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渊:于潜》 第1章 入渊 “风雷动!” 三个字像是从九幽深处传来的催命符,刚在耳畔炸响,头顶的夜空便骤然撕裂。嗤嗤嗤 —— 无数道银紫色的闪电如同狂舞的巨蟒,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劈落下来,密集得几乎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元澈甚至能看清闪电中翻滚的幽蓝电弧,那股毁灭般的威压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闷哼,像是无数人被重锤砸中胸膛。更让他胃里翻江倒海的是,一股熟悉的、带着焦糊味的烤肉香气钻进鼻孔 —— 那是他自己的肉被灼烧的味道。上一秒还在庆幸躲过第一道雷劫,下一秒这该死的闪电竟如同附骨之蛆,没完没了地追着他劈。 “这他娘的……” 元澈刚想骂出声,一股凛冽的劲风便猛地灌进喉咙,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气管。嘴角被风扯得向两边歪斜,口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在身后拖出一条亮晶晶的水线,如同糖画师傅手中不断拉长的糖丝。他慌忙闭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颊的肌肉被风刮得生疼,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骨头上剥离。 风势骤然变缓,伴随着 “噗” 的一声轻响,元澈感觉自己重重摔在地上。坚硬的地面震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敢试探着抬起头,鼻尖先一步捕捉到浓郁的血腥味 —— 不是他自己的。 隔了约莫三息,元澈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心脏猛地一缩,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青石板路上,姿态扭曲得不成样子。有的胸口破开一个血洞,暗红色的血液混着内脏碎块汩汩流淌;有的脖颈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最可怖的是离他最近的那具,半边脑袋都被砸烂了,白花花的脑浆溅在旁边的老槐树干上,与深褐色的树皮黏在一起,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光泽。 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形成一股直冲脑门的恶臭。元澈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死死捂住嘴才没吐出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场景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脊背发凉 —— 绝对不是哪个剧组的拍摄现场,更不是他臆想出来的梦境。 一个荒诞却又唯一合理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难道…… 他穿越了? 前一刻他还在实验室里熬夜做解剖实验,窗外突然电闪雷鸣,一道惨白的闪电劈中了实验室的避雷针,紧接着他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便是被雷劈的剧痛和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 “穿…… 穿越了?” 元澈喃喃自语,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揉揉发疼的太阳穴,却在看到自己手掌的瞬间彻底僵住。 那是一双小巧玲珑的手,皮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淡淡的粉色。掌心温热,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肉感,绝对不是他那双因为常年握手术刀而布满薄茧、指关节分明的手! 元澈猛地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衣摆堪堪遮住膝盖,露出两条细瘦的小腿,一本泛黄的古书露出半角。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矮小的身躯让他极不习惯,就连呼吸的频率都比以前快了许多。 “我…… 变成了个小孩?” 他瞪大了眼睛,心中无比的震惊。 然而还没等他从震惊中缓过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嘶哑的怒吼从巷口传来:“在那边!别让那小崽子跑了!给我追!” “小崽子?” 元澈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十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正朝着他这边狂奔而来,他们个个面露凶光,手里握着闪着寒光的弯刀,脚程快得惊人,几步就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 更让元澈头皮发麻的是,在这群黑衣人后面,还有几个身影离地半尺,如同鬼魅般在空中滑行!他们黑袍罩身,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刺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元澈的方向。 “飞…… 会飞?!” 元澈吓得魂飞魄散! “这他娘的…… 刚穿越就被追杀?” 元澈欲哭无泪,也顾不上多想,转身就往尸体堆后面钻。他现在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面对这群会飞的 “仙人”,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杀!” 就在这时,另一边的巷口突然传来一声怒喝,紧接着便是金铁交鸣之声。元澈偷偷探出头,只见一群穿着青色长衫的人冲了出来,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青衫人显然也是修仙者,只见他们手中掐着法诀,口中念念有词。霎时间,火光冲天,冰箭呼啸,还有人甩出数道金色锁链,如同灵蛇般缠绕向黑衣人。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震得元澈耳膜嗡嗡作响。他亲眼看到一个青衫人抬手拍出一团火球,火球在空中炸开,瞬间将三个黑衣人烧成了焦炭,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与他之前闻到的焦糊味相似的气息。 黑衣人也不甘示弱,领头的那个蒙面人双手结印,地面突然裂开数道缝隙,无数黑色的藤蔓破土而出,如同钢鞭般抽向青衫人。几个反应慢的青衫人被藤蔓缠住,瞬间被勒得骨断筋折,惨叫声此起彼伏。 两方人马杀得难解难分,鲜血染红了整条街道。元澈缩在尸体堆后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场如同玄幻电影般的打斗。他这才明白,自己穿越到的不是什么普通的古代,而是一个危机四伏、人命如草芥的修仙世界。 转瞬间,黑衣人便被斩杀了大半,剩下的几个也已是强弩之末。就在青衫人即将取得胜利时,黑衣人中突然冲出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袍人。他手中握着一柄雕刻着诡异花纹的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墨绿色的宝石,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布阵!” 黑袍人嘶哑的声音响起,他举起法杖,开始吟念起晦涩难懂的咒语。 随着咒语声响起,空气中的能量开始剧烈波动起来。元澈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光线似乎变暗了,一股阴冷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浑身发冷。青衫人们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起来,像是陷入了泥沼。 “不好,是鬼宗的锁灵阵!” 青衫人中有人惊呼出声,脸上露出凝重之色。他们奋力挥舞着兵器,想要冲开这无形的束缚,却发现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前进一步。两方人马就这么僵持在街道中央,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青衫人身后传来一个平淡的声音:“闪开。” 元澈循声望去,只见人群后方站着一个中年男子。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面容普通,扔在人堆里根本不会引起注意。可不知为何,元澈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中年男子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眼前的僵持有些不耐。他既没有结印,也没有念咒,只是轻轻抬了抬右手。 一道漆黑的剑光突然从他袖中窜出,如同暗夜中捕食的鹰隼,带着破空的锐啸,在夜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那黑剑仿佛有生命般,灵活地绕过青衫人的阻拦,精准地朝着黑袍法师飞去。 “叮 ——” 一声清脆的响声如同玉石碎裂,黑袍法师手中的法杖突然从中断裂,顶端的墨绿色宝石 “啪” 地一声掉在地上,瞬间失去了光泽。他的咒语戛然而止,脸上的黑布在能量反噬下寸寸碎裂,露出一张布满诡异符文的脸。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那柄黑剑已如同鬼魅般绕到他身后,剑锋轻轻一抹。 “噗嗤 ——” 鲜血喷涌而出,黑袍法师的头颅高高地飞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才重重地摔在地上。脖颈处喷出的血液不是鲜红的,而是近乎黑色的暗紫色,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 “滋滋” 的声响,还冒着淡淡的黑烟。 中年男子缓缓收回目光,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鬼宗的小把戏,终究登不得大雅之堂。”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道。青衫人们纷纷收起兵器,对着中年男子恭敬地行礼:“多谢云长老出手!” 元澈缩在树后,心脏还在砰砰狂跳。他攥紧了那双白嫩的小手,掌心全是冷汗。鬼宗?云长老?这些陌生的词汇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越发觉得这个世界深不可测。 为什么鬼宗的人要追杀自己?这个突然出现的云长老又是谁?他为什么要救自己?还有这具身体的原主…… 到底是什么身份? 元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刚才因为紧张而用力攥拳,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留下几个浅浅的红印。他忽然注意到,自己右手的指甲缝里,似乎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那颜色…… 像极了他被雷劈中时,眼前闪过的最后一抹诡异的红光。 第2章 潜于渊 青石板路上的血渍在月光下泛着暗紫光泽,四十余名青衫修士呈雁阵排开,右拳重重砸在左胸护心镜上。沉闷的金属声震得巷尾老槐树落英缤纷,他们袖口绣着的云纹灵力流转,在地面投下交错的光影 —— 这是仙云宗独有的清场讯号,此刻却掩不住浓重的血腥气。 “东向五里肃清,未发现活口。” 最后一名修士单膝跪地,掌心托着三枚染血的鬼宗令牌。令牌上的骷髅纹路在月光下扭曲,接触到修士掌心灵力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哀鸣。 巷口的风突然转向,不知何时出现在元澈不远处的戴斗笠老者缓缓转身。竹编斗笠边缘垂下的灰布沾着暗红血珠,顺着他佝偻的脊背蜿蜒,在灰布长衫上晕出妖异的蛛网纹样。左腕悬着的仙剑 “惊蛰” 剑穗轻晃,七枚青铜铃无风自动,在寂静的巷子里荡开令人心悸的颤音。 他脚边倒伏着十七具黑衣尸身,咽喉处都有个整齐的血洞,伤口边缘凝结着淡金色的灵力残留 —— 那是一剑封喉的明证。 “总算赶到了。” 老者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铁门轴在转动,目光越过层层人影落在云长老脸上,斗笠下漏出的左眼闪过晶石般的寒光,“少主…… 还安好吧?” 巷角的阴影里,四岁的元澈正死死攥着棵老槐树的虬根。粗布短打早已被血污浸透,露出的小臂上布满细小的划痕,却仍倔强地挺直脊背。听到 “少主” 二字时,他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藏在树后的小手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原主的记忆犹如剪辑的短片一般,零零碎碎的出现在元澈的脑海里。 “此事,在我带他走之前仙云宗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老者的指尖在惊蛰剑柄上轻叩,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头。青衫修士们下意识地握紧剑柄,他们认得那是 “惊蛰七式” 的起手式,当年老者凭这招在鬼宗总坛连斩九位长老,剑穗上的铜铃三个月都在滴着黑血。 云长老喉结滚动,青衫下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自然要给交代,给宗主,给少主一个交代。” 他刻意加重 “宗主” 二字,期望面前之人能念及宗主,不在仙云宗大开杀戒鱼死网破。 斗笠老者微微颔首,竹篾间漏下的目光掠过地上残肢。鬼宗修士的尸身伤口处泛着淡金色的灼烧痕迹,在夜风中散发着奇异的威压,连食腐的野狗都不敢靠近。 “你要带他去哪?” 见老者走向元澈,云长老突然上前半步,袖中灵力骤然暴涨,“他是元九霄的骨血,将来要继承宗主之位的。” 老者的脚步顿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斗笠缓缓转动。元澈从树后探出头,见老者背后的血渍正顺着衣料纹路游走,竟在灰布上勾勒出半张残缺的阵法图 —— 那是仙云宗禁地才有的 “锁龙阵”。 “副宗主归来后,自会肃清鬼宗余孽。” 云长老的语气软了三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令牌,那令牌边角已被摩挲得光滑,“何必非要带他走?宗门护山大阵难道护不住一个稚子?” “我的事,轮不到旁人置喙。” 老者终于转身,斗笠下的晶石左眼在月光下闪烁,映出云长老骤然阴沉的脸。青衫修士们同时后退半步,他们清楚记得三年前,有位执事质疑老者处置叛徒的方式,第二日就被发现挂在山门牌坊上,四肢经脉全被震断,却偏偏留着一口气。 云长老周身灵力骤然暴涨,青衫衣料被气流撑得猎猎作响:“老东西,你除了挥剑杀人还会什么?给四岁孩童喂饭?教他识文断字?还是夜里哄他止哭?” 惊蛰铜铃突然爆响!老者抬手按剑,七道金线从尸堆中窜出,在掌心织成血色小网:“总好过某些人用锁灵阵困杀同门,将十七位长老的修为炼作己用。” 这句话像惊雷劈在众人心头。三年前仙云宗内乱,十七位质疑副宗主的长老莫名失踪,宗门对外宣称是叛逃,只有核心弟子才知晓,那些人是被云长老困在锁灵阵中,活生生抽干灵力而死。此刻被当众揭穿,青衫修士们握着剑柄的手都在颤抖。 云长老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灵力在体内狂躁冲撞:“此次确是鬼宗作祟!待副宗主归来,自会清理门户!” 老者的晶石左眼突然黯淡。他垂眸看向树后的元澈,那孩子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他,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折射着月光,像极了元九霄少年时的模样。 “他该有新身份,安稳度日。” 老者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温度,像是怕惊扰了这个受惊的孩子。 云长老仰头望向夜空,残月被乌云啃噬得只剩弯钩,几颗疏星在云层间闪烁,隐约组成仙云宗山门轮廓。他缓缓松开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五道血痕,血珠滴落时在青石板上竟燃起淡金色的火苗 —— 那是怒火引动灵力的征兆。 “无望海。” 云长老的声音带着自嘲,“元九霄年轻时待过的地方。” 这三个字让元澈心头一颤。他隐约听过关于那片海域的传闻,是大陆南端的禁忌之地,墨色海水里藏着能吞噬修士的妖兽,百年前十位长老组队探海,归来者只剩半截身躯。 斗笠老者的铜铃轻响,似在应和。元澈感到那道晶石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情。 “地广人稀,确实是避世的好地方,他该有无忧无虑的一生,不是吗?” 老者用充满杀意的眼神看着云长老,似是在肯定,亦是一种警告。 “这小家伙,将来定非凡品。” 云长老的目光落在元澈脸上,“你看他这双眼睛,多像元九霄…… 不,比他更甚。四岁便能引动他娘给他的符箓,而且还是引动‘风雷动’这种禁忌符箓而能够活下来,整个仙云宗,整个大陆恐怕也再无一人能够做到。” 老者猛地将元澈护在身后,斗笠下的晶石左眼爆发出红光,他知道云长老似是想到了什么。 不只是云长老,老者也想到了,自家小姐给元澈的符箓 “风雷动” 本是防身用的,能引来大量雷劫,引动之人往往在雷劫之下万劫不复,可此刻的元澈竟然还活着,且看上去几乎完好无损,其血脉之力之强,恐怕整个大陆无人能及。 此时只有元澈知道,那个原本四岁的孩童,已在雷劫中万劫不复,此刻这具孩童身体里的,是一个现代的灵魂。 “四岁的孩童,经此浩劫竟未哭闹,以属妖孽,更让人意外的是,四岁孩童已能引动灵光,说明他体内的血脉已经觉醒。” 云长老无视警告,缓步上前,目光在元澈脸上逡巡,声音突然压得极低,“真不愧是…… 祖龙血脉。” 这几字如惊雷炸响,元澈浑身汗毛倒竖,他隐约能感觉到面前之人话语中带着的杀意,这杀意正来源于自己身体里觉醒的血脉之力。 老者突然后退半步,惊蛰剑穗铜铃齐鸣,七道金线瞬间结成密网,将云长老隔绝在另一个空间。网眼间流淌的金光里,隐约可见无数纹路在游走。 “我们该离开了。” 老者的声音恢复冰冷,牵着元澈踏入巷外的黑暗。 元澈最后望见的,是云长老站在月光里的身影,他指尖在虚空画着诡异图腾,笑容里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青衫修士们个个面无表情,只有紧握的剑柄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惊涛骇浪。 夜风卷着血腥味掠过脸颊,元澈被老者牵着走在荒僻的古道上。他偷偷抬头,看见老者斗笠下露出的侧脸,那里有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金属光泽。 “怕吗?” 老者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元澈摇摇头,又点点头。他不怕眼前的老人,却怕身体里那股越来越活跃的力量,怕那些关于血脉的议论。 老者停下脚步,蹲下身与他平视。斗笠的阴影恰好遮住元澈的视线,却能感觉到那道晶石般的目光在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祖龙血脉觉醒虽然会给你带来一些麻烦,但并非坏事,相反你觉醒的祖龙血脉,会成为你日后的助力,在修炼一途上,无人能够与你比肩,至于那些藏于暗处的危险,我会替你挡着。” 元澈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一闪而逝的亮光,这是他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条对他有利的消息,原主在被追杀时引动符箓,其记忆中父亲惨死,母亲遁入虚空,在这堪称天崩的开局中,这消息终于给了他一丝安慰。 他的记忆里,面前的这个老头的战力,可以用恐怖来形容,似乎如原主的母亲一般已经超越了这片大陆的极限,只是今日来发生的事情,让元澈很是不解。 只是元澈已经没有时间再去调查,即使他有诸多疑问,也无人相信一个四岁孩童,能够在此时诡谲的仙云宗调查出什么,甚至连活着都是问题,哪怕他的身体里,现在是一个现在人的灵魂。 他的灵魂如同面前的元澈一般,都将潜于渊。 第3章 仙人回来了 天光大亮时,厮杀痕迹已被晨曦涤荡干净。青石板路上的暗紫血渍被新铺的黄土掩埋,十七具黑衣尸身连同那枚染血的鬼宗令牌,都已在焚灵阵中化为灰烬。火星在潮湿的空气里明明灭灭,最后一缕黑烟缠上老槐树的枯枝,像是在为昨夜的血腥画上句点。 只是宗门里发生的这些已与元澈无关,他在仙云宗的痕迹,和那些掩埋进黄土里的血渍一般,消失在了这片大陆权力的中心。从今往后,世上再无仙云宗少主,只有一个需要隐姓埋名的稚子。 风老头正了正头顶的斗笠,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架飞车。那戒指在晨光里泛着幽蓝,元澈认出这是宗门典籍里记载的 “纳须弥” 法器,内部空间堪比寻常储物袋的百倍。飞车不过丈许长宽,车厢两侧雕着褪色的云纹,四角悬着的青铜铃随着气流轻晃,倒比风老头腰间的惊蛰剑穗少了几分戾气。这种代步法器在仙云宗也算得上珍品,整个宗门不过七辆,寻常弟子见了都要绕行 —— 就像现代社会街头驶过的限量版跑车,总能引来艳羡又敬畏的目光。 “抓紧了。” 风老头低沉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他盘膝坐在软垫上,斗笠斜斜搭在膝头,露出那只嵌着晶石的左眼。此刻他双目微阖,双手在胸前结成古怪的印诀,拇指与食指相扣的位置,正悬浮着枚巴掌大的白色光圈,上面流转的阵纹随着飞车转向而缓缓转动,像是某种精密的星轨模型。 元澈盯着那光圈看了半晌,突然在心里腹诽:“还以为仙人多厉害,连无人驾驶都搞不定。” 但见风老头指尖微动,飞车便灵活地避开迎面而来的积雨云,又忍不住改口,“勉强算个自动挡吧,凑活能用。” 车行数日,元澈望向窗外的景色泛起一抹墨色,像是有人将砚台打翻在宣纸上 —— 那是无望海的方向。据说这片海域的海水终年呈深黑,连阳光都穿不透百米,此刻隔着数十里望去,果然透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云层在那片墨色上空格外厚重,偶尔有闪电撕裂天幕,却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海面。 风老头突然睁开眼,晶石左瞳映出那片墨色海域,嘴角勾起抹极淡的弧度:“快到了。” 元澈还没来得及细问,飞车突然开始俯冲。失重感让他下意识抓紧了风老头的衣袖,却见对方指尖在光圈上轻轻一点,飞车便稳稳落在片青灰色的码头上。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与他记忆里海滨城市的气息惊人地相似,唯一不同的是,海水是墨色的,像是被无数陈年墨锭浸泡过。 无望海在这片大陆的最南端,这里就只有一个三面环海的港口,望仙港就是这个港口的名字。 这个港口曾经因为出了个元九霄也一度引来了不少修士,再加上早年对无望海那一边的探索没有停歇过,码头上一度挤满了贩卖法器的商贩与招募队员的修士。但这里虽然三面靠着无望海,是一个天然的港口,由于望仙港像一把利剑一般深入无望海一段距离,所以相对来说靠内陆偏远,修炼资源相对匮乏。再加上这片大陆其他地方的港口也不在少数,修士们更愿意选择离灵脉更近的渔港补给,所以没必要深入到望仙港再出海。慢慢的这个港口就渐渐显出了颓败,往日里热闹的港口早在几年前就变得安静了起来,只剩下风化的栈桥和褪色的幡旗还在诉说当年的繁华。 “望仙港。” 风老头摘下斗笠,露出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他指着码头尽头的石碑,上面 “望仙港” 三个大字已被海风侵蚀得模糊,却仍能看出笔锋间的灵力流转,显然是哪位修士的手笔,“元九霄年轻时在这里待了七年。” 元澈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见码头边停泊着数十艘渔船,桅杆上晾晒的渔网在风中猎猎作响,网眼间还缠着晒干的墨色海草。几个赤着脚的孩童正在沙滩上追逐,银铃般的笑声混着海浪声传来,让他恍惚间忘了自己身处异世。有个孩子举着贝壳跑来,贝壳内壁泛着珍珠母的虹彩,与他记忆里三亚海滩的贝壳并无二致。 “仙人来了!” 有个梳着冲天辫的小女孩突然指着飞车尖叫,羊角辫上的红绳在风里飞扬。随即被身旁的妇人一把拽住,那妇人对着风老头深深鞠躬,粗布裙摆扫过地面的沙砾,眼神里既有敬畏,又藏着几分熟稔 —— 显然这样的场景在这里并不罕见。 风老头微微颔首,牵着元澈踏上码头的青石板路。路面缝隙里嵌着细小的贝壳,被往来行人踩得光滑,阳光照在上面泛着细碎的光。元澈注意到,每隔三步就有个不起眼的凹槽,里面残留着淡金色的灵力痕迹,显然是某种防御阵法的阵眼,只是常年被海风侵蚀,威力已十不存一。 “这边走。” 风老头拐进条窄巷,两侧的房屋都是用黝黑的礁石砌成,屋顶覆盖着厚厚的海草,远远望去像是伏在地面的巨龟。巷口的酒馆里飘出烤鱼的香气,混着劣质酒水的味道,让元澈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木质酒旗上写着 “望海楼” 三个字,边角已被海风撕出毛边。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还没有吃过东西,此刻闻着食物香气,喉咙里竟泛起酸水。穿越过来的这具身体似乎格外容易饥饿,或许是祖龙血脉觉醒的缘故。 风老头似乎察觉到他的窘迫,停下脚步从袖中摸出块米糕。那米糕泛着淡淡的青色,上面点缀着不知名的果仁,递过来时还带着温热:“先垫垫。” 元澈接过来咬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股奇异的草木清香,像是掺了某种灵草粉末。他偷偷抬眼,见风老头正望着巷口的方向出神,晶石左眼在阳光下闪烁,像是在回忆什么往事。 穿过三条巷子后,眼前突然开阔起来。一座巨大的青砖院落出现在路尽头,院墙高达三丈,墙头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叶片间藏着细小的紫色花苞。门楣上悬挂的匾额写着 “听涛小筑”,字迹洒脱不羁,只是这个名字与眼前的超大院落,甚是有些不符。 但想一想这里是超出世俗界的存在,元澈眼里的大,恐怕也只能用小来形容了。 “以后住这里。” 风老头推开沉重的木门,门轴转动时发出 “嘎吱” 的声响,惊飞了院墙上栖息的海鸥。 那“嘎吱”和海鸥扑动翅膀的声响,如同信号一般,瞬间惊醒了这座宅院里的下人丫鬟,三三两两的疾跑到院门处,站在了二人前面路面的两侧,深深的躬下身子,无人抬头。 待人聚集的多了,足足有数十人之多,然而风老头没有理会这些还在陆续赶来的下人丫鬟,径直带着元澈来到一处阁楼的偏院。 院内种着几株不知名的果树,枝头挂着青紫色的果实,表皮泛着淡淡的灵光。树下的石桌上还整齐放着套茶具,紫砂茶杯里残留着浅褐色的茶渍,面上却是纤尘不染,显然那些下人并未偷懒,常有人来打理。 元澈跟着走进正屋,见里面陈设简单:一张书桌,书桌上摆放着干净整洁的文房四宝,与其相比最显眼的是窗边的书架,上面摆满了泛黄的竹简,封皮上写着《无望海潮汐志》《近海妖兽图谱》等字样,让他忍不住想起大学图书馆的古籍阅览室。其中一卷《祖龙血脉考》的竹简尤其陈旧,绳结都已发黑。 来到阁楼上,屋内只有一张木床,铺着被褥;一张书桌,木纹里嵌着细碎的海沙;墙上挂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剑鞘上的漆皮已经剥落。“吱呀 ——” 窗棂被海风吹开,元澈探头望去,见院墙外就是片金色的沙滩,远处的无望海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墨色的海水与天空相接处,正有群海鸥排着队飞过。 接下来的数日虽然过得平静无波,但是这座宅院里却比以往热闹了很多,这一老一小的到来,让整日里无精打采的下人丫鬟们开始忙碌了起来。 风老头每日清晨都会坐在他的院中打坐,指尖凝结的白色光圈比在飞车上时大了数倍,流转的阵纹在地面织成巨大的网,将整个望仙港都笼罩其中。元澈后来才知道,这是种防御阵法,能预警百里内的高阶妖兽。 元澈则像个普通孩童般,每日在港口闲逛。听渔民们讲深海里的奇闻,说有能吐珍珠的墨须鱼,还有会发光的珊瑚林;看妇人用海藻编织篮筐,那些深绿色的海藻在她们手里格外听话,能编出各种鱼鸟纹样;偶尔还会跟着梳冲天辫的小女孩去礁石上捡贝壳。 第4章 酒馆听闻 这天午后,元澈从海边奔跑玩耍回来,又溜达到巷口的酒馆。老板娘正将刚烤好的海鱼端上桌,油星溅在粗布围裙上,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那鱼通体银白,背鳍上却有道金线,元澈认出这是《近海妖兽图谱》里记载的 “金线鱼”,虽无高阶灵力,肉质却格外鲜美。角落里,几个渔民正围着个红脸膛的老汉,听他讲那讲了无数遍的故事。 “要说当年啊,那海琼鲸的血把海水都染红了!” 曹老汉猛灌了口酒,胡子上沾着酒液,“它那尾巴一扫,我的渔船就碎成了木片,要不是……” “要不是听涛小筑的老仙人出手,您老早就喂鱼了!” 穿粗布短打的年轻人笑着打断他,引来满堂哄笑。 曹老汉也不恼,只是眯着眼回忆:“那天的浪有三丈高,那畜生喷出的水柱比码头的石碑还高。我当时就想,完了,这下要见阎王了。结果就看见道白光从岸边飞过来,比闪电还快 ——” 他猛地一拍桌子,酒碗里的酒水都溅了出来:“老仙人就站在浪头上,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剑看着不起眼,出鞘的时候啊,整个海面都亮了!那海琼鲸刚张开嘴,就被劈成了两半!” 元澈啃着手里的烤鱼,偷偷看向听涛小筑的方向。此刻风老头应该正在院中打坐,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就挂在墙上,谁能想到它曾斩杀过能掀翻渔船的妖兽?而元澈更是清楚,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真的只是一把破剑。 “说也奇怪,” 旁边的渔民插话,他手里转着个酒碗,碗沿都被磨薄了,“自从老仙人来了以后,近海就再没见过高阶妖兽。前阵子我去深海捕鱼回来,亲眼看见条玄水蛟远远跟着,愣是不敢靠近港口。” “你老小子也就是知道老神仙在,才敢往深海里走一遭,要是哪天老神仙外出云游,妖兽就有口福喽。” 曹老汉斜睨着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哈哈哈!” 众人跟着曹老汉的揶揄一起哄笑了起来。 笑声渐熄,见无人再说话,曹老汉继续讲起那一夜深海里的故事,一人至、一剑出、妖兽亡··· 这里面的一人,自然是那座院子里的仙人,只是里面的所谓的深海,恐怕连无望海百万、千万分之一的宽度都算不上。 放下几枚铜钱,元澈离开了酒馆,天色渐黑,路上的行人也变得稀疏了起来,已经有小商贩开始整理摊位。 在望仙港落脚的这段日子,元澈终于不得不接受现实 —— 自己是真的闯进了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那些曾在小说里看到的穿越桥段,到了自己这里完全变了模样,原本盘算着靠前世记忆在古代混得风生水起的念头,在抵达望仙港的第三天就彻底破灭了。这他娘的剧本根本不对路,别说用玻璃制造术垄断市场,连想教渔民制作简易渔网都发现人家用的海藻纤维比尼龙绳还结实。 其实这点落差对元澈来说倒不算什么。毕竟上辈子他也算是半个学渣,靠着高三最后一点时间的冲刺,才勉强上了一所医科大学,还是个三本。当初为了应付高考,也为了证明自己骨子里流淌着华夏血脉,倒是在语文和历史上狠下过一番功夫。那些啃过的诗词典籍没帮他考上大学,却意外锻炼出一副好口才,后来在销售行当里混得风生水起全靠这本事。按他自己的话说:咱天生就是吃开口饭的料。 虽说没有本山大叔把人忽悠瘸了的能耐,但三言两语把客户说蔫了、把生意谈成了的本事还是有的。只可惜这身本领到了修仙世界,暂时还没找到用武之地。 当然成也萧何败萧何,看他不惯的课室主任,打算给他小鞋穿,竟然让他去解剖一场凶案的受害者,还特意选择了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给出的原因是医院的人手不够。 也正是这个举动,让他成功的挤进了穿越大军的队伍。 言归正传,这个世界有着截然不同的文明体系 —— 修仙文明。夜晚发光的不是钨丝灯泡或者LEd灯,而是嵌在墙壁里的夜光石,虽不及电灯明亮却自带温润光晕;偶尔见到的 也无需煤油点燃,而是灌注了最低阶灵力的灯盏。 天上飞的不是民航客机,而是背生双翼的青鸾、鳞甲闪烁的飞蛟等飞行妖兽,风老头那架限量版飞车在仙云宗算珍品,到了望仙港却引得渔民频频侧目。最让元澈觉得好笑的是,人们嘴里的 换了个文雅说法,叫做 。 呸,换汤不换药! 他在心里暗骂,却不得不承认这说法确实体面得多。 望仙港的凡人依旧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男人们驾船捕鱼,女人们织网晒货,看似与前世海边小镇并无二致。但潜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是整个世界对修仙的狂热向往。 在这里,凡人用的金币根本不值钱,一枚最普通的下等晶石就能兑换一千枚金币。对修士而言,金币不过是偶尔用来购买凡俗物品的零钱,真正流通的硬通货是蕴含灵力的晶石。 元澈曾亲眼见过风老头用半枚下等晶石,从酒馆老板娘那里换走了满满一筐金线鱼和三坛烈酒。老板娘捧着晶石时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比接过大元宝还郑重。要知道,那半枚晶石够普通渔民家庭舒舒服服过上半年,而普通人就算手握晶石,也很难真正融入修士的圈子,就像揣着金条在沙漠里找不到水源,空有财富却无处施展。 好在这片大陆并非无法无天之地。风老头告诉他,大陆各国都有成文律法,寻常修士不敢随意打家劫舍、恃强凌弱。但律法总有盲区,偏远海域和深山老林里依旧乱象丛生。这就催生了另一种特殊职业 —— 游侠。 在说书人口中,游侠是劫富济贫、惩恶扬善的英雄,腰间佩剑、胯下异兽,专管天下不平事。但元澈从渔民的闲聊中发现,现实远比传说复杂。就像望仙港的老人们说的:游侠游侠,游着游着就忘了初心。 有些游侠确实在守护一方安宁,但更多人借着 名号行劫掠之事,甚至有官方认证的游侠暗地里与海盗勾结,干着劫富济己的勾当。 连官方认证都能掺假,这世界可真够现实的。 无论在哪个世界,人性的复杂都是相通的,修仙者未必都是仙风道骨,凡人也不都是愚昧无知。 关于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早在仙云宗那场染红山门的大战中就已悄然揭开。风老头与云长老在硝烟中的争执如同破碎的琉璃,那些夹杂着 “少主”“宗主遗孤” 的词句碎片,在元澈穿越后的混沌意识里反复拼凑,最终浮现出一个真相 —— 他是忘仙大陆第一宗门仙云宗的正统继承人。 准确来说,是上任宗主元九霄的独子。这个身份听起来如星光般耀眼,却裹着一层彻骨的寒意。 在元澈接收这具幼小的身体之前,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就已在宗门浩劫中化作漫天飞灰,连块像样的骨殖都没留下。元澈时常坐在望仙港的礁石上,望着翻涌的墨色海浪发呆,试图想象一个能撼动天地的修仙者,如何在一场战斗中被打得连分子结构都彻底消散。最终只能无奈摇头,归结为修仙世界的战斗法则实在太过硬核,远超现代战争片里导弹轰炸的破坏力。 至于母亲的去向,风老头只用三个字轻轻带过:“飞升了。” 这答案听起来比父亲的结局体面得多,却更像个精致的谎言。 元澈追问飞升到了哪个界面,风老头便会捻着胡须闭目养神,任他怎么撒娇耍赖都不再多言。这让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果然应了那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只不过一个是灰飞烟灭,一个是飞升跑路,倒是挺对称。” 如今仙云宗的掌权者是他的二叔元疾,这个名字在风老头偶尔提及宗门事务时才会出现,每次都伴随着指尖不自觉收紧的动作。这设定像极了元澈穿越前看过的豪门恩怨剧,他甚至能脑补出完整的剧情线:野心勃勃的二叔蛰伏多年,趁兄长陨落之际发动政变夺取大权,为绝后患将年幼的侄子流放到偏远海港,对外则宣称少主不幸夭折。 