么听动静像是打起来?
阎肆双眸微眯,对外面的动静感到不悦,他额心神印浮现,不过瞬息,便已窥见远处的争斗。
黑发黑眸的青年,一身花纹繁复的暗色劲装,劲间袖口还佩着鬼界常见的银饰。
青年站在遍布藤蔓的机关傀儡之上,手中握着柄纤细得有些透明的长剑,正在与雷鬼王奔婷对战。
白皙的面容清冷而俊美,额心的三道红印,更是衬得青年面若桃李。
阎肆自然是认得这张脸。
——云昭。
温慕喊着要去找的男人,跟温慕待在鬼谷同居的人。
不远处,雪发蓝眸的青年正坐在黑虎上,衣袖翩飞,抵唇吹着虫笛,驱使着成群的小飞虫。
还有个剑术不精的仙族少年,踩在悬浮的石块上,有些狼狈地在躲水球。
地面上的石堆里还藏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小鬼,黑白衣衫,瞧着像艳九招的奴仆。
第315幕 记得
温慕听着外面的动静,有几分好奇,“要不出去看看?若是真有好心人替我们打三鬼王,还能趁机捡个漏,让他们仨也尝尝被人偷袭的滋味。”
说完,温慕就嘿嘿笑了声,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阎肆收回对外面的窥视,对上温慕的笑颜,胸口未曾减弱的烦躁感愈甚。
幸好温慕不爱学习术法,引神手册里提到的窥探之术都不曾学会,不然恐怕现在就窜了出去。
一想到温慕和云昭相拥在一起的画面,阎肆就不可控地攥紧拳头。
该死。
他得寻到机会,宰了这个人族。
温慕捡起地上的外衫,快速套身上,一边道:“肆哥,你是不是还没恢复好,要不我一个人先出去瞄一眼……”
他隐约感应到本命翎羽的气息。
阎肆面上没什么表情,一对异瞳晦暗不明,他打断温慕的话,“不必出去。”
“嗯?”
温慕眼看着阎肆手上浮现了完整的白骨面具,再将其戴到面上。
温慕怔了下,“你的面具不是碎了吗?怎么还有一个?”
阎肆懒得回答温慕的蠢问题。
白骨面具是他的本命法器,岂会碎了就没了。
他恢复了不少力量,神力也能按他心意流转,山乾下在他体内的分神散,现在效用近乎于无。
现在出去,他完全可以杀掉三个鬼王。
阎肆双手置于身前,十指交缠扣合,呼吸之间复杂的术法便以完成,一道空间裂缝缓缓出现他身后。
温慕都没看清阎肆比了几个手势,完全被帅倒。
这是神君独有的破开空间的术法。
他虽然也会,但也就顺利过一次,还练得他手指都抽筋,到阎肆这里,轻轻松松、行云流水般就完成了。
哥们,牛啊!
阎肆看向温慕莫名变得亮晶晶的眼眸,朝他伸手,沉声道:“跟我走!”
“啊?去哪?”
温慕愣了下,伸出手,又迟疑停在空中。
阎肆没给温慕犹豫的时间,用力抓住他的手,转身拉着他走进空间缝隙。
温慕急道:“等等,你还没说去哪呢?”
阎肆低声道:“酆都城。”
温慕有点疑惑,“不出去看看吗,怎么直接去酆都城……”
阎肆手抓得更紧了,没再解释什么,硬拽着温慕落进敞开的空间缝隙内。
眼前白光闪过。
回过神来,温慕已经悬浮在酆都城的上方。
夜幕中是一轮明月,底下的街道和院落挂着各色灯笼,没有白日喧闹,却也依旧热闹。
地狱没有昼夜之分,温慕都不清楚自己待了多久,他有点发怔。
阎肆侧眸看着温慕,这才开口:“你说,想来这里。”
温慕回过神,咧嘴想笑却有点笑不出来,“……原来你听见了啊,还以为你没听我讲话。只是现在天黑,没什么好玩好看的。”
他说着,声音就低落下来。
阎肆眸色微沉,他低声道:“那去仙界?”
他并没有在酆都城待过多久,更多的时候,他都在四处游荡。
温慕邀他去过仙界,那里日光灿烂,山水游船,记忆里的孔雀也总是在笑。
“不去,就待在这里吧。”
温慕垂眸落下身侧被阎肆紧握的手,他手腕转动了下,缓缓抽出自己的手,一边道:
“上次在酒楼点了一桌菜,味道不错,当时听到旁人说你坏话,便没心情好好品尝。也不知道那家酒楼还开着没,我们可以一起去吃。”
“去看看,你带路。”
阎肆摘下脸上的白骨面具,露出俊挺的脸,他静静地看向温慕。
温慕抬眸就对上阎肆的眼眸,不知为何,月光下鬼王的脸褪去了一贯的冰冷,显得格外柔和。
他第一次看见这般的阎君。
温慕不敢再看,他转过身,循着记忆朝着那家酒楼飞去。
酒楼还在营业。
落地时,阎肆已经换了套青白色的袍衫,连鬼角都刻意隐藏了起来。
若是以前,温慕定要调侃一番,现在却没什么心思。
温慕摇着折扇,点了一大桌的菜。
小二认得温慕,上回就是他招待,他熟络地倒完茶水,笑眯眯问:“客官,您又来啦。这回想听死人的事,还是活人的事?”
温慕随口道:“死人。”
“那咱可有得跟客官唠,上回不是跟客官对我们战鬼王的事很感兴趣嘛,城里这两天,又有了关于他的新流言。”
“什么?”
小二压低了声音,故弄玄虚地道:“四王将陨,唯天可救。”
“消息是谁传的?”温慕瞄着阎肆脸色,一边问。
这预言还真有意思,他从天而降救了阎肆,可不就像天神降临。
“小二哪知道谁传的,也是从老客人们口中听到的消息。”
“行吧。”
小二看了眼阎肆,笑道:“再过两日就是新年夜,两位客官不急着走的话,可以多留两日,一同在鬼界跨年,到时候街上可热闹啦。”
阎肆微不可察地眸色一凝。
温慕摆了摆手,让小二快去后厨帮他催菜,什么新年夜的,一起跨年的,现在听到就只是给他添堵。
本想着云昭会在酆都城内,可他感应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回应。
难道在离开地狱前,感受到本命翎羽的气息不是他的错觉?