剧情如果更激进一点,甚至自己的那位二叔,也参与了那场谋划。 这也解释了为何他要窝在望仙港这个地图边缘的地方。风老头从未明说其中的凶险,但元澈用前世在销售行业练就的敏锐直觉,早已嗅到权力斗争的血腥味。 自己对二叔而言,或许算不上致命威胁 —— 毕竟没人会让四岁孩童执掌宗门大权,但绝对是根扎在心头的刺。这根刺平时藏在皮肉之下不显山露水,可一旦遇到合适的时机,就可能引发足以颠覆权力格局的溃烂。 不过好在,每个落难少爷的剧本里总会标配忠仆。风老头就是那个武力值爆表的守护者,这点让元澈稍感安心,觉得自己的穿越剧本总算没完全偏离主线。若是再配上条通人性的灵犬,简直就是标准的打怪升级配置了。 第5章 不做禽兽 带他逃离仙云宗的风老头,绝对担得起 “顶尖强者” 的称号。别看他平时佝偻着背,满脸老人斑,咳嗽起来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实则藏着惊天实力。元澈后来才知道,老者在这片大陆有个极拉风的名号 ——“听风楼主”,至于真实姓名却无人知晓。望仙港的渔民们敬畏地称他 “娄老”,镇上的孩童见了他都要绕着走,唯有元澈敢没大没小地喊他 “风老头”,这份特权让他颇为得意。 这断望仙港的日子,元澈无数次旁敲侧击询问风老头的来历,对方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但从那些被海风磨平的细节里,元澈能拼凑出真相:风老头必定是父亲元九霄最信任的心腹,不然不会在那场浩劫中拼死带着自己突围。只是每次想到风老头当年抱着自己杀出重围的场景,元澈总忍不住 YY—— 从残存的记忆碎片看,老头当时似乎走得相当轻松惬意。 在听涛小筑的这段时间,元澈渐渐习惯了这个身份带来的矛盾感。他既是背负血海深仇的落魄少主,又是被顶级强者守护的幸运儿;既对仙云宗的权力斗争充满警惕,又忍不住好奇那个从未谋面的二叔究竟长什么样,是不是像电视剧里的反派那样满脸褶子。 老头有时会严厉到可怕,教他吐纳练气时稍有懈怠就用竹尺打手板,力道大得能让他疼哭半天;有时又会在深夜悄悄坐在他床边,用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抚摸他的脸颊,那只嵌着晶石的左眼里流露出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情。元澈知道,这份阴晴不定里藏着沉甸甸的责任,或许还有对故主的愧疚,以及对自己这个少主的复杂期许。 作为一个困在四岁孩童身体里的成年灵魂,元澈承受着双重的生命体验。生理上的限制让他不胜其烦 —— 想吃烤鱼要别人挑刺,想去深海看珊瑚只能被风老头拎着后领,连打哈欠都会被丫鬟当成可爱的表现。但心理上的成熟又让他收获了意外之喜,尤其是对着那些环伺左右的美艳丫鬟,摸摸脸蛋、拉拉衣袖都被视作孩童的天真举动,没人会防备一个四岁稚童的 “咸猪手”。 “嗨嗨嘚!” 元澈每次得逞后都在心里偷乐,觉得这大概是重生福利里最接地气的一项。听涛小筑的丫鬟们都知道这位小少主格外喜欢亲近人,却没人知道这具稚嫩身体里藏着个三十岁的灵魂,正借着孩童的身份过足了眼瘾。 比起这些无伤大雅的小确幸,重生最大的馈赠是让他摆脱了上一世的孤独。在现代世界,他是孤儿院长大的孤儿,拼尽全力在销售行业站稳脚跟,靠着一张巧嘴忽悠老太太买保健品,却始终觉得自己像片无依无靠的浮萍。而这一世,即便父母缺席,他也不再是孤身一人。 风老头沉默的守护、听涛小筑下人的恭敬、望仙港渔民的友善,甚至连梳冲天辫的阿珠都知道把最漂亮的贝壳留给 “小澈哥哥”。这些细碎的温暖像望仙港的阳光,一点点驱散了他灵魂深处的阴霾,让他渐渐放下了对过往的执念。 他想通了一个道理:既然老天爷给了重新活一次的机会,何必纠结于过去的恩怨情仇?总不能带着成年人的灵魂,还干着忽悠老太太买保健品的勾当吧?更何况这一世开局就自带金手指 —— 祖龙血脉、顶级保镖、隐藏身份,简直是天胡配置。 “若是再不好好活一场,也太对不起这穿越的船票钱,太给穿越大军丢脸了。” 元澈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得,不知不觉已到了宅院门前,刚踏入听涛小筑的院门,负责照看起居的丫鬟春桃便迎了上来,手里还提着盏羊角灯笼,暖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少爷,天色不早了,该睡觉了。”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知道了???” 元澈踢掉沾着细沙的草鞋,正低头打量着裤脚上蹭到的海草,闻言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春桃快步上前接过他手里把玩的贝壳,又从廊下挂钩上取下干净的布巾,将元澈从上到下整理了一遍,这才带着元澈返回了自己的阁楼,在门外站定。 “热水已经准备好了,记得洗好了叫我。” 说罢伸手在他圆滚滚的屁股上轻轻拍了拍,指尖触到孩童温热柔软的布料,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府里的丫鬟们都爱逗这位小少主。明明是粉雕玉琢的模样,性子却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老成,偏又在某些时刻流露出孩童的顽劣,这种反差总让人忍不住想亲近。她们私下里常议论,这位小少爷虽年纪小,却有着成年人般的自律 —— 雷打不动的作息时间,睡前必沐浴的习惯,还有面对一众丫鬟时那份过分的克制。 “额,最后这点大概是小孩子的懵懂吧。” 春桃每次想到这里都忍不住摇摇头,把这不合常理的念头驱散。 望仙港的海风带着永不停歇的水汽,元澈在港口疯跑了一整天,此刻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好在孩童新陈代谢旺盛,非但没有寻常渔民的汗味,凑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奶香味混着草木清香,那是风老头给的灵草米糕留下的气息。即便如此,他还是坚持要泡个热水澡。 这是刻在成年人灵魂里的习惯,热水漫过身体时的暖意,能瞬间驱散疯跑了一天的疲惫。 等春桃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元澈立刻像只脱缰的小兽冲进内室。沉香木浴桶里早已注满热水,氤氲的白雾中漂浮着几片紫蓝色的海桔梗花瓣,是丫鬟们特意加的安神香料,据说能助眠安神。 他三下五除二褪下衣衫,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浸入热水,舒服得发出一声喟叹,小脸上顿时泛起满足的红晕。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四肢百骸,白天疯跑的疲惫顺着毛孔悄悄溜走,他靠在桶壁上,不自觉地哼起了后世洗澡时的经典曲目:“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哦哦哦~带上浴帽蹦蹦跳跳~” 童音清亮又跑调,配上这古色古香的浴室场景,显得格外滑稽。 这沐浴时光是绝对不容外人打扰的。元澈虽顶着四岁孩童的躯壳,内里却是三十岁的成年灵魂,正常男人该有的生理反应一样不少。若是有丫鬟在旁伺候擦身,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僵硬,某些部位总会不受控制地闹起 “起义”。 平日里趁丫鬟们不注意伸伸咸猪手,还能靠着 “孩童天性” 蒙混过关,没什么心理负担。但要他光着身子被人伺候,元澈在心里连连摆手 —— 那也太禽兽了,简直是突破底线的家畜行为,坚决不能做。 刚凝神片刻,窗外突然传来翅膀扑棱的声响,一只羽毛湿漉漉的海鸥撞在窗棂上,吓得元澈差点滑进浴桶。他探出头往外看,只见夜色中的海面翻涌着墨色波涛,白天还温顺的海浪此刻正疯狂拍打礁石,远处天际隐约有银蛇般的闪电划破夜空。 “这天气变得比翻书还快。” 元澈嘟囔着缩回头,把自己埋进热水里只露出脑袋。水汽模糊了视线,让他恍惚间想起穿越前的日子 —— 加班晚归后泡在出租屋浴缸里,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发呆,那时总幻想能有场奇遇改变平庸的人生,没想到真的实现了,却换了个完全意想不到的剧本。 他用毛巾搓着头发,看水珠顺着发梢滴进浴桶,在水面漾开圈圈涟漪。听涛小筑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海浪拍岸的哗哗声和远处酒馆隐约的喧嚣,偶尔夹杂着风老头院落传来的轻微嗡鸣 —— 想必老头又在加固防御阵法了。 等把自己洗得香喷喷,元澈裹着宽大的浴巾跳出来,踮着脚够到衣架上的睡衣。这睡衣是用海岛特产的冰蚕丝织成的,轻盈透气,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很舒服。他对着铜镜照了照,镜里的孩童眉眼精致,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狡黠,忍不住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 “洗好啦!” 元澈拉开房门朝外喊,春桃立刻提着烛台进来,见他头发湿漉漉的,连忙取来柔软的布巾帮他擦拭。 “少爷今天又在浴缸里唱歌了?” 春桃笑着问,她在门外隐约听到了几句奇怪的调子。 “哪有!” 元澈梗着脖子否认,脸颊却不由自主地泛红,“是风声啦,春桃姐姐听错了。” 春桃也不戳破,只是加快了擦头发的速度。等把头发擦干编好小辫子,又帮他掖好被角,这才吹熄烛火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第6章 修炼之路 春桃轻手轻脚带上门的声响刚落,元澈立刻像只警觉的小兽从床上弹坐起来。他竖起耳朵听了半晌回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掀起身上盖着的蚕丝被,动作麻利得完全不像个四岁孩童。 床榻内侧的木板边缘有道极隐蔽的凹槽,他用指尖抠住凹槽轻轻一拉,一块尺许见方的床板应声弹起,露出下面的暗格。暗格里铺着层柔软的鹿皮,一本古朴的线装书正静静躺在其中,书页边缘已被摩挲得泛白起卷。 这本书是原主三岁时母亲给他的,据说是将来准备修炼时再看的秘籍。那时的元澈对修炼还懵懂无知,只记得母亲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顶,反复叮嘱要贴身收藏好,绝不能示人。 最让元澈啧啧称奇的是,当初仙云宗那场自己引动的雷劫几乎能将所有物品化为焦土,唯独这本书在原主怀中完好无损,连边角都没沾染半点烟火气。 书身早已失去封面,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元澈时常脑洞大开地猜想:“莫不是哪个缺德鬼把封面撕去擦屁股了?就是不知道用完有没有洗手。” 这念头每次都让他忍不住咧开嘴偷笑。 别看这本书模样陈旧,里面竟是连半个字都没有,活脱脱一本空白册子。可每当元澈指尖触碰纸页,脑海中就会浮现出清晰的画面,简直和前世话本里写的无字天书一模一样。更神奇的是,这秘密只有他能窥见,之前故意拿给春桃看,对方只当是本普通废纸,还劝他别玩脏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书坐到床沿,借着从窗棂漏进来的月光轻轻翻动。书页不多,如今刚看到第四页。前三页记载的都是修炼基础常识,什么灵气感应、经脉走向、吐纳法门,内容详实得让他头疼了整整三个月才背熟。 “简直比高考背历史还费劲。” 元澈揉了揉太阳穴,暗自嘀咕这书莫不是某种超前科技产物,非要记熟前序内容才肯解锁新章节。他试过直接翻到第五页,可无论怎么用力,纸页都像被无形之力粘住般纹丝不动。 可惜这书连封面都没了,自然无从知晓名字和作者。不然真想拿着去问问风老头,这母亲留下的功法究竟厉害不厉害。不过转念一想,能被原主贴身藏了这么久,还能在雷劫下安然无恙,想来绝不会是凡品。 “全天下的筑基期高手再天才,也没谁能像我这样四岁就开始修炼吧?” 元澈越想越兴奋,小脸上泛起红光,“将来我的成就肯定不在那些所谓的神只之下!” 这念头让他忍不住在床板上跺了跺脚,这就是笨鸟先飞,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更让他心动的是,这无字天书的功法讲究返璞归真。书上说修炼此功法者,外人根本看不出真实修为深浅。“这不就是混异界扮猪吃老虎的大杀器吗!” 元澈简直要乐出声,想象着将来把强敌耍得团团转的场景,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指尖轻轻按在第四页的空白处。果然,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画面:一名周身光洁的男子虚影静静伫立,体表有淡红色的线条似隐非隐,正循着某种玄妙的轨迹缓缓流动,如同活物般在肌肤下游走。 元澈立刻盘膝坐好,闭上眼睛依循着脑海中的画面引导灵力。丹田处早已积蓄的灵气流像是找到了归宿,顺着那些红色线条的路径缓缓流转起来。暖流所过之处,四肢百骸都泛起酥麻的舒适感,仿佛有温热的泉水在冲刷内脏,白天疯跑的疲惫和练气的滞涩感都在悄然消散。 月光透过窗纸洒在他稚嫩的脸上,映出专注的神情。灵气流随着意念在经脉中循环往复,越来越流畅,越来越浑厚。渐渐地,元澈的呼吸变得悠长平稳,意识沉入冥想之境,小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在柔软的被褥中安然睡去,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晨曦透过阁楼的雕花窗棂,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元澈在一阵清脆的鸟鸣中睁开眼,鼻尖先捕捉到空气中浮动的桂花糕香气 —— 准是厨房的张妈又起早做了他爱吃的点心。 “少爷,该起身洗漱了。” 春桃端着铜盆走进来,毛巾浸在温热的水中冒着白雾。元澈打了个哈欠,像只慵懒的小猫扑进春桃怀里,凑着她手里的毛巾在脸颊上滚了两圈,就算完成了晨间洗漱。这耍赖的模样逗得春桃直笑,指尖在他鼻尖轻轻刮了下:“哪有这么洗脸的,回头风老看见又要罚你站桩了。” 元澈吐了吐舌头,心里却没当回事。今天可是个特殊日子 —— 风老头为他找的武修教习第一天授课,这可是除了私下修炼无字天书外,他真正意义上接触修行的开始。 刚过辰时,元澈就揣着半块桂花糕溜到了府内的较场。这处较场是用青黑色的礁石打磨铺就,边缘还留着海浪冲刷的痕迹,据说当年元九霄也曾在这里练过武。场边竖着几排木质桩子,漆面早已被海风侵蚀得斑驳,却依旧稳稳扎在地里,透着股经年累月的沉稳。 “嘿呀 —— 嘿呀 ——” 元澈对着空气比划着拳脚,小小的身子晃动得像只笨拙的小企鹅。说是耍宝,实则是在活动筋骨,他知道武修最讲究根基,打磨身体这件事,不用旁人督促也做得格外认真。阳光渐渐爬高,晒得礁石地面微微发烫,他额角很快沁出细密的汗珠,打湿了额前的碎发。 想起前些天风老头说要找教习时,他本以为会由老头亲自授课。要知道在他心里,风老头怎么着也可能是筑基期的强者,随便点拨几下,自己这祖龙血脉还不得突飞猛进?说不定将来靠着血脉之力完善天地大道缺陷,冲击传说中的金丹期都不是空想。可当风老头说找了位武修教习时,元澈心里满是嘀咕,却碍于老头那自带威压的气场,只能悻悻认命,继续偷偷修炼那本无名功法。 “铛 —— 铛 ——” 院门口的铜铃突然轻响,元澈立刻收了势,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走进来,那人约莫四十多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短打,腰间别着柄铁刀,走路时脚步沉稳,落地几乎听不到声响。 “见过先生。” 元澈连忙上前,按照风老头教的礼节拱手行礼,小脸上满是正经。 中年男子只是淡淡 “嗯” 了一声,连姓名都懒得介绍,径直走到较场中央。他身形不算魁梧,皮肤是常年日晒雨淋的古铜色,右手虎口处有道深深的疤痕,一直蔓延到手腕,看着倒像个常年出海的渔民,半点看不出高手风范。 “我先教你几个动作,你试着做一下。” 男子说着便拉开架势,双臂缓缓抬起,掌心朝前,腰身如同风中杨柳般微微下沉。动作看似简单,元澈却注意到他每块肌肉都在微妙地发力,连呼吸都带着奇特的节奏。 “这是‘潜龙桩’,武修入门的基础,先站半个时辰。” 男子收回动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元澈不敢怠慢,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可看似简单的姿势真做起来却格外费劲,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就觉得双腿像灌了铅,肩膀酸痛得快要抬不起来。阳光越来越烈,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礁石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他偷偷抬眼望去,只见那教习竟不知从哪儿摸出个西瓜,正坐在场边的石凳上胡吃海塞。红瓤的汁水顺着下巴淌到衣襟上,把本就发白的短打染得斑斑点点,他却浑然不觉,连瓜籽都懒得吐,直接嚼碎了咽下。这吃相实在不雅,怎么看也不像风老头说的 “七品武修高手”。 元澈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风老头怕不是从哪个渔船上调来的厨子吧?这吃相,比镇上卖西瓜的王二还豪放。” 他记得风老头说过,这位教习是从望仙港偶尔出没的游侠里找来的。要知道这地方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游侠,能挑出这么位 “高手”,还真难为风老头了。 第7章 即修武道,亦修仙道 夏日的午后格外闷热,海风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连带着较场边的老槐树都蔫蔫地垂着叶子。元澈的衣襟早已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背上,让他的动作渐渐变形,原本标准的桩功姿势,慢慢歪成了歪歪扭扭的虾米状。 教习终于啃完了西瓜,把瓜皮随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汁水。他眯着眼打量元澈,眉头渐渐皱起 —— 这孩子的姿势已经歪得不成样子,换做寻常富家子弟,怕是早就撂挑子喊累了。他本想开口训斥几句,可目光落在元澈那张沾着汗水的清美小脸上时,到了嘴边的话却莫名咽了回去。 这孩子虽小,性子却难得的沉稳。早上教的几个基础动作,他只演示一遍就记住了要领,虽然刚开始不够标准,却没有半点富家子弟的娇气,练得比谁都认真。刚才自己吃瓜的半个时辰里,这小家伙愣是没偷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教习哪里知道,这具稚嫩身体里藏着个三十岁的成年灵魂。元澈上辈子的摸爬滚打,早就练就了远超同龄人的韧性,更明白 “笨鸟先飞” 的道理。尤其是在知道自己有祖龙血脉这张底牌后,他对修炼的重视更是刻进了骨子里。 “手腕抬高些,沉肩,收腹。” 教习终于站起身,走到元澈身边,用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拨了拨他的肩膀,“武修不修灵力,修的是筋骨皮,根基要稳,气要沉。” 他的指尖带着奇异的力道,只是轻轻一碰,元澈就觉得一股暖流顺着肩膀淌下,原本酸痛的肌肉竟舒缓了不少。 元澈心里一动 —— 这看似普通的教习,手上功夫怕是不简单。他立刻打起精神,按照教习的指点调整姿势,虽然双腿依旧酸痛,却感觉体内的灵气流似乎与这桩功产生了奇妙的共鸣,顺着肌肉纹理缓缓流转,带走了不少疲惫。 “对,就是这样。” 教习难得露出点赞许的神色,“记住这种感觉,让气跟着动作走,别光用蛮力。” 太阳挂在天空正中之时,元澈终于结束了上午的修炼。他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往回走,每走一步都觉得脚掌发疼,却忍不住咧开嘴笑 。 路过厨房时,张妈塞给他一碗冰镇的绿豆汤。元澈捧着瓷碗坐在门槛上,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突然明白了风老头的用意。武修打磨筋骨,修仙锤炼灵力,或许老头是想让自己先打好根基,将来才能走得更稳。 “明天可得早点来。” 元澈吸了口冰凉的绿豆汤,心里暗暗鼓劲。他摸了摸怀里贴身藏着的无字天书,感受着体内缓缓流动的灵气流,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不管是武修还是修仙,这一世他都要好好修炼,绝不能辜负这穿越的 “船票钱”,更不能给穿越大军丢脸。 冰镇绿豆汤顺着喉咙滑下,带着清甜的凉意驱散了练桩的燥热。元澈把空碗往厨房石台上一放,不等张妈叮嘱,就利落地脱掉了汗湿的短褂。 “少爷慢些跑!” 春桃拿着干净外衣从后面追出来,裙摆扫过院角的青苔。 元澈哪里听得进去,光着膀子就往正院冲。阳光透过槐树叶子洒下碎金般的光斑,他踩着光影一路飞奔,脚丫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刚到正院门口,他突然放慢脚步,小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瞬间堆起一副天真无邪的笑容。原本跑跳的姿势也改成摇摇晃晃的小碎步,活脱脱一个四岁孩童该有的模样。 正院的石桌旁,风老头正坐在竹椅上闭目养神。灰布长衫在午后微风中轻轻摆动,左手腕的惊蛰剑穗铜铃偶尔轻响,阳光照在他布满疤痕的脸上,竟透着几分难得的平和。 “风老头!” 元澈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稚气。 若是换做旁人敢这么称呼,怕是早已被风老头一巴掌拍死,连渣都剩不下。但风老头听到这声喊,缓缓睁开眼,晶石左瞳里没有半分戾气,反而漾起浅淡的笑意:“今天学了些什么?” 元澈立刻站到石桌前,学着教习的样子拉开架势。虽然刚练了一上午的潜龙桩,双腿还在隐隐发酸,但他每个动作都做得有模有样,手臂抬起时故意晃了晃,装出孩童初学的笨拙。一套桩功演示完,他还煞有介事地拱手行礼,小脸上满是求表扬的期待。 风老头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叩击,目光扫过他泛红的脸颊和湿透的发梢,只是淡淡点头:“还行,没偷懒。” 顿了顿又道,“你三叔的小女儿今日刚到,我让人在偏院备了饭食,去见见吧。” “馨儿姐来了?” 元澈眼睛瞬间亮了,刚才还装出来的稚气变成了真切的雀跃。不等风老头再说话,他已经像阵风似的冲出正院,嘴里还喊着,“我去找馨儿姐!” 风老头看着他消失在回廊拐角的背影,嘴角勾起抹极淡的弧度,指尖的叩击却渐渐停了。阳光穿过剑穗铜铃,在石桌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元澈对这位表姐元馨儿的记忆,大多来自原主残留的碎片。在仙云宗时,比他大两岁的元馨儿总爱牵着他的手,把偷偷藏的灵果塞给他。那时的馨儿姐扎着双丫髻,裙摆上总绣着仙云宗的云纹,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是原主记忆里为数不多的亮色。 他一路冲到偏院,刚绕过影壁就撞见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小姑娘穿着浅粉色的襦裙,正坐在石凳上翻看竹简,听到脚步声抬头看来,眼睛瞬间瞪得圆圆的:“小澈?” “馨儿姐!” 元澈扑过去抱住她的胳膊,鼻尖蹭到她衣袖上的栀子花香,心里莫名一暖。 元馨儿比记忆里长高了些,眉眼间褪去了些许稚气,却还是习惯性地摸了摸他的头顶:“听说你在学武修?我就没有去打扰你,累不累呀?” 两人正说着话,风老头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馨儿刚到,让她歇歇再闹。” 元澈吐了吐舌头,拉着元馨儿在石桌旁坐下。风老头这才解释,元馨儿是三叔特意让人送来的。三叔早年修炼时曾得风老头指点,虽未拜师,却始终以师礼相待,这次得知元澈在望仙港,便借着让女儿来求修炼启蒙的由头,把元馨儿送了过来。 “三叔是怕……” 元澈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心里却明镜似的。三叔此举明着是求指点,实则是想让元馨儿陪着自己,既是个伴,也是种无声的保护。毕竟在仙云宗,二叔元疾掌权,三叔这一脉始终对自己照拂有加,如今把女儿送来,更像是对二叔的一种隐晦表态 —— 元九霄的后人,有人护着。 风老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你三叔有心了。馨儿血脉虽薄,但心性不错,正好跟着我打基础。” 这话倒是点醒了元澈。忘仙大陆的修仙之路,从来都靠血脉说话。修仙的境界按照一星到九星来划分修炼等级,大概和所谓的练气一层到九层,九星之后是筑基强者,据说是这片大陆最高战力的存在,至于后面的金丹、元婴等大能修士,人们很少谈论,因为很少出现他们的活动的痕迹。 这个世界不是所有的人都适合修炼仙道,修炼仙道的首要条件就是一个人的血脉之力,而血脉之力一般都有所传承,所以修炼之人的后代大多都有适合修炼的血脉,只是血脉之力会随着后代的繁衍,慢慢的变得退化,最后慢慢的后代退化成凡人血脉。 在繁衍后代的过程中,也存在突然的血脉觉醒,甚至觉醒的血脉,比初代修炼之人的血脉还要高上一个等级,但是这是极少能够发生的概率。 所以这个世界的人联姻之时都会选择血脉之力强的进行婚配,这样才能保证血脉的繁衍。 当然这也不是完全的绝对,有的时候也有完全没有血脉之力的凡人,养育出非凡血脉的后人,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出现过,但也是极少数的。 而元馨儿,是三叔与凡人女子所生,血脉之力本就薄弱,寻常修士指点怕是难有进境。三叔求到风老头这位筑基强者门下,正是希望借他的修为,为元馨儿的修炼打下坚实根基。 “不过呀,” 风老头看着两个孩子,话锋一转,“这世上的路不止一条,当然这条路很是艰辛,馨儿是不适合的。” 他指尖在石桌上划出两道痕迹:“仙道靠血脉,武道靠肉身。没有强韧血脉的,练武道未必不是出路。” 元澈知道,风老头说的是实情。武道修炼从一品到九品,不靠灵力,只修筋骨皮。练到极致时,一拳可碎礁石,一脚能裂大地,丝毫不输给仙道修士。可奇怪的是,这大陆上的武道高手少得可怜,九品武者已是凤毛麟角,而且有史以来,从未有武者能突破九品,更别说达到仙道的筑基境界 —— 武道根本就没有 “筑基” 的说法。 “小澈弟弟是在修武道吗?” 元馨儿好奇地问,小手托着下巴,“可是武道练到九品,就不能再往上了呀?” 风老头的目光望向远处的无望海,声音低沉了些:“武道修炼太苦,要砸开筋骨,磨碎气血,每进一品都要脱层皮。哪像仙道,有灵脉辅助,有丹药滋补。” 他顿了顿,指尖轻叩石桌,“而且…… 武道的路,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所以这片大陆最多只能修炼到九品武修,但就是因为武道辛苦,锻炼筋骨,才会让他即修习武道。” 说到这,风老头下意识的止住话题,又简单的交代了下人几句二人的起居,便一阵风一般,飘然离去。 至于风老头隐去的话,元澈心里自然清楚——即修武道,亦修仙道。 风老头怎么可能让自己的祖龙血脉浪费掉。 第8章 修为提升 时光在望仙港的潮起潮落中悄然溜走,转眼便是数月。元澈的日子过得规律而充实,每日清晨天不亮就去校场跟着武修教习练桩功,汗水浸透短褂时,正好能赶上厨房飘来的桂花糕香气;与馨儿姐吃过午饭稍作休息之后,则雷打不动地拉着元馨儿在港口闲逛,从码头的渔船到巷尾的酒馆,把望仙港的角角落落都逛了个遍。 只是这份惬意总被些不速之客打断。元馨儿来望仙港时,三叔特意派了整整一队护卫和管事随行,为首的王管家更是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角色。元澈刚带着馨儿跑到沙滩捡贝壳,王管家就会提着长袍追上来:“小少爷,海边风大,小姐身子弱,仔细着凉。” 好不容易拽着馨儿钻进卖糖画的小摊,王管家又会准时出现:“小少爷,这些市井零食不洁,仔细吃坏肚子。” 次数多了,元澈心里难免烦躁。 这天午后他正带着馨儿看渔民剖海鱼,那银光闪闪的鱼鳞在阳光下格外好看,王管家又颠颠地跑来:“小少爷,这鱼腥味重,小姐金贵身子哪能沾这个?” 元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拉着馨儿就往回走,心里把这管家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别气啦。” 元馨儿捏了捏他的脸蛋,从袖中摸出颗晶莹的果子,“王管家也是按规矩办事,我爹特意叮嘱过要照看好我。” 那果子是三叔给的灵果,据说能滋养气血,她一直舍不得吃,这会儿却塞到元澈手里。 元澈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也是,馨儿姐在仙云宗时就被三叔护得紧,哪见过望仙港这般市井烟火?有人照看也是应当。只是这管束也太严实了些,连看条鱼都要管,简直比前世的班主任还难缠。 这日辰时,元澈刚从校场回来。武修教习新教了套拳法,折腾得他浑身骨头都在响,汗水顺着发梢滴在青石板上,在身后拖出串水渍。刚拐进自己小院的月亮门,就见元馨儿正站在海棠树下的石桌旁朝他招手,阳光透过粉色花瓣落在她发间,像是撒了把碎金。 “元澈弟弟,快过来。” 元馨儿手里捧着个青黄色的果子,果皮上还沾着新鲜的露水,“这个给你吃,我爹说这叫凝气果,能强身健体,对你修炼有好处。” 她踮着脚尖把果子递过来,发间的双丫髻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谢谢姐。” 元澈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咬了一大口。果皮清脆,果肉甘甜,带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时,竟有股暖流缓缓散开,刚才练拳的疲惫顿时消了不少。 见他吃得香甜,元馨儿连忙拉他坐下,丫鬟早已摆好了午饭:清蒸金线鱼、凉拌海菜、还有碗冒着热气的灵米粥。两人相对而坐,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饭菜上,倒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吃到大半时,元澈突然嘿嘿笑了起来。那笑容落在四岁孩童脸上,本该是天真烂漫的模样,可他眼底却藏着几分促狭,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成年人的狡黠,若是有旁人看见,定会觉得怪异。 “姐姐,” 他放下玉筷,故意压低声音,“我给你讲个鬼故事好不好?” “不好!” 元馨儿吓得差点把碗扣在桌上,连连摇头,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她这弟弟平时看着乖巧,可捉弄人的本事却不小,前几日讲的 “夜半梳头鬼” 让她连着几晚都不敢独自睡觉,这会儿一听 “鬼故事” 三个字,头皮都开始发麻。 元澈哪会轻易放弃?他体内住着三十岁的灵魂,逗弄这单纯的小姐姐简直是日常乐趣。再说馨儿姐跟着风老头修炼后,每日除了打坐就是看书,日子过得跟苦行僧似的,也该找点乐子调剂调剂。 他无视元馨儿抗议的眼神,清了清嗓子就开始讲:“从前啊,有个书生赶路,天黑时住进了家客栈……” 。 元馨儿本想捂住耳朵不听,可好奇心终究压过了恐惧。她偷偷抬眼看向元澈,见他讲得起劲,便装作扒拉碗里的米粥,实则耳朵竖得高高的,连筷子上掉了片菜叶都没察觉。 “…… 那书生正看书呢,突然啊 ——” 元澈故意拖长语调,猛地一拍桌子,“整个房间吹过一阵阴风,灯芯‘噗’地就灭了,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悄没声地出现在了王小二的身后!” 说到这儿,他突然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溜圆,目光惊恐地盯着元馨儿身后,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怎么不讲了?” 元馨儿心里正发毛,见他突然停住,忍不住追问。可当她顺着元澈的目光回头时,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一股阴风真的顺着衣领钻了进来。 “姐,你背后……” 元澈的声音都在发颤,手指抖抖索索地指向她身后。 元馨儿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筷子 “啪嗒” 掉在地上。她僵硬地转过头,心脏 “砰砰” 狂跳,仿佛下一秒就会看到故事里的鬼影。可身后除了摇曳的海棠树枝,什么都没有。 “元澈!!” 反应过来自己被捉弄了,元馨儿又气又恼,猛地站起身。她看着早已笑得前仰后合的元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知何时从袖中摸出了把小木剑。那剑是风老头用雷击木做的,上面刻着简单的聚灵阵,此刻被她灌注灵力,剑身上竟泛起层淡淡的白光。 元澈笑得正欢,抬头就见道白光直奔面门而来,吓得他 “嗷” 一嗓子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我去!动真格的啊?” 他看着木剑上流转的灵光,心里暗暗咋舌 —— 风老头教得真够快,这才不到一年,馨儿姐居然已经血脉觉醒,成了一星修仙者! 木剑带着不弱的灵压划来,元澈哪敢硬接?他仗着身形灵活,一个矮身就从桌子底下钻了过去,拔腿就往门口跑。“杀人啦!救命啊!” 他故意扯着嗓子喊,声音凄厉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寂静的院子里传出老远。 院外洒扫的杂役、修剪花枝的丫鬟都被这动静惊动,纷纷探头探脑地往院里看,脸上满是诧异。谁不知道这位小少主最受宠,馨儿小姐性子又温和,怎么突然闹得这么凶? 元馨儿本只想吓唬吓唬他,没成想这家伙叫得跟真被杀了似的,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她提着木剑追上去,脸颊气得通红:“你别叫了!谁要杀你了?” “不杀我你拿剑追我?” 元澈一边跑一边回头做鬼脸,脚下却半点不慢,像只泥鳅似的在回廊里钻来钻去,“有本事你别用灵力啊!” “谁让你捉弄我!” 元馨儿被他激得火气更盛,脚下灵力运转,身形顿时快了几分,木剑在空中划出道浅浅的弧线,直奔元澈后心。她如今是一星修仙者,寻常成年人都未必是对手,本以为收拾个四岁孩童易如反掌,可元澈的速度却快得离谱,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就能追上。 “怪事。” 元馨儿有些气喘吁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更气人的是,元澈跑着跑着还不忘回头嘲讽:“加油啊姐!再快点就能打到我了!” 那欠揍的模样,配上杀猪般的惨叫,听得元馨儿牙痒痒,恨不得把木剑直接扔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院子里追逐,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撞翻了墙角的花盆。元澈仗着对院子地形熟,专挑窄小的回廊钻,把元馨儿耍得团团转。他体内的灵气流随着奔跑缓缓运转,武修打下的根基也让他身形格外敏捷。 “杀人啦!风老头救命啊!” 眼看元馨儿就要追上来,元澈眼珠一转,瞅准机会就往正院冲。那里是风老头平日打坐的地方,量她再大胆,也不敢在风老头面前动手。 果然,刚冲进正院,元澈就看到风老头正坐在竹椅上闭目养神。他像找到救星似的扑过去,躲在风老头身后探出个脑袋,拍着胸脯夸张地喊:“风老头救我!馨儿姐要打我,再晚一步我小命就没了!” 风老头缓缓睁开眼,晶石左瞳扫过气喘吁吁追来的元馨儿,眉头微微蹙起:“馨儿?” 元馨儿看到风老头,顿时收敛了气势,有些不好意思地收起木剑,对着风老头躬身行礼:“娄老。” 她脸颊通红,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显然追得着实辛苦。 “姐,你跟他客气啥。” 元澈从风老头身后钻出来,对着元馨儿做了个鬼脸,“都说了叫风老头就行,跟我一样多亲切。” “谁像你没大没小。” 元馨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只是这嗔怪的模样落在孩童脸上,反倒显得有些滑稽。 风老头没理会两人的拌嘴,目光在元澈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看向元馨儿,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刚才分明感觉到,元澈奔跑时体内灵气流转的速度,竟比寻常二星修仙者还要流畅,而且肉身强度远超同龄孩童,武修和仙道的根基都打得异常扎实。 “元澈,不许胡闹。” 风老头拍了拍元澈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先回去,我要教你馨儿姐姐修炼了。” 元澈悻悻地吐了吐舌头,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他对着元馨儿做了个 鬼脸,转身一溜烟跑了出去,小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他没注意到,风老头望着他消失的背影,脸上那抹凝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的微笑。