云昭去地狱寻他了么。
阎肆不会是因为知道云昭在石压地狱,才故意拉着他离开?
不会的。
以阎肆蛮横的作风,知道云昭在,直接提着镰刀就上了,不至于瞒着他。
温慕思及此,略微松了口气,紧绷的面皮微微舒展,嘴角弯了弯。
阎肆坐在长桌对面,瞧着温慕心不在焉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在想什么?”
第316幕 算计
“没想什么。”
温慕摇头,光是听见阎肆这凉凉的语调,就知道他在闹情绪。
菜已上了三四盘,温慕拿起筷子,给阎肆碗里夹了一块鱼腹上的嫩肉,扬唇笑道:“哥,吃饭吧?我们很久没一起面对面坐着吃饭了。”
阎肆沉默地拿起筷子,夹起面前那块鱼肉,本想一口咽下,触及温慕的视线,还是慢慢咀嚼了几下。
他生来便不需要摄入食物,也不明白什么叫口腹之欲。
第一口尝到的热食,是温慕咬了一口硬塞到他嘴里的香菇肉包。
即便到现在,阎肆也依旧不能理解,为什么要费时间精力去琢磨怎么把植物、动物混在一起做得好吃。
温慕吃了几口菜,因为知道自己要“死”了,食之无味,但还是一筷又一筷地吃,偶尔给阎肆夹菜,笑眯眯地问一句好吃吗?
阎肆会点头,面无表情地嗯一声。
“肆哥,今日能救下你,真的太好了,幸好被我赶上了。嘿嘿,若是如预言所说,我也算是天意送到你面前的神吧。”
温慕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两坛酒,其中一坛酒悬空而起,飞到阎肆面前。
“这是之前我闲着没事酿的青梅酒,还找了魔界的一个酿酒大师取经。就当是庆祝你还活着,庆祝我们能相遇,我们喝点?”
不待阎肆回应,温慕从容地拿起自己面前的酒坛,仰脸喝了一大口。
温慕喝完,抬手蹭掉嘴角的酒水,装作超能喝的模样。
阎肆见识过温慕喝醉的模样,某只鸟沾酒就醉,酒量奇差无比。
不过现在喝醉,就不会想着乱跑。阎肆拿住面前悬空的那坛酒,仰脸喝了一大口,味道比他想象得要爽口,带着宜人的果香。
温慕拿着酒坛与阎肆相碰,“干!”
不一会儿,温慕脸颊坨红,他托着下颌,眼神迷蒙地看向阎肆,“肆哥……”
阎肆喝完了一整坛酒,他好整以暇地看着醉晕的温慕,听他嘟囔话。
“你知道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温小帅以前特讨厌这句话,什么身不由己,都是找的借口,想做的事去做就好,哪来的那么身不由己啊。”
“现在我信了,更讨厌它。”
温慕撑着桌子站起身,他半眯着眼,一副醉了的傻样,脸上带着痴痴的笑。
“想留,但不能留……想走时,不让我走,命运作弄我,它坏透了……坏透了。”
温慕晃晃悠悠地走到阎肆身前,放肆地伸手,抓揉了下他的发顶,“哥,你的角角呢,变出来……”
阎肆怔了下,他并没有躲开,甚至很听话地让隐藏的鬼角出现,只是在温慕捉住他的断角时,才伸手揽住温慕的腰,带着人一同消失在酒桌前。
酆都城内,阎肆唯一能想到能去的地方,是山乾以他名义建的战王府。
这处院落果然空无一人,乌黑一片。
阎肆揽着温慕,落在院里的水亭内。
“没付钱……”
“……”
温慕眨了下眼,适应突然变黑的环境,一边反推着阎肆,将他按在身后的长椅上,他抚摸着阎肆的断角,像玩弄着心爱的玩具。
恶鬼的角本就敏感,被温慕摸来摸去,阎肆难耐地呼吸加重,他伸手抓住温慕的手腕,低声道:“别碰了。”
寂静之中,阎肆压抑的呼吸声格外明显。
温慕的手依旧抓着阎肆的断角,突然而来的暧昧氛围让他举动越发放肆,他微微屈身,如视珍重般亲吻了下阎肆的断角。
阎肆的呼吸声更急促了些,他本该扼住温慕的手腕,让他乖一些,可他整个人从刚才起突然变得轻飘飘的,连脑袋都有些晕眩。
温慕察觉到阎肆的变化,他松开鬼角,站直身体,垂眸打量着阎肆的神态。
素来冷脸的鬼王,大概是第一次体会到何为醉酒,表情莫名地可爱,还微微摇了摇头,似乎想让自己清醒点。
“哥,你现在应该还听得见我说话。”
温慕低声道:“你喝的那坛青梅酒里我加了点猛料,刚才还以为不会起效,看来是酒的影响,让药效延后了。”
躲在鬼谷时,他并非整日游手好闲,偶尔也会思索怎么应付追杀他的“死对头”。
炼丹找到技巧后,更是信心十足,便着手改良迷情散。
这种连神君都能中招的药,若是减弱让人动情的成分,增加让人迷昏的成分,便是上好的迷药。
“算计你,是我的身不由己。”
温慕低笑了声,“刚才我装醉,演得还算不错吧,至少骗住你了。在你面前练演技,也不是一次两次,不许气我哦。”
“生气也没关系,反正没有见面的机会。”
阎肆听得见温慕在说什么,只是他给不出反应,他脑袋晕沉,胸口隐隐作痛。
温慕叹了口气,坐到长椅上,他伸手揽住阎肆,紧紧地搂抱住。
第317幕 告别
温慕闭上眼眸,睫毛轻微颤动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悄声道:
“失忆的时候,其实我经常会梦见你拿着镰刀砍我,很痛,可是梦里的我却一点也不生气,甚至还觉得很开心,大概很久很久以前,我就看上你了……”
“你帮我解围,我便自恋地以为你是对我有意,才死皮赖脸地借断角之事,在你眼前晃悠。”
“还有啊,对你下迷情散,其实不是为了看你出丑,而是……想装糊涂与你试试,都是男人,谁睡谁都不用负责。”
阎肆不能言语,破开空间耗费了他不少神力,现在他能做到的就是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至于失去意识。
“弄断你的角,是意外,我也不知该如何补偿你。”
温慕松开手臂,他扶着阎肆靠在椅子上,一本正经地取出阎肆缺失的那部分断角,再认真地黏好。
之后,他又取出一截布条,沿着断裂的缝隙处缠了两圈系好。
温慕抚摸着阎肆的眉眼,瞥见他额顶像被绷带缠住的角,不禁笑起来,“如果你还醒着,一定气得要砍我。”
温慕笑完,才捧住阎肆的脸,仔仔细细地用视线描摹了番。
“哥,我走以后,不要去找云昭的麻烦。你说自己要当小三,不越界,是你的本分,所以绝对别去找他。”
“还有啊,你的鬼角我替你粘好了,以后别到处宣扬我的事迹,行不?”