老者指尖轻轻叩击着竹椅扶手,心里暗暗感叹:“不到一年的时间,竟已隐隐摸到二星修仙者的门槛,还把武修根基打磨得如此扎实…… 上古祖龙血脉,果然是天道宠儿啊。” 第9章 招聘 正院方向隐约传来灵力运转的嗡鸣,元澈扒着回廊柱子偷偷望去,只见风老头正站在海棠树下,指尖凝结的白色光圈在元馨儿身前缓缓流转。阳光透过光圈折射出七彩光晕,将元馨儿认真的侧脸映照得格外柔和。 “哼。” 元澈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意。自从元馨儿来了之后,风老头几乎每日早晨都亲自指点她修炼也就算了,这会刚午后,还给馨儿姐开小灶,明明自己是上古祖龙血脉,修炼天赋甩馨儿姐几条街,风老头却偏偏视而不见。 要是风老头肯亲自教自己,再加上无字天书的玄妙功法,用一日千里来形容自己的修炼恐怕都算谦虚。 元澈越想越觉得憋屈,他敢打包票,风老头要是肯指点自己,不出十年,自己绝对能成为忘仙大陆数一数二的强者,到时候什么二叔元疾,什么宗门恩怨,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是他哪里清楚,他修炼的功法,岂是风老头能够随意指点的。 “元澈少爷,今天不出去和馨儿小姐玩贝壳了吗?” 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元澈回头,见春桃正端着盘刚出炉的灵米糕走来,竹篮上还搭着块素色棉布。她今日换了身水绿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海浪纹,是府里丫鬟们新做的时兴样式。 “春桃姐。” 元澈闷闷地应了一声,转身坐在花园的石凳上,下巴搁在膝盖上,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春桃把米糕放在石桌上,见他蔫蔫的模样,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少爷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确认没有发烧,才松了口气。 “没有,就是觉得无聊。” 元澈扒拉着米糕上的果仁,声音有气无力。望仙港的孩童们要么在沙滩疯跑,要么帮家里补渔网,没人能陪他讨论修炼瓶颈,更没人懂什么是 “扮猪吃老虎” 的终极奥义。 春桃掩唇轻笑,在他身边坐下:“少爷要是不喜欢跟外面的孩子玩,不如找点正经事做?比如跟着娄老学学阵法,或者看看丹道典籍,总比坐着发呆强。” 她跟着元澈久了,也知道些修炼的门道,虽然自己是凡人,却总盼着小少爷能有出息。 元澈抬眼看向她:“春桃姐怎么对修炼这么上心?” 春桃望着远处的无望海,眼神里泛起向往的涟漪:“小少爷有所不知,这片大陆上的凡人,大多像我们这样围着主子打转,一辈子都离不开望仙港。可那些能修炼的人,却能飞天遁地,那样的日子,一定很精彩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凡人对仙道的本能憧憬,只是说到最后,那抹向往渐渐黯淡下去。 修炼是这片大陆所有人的梦想,可终究是有高低贵贱之分。像她们这些丫鬟仆役,连本最基础的炼气法门都买不起,更别说获得修炼资源了。能在听涛小筑安稳度日,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元澈看着她黯然的神色,心里突然一动:“春桃姐,你想不想修炼?” 春桃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少爷又拿奴婢开玩笑了。我们这种凡人血脉,哪有修炼的命。” 可眼底一闪而过的兴奋,却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谁跟你开玩笑。” 元澈猛地站起身,小脸上满是认真,“找不到好师父,我们自己找!” 他突然想到个绝妙的主意,风老头不肯教,难道他还不能自己招聘个教习? 没等春桃反应过来,元澈已经像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径直奔向书房。 “小少爷等等我!” 春桃连忙提着裙摆追上去,心里满是疑惑。刚才自己不过随口一提,怎么少爷突然这么激动?难道是自己的话惹他不高兴了?她越想越担心,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书房里,元澈踩着小板凳爬到书案前,铺开特制的桑皮纸,拿起一支狼毫笔蘸满墨汁。春桃追到门口时,正看见他踮着脚尖,歪歪扭扭地在纸上写字,小脸上满是严肃,鼻尖都快蹭到纸面了。 “少爷这是在写什么?” 春桃走上前,见纸上已经写了 “招聘启事” 四个大字,笔锋稚嫩却透着股认真劲儿,不由得有些好奇。 元澈头也不抬:“招聘教习啊,我要找个厉害的师父教我们修炼。” 他一边说一边写,小小的身子在板凳上晃来晃去,生怕摔下来。 春桃这才放下心来,取过一盏凉茶放在案边,安静地站在一旁研墨。看着小少爷认真书写的模样,她心里突然暖暖的。听涛小筑的下人都知道,这位小少爷虽然偶尔调皮,却从来没把他们当下人看,有好吃的会分着吃,谁受了委屈还会替他们出头。 “好了!” 元澈放下笔,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纸上工工整整写着: “招聘启事:本府现招聘仙道教习一名,要求:男女不限,女性优先,年龄不限、修为三星含三星以上,待遇每月三千金币或三枚下品灵石。 武道教习:男女不限、女性优先,年龄不限,修为三品含三品以上武者,待遇同上。 另招阵道、器道、丹道教习,男女不限,修为不限,各项水平均要求二品含二品以上。” 这大概是这片大陆诞生的第一份招聘广告,元澈得意地吹了吹墨迹,觉得自己简直是商业奇才,连这种跨时代的点子都能想出来。 “春桃姐姐,帮我把这个贴到府门旁的院墙上。” 元澈抱着纸卷跳下板凳,拉着春桃就往外跑。 半个时辰后,听涛小筑的大门前上演了一幕奇景。元澈让下人搬来一张八仙桌,自己则大马金刀地坐在后面的太师椅上,身后两个小仆役连忙撑起油纸伞遮阳,还有人拿着蒲扇给他扇风,排场摆得十足。他清了清嗓子,学着镇上商贩的调子喊:“来来来,南来的北往的,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招聘招聘喽 ——” 路过的行人被这动静吸引,纷纷围了上来。望仙港的渔民们哪见过这阵仗,指着墙上的告示议论纷纷: “这上面写的啥?‘招聘教习’是啥意思?” “听说是找会修仙的先生,给小少爷当师父呢。” “每月三枚下品灵石?乖乖,这待遇比得上仙云宗外门弟子了!” 一个背着渔网的老汉凑上前,眯着眼打量元澈:“元少爷,你这条件也太苛刻了吧?望仙港哪有那么多三星修士?” 别说三星,能达到一星的修士都屈指可数,大多是些走投无路的游侠路过此地。 旁边卖糖画的小贩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少爷要是闷得慌,不如跟我家小虎去捡贝壳,海边新涨潮冲上来不少好看的。” “去去去,小孩子懂什么。” 元澈没好气地挥挥手,“我这是招正经教习,不是找玩伴。” 他心里暗暗嘀咕,风老头能找来七品武者,自己招个三星修士还不是手到擒来? 人群里突然有人喊:“要求还‘女性优先’?小少爷这是找师父还是找媳妇啊?” 这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连春桃都忍不住红了脸,偷偷拉了拉元澈的衣袖。 元澈却理直气壮:“女师父细心!你懂什么!” 心里却在想,前世电视剧里的美女师父不都又厉害又温柔?说不定还能像馨儿姐一样好欺负…… 不对,是更好沟通。 府里的下人见人群越聚越多,怕惊扰了小少爷,连忙上前驱散:“都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别耽误我家少爷办事!” 喧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府门前很快安静下来。太阳越渐升高,晒得地面发烫,只有几只鸡鸭悠闲地从门前走过,偶尔啄食地上的米粒。风拂过院墙,卷起几片落叶,显得格外冷清。 元澈坐在太师椅上,起初还兴致勃勃地盯着路口,期待能有仙风道骨的修士出现。可一炷香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别说三星修士,连个像样的武者都没见着。只有个卖菜的老婆婆过来问,要不要买新鲜的海菜。 “唉。” 元澈重重地叹了口气,瘫在椅子上没了精神。他已经在这儿坐了一个下午,太阳都快西斜了,告示前愣是连个正经咨询的都没有。他想不通,自己的要求已经放得很低了,阵道、器道、丹道甚至不限制修为,怎么就没人来应聘呢?风老头当初是怎么找到那位七品武者的?难道望仙港的高手都藏在海底不成? 春桃见他蔫蔫的样子,递过来块冰镇的酸梅汤:“少爷别灰心,说不定明天就有人来了。” 她知道小少爷好强,可修仙者本就稀少,哪能说找就找到。 元澈喝着酸梅汤,看着墙上的告示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心里别提多憋屈了。早知道招聘这么难,就不该跟风老头置气,说不定厚着脸皮求求他,还能换来两句指点…… 不行不行,大丈夫能屈能伸,但不能丢了面子! “请问…… 这里招聘丹师?” 第10章 药老药无疾 元澈正对着酸梅汤发愁,琢磨着明天要不要把招聘条件再降降,比如仙道修为放宽到二星,武道三品改成二品,实在不行包吃包住也行啊。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一个声音突然传来,打破了府门前的宁静。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行人不知何时已站在八仙桌前。为首的是个佝偻着背的老者,穿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手里拄着根雕花木杖,脸上堆着弥勒佛似的笑容,可那双三角眼扫过来时,总让元澈觉得浑身不自在,活像市井里专骗小孩糖吃的猥琐老头。 老者身后跟着四名劲装男子,各个身姿挺拔如松,腰间佩着制式相同的长刀。他们站在那里不怒自威,眉眼间凝结着化不开的煞气,显然是常年厮杀在第一线的高手。尤其是最左侧那人,虎口处的老茧比武修教习的还厚,指节上布满细小的疤痕,一看就是用刀的好手。 亏得元澈不是真正的四岁孩童,更知道风老头肯定在暗处盯着,寻常宵小根本伤不了他。但对方这阵仗也太吓人了,哪像是来应聘的,倒像是来砸场子的。他悄悄咽了口唾沫,端起面前的酸梅汤抿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 “老先生想要面试什么?” 元澈指了指院墙上的招聘启事,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天真无害。 老者捻着山羊胡嘿嘿一笑,声音尖细得像指甲刮过瓦片:“哎呀,让老头我想想…… 这上面的门道,老朽好像只擅长炼丹。不过我身后这几位,不管是仙道还是武道,怕是都够格,只是你这待遇……” 他故意拖长语调,三角眼在告示上转来转去。 “若是老先生真有本事,待遇好商量!” 元澈心里一动,这老头虽然看着猥琐,但身后的手下确实像高手,“只要符合要求,灵石金币都不是问题!” “嗯,这样就好。” 老者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在答应教授之前,老朽得看看所教之人的根骨如何。小老头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肯教的。” 元澈刚要皱眉,老者已经不由分说地走上前,脸上堆着油腻的笑容:“来,乖娃娃,爷爷给你检查检查身体。” 那语气、那神态,活脱脱就是后世动画片里骗小红帽的大灰狼,连台词都如出一辙。 “卧槽,猥琐果然是不分世界的。” 元澈心里一阵恶寒,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看着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指朝自己摸来,那指甲缝里还沾着些黑泥,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元澈突然感觉一股无形的气机锁定了自己,四肢百骸像是被捆住一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老者越来越近。 “风老头!” 元澈哪还不知道对方来者不善,连忙喊出自己的杀手锏。 话音刚落,一阵微风悄然拂过。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恢复了知觉,元澈还没来得及从椅子上跳下来,一道灰影突然从天而降,如同凭空出现般挡在他身前。 风老头甚至没任何动作,只微微侧身,一股无形的气浪便扩散开来。刚刚还逼近身前的猥琐老者和四名手下像是被巨力撞击,连连后退了七八步,若不是身后的劲装男子及时扶住老者,他怕是真要摔个骨断筋折。 “你为何来望仙港?” 风老头的声音如同结了冰的海水,带着刺骨的寒意,“什么时候丹殿也开始听执法殿的命令了?” 老者被气浪震得气血翻涌,好不容易站稳身子,脸上的猥琐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娄老还是这么大火气,多年不见,修为倒是越发深不可测了。” 元澈躲在风老头身后,偷偷探出脑袋打量。这才发现老者虽然看着普通,可袖口隐约露出的丹炉纹章泛着淡淡的灵光,显然不是寻常修士。而他身后的四名劲装男子,腰间都挂着银色令牌,上面刻着 “执法” 二字,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你得修为到是毫无长进。” 风老头面无表情,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让面前的老者脸色涨红。 “故人来访,娄老就这么待客吗?” 风老头闻听此言也不言语,转身拉起元澈,便顾自的向宅院客厅走去,老者也不多言,径直跟在了元澈二人身后。 待三人落座,仆役送上了灵茶,元澈微微低头,目光却在偷偷的打量着面前的老者。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贴招聘启事的举动,竟然引来了这么厉害的人物。其实元澈当初贴告示有三个心思:一是听了春桃的话,觉得府里的下人们可怜,想帮他们找些基础教习 —— 风老头身份尊贵,自然不可能亲自教导丫鬟仆役;二是想借着招聘的机会,找些修仙者了解仙道常识,风老头不肯教,他总得另寻门路;三是实在闲得发慌,想找点乐子打发时间。哪曾想玩脱了,真招来了 “大神”,还是带着执法队的大神。 想到这里,元澈看着大厅里喝茶的老者,眼神越发不善。尤其是对方那杯茶还是自己特意让人泡的上好灵茶,简直是浪费! 风老头坐在上首主位,指尖在茶杯沿轻轻摩挲:“说吧,来望仙港做什么。” 老者放下茶杯,嘿嘿一笑恢复了几分猥琐:“老朽游历至此,听说故人在此,特来拜访。没想到刚到门口就看见这娃娃的招聘启事,觉得有趣,就想捉弄一下。” 他说着还冲元澈挤了挤眼睛,全然没在意少年人不友善的目光。 “如此简单?” 风老头显然不信,语气里满是怀疑。丹殿和执法殿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丹殿长老带着执法队上门,说只是拜访谁信? “娄老这是什么话?” 老者终于收起玩笑神色,脸上多了几分愠怒,“老朽药无疾何时在你心目中如此不堪?” 元澈母亲当年在丹道上的造诣颇深,与这位丹殿长老颇有交集,算得上忘年之交。药无疾是出了名的丹痴,除了炼丹几乎不问世事,这种人的确不太可能参与当初的宗门纷争。 思及至此,风老头脸上的冰霜渐渐融化。药无疾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两人相视一笑。 药无疾看向坐在旁边的元澈,意味深长地问:“这是…… 青青的孩子?” 风老头点点头,二人又寒暄了几句,风老头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让人备些酒菜。难得故人来访,今夜不醉不归。” 药无疾也不推辞,由下人引着去偏院安置。路过元澈身边时,他还故意瞪了瞪三角眼,吓得少年人连忙缩回脑袋,惹得风老头低笑出声。 大厅里只剩下祖孙二人时,元澈终于按捺不住好奇,扒着风老头的胳膊问:“这老邋遢很厉害?” “四星修仙者。” 风老头淡淡道。 “嘁,才四星……” 元澈撇撇嘴,四星听起来也没多厉害,风老头随便一出手就把他们打退了,甚至元澈感觉,风老头根本就不用出手,那猥琐老头就能灰飞烟灭。 风老头瞥了他一眼,补充道:“还是六品丹师。” “很厉害?” 元澈眨眨眼,对丹师等级没概念。 “这片大陆最厉害的炼丹师,没有之一。” 风老头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元澈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来了精神。他眼珠一转,拽着风老头的衣袖撒娇:“那你能让他教我炼丹不?你不肯教我修仙,炼丹总可以吧?” 想想以后能自己炼丹药,突破境界跟喝水似的,说不定还能靠卖丹药发家致富,元澈就忍不住兴奋。 风老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药无疾性情古怪,但在丹道上的造诣无人能及。他若肯教你,是你的机缘,只是丹道并非修炼正途,勿要学他,因丹道而废弃了仙道修炼。” 元澈欢呼一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夕阳,突然觉得今天这场招聘风波值了。虽然遇到个猥琐老头,还差点被占便宜,但能捞到个六品丹师当老师,简直是因祸得福! 至于风老头后面的话,他根本就不在意,丹道和仙道修炼对他来说并不冲突,即使丹道修为高于仙道修为,也不一定是坏事,厉害的丹师,身边怎么会缺高手。 再者他有上古祖龙血脉傍身,他有信心在不耽误修炼的同时,研习丹道,更何况他娘给的无字天书。 “不过……” 风老头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药无疾带着执法殿的人来望仙港,绝不止拜访这么简单。虽然他与你母亲交情颇深,在宗门内也比较持证,但人心难测,在没用弄清他来意之前,接下来的日子,你老实待在府里,别再乱跑。” 元澈嘴上乖乖应着,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该怎么讨好药无疾。少年人摸着下巴,小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算计,看得风老头无奈摇头,却也没再训斥。 第11章 过往 暮色漫过望仙港的海平面时,听涛小筑的正厅已点起了夜光石灯笼。温润的光晕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面投下交错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灵米酒的醇香与烤肉的油脂香气。 风老头率先步入厅堂,灰布长衫在灯笼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元澈拉着元馨儿踩着木屐紧随其后,木屐踏在青砖上发出哒哒轻响。刚跨过门槛,元馨儿就下意识地收紧了握着元澈的手,鼻尖萦绕的灵酒香让她悄悄吸了吸鼻子,眼底闪过一丝好奇。她穿着浅粉色襦裙,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发间双丫髻上的银铃偶尔叮咚作响,与厅内的暖意融为一体。 元澈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扫过餐桌,元馨儿则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青瓷盘里码得整齐的金线鱼脍上,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待元澈在风老头下首的椅子上坐定,她才挨着元澈坐下,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头,裙摆被细心地掖在椅垫下。 最后进门的药无疾捋着山羊胡,三角眼在满桌菜肴上转了一圈,脸上又堆起那副猥琐的笑容。他瞥见元馨儿时眼睛亮了亮,故意咳嗽两声:“这小丫头片子就是元老三的闺女?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 元馨儿闻言连忙起身行礼,动作端庄又带着几分孩童的拘谨,坐下时耳尖悄悄泛起红晕。 侍立两侧的仆役们适时上前,为三人斟满琥珀色的灵米酒。元馨儿看着酒液泛起的细密泡沫,悄悄偏头对元澈眨了眨眼,用口型说 “看着好甜”。 酒盏递到她面前时,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杯壁,感受到微凉的触感后又飞快缩回手,像只受惊的小鹿。 风老头抬手示意斟酒的丫鬟退下,厅内只剩下杯盏轻碰的脆响。元澈偷偷把自己面前的蜜饯碟往元馨儿那边推了推,她趁人不注意捏起一块梅子干,含在嘴里时眼睛弯成了月牙,连带着嘴角的梨涡都染上了甜意。 夜光石灯笼的光晕在酒液里轻轻摇晃,灵米酒的醇香混着烤肉的油脂香气,在正厅里缓缓弥漫。元澈盯着药无疾捻着酒杯的手指,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他瞅准两位老人谈话的间隙,突然站起身,生怕眼前这猥琐老头反悔似的开口:“药老应聘丹师的话还算吗?如果算的话,那小子在这里,就拜见先生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躬到底,小身子弯得像株被风吹折的芦苇,连额前的碎发都快要碰到地面。手心微微出汗,后背却挺得笔直 —— 这可是六品丹师,整个大陆最厉害的炼丹师,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药无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逗得一愣,随即捋着山羊胡哈哈大笑:“你这小娃娃,老夫当时只是一句玩笑话而已,你还真当真了。” 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暖意,原本带着几分戏谑的神色渐渐柔和下来。 风老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灵米酒在杯中荡开细小的涟漪,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纵容:“小孩子办事是急了些,但既然话已出口,不妨指点一二。” 药无疾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元澈身上。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少年人稚嫩的轮廓,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藏着两颗亮晶晶的星辰,天真里透着股不属于孩童的执拗,着实让人疼惜。 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说:“小老头我活了两百余载,这辈子就对一件事上心 —— 炼丹,身外之事向来懒得管,收徒更是想都没想过。”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元澈紧张得攥紧衣角的模样,才继续道:“不过既然是故人所托,也罢。前些年受你母亲指点获益良多,如今指点你,也算是还了这份情。” 元澈听得心里直撇嘴 —— 这老头说话真够啰嗦的,绕来绕去不就是答应了吗?但他可不敢表现出来,连忙又鞠了一躬,脆生生地喊:“多谢老师!” 管他什么还债不还债的,先把师徒名分定下再说! 药无疾笑着摆摆手示意他起身,算是承认了二人的师徒名分,转头看向风老头,脸上的戏谑渐渐褪去:“仙云宗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风老头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青瓷纹路缓缓滑落:“宗门之事,事有蹊跷。只是这孩子还小,该拜访的故人没来得及见,该查的事也没时间去查。” 他抬眼看向药无疾,目光深邃得像望仙港的深海,“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药无疾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淌下都没察觉:“你总不能护他一辈子。他是元家的孩子,早晚要面对那些风雨。” “待他再大一些。” 风老头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起码要等到他有能力自保,不是谁都能随意拿捏的时候。” “哎 ——” 药无疾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飘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像是透过夜色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当时老夫游历到麓北,刚采完一批冰灵草,就听闻了仙云宗的变故。那时候我连夜往回赶,可等我到宗门时,早就物是人非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惋惜,“只可惜我当时不在,不然……” “你在也没用。” 风老头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那场浩劫,不是一两个人能挽回的,你来了,不过是多一具尸体罢了。” 药无疾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沉默半晌才转移话题:“他的身份…… ” 风老头望着元澈的方向,目光柔和了许多,“以后他总要回去的,不论我是否能够放下,但我知道他一定放不下,至于身份,他摆明也罢,不说也罢,一切随他。” 两人的对话像被风吹散的烟雾,带着淡淡的伤感在厅内弥漫。元澈坐在椅子上,小口抿着灵米酒,耳朵却竖得高高的。虽然很多事情他还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那场大战里,恐怕不止是表面上的鬼宗作祟那么简单。 他偷偷抬眼看向元馨儿,发现她正安静地坐在旁边,小手捏着筷子轻轻搅动碗里的灵米粥,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就在这时,药无疾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话题一转看向元馨儿笑道:“对了,馨儿丫头,你来望仙港也有些时日了吧?” 元馨儿抬起头,乖巧地点点头:“回药老,已经数月有余了。” “你娘托我给你带句话,她很是想念你,想让你早日回仙云宗。” 药无疾的语气变得温和,“你父亲那边也来信了,说宗门新来了位阵法大师,正好可以指点你修炼。” 元馨儿闻言猛地一震,手里的筷子 “当啷” 一声掉在桌上。她下意识地看向元澈,眼底满是不舍:“那…… 那弟弟怎么办?” 药无疾被她紧张的模样逗笑了捋着胡子解释道,“你可以带着贴身仆从和几名护卫回去,路上老夫来时已经打点好了,各州府会派人跟随护送,剩下的护卫和王管家都留下。有娄老在,还能让这小子受了委屈不成?” 元澈心里也咯噔一下,虽然知道馨儿姐早晚要回去,可真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元馨儿用眼神制止了。少女悄悄对他摇了摇头,嘴角努力扯出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勉强。 酒过三巡,两位老人脸上都泛起了红晕,话也渐渐多了起来。灵米酒的醇香在空气中发酵,连带着夜的氛围都变得慵懒起来。 这是元澈第一次听风老头谈论仙云宗的旧事,那些尘封的过往像被解开的卷轴,在灯光下缓缓铺展开来。 “说起来,老夫当年就是个蹩脚医师,连最基础的聚气丹都炼不明白。” 药无疾喝得兴起,拍着桌子哈哈大笑,“那时候在仙云宗后山的药庐里,天天被师兄们笑话,说我这辈子都成不了丹师。” 风老头淡淡补充:“是他母亲当年路过药庐,看你对着丹炉发呆,才给了你本《百草真解》。” “对对对!” 药无疾眼睛发亮,像是陷入了美好的回忆,“夫人当时说,‘炼丹不在手巧,在懂药心’。就这一句话,点醒了老夫!” 他感慨地叹了口气,“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每种灵草都有自己的性子,你得顺着它来,不能硬来。” 靠着这份悟性,药无疾在短短数十年内从普通医师晋级到六品丹师,成为仙云宗乃至整个大陆都赫赫有名的丹道大师。只是岁月不饶人,如今他鬓角的白发越来越多,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对丹道反而多了几分洒脱:“这几年总觉得心脉有些滞涩,怕是离坐化不远了。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出去游历,看看不同的山水,说不定能悟到些新东西。” 也正因如此,他才错过了仙云宗那场浩劫,成了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两人聊得正酣,从当年的灵草长势聊到如今的丹殿重建,从仙云宗的旧事聊到望仙港的海风。只是关于风老头自己的话题,他始终避而不谈。 元澈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只隐约捕捉到几句 ——“那片大陆的灵气……”“空间裂隙……”“终究是回不去了……” 这些零碎的词语像散落的珠子,串不成完整的线索,却让元澈心里泛起嘀咕:风老头果然不是这片大陆的人,他来自一个遥远到连名字都不能说的地方。 而关于自己的母亲,两位老人总是默契地避开。偶尔提到,也只是寥寥数语,比如 “夫人当年最喜欢在药庐旁种月见草”“她炼的凝神丹,丹香能飘满整个后山”。 元馨儿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给两位老人添酒,偶尔偷偷给元澈塞块蜜饯。 夜光石灯笼的光晕渐渐变得柔和,窗外的海浪声不知何时变得清晰起来,“哗哗” 的涛声像首古老的歌谣,伴着厅内的笑语和酒香,在寂静的夜里缓缓流淌。 元澈看着眼前微醺的老人、身边不舍的馨儿姐,突然觉得这场夜宴像个温柔的结界,暂时隔绝了宗门的纷争和未知的危险。 但他心里清楚,结界终会破碎。等天亮了,馨儿姐要回仙云宗,药老要开始教他炼丹,而他总有一天要面对那些被隐藏的过往。只是此刻,他只想让这温暖的时光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第12章 教习之争(一) 天刚蒙蒙亮,望仙港的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卷过听涛小筑的朱漆大门。元澈扒着门框往外看,只见晨光中停着三辆装饰素雅的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几名护卫正将行李搬上马车,金属甲胄在晨雾中泛着冷光。 元馨儿穿着件月白色的出行襦裙,裙摆绣着细密的云纹,发间换了套更显利落的银饰。她站在马车旁,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频频望向正厅方向,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露水。 “馨儿姐。” 元澈从门后跑出来,手里攥着个油纸包,里面是张妈特意烤的桂花糕,“这个你路上吃。” 元馨儿转过身,眼圈红红的却努力笑着:“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等宗门的事忙完,我就来看你。” 她伸手摸了摸元澈的头顶,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以后要好好跟着药老学炼丹,也要听娄老的话,不许再调皮捉弄人了。” “知道啦。” 元澈把油纸包塞进她手里,声音闷闷的,“我会好好修炼的,等我厉害起来,就去仙云宗找你。” 他仰头看着元馨儿,突然发现这几个月姐姐好像又长高了些,站在晨光里像株亭亭玉立的玉兰。 王管家轻咳一声走上前:“小姐,该启程了。” 他身后跟着两名贴身丫鬟,手里捧着暖炉和披风,显然是早早就准备好了。 元馨儿点点头,却迟迟没有上车。她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香囊递给元澈,香囊上绣着只歪歪扭扭的小龙:“这是我用灵丝线绣的,里面装了安神草,你练桩功累了就闻闻。” 香囊上还留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是她常用的熏香味道。 元澈捏着香囊,指腹摩挲着上面凸起的针脚,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他明明是个成年人灵魂,却被这离别的场景弄得眼眶发热,连忙别过头去看天边的朝霞:“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元馨儿被他别扭的样子逗笑,眼角却滑下颗泪珠,滴在青石板上瞬间洇开。她吸了吸鼻子,转身踏上马车踏板,又回头深深看了元澈一眼,“记得按时吃饭,别总偷偷吃冰梅子。” “知道啦!” 元澈挥了挥手,看着马车的车帘缓缓落下,将那张带着泪痕的笑脸遮得严严实实。 风老头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个青玉瓶:“这是给馨儿的固本丹,让护卫转交她。” 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望着马车的方向若有所思。 药无疾也拄着拐杖站在门旁,看着三辆马车缓缓驶离,三角眼里难得没了戏谑:“仙云宗现在不太平,让她回去也好,有她爹娘照看着更稳妥。” 他顿了顿又道,“等你再大些,老夫带你去宗门看看,正好让你认认门。” 元澈没说话,只是望着马车消失在巷口的方向,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香囊。晨风吹过空荡荡的门前,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飞走,刚才还热闹的府前突然变得冷清起来。 直到马车的声响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低头打开香囊,里面除了安神草,还藏着张小纸条,上面是元馨儿娟秀的字迹:“弟弟要好好长大,姐姐在仙云宗等你。” 墨迹边缘有些晕染,像是被泪水打湿过。 孩童间的离别总是带着一种笨拙的郑重,像小心翼翼捧着易碎的琉璃。他们的友谊纯粹得如同未染墨迹的白纸,喜欢便整日腻在一起,不喜欢便扭头跑开。 可即便是这样简单的情谊,离别时也总会染上淡淡的伤感,只是这份离愁往往短暂,转瞬间就会被新的玩闹冲淡,或深埋心底,或渐渐淡忘。 元澈站在空荡荡的府门前,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不是真正的孩童,自然懂得这离别背后藏着多少无奈,那份沉甸甸的离愁像块湿棉絮堵在胸口,闷得发慌,最终也只能深吸一口气转身回院。 春桃早已备好干净的短褂,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去:“少爷,早饭在厨房温着呢,是您爱吃的灵米肉包。” 她麻利地帮元澈换下沾了晨露的外衣,指尖不经意触到少年微凉的皮肤,轻声道,“馨儿小姐说了,过些日子就来看您呢。” 元澈 “嗯” 了一声,抓起两个肉包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去校场了。” 他脚步匆匆地跑出院子,好像只有剧烈的训练才能驱散心头的闷堵。 而就在元澈返回院子换衣服的间隙,听涛小筑的校场已经悄然迎来了不速之客。 四名身着黑色劲装的护卫踏着晨光走进校场,为首之人正是昨日跟在药无疾身后的黑衣汉子,腰间佩着制式长刀,银色令牌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们身姿挺拔如松,步伐整齐划一,金属甲片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与校场的宁静格格不入。 “就是这里?” 为首的王队扫视着空旷的校场,目光落在角落晾晒的练功服上,眉头微蹙,“药老说小少爷有吩咐,让我们过来看看。” 旁边的护卫接口道:“王队,刚才门房说,小少爷是想让咱们帮忙指点下人们武道?” 他说着,眼神扫过正在打扫的杂役,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教这些凡夫俗子?这不是屈才吗?” 正在打扫的杂役们被这话吓得缩了缩脖子,手里的扫帚都差点掉在地上。张妈端着给杨教习准备的茶水路过,听见这话连忙解释:“几位大人,是小少爷心善,说下人们也想练练强身健体,才托药老的人帮忙指点一二。” “教下人?” 王队脸色沉了沉,周身煞气更重了些,“我们跟随药老走南闯北,指点过的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如今竟要屈尊教这些连灵力都感应不到的凡夫俗子?” 