温慕想说的话太多,他也不清楚阎肆到底听不听得见,他只是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他不属于这里。
从一开始就注定要离开。
之前的逃避,就是因为很清楚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不能与谁留下羁绊,也不能与谁两情相悦。
“也别找我,我来自很遥远的地方,不在四界之内……咳咳……”温慕掩住唇,又开始不受控地咳嗽,他低骂了句。
都这个时候了,还让他咳嗽。
天杀的。
温慕放弃地站起身,转身准备去找云昭,可却被拽了下。
耳边传来阎肆虚弱的呼唤,“孔雀……”
温慕愣了下回眸,以为是阎肆清醒了,可阎肆闭着眼眸,只是不知何时右手抓住他的衣角,紧紧得不放。
幸好没醒。
“以后好好吃饭,把我忘了吧!”
温慕屈指斩断那片衣料,他不舍地又看了眼阎肆,这才大步离开。
如果故事的结局早就注定,那至少他的结局由他来定。
……
石压地狱内。
云昭感受到孔雀翎羽的气息消失,知晓温慕顺利离开了此地,心底松了口气。
他从血池地狱一路追来,刚到石压地狱就碰上力鬼王山乾这三人。
山乾逼问他们为何来此,对他们从一开始就怀有敌意。
为了提醒温慕他们的到来,云昭故意说他们是阎肆的朋友,来地狱是为了帮阎肆,还问山乾到底为什么要陷害阎肆,是不是心里有鬼。
山乾听他说完,就直接出手。
与鬼王级别的人对打,着实吃力,还要一边顾着许瞳雪那边的情况,短短时间,云昭修好的两个机关傀儡已经被废。
“停手吧!”
云昭挥剑斩退奔婷迎面的一击,朗声道:“我们在此争斗毫无意义,你们要找的人已经离开,我要找的人也已经离开。”
站在悬浮石块上的山乾愣了下,挥手止住奔婷的攻击,“你说什么?!”
云昭拭去唇角的鲜血,冷声道:“刚才我骗了你,我们来此是为了找另一个人。现在战鬼王不在这里,我要找的人也已经破空离开。”
山乾质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信不信由你,我自有方法感应他的踪迹,不然也不会与你们在这里碰面。”
云昭当然不会提孔雀翎羽,他趁此时间,收起残缺的机关傀儡,跃到许瞳雪的身旁。
“有时间与我们打,不如快点去追你们要找的战鬼王。”
山乾眯起眼眸,本不想就此作罢,但想起刚才地面上两个黑白童子说的话,还是示意奔婷、河蝎离开。
“走吧。”
奔婷道:“真走?到现在什么都没落到。”
河蝎耸耸肩,“不走也什么都落不到,还要跟艳九结仇。”
山乾沉声道:“先离开。”
眼瞧着三个鬼王离开,许瞳雪才移开唇侧的虫笛,他收起身侧剩余的飞虫,心有余悸地抹了下额头的冷汗。
许瞳雪道:“温孔雀真离开了?”
云昭示意暗影朝地面落下,一边回道:“嗯,我感应不到他的气息,他现在应该是……回了酆都城。”
许瞳雪简直想大吼,“我们费了大劲来找他,还为了他跟三个鬼王打起来,他竟然回酆都城了?”
“不算没有收获。至少你见到三个鬼王,十个鬼王你已经见到一半。”
“也是哦。”
云昭轻咳了声,给自己喂了颗恢复丹药,他身上落了不少伤,左侧的手臂至今无法发力,不过是被山乾的锤子蹭了下就差点断臂。
鬼王的实力,不容小觑。
不过即便他不故意惹怒山乾,山乾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暗影落地后,就气喘吁吁地趴地上休息。
洛枳踩着飞剑,晃晃悠悠地落到他们身边,他发丝凌乱,浑身湿漉漉的,狼狈不已。
洛枳见云昭左臂垂在身侧,担忧道:“师叔,你的手臂没事吧?”
云昭微微摇头,“无碍。”
说话功夫,躲在灰色石块后的黑白童子才冒出脑袋,朝他们紧张地走来。
这两个黑白童子在打斗时,见到许瞳雪被打,一直在朝天上大喊——
不许打他,艳九大人不会放过你们!
住手啊!
诸如此类。
因为听见他们的喊叫,水鬼王河蝎才不敢下狠手,放水地扔几个水球。
黑白童子走到许瞳雪身边,旁若无人纷纷抓住他的裤脚,关切道:“人,你还好么?”
“当然好。”
许瞳雪垂眸看着这两个小鬼,雪白的睫毛掩盖住他的情绪,“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
“我们……”
黑白童子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迟疑道:“主人不许我们说。”
许瞳雪撇了下嘴,“有何不能说的?”
第318幕 死亡
黑白童子认真地摇头,“就是不能说。”
许瞳雪被勾起了好奇心,越不让他知道的事,他越想知道,“不会是你们主人也在地狱吧?”
南婵自从被冥帝叫过去,就了无音讯,现在黑白童子突然出现在地狱,只能是因为南婵喊他们来。
“你怎么……”
黑白童子瞪着眼眸,脱口而出后,就纷纷捂住嘴。
许瞳雪瞧他们模样,奇道:“看来你们主人真在地狱,他来地狱干嘛?”