他越说越觉得憋屈,语气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旁边的护卫连忙附和:“就是!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们药老护卫的脸面?” 张妈被他们的气势吓得往后退了退,小声道:“其实…… 小少爷自己有专职武修教习的,就是杨教习,教得可好了。” “哦?” 王队眼睛一亮,来了兴致,“小少爷的武道由专人指导?就要我们来教这些下人?” 他上下打量着校场,突然冷笑一声,“我看那教习本事不济,只配教下人,小少爷真正的武道指导,该由我们来接手才对!” 这话正好被刚从兵器房出来的杨教习听见。他趿拉着布鞋,衣衫敞开露出乱糟糟的胸毛,手里还抓着个啃了一半的肉包,看见校场里的黑衣人,含糊不清地问:“你们谁啊?大清早吵吵嚷嚷的,扰了老子清梦。” 王队上下打量着他,见这人邋里邋遢的样子,眼里的轻蔑更浓了:“你就是教小少爷武道的杨教习?” “是又咋样?” 杨教习把最后一口肉包塞进嘴里,用袖子擦了擦油乎乎的嘴角,“你们是来干啥的?” 他常年混迹市井,最懂这种眼神里的不屑,当下也来了火气。 “我们是药老的护卫。” 王队上前一步,语气倨傲,“听闻小少爷让我们教下人武道,我们觉得有些大材小用。倒是你,看着不怎么样,竟能教小少爷?我看不如这样,你我切磋一番,你若是输了,就去教那些下人,小少爷的武道指导,由我们接手。” “放你娘的屁!” 杨教习把袖子一撸,露出结实的胳膊,“老子教小少爷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喝奶呢!想抢老子的差事?先问问老子这拳头答不答应!” 周围的下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吓得大气不敢出,张妈悄悄往后退了几步,心里暗暗祈祷千万别打起来。杂役们却悄悄围了上来,虽然害怕黑衣人的煞气,却更不忿他们对杨教习的轻视 —— 杨教习平时看着懒散,可对下人们向来和善。 “嘴巴放干净点!” 王队身后的护卫怒喝一声就要上前,被王队抬手拦住。 王队往前走了两步,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威压:“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我们药老门下的护卫,随便拉出一个都比你这地方教习强。” 他指了指校场中央的木桩,“看见那木桩没?我一拳就能给它打穿,你能做到吗?” 杨教习眯起眼睛打量着他:“哦?这么厉害?那你打个给老子瞧瞧。” 王队被他那副散漫的样子彻底激怒,不再废话。他深吸一口气,右拳猛地攥紧,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周身灵气隐隐波动 —— 他竟是个兼修仙道的七品武者!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木桩,只听 “嘭” 的一声巨响,碗口粗的木桩竟真的被打穿个窟窿,木屑飞溅四射。 “好…… 好厉害!” 有胆小的丫鬟吓得捂住了嘴,这力道简直骇人听闻,只是他们哪里知道,七品武者碎山做不到,裂石还是轻而易举的,王队的这一拳,只是打给杨教习看到,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王队收回拳头,活动着手腕得意地看着杨教习:“怎么样?现在知道差距了吧?识相的就赶紧去教那些下人,别逼我们动手赶人。” 杨教习却像是没看见那窟窿似的,慢悠悠地走到木桩前,伸出手指戳了戳窟窿边缘,不屑地撇撇嘴:“花里胡哨的,也就这点力道。打穿木桩算什么本事?有能耐打穿老子这拳头?” “找死!” 王队彻底没了耐心,他没想到这邋遢汉子如此不识抬举,“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身形一晃就欺到杨教习面前,右拳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面门,竟是用上了七分力道。 杨教习脚下如同抹了油似的往后一滑,险之又险地避开拳头,嘴里还不忘嘲讽:“哟呵,速度倒是不慢,可惜准头差了点。” …… 第13章 教习之争(二) 元澈刚到校场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喝彩声。元澈心里纳闷,往日这个时辰校场只有他和杨教习,今天怎么这么热闹?他加快脚步跑进去,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在原地。 校场中央的空地上,两道身影正缠斗在一起。周围围了一圈府里的下人,有洒扫的杂役,有端着水盆路过的丫鬟,连厨房的张妈都踮着脚看热闹,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呼:“好!杨教习加油!” 元澈挤开人群钻进去,这才看清场中情形。只见杨教习衣衫敞开着,露出胸前乱糟糟的胸毛,平日里总是趿拉着的布鞋今天居然系紧了鞋带,整个人虽然依旧邋遢,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精神。而与他交手的,竟是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子,身形挺拔如松,正是昨日跟在药无疾身后的护卫之一。 “你很不错,可惜比我还差了那么一点,就那么一点。” 杨教习突然跳出圈外,对着黑衣人王队咧嘴一笑,伸出右手大拇指按在小拇指顶端,比划着微不足道的距离,脸上满是得意洋洋的神情。 王队冷哼一声,显然被这挑衅激怒了。他双脚猛地一跺地面,青石板竟被踩出细微的裂纹,身形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骤然暴起,右腿带着凌厉的风声横扫而出,正是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直取杨教习小腹。 周围的下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张妈更是捂住了眼睛不敢细看。元澈也不由得攥紧了拳头,这黑衣护卫昨日在府门前时就透着股高手气度,没想到出手竟如此狠辣。 可杨教习却像是没看见这致命一击似的,身体不可思议地向后弯折,像片被狂风拂过的柳叶,险之又险地避开鞭腿。就在众人以为他要狼狈倒地时,他右脚突然如同弹簧般猛地高踢,脚尖带着破空之声直取黑衣人胸口,动作行云流水,与他平日懒散的模样判若两人。 王队显然没料到这邋遢汉子有如此身手,瞳孔骤然收缩。他来不及收招,只能迅速变拳为掌,硬生生用手臂格挡这一脚。“嘭” 的一声闷响,两人各自后退三步,空气中似乎都泛起了淡淡的气浪。 “有点意思。” 杨教习甩了甩发麻的脚踝,脸上的戏谑更浓了。王队则脸色凝重,刚才那一挡让他手臂隐隐作痛,这看似邋遢的武修,竟然是个硬茬子。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缠斗在一起。王队的招式凌厉刚猛,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杀伐之气;而杨教习的身法却飘忽不定,看似东倒西歪,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偶尔反击更是刁钻古怪,专打对方破绽。 校场上只剩下拳脚碰撞的闷响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元澈看得目不转睛,他这才发现,自己这位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教习,竟然藏着如此深厚的武道功底。那些看似滑稽的动作,实则蕴含着精妙的卸力技巧,将黑衣人的攻势一一化解。 又过了十几招,王队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他越打越心惊,面前这汉子就像块滑不溜丢的泥鳅,无论怎么发力都无法击中要害,反而自己的体力消耗得极快。 “阁下武道的确不俗,我不是对手。” 王队突然跳出圈外,对着杨教习抱拳躬身,语气虽有不甘却十分坦荡,“这就告辞,午后,我会来指点仆役们修炼。” 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身后的三人也简单的抱拳施礼走了出去。 直到黑衣人走出校场,围观的下人才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张妈拍着胸口笑道:“吓死老婆子了,杨教习可真厉害!” 杂役们也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刚才的打斗,看向杨教习的眼神里满是敬佩。 这时众人才发现站在人群中的元澈,连忙纷纷行礼:“小少爷。” 元澈走上前,好奇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丫鬟连忙解释:“刚才那护卫来校场,说听闻少爷想让他们教下人们修炼,觉得杨教习的本事不如他们,就想…… 就想取代杨教习呢!”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显然觉得这抢饭碗的行为有些不妥。 元澈这才明白过来,感情是药老的护卫觉得教下人修炼掉价,又听说自己有专门的武修教习,便想上门切磋显显本事,没想到踢到了铁板。 他看向杨教习,由衷地行了一礼:“杨教习好本事。” 这邋遢汉子平日里总爱偷懒打盹,没想到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能跟在药老身旁的护卫,肯定是有些本事的,起码现在已经有二星修为的元澈,就看不穿另外三人的仙道修为,他看不出的,对方起码也是五星以上。 杨教习得意地挺了挺胸膛,又学着刚才的样子伸出手比划:“那是自然!他啊,还真比我差了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他边说边往兵器架走去,脚步轻快得像个赢了糖吃的孩子,只是没人看见,他转身时悄悄揉了揉还在发麻的手臂。 教场风波过后,听涛小筑的日子变得热闹起来。王队果然信守承诺,带着三名护卫每日午后准时来教下人们武道。虽然这位黑衣教习脸上总挂着冰霜,教起功来严厉得像块铁板,但下人们却打心底里佩服 —— 毕竟能跟七品武者学本事,放眼整个望仙港都是独一份的殊荣。 更让众人感激的是,这一切都源于元澈的安排。那些平日里连像样修炼法门都接触不到的杂役丫鬟,如今不仅能跟着护卫练基础桩功,还获得了不错的修炼功法,只需多加时日,武道修为上总会有所进步。 春桃和瑾儿这些有微薄血脉之力的丫鬟,更是成了重点培养对象,每日跟着另外三人修炼仙道,日子过得充实又忙碌。 下人们私下里都在念叨小少爷的好,连带着看元澈的眼神都充满了敬意。 不过这些日子,元澈的心思大多放在了另一件事上 —— 抱药老的大腿。 书房里,檀香袅袅升起,元澈正踮着脚尖给药老捶腿,小拳头抡得有模有样。他这捶腿的手艺可不是瞎练的,融合了后世 “莞式按摩” 的精髓,再加上无字天书记载的人体穴位知识,每一拳都精准落在酸软的筋络上,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老师,您看这力道还舒服不?” 元澈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活像只讨食的小狗。在他心里,眼前这双腿可是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抱到的第二粗的大腿 —— 第一自然是风老头,所以伺候起来格外卖力。 药老眯着眼睛哼哼唧唧,三角眼半开半合,显然舒服得快要睡着了。这小娃娃的按摩手法确实稀奇,比丹殿里那些专业伺候人的丫鬟还舒坦,难怪每天都缠着要给自己捶腿。 元澈见时机成熟,小手悄悄加重力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渴望:“老师,您打算什么时候教我炼丹啊?弟子已经把《百草图谱》背得滚瓜烂熟了。” 药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提问逗得一笑,突然掌心腾起一团幽蓝色的火焰,火苗在指尖跳得欢快。元澈看得眼睛都直了 —— 这就是炼丹师的真火?果然厉害! 可下一秒他就发现不对劲,药老掌心里似乎捏着什么东西。借着火焰的光芒仔细一看,好家伙,竟然是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石块!敢情这老家伙是用火焰石催动火焰忽悠未成年儿童呢! “急什么?” 药老收起火焰,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本书扔给元澈,封面上写着《灵草药性三百问》,“你以为炼丹是小孩子和稀泥?先把这本背熟再说。” 元澈捧着比砖头还厚的书,嘴角抽了抽 —— 这都第几本了?从《百草图谱》到《药性大全》,现在又来本《灵草药性三百问》,这老头是打算让自己当药草专家,压根没打算教炼丹啊!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让对方是六品丹师呢。元澈只能笑嘻嘻地接过来:“谢谢老师!弟子一定好好研读!” 心里却把这猥琐老头骂了八百遍。 几日后,元澈提着食盒闯进药老的丹房。此时药老正对着丹炉发愁,炉子里炼废的丹药已经堆成了小山。 “老师您看我带什么来了?” 元澈打开食盒,里面是望月楼的招牌菜 —— 红烧灵猪肉、清蒸金线鱼,还有一壶二十年的灵米酒,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丹房,“这可是我特意让张妈去城里打包的,您老人家辛苦炼丹,得补补身子。” 药老的鼻子嗅了嗅,三角眼瞬间亮了:“嗯,确实香气扑鼻。” 他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颐,炼丹失败的郁闷顿时烟消云散。 元澈殷勤地给药老倒上酒,小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老师,那本《灵草药性三百问》我已经背熟了,您看是不是可以开始教我炼丹了?” 药老夹菜的手顿了顿,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咽下嘴里的肉,从怀里又掏出本书扔过去,“把这本《火焰控术入门》看完再记下来,炼丹火候最重要。” 元澈看着封面上的书名,差点没哭出来。这老头简直是套路大师!但看着药老吃得正香,他也只能把苦水咽进肚子,继续当乖徒弟:“谢谢老师指点!弟子一定认真学习!” 第14章 丹道学习(一) 转瞬又是几日,元澈背完《火焰控术入门》,再次提着食盒找到了药老。这次他学聪明了,直接把望月楼的厨子请到府里,现做了一桌子好菜。 “老师,您尝尝这个!” 元澈夹起一块妖兽肉送到药老碗里,“这可是刚捕获的一级妖兽,肉质松软肥而不腻,店家说有延年益寿的功效呢!” 药老嚼着肉,斜睨了他一眼:“屁的延年益寿,不过是只刚开智的火鬃猪罢了。吃了最多让老夫撒尿能撒得远一点,屁用没有。” 元澈心里翻了个白眼 —— 这老头说话真够糙的。但脸上依旧堆着笑:“老师说的是!都怪那店老板骗我,回头我就去砸了他的招牌!” 心里却默默记下了药老的 “隐疾”,忍不住偷偷瞟了眼老头的裤裆,琢磨着要不要找些补肾的灵草给他炖汤。 药老吃完最后一块肉,抹了抹油乎乎的嘴,又从怀里掏出本书:“把这本《丹炉构造解析》看完记熟……” “老师!” 元澈终于忍不住了,抱着书哀嚎,“您都给我四本书了!从灵草到火焰再到丹炉,就是不教我炼丹啊!” 药老眯着眼睛看他:“基础不牢,地动山摇。连丹炉都不了解,炼个屁的丹?回头炸了炉把你这小身板烤了吃?” 元澈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抱着新书委屈巴巴地退下。 这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断上演: 元澈端着新酿的灵蜜酒来:“老师,这酒能安神助眠……” 药老扔给他《丹方配伍原则》:“看完再说。” 元澈捧着刚采摘的凝神花来:“老师,这花泡茶能清心明目……” 药老扔给他《药性相克大全》:“背熟再谈炼丹。” 元澈带着从风老头那讨来的百年灵芝来:“老师,这灵芝炖汤大补……” 药老扔给他《控火进阶心法》:“什么时候能空手控火了,什么时候学炼丹。” 府里的下人都看出来了,小少爷这是被药老拿捏得死死的。春桃每次见元澈抱着新书回来,都忍不住偷偷发笑:“少爷,您这拜师之路比修炼还难呢。” 元澈只能叹气:“你不懂,这叫放长线钓大鱼。等我学会炼丹,以后想要什么灵草丹药没有?” 话虽如此,每次看到药老从怀里掏书的动作,他都想把手里的茶壶扣到老头脑袋上。 就这样,在一次次的 “献殷勤” 和一次次的 “被投喂” 中,日子一天天过去。元澈背完了《灵草图谱》《药性大全》《火焰控术》《丹炉构造》《丹方配伍》…… 几乎把药老带来的丹道基础典籍背了个遍,连风老头都惊讶于他的记忆力。 …… 又三个月时间转瞬即过。 离望仙港约数百里的原始山脉,晨雾还未散尽。东方天际泛着鱼肚白,淡淡的晨光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在幽暗的林间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非但没能驱散森林的阴翳,反倒让那些扭曲的树影更显鬼气森森,偶尔传来的兽吼鸟鸣都带着几分诡异。 药老拢着双手隐在一棵千年古树的树洞里,灰布袍与粗糙的树皮融为一体,若非仔细辨认,根本看不出这里藏着个人。他眯着三角眼,目光落在下方草丛中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眉头忍不住微微颤抖 —— 这小娃娃非要学什么溶血丹,现在倒好,得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猎妖兽。 当然溶血丹药老的储物袋里多的很,可为了磨砺自己的小徒弟,也只好辛苦一趟。 草丛里,元澈正匍匐在湿漉漉的苔藓上,野草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冰凉的触感顺着脊背蔓延开来。他屏住呼吸,透过草叶的缝隙紧紧盯着前方三丈外的目标 —— 一只火鬃猪。这畜生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鬃毛,獠牙闪着寒光,正低头拱着泥土寻找块茎,正是炼制溶血丹需要的一级妖兽。 溶血丹是元澈主动提出来要学的。这丹药虽只是最低阶的兽丹,却能显着提升武道修士的修炼资质,府里的下人们大多修炼武道,若是能炼出一批溶血丹,定能让他们的修为更上一层楼。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望仙港附近的妖兽早就被风老头清理得一干二净,想学炼丹还得跑到数百里外的深山来亲自猎取炼丹材料。 “呼 ——” 元澈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手心因为紧张微微出汗。他如今虽是二星修士,对付普通一级妖兽勉强够格,但这火鬃猪皮糙肉厚,性子暴躁,真要是发起狂来,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难说。他偷偷瞟了眼树上的药老,那老头正悠哉游哉地闭目养神,显然没打算出手帮忙。 “老家伙,等我炼成丹药,第一个就让你试试药效!” 元澈心里嘀咕着,握紧了手里的弹弓。这弹弓是他特意让铁匠打造的,弓弦用的是妖兽筋腱,石子则是精心打磨过的铁弹丸,威力堪比寻常修士的一阶法术。 火鬃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小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鼻子里发出哼哼的声响。元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忙将身体压低,几乎贴在地面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好一会儿,见没什么异常,火鬃猪才放松警惕,继续低头拱土。元澈这才松了口气,缓缓挪动身体,调整到最佳射击角度。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悄悄灌注到手臂。 “就是现在!” 元澈猛地起身,弹弓拉成满月,瞄准火鬃猪的眼睛狠狠松开弓弦。铁弹丸带着破空之声呼啸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嗷呜 ——” 火鬃猪惨叫一声,右眼被精准命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它吃痛之下彻底狂暴,猩红的左眼死死锁定元澈的方向,四蹄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朝着他猛冲过来,沿途的灌木被撞得枝断叶落。 元澈早有准备,射出弹丸的瞬间就转身狂奔,同时从怀里摸出几粒石子握在手中。这火鬃猪虽然受伤,但速度丝毫未减,粗重的喘息声就在身后不远,腥臊的气味扑面而来。 “小娃娃,这就不行了?” 树上的药老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闭嘴老头!” 元澈头也不回地喊道,脚下步伐丝毫不停。他利用对地形不断变向,借着树木躲避火鬃猪的冲撞。眼看距离拉近,他突然一个急停转身,将手里的石子尽数甩出,灵力附着在石子上化作三道气劲,直取火鬃猪的伤口。 火鬃猪吃痛减速,元澈趁机拉开距离,从腰间抽出风老头给的短刀。这把刀虽只是凡铁打造,却异常锋利。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杨教习教的步法,围绕着火鬃猪游走,寻找攻击机会。 受伤的火鬃猪彻底失去理智,疯狂地转动身体,试图用獠牙刺穿敌人。元澈耐心地与之周旋,等待最佳时机。终于,在火鬃猪转身的刹那,他瞅准破绽,脚下发力猛冲上前,短刀带着寒光刺向它脖颈处的软甲。 “噗嗤 ——” 刀锋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火鬃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元澈拄着刀大口喘气,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火鬃猪,嘴角忍不住扬起笑容 —— 这可是他第一次独立猎杀妖兽! 树上的药老轻咦一声,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原本以为这小娃娃最多能伤到火鬃猪,没想到竟能如此干脆利落地解决战斗,那身法步法和时机把握,可比寻常二星修士老练多了。 元澈休息片刻,走到火鬃猪尸体旁,拿出准备好的玉瓶开始收集兽血。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入瓶中,散发出淡淡的灵力波动。他小心翼翼地将装满兽血的玉瓶收好,这可是炼制溶血丹的关键材料。 “还算有点本事,没给老夫丢人。” 药老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元澈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赞许。 元澈得意地扬起小脸:“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徒弟。老师,现在可以教我炼丹了吧?” 药老捋着山羊胡嘿嘿一笑:“急什么,这火鬃猪的兽血只是溶血丹主材料中的一种,接下来还要寻找其他妖兽的血液。” “吱吱吱吱 ——” 尖锐又带着哭腔的叫声突然从左侧灌木丛传来,像碎玻璃划过晨露,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有妖兽受伤” 药老的话音刚落,元澈已经像离弦的箭般窜了出去,草叶上的露水被他踩得飞溅,惊起几只扑棱棱的山雀。 拨开最后一层带刺的藤蔓,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顿住脚步。 一只巴掌大的小家伙正蜷缩在捕猎夹旁瑟瑟发抖,通体雪白的皮毛被晨雾打湿,像裹了层晶莹的糖霜。最惹人注目的是它身后三条蓬松的尾巴,此刻正紧张地团成毛球,尾尖还沾着几片枯叶。 小家伙的右前腿被锈迹斑斑的捕猎夹死死咬住,殷红的血珠顺着雪白的皮毛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积成小小的血洼,每动一下都发出短促的哀鸣,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水光,正怯生生地望着来人,像揣着满心的祈求。 “好漂亮的小家伙……” 元澈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脚步放得极缓地走过去。这小家伙的尾巴蓬松得像团,竟让他莫名想起前世游戏里妲己的尾巴,只是此刻沾染血迹的模样,凄美得让人心里发紧。 第15章 丹道学习(二) “咻 ——” 风声骤起,药老的身影已经落在他身旁,灰布袍角还沾着几片枯叶。老头眯眼打量着那团白球,三角眼微微发亮:“倒是你的运气。这是三尾狐幼崽,虽说还没开智,血气淡了些,但凑合用在溶血丹里足够了。” 他捻着山羊胡绕着幼崽转了半圈,眉头却悄悄蹙起,“奇怪,三尾狐向来族群活动,哪有幼崽单独跑这么远的?” 说罢指尖弹出一道灵力,在四周三丈内扫过一圈,最终摇摇头,“没察觉到成年狐的气息。” 元澈的注意力全在幼崽受伤的腿上,那捕猎夹的利齿已经嵌进肉里,小家伙每颤抖一下,血就多渗出几分。他刚想伸手,就被药老出声喝止。 “住手!” 药老抬手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凝重,“这小东西看着乖,实则狡猾得很。三尾狐天生带致幻毒素,尤其幼崽的牙尖藏还着毒腺,被咬一口能让你在幻境里转三天三夜。取血的时候干脆点,直接杀了最稳妥。” 说完药老便朝着来时方向走去,将这里交给元澈来处理。 元澈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幼崽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像看到被雨水淋湿的小猫,心里莫名发软。他没说话,只是默默从腰间解下备用的绳索。 元澈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小家伙似乎听懂了,哀鸣声轻了些,只是身体还在不住发抖。他屏住呼吸,先用绳索小心翼翼地穿过幼崽的嘴,在脑后打了个活结 —— 这样既能防止被咬,又不会勒伤它。 做完这些,他才敢碰那只受伤的腿。小家伙疼得浑身一颤,琥珀色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却懂事地没再挣扎。元澈的心像被针扎了下,动作越发轻柔,他撕下自己干净的衣角,蘸了点随身携带的疗伤药膏,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周围,再用布条层层裹好。 “这样就不疼了。” 他轻声说着,将包扎好的幼崽轻轻抱起。小家伙意外地乖巧,脑袋在他掌心蹭了蹭,三条尾巴试探性地展开,轻轻扫过他的手腕,像在表达感谢。元澈找了个透气的布袋,垫上柔软的干草,才把这团白球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只露出个小脑袋让它呼吸。 做完这一切,看着布袋里乖乖趴着的小家伙,突然就想起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的自己 —— 也是这样孤零零的,那种无助的感觉,此刻隔着布袋传来的微弱体温,竟奇异地重合在一起。 元澈低头摸了摸布袋里毛茸茸的小家伙,指尖传来细微的颤抖,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又闷又沉。他知道药老说的没错,妖兽就是妖兽,可对着这样一双清澈的眼睛,他实在下不去手。 “愣着干什么?材料齐了就走。” 药老的声音从树后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却没再提杀幼崽的事。 元澈嗯了一声,拎着布袋快步跟上。 晨雾还未散尽,临时搭建的草棚下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几根粗壮的树干撑起褪色的麻布顶棚,阳光透过缝隙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将一老一小的身影拉得很长。 草棚中央铺着块粗布,上面整齐码放着连日来采摘整理的草药:叶片带着晨露的凝香草、根茎泛着金光的血灵花、还有晒干的铁木树皮…… 最显眼的是角落里那个灰扑扑的丹炉,炉身布满细小的裂纹,边缘还缺了个小口,一看就是被人用了多年的旧货。 元澈盘腿坐在草席上,眼神时不时瞟向那丹炉,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可是他在望仙港唯一的杂货铺花三千金币买来的宝贝,当时老板拍着胸脯说这是 “祖传丹炉”,现在看来怕是连老板自己都不信。 药老坐在对面,三角眼斜睨着那破炉,鼻孔里发出轻哼。在他看来,这玩意儿扔在地上都嫌硌脚,跟自己储物袋里的丹炉比起来,简直就是瓦罐和玉鼎的差距。 为了今天这堂正式的炼丹课,元澈特意去小溪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短褂,连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只差没焚香祷告了。他紧张地搓着手,掌心沁出细汗,昨晚背了半宿的《溶血丹丹方》在脑子里打转。 “分拣药草。” 药老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元澈连忙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开始分拣。他指尖灵活地在草药堆里翻动,将凝香草的枯叶摘除,把血灵花的根茎切成均匀的薄片,动作虽慢却有条不紊。药老捋着山羊胡静静看着,见他没拿错一味药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微微点了点头。 分拣完草药,元澈刚松了口气,就听见药老冷冷道:“将三尾狐幼崽拿出来,取半碗鲜血。” 元澈的脸唰地白了,手指猛地攥紧衣角。他昨晚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没舍得对那小家伙下手,此刻听见这话,脑子飞速转动,突然捂着肚子龇牙咧嘴:“哎呦老师,我肚子突然好痛,要去方便一下!” 不等药老反应,他抓起装妖兽血的空碗就蹿了出去,脚步急促得惊起一群飞鸟,翅膀扑棱的声音在山林里回荡。 “这臭小子,拉个屎都这么大动静。” 药老看着他狼狈的背影低声嘀咕,随即嫌弃地踢了踢面前的破炉,从储物袋里摸出个巴掌大的小鼎。 那鼎一出,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温暖起来。鼎身刻着繁复的祥云纹路,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三足两耳的造型古朴典雅,隐隐有灵气在鼎身流转,显然是件品质上乘的法器丹炉。药老小心翼翼地将小鼎放在地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稀世珍宝。 没过多久,元澈捧着个陶碗跑回来,碗里盛着半碗鲜红的血液,还冒着热气。他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药老,匆匆坐在草席上。 “老师,您这丹炉真好看!” 元澈赶紧转移话题,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祥云小鼎,伸手就想去摸,“上面的花纹是祥云纹吧?比杂货铺的画好看多了……” “啪!” 药老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瞪眼道:“毛手毛脚的!这可是老夫的‘流云鼎’,别用你那摸过妖兽血的手碰!” 元澈悻悻地收回手,心里却不服气地撇嘴:不给摸就不给摸,至于这么凶吗?等将来自己炼出厉害的丹药,去修真城市淘个比这还好的丹炉,到时候天天在你面前晃悠! 他偷偷看了眼陶碗里的血液,又摸了摸腰间的布袋 —— 那里藏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此刻正安静地趴着。 药老没察觉他的小动作,指着流云鼎沉声道:“看好了,炼丹第一步,生火控温……” 晨光透过草棚的缝隙落在他脸上,竟难得露出几分正经模样。元澈连忙竖起耳朵,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开始的炼丹教学上,暂时把三尾狐幼崽的事抛到了脑后。 “老夫只演示一次,你给我留心看好了!” 药老突然坐直身体,枯瘦的手指在胸前快速结印,三角眼里闪烁着专业的光芒。话音未落,一枚赤炎石被他弹指丢向流云鼎底部,瞬间腾起幽蓝色的火焰,在鼎下跳动得如同活物。 元澈看得眼睛都直了,只见药老手腕轻拂,流云鼎的顶盖 “咻” 地飞起悬在半空,另一只手凌空一抓,粗布上的凝香草、血灵花等药材便如同有了生命般,依次飘进丹炉。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人眼花缭乱。 “看好丹诀!” 药老低喝一声,口中念念有词,晦涩的丹诀在草棚里回荡。随着口诀响起,鼎下的火焰骤然暴涨,幽蓝中泛起金边,将他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没过多久,淡淡的药香便从鼎中飘出,清冽中带着一丝甜意,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元澈趴在地上托着下巴,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崇拜的小星星。这就是六品丹师的实力吗?也太厉害了吧! 药老余光瞥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忍不住翘得老高,捻着山羊胡的手指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他清了清嗓子,猛地一拍丹炉:“起!” 流云鼎盖应声飞起,露出里面正在缓缓融合的药液,已经凝成半透明的球状。 “关键时刻到了!” 药老故作高深地低喝,指尖在陶碗里的鲜血上快速轻点。只见一缕血丝如同有了灵性般腾空而起,精准地喷洒在药液之上。血色瞬间融入药液,让那半透明的球体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 “收!” 药老双手快速掐动丹诀,草棚里突然卷起一阵狂风,吹得麻布顶棚猎猎作响。他昂首挺胸,三角眼微眯,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呵呵…… 哈哈哈…… 此丹一成……” 药老正想发表几句炼丹感言,突然听见流云鼎里传来 “滋滋” 的怪响。 元澈脸上的崇拜还没褪去,就见鼎中猛地爆出一团黑烟! “砰 ——!”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草棚里响起,黑色的烟尘如同蘑菇云般冲天而起,带着烧焦的药渣四处飞溅。 “咳咳咳!” 元澈被浓烟呛得连滚带爬冲出草棚,趴在地上剧烈咳嗽,眼泪都快咳出来了。等他好不容易缓过劲,回头一看差点笑喷 —— 药老的头发被炸得根根倒竖,活像个炸开的蒲公英,脸上黑一道白一道,鼻孔里还插着片焦黑的药渣,正一脸茫然地吐着黑烟。 “老师您…… 您这是练了个烟雾弹啊?” 元澈抱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笑出来了。 药老这才反应过来,看着自己满身的烟灰和地上碎裂的药渣,三角眼瞬间瞪得溜圆,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杀猪般的怒吼:“元澈 ——!” 这声怒吼震得山林里飞鸟惊起,群兽奔逃。一阵狂风恰好吹过,本就简陋的草棚 “哗啦” 一声散了架,露出后面暴跳如雷的焦黑身影。元澈见势不妙,笑得肚子疼也顾不上了,转身就往密林里钻,边跑边喊:“老师饶命!是丹炉自己炸的!” 笑声混着风声,在山林里传出去老远。 第16章 丢失的丹药(一) 元澈的小短腿在密林中扑腾得飞快,可哪跑得过活了两百多年的药老。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后领就被牢牢攥住,整个人像提小鸡似的被拎到半空,脚丫子还在徒劳地蹬踹。 只是简单的两个纵跃,元澈就被带回了原处。 “啪!” 一根带着倒刺的藤条抽在屁股上,疼得元澈龇牙咧嘴。 “说,刚刚用的什么血?” 药老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拎着藤条,三角眼里冒着火。见元澈龇牙咧嘴不吭声,藤条又 “啪” 地落下,“老实交代!” 元澈被打得一哆嗦,连忙讨饶:“老师您先消消气!您看您这脸跟锅底似的,先去小溪洗洗,回来我保证从实招来,嘿嘿!” 