南婵不知道他会跟云昭来地狱,只能是有自己的事才会来地狱,所以唤黑白童子过来。
黑白童子捂着嘴摇头。
“那让我猜猜吧?”
许瞳雪转了下眼瞳,走到一旁的石块坐下,一边道:“依我看,他来地狱是冥帝的安排,等到了地狱,又遇到脱不开身的事,才不能与你们联系。”
他说着话,观察着黑白童子的表情,心里越发确定。
南婵会在地狱,果然是因为冥帝的安排。
童子小黑移开手,忍不住道:“人,你怎么都猜对了。”
童子小白也移开手,“对啊,人。主人还不许我们说,结果你都知道。”
许瞳雪骄傲地转了下手里的虫笛,“少大惊小怪的,我可是世间唯一的虫师。魔界大事小事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更何况是你们主人的事。”
童子小黑夸赞道:“人,你太厉害啦!”
许瞳雪道:“既然我都猜到了,那你们可以说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吧?”
黑白童子点了下头,这才无所顾忌地开口。
许瞳雪越听心情越复杂,等听到最后,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挥着手让黑白童子去旁边待着。
原来南婵是因为动用破界玉牌到魔界救他,干涉了魔界的活人因果,才会被冥帝叫去。
作为鬼王,擅自干涉因果,替他改命是犯了大错。
所以冥帝罚南婵到血池地狱受罚,忍受血池浸体之刑。
南婵现在就在血池地狱里被拴着受罚,有鬼差看管,才没法立刻联系黑白童子。
鬼王含萏知晓南婵在血池地狱后,便带着黑白童子来见他们的主人。
至于为何黑白童子会出现在这里?
是因为他身上残留着南婵的鬼气,途经血池地狱时,南婵察觉到他的出现,便令黑白童子一路循着他的气息跟过来。
南婵并没有说要见他,也没让黑白童子给他带话,只是单纯地想知道他来地狱做什么,还有怕他被山乾引来的人打伤。
许瞳雪盯着手里的玉牌发呆,血玉般的玉牌里有一朵栩栩如生的彼岸花,这是黑白童子刚才给他的护身符,说是遇到危险摔碎它,能护他一命。
一看就是南婵的手笔。
云昭轻声道:“瞳雪,再休息一会,我们就该回去了。离开地狱,回酆都城。”
“嗯。”
许瞳雪抬眸看向云昭,闷闷道:“之前还生气南婵突然消失,现在听说他在血池地狱受罚百年,受血肉腐蚀剥离之刑,还是因为到魔界救我,我就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云昭道:“你想去见他?”
“我……”许瞳雪记得自己之前说过的话,他本来打定主意找到温慕后,就跟云昭一起回魔界,不要再管跟南婵许下的三年奴仆之诺,现在却犹豫了。
许瞳雪烦恼地咬住唇,“他因我受罚,我若不去见他,偷偷跑掉,是忘恩负义,但我去见他,也改变不了什么,只能看着他受刑。”
“见到他,你心里会好受点吗?”
“我不知道。我与南婵终归是两界之人,他是鬼族,我是魔族,就算履行完三年之约,我也还是要回魔界,寻个心上人。”
许瞳雪看向云昭,湛蓝的眼眸里有迷惘、有纠结,像一张复杂的网,“如果是你,小云云你会怎么做?”
“如果真的是我,我会……”
云昭抿了下唇,他不擅长宽慰朋友,也不能替许瞳雪做决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许瞳雪轻叹了口气,“如果是你,你应该会回酆都城,再回魔界。我也应该狠下心,不要再去找南婵。”
“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
云昭看向远处和洛枳在聊天的黑白童子,隐约听见他们提到“盛煜安”的名字。
许瞳雪握住手里的血玉牌,心思百转千回,他久久没有说话。
南婵待他,确实算得上有情有义,即便在受血池之刑,忍受万般痛苦,却还担心他的安危。
云昭站起身,拍了下许瞳雪的肩膀,他没再说什么,走到一旁的暗影身侧。
……
暗影载着云昭朝着地狱的出口飞去。
黑白童子没有跟着他们,他们返回血池地狱,回去找主人复命。
一路上许瞳雪都没说话,连洛枳都异常的沉默,心事重重的模样。
飞了一小会,许瞳雪才开口:“等等,先停下。”
洛枳刹住飞剑,疑惑道:“怎么了?”
云昭静静地看向许瞳雪,轻声道:“你决定好了?”
许瞳雪点头,他呼了口气,坚定道:“我还是决定去血池地狱看看南婵,至少等他受完刑罚,再回魔界。他因我而受罚,总不能真当个没有心的无情之人。”
云昭嗯了声,“那就去吧。”
许瞳雪抱歉道:“本来说好一起去找温慕,一起回去,但我还是想任性一次。如果现在不去见南婵,我想以后一定会后悔。小云云,我……”
“不必多说,我都明白。”
云昭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瞳雪,你不必觉得愧疚。等见到温慕,我们还能再来见你,时间多的是。”
“那就再好不过!”
许瞳雪顿时扬唇笑了起来,“说不定,过两天我们三人就能重聚。”
“回见。”
许瞳雪挥了下手,转身踩着白玉盘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云昭望着许瞳雪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不知怎么,他总觉得再见到瞳雪,就要很久很久以后了。
地狱的出口,是一团白云般的旋涡。
暗影比谁都想离开地狱,他瞧见旋涡,高兴地吼了一声,吓得洛枳一个激灵。
就在此时,云昭感受到怀里的孔雀翎羽在发烫。
温慕?
云昭拿出孔雀翎羽,眼看着那根青色漂亮的翎羽,渐渐变灰,渐渐暗淡,最后在他掌心化作灰烬。
灰烬化为光点,弥散在空中,就好似从来不曾存在。
“温慕……”
云昭颤声地低语,乌黑的眼眸失去光亮,他整个人颤抖着捂住面颊。
眼泪无声无息地滑出云昭的眼眶。
——温慕死了。
他知道本命翎羽的消失意味着什么。
只是难以置信。
也不愿意相信。
明明温慕跟着阎肆离开了石压地狱,怎么还会出事?
为什么?
为什么?!
是阎肆下的手,还是谁杀了温慕?
云昭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温慕的名字,直到最后捂住脸,呜咽地像孩子般哭出声。
第319幕 苍冥很想你
暗影没再前行,他停在旋涡前静静悬浮着。
他从未见过主人如此悲痛的失控模样,连哭泣声都透着一股窒息般的痛苦。
长久以来,主人的情绪总是内敛的,仿若一汪平静的池水,喜怒哀乐都掩藏在池水深处,偶尔才会荡起几圈涟漪。
洛枳慌乱地站在暗影旁,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何师叔突然哭泣。
他不敢开口说话,只是鼻子跟着发酸,也难受起来。
云昭半垂着脸,湿润的眼眸里印着空荡荡的手心,泪水从唇角滴落,落在他的掌心。
他手指微微蜷缩着,像在确信翎羽真的消失了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握紧手心。
云昭摸了下暗影的头,让他继续向前。
……
穿过旋涡,落在酆都城的东门口。
此时正值晨曦,石板路上潮湿,交错的纹路间还积着雨水,不久前落下的骤雨让街道弥漫着清冽的气息。
街道上没有几个人影,黎明前的薄雾还未消散。
云昭一声不吭地朝前走着,直到听到一声激动的大喊——
“师兄!”
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嗓音,清朗,含着几分稚气。
云昭停下脚步,透过薄薄的白雾看见朝他飞奔而来的青年。
龙角金眸,随风飞扬的红发,像一簇晃动的火焰。
“师兄!”
几息之间,苍冥已奔至云昭面前。
碎发之下灿金色的眼眸跃动着欣喜的光,他猛扑到云昭怀里,丝毫没想到自己现在变得比云昭还要高。
云昭被撞得朝后踉跄。
苍冥这才反应过来,手臂一伸,用力把云昭紧紧抱在怀里。
“师兄,我回来了。”
云昭半敛着眼眸,内心的悲痛让他失去思考的能力,他像个木偶一般站着。
苍冥感受着云昭身上的温度,贪恋地蹭了蹭脸颊,诉说他的思念,“我好想你,师兄,想得快要死掉了。”
现在是他自己的身体,不是玄泽的身体。
他切切实实地抱着师兄。
只是师兄怎么一动不动,也不抱他。
苍冥想着就有些委屈,泪水湿润了金色的眼眸,他小声哽咽道:“苍冥真的好想你,师兄,你也抱抱我好不好?”
“师兄。”
“你抱抱我。”
明明已经恢复成年的模样,却还像个孩子似的边哭边求他抱,云昭疲倦地开口:“松手。”
“不要!”
“听话。”
苍冥愣了下,他止住眼泪,闷闷地嗷了声,还是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臂。
苍冥后退一步,灿金色的眼眸里盈着泪,嘴唇也朝下撇着,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
“师兄,我在这里等了你一夜……”
苍冥说着话,视线落在云昭脸上,等他看到云昭泛红的眼尾,还有脸上依稀落下的泪痕,顿时变了神色,“师兄,你怎么哭了?”
“是谁惹得你?是不是盛煜安?!”
苍冥眯起眼,凶狠地龇了下牙,恨不得现在就冲到罪魁祸首面前,将他宰了。
云昭脸色苍白,眉眼都透着股浓浓的郁色,他现在只觉得苍冥很吵。
云昭皱起眉心,哑声道:“苍冥,我现在不想说话,安静些。”
“嗷。”
苍冥心有不甘,但不想刚见面就惹师兄生气,乖巧地不再说话,只是在心底气得咆哮。
旭日升起,日光驱散薄雾落在他们身上。
云昭四顾茫然,他不知该往何处走,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弄清温慕身死的原因,就算找到原因,温慕也回不来。
四界之内,没有花孔雀。
他痛失挚友。
那个会逗他笑,纯粹对他好的友人再也不存在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将温慕牵扯进来,温慕也许不会死。
都怪他。
是他的错。
苍冥担忧地跟在云昭身侧,耷拉着嘴角,他想说话又不能说,想知道到底是谁惹师兄不高兴,也想知道师兄在找什么,更想抱住师兄哄他开心。
洛枳尾随在身后,不敢上前打扰重逢的师叔和小师叔。
从小师叔出现,他就拿出传音玉牌给淮南发消息,到现在也没得到回音。
卖早点的摊贩发出热情的吆喝声,来往的人多了起来。
云昭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神曹司所在的药房百草阁前。
耳边隐约听见有两个少年在议论昨夜天空的景象,说是看见有只赤足龙角的异兽突然出现,脚踏火焰,威风凛凛。
还有人插嘴说,看到一只漂亮的青孔雀鸣叫着飞到异兽身旁。
孔雀?
云昭侧眸看向议论处,他大步走说话的少年前,“你说,看到了孔雀?”
少年愣了下,点头道:“是啊,我夜里到外面小解,就看到一只可漂亮的青孔雀飞到空中,不过很快它就消失了。”
一旁另一个少年道:“我怎么没看到,会不会是你在做梦?”
少年挠了下头,不敢确定道:“或许是我做梦吧。”
另一个少年看见跟在云昭身侧的苍冥,指着苍冥激动道:“快看,那只异兽的角跟他头上一模一样!”
“哇,可不是!真的好像,就是小了些。”
苍冥高傲地抬起下颌,听到“小”字才睨了说话的人一眼。
昨夜他跟珈琉到了酆都城,化作本体的模样在酆都城上方跑了一圈,想着引起师兄的注意。
没想到师兄没引来,反倒见到了讨厌的花孔雀。
说起来,花孔雀还让他跟师兄带话……
云昭侧眸看向一脸骄傲的苍冥,拉着他走到一旁安静的街巷里,“苍冥,你是不是见到温慕了?”
苍冥老实地点头,灿金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云昭,“见到了。”
云昭:“……”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忘了。”
云昭捏了下拳心,险些给这小混蛋来一拳。
苍冥舔着小虎牙,感觉师兄好像精神了些,他咧嘴道:“刚才我想告诉师兄,但是师兄你不是说不想说话嘛,让我安静,我就憋着没讲。”
云昭:“……”
云昭拎住苍冥的衣领,气得发抖,哑声道:“现在,立刻,你一五一十交代清楚,温慕跟你说了什么?”