他眨巴着大眼睛,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却门儿清 —— 这老家伙看着凶,其实舍不得真打。 药老低头瞅了瞅自己满身的烟灰,鼻孔里还黏着片焦黑的药渣,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狠狠挥了挥衣袖,藤条 “啪” 地甩在旁边的树干上:“哼!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说罢转身就往溪边走,灰布袍角还沾着的药渣簌簌往下掉。 等药老换了身干净衣衫回来,再次回到草棚处,原本散架的草棚被重新搭好,篝火噼啪作响,一只肥硕的山鸡正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金黄的油脂滴在炭火上,腾起阵阵香气。 元澈正蹲在火边转动烤鸡,见药老回来,立刻露出灿烂笑容:“老师您可回来了!刚烤好的山鸡,您尝尝?” 药老在原来的位置坐下,目光突然被元澈怀里的小东西吸引 —— 那只三尾狐幼崽正蜷在他臂弯里,用小脑袋蹭着他的手腕,发出 “叽叽叽” 的软萌叫声。再看看火上那只鸡,老头瞬间明白了,三角眼瞪得溜圆:“好你个小兔崽子!” “老师您听我说嘛。” 元澈赶紧把烤鸡递过去,双手又抱起三尾狐,小家伙的尾巴还亲昵地扫着他的手背,“这小狐狸多可爱呀,拿来炼丹太残忍了嘛,您说对不对?” 他故意把 “可爱” 两个字说得软糯,还对着药老眨了眨眼,卖萌技能直接拉满。 药老看着那只在元澈怀里撒娇的小狐狸,又看看火上焦香的山鸡,哪里还不明白 —— 这臭小子借着拉屎的功夫,用弹弓打了只傻鸟充数,难怪流云鼎会炸。他没好气地接过烤鸡,却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原本紧绷的脸慢慢缓和下来。 这傻小子虽然调皮,倒有几分同龄孩子该有的天真善良。可转念一想,药老又忍不住叹了口气,用藤条轻轻敲了敲元澈的脑袋:“你呀…… 可知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同情心?”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将来你会遇到无数阴谋算计,血脉纷争、身份纠葛、利益倾轧…… 到那时,这种心软只会成为别人伤你的利器。” 药老没说透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可话里的沉重让空气都安静下来。他看着元澈低头抚摸小狐狸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孩子的眼神有些异样 —— 晨光恰好落在元澈微微抬起的眼眸里,映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泽,清澈中藏着不属于孩童的深邃。 药老心头莫名一颤,竟对着这张可爱的小脸生出几分莫名的忌惮。这孩子…… 他好像什么都懂。 两人分食完烤鸡,一老一小沿着晨光往东面走去。林间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满地斑驳的光影。药老忽然开口:“你心里是不是有很多疑问?” “嗯!” 元澈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笑容里带着几分羞涩,“老师对我这么好,简直像亲爷爷一样!” 药老被这句 “亲爷爷” 说得心里一暖,脸上露出难得的柔和:“老夫孑然一生,本想安稳度日,没成想临老收了你这么个徒弟。你比同龄孩子聪明太多,老夫…… 是真把你当亲孙子疼。” “谢谢老师!” 元澈郑重地鞠了一躬,心里却轻轻一沉 —— 他从药老的语气里听出了离别的味道。 药老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沉默片刻缓缓道:“当年的事,无论旁人怎么说,老夫可以告诉你,与我无关。那些跟随我的护卫虽然挂着执法殿的腰牌,不过是为了行事方便罢了,云长老那人行事我看不懂,如果你将来想要做些什么,最好先绕过此人。” 元澈没有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小狐狸的尾巴。他在心里盘算着,那些尘封的过往迟早要面对,自己该为这具身体做些什么。 “老师您放心,我自然信您。” 元澈抬头笑道,“当年的事发生时我还小,现在也没能力管那些呀。” “你确实还小。” 药老呵呵笑着,眼神却意味深长。 “那老师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元澈故意歪着脑袋问。 药老的笑容淡了下去,轻声道:“老夫要走了。” 果然被元烨猜中了,但一个优秀的捧哏,总要问一些让别人把话说下去的问题:“啊?老师为什么这么急着走?” “停留太久对你没好处。” 药老望着东方天际,“宗门传来消息,鬼宗的人又出现了。” “鬼宗?他们不是早就被灭了吗?” 元澈故作惊讶。 “灭了?” 药老冷笑一声,“不过是群逐利之徒的名号罢了,今天叫鬼宗,明天也能叫别的,只要有利可图,随时能死灰复燃,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是鬼宗的人。” 他的话像块石头投进元澈心里,激起圈圈涟漪。 “当初的事表面是鬼宗主导,可凭他们还掀不起那么大波澜。” 药老的声音压得更低,“背后一定藏着我们不知道的势力。” 他看着元澈若有所思的模样,暗暗点头 —— 这孩子总能抓住关键,就像今天这场失败的炼丹演示,看似荒唐,却让他明白了变通的道理。 “记住老夫的话。” 药老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凝重,“既要防着鬼宗的明枪,更要小心身边的暗箭,有时候最亲近的人最可怕。” 元澈用力点头,将这句话牢牢刻在心里:“是老师,我记下了。” 林间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远处溪流的清凉,也带着离别的味道。 ———— 自那次炸炉事件后,望仙港的山林里多了道小小的身影。已经五岁的元澈每日清晨依然准时到校场跟着杨教习修炼武道,下午准时到药老的住处报道,从辨识灵草的形态气味,到背诵丹方的配伍比例,再到练习控火的精准火候,一招一式学得有模有样。 偶尔得空,他便挎着竹篮出城,带着小狐狸翻山越岭去寻找炼丹所需的辅助药材,击杀低阶妖兽磨砺自己,回来时篮子里总能装满带着晨露的新鲜药草。 药老的教学看似散漫,实则暗藏玄机,他从不直接讲解炼丹诀窍,而是让元澈反复研磨药材、观察火焰变化,直到某刻突然点拨一句,便能让元澈茅塞顿开。 而药老的到来,对望仙港附近的妖兽而言简直是灭顶之灾。这位六品丹师为了让徒弟练手,几乎将周边山林翻了个底朝天。但凡有点灵性的妖兽,还没等成年就成了元澈的炼丹材料,尤其是那些长相对不起观众的凶兽,更是难逃厄运,纷纷化作溶血丹的药材,最终变成圆润的丹丸。 听涛小筑的下人们成了最大的受益者。每日清晨领取丹药时,杂役们总会排着队在丹房外等候春桃拿出新的丹药,捧着温热的溶血丹如同捧着珍宝。 这些丹药虽只是最低阶的兽丹,却蕴含着精纯的气血之力,服用数月后,下人们的修为肉眼可见地增长。炼体境中期的越来越多,拳脚间都带着风声,连打扫庭院都比从前利落许多。 “张妈您看,我这拳头现在能打碎青砖了!” 杂役小李兴奋地展示着结实的胳膊,几个月前他还只是个连水桶都拎不动的瘦弱少年。 张妈笑眯眯地摸着腰间的丹瓶:“都是托小少爷和药老的福,照这样下去,用不了两年咱们院里准能出一品武者!” 她的话引来一片附和,众人看向丹房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除了供应府里,元澈还特意留下一小部分溶血丹送到望仙港的杂货铺寄售。他定的价钱公道,比城里药铺的便宜近三成,很快就成了渔民们的抢手货。 出海打渔的汉子们揣上两枚丹药,既能强身健体,遇到风浪时也多了几分底气。 不过元澈自己早已不服用这种低级溶血丹了。在日复一日的嗑丹修炼下,他的身体变得异常强壮,小小的身躯里蕴藏着惊人的力量。 他体内的灵力虽增长缓慢,却异常稳固。每日夜间运转功法时,丹田处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一点点汇聚成河,如今已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元澈能清晰地感觉到,三星修为的门槛就在眼前,或许只需一个契机,便能成功晋级。 然而相比于自己修为的提升问题,现在摆在元澈眼前的还有另一个问题——他摆在丹房炼好的丹药正在莫明的丢失减少。 第17章 丢失的丹药(二) 最近元澈总觉得不对劲。 傍晚清点丹架时,他指尖划过玉瓶,眉头又皱了起来。今天新炼的二十枚安神丹,明明早晨清点时还剩十七枚,这会子再数,竟只剩十四枚了。 “奇怪……” 元澈捧着玉瓶喃喃自语,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瓶身。这已经是连续第五天了,每次新炼的丹药总会悄无声息少几枚,起初他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数,可接连几日都是如此,绝非偶然。 安神丹虽不是什么高阶丹药,却能宁神静气,辅助低阶修士稳固灵力,对炼体境的下人尤其有用。院里的下人们这些日子靠着溶血丹修为大涨,会不会有人急着突破,忍不住动了歪心思? 元澈走到丹房门口,望着院里正在练功的杂役们。小李正挥拳打碎青砖,额上汗珠滚落;张妈提着食盒走过,腰间丹瓶碰撞发出轻响…… 每个人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可谁又能保证,不是其中某个人为了快速提升修为,做了手脚? 他心里泛起嘀咕,却又不愿相信。这些下人平日里勤恳老实,之前领丹药时总是恭恭敬敬,可人心隔肚皮,面对能助修为精进的丹药,谁能说没有贪念? “必须查清楚。” 元澈咬了咬唇,将玉瓶放回原位。今晚他要亲自守着。 夜色渐浓,丹房里只留着一盏孤灯,药香混着炭火的暖意弥漫在空气中。元澈缩在丹架后的阴影里,屏住呼吸。他特意穿了身深色短褂,借着药草架子的遮挡,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烛火摇曳,将丹架上的玉瓶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时间一点点过去,院外的虫鸣渐渐稀疏,只有丹炉余温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元澈眼皮有些发沉,正想揉眼睛,忽然听见一阵极轻的 “窸窣” 声。 他瞬间绷紧了神经,透过药草缝隙望去 —— 只见一道雪白的小影子从窗棂缝隙钻了进来,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正是那只三尾狐幼崽! 小家伙踮着脚尖,三条蓬松的尾巴警惕地扫着地面,琥珀色的眼睛在烛光下闪着狡黠的光。它显然对丹房很熟悉,径直朝着放安神丹的架子跑去,小爪子轻巧地扒住玉瓶,用鼻尖顶开瓶塞。 “果然是你!” 元澈心里又气又笑。这些日子光顾着怀疑下人,竟忘了这只总爱往丹房钻的小狐狸。 只见小狐狸仰起脖子,“咕噜” 一声就吞了枚丹药,咂吧咂吧嘴,像是在回味滋味,接着又伸出小爪子去够第二枚。 “不许动!” 元澈猛地从阴影里跳出来,快步冲过去。 小狐狸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缩,嘴里的丹药差点喷出来。它扭头看见元澈,琥珀色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警告声。 元澈伸手就去抓它的后颈:“好啊你个小馋鬼,竟敢偷吃我的丹药!”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狐狸皮毛的刹那,小狐狸突然猛地抬起头,小巧的鼻尖翕动了一下,一道淡紫色的雾气 “噗” 地喷了出来! 元澈只觉一股奇异的甜香钻进鼻腔,脑袋顿时一阵发晕。眼前的烛火开始旋转,丹架和药草都在晃动,他想起药老说过三尾狐有致幻毒素,心里暗叫不好,可身体已经软了下去,“咚” 地一声倒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 小狐狸见他倒下,尾巴得意地翘了起来。它连忙叼起架子上的玉瓶,仰脖又吞了枚安神丹,刚想转身溜走,却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脚步踉跄了一下。 安神丹本就有镇静安神的功效,对妖兽效果更是加倍。小家伙接连吃了三枚,药性瞬间发作,眼皮越来越沉,摇摇晃晃没走两步,就 “啪叽” 一声倒在了元澈旁边,毛茸茸的尾巴还无意识地扫了扫元澈的手背,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 夜风吹过窗棂,烛火依旧摇曳。丹房里,少年和小狐狸并排躺在地上,一个被致幻雾喷晕,一个被丹药迷倒,架子上的玉瓶静静立着,月光透过窗缝照进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后半夜的丹房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响。元澈头痛欲裂地坐起身,刚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就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 风老头不知何时坐在了旁边的蒲团上,手里转着个紫砂茶杯,茶水早就凉透了。 小狐狸趴在旁边睡得正香,嘴角还沾着点丹药粉末。他又气又笑地捏了捏小家伙的耳朵:“好你个小坏蛋,偷吃还敢喷晕我……” 。 “醒了?” 风老头的声音淡淡的,像山间的凉风,“头疼不疼?” 元澈摸着后脑勺嘿嘿笑:“有点晕,不过没事。” 低头又看了看趴在腿边的小狐狸,小家伙还在呼呼大睡,粉嫩的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嘴角沾着的丹药粉末蹭到了他的衣摆上。 风老头的目光落在小狐狸身上,眉头微蹙:“野兽难驯,这次是喷晕你,下次就可能咬你,哪天野性发作,说不定会要了你的命。”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三尾狐幼崽虽是低阶妖兽,但天生带毒,而且等他成长起来,就是我恐怕也要有所忌惮,你把它留在身边,就是养了个隐患。” 元澈连忙把小狐狸往怀里拢了拢,像护着宝贝似的:“它不是野兽,就是个小馋鬼。您看它多乖,上次在山里还帮我叼过草药呢。” 他戳了戳小狐狸的肚皮,小家伙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尾巴无意识地圈住了他的手腕。 “乖?” 风老头冷笑一声,指了指散落在地上的丹药瓶,“偷你丹药,喷你迷药,这叫乖?妖兽就是妖兽,骨子里的野性改不了。药老没说错,该早点让它认主,用契约链锁住才稳妥。” “认主?” 元澈愣了愣,随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认主就成主仆了,它是我的朋友,是玩伴,又不是使唤的灵兽。” 他想起药老说过的认主契约,要用修士精血和妖兽灵智绑定,一旦违约就会灵力反噬,“它那么小,我舍不得。” 风老头看着他较真的模样,叹了口气:“你呀,就是心太软。这世道险恶,连人都未必可信,何况是妖兽?等它长大了,灵智开了,未必还记得你现在的好。”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拍了拍元澈的肩膀,“自己想清楚,别到时候吃了亏才后悔。” 元澈抱着小狐狸仰头看他:“我相信它不会的。” 风老头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他背着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抱着狐狸傻笑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 这孩子的心性太纯,可这修仙界,纯善往往是要付出代价的。 最终他只是摆了摆手:“天亮把丹房收拾干净。” 说完便推门而去,晨光顺着门缝溜进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元澈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小狐狸,轻轻捏了捏它的耳朵:“听到没?以后不许再喷我了,不然下次就不给你留烤肉了。” 小家伙咂咂嘴,像是在应承,毛茸茸的尾巴把他的手腕缠得更紧了。 接下来一段时日,听涛小筑的丹房就成了人狐拉锯战的主战场,每日都在上演啼笑皆非的 “偷丹与抓贼” 大戏。 清晨的丹房总是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元澈刚把新炼的安神丹装进玉瓶,就见窗棂动了动,一道雪白的小影子 “嗖” 地窜了进来,落地时还趔趄了一下 —— 正是养得越发圆润的三尾狐。 小家伙如今对丹房的布局了如指掌,落地后直奔丹架,三条尾巴警惕地竖着,琥珀色的眼睛滴溜溜转,确认元澈不在后,立刻扒住放安神丹的玉瓶,用小爪子费力地顶开瓶塞。 “这次我可抓着你了!” 元澈突然从药草堆里跳出来,手里还举着个竹篮。这是他新想的办法,打算用竹篮扣住这个小馋鬼。 小狐狸吓得一哆嗦,嘴里叼着的丹药 “咕噜” 咽了下去,转身就想从窗缝钻出去。可它这些日子被元澈喂得太胖,屁股卡在窗棂上动弹不得,急得 “呜呜” 直叫。 元澈笑着走过去:“看你往哪跑!” 伸手就去抱它。没想到小狐狸急中生智,猛地回头喷出一团淡紫色的雾气。 “又是这招!” 元澈早有准备,迅速屏住呼吸偏过头,可还是吸入了一丝甜香。他只觉脑袋微微发晕,脚步晃了晃,等晃过神来时,小狐狸已经挤开窗缝逃到了院里,正蹲在墙头上冲他龇牙咧嘴,尾巴翘得像面小旗子。 “你给我等着!” 元澈捂着发晕的脑袋追出去,可小狐狸早就没了踪影,只留下满院飘散的药草香。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在上演。元澈的 “抓狐大计” 花样百出:有时在丹瓶旁撒上滑石粉,想抓个现行,结果自己踩滑摔了个屁股墩;有时假装睡觉,等小狐狸偷丹时突然扑过去,却被小家伙灵活躲开,反被喷了一脸雾气;还有一次他学药老画了个简易阵法,想困住小狐狸,结果阵法威力太弱,被小狐狸一爪子就刨坏了,还被它偷了三枚丹药当战利品。 而小狐狸的偷丹技巧也日益精进:它学会了趁元澈炼丹时偷偷溜进丹房,藏在药草堆里等时机;学会了用尾巴勾住丹瓶拖到地上,再用爪子扒开瓶塞;甚至学会了假装被元澈抓住,趁他放松警惕时突然喷雾逃跑。 最搞笑的一次,小狐狸偷了枚安神丹,得意洋洋地跑到院外的老槐树上享用,结果丹药药性发作,趴在树枝上就睡着了,“噗通” 一声掉进了树下的水缸里,浑身湿淋淋地被元澈捞了上来,活像只落汤鸡。 元澈把瑟瑟发抖的小狐狸抱回房,用毛巾给它擦毛,又好气又好笑:“让你偷吃,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小狐狸耷拉着耳朵,委屈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 “呼噜呼噜” 的声音,像是在认错。 可没过两天,这小馋鬼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元澈刚炼好一批凝神丹,转身去拿玉瓶的功夫,就见小狐狸抱着枚丹药躲在墙角啃,见他过来立刻吞了下去,喷了雾就想跑,结果没跑两步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摇摇晃晃倒在了地上,嘴角还沾着丹药碎屑,小肚皮一鼓一鼓地睡了过去。 元澈走过去蹲下身,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子:“傻狐狸,这凝神丹比安神丹劲儿大,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偷吃。” 他把小狐狸抱到榻上,盖上小毯子,自己则坐在旁边揉着依旧有些发晕的太阳穴。 第18章 临别问道(一) 元澈对这一段时间和小狐狸的骚操作心里早有打算。他发现每次被小狐狸的致幻雾喷到,头晕的时间都在缩短:第一次晕了近一个时辰,第二次半个时辰,现在只需一炷香就能清醒。 他知道这是身体在逐渐适应毒素,长此以往,说不定能彻底免疫三尾狐的致幻能力。这才是他乐此不疲 “抓狐狸” 的真正原因 —— 既想改掉小狐狸偷丹的毛病,又想借它的毒素磨练自己的抗毒能力。 而药老这段时间也任由这一人一兽不厌其烦的折腾,起初他也是不解为何元澈会如此乐此不疲的让小狐狸一次又一次的喷晕他,直到看了这么久,他才明白元澈的用意,心里不由对这个徒弟越发的满意。 日子就在这样的拉锯战中一天天过去。丹房里的玉瓶换了一批又一批,元澈的抗毒能力越来越强,到后来小狐狸喷再多雾气,他也只是微微头晕,眨眨眼就能恢复清明。 而小狐狸似乎也察觉到了变化,渐渐不再用致幻雾对付他。有时偷丹被抓,它只是委屈地缩成一团,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元澈,把脑袋埋进他的手心撒娇,再也不喷雾逃跑了。 这天傍晚,元澈清点完丹药,发现又少了两枚。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笑着走到院外,果然看见小狐狸正蹲在石桌上,抱着枚丹药啃得正香,旁边还放着枚没吃完的。 “又偷吃?” 元澈走过去,小狐狸吓了一跳,叼起剩下的丹药就想跑,却被元澈一把抱进怀里。这次它没有喷雾,只是乖乖地缩在他怀里,用尾巴轻轻扫着他的胳膊。 元澈捏了捏它的耳朵:“以后想吃就直接吃,不用再假装偷偷摸摸的了。” 小狐狸像是听懂了,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把嘴里的丹药吐出来,用爪子推到他面前,像是在分享。 元澈看着它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暖暖的。他把丹药放回玉瓶,抱着小狐狸坐在石凳上,夕阳的金辉洒在一人一狐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远处传来下人们练功的吆喝声,丹房里飘来淡淡的药香,一切都那么宁静而温暖。 风老头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手里的茶杯轻轻晃动。他本想再说些 “妖兽难驯” 的话,可看着元澈脸上的笑容,终究只是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暮色里。或许这孩子是对的,有些情谊,本就不必用契约和锁链来束缚。 转瞬间又是数月时间,元澈的武道和丹道都在进步,武道已经跨越二品武者,丹道也算的上是二品炼丹师,只是这段时间仙道上的修为却无论如何也难以突破,离三星修为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这日晚间,元澈准备利用今晚的修炼,看能不能突破之时,春桃敲了敲房门,在得到元澈许可后,春桃走了进来。 “少爷,药老叫你过去一趟。” 元澈心里一个咯噔,这还是老家伙第一次让下人来通报,他能预感到老家伙要离开了。 重新在春桃的伺候下穿好衣衫,让厨房弄了一些菜食放在食盒里,来到了药老居住的房门前。 药老自己独居的屋子内,油灯的光辉还没有散去,他靠在桌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陈年往事,一时面容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花白的头发竟似比初来忘仙港时,反而要显得黑色更多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药老轻声说道:“进来吧。” 元澈推开门,迈着步子跨过那高高的门槛,嘿嘿笑着凑了过去:“老师,这次的妖兽肉比之前的要好很多,您快尝尝。” 元澈说着,将手中的饭菜放在了药老面前的桌子上,又从怀中取出一壶温酒,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将酒液倒了进去,放在了药老的身前。 看着元澈慢条斯理的帮自己布菜,药老和声说道:“你有心了。” “老师。”元澈挪着屁股,有些困难地挪到板凳上,“我真的很想知道我父母是个什么样的人。” 元澈知道药老叫自己来的用意,可是无论如何,离别总是掺杂着伤感,元澈不想如此快的面对面前的老者离去的话题,哪怕多聊聊其他的问题,能拖上一分一秒也好。 而关于父亲和自己母亲的过往,元澈还停留在原主四岁左右的记忆之中,毕竟原主那时还小,很多事情在记忆里都是片段,这让元澈很难从这些碎片当中得到很多信息。 “你父亲……是个很了不起的人。”药老这样说道:“当然,你母亲是一个更加了不起的人。” 说了等于白说。 药老似乎不想说这个问题,淡淡问道:“其实有时候,像老头子我这样不理世事,游山玩水也不错,很多事不一定要自己亲自去了解。” 元澈甜甜地笑着:“老师这是在提点我?老师教我炼丹,将来自然可以去做个丹师,受万人敬仰,也不错,只是游山玩水终有玩腻的一天,这片大陆虽然不小,但我更想看看海那边的风景,只是去看那边的风景之前,有些事情总是要处理妥当的!” 药老捋了捋自己颌下长须,望了望无望海的方向道:“少年人总是向往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没有看过的风景,这些老头子可以理解,不说这个了,老头子要走了,还有什么要我教你的?” 元澈想了想,忽然又开口问道:“老师,我最近武道上的修炼有所精进,可是仙道上的修为一直卡在二星修为上,风老头平日里也不教我,我自己不知道为何始终无法突破,老师能不能指点一下我?” 药老虽以六品人丹师的身份闻名,仙道修为却只能算马马虎虎,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归是四星修仙者的境界。解答元澈这种二星修士的修炼困惑,自然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一年多相处下来,药老早把元澈的日常看在眼里。这孩子不光在武道上肯下苦功,每日雷打不动地跟着杨教习扎马步、练拳术,夜里还总在屋里打坐修炼仙道。 此刻听闻元澈被仙道瓶颈困住,药老不由得皱起眉头,三角眼一瞪就来了火气:“风老头也太过分了!你这孩子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修炼,他倒好,竟不肯亲自指点一二?” 他越说越觉得气不过,枯瘦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着,“枉他还天天在院里晃悠,这么好的苗子放着不管,真是暴殄天物!” 一年多来,药老早已把这个机灵懂事的小徒弟当成了晚年最大的慰藉,心里早盼着元澈将来能接自己的衣钵,把毕生炼丹术发扬光大。此刻见他被修炼难题困住,第一反应就是埋怨风老头不尽心。 元澈见药老为自己抱不平,赶紧凑到桌边,小脸上堆起八卦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往药老身边挪了挪:“老师您也觉得他过分吧?说起来,我到现在都没见过风老头真正出手呢,他是不是特别厉害?” 药老端起茶杯抿了口热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不是厉害,是非常厉害。” 他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声音里带着几分悠远,“只是见过他真正出手的人太少了。依老夫看,他的修为至少在筑基期强者之上。” “筑基期之上?” 元澈惊得眼睛瞪成了圆溜溜的核桃。 他在听涛小筑这些日子,早从下人们的闲谈里摸清了大陆的修炼格局。如今百姓们奉若神明的筑基期强者,满打满算也就三位 —— 仙云宗、麓北宗和道云宗的老宗主,至于神秘莫测的鬼宗,虽没人知道底细,但大家都猜他们的筑基强者绝不会超过三位,否则早就打破平衡,对三大宗门动手了,何必常年躲在暗处? 现在药老竟说风老头比这些传说中的人物还强,元澈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这得多恐怖的实力? “比三大筑基强者还强…… 那岂不是传说中的金丹修士?” 元澈咽了咽口水,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只在一些典籍的残页里见过 “金丹” 二字,据说那是能御空飞行、翻江倒海的存在。 药老却嗤笑一声,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谁说只有三大筑基强者?鬼宗藏了多少底牌没人知道。单说我们仙云宗,你二叔元疾便是实打实的筑基强者;你三叔元庆更是九星修士里的翘楚,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将来必定能跨入此境,在仙云宗里,除了宗主便数他战力最强,同辈九星修士里几乎没人是他的对手。” “哎老师,咱们说的是风老头呀!” 元澈见话题跑偏,赶紧拉回正题,小脸上满是急切。 “急什么?” 药老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眼底却藏着笑意,“你三叔年轻时在宗门大比里拔得头筹,后来跟鬼宗交手,死在他手上的九星武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就是因为如此,你三叔早就成了其他宗门的眼中钉。”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尤其是另外两大宗门和鬼宗,早就忌惮仙云宗的势力,生怕你三叔突破到筑基,打破现有的平衡,自然要想办法削弱仙云宗的实力。” 第19章 临别问道(二) 元澈摸着被敲的脑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他们就盯上三叔了?” “没错。” 药老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这孩子总能一点就透,“几年前有处灵石矿脉现世,本是你三叔带队去探查,结果中了鬼宗的埋伏,听说还有两位筑基强者在暗中出手。可最后呢?你三叔虽说受了重伤,三个月后还是活着回了宗门,没丢性命。” “那矿脉是假的吧?故意引三叔去的?” 元澈追问。 “矿脉是真的,” 药老摇头,“只不过消息是另外两大宗门故意放出去的。伏击失败后,那两大宗门的宗主亲自去仙云宗慰问,还把那处灵石矿脉主动让给了仙云宗,算是赔罪。”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你三叔这些年迟迟没能突破筑基,就是因为那次受伤伤了根基。要不然以他的资质,早该成筑基强者了。” “那三叔是怎么逃出来的?” 元澈追问,眼睛瞪得溜圆。面对两位筑基强者的埋伏,九星修士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 “没人知道具体过程,这事一直透着神秘。但老夫猜,多半是风老头出手救了你三叔,还击退了那两位筑基强者。” 他又呷了口酒,眼底闪过一丝追忆,“也就是那次之后,风老头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 他独自一人杀进了鬼宗总坛,硬生生斩了鬼宗九位长老!” “我的天!” 元澈惊得差点从板凳上跳起来。 “后来鬼宗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开启护山大阵,连他们的老祖都亲自出手了,才勉强把风老头击退。” 药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自那以后,鬼宗行事就收敛了许多,再不敢像从前那样嚣张。”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狠厉,“当年为了查清是谁泄露了你三叔的行踪,你二叔在宗门里一口气斩了十七位长老,凡是跟这事沾点边的,一个没跑。” 元澈听得心头发紧,难怪当初穿越之时听见风老头跟云长老说话时语气古怪,原来还有这么段过往。这风老头看着平平无奇,竟是这么个狠角色,还有自己那位素未谋面的二叔,下手更是狠辣决绝。 药老见他听得入神,叹了口气:“你知道的都是老黄历了。这几年大陆局势又变了,筑基期强者虽不算多,但两只手肯定是数不过来的。甚至…… 还有像风老头那样,修为在筑基之上的存在。” “这么多?” 元澈咋舌,他一直以为筑基强者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你当神冢是白出现的?” 药老哼了一声,“这片大陆原本修士文明落后,被不少人称为‘神弃大陆’,筑基强者确实凤毛麟角。可自从几十年前神冢现世,不少人从里面得了机缘,修为突飞猛进,筑基强者才渐渐多了起来。” “神弃之地?神冢?” 元澈抓住了关键词,眼睛里满是好奇,“神冢是什么地方?里面有宝贝吗?” 药老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小孩子家家,别总想着宝贝。神冢是上古修士的埋骨之地,里面确实有机缘,但更多的是凶险,多少修士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 他顿了顿,说起大陆的强者,语气又严肃起来,“你刚才问筑基强者,老夫虽没都见过,但也能说给你听听。麓北宗的筑基强者是他们的宗主墨渊,据说修炼的是寒冰诀,能冻住一条大河。” “墨渊?” 元澈咂咂嘴,这名字听起来就透着股清冷,“跟深潭里的墨色寒冰似的。” 药老被他逗笑,伸手又敲了敲他的脑袋:“就你机灵。道云宗的宗主玄清真人也是筑基强者,据说他修炼的功法能沟通天地灵气,一手符箓术出神入化。” 他看着元澈好奇的眼神,继续说道,“这些人能成筑基,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是得了神冢的机缘,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 元澈看着药老严肃的神情,追问道:“老师,神弃之地到底是什么意思?您刚才说这片大陆被称为神弃之地。” 药老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杯壁的温热也暖不透他语气里的沉郁:“神弃之地,就是被诸神遗弃的地方。”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像是透过黑暗看到了大陆的脉络,“这里天地法则残缺不全,灵气稀薄得像掺了水的酒,修炼资源更是匮乏得可怜。寻常修士在其他界域十年能成的境界,在咱们这儿耗尽一生也未必能成,所以才难出高阶强者。” “其他界域?难道除了我们生活的这片大陆,还有其他的修炼的地方?“元澈被这个说法有些惊骇。 “那是自然,这片大陆与其他界域相比,和气渺小,这里就像刚开启灵智的儿童罢了。” “那如何去其他的界域?” “不知道,或许答案在这片海域的那一头。” 那神冢呢?” 元澈追问,眼睛里满是探究,“您说那是修士的埋骨地,可刚才又说里面有神器碎片和诸多法宝?” “神冢哪是普通修士的埋骨地。” 药老加重了语气,枯瘦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那是诸神的坟墓!据说里面藏着上古诸神的残骸与遗物,只是岁月久远,早已破败不堪。到处都是断裂的神器碎片、腐朽的道器残骸,连空气里都飘着能侵蚀灵脉的破败之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机缘也藏在这些破败里 —— 这片大陆仙道觉醒也与其相关,很多功法典籍、法器甚至是诸神血脉传承,都是那时候进去的人,从里面带出来的。” 元澈惊讶:“里面那么危险,您刚才说还成就了数十位筑基强者?” 元澈皱起眉头,“可您又说进去的人十不存一。” 药老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苍凉:“数十位很多吗?”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在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当年神冢开启时,从大陆各地涌来的武者足有上百万!每个人想进去搏一线机缘。可最后活着出来的,不过寥寥数十人。” “上百万…… 只剩数十人?” 元澈惊得张大了嘴巴,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那这数十人怎么活下来的?” “活下来?” 药老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悲悯,“他们不过是多撑了几年罢了。那些从神冢里带出来的破败之气,像附骨之疽一样啃噬着他们的身体。短短五年内,又有数十人,哪怕武道修为高深,也陆续在痛苦中死去,死前比寻常凡人死得还要凄惨,剩下来的寥寥无几,但他们无一不是现在这片大陆修为顶尖的存在。” 元澈听得心头发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存活下来的人是怎么解除那种破败之气的?” 药老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元澈脸上,忽然轻声道:“你去问你父亲。” “我父亲?” 元澈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我晚上尽量梦到他,然后再问问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药老听到元澈的话,原本一脸颜色的神情,顿时有些绷不住,没好气的又在元澈头上敲了一下。 喝了一口杯中的酒声音低得像叹息,“当年他也是百万修士中的一个,而且…… 他是少数活着走出来依然好好活着的人之一。” 元澈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喉咙有些发堵:“那他……” 他想问刚才的问题。 药老似乎猜出他想问的问题,避开他的目光,看向跳动的烛火:“这件事没人说得清。或许只有那些隐匿的老怪物知道,又或许…… 你二叔元疾知道些内情。” “我二叔,他也进去过?” 元澈心里一颤。 “谁知道呢,只是一种怀疑。当年进去的人很多,出来的时候并不只有一个出口,至少当年执法殿调查发现,散落在这片大陆其他地方的人,就有三人,那么就有可能还有其他人活了下来,至少现在的鬼宗的老宗主,也是活下来的人之一。” “那下次神冢什么时候开启?” 元澈追问,心里既有对危险的忌惮,又忍不住生出一丝莫名的好奇。 “谁知道呢。” 药老摇了摇头,“神冢开启从无定数,上次开启距现在已有三十年,下次或许在明年,或许要等上百年。” “一个这么坑人的地方,就算开了也没人愿去吧。” 元澈撇撇嘴,想起那上百万死去的修士,只觉得脊背发凉,但他心里更加清楚,各个势力恐怕早就摩拳擦掌,等待神冢的再次开启。 “啪!” 一记清脆的响声在屋里响起,药老的手掌狠狠拍在元澈的小脑袋上,这次的力道,明显比之前要大了许多。 元澈疼得捂住脑袋,委屈地瞪着药老:“老师您打我干什么?” 药老脸色铁青,三角眼里满是怒意,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平日胡闹老夫不管你,可神冢这种圣洁崇高之地,怎能出言不敬!” 第20章 临别问道(三) 药老指着窗外的夜空,语气沉重如铁,“天道惶惶,世人渺小!这片大陆的人向来没有信仰,若说真有什么值得供奉的,那便是神冢!里面藏着真神的遗迹,藏着大道的玄机,我辈修士求道一生,不就是为了窥探那一线天机,去突破这神弃之地的界域,获得更广泛的天地吗?” 元澈捂着发疼的脑袋,怔怔地看着药老。他从未见过老师如此激动 —— 这个平日只爱炼丹、对修炼不甚上心的四星修士,此刻眼底竟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 “您…… 您不是不爱修炼吗?” 元澈小声嘟囔,“您说过仙道修为马马虎虎就好……” “那是老夫资质平庸,求道无望!” 药老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却又难掩执着,“可就算如此,老夫也知道对大道心存敬畏!那不是坑人的地方,是咱们这神弃之地唯一能触碰大道的机会!这片大陆的修士不说修炼成神,但起码有人能够突破这界域避障,去看看无望海的尽头是什么,那么这个修士为什么不能是我或者风老头,亦或是……” 说到这里,药老顿了顿,神情复杂的看着元澈吐出一个” 你 “字。 屋里的烛火噼里啪啦地跳动着,将药老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空气中的药香似乎也变得凝重起来,混着淡淡的酒香,缠缠绕绕地飘在两人之间。 元澈看着药老激动的神情,心里浓浓的疑惑。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对父亲的过往,对老师深藏的执念,都知之甚少。 “我?” 元澈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茫然。 药老的怒气渐渐平息,他抬手揉了揉元澈的脑袋,动作比刚才轻柔了许多:“傻小子,大道无情,可哪怕只要有一丝机会能突破这神弃之地的桎梏,哪怕九死一生,也有人愿意去闯。” 他望着窗外的月光,语气又变得悠远,“这是你父亲当年那一批人,给世人留下的梦想,更是一种责任吧……” “老师是如何知道这些事情的?” 药老先是疑惑的看了眼元澈,没有回答,紧接着给了元澈一个鄙夷的眼神,只是那三角眼递过来的眼神,看上去有些滑稽。 元澈自知问了一个白痴的问题,药老了解的信息,自然是有人从神冢之中带出来的。 “老师,这些事情以后再说,您还没告诉我怎么突破到三星修为呢。” 元澈拉了拉药老的衣袖,把话题拽回正题。 药老这才从神冢的思绪中抽离,忽然问道:“你炼丹时,若药力不纯会如何?” “会炸炉,或者炼出废丹。” 元澈脱口而出,炼丹的道理他早已烂熟于心。 “那武道修炼,根基不稳会如何?” 药老又问,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会走火入魔,伤及经脉。” 元澈毫不犹豫地回答。 药老点点头,指尖轻轻点在他的手背上:“你如今的问题,就像炼药时急于成丹,火候未到便强催药力。二星到三星,看似只差一步,实则是灵力质的蜕变,而非量的积累。” 他的指尖传来温热的气流,缓缓渗入元澈体内,“你一心求快,灵力看似充盈,实则驳杂不堪,这般如何能破境?” 元澈闻言如遭雷击,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自己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难道真应了那句隔行如隔山的老话? 这般想着,他闭上双眼凝神静气,脑海中悄然浮现无字天书的功法法门。随着念息运转,体内的灵力仿佛得到指令,欢快地从丹田跃出,沿着古怪的经脉路径直奔手腕,与药老渗入体内的气流撞在一起! “嗡 ——” 一声沉闷的气爆在书房响起。药老只觉一股浑厚灵力猛地反弹,毫无防备的他被狠狠掀飞,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发出 “咚” 的闷响。他喉头一甜,竟 “噗” 地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然而药老顾不上擦去嘴角的血迹,震惊地看着慌忙过来扶他的元澈,眼中写满难以置信 —— 这小家伙竟然当着他的面突破了!如此强悍精纯的灵力波动,竟然还只是三星修仙者的水准? “老师您没事吧?” 元澈扶着药老的胳膊,看着他嘴角的血迹急得眼圈发红。 药老摆了摆手示意无事,自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指尖抹过唇边的血渍。此时再看元澈的眼神变得格外古怪,混杂着震惊、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他喃喃自语:“这他妈的才六岁……” 若是照此速度修炼下去,将来恐怕真能成为这片大陆最年轻的筑基强者。 就在这时,书房的木门无风自开,一道黑影如幽光般掠入屋内。 风老头一手轻巧地拎开元澈,另一手搭上药老的手腕,片刻后冷冷说道:“无妨,只是灵力震荡引发的心脉虚浮。” 他松开手转向药老,语气依旧冰冷:“药老,你教他炼丹之术,我信你的水准。但论修为境界,你在仙云宗各殿之中本就偏弱,修炼一途上最好莫要插手。今日之事必须烂在肚子里,否则我不介意把你埋进土里保守秘密。” 药老在仙云宗本是受人尊敬的六品丹师,走到哪里都被人高看三分,此刻被风老头当众训斥,老脸顿时涨得通红,黑沉沉地瞪着对方:“老夫自然不敢质疑你。只是我来望仙港已一年有余,从未见你指点元澈修炼,他如今这修为究竟从何而来?他毕竟只有六岁,纵使天资聪颖,你也该在旁照拂才是!” 药老嘴上硬气,心里却直发虚。他知道自己炼的丹药入不了这位的眼,再加上对方神秘莫测的身份,压根没有硬刚的底气。 元澈站在一旁左右为难,偷偷瞅着风老头,心里也满是疑惑 —— 这老家伙向来对自己的修炼不闻不问,今日怎么突然如此紧张? 风老头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元澈:“有些人天生就适合修炼,不需旁人指手画脚。” 他着重强调后半句,“今日之事,不许外传。” 话音落,风老头转身化作一道黑影掠出书房,只留下屋内面面相觑的师徒二人。 药老捂着胸口剧烈咳嗽两声,看着紧闭的房门狠狠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当年要不是看在你救过元庆的份上……” 话没说完便觉得自己为给自己撑门面找的借口实在是蹩脚,便止住继续说下去,转而看向元澈,眼神复杂地叹了口气,“你这小子…… 真是个怪物。” 元澈挠了挠头,看着药老胸前的血迹越发不安:“老师,要不我给您炼枚疗伤丹?” “不用。” 药老摆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突破三星后灵力运转需格外小心,每日用清心诀梳理半个时辰,切记不可再急于求成。” 他揉了揉元澈的脑袋,眼底的复杂渐渐化作欣慰,“看来老夫是时候该走了。” 元澈的心猛地一沉,方才突破的喜悦瞬间被离别的愁绪冲淡:“老师要走了?” 药老望着窗外的月光,轻轻点头:“再留下去,反倒耽误你成长。明日我便动身回仙云宗,这些丹方你好生研习,遇到难题……” 他顿了顿,终究没说下去,只是从储物袋里摸出个玉简递给元澈,“这是老夫毕生炼丹心得,你收好了。” 元澈捧着冰凉的玉简,指尖微微颤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药老望着面前眼角有些湿润的元澈,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对你这样好?” 元澈没有说话,只是睁着清澈的眼睛望着他,眼底的感激如同揉碎的星光,比任何言语都更动人。 药老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摸了摸元澈的脑袋,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即使不提你母亲,也许是我自己年纪真的大了,身边能有个你这样聪明伶俐的学生,确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现在,先别想仙云宗那些烦心事。” 药老忽然收起笑容,神情变得郑重起来,“你年纪虽小,但有些话我必须提前和你说一说,你家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药老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里带着几分凝重,“未来这些年,你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更要记住 —— 不要轻信任何人,哪怕是那些对你好的人。” “也包括老师您吗?” 元澈歪着脑袋问道,眼里满是疑惑。 药老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指着自己的鼻子笑道:“我看起来很像好人吗?” 元澈看着药老布满皱纹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初见时总觉得这老头透着几分猥琐,可相处久了,尤其是此刻看着他眼底的关切,心里竟生出浓浓的崇敬。他用力摇了摇头:“老师不是坏人。” “傻小子。” 药老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了,回房去吧,记住我今天最后说的话。” 元澈乖巧地点点头,捧着那枚冰凉的玉简转身离开。 第21章 山雨欲来(一) 夜色已深,廊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心里又暖又沉,药老的叮嘱像块小石子,在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元澈回到自己的阁楼前,刚推开自己的房门,就看见角落里坐着一道黑影。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缝钻进来,只能隐约看见风老头挺直的背影,在幽暗里像尊沉默的石像。 “风老。” 元澈低头行了一礼,心里有些发怵。 风老头的声音从角落里飘出来,平平淡淡的没有起伏:“你手里那本书,只有你父亲和母亲知道名字。当年他从神冢带出来的,正是这本书,才让他能从神冢完好脱身,没被衰败之气侵蚀。” 元澈惊得瞪圆了眼睛,手里的玉简差点掉在地上 —— 原来那本无字天书竟是从神冢带出来的!父亲能活着出来全靠它?那其他活着出来的人,是不是也带着类似的宝物? “那本书的内容无人能解,” 风老头继续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唯有将封面浸染鲜血,再把封面吞服,才能查看内容。我没法教你,将来若是练出问题,只能怪你自己。” 话音未落,风老头的身影已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窗前的月光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真是简单粗暴的解释……” 元澈摸着胸口的无字天书,忍不住叹了口气。想起刚穿越时还抱怨这书的封面像被人擦过屁股,此刻只觉得一阵反胃,胃里翻江倒海起来。 原来那封面竟是被自己吃了!他越想越觉得古怪,父亲当年是怎么发现这种奇葩的开启方式的?难道首页里藏着使用说明书? 想到这元澈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暗道还好写的不是“欲练此功、挥刀自宫!” —— 天刚蒙蒙亮,望仙港的第一缕晨光刚越过海平面,听涛小筑的丹房就已亮起了灯火。元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元澈走到青铜丹炉前,指尖抚过冰凉的炉壁,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药老围着丹炉忙碌的身影。这一年多来,从辨识药草到掌握火候,从提纯药液到打入丹诀,药老倾囊相授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流转。如今他已能熟练炼制一品丹药,更成功晋入二品丹师之列。 “今天得给老师个惊喜。” 元澈从储物袋里取出早已备好的药草,嘴角扬起笑意。 他手里捏着的是晒干的桃花瓣、锁阳草和暖阳花,这些都是望仙港常见的草药,却被他琢磨出了新用法 —— 一品桃花丹。 元澈还记得药老第一次吃他送的妖兽肉是说的话——“屁的延年益寿,不过是只刚开智的火鬃猪罢了。吃了最多让老夫撒尿能撒得远一点,屁用没有。” 自从他跟随药老学习炼丹进入一品丹师之后,他就开始琢磨桃花丹的丹方,希望自己这段时间没有白琢磨。 元澈深吸一口气,将桃花瓣率先投入丹炉。淡粉色的花瓣在火焰中渐渐蜷缩,他指尖凝聚灵力,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力,确保药草中的水分缓慢蒸发。 随着 “滋啦” 轻响,桃花瓣化作浅粉色的药粉,空气中飘来清甜中带着一丝辛辣的香气。紧接着加入锁阳草,棕褐色的草茎遇热便释放出厚重的药味,与桃花香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股莫名燥热的气息。 “提纯药液要稳。” 元澈默念着药老的教导,双掌贴在丹炉两侧,仙灵力如细流般缓缓注入。炉内的药粉渐渐融化成淡粉色的药液,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那是需要剔除的杂质。他指尖掐动丹诀,灵力化作无形的滤网,将泡沫轻轻托起,精准地弹出炉外。 最后加入暖阳花,金色的花蕊落入药液中,瞬间让粉色药液染上温暖的光泽。元澈眼神一凝,加快了灵力输出的节奏,同时口中快速念诵丹诀:“聚灵成丹,固气凝神……”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猛地收手,丹炉顶盖 “嘭” 地弹起,十一枚圆润饱满的粉红色丹药带着袅袅香气飞出,被他稳稳接在掌心。 丹药入手温热,表面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淡淡的桃花香中裹着一丝灼热的药气。元澈忍不住凑到鼻尖轻嗅,刹那间只觉一股滚烫的暖流从鼻腔直冲小腹,随即像野火般扩散到四肢百骸,竟让他耳根发烫、心跳都漏了半拍。 “好家伙,这药效比预想中还霸道。” 他连忙将丹药小心翼翼地装入玉瓶,心里暗暗得意 —— 老师常年炼丹伤了元气,这丹药定能帮他补补。 收拾好丹房,元澈揣着玉瓶快步赶往港口。远远就看见药老站在一辆马车旁,花白的头发在海风中微微飘动,拉车的是一头长着翅膀的青羽兽,正悠闲地甩着尾巴。四个护卫站在药老的不远处,似是得了药老的吩咐,给离别的二人足够的谈话空间。 “老师!” 元澈快步跑过去,将玉瓶递到药老面前,“您看,这是我新炼的桃花丹,您路上带着用,补元气的。” 药老接过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一枚丹药,放在掌心仔细端详。看着丹药圆润的品相和均匀的色泽,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不错不错,二品丹师的水准确实没掺水。” 他轻轻一嗅,脸色忽然一僵,随即挑眉看向元澈,语气古怪:“这丹药里加了锁阳草和暖阳花?你这小子…… 是嫌老夫这把老骨头还不够闹腾?” “哪能啊!” 元澈挠挠头,一脸认真,“我查过药典,桃花配锁阳能温补,您老常年炼丹耗气,这丹药能帮您固本培元。” 药老被他说得又气又笑,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这机灵鬼,怕是自己都没搞清楚这丹药的底细。” 他掂了掂掌心的丹药,无奈摇头,“罢了,你有这份心就好。” 他回头望向身后的望仙港,晨光从墨黑色的海面上开始升起。 “该走了。” 药老叹了口气,拉开车门又停下脚步,“将来如果你去仙云宗…… 记得来丹殿找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凭着你的炼丹天赋,在丹殿立足不难。” “是!” 元澈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鼻尖忽然有些发酸。他永远忘不了初见时那张 “猥琐” 的招聘启事,更没想到这个看似不靠谱的老头,会成为影响自己一生的良师。世事真是奇妙,看似偶然的相遇,却藏着冥冥中的安排。 药老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又开始叮嘱:“你的仙道修为暂时够用了,不用急着突破,有时间多钻研炼丹术。人的精力有限,贪多嚼不烂,与其在武道、仙道上平均用力,不如把丹道练到极致,将来走到哪里都有立足之本。” “还有那夜我说的话,一定要记牢。” 药老的语气变得郑重,“人心叵测,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老师,您真啰嗦。” 元澈吸了吸鼻子,故意做出不耐烦的样子,眼眶却悄悄红了。 “人老了,就爱唠叨。” 青羽兽发出一声轻鸣,似乎在催促启程。药老最后看了元澈一眼,转身登上马车:“照顾好自己。” 四名护卫知道二人谈话已毕,从远处走了过来对元澈抱了抱拳,转身一人骑乘在青羽兽的背上,另外三人则是进了身后马车。 “老师!路上小心!” 元澈用力挥手。 马车缓缓升空,青羽兽展开翅膀,载着药老渐渐远去。元澈站在原地,对着越来越小的马车躬身行了个大礼,直到那身影消失,才慢慢直起身。海风吹过脸颊,带着咸湿的气息,心里空落落的有些黯然。 “老师真是个好人,就是长的…… 惨了点儿。” 他小声嘀咕着,忽然想起什么,对着远方大声喊道:“老师!那桃花丹,您老悠着点吃,别一次吃完上火!” 空旷的港口没有回音,只有风声掠过耳畔。元澈站在港口愣了许久,才转身往回走。 元澈刚走到听涛小筑的月洞门,就听见院内传来几声铜盆落地的声响,紧接着是女人的惊呼和男人的怒喝。他脚步一顿,绕过影壁往里望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晨光透过梧桐叶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一片狼藉。丫鬟瑾儿蜷缩在地上,半边脸颊红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血丝,她刚打满水的铜盆摔在一旁,清水混着泥点溅了满地,连带着不远处王管家的青布长衫下摆都湿了一大片。 王管家正叉着腰站在瑾儿面前,三角眼瞪得溜圆,唾沫星子随着呵斥声喷溅:“瞎了你的狗眼!走路不长眼睛的吗?” 他话音刚落,抬脚就往瑾儿身边的水盆踢去,铜盆在地上翻滚着发出刺耳的声响。 周围几个洒扫的丫鬟吓得缩着脖子,手里的扫帚都掉在了地上,却没一个人敢上前劝阻。 第22章 山雨欲来(二) “我的丫鬟,我带回去管教可好?” 元澈的声音从影壁后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他缓步走到瑾儿身边,弯腰将她扶起,漂亮的眉眼间凝着寒霜,脸上却挂着若无其事的笑。 王管家见是元澈,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随即皮笑肉不笑地拱手:“少 —— 爷。” 他故意把 “少爷” 两个字拖得老长,尾音里的不敬像针一样扎人,“这府里的规矩可不能乱。您身边的丫鬟毛手毛脚,冲撞了管事,若是不严惩,将来还不得翻了天?您整日忙着修炼,这些俗事就交给奴才代劳吧。” 他说着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元澈,仿佛忘了眼前这少年虽年纪尚小,却是听涛小筑真正的主子。 元澈扶着瑾儿的手微微收紧,指尖传来少女掌心的冰凉颤抖。他抬眼看向王管家,笑容里的温度渐渐褪去:“王管家是觉得,我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管不住了?” 王管家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却梗着脖子哼道:“奴才不敢。只是馨儿小姐临走前交代过,要奴才好生照看少爷起居,府里的下人若是犯了错,自然该由奴才按规矩处置。” 他刻意提起元馨儿,想借旧事压人。 周围的丫鬟们大气都不敢喘,偷偷交换着紧张的眼神。谁都知道这位王管家是早年跟着馨儿小姐来的老人,平日里看着老实,可府里的大小杂事都由他说了算,积威甚深。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今天竟敢当着少爷的面如此嚣张。 元澈看着王管家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哪还看不出对方是故意借题发挥。这哪里是教训丫鬟,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眼底的温度像被寒冰冻住,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王管家像没瞧见少年骤变的脸色,反而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今后府里的人事打理,少爷年纪还小就少操心吧。一群丫鬟下人罢了,就算修了些粗浅功夫,也终究是伺候人的命,奴才还是管得动的!” “你这是在警告我安分些?” 元澈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王管家忙拱手哈腰,嘴里称着 “不敢”,眼神里的骄纵却藏不住:“奴才哪敢对少爷不敬,只是怕您分心误了修炼。” “那你就不怕真把我激怒了?” 元澈歪了歪头,明明是孩童的动作,眼底却没半分稚气,“还是说,你本就是故意来激怒我的?” 王管家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须,干笑两声:“少爷说笑了。只是奴才想着,您毕竟年幼丧父丧母,身边少人管教,难免……” “难免” 两个字还没落地,元澈眼中寒光骤爆! “找死!” 一声低喝未落,他已真气暴涌,双手凝起淡青色灵力,右脚猛地踏在青石板上 ——“咔嚓” 一声脆响,脚下砖石应声碎裂!借着这股爆发力,他像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拳头带着破空之声直取王管家小腹! 王管家看着迎面攻来的拳头,竟不闪不避,眼中飞快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得意,随即又换上惊慌失措的表情。 “嘭!”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小腹,王管家闷哼一声,只觉一股柔中带刚的力道涌来,竟被打得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形。他运气抵挡的同时,心里暗惊:这小鬼力道竟如此刚猛! 元澈落地后动作不停,身形一矮再度欺近,又是一拳重重砸向同一位置!这次他灌注了更多灵力,拳风带着细微的爆鸣声。 “嘭!” 王管家踉跄着再退两步,脸色泛起潮红,嘴角已溢出一丝血迹,却仍咬着牙硬抗,眼神死死盯着元澈,像是在确认什么。 “啊 ——!” 元澈怒喝一声,丹田内储存的灵力骤然运转,无字天书功法在体内飞速流转,拳上气势陡然攀升!第三拳带着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气浪,狠狠轰在王管家小腹! “噗!” 这一拳再无保留,王管家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在三丈外的花丛里,半晌爬不起来。 他捂着小腹蜷缩在地上,半昏半醒间望着元澈,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骇异,脱口而出:“四…… 四星修士?!” 元烨轻哼一声,听到对方道出自己的仙道修为,哪里不知道对方似乎是故意激怒自己在试探自己的修为,只是元澈的修为还没有达到四星,但是他修炼的是无字天书上的功法,再加上暴怒出手,实力堪比四星修士。 他瞥了眼地上的王管家,语气带着嘲讽,“想用这种低劣手段试探我的修为?真当我是看不懂把戏的小孩子?” 说完转身,对上目瞪口呆的瑾儿,声音放缓了些:“将这里收拾一下,找人给王管家看看伤势,打狗还要看主人,他毕竟是馨儿带来的人,等他伤情恢复,让他离开,如果不走,就去找杨教习请他离开。” 说完元澈头也不回地走出月洞门,留下满院死寂。丫鬟们望着满地狼藉和吃痛的王管家,又看向少年离去的背影,脸上写满了畏惧 —— 谁也没见过温柔和煦的少爷如此暴戾,这前后的反差像冰水浇头,让她们从心底里发寒,更对这位小主子的修为有了全新的认知。 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落在院中,风老头看着地上哼哼唧唧的王管家,又望向元澈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倒是越来越机灵了。” 他低声自语,随即转向王管家,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不管你是谁的人,回去替我传句话,若我想,什么地方都可去得,什么人也都可杀得。” 话音落,风老头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回廊尽头,只留下满园惊惶的下人和在花丛中痛苦呻吟的王管家。 …… 忘仙港往西数十里的海岸,是片礁石如犬牙般交错的险恶地带。腥咸的海风卷着墨黑色的浪涛,狠狠扑向嶙峋的岩石,“轰” 的一声炸成漫天雪沫,又被狂风卷着打在后续的浪头上,往复不休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颤。 东面的怪石丛中,一道狭窄的小路时隐时现,像被巨斧劈开的裂痕。元澈的身影从路尽头走出,他转身背对着翻涌的大海,任凭带着咸味的风掀起衣角,听着身后浪击礁石的震耳涛声,目光落在身前那道陡然拔起的悬崖上。 这一年,元澈十三岁。距离七年前王管家在听涛小筑发难的那个清晨,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年。 海风掠过他棱角渐显的侧脸,吹动额前的碎发。七年时光在他身上刻下了清晰的痕迹 —— 曾经需要仰头看人的孩童,如今已长成半大少年,身形挺拔如松,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沉静与锐利。 七年前故意在王管家面前显露实力,他本以为是引蛇出洞的开端。那时风老头就在听涛小筑,他想着有这位深不可测的老头在,不如一次亮明底牌,让暗处的窥探者知难而退,一劳永逸地解决麻烦。可没想到,王管家被风老头处置后,那些潜藏的暗流竟真的销声匿迹,七年岁月竟过得异常平淡。 日子虽平淡,修炼却未曾懈怠。丹田内的灵力早已不是当年的涓涓细流,运转时如江河奔涌;无字天书的功法愈发纯熟,让他的实力远超同阶修士;连带着丹道也稳步精进,如今已是三品丹师,能炼制不少疗伤固本的中阶丹药。 元澈收回思绪,抬头望向身前的悬崖。这座海边孤峰像是被天地硬生生劈出的屏障,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崖壁陡峭如削。山后是绵延数百里的原始森林与沼泽,毒虫瘴气遍布,根本无路可绕,若想登顶,唯有从这面悬崖攀爬而上。 当然元澈可以选择更简单的方法,但是风老头不许。 他仔细打量着崖壁,眉头微蹙。常年海风侵蚀,崖面的岩石本就松动,这几日风浪更大,不少往日能借力的突起石块都变得摇摇欲坠。他在脑海中快速勾勒出常走的那条攀爬路线,心里暗忖:今日攀爬,需格外小心。 身后的浪涛仍在不知疲倦地冲击礁石,却始终越不过那道坚硬的阻隔,只能将海水送向岸边的浅滩,让这里的沙砾比别处更显潮湿。元澈感觉到鞋边早已被溅湿的海水浸得发凉,便弯腰脱下布鞋,细心地放在悬崖下一个避风的小陷坑里,又从旁边掬了些干燥的粗沙,在掌心反复揉搓,直到掌心被磨得微微发热,才停下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丹田内的灵力随着调息渐渐运转起来,淡青色的气流在经脉中流转一周,最后汇聚于双手。再次睁眼时,眼底已多了几分专注。 右手稳稳搭上崖壁一处不起眼的石突,指尖扣住石缝,微微用力。少年身形轻盈如燕,借着这股力道悬空而起,左脚精准地踩在另一处凹陷的岩窝里,整个人如壁虎般贴着崖壁,开始向上攀爬。 第23章 山雨欲来(三) 海风在耳边呼啸,带着浪涛的轰鸣。他的身影在陡峭的崖壁上时隐时现,每一次伸手落脚都精准而沉稳,七年时光不仅长了年岁与修为,更磨出了他临危不乱的心智。崖顶的风似乎更烈,隐约能听见林莽的涛声从山后传来,那是他七年平淡岁月里,从未停歇的向往与追寻。 攀爬过半,元澈的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回了七年前的听涛小筑。指尖抠着冰凉的岩石,脑海中浮现出王管家那张带着轻蔑的脸 —— 那位管家为何要故意顶撞自己?仅仅是为了试探实力吗?如果是也断不该如此鲁莽。除非…… 他背后有人指使,而那次试探本就是一场有预谋的挑衅。 海风湿气顺着衣领钻进身体,崖壁上裸露的岩石被海浪溅出的水雾打湿,摸上去滑溜溜的。元澈离峰顶已不过数丈距离,想着家里那些看似平静却暗藏玄机的日常,心神微微一松,右手竟在一块湿滑的石突上打了个滑! “嗤啦 ——” 指尖与岩石摩擦发出刺耳声响,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向下跌落半尺! 看似惊险万分,元澈眼中却未显慌乱。他左手闪电般扣住身旁一道狭窄的石缝,丹田内灵力骤然翻涌,淡青色气流顺着手臂灌注指尖。五根手指如铁爪般深深掐入石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的指尖几乎要嵌进岩石肌理,将下坠的身体牢牢稳住。 就在这时,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从头顶伸了下来,木棍末端还缠着防滑的麻布,显然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元澈却像没看见似的,甚至刻意偏过了头。他左脚在崖壁上快速摸索,找到一处微小的凸起,猛地用力一蹬,身体借着反作用力向上荡起。右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抓住上方一块坚实的岩架,手臂肌肉贲张,硬生生将自己拽了上去。 “呼 ——” 他翻身站上峰顶,胸口因急促换气而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被海风一吹瞬间变凉。 “不够专心,是会让人送命的。” 峰顶边缘,一道熟悉的身影迎着海风站立。风老头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头上戴着宽大的斗笠,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元澈没理会他的训斥,自顾自走到一块平整的岩石旁盘膝坐下,运转灵力平复翻涌的气息。片刻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尘土,终于开口道:“风老,我还是想不通王管家的事。” 风老头转过身,斗笠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平淡无波:“你觉得他会是谁的人?” “不知道。” 元澈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碎石,“但他当年的试探太刻意了。一个正常人,不该犯那种低级错误 —— 明知道会激怒我,还要故意露出马脚,但既然已经这么做了,不该虎头蛇尾才对。” “既然这些年都没动静,何必纠结。” 风老头似乎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转身望向崖下翻涌的浪涛。 “可这不合常理。” 元澈追问,眼底满是探究,“他当年敢撕破脸,要么是背后的人给了他底气,要么是他觉得没必要再装了。我总觉得,他当时肯定知道望仙港要发生什么事,才会急于试探我的实力。可他们试探之后为什么再无动作?目的到底是什么?” 风老头忽然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这是小事。” “小事?” 元澈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我猜测有人早晚会来杀我,这也是小事?” 风老头终于侧过头,帽檐下的眼神锐利如刀:“有些人和事,你需要有一天独自面对。” 元澈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他明白风老头的意思 —— 有些坎,必须自己跨过;有些险,必须自己闯过,他护不了自己一世。 “开始吧。” 风老头忽然道。 “是。” 元澈应声,走到峰顶中央的空地,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缓缓闭上双眼。丹田内的灵力如潮汐般起落,淡青色的气流在体表萦绕,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 风老头退到悬崖边,从怀里摸出一枚骨哨,放在唇边轻轻吹响。哨音清越,穿透海风的呼啸,远远传向天际。 不过片刻,天边传来一声尖锐的啼鸣。元澈猛地睁眼,望向声音来处 —— 天边有个小黑点正在快速接近,随着距离缩短,黑点越来越大,渐渐显露出巨鸟的轮廓。 那是一头翼虎,身似猛虎却生有一对巨大的赤红色羽翼,展开时足有三丈宽。它是风老头七年前从三级妖兽海翼豹口中救下的幼崽,这些年一直被养在峰顶,成了元澈最 “凶狠” 的陪练。元澈嫌它每次交手都爱耍赖,便给它取了个绰号 —— 大傻鸟。 “唳 ——” 翼虎展开双翼,带着凌厉的劲风俯冲而下,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峰顶。它那双闪着寒光的利爪前伸,直指元澈的后背。 元澈不慌不忙,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如鬼魅般向左侧滑出丈许,避开了翼虎的扑击。同时右拳凝聚灵力,带着淡青色的光晕反手轰向翼虎的腹部。 翼虎却异常灵活,在空中一个急转,避开拳头的同时,用宽厚的翅膀狠狠拍向元澈。“嘭” 的一声闷响,元澈被翅膀带起的劲风扫中,踉跄着后退数步,后背撞上一块岩石才稳住身形。 “再来!” 元澈低喝一声,非但不惧,眼底反而燃起战意。他脚掌在地面一跺,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翼虎,拳头灵力暴涨,带着破空之声直取对方头颅。 翼虎似乎被激怒了,发出一声震耳的啼鸣,双翼猛地扇动,掀起漫天沙石。它没有硬接元澈的拳头,反而用灵巧的身法避开攻击,绕到元澈身后,利爪带着凌厉的破风声抓来。 元澈察觉身后劲风袭来,急忙转身防御。可翼虎的速度实在太快,利爪已近在咫尺。他只能强行扭转身体,将灵力尽数汇聚于后背。 “噗 ——” 利爪狠狠拍在背上,元澈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前飞出,重重摔在地上。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后背火辣辣地疼,显然是被抓伤了。 “大傻鸟,又耍赖!” 元澈挣扎着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眼底却闪着兴奋的光。这头翼虎眼看就要突破到三级妖兽,战力堪比八品武者,每次交手都能逼出他的极限。 