苍冥点了下头,见师兄更有精神了,他脸上扬起灿烂的笑意,伸手抚平云昭紧皱的眉心,“师兄,别皱眉,我现在就说。”
第320幕 留言
云昭随手捉住苍冥不安分的手,“快说。”
苍冥取出温慕留给他的“信物”,递给师兄,一边描述道:“昨夜我在天上跑,花孔雀突然飞到我身边,冲我大喊大叫的。我不想搭理他呢,但顾及师兄的面子,就没打他,听他说话。”
“他说自己没法去见你,他没时间了,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还捂着嘴咳嗽不停。”
讲到最后,花孔雀唇色发白,一副要死不活的虚弱模样。
苍冥躬着腰,模仿温慕咳嗽的样子,咳咳了几声。
“之后他就给了我这张纸,让我务必递给师兄,要师兄记得好好看看,就走了。”
苍冥撇了下嘴,想起昨夜花孔雀古怪的行为就犯嘀咕,离开时花孔雀连人形都快维持不了,却冲他笑着摆手。
“除此之外,温慕没对你说别的话么?”
“没有。”
云昭接过苍冥递来的纸团。
皱巴巴的,被揉成一小团。
可见苍冥有多不情愿留着它。
云昭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团,指尖都在发颤。
温慕临死前一定很想见他,但没办法见到他,无可奈何才会跑到苍冥身边。
苍冥见师兄无比慎重的神色,难免有些心虚。
他险些把这团纸烧成灰。
幸亏当时怕花孔雀回头跟师兄说他坏话,才忍住脾气收起怒炎,不然现在师兄肯定要训他不懂事,再打他一顿。
“师兄,花孔雀说什么了?”
苍冥凑到云昭身侧,盯着展开的宣纸,疑惑地歪了下脑袋。
他看过这张纸,上面画了些奇怪的图,还有他看不明白的字符。
云昭的目光缓缓掠过温慕留下的“遗画”。
四界之内,大概只有他能看得明白温慕在说什么。
圆圈下方连着一个大字,形成一个小人角色。
小人朝前倒下,平躺在地上,飘出魂体,旁边是像墓碑一样的方块,意味着死亡。
躺下的小人身上被画了个叉,箭头指向了个笑脸的符号,代表在笑。
死,不是真的死。
再之后是四个圈,小人不在四个圈内,而在另一侧站立,脚下踩着四个字符。
homE。
云昭认得这四个字符的意思,温慕曾教过他,是“家”的意思。
温慕在这里死去,但其实真正的他没死。
——他回家了。
回到温慕口中的天外世界。
再往下,是云朵和小人,云朵和小人中间连着一个横,横之上是一个疑问的字符。
温慕在说,他与他之间有着确定的关联,但他想不明白。
云昭翻过纸,纸的背面,只有最上方挂了个圈。
其余皆是空白。
苍冥眨了下眼,奇道:“他干嘛画个蛋?”
“蛋?”
云昭神色微怔,随即捏住一张火符。
不是圆圈,而是蛋。
是温慕留给他的“彩蛋”。
火苗在云昭指尖摇曳,渐渐靠近那张纸。
“师兄干嘛费劲,我来烧……”苍冥伸手,一簇赤焰猛地窜出,卷向云昭手里的纸。
云昭连忙护住纸,斥道:“住手!”
赤焰在空中消散,苍冥见师兄紧张的神色,疑惑不已,“不是要烧掉它么?”
“不是。”
云昭抬眸,瞪了眼苍冥,冷声道:“你再乱放火,就滚回去。”
“师兄……”
苍冥真不知道为什么师兄要凶他,他委屈地耷拉着嘴角,灿金色的眸子滚出豆大的泪珠。
云昭没心思搭理苍冥,他重新燃起火苗,让纸的温度升高。
果不其然,纸上渐渐浮现了棕色的字迹。
「亲爱的昭,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死了。
不必为我难过,你懂的,分别之日迟早会来,我注定不属于这里。
临死之际,失恋了,还没法去找你,现在的心情并不美妙,可以说是很糟糕,t-t。
阎肆若是来找你,喊着要杀你,别理他,就跟他说我死透了。
见到瞳雪,替我跟他问声好,跟他说,以后少装忧郁,半夜吹笛子的扰人清梦的事也别再干!
昭,我现在脑子突然特别灵光,开始想你的事。
人与人之间的相遇,总是有意义的。
我会捡到你,是冥冥之中的天意,绝不是别人安排好的剧情。
我与众不同,你独一无二,我们不一样,却都是特别的存在。
这世上除了你我,一定还存在着其他特别之人,他们因何在此,是否也有离开之日?
可惜,以我的头脑窥不透其中的奥秘。
对了,昭,我认识一个姓薛的人,他在盒子里把未知危险的东西和一只猫放在一起,然后把盒子封闭住。
有的人觉得猫一定死了,有的人觉得猫一定活着,不把盒子打开,就得不到确定的答案。
也许猫没死也没活,而是消失了呢。
为什么提姓薛的,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想起他。
因为你说你不想认命地选择,不想去选三株桃花,所以选择了我。
选择我后,你得到想要的结果吗?看见你要的答案么?
不是也没关系,做你想做的事,一个选择错了,无需后悔,做下一个选择就是。
作为朋友,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希望你能开心点,能睡一场好觉。
若真有重逢之日,我定要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
再见,我的朋友。
温慕亲笔。」
云昭叠上纸,郑重地放入空间。
他后退着靠住墙壁,仰脸看向缝隙里的天空。
晴天蓝日,不见浮云。
云昭眉目舒展,扬唇笑了起来,他在心里道:
再见,温慕。
苍冥瞧着云昭的笑脸,跟着也高兴起来,师兄高兴,他就高兴。
苍冥抹了下脸上的眼泪,小声问:“师兄,花孔雀是说了什么有趣的事吗?”
“温慕说,他回家了。”
说着话,眼泪就不受控地滚落眼眶,云昭眼前模糊一片,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自己是想哭还是想笑。
他无法控制情绪。
第321幕 脑子坏了
苍冥咧着小虎牙本来还在笑,瞥见师兄落泪,顿时急了。
“师兄,怎么了?”