翼虎落在不远处的岩石上,歪着脑袋看他,赤红的羽翼得意地扇了扇,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 就在这时,天边又飞来一道稍小的身影,是翼虎的幼崽 —— 元澈随口叫它小傻鸟。小家伙还没长成,羽翼是淡淡的橘红色,扑腾着落在大傻鸟身旁,用脑袋蹭了蹭母亲的翅膀,发出亲昵的啾鸣。 峰顶角落里,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从岩石后探出头,看着场中的打斗瑟瑟发抖。小傻鸟发现了它,振翅飞过去,用翅膀轻轻拍了拍小狐狸的脑袋,像是在安抚它。小狐狸这才放松下来,对着元澈 “叽叽” 叫了两声,像是在为他加油。 “别光顾着玩!” 元澈冲着小傻鸟喊道,随即转向大傻鸟,灵力再次鼓荡,“再来!” 他身形一晃,主动冲向翼虎。这次他不再硬拼,而是借着对峰顶地形的熟悉,不断在岩石间腾挪闪避,同时寻找反击的机会。淡青色的灵力在他指尖流转,时而化作拳影,时而凝成掌风,与翼虎的利爪羽翼碰撞出阵阵气浪。 “嘭!” 又是一声闷响,元澈被大傻鸟的利爪扫中肩头,整个人被带得飞了起来,重重撞在悬崖边的岩石上。他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死咬住牙关没哼出声,反而借着反弹之力,右脚在岩壁上一蹬,身体如陀螺般旋转着冲向翼虎,左拳凝聚起全身灵力,狠狠轰向它的侧腹。 翼虎没想到他受了伤还敢反击,一时不备被拳头结结实实击中,发出一声吃痛的啼鸣,踉跄着后退两步。 元澈落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迹从脸颊滑落。他望着翼虎,咧嘴一笑:“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翼虎被激怒了,赤红的羽翼猛地张开,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凶煞之气。它仰头发出一声震耳的啼鸣,双翼扇动着卷起狂风,再次向元澈俯冲而来。这次它不再留手,利爪闪着寒光,显然是动了真格。 元澈眼神一凝,体内无字天书功法疯狂运转,丹田内的灵力如江河奔涌,在体表形成一层厚实的光晕。他迎着狂风站稳身形,右拳缓缓抬起,灵力在拳心汇聚成一团耀眼的青光。 就在一人一虎即将碰撞的瞬间,风老头的声音忽然响起:“够了。” 翼虎像是接到命令般,猛地在空中一个急转,收起利爪落在一旁,只是仍用凶狠的眼神盯着元澈。 元澈也散去拳上的灵力,踉跄着走到岩石旁坐下,大口喘着气。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拳头,掌心早已磨破,渗出血迹,却在灵力的作用下缓缓愈合。 第24章 兽潮(一) 崖边石缝里,一朵无名小黄花正迎着海风瑟瑟缩缩地开着,细弱的花茎在风中微微摇晃。 元澈浑身脱力地躺在悬崖边缘,身下的岩石还带着日晒的余温。崖下的大海已恢复平静,阳光铺在海面上,流淌成一条晃动的金光。被海浪冲刷了整夜的礁石终于露出干燥的肌理,三三两两的甲壳动物爬上去晒太阳,远远望去像缀在灰黑色岩石上的小黑点。 他抬手按了按发闷的胸口,能感觉到体内气血的滞涩 —— 刚才被大傻鸟那一击,终究还是受了些不轻不重的内伤。 元澈盘膝坐直,指尖在膝头快速掐动法诀,无字天书的法门在脑海中流转。眼角余光瞥见风老头仍站在悬崖边,斗笠下的身影冷得像块礁石,而大小傻鸟正亲昵地用脑袋相互蹭着羽毛,赤红与橘红的羽翼在风中交叠。 唯有三尾狐蹲在他脚边,竖着蓬松的尾巴,用湿漉漉的黑眼睛 “叽叽” 叫着望他,小鼻子还时不时蹭蹭他的裤腿。元澈望着小家伙关切的眼神,嘴角不由自主漾起笑意,伸手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风老头忽然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崖边的风声似乎都冷了几分。 元澈收回手,从怀里摸出枚疗伤丹丢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他闭上眼睛静气凝神,淡青色的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不知过了多久,他在带着海腥味的风中睁开眼,天边的太阳已悄悄西斜,将崖顶的影子拉得老长。 身旁的风老头和两只翼虎仍并排站在崖边,斗笠、赤红羽翼与橘红羽翼在风中一动不动,像三杆插在峰顶的旗帜,透着股说不出的滑稽。 元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的真气与灵力已恢复充盈,肌肉的酸痛在灵力滋养下渐渐消散 。 他走到悬崖边,与风老头并肩而立,少年清瘦的身影加入这排 “旗帜”,让滑稽感又添了几分。 元澈拾起脚边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运起灵力奋力掷向大海。石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远远飞出去,直到变成个小点坠入海面,只溅起一朵几乎看不见的水花。他满意地扬了扬眉,感受着手臂肌肉的酸胀,眼底闪着少年人的得意。 海风掀起他的衣摆,天上有海鸟舒展翅膀自由盘旋。元澈望着这无垠天地,体内的气机仿佛被什么牵引着翻涌起来,积压在心底的情绪骤然喷发。 “仙凡宗,老子总有一天是要来的!” 他张开双臂,对着海面放声大吼,声音被风吹散,却带着一股想要冲破束缚的力量,在崖顶久久回荡。 风老头就像是没有听见他的大吼,仍然是安静地站着。 “去做什么呢?” 元澈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风老头开口了。这位向来惜字如金的老者终于主动搭话,他不由笑了笑,迎着海风回答:“自然是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的。”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风老头依旧背对着他,声音冷淡得像崖边的岩石,斗笠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元澈耸了耸清瘦的肩膀,动作带着少年人的随性,看着竟有些滑稽:“有风老在,我怕什么?” “我老了。” 风老头的话语忽然顿了顿,平稳的声线里难得透出一丝疲惫,“当年的事还有很多地方没想清楚,我总要去找些人,弄明白些事。这片大陆依然能伤害到我,它有自己的规则。” “您这是谦虚。” 元澈笑得眉眼弯弯,心里却悄悄发紧 ——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风老头是他唯一能依靠的强者,若是连他都要离开,自己该如何自处? “若你回仙云宗,我跟在你身边,只会给你添麻烦。” 风老头转过身,斗笠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我也有我的事要办。” 元澈知道他说的麻烦是什么。一来是温室的花朵长不成参天大树,二来风老头这般修为的人贴身护持,只会让有心人认为自己是在直接亮明身份,这会让一些当年追随自己父亲母亲的人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哪怕他不想,自然会有人替他想。 他望着风老头布满皱纹的脸,想了想仍有些认真的道:“麻烦就是用来铲平的。” 风老头听到这话,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亮,定定地 “盯” 着元澈的眼睛,语气带着难得的郑重:“这句话…… 小姐也说过。” “我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这是元澈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单独问起母亲。以往总是父母并提,并非受什么封建思想影响,只是下意识地不愿遗漏任何一方。 “她很善良。” 风老头的声音放柔了些。 “没了?” 元澈追问,眼里满是渴望。 “没了。” 风老头别过头,重新望向翻涌的大海。 沉默在崖顶蔓延,只有风声和浪涛声在耳边回响。 “当年的事究竟如何?” 元澈终究还是问出了口,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桓了太久。 “我说了,有些事我还没想清楚,你现在也不需要想。” 风老头的语气又恢复了往常的冷淡。 “可我有权知道!” 元澈的声音不由自主拔高,带着少年人的执拗。 “那是你的事。” 风老头的回答硬邦邦的,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元澈无奈地闭了嘴。每次谈及父母,风老头都是这副模样。他有时真想对着这风烛残年的老人怒吼,质问那些被刻意隐瞒的过往,可看着对方佝偻的背影,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能从老者身上感受到深深的疼爱与袒护,或许那些过往真的太过沉重,以自己现在的能力,知道了也无力承担。 元澈望着天边盘旋的海鸟,心里暗暗握紧了拳头。要想知道真相,也许真的只能像风老头说的那样 —— 找到一些人,了解一些事。 总有人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望仙港的傍晚正浸在暖融融的余晖里。归航的渔船摇着银鳞的碎光靠岸,渔妇们的吆喝混着咸湿海风在码头织成网,孩童们光着脚丫踩过发烫的沙滩,把贝壳垒成歪歪扭扭的城堡,笑声惊起几只白鸥。谁也没留意,西北方的海平面上,一缕墨色正像被打翻的砚台,悄无声息地漫过天际线。 元澈坐在崖顶的岩石上,三尾狐蜷在他膝头打盹,蓬松的尾巴随着海风轻轻摇晃,小翼虎则在一旁练习振翅,橘红色的羽翼拍打出细碎的风团,偶尔有羽尖扫过元澈的手背,带着暖暖的痒意。 “不对劲。” 风老头忽然从冥想中睁开眼,斗笠猛地转向海平面的方向。鼻尖却捕捉到了海风里异样的腥甜 —— 那不是鱼汛的咸鲜,而是带着利爪与獠牙的凶煞之气,连空气的流速都变得焦躁起来,像是有巨兽在远方搅动风云。 元澈顺着他的方向抬头,心脏骤然缩成一团。不过片刻功夫,那缕墨色已化作铺天盖地的乌云,如同一匹被狂风拖拽的墨色绸缎,正以吞噬天光的速度压向望仙港。 乌云边缘翻滚着灰黑色的妖雾,所过之处,夕阳的金辉瞬间被绞碎,连海浪都染上了沉沉的暗紫色。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乌云前方悬浮着上百个黑点,随着距离拉近,竟铺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 “黑毯”,狰狞的轮廓在妖雾中若隐若现。 “是兽潮!” 元澈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最前方的是翼展超过三丈的玄铁翼蛟,青灰色的鳞片在妖雾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钩状利爪闪烁着幽蓝的毒光,每一次振翅都掀起沉闷的风啸。 而在它们两侧,无数白骨羽翼的 “骨羽鸢” 正低空掠过,半尺长的骨刃般羽尖反射着寒光;更远处的云层里,还藏着成群的 “腐海蝠”,它们通体漆黑,翅膀展开时带着溃烂的肉膜,飞过之处连海风都染上了刺鼻的腐味。 海风骤然狂暴起来,崖顶的碎石被卷得如同流弹,打在岩壁上噼啪作响。三尾狐猛地竖起全身绒毛,喉咙里发出尖锐的警告声,小翼虎也收敛了玩闹的心思,橘红色的羽翼紧张地绷紧,死死盯着天边的兽群,爪子在岩石上抓出细碎的划痕。 风老头的手按在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腰间的惊蛰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冰碴:“至少八十头玄铁翼蛟,三十只骨羽鸢,腐海蝠数量不明…… 还有一头超越十级妖兽的气息,在云层最深处。”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妖雾,“它们是冲着望仙港来的。” 话音未落,最前方的玄铁翼蛟已发出震耳的嘶鸣。那声音不是血肉之声,更像两块烧红的玄铁在摩擦,尖锐得能刺破耳膜,连崖顶的岩石都在微微震颤。 港口的喧闹瞬间凝固 —— 归航的渔民们举着渔网的手僵在半空,渔妇的吆喝卡在喉咙里,追逐打闹的孩童被这声嘶鸣吓得跌坐在沙滩上,下一秒,撕心裂肺的尖叫便从码头炸开,混着渔船碰撞的 “嘎吱” 声、渔网落水的 “哗啦” 声,汇成一片绝望的乱流。 玄铁翼蛟群已冲至港口上空,青灰色的巨影投在沙滩上,将半个望仙港都罩进阴影里。一头骨羽鸢俯冲而下,白骨羽翼扫过渔船桅杆,碗口粗的木头竟应声断裂,木屑飞溅中,渔民的惨叫戛然而止。更远处的腐海蝠开始喷吐墨绿色的毒液,毒液落在沙滩上,瞬间腐蚀出滋滋作响的深坑,连坚硬的礁石都被融出蜂窝状的孔洞。 第25章 兽潮(二) 风老头的目光越过翻腾的妖雾落在元澈身上,斗笠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角。 “守好自己。” 他开口,声音比崖边的礁石更沉,“储物袋…… 不到生死关头别碰。” 话音未落,手腕一扬,一个墨色储物袋带着微弱的灵力波动划过半空,精准落在元澈怀里。袋身触感冰凉,还带着风老头掌心的温度,元澈攥紧袋子,指节泛白,喉咙像被海风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风老头不再看他,转身时腰间的惊蛰剑已嗡鸣出鞘。三尺青锋划破妖雾,剑身在残阳下泛着凛冽的寒光,灵力灌注之处,剑刃萦绕着淡金色的气流,仿佛有惊蛰雷动的微光在流转。“走!” 他低喝一声,翻身上了翼虎的脊背。 赤红羽翼的大翼虎用脑袋蹭了蹭小翼虎的额头,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像是在告别。小翼虎急得在崖边打转,橘红色的羽翼拍打着地面,却被元澈死死按住 —— 它还未长成,此刻冲上去只会成为累赘。大翼虎最后看了眼幼崽,猛地振翅升空,赤红羽翼卷起丈高风柱,载着风老头直扑兽群。 “孽畜找死!” 风老头的声音在风中炸开。惊蛰剑带着破空之声划出弧线,金色剑气如利刃般劈向最前方的玄铁翼蛟。那头翼蛟刚喷出毒液,来不及躲闪,坚硬的鳞片竟被剑气劈开一道血口,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痛得它发出震耳的嘶鸣。 大翼虎借着剑气掩护,如赤色闪电穿梭在兽群中。它猛地拔高身形,赤红羽翼骤然扇动,无数锋利的风刃凭空生成,将两头俯冲的骨羽鸢绞成碎片。白骨飞溅中,它俯冲而下,利爪精准扣住一头玄铁翼蛟的脖颈,狠狠一撕,竟硬生生扯下大块带鳞的皮肉。 但兽群的反扑更加凶狠。三头玄铁翼蛟同时转向,幽蓝的毒液如暴雨般泼向风老头。他在翼虎背上足尖一点,身形如落叶般飘起,惊蛰剑在身前挽出金色剑花,剑气形成的屏障将毒液尽数挡下,落在海面激起成片滋滋作响的泡沫。 “左翼!” 他低喝一声,翼虎心领神会,猛地向左急转,避开身后骨羽鸢的突袭,同时用尾羽抽向另一头玄铁翼蛟的眼睛。 元澈在崖顶攥紧了拳头,指节深深嵌进掌心。他看见风老头的剑法凌厉如惊电,惊蛰剑每一次起落都必有妖兽坠落,金色剑气在妖雾中炸开一朵朵璀璨的光花。但兽群实在太多了,青灰色的玄铁翼蛟不断从妖雾中冲出,白骨羽翼的骨羽鸢像死神的镰刀低空掠过,腐海蝠喷出的墨绿色毒液在半空织成毒网,连阳光都被染成诡异的暗绿色。 大翼虎的赤红羽翼上已添了数道伤口。一头玄铁翼蛟的利爪划破了它的左翼,深可见骨的伤口处渗出暗红色的血,被海风一吹,凝成血珠滴落。更要命的是,一头骨羽鸢的骨刃羽翼扫过它的脊背,带起一串血花,伤口边缘竟泛起淡淡的灰黑色 —— 那羽翼上淬了毒。 “唳!” 翼虎痛得嘶吼,却没有退缩。它猛地转身,用没受伤的右翼狠狠拍向那头骨羽鸢,将其扇得撞向岩壁,同时对着风老头发出急促的低鸣,像是在示意他避开侧方袭来的腐海蝠。 风老头岂能不知。他左脚踩在翼虎肩头,借力腾空,惊蛰剑反手向后刺出,精准穿透一头腐海蝠的溃烂翅膀。黑色的腐血溅在他的粗布衣衫上,瞬间腐蚀出几个小洞,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肉。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借着下坠之势,剑刃横扫,又斩落两头扑来的骨羽鸢,落地时稳稳站回翼虎背上,金色灵力顺着手臂注入翼虎伤口,暂时压制住毒素蔓延。 “还能战?” 他低声问,掌心轻轻按在翼虎的脖颈处。翼虎发出一声坚定的啼鸣,赤红羽翼再次展开,虽然左翼微微下垂,却依旧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战斗愈发惨烈。风老头的鬓角已渗出冷汗,衣衫被划破数道口子,左臂被玄铁翼蛟的尾刺扫中,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袖口滴落,染红了惊蛰剑的剑柄。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剑法丝毫未乱,金色剑气仍如潮水般涌出,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妖兽的要害 —— 玄铁翼蛟的咽喉、骨羽鸢的胸腔、腐海蝠的头颅。 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玄铁翼蛟冲破防线,张开满是獠牙的巨口咬向风老头。他不退反进,惊蛰剑竖劈而下,剑刃与翼蛟的獠牙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交鸣声。借着反震之力,他身形向后飘出,同时手腕翻转,剑刃划出诡异的弧线,刺穿了翼蛟腹部的鳞片缝隙。翼蛟痛得疯狂甩动脖颈,墨绿色的毒液喷溅如雨,风老头却已借着翼虎的腾空避开,只留下一道残影在毒雨中闪过。 元澈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三尾狐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小翼虎则对着天空发出焦急的啼鸣,橘红色的羽翼因用力而颤抖。 他看见风老头的灵力光芒虽不如最初那般炽烈,却依旧稳定,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沉稳的节奏,显然还留有余力;看见翼虎虽然伤痕累累,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避开致命攻击,与风老头的配合依旧天衣无缝。 崖下的海面上已是一片狼藉。玄铁翼蛟的尸体漂浮在暗紫色的海浪中,白骨羽毛与黑色腐肉散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混合着毒液腐蚀礁石的滋滋声,构成一曲残酷的战歌。风老头与翼虎的身影在兽群中穿梭,金色剑气与赤红羽翼交相辉映,像一簇在狂风中顽强燃烧的火焰。 又一头玄铁翼蛟的利爪拍向风老头的后背,翼虎猛地转身用身体挡住,利爪狠狠嵌入它的右翼,赤红的羽毛纷飞如雪。风老头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惊蛰剑爆发出刺眼的金光,一剑刺穿了翼蛟的头颅。 翼蛟庞大的身躯坠向海面,激起巨大的水花。风老头扶住摇摇欲坠的翼虎,指尖灵力不断注入它的伤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再撑片刻。” 他抬头望向妖雾深处,那里依旧盘踞着最浓郁的黑暗,显然那头超越十级的妖兽仍在观望,等待他们力竭的时刻。 而崖顶的元澈,正死死盯着那道在兽群中浴血奋战的身影,掌心的储物袋被攥得发烫。 就在风老头与兽群缠斗的间隙,异变陡生。十数头八级以下的玄铁翼蛟忽然脱离主战场,调转方向俯冲而下,青灰色的巨影掠过崖顶,直扑望仙港的码头。同时,数十只骨羽鸢低掠海面,白骨羽翼扫向沙滩上奔逃的平民,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刺破混乱的空气。 “不好!” 元澈瞳孔骤缩。他看见一头骨羽鸢的骨刃羽翼划破了一个渔妇的后背,鲜血染红了她怀里的银鳞鱼;更远处,两头玄铁翼蛟的毒液落在慌乱的人群中,惨叫声此起彼伏。风老头在高空被兽群牵制,根本无暇分身,此刻能护住平民的只有自己。 “小翼,狐狸,跟上!” 元澈低喝一声,将储物袋塞进怀里,灵力骤然运转。淡青色的气流在经脉中奔涌,他足尖在崖边岩石上狠狠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俯冲而下,直奔码头方向。 小翼虎发出一声急切的啼鸣,橘红色羽翼猛地展开,虽然还带不稳身形,却奋力扇动着追了上去;三尾狐则灵活地窜到元澈肩头,蓬松的尾巴竖起,黑亮的眼睛紧盯着下方的妖兽。 “滚开!” 元澈距离码头还有数丈时,恰好撞见一头骨羽鸢正要扑向蜷缩在礁石后的孩童。他怒喝一声,将灵力尽数灌注右拳,淡青色的拳影带着破空之声轰出,正打在骨羽鸢的翅膀关节处。“咔嚓” 一声脆响,骨羽鸢失衡坠落,重重砸在沙滩上,挣扎着想要起身。 “叽叽!” 三尾狐从元澈肩头跃下,如一道白影窜到骨羽鸢眼前,趁它眩晕之际,尖牙狠狠咬向它的脖颈关节。小翼虎也俯冲而至,橘红色羽翼扇起狂风,利爪按住骨羽鸢的脊背,稚嫩却锋利的爪子嵌入它的白骨缝隙。两头小家伙配合默契,不过片刻,那头骨羽鸢便不再挣扎。 元澈来不及多看,转身迎向另一头玄铁翼蛟。这头翼蛟刚用利爪撕碎了渔船的帆布,正张开巨口对着舱内的渔民嘶吼。元澈足尖点在船舷上,借力腾空,左掌凝聚灵力拍向翼蛟的侧腹。淡青色气流撞上鳞片,虽未破开防御,却震得翼蛟痛吼一声,注意力被成功吸引。 “就是现在!” 元澈对着渔民大喊,同时身形急转,避开翼蛟喷来的毒液。他借着旋转之力,右拳狠狠砸在翼蛟的前爪关节,灵力顺着拳锋渗入,翼蛟的爪子顿时一麻,竟暂时无法收拢。渔民们连滚带爬地冲出船舱,朝着听涛小筑的方向狂奔。 第26章 兽潮(三) 此时听涛小筑的方向忽然亮起淡金色的光晕,一道半透明的光罩从宅院四周升起,将整个小筑笼罩其中,正是护阵启动的征兆。“快进护阵!” 杨教习的声音从光罩后传来,他手持长剑站在阵门前,身后跟着十数名家仆,正紧张地引导平民进入光罩。 元澈心头一松,护阵开启便意味着大部分平民有了保障。但仍有零星妖兽突破防线,在护阵外围游荡,伺机攻击落单的人。他深吸一口气,灵力在体内快速流转,目光扫过混乱的沙滩。 一头被他用掌风震落翅膀的腐海蝠正挣扎着爬行,黑色的腐肉蹭过沙砾,留下一串腥臭的痕迹。三尾狐率先扑上,用尾巴抽向它溃烂的翅膀,趁它嘶吼时,精准咬向它的眼睛。小翼虎则从空中俯冲,利爪按住腐海蝠的躯体,橘红色羽翼狠狠拍打它的头部,直到它彻底不动。 元澈则迎上一头漏网的骨羽鸢。这头妖兽比之前那头更狡猾,不断低空盘旋,骨刃羽翼时不时扫向护阵边缘。元澈不再硬拼,而是借着沙滩上的礁石腾挪闪避,同时凝聚灵力在指尖,等待反击的机会。当骨羽鸢再次俯冲时,他猛地从礁石后冲出,淡青色灵力化作指尖刃,精准刺入它的翼根,骨羽鸢惨叫着坠落。 “小翼!” 元澈喊道。小翼虎立刻会意,振翅追上坠落的骨羽鸢,在它落地瞬间用利爪锁住它的脖颈。三尾狐则绕到侧面,咬向它的翅膀伤口,两头小家伙配合着将其制服。 沙滩上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元澈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手臂被骨羽鸢的羽翼划开一道口子,渗出血迹。但他丝毫不敢懈怠,灵力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淡青色气流在体表萦绕,每一次出拳都带着破风之声。 望仙港的上空已彻底沦为血色炼狱。妖雾与血腥味交织成浓稠的黑幕,将夕阳最后一丝余晖吞噬殆尽。风老头与大翼虎的身影在兽群中穿梭,金色剑气与赤红羽翼成为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却被源源不断的妖兽层层围困,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下方的沙滩上,元澈正带着小翼虎和三尾狐与漏网的妖兽厮杀,听涛小筑的护阵光罩在妖雾中忽明忽暗,不时传来平民的惊呼和妖兽的嘶吼,整个望仙港都在兽潮的肆虐下摇摇欲坠。 风老头的惊蛰剑已染透妖兽之血,淡金色的剑气在妖雾中划出密集的光网。他足尖在翼虎背上轻点,身形如陀螺般旋转,剑刃带起的气流形成一道金色旋涡,将三头玄铁翼蛟同时卷入。只听三声凄厉的嘶鸣几乎重叠响起,三道墨绿色血柱冲天而起,三头翼蛟的头颅已齐齐坠向海面。 “唳!” 大翼虎振翅时带起的风刃愈发凌厉,右翼虽被利爪撕开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仍用尽全力扇动,将成群的腐海蝠绞成黑色碎肉。赤红羽翼每一次挥动都洒落血珠,却在风老头注入的灵力滋养下,始终保持着冲锋的姿态。 妖兽的尸体在海面上越堆越多,青灰色的鳞甲、白骨羽翼与黑色腐肉层层叠叠,几乎要将暗紫色的海面铺满。但妖雾深处仍不断涌出新的妖兽,玄铁翼蛟的嘶吼声此起彼伏,骨羽鸢的白骨羽翼在雾中闪着寒光,仿佛永远杀不尽的潮水。 风老头的粗布衣衫已被鲜血浸透,左臂的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大半个袖子,握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惊蛰剑的纹路缓缓流淌。 但他的眼神却愈发炽烈,每一剑都比之前更加狠厉,金色剑气劈开妖雾,总能精准地找到妖兽的破绽,剑出必见血光。短短一炷香功夫,已有近三十头玄铁翼蛟、二十只骨羽鸢和数不清的腐海蝠死在他剑下。 就在这时,妖雾最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那声音不似任何已知妖兽的嘶鸣,更像远古巨兽从沉睡中苏醒,带着能震慑神魂的威压,让整片海域的风浪都为之一滞。正在冲锋的兽群骤然停顿,连玄铁翼蛟都露出了畏惧之色,纷纷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条通往雾中的通道。 风老头握紧惊蛰剑,抬头望向那片翻滚的浓黑妖雾,眼神凝重如冰。他知道,真正的对手终于要来了 —— 那头潜藏在幕后的十级妖兽,终究是被他这近乎疯狂的杀戮激怒了。 修真界向来有不成文的等级对应 —— 一级妖兽堪比一星修士,凭借蛮力与利爪便可轻易撕碎凡铁;五级妖兽已能吐息术法,实力对标五星灵修;而十级妖兽,便是能与筑基强者分庭抗礼的存在。但世人皆知,同阶修士遇上同阶妖兽,往往要付出数倍代价才能抗衡,妖兽与生俱来的强悍体魄与嗜血本能,本就是造物主赋予的优势。 此刻从妖雾中现身的,正是这样一头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十级妖兽。 浓黑的妖雾如被无形巨手拨开,一头体长近十丈的巨兽缓缓浮现。它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盾牌大小,边缘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在妖雾中若隐若现,仿佛用深海玄铁铸就的铠甲。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 —— 形似巨狼却生着三根弯曲的骨刺,血红色的竖瞳死死锁定风老头,瞳孔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贪婪,嘴角垂下的涎水落在海面上,竟将海水腐蚀出滋滋作响的气泡。 “是深海魔狼!” 元澈在沙滩上看得心头剧震。传闻这种妖兽百年难遇,成年后必达十级,一双利爪能撕裂法器,妖力凝聚的黑风更是能腐蚀修士灵力。 深海魔狼刚一现身,周遭的空气便仿佛凝固了。它周身萦绕着实质化的黑色妖力,与之前的玄铁翼蛟截然不同,那是一种能压制灵力运转的恐怖威压,连风老头体表的金色剑气都泛起了涟漪。 它轻轻嗅了嗅空气,似乎在品味鲜血的味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让附近的玄铁翼蛟群吓得瑟瑟发抖,连翅膀都不敢随意挥动。 忽然,它盯上了海面上漂浮的妖兽尸体,血红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下一秒,它猛地张开巨口,一股强大的吸力凭空生成,那些青灰色的鳞甲、白骨羽翼竟被它尽数吸入腹中,连带着海水都掀起了漩涡。吞咽声在寂静的海面上格外清晰,仿佛在宣告对这片海域的绝对掌控。 风老头握紧了惊蛰剑,掌心渗出冷汗。他能清晰感受到,这头深海魔狼的妖力比普通筑基修士浑厚数倍,每一寸肌肉里都蕴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光是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这才是兽潮真正的主宰,一头以杀戮和鲜血为食的恐怖存在。 深海魔狼的血瞳锁定风老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暗金色的鳞片在妖雾中泛起冷光。它前爪猛地踏向海面,十丈高的巨浪应声掀起,带着墨绿色的毒液拍向风老头与翼虎。海水尚未近身,那股蚀骨的腥气已让风老头的灵力运转滞涩了几分。 “惊蛰?起雷!” 风老头不再保留,惊蛰剑高举过顶,淡金色的灵力在剑刃上疯狂汇聚,竟引动了空中的雷云。数道金色闪电缠绕在剑身上,发出噼啪的电鸣,随着他手腕翻转,闪电如灵蛇般窜出,狠狠劈向巨浪。金光与墨浪碰撞的瞬间,惊雷炸响,毒液被雷电蒸发成刺鼻的青烟,巨浪也被劈得粉碎。 “唳!” 大翼虎借势振翅,赤红羽翼上燃起淡红色的灵火,这是它燃烧精血换来的力量。它驮着风老头直冲深海魔狼,翅膀扇动间,灵火化作火雨洒落,逼得魔狼不得不暂避锋芒。 深海魔狼被彻底激怒,巨口张开,黑色妖力凝聚成一道丈粗的风柱,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出黑色的轨迹。风老头瞳孔骤缩,惊蛰剑在身前划出圆形剑幕,金色剑气与雷光交织成盾,硬撼黑风柱。“铛” 的一声巨响,剑气盾剧烈震颤,风老头被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溢出鲜血,连带着翼虎都被震得后退数丈。 “好强的妖力!” 风老头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却愈发锐利。他能感觉到魔狼的黑风不仅威力惊人,还带着诡异的腐蚀性,惊蛰剑的剑气竟被悄无声息地消融了几分。 深海魔狼得势不饶人,暗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欺近,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抓向风老头。那爪子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鳞片,边缘闪烁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淬满了剧毒。风老头足尖在翼虎背上轻点,身形如柳絮般飘起,惊蛰剑反手刺向魔狼的眼睛 —— 那是它全身唯一没有厚鳞覆盖的地方。 魔狼反应极快,脑袋猛地一偏,剑刃擦着它的骨刺划过,激起一串火星。但这短暂的闪避已让它的扑击落空,风老头趁机在它脖颈处留下一道剑伤。金色剑气虽未能破开鳞甲,却也让魔狼痛得咆哮,黑色妖力骤然爆发,将风老头震飞出去。 第27章 兽潮(四) 就在两大强者激战时,下方的兽群彻底陷入疯狂。失去魔狼气势上的压制,幸存的玄铁翼蛟与骨羽鸢如同脱缰的野马,更加凶狠地扑向望仙港。一头翼展近四丈的玄铁翼蛟撞在护阵光罩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光罩剧烈闪烁,淡金色的光晕黯淡了几分。 “快加固阵法!” 杨教习的声音带着焦急,他指挥家仆们将灵石嵌入阵眼,额头青筋暴起。护阵虽能抵挡低阶妖兽,面对如此疯狂的冲击也渐渐力不从心,光罩上已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元澈在沙滩上的战斗越发艰难。一头体型格外壮硕的玄铁翼蛟冲破防御,这头翼蛟鳞片泛着深青色光泽,显然已是八级妖兽,比寻常翼蛟强悍数倍。它利爪擦着元澈的腰侧划过,带起一串血珠,剧痛让元澈闷哼一声。 谁都没想到,这个看似只有七星修为的少年竟不退反进。他强忍着剧痛转身,体内无字天书运转的灵力骤然沸腾,淡青色气流在拳面凝聚成实质,竟带着龙吟般的嗡鸣。“砰” 的一声闷响,拳头狠狠砸在八级翼蛟的腹部,坚硬的鳞片竟被震得凹陷下去。 要知道七星修士硬撼八级妖兽本就是天方夜谭,可元澈凭借无字天书功法的诡异增幅,灵力精纯程度远超同阶修士,竟真能与这头凶兽正面抗衡。那翼蛟痛得嘶吼,巨大的冲击力让它踉跄后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凶光。 “小翼!” 元澈喊道。小翼虎俯冲而至,橘红色羽翼上已沾染血迹,它不顾危险地扑向翼蛟的眼睛,稚嫩的利爪不断抓挠。翼蛟痛得甩动脖颈,元澈趁机凝聚全身灵力,指尖化作利刃刺入它的翼根关节,玄铁翼蛟惨叫着坠落。 三尾狐立刻扑上,雪白的身影在翼蛟身上窜动,尖牙精准地咬向它的伤口。但这头八级翼蛟生命力极强,临死前猛地翻身,尾巴狠狠抽在三尾狐身上,小家伙惨叫着被抽飞出去,撞在礁石上昏了过去。 “小狐狸!” 元澈目眦欲裂,无字天书功法全力运转,淡青色灵力在体表疯狂流转,竟隐隐泛起金色的光泽。这正是功法的玄妙之处,越是危急关头,灵力流转越是迅捷,生生不息的特性让他在激战中总能爆发出超乎想象的力量。 他不再闪避,迎着两头扑来的骨羽鸢冲了上去,拳头如狂风暴雨般落下,每一拳都蕴含着远超七星修士的力量。骨羽鸢的白骨羽翼被他硬生生砸碎,尖啸着坠落,却又有更多的妖兽从妖雾中冲出。 护阵光罩内,春桃和瑾儿死死扒着光幕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们看着元澈被三头玄铁翼蛟围攻,青灰色的巨爪在他身后呼啸而过,每一次都擦着衣襟落下,惊得两人心脏骤停。身旁的丫鬟们早已哭红了眼睛,有两个胆小的甚至捂着脸不敢再看,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瞄那个浴血奋战的身影。 “杨教习!让我出去帮帮元澈少爷!” “我也要去。” 春桃和瑾儿的声音带着哭腔,瑾儿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短刀,那是她能找到的最锋利的东西,“他快撑不住了!” 元澈的左臂被骨羽鸢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染红了脚下的沙滩,可他依旧没有后退半步,淡青色的灵力在他体表微弱闪烁,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杨教习死死拉住春桃和瑾儿的手臂,任凭她们挣扎也不肯松手。这位平日里邋遢不谙世事的杨教习此刻眼圈通红,声音却异常坚定:“不能去!出去就是送死!” 他看着元澈被翼蛟的尾刺扫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礁石上,心疼得像被刀割,可他更清楚,护阵外的妖兽早已红了眼,此刻出去只会让元澈分心。 “可是……” 春桃的眼泪汹涌而出,她看见元澈从地上爬起来,咳出一口血沫,却依旧举起拳头冲向妖兽,“他是为了保护我们啊!” 护阵光罩上的裂纹越来越多,淡金色的光晕忽明忽暗,元澈就站在那片光晕边缘,用血肉之躯筑起最后一道防线,将所有妖兽的凶戾都挡在了外面。 丫鬟们的啜泣声此起彼伏,有人将头埋在同伴怀里,有人对着光幕默默祈祷。她们看着元澈的灵力越来越弱,看着他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加,看着那头八级翼蛟再次张开巨口咬向他的脖颈,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元澈忽然爆发出一声怒吼,体内的无字天书功法疯狂运转,淡青色的灵力骤然暴涨,竟硬生生逼退了三头妖兽。可这爆发只是短暂的,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单膝跪在沙滩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元澈少爷!” 春桃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她终于挣脱了杨教习的束缚,朝着阵门冲去,却被重新追上来的杨教习死死按住。光幕外,元澈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艰难地回过头,对着护阵的方向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随后再次转身,迎向新一波扑来的妖兽。 护阵内的仆役们再也按捺不住。 平日里给元澈喂马的老仆王伯抄起墙角的铁锨,负责洒扫的小厮阿福攥紧了砍柴刀,连烧火的婆子都捡起了地上的石块。 他们经过这几年的修炼,虽然大多数都修炼到了二品武者,甚至有人突破到了三品武者,但在那些妖兽面前,连甜品都算不上,可看着那个护在阵前的少年浑身是血,看着他每一次挥拳都几乎要倒下,积攒的担忧终于冲破了恐惧,甚至来不及去校场拿上一件像样的武器,直接向着护阵冲了出去。 “不能让少爷一个人拼命!” 王伯嘶吼着冲出护阵。“跟我上!” 他第一个冲了出去,佝偻的身影在妖兽面前如同蝼蚁,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十几个仆役丫鬟紧随其后,手里的洒扫工具、短刀甚至发簪都成了武器。