苍冥伸手拭去云昭脸上的眼泪,嗓音慌乱不已,“师兄,你别哭,到底是什么了?是不是哪里疼啊?”
云昭止不住眼泪,模糊的视线里映着苍冥惊慌的脸。
“是因为花孔雀回家了吗?”
苍冥见云昭不说话,只是一直在流泪,他无措地伸手将云昭圈进怀里,“师兄,我们一起去找花孔雀,好不好?你别难过,别难过。”
“我们回魔界,回鬼谷,花孔雀一定是回那里了。我们现在就走……”
苍冥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笨拙地轻拍着云昭的后背,仿佛只有如此,才能止住怀中人的眼泪。
以前他哭的时候,师兄都会这么哄他。
云昭闭上眼眸,内心的情绪如潮水般翻涌往复,他张口喘息着,胸口紧绷的弦彻底断裂。
长久压抑的悲与喜,恨与怒,像找到发泄的出口,一下子喷涌了出来,云昭趴在苍冥的肩膀恸哭不止。
“呜。”
苍冥站在原地,缓缓抚过云昭发抖的后脊,金色的眼眸因为心痛盈满了泪,“师兄,乖。不哭了,不哭了。”
他该早点回到师兄身边。
都是他的错。
如果他一直待在师兄身边,就不会连师兄为什么如此难过都不清楚,也不会让师兄像现在一样流泪。
“温慕不在鬼谷,我们再也找不到他。”
“淫纹被抹去,我重新握起霜月剑,好像一切都在变好,可一切又好像没有变。温慕回家了,瞳雪留在地狱去追寻自己的心意,只有我……留在原地,固步自封。”
“他们常常夸我天资聪慧,无论是术法还是其他,总是学得很快,可是在自己的事上,我愚笨无比,自以为是,做不到凭心意而动。我怕自己是案板上的一条鱼,怕自己是棋盘上任人操纵的一枚棋子,我顾虑重重,胸口压得喘不过气。”
“苍冥,你知道吗?我好怕见到你们,不想承认自己是你们的师兄,不想被困在你们三株桃花之间,
我用了许多时间逃避与你们之间的联系,执拗地想要斩断过去,觉得只要当你们不存在,就可以重新向前迈步。”
“可是我脚底生根,每向前迈一步,都让我觉得很累,很累。离开秘境,凌夜自作主张抹去我的一段记忆,来到鬼界,盛煜安像鬼一样出现,被我捅了一剑,又莫名地消失。”
“现在苍冥,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我选你,还是为了什么?”
“我该拿你怎么办,该拿你们怎么办?”
云昭胡乱地低声诉说,嗓音带着藏不住的迷惘。
“师兄。”
苍冥眼眶发热,泪水从他的眼眸滑落,他没想过让师兄痛苦的人是他,也没想过师兄早已知道珈琉说的三株桃花。
因为知道,所以师兄才会如此纠结,痛苦。
苍冥哽咽道:“师兄,我不要你开花,我错了。”
“错的不是你,也不是我,是……”
云昭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疲倦地闭上眼眸。
苍冥对他的心意,他何曾不知,凌夜亦是,他们把真心剥开放在他面前,他从前却看都看不到。
等他被迫看见那份真心,却身陷淫纹。
太阳穴的位置在此时突然传来刺痛感,让云昭彻底昏睡过去。
“师兄?”
苍冥察觉到云昭昏睡过去,他静静地站了好一会,等听到平稳的呼吸声,才轻手轻脚地将人横抱在怀里,朝巷子外走去。
可苍冥抬眸向前,却是一愣。
巷子口,一袭鬼界衣衫的剑修沐浴在光尘里,唇色苍白,眼睫低敛,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盛煜安?
苍冥不悦地眯起眼眸,他迈步朝前,怕吵醒怀里的师兄,压低了嗓音,“你什么时候站那里的?”
“刚到。”
盛煜安侧眸看了苍冥一眼,缓缓开口,“你又是何时来的鬼界?”
“老子不想说,你滚远点。”
苍冥凶狠地龇牙,看见盛煜安心里就来气,若非是盛煜安从中作梗,他也不至于被送回无相之海,没能陪着师兄入秘境。
盛煜安脸上带着素有的笑,一点不恼,温声道:“现在你打算带师兄去哪里?酆都城没有你的落脚之地。”
“……”
苍冥被问到了,他确实不知道现在该抱着师兄去哪。
昨夜他通过仙界的鬼门关,一路不停歇地赶到酆都城,在空中化作本体跑了几圈。
后来赫连珈琉渡过黄泉,姗姗而迟,开口便让他先冷静点,跟他说师兄已不在酆都城,去往别处。
赫连珈琉替他卜算,算到师兄会出现在酆都城东门街道,他便在此等了一夜。
现在师兄昏睡过去,苍冥确实不知道该抱着师兄去哪里。
苍冥的小虎牙抵在下唇,他认真地想了下,才开口,“我要带师兄回仙界,回风月谷,那儿是我们的家。”
盛煜安双眸微怔,他没料过苍冥会说出这种话。若是从前,他的小师弟只会对他吼,咆哮着说一句,关你什么事!
盛煜安道:“你想回风月谷,该等师兄醒来,亲口问他愿不愿意。”
“那我就随便找个地方待着,等师兄醒来问他。”苍冥翘起嘴角,“城里这么多歇脚的客栈,随便找家就行。”
“苍冥,你还不明白吗?”
盛煜安轻叹了一声,“风月谷不是我们的家,我们的家在别处。把师兄先给我,我有别的事要你去做。”
“你当你是谁?!还敢命令我?”
苍冥一听盛煜安要抢着抱师兄,凶狠地瞪向他,“师兄现在是我的,你别想碰他。”
“我没在命令你,苍冥,作为你的师兄,这回是我在请求你。”
盛煜安低低地咳了声,日光下的皮肤苍白得有几分透明之感,他抬手,不着痕迹地拭去唇角溢出一丝血迹,仿佛自己不曾受伤。
求他?苍冥难以置信地正眼瞧向盛煜安,表情变得怪异。
高傲自大,只会威胁他的眯眯眼,现在亲口跟他说在求他!
苍冥惊道:“你脑子是不是坏了?”
……
作者有话说:
【苍冥q图】
【苍冥:师兄!抓好!】
第322幕 一只兔子
“没坏。”
盛煜安眼眸微动,颇有耐心地同苍冥说话。
他的小师弟,性子暴躁,向来吃软不吃硬,与他的父亲苍婪同出一辙。
“没坏才怪。”
苍冥打量着盛煜安俊美苍白的脸,嗓音没有之前凶巴巴的,“说!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我现在没那么好骗。”
“没有阴谋,只是等不及。”
盛煜安垂睫落在云昭布满泪痕的面颊上,嗓音带着一丝隐忍,“小时候,我在武陵岛盛家生活时曾遇到一只兔子。我将它杀了,抽骨剥筋,分块剔肉。”
苍冥不耐烦地打断他,“干嘛突然说兔子,杀兔子的事有什么好提的?”
盛煜安继续道:“后来,我在风月谷又看见了那只兔子,它完好如初,活蹦乱跳地出现在草丛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道,兔子那么多,长得都一样,谁知道哪一只是哪一只。什么从前的兔子,后来的兔子,盛煜安,你到底想说什么?”
苍冥根本听不明白盛煜安在讲什么,只觉得莫名其妙。
“没什么,就当我胡言乱语。”
“呵,我看你是真的脑子坏了!”
盛煜安自知对牛弹琴,他生来剑心通明,万事万物于他皆有不同,绝不会认错“一只兔子”。
“……是,就当我脑子早就坏了。”
凌夜都未察觉的事,苍冥一只兽怎么会明白。
盛煜安无奈地低咳了声,抬眸看向苍冥,微微笑道:“苍冥,现在说说我求你之事。我要你现在就去魔界,将凌夜从秘境里带出来,带回酆都城。”
“我不去!”
苍冥立马气道:“凭什么是我去,你自己怎么不去?凌夜非要留在秘境,就让他留着,干嘛要带他来见师兄。”
赫连珈琉同他说过秘境里的一些事,凌夜趁机睡了师兄,替师兄抹去淫纹。
他们遇到重生的古神天琅,秘境里的创世主。
天琅喊凌夜爹爹,非要他留在秘境,凌夜也是奇怪,还真答应了,愿意留在那处秘境。
有个龙魂伞的器灵在渊,一门心思与珈琉做对,阴险地想要凌夜喂师兄婴灵草,是珈琉口中不择手段的混蛋。
还有就是凌夜的眼睛能看见了,不再是个瞎子。
苍冥眦了下牙,强调道:“你求我也没用,我要在这里等师兄醒来,守在师兄身边。”
“本来不需要你去,但我赠予凌夜的传音玉牌,被他毁了,不能与他传音,让他自己过来。”
盛煜安轻声道:“苍冥,你跟师兄在城里一路走到这儿,就没听到人们在说什么?现在是十三月,再过一日半,便是鬼界的新年前夜。”
苍冥愣了下,目光掠过不远处街头挂起的红绸与灯笼。
“我们师兄弟有许多年没聚在一起,也有许多年没能一起过年。你还记得师兄以前过年时的样子吗?”
苍冥立即道:“当然记得。”
在他还是个睚眦幼崽时,每年新年的前一天,师兄都会送他礼物,有时是挂在脖子上的金锁、编的珠串,有时是戴在头顶的虎头帽。
后来等他化成人形,师兄送的东西更多,为了让他好好当人,知道要穿衣衫,会送他新衣裳,带他一同到附近镇上准备过年的吃食。
最让他高兴的是,师兄会抱着他度过跨年夜,摸着他的脑袋说:“苍冥,你又长大一岁,师兄祝你越长越高,岁岁无忧。”
凌夜和盛煜安会陪在旁边,秃头师尊有时也会在,谷里的猴子、仙鹤也在,他们像不会修行的人族一样,聊天吃饭,点放爆竹。
新年的第一天,师兄会穿上新衣服,连配剑都要系上红色的穗绳,还要拉着他们一起出谷,到附近的宗门走动拜会,再到附近热闹的城镇闲逛。
一整天的时间便过去了。
再后来,等他们抢了婚,师兄变得沉默,每逢过年也不似当初。风月谷里清冷无比,没有不灭的烛火,没有吵闹的爆竹,只有床榻之上的热闹。
师兄那一天会故意惹恼他们,恨不得自己早点晕死过去。睡着时脸上也总像现在一样,满是泪痕。
苍冥垂下眼睫,盯着怀里师兄的脸,他鼻尖酸涩,突然又很想哭。
他现在已经长很高,比师兄都要高。
盛煜安的眸色更深了些,他没再继续言语,等着苍冥先开口。
苍冥耸了下鼻尖,抬眸道:“所以,你想在鬼界跟师兄一起过年?”
“嗯。凌夜不在,我们之间就缺了一人。”盛煜安轻声道:“这些年来,我们四分五散,从未聚在一起。我很想像从前那般,在鬼界与你们一同度过新年夜。苍冥,只有我们陪着,还不够,你必须去把凌夜带来。”
“他乐意在秘境里给人当爹,管他丫的!”
苍冥咬住牙,并不想去找凌夜。
他刚见到师兄,就要与师兄分开,好气啊。
苍冥道:“盛煜安,我不想去,你去找凌夜,带他过来,我在这里守着师兄。”
“我受了伤,对魔界也不如你熟悉。不然我也不会求你。”
说话间,盛煜安唇角又有血丝渗出。
“我就说你怎么脸色死白的,还咳咳不停,原来是受伤了!该不会是因为被师兄捅了一剑吧?”
苍冥很难见到盛煜安这么虚的样子,他甚至心里还有点爽。
盛煜安用指节蹭了下唇角,淡淡地瞥了眼苍冥,没有否认。
“合着真是挨了师兄一剑伤的。”苍冥没心没肺地补了一句,“师兄顶多打我脸,轮到你,就是捅一剑。果然,师兄最讨厌你!”
盛煜安:“……”
若不是要苍冥去找凌夜,盛煜安现在就想给他一剑。
第323幕 我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乖,师兄别逃!病娇师弟极致攻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4幕 他自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乖,师兄别逃!病娇师弟极致攻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5幕 话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乖,师兄别逃!病娇师弟极致攻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