他们没有灵力,不懂术法,只知道那个平日里温和待他们的少爷正在流血,他们要用仅存修炼武道的肉身,为他挡一挡那妖兽的利爪。 可他们的武道修为与妖兽的差距终究是天堑。一头骨羽鸢低空掠过,白骨羽翼横扫而过,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小厮瞬间被拦腰斩断,鲜血喷溅在沙滩上,染红了王伯的衣襟。老仆悲愤地举起铁锨砸向骨羽鸢,却被它轻易躲过,锋利的骨刃反手刺穿了他的胸膛。 “王伯!” 元澈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平日里总给她塞糖糕的老仆倒在血泊里,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他想冲过去,却被两头玄铁翼蛟死死缠住,利爪在他后背撕开新的伤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回去!都给我回去!” 元澈嘶吼着,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绝望而扭曲。他看见翠儿举着短刀冲向一头腐海蝠,却被黑色的腐血溅中手臂,瞬间溃烂;看见花花被妖兽的尾刺扫中,踉跄着倒地,鲜血染红了她的裙摆。这些平日里连杀鸡都怕的丫鬟仆役,此刻却像飞蛾扑火般冲向死亡,只为在他身前多挡一瞬。 “听不懂吗!滚回去!” 元澈爆发出全身力气,淡青色灵力再次暴涨,硬生生将两头翼蛟震退。可更多的妖兽被血腥味吸引而来,仆役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在他眼前倒下,像被狂风摧残的野草。他想救,却怎么也救不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为自己送死,这种无力感比身上的伤口更痛彻心扉。 高空之上,风老头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见那些仆役用血肉之躯铺路,看见元澈在绝望中嘶吼,看见那些微弱的生命像萤火般熄灭在妖兽爪下。一股从未有过的震撼与滚烫的情绪撞进他冰封已久的心脏,比任何伤痛都更能激发血性。 这些凡人没有修为,没有术法,仅凭那点低品的武道修为,却有着比修士更坚韧的勇气;这个他护了多年的少年,早已不是需要他遮风挡雨的孩童,而是能让旁人甘愿以命相护的存在。 “好…… 好得很!” 风老头喃喃自语,眼眶第一次泛红。他猛地抬头看向深海魔狼,浑浊的眼睛里燃起熊熊烈火,那是比雷光更炽烈的战意。 “惊蛰?惊雷破!” 他不再留力,灵力如海啸般涌入惊蛰剑。剑身上的雷光骤然暴涨,化作数道水桶粗的金色雷龙,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轰向深海魔狼。这是他压箱底的术法,每动用一次都要损耗十年修为,此刻却毫不犹豫。 雷龙撞在魔狼暗金色的鳞片上,炸开漫天雷光。魔狼痛得发出震耳咆哮,坚硬的鳞片竟被劈碎数片,黑色妖力剧烈波动,血红色的瞳孔中第一次露出惊惧。 第28章 无望海 风老头趁机欺近,足尖在虚空连点,身形化作残影,惊蛰剑如穿花蝴蝶般刺向魔狼周身要害。剑光交织成网,每一剑都灌注着他对元澈的担忧、对凡人勇气的敬意,金色剑气撕开妖雾,在魔狼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但深海魔狼的反扑更加凶狠。它猛地甩动脖颈,三根骨刺带着黑色妖力刺向风老头心口,同时巨口张开,腐蚀性的黑风铺天盖地袭来。风老头仓促间横剑抵挡,骨刺撞在剑身上,震得他右臂脱臼,黑风擦着肩头掠过,粗布衣衫瞬间溃烂,露出森白的骨茬。 “咳……” 风老头咳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他左臂早已麻木,右臂脱臼的剧痛让握剑的手都在颤抖,可当目光再次扫过沙滩上苦苦支撑的元澈,扫过那些仍在为守护同伴而战的仆役残部,他眼中又燃起决绝的光芒。 “还没完!” 他咬碎牙关,强行催动灵力,竟将脱臼的右臂硬生生归位。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也激发了最后的潜力,惊蛰剑再次亮起,这一次竟泛着血色的光芒。 “惊蛰?血祭!” 随着他一声低喝,剑刃上的血光化作血色锁链,缠住魔狼的四肢。这是燃烧自身精血的禁术。 魔狼被锁链困住,妖力运转受阻,惊恐地发现自己竟在快速衰弱。它看着风老头那双染血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终于感到了恐惧。当风老头拖着残躯,举剑刺向它咽喉时,这头十级妖兽竟选择了最耻辱的方式 —— 逃! 魔狼猛地爆发妖力震碎锁链,眼中的不甘最终化作一声怒吼,转身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朝着无望海深处狂奔而去。它知道再打下去必死无疑,留得青山在总能卷土重来。 风老头望着它逃窜的背影,咳出的血沫染红了胡须。他浑身骨头仿佛都碎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可脑海里却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它去而复返! 十级妖兽已经有较高的灵智,这次如果不将它彻底击杀,等它恢复伤势再次卷土重来,风老头不敢保证自己是否还有能力将其击杀。 他现在身上的伤,因为他动用了禁忌法术,足够他修养数年,甚至数十年,而妖兽强大的恢复能力,是人类无法对比的。 “元澈…… 活下去!” 他用尽最后力气朝沙滩喊了一声,随后翻身上了同样伤痕累累的大翼虎,振翅追向魔狼逃窜的方向。赤红羽翼上的灵火早已熄灭,每一次扇动都洒落血珠,却坚定地朝着深海飞去,像一道用生命点燃的火炬,照亮了浓黑的海雾。 高空的变故让兽群彻底溃散。玄铁翼蛟与骨羽鸢见首领逃窜,失去了主心骨,纷纷调转方向,跟随着魔狼的身影涌入无望海深处,眨眼间便消失在浓黑的海雾中。 沙滩上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伤员的呻吟、海浪的呜咽,以及幸存者压抑的啜泣。元澈拄着膝盖大口喘气,浑身伤口都在灼烧般疼痛,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心脏像是被巨石碾过。 当看清风老头追向深海的背影时,他瞳孔骤然收缩,睚眦欲裂。 “风老头!” 元澈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他知道风老头的伤势有多重,知道那是九死一生的追逐。他看着护阵后幸存的平民,看着那些用生命换来的安宁,又望向无望海深处,没有丝毫犹豫。 他冲到码头,跳上一艘未被毁坏的渔船,将昏迷的三尾狐塞进怀里,对盘旋在空中的小翼虎喊道:“跟上!” 随后灵力灌注指尖斩断缆绳,灵力催动船帆,渔船如离弦之箭,冲破浓黑的海雾,朝着风老头消失的方向驶去。 —— 夜已深,无望海的海面被浓墨般的黑暗彻底吞噬。一艘长五米、宽不足三米的渔船像片孤叶在浪涛中起伏,船尾悬挂的荧光石散发着豆大的幽光,勉强照亮元澈膝头的血迹与舱板上的裂痕,光线所及之处,尽是模糊晃动的水影。 “未知地形、等级不明的海怪、灵力见底…… 这副本有些难啊。” 元澈靠在船舷上喘息,左臂的伤口在颠簸中再次渗血,染红了半截衣袖。他望着四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还不能随机传送,不能回城复活…… ” 他艰难地转过头,目光扫过身旁的 “队友”:小翼虎缩在舱角,橘红色羽翼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三级妖兽的灵力波动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这小家伙天生怕水,连日来强行振翅飞行早已力竭,此刻连呜咽声都带着气音; 三尾狐倒是醒着,却只是蜷在他脚边舔舐爪子,四级妖兽的致幻技能在深海巨兽面前形同虚设,说它是累赘中的战斗机都算抬举。 元澈欲哭无泪地腹诽着,连日来透支灵力追逐风老头的踪迹,终于在第七日的深夜累得昏死过去,再次醒来时早已迷失在无望海深处,连望仙港的方向都辨不清了。 黑暗中的海面从不宁静。远处传来沉闷的咆哮,震得海水泛起细碎的涟漪;偶尔有尖锐的嘶鸣划破夜空,带着能冻结血液的凶戾。各种诡异的声响在黑暗中交织,仿佛整片海域都在巨兽的喘息中微微震颤,随时可能裂开深渊。 船身突然剧烈抖动,一个浪头拍在船舷上,冰冷的海水泼溅进来,打湿了元澈的衣襟。他急忙扶住桅杆,看着渔船在浪涛中剧烈摇晃,舱板发出 “嘎吱” 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沉入海底。 “呜……” 小翼虎吓得钻进他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脖颈,带着海水的凉意。三尾狐也竖起耳朵,警惕地盯着黑暗深处,蓬松的尾巴紧张地摆动。 一阵狂风骤然卷起,乌云如墨汁般泼向夜空,瞬间遮去最后一点星华。海面上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连荧光石的幽光都被吞噬,只剩下浪涛拍船的闷响和远处若有若无的兽吼。 就在这时,一声凶戾的禽鸣自高天炸响,穿金裂石的声响震得元澈耳膜生疼。那声音竟源自头顶的乌云,他猛地抬头依稀看见 —— 所谓的 “乌云” 竟是一只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巨鸟! 它展开的翅膀遮天蔽月,翼展不知延伸出多少里,漆黑的羽毛在夜风中翻动,宛如移动的山峦。两只灯笼大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宛若两轮猩红的血月,凶气滔天的目光扫过渔船,带着睥睨众生的漠然。 元澈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将小翼虎和三尾狐死死按在怀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能感觉到那巨鸟的威压如同实质,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这等存在恐怕早已超越十级妖兽,是真正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洪荒异种。 巨鸟盯着小船片刻,似乎在打量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最终连多余的目光都懒得施舍,振翅飞向无望海最深处。庞大的身影划破黑暗,带起的狂风让渔船险些倾覆,直到那遮天蔽月的阴影彻底消失,元澈才敢大口喘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估计给它塞牙缝都不够。” 他瘫坐在舱板上,苦笑着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刚才那一瞬间,死亡的阴影近在咫尺,那种绝对的力量差距让他脊背发凉。 元澈费力地放下风帆,任由渔船在海流中缓缓飘荡。荧光石的幽光重新亮起,照亮他苍白的脸和满身的伤痕,也照亮了前路无尽的黑暗。他不知道风老头是否还活着,不知道自己能否冲出这片死亡海域,只知道必须活下去。 …… 元澈缓过劲来,先将风老头给的墨色储物袋小心收好,指尖触到袋身冰凉的纹路时,想起老人 “不到生死关头别碰” 的叮嘱,便随手塞进自己常用的灰布储物袋里。 随后他集中精神催动灵力,打开了自己的灰布储物袋。这枚陪伴他多年的储物袋虽不起眼,内部却开辟出数十立方米的储物空间,是修士行走在外的必备之物。袋口泛起淡青色的灵力涟漪,内部景象在神识感应中清晰铺开:左侧整齐叠放着一些换洗衣物,角落堆着一些妖兽肉和水,其余的空间基本被丹药、灵石取代。 丹药是他平日里炼丹积累下来的,几年的时间,各种丹药元澈炼了不少,自然不缺疗伤的丹药。 灵石是风老头给他的,平日里用来修炼,可惜自己没有学习什么像样的法师武技,法器对他来讲并不是很趁手,所以风老头也就由他,没有给他什么法器。 他用神识牵引,精准地将小瓷瓶从储物袋中取出,拔掉瓶塞倒出三粒灰扑扑的丹药,将丹药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微苦,化开的灵力流遍四肢百骸时,更像是带着细针的暖流,在伤口处刺得他微微皱眉。左臂深可见骨的伤口处泛起淡淡的白光,开始缓慢的愈合。 元澈拿出数十枚灵石靠在桅杆上闭目调息,任由灵力修复受损的经脉。小翼虎好奇地用鼻尖蹭他的手腕,三尾狐则跳上舱板,蹲在他面前舔了舔爪子,似乎在守护他疗伤。 荧光石的幽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眉宇间的疲惫。 第29章 海上鏖战(一) 丹药的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元澈的思绪却飘回了望仙港。想起那些前仆后继的妖兽,一个念头如同暗礁般撞进脑海 —— 这场兽潮来的太不合理了。 望仙港贫瘠到连低阶修士都不愿久留,既无灵脉可夺,又无秘宝可抢,大型妖兽为何要耗费心力发动如此规模的袭击?这根本不符合妖兽趋利避害的天性。 元澈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他想起深海魔狼最后逃窜时发出的那声怒吼,似乎藏着一丝…… 不甘?难道它本就不是自愿前来,而是被更强的力量胁迫,或是被某种诱饵引诱? 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规律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的疑问。元澈睁开双眼望着远处的黑暗,那里时而传来海浪拍击的声响和妖兽的怒吼。 “有大型妖兽在战斗。”元澈喃喃自语。 他知道这种战斗不是他能够参与的,想要在这无望海中活下去,他就要变强。 —— 太阳渐渐升起,金色的光芒刺破海平面,将海水染成温暖的橘色。昨夜还翻涌咆哮的海面此刻竟平静得宛如一面巨大的琉璃镜,天上稀疏的白云倒映在水中,连微风都带着温柔的暖意,与昨夜的惊涛骇浪判若两界,将大海的善变展现得淋漓尽致。 元澈望着眼前平静的景象,长长舒了口气,暗自庆幸翻滚的海水没有将渔船推向昨夜妖兽激战的海域。他能想象到那片战场的惨烈,光是残留的灵力波动都足以让低阶修士心悸。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想必那样一场大战之下,被波及的海兽也不在少数吧?” 他正这般想着,目光突然被海面上漂浮的东西吸引。 只见前方海面上散落着大片妖兽尸体,一头体长数丈的海琼鲸翻着白肚漂在水面,暗蓝色的皮肤虽无光泽,却能看出生前的强悍;几头雪白的乌章触手断裂,墨囊破裂的地方还泛着幽蓝的光泽;更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巨兽残骸,有的断成两截,有的被利爪撕开巨大的伤口,显然都是昨夜大战的牺牲品。 “发了!” 元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些高阶妖兽的血肉蕴含着精纯的灵力,无论是炼丹、炼器还是直接吸收,都是难得的资源。他急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长刀,踩着摇晃的船板冲到船边,看准海琼鲸最肥美的腹部,刀刃灌注灵力狠狠砍下。 鲜腥的海水混合着温热的血喷涌而出,他动作麻利地将最精华的鲸肉割下,又转向乌章的触须 —— 这可是炼制凝血丹的上好材料。小狐狸在船上兴奋地 “叽叽” 叫着打转,蓬松的尾巴甩得欢快,时不时用鼻尖蹭蹭他的裤腿;小翼虎则叼着一块切下的鲸肉,站在舱板上死命啄咬,吃得满嘴是油。 可兴奋劲儿没过多久,元澈就开始头疼。储物袋已经接近饱和,这小船又本就狭小,装了几大块鲸肉和乌章触须后已所剩无几,海面上还有大量珍贵的妖兽残骸,别说全装上船,连十分之一都装不下。想用绳索拖拉?先不说血腥味会招来更高级的妖兽,光是这些血肉没有冷藏,在海风烈日下不出半日就会腐臭,他和小翼虎、小狐狸就算吃到撑,也根本消耗不完。 “真是甜蜜的负担。” 元澈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眼前遍地的 “宝藏” 却只能选择性收割,心疼得直咂嘴。他干脆将最珍稀的几样材料收好,其余的只能忍痛放弃,毕竟在这危机四伏的深海,保命比贪心更重要。 “嗡……” 破空声陡然炸响,一道劲风带着刺骨的寒意直扑元澈咽喉!冷幽幽的寒光像是从地府深处爬出,慑人心魄的杀意快逾闪电,足以在瞬间取人性命。 那是一支长达一米的粗长铁箭,箭簇泛着幽蓝的毒光,箭杆上甚至缠绕着微弱的灵力波动。这般可怕的力量与速度,就算是灵气运行到巅峰的六星修士也未必能挡,稍有不慎便是洞穿咽喉的下场。 太突然了!在这静谧得能听见海浪轻拍船板的海面上,这致命冷箭来得毫无预兆,根本防不胜防。元澈汗毛倒竖,生死关头体内无字天书功法自行运转,淡青色灵力瞬间布满全身,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快速侧身。 “嗤啦!” 铁箭擦着他的脖颈飞掠而过,带起的劲风割开皮肤,一抹血花溅在船板上。脖颈处立刻浮现出一条细细的血线,只差毫厘便会被这一箭洞穿喉咙,滚烫的血液顺着脖颈滑落,带来冰凉的死亡触感。 直到这时,尖锐的呼啸声才姗姗来迟,那是箭杆划破长空的余音,竟远远慢于铁箭本身的速度,可见其迅猛到了何等境地。 “锵!” 铁箭狠狠扎进表面包着荆铁的桅杆,箭簇瞬间没入三寸,箭杆在巨力作用下剧烈震颤,与金属摩擦出一串火星,嗡嗡作响。这般霸道的力道,寻常修士若是被正面射中,必然是透心凉的结局! 海面上瞬间陷入死寂。小翼虎吓得将鲸肉掉在地上,炸毛般弓起身子;三尾狐也收敛了嬉闹,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元澈缓缓抬手摸向脖颈的伤口,指尖沾着温热的鲜血,眼中寒光骤然闪动 —— 这是他来到这片大陆,第一次离死亡如此之近。 脑海中猛然闪过一句话:最得意的时候,往往也是最危险的时刻。 远处海面上,一个中年人正持弓而立,黑色的大弓尚未收起,神色冷峻如冰,眼眸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死死锁定着元澈的小船。 那是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身材高挑挺拔,黑亮的发丝在海风中轻扬,皮肤白皙得近乎病态,本是俊美的五官却因那双冰冷的眼睛而显得格外阴鸷,透着一股野性的残酷。他独自乘坐的船只在周围船队中格外扎眼,身后七八艘船上站着七八十人,正忙着拖拽海面上的巨兽尸体,显然刚刚那一箭正是此人所发。 “这位小兄弟恕罪。” 中年人见一箭未中,并未立刻再动手,高声喊道,声音洪亮却毫无诚意,“我们急需这些妖兽材料,今日的猎物就让给我们吧,日后必有厚报。” 语气中藏着不易察觉的忌惮,显然是对元澈能躲过必杀一箭感到意外。 “为抢猎物竟下此毒手,杀了我还要我恕罪?” 元澈怒极反笑,握着长刀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做了恶事还如此泰然,哪来的道理!” “不服,就放马过来。” 中年人脸色更冷,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手中的大弓微微抬起,弓弦轻颤间杀气弥漫。 元澈肺都要气炸了。差点被人一箭射杀,对方不仅毫无歉意,反而如此强势蛮横,简直是强盗逻辑!他自幼在望仙港长大,体会的都是邻里温情,从未见过这般蛮不讲理之辈。 “谁怕谁!” 元澈横刀于胸前,单薄的身影面对数十人竟无半分退缩,淡青色灵力在体表隐隐流转。 “锵!锵!锵!” 对面船队瞬间响起一片兵器出鞘声,七八十柄长刀同时举起,寒光在阳光下闪烁,浓烈的杀气如同实质,竟让周围的海水都荡漾起一圈圈波纹。 “我劝你从哪来的回哪去。” 中年人再次拉满长弓,铁箭直指元澈心口,“再敢向前一步,这一箭绝不留情!” 元澈的脸颊因愤怒而涨得通红,眼中燃烧着怒火。他没有多余的话,猛地将手中长刀掷出!长刀带着破空声直飞对面,“噗嗤” 一声狠狠扎进中年人的船舷,刀尾还在嗡嗡震颤。 “找死!” 中年人脸色骤变,眼中杀意暴涨。 “咻!” 铁箭再次破空,幽冷的箭簇直取元澈咽喉,比上一箭更快更狠! “当!” 元澈不退反进,侧身避开箭簇的同时,左手凝聚灵力猛地斩在箭杆上。只听一声脆响,铁箭竟被震得斜飞出去,坠入海中溅起水花。 对面的船队顿时一片哗然,七八十人个个张口结舌 —— 竟有人能徒手震偏这穿金裂石的铁箭? 中年人更是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惊容。这不过是个半大少年而已!若说刚开始元澈躲过冷箭的身法已够惊艳,现在居然能徒手拨开他灌注全力的铁箭,未免太过不可思议! 要知道他双臂一振,足以举起五六百斤重的铜鼎,射出的粗长铁箭能穿石裂金,那种撕裂空气的巨力根本不是常人能承受,寻常六级妖兽挨上一箭也得当场毙命。 船队众人更是惊得倒吸凉气,没人比他们更清楚这位大人的箭术有多可怕。此人天生神力,箭术天赋异禀,射出的铁箭能轻易洞穿妖兽鳞甲,今日怎会被一个少年徒手崩开?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元澈已借劈落箭矢的反作用力跃起,淡青色灵力包裹全身,如离弦之箭般径直扑向中年人所在的船只! “找死!” 中年人一声厉叱,眼中光束爆射如两道闪电,他深吸一口气,胸腹微微鼓起,手中大弓接连开合。 “哧!哧!哧!” 铁箭接连划破长空,带着呜呜的尖啸,像是九幽传来的鬼音。粗长的箭杆泛着令人心悸的金属冷光,一支接一支极速飞来,箭簇上的幽蓝毒光在阳光下格外刺眼,骇人至极。 眨眼间,八支铁箭呈扇形射来,箭箭直指元澈要害! 第30章 海上鏖战(二) 元澈却如灵猿舒展四肢,身形在箭雨中灵活穿梭。他时而侧翻避开箭簇,时而拧身躲过箭杆,动作行云流水,转瞬已避过五箭。紧接着双掌齐出,淡青色灵力凝聚掌心,“啪!啪!啪!” 三声脆响,竟将另外三支铁箭硬生生拍飞,箭杆带着余劲深插入身后的海水,溅起三道水柱。 这般身手让对面船队彻底炸开了锅。在空中闪避箭雨本就难如登天,这少年却如闲庭信步,他们哪里知道,元澈平日里与大翼虎打闹缠斗,身法早已被打磨得灵敏至极,连翼虎的突袭都能从容应对。 中年人口中发出愤怒的低吼,脸色涨得通红,双臂翻飞间竟将大弓拉成满月,铁箭如暴雨般成片倾泻而来。一支又一支粗长铁箭仿佛洞穿虚空,密密麻麻地笼罩住元澈周身,根本避无可避。 元澈却不退反进,身形如猛虎扑食、似蛟龙腾跃,在箭雨中辗转腾挪。他时而俯身避开箭群,时而挥掌震飞近身铁箭,“当当当” 的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短短几个呼吸间,他已借着海浪的浮力向前扑出数十米,脚步在海面轻点,如履平地,眨眼便要冲到近前。起落间身形矫健如金翅大鹏幼崽,已然初具不凡气势。 乱箭越来越密集,几乎封死了所有退路。元澈猛地一声大喝,体内灵力全力爆发,双掌翻飞间荡开身前数支铁箭,趁势跃上对方船身。他一把拔出扎在船舷上的长刀,灵力灌注刀身,再次轰然腾空,长刀带着破风锐啸,狠狠斩向脸色铁青的中年人! “怎会有如此强悍的武道修为?这还只是个少年啊!” 船队中有人失声惊呼,脸上写满悚然。众人这才隐约看清,元澈挥刀时掌心有淡青色真气纵横,显然并非寻常修士。 长刀带着凌厉劲风横空砸落,刀身划破空气的锐啸刺得人耳膜生疼。 中年人眸子骤然一冷,瞬间停止放箭,双臂抡起那柄多半人高的黑色大弓,带着千钧之力猛抽向元澈的长刀。“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坚硬的弓身竟应声崩裂,木屑四溅着散落四方。 元澈借势欺身而上,趁中年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扑到近前。中年人反应极快,一声冷哼间抛下残破的大弓,反手从箭囊抽出一支铁箭,锋利的箭簇直指元澈胸膛,动作快如闪电。 “锵!” 金属颤音尖锐刺耳。元澈眼神清亮,右手长刀划出一道优美的银色轨迹,刀身泛着淡青色清辉,精准地磕在铁箭侧面。巨大的力道让两人手臂同时震颤,中年人踉跄后退半步,元澈却借势稳住身形,丝毫没有退让。 一个半大少年竟能与以神力着称的中年人硬撼不落下风,还从数十米外强势扑杀到近前,这般实力让对面船队的众人都看呆了,握着兵器的手不自觉地停在半空。 “呜 ——” 中年人眼中凶光毕露,突然手腕翻转,将铁箭猛地甩出,箭簇带着破空声直插元澈右眼!如此近距离的突袭阴狠毒辣,根本避无可避。 元澈头猛地一偏,险之又险地避开箭簇,同时右腿如钢鞭般旋摆而下,带着强劲的风声侧踢中年人的面门。他身姿舒展如灵燕划过半空,动作自然流畅,竟是将防御与反击衔接得毫无破绽。 “砰!” 中年人仓促间抬左臂格挡,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船板都被震得微微倾斜。他只觉手臂发麻,一股钻心的疼痛顺着臂膀蔓延,看向元澈的眼神多了几分惊怒。 “好强的力量!” 船队中有人失声惊呼。他们深知自家大人天生神力,在方圆千里内少有对手,如今竟被一个少年逼得连连后退,这简直颠覆认知。 元澈稳稳落在船板上,身形虽比中年人矮了一截,气势却丝毫不弱。他紧握长刀,淡青色灵力在刀身缓缓流转,目光死死锁定对手,呼吸因激战而略显急促,却依旧带着不肯屈服的锋芒。 场中陷入诡异的沉寂。对面船上的七八十人都被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决吸引,竟忘了上前支援,个个屏息凝神地盯着两人,等着看最终胜负。 中年人脸色阴冷如冰,眼中寒光几乎要凝成实质。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逼到这般境地,对他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他猛地一声低喝,修长的身躯突然如铁桩般横摆过来,右腿带着撕裂空气的劲气横扫而出,势如奔牛撞击,连周围的海风都被带动得狂暴起来。 元澈自幼在望仙港与海浪、妖兽周旋,虽少经生死之战,却深谙避实就虚的道理。他脚尖轻点船板快速后退,险险避开这势大力沉的一腿,身形跃起间已退后数米,与中年人拉开距离。 可中年人常年在海上捕杀妖兽,更曾射杀过高阶修士,实战经验远比元澈丰富。他怎会给对手喘息之机?借着横扫的惯性,身子猛地凌空跃起,跨越数米距离追至元澈身前,右腿再次旋转如铁鞭劈下,势不可当的劲风刮得元澈脸颊生疼,杀招连绵不绝。 元澈退无可退,后背已抵住桅杆。他眼神一凛,竟是舍了长刀,双手柄奋力向上架去,体内无字天书功法开始全力运转,淡青色真气在经脉中急速奔涌,汇聚于双臂之上。 “轰!” 元澈与中年男子的杀招狠狠相撞,仿佛两头巨兽在船板上角力。元澈只觉一股巨力传来,双臂剧痛难忍,脚下的船板都在咯吱作响。中年人那蕴含千钧之力的一腿压下时,竟直接将直径一尺多的桅杆生生震断! “轰隆 ——” 断裂的桅杆重重砸在船身,木屑飞溅,声势惊人。巨大的震动让整艘船都剧烈摇晃,几欲倾覆。 兔起鹘落间,两人身影在摇晃的船板上快速交错。元澈双掌翻飞如穿花蝴蝶,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淡青色灵力的呼啸;中年人则以拳脚为刃,拳风如雷贯耳,隆隆作响中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劲气。每一击都蕴含着取命的狠厉,船板在两人脚下不断震颤,木屑随着身形翻飞四溅。 短短片刻已交手数十招,中年人神色越发阴寒。他自恃天纵奇才,天生神力加后天苦修,在这片海域从未遇过对手,如今竟被一个半大少年逼得毫无胜算,胸腔中翻腾的羞辱感比伤痛更甚。 “砰!” 一记重拳被元澈格挡开后,中年人突然诡异弯腰低头,背后竟弹出一片尺许长的弩箭!数十道寒光骤然亮起,如毒蛇出洞般直袭元澈双眼与面部,角度刁钻至极。 “卑鄙!” 元澈怒喝出声。这中年人竟暗藏如此阴毒的机关,全然不顾修士体面,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危急关头,他双手急速划动,指端淡青色真气骤然浮动,如孔雀开屏般猛地挥出。点点青光扩散成扇形光幕,“叮叮当当” 一阵脆响,所有弩箭竟被真气尽数击碎,断箭碎片簌簌落满船板。 元澈长舒一口气,后背已惊出冷汗。幸亏这暗藏的弩箭威力远不及中年人亲手射出的铁箭,否则此刻早已面目全非。 中年人见偷袭失败,眼中闪过一丝暗恨,突然借力跃起六七米高,身形在空中舒展成一张弓,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元澈狠狠踏下,脚掌带起的劲风将周围空气都压得爆鸣。 “来得好!” 元澈眼中清澈的光芒骤然锐利,非但不避,反而主动迎着压力向上冲去。他双手猛然展开,淡青色灵力在掌心喷薄如雾,身形竟带出几分大翼虎击穿云层时的霸气凌厉,宛如雏鹰展翅搏杀长空。 “轰!” 双掌与脚掌重重相撞,一股肉眼可见的能量风暴骤然爆发!淡青色灵力与黝黑拳劲激烈对冲,船身剧烈摇晃,周围的海水都被震得掀起三尺浪涛。 “噗 ——” 中年人口中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如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另一根桅杆上。“咔嚓” 脆响再次响起,碗口粗的桅杆应声而断,他顺着断裂的木杆摔落在地,激起一片木屑。 趁他病要他命!元澈毫不迟疑,脚尖在船板上连点,如离弦之箭般腾挪而至。中年人刚挣扎着想要起身,元澈已如幼鹏凌空,右脚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踏在他的胸口。 “轰!” 整个船身都剧烈轻颤,中年人如遭重锤,再次重重仰躺下去,胸口塌陷下去一块,再也无力起身。元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中光芒锐利如刀,虽年少却自有一股胜利者的王霸之气。 周围船队彻底陷入死寂,七八十人个个目瞪口呆。这位让全族敬畏、箭术通神的大人,竟真的败了?而且败在一个少年手中? 直到此时,众人才如梦初醒,纷纷发出愤怒的嘶吼。“救大人!”“杀了这小子!” 数十人同时弯弓搭箭,寒光闪闪的箭矢瞬间对准元澈。 第31章 动用灵力 兔起鹘落间,两人身影在摇晃的船板上快速交错。元澈双掌翻飞如穿花蝴蝶,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淡青色灵力的呼啸;中年人则以拳脚为刃,拳风如雷贯耳,隆隆作响中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劲气。每一击都蕴含着取命的狠厉,船板在两人脚下不断震颤,木屑随着身形翻飞四溅。 短短片刻已交手数十招,中年人神色越发阴寒。他自恃天纵奇才,天生神力加后天苦修,在这片海域从未遇过对手,如今竟被一个半大少年逼得毫无胜算,胸腔中翻腾的羞辱感比伤痛更甚。 “砰!” 一记重拳被元澈格挡开后,中年人突然诡异弯腰低头,背后竟弹出一片尺许长的弩箭!数十道寒光骤然亮起,如毒蛇出洞般直袭元澈双眼与面部,角度刁钻至极。 “卑鄙!” 元澈怒喝出声。这中年人竟暗藏如此阴毒的机关,全然不顾修士体面,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危急关头,他双手急速划动,指端淡青色真气骤然浮动,如孔雀开屏般猛地挥出。点点青光扩散成扇形光幕,“叮叮当当” 一阵脆响,所有弩箭竟被真气尽数击碎,断箭碎片簌簌落满船板。 元澈长舒一口气,后背已惊出冷汗。幸亏这暗藏的弩箭威力远不及中年人亲手射出的铁箭,否则此刻早已面目全非。 中年人见偷袭失败,眼中闪过一丝暗恨,突然借力跃起六七米高,身形在空中舒展成一张弓,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元澈狠狠踏下,脚掌带起的劲风将周围空气都压得爆鸣。 “来得好!” 元澈眼中清澈的光芒骤然锐利,非但不避,反而主动迎着压力向上冲去。他双手猛然展开,淡青色灵力在掌心喷薄如雾,身形竟带出几分大翼虎击穿云层时的霸气凌厉,宛如雏鹰展翅搏杀长空。 “轰!” 双掌与脚掌重重相撞,一股肉眼可见的能量风暴骤然爆发!淡青色灵力与黝黑拳劲激烈对冲,船身剧烈摇晃,周围的海水都被震得掀起三尺浪涛。 “噗 ——” 中年人口中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如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另一根桅杆上。“咔嚓” 脆响再次响起,碗口粗的桅杆应声而断,他顺着断裂的木杆摔落在地,激起一片木屑。 趁他病要他命!元澈毫不迟疑,脚尖在船板上连点,如离弦之箭般腾挪而至。中年人刚挣扎着想要起身,元澈已如幼鹏凌空,右脚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踏在他的胸口。 “轰!” 整个船身都剧烈轻颤,中年人如遭重锤,再次重重仰躺下去,胸口塌陷下去一块,再也无力起身。元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中光芒锐利如刀,虽年少却自有一股胜利者的王霸之气。 周围船队彻底陷入死寂,七八十人个个目瞪口呆。这位让全族敬畏、箭术通神的大人,竟真的败了?而且败在一个少年手中? 直到此时,众人才如梦初醒,纷纷发出愤怒的嘶吼。“救大人!”“杀了这小子!” 数十人同时弯弓搭箭,寒光闪闪的箭矢瞬间对准元澈,弓弦紧绷的轻响连成一片,杀气再次笼罩了整个海面。 “呼!” 元澈猛地俯身,一把揪住中年人的衣领,将他像拖死狗般硬生生提了起来,转身挡在身前,对着对面张弓搭箭的众人冷笑,“有本事就放箭!” 中年人大怒,平日里阴沉冷静的他此刻再也克制不住。被这样一个毛头小子擒住当挡箭牌,简直是奇耻大辱,比死更难受!他奋力挣扎,砂锅大的拳头带着劲风轰向元澈后脑。 元澈虽对敌经验不足,却眼疾手快。另一只手骤然拍出,霸道的淡青色真气喷涌而出,“啪” 的一声后发先至,重重拍在中年人胸口。中年人身子剧震,口中鲜血狂喷,拳头瞬间失去力气,软软垂落下去。 元澈拎着比自己高出一截的中年人,纵身跃起,向着自己的小船飞掠而去。中年人修长的身躯被拖拽着,大半截躯体浸在海水里,浪花顺着他的衣袍流淌,与此前俊美冷酷的形象相比,简直狼狈到了极点。 “你不是狠毒吗?再嚣张啊!” 元澈将中年人扔在自己船上,一脚踏在他胸口,只听 “咔嚓” 脆响,中年人的胸骨顿时断了四五根。他虽是接近八品的武道修为,但却无仙道修为,比元澈的七星修为差了一截,此刻被踩在脚下根本无力反抗,痛得满头大汗,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哼出声。 元澈心中冷笑,自己刚才实在太善良。对敌时数次能重创对方的机会都刻意错过了,擒住后下手也留了情,此刻脚下之人看着伤重,实则多是皮外伤,以修仙者的恢复能力,最多修养一个月便能痊愈。 他可不是圣母,之所以没下死手,不过是形势所迫 —— 真杀了这人,恐怕自己也难逃对方船队的围杀。 “喂!船上的朋友手下留情!” 对面船队顿时慌了神,为首之人急忙喊话,“有话好说,凡事都能商量!” 显然这中年人在他们中间地位极高。 “商量?” 元澈怒极反笑,“你们抢夺妖兽时怎么不商量?他冷箭射我咽喉时怎么不商量?现在想起商量了?” “砰!” 元澈又狠狠踏下一脚,中年人的手臂发出 “咔嚓” 断裂声,他疼得脸色扭曲,额头青筋暴起,却依旧一言不发。 “别!快住手!” 对面众人急得跺脚,“一切都是我们的错!我们给你赔罪还不成吗?” 为首之人眼珠一转,语气越发谄媚,“小兄弟你气也出得差不多了,杀了他你也跑不掉。只要放了我们大人,这些妖兽全归你,我们海族以海神起誓,绝不为难你!” “归我?” 元澈挑眉,“刚才还喊着要杀我,现在倒会说漂亮话了?想让我放人也行,除了这些妖兽,留下赔偿,我就放人。“ “都是海上讨生活的朋友,不过是些冲撞误会,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还请海涵,原谅我们这一次的鲁莽。” 海族队伍中一个八字胡老者站出来,拱手作揖,语气比之前的为首之人温和了许多,显然是队里颇善言辞的角色。 元澈一脚碾在中年人胸口,冷笑道:“别以为我不敢杀他,几句场面话就想让我放人?做梦!少废话,我不爱听这些虚的,说吧,怎么赔偿我的损失?” “这……” 海族众人顿时面面相觑,都皱起了眉头。还是那八字胡老者硬着头皮开口:“我们当众赔礼道歉,海面上这些妖兽任凭小友处置。此外,我这里有枚海珠为证 ——”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拳头大的莹白珠子,高举过头顶,“日后小友在海上遇到我海族之人,凭此珠可让他们为你办一件事,且绝不为难你分毫。” “海族的人很多?” 元澈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他知道无望海广阔无垠,修士历练时常遇险,若真能在海上有个照应,确实是桩好事。 “我海族世代居于无望海之上,族人虽不算万万千千,但在这无望海海域讨生活的船队没有不知道我们的。” 老者语气诚恳,偷偷观察着元澈的神色,“今日之事确实是我等见猎心喜,一时贪心犯了错,还请小友高抬贵手。” 元澈沉默片刻,看了眼远处船上依旧未放下的弓弩,缓缓开口:“好,我暂且信你们一次。但得按我的规矩来 —— 砍掉你们所有船的桅杆,拆掉弓弩,立刻划出数里范围外待命。” “这如何使得?” 有年轻海族忍不住反驳,“我们怎知你会不会言而无信?” “你们想要他的命,就没得选。” 元澈脚掌微微用力,中年人顿时痛得闷哼出声,“我离开时会留块木板给他浮在海上,你们信不信我,我信不信你们,本就不重要。但总得有一方先妥协,显然现在我的筹码更多些。” 老者咬了咬牙,对身后众人挥了挥手:“照做!” 又转向元澈补充道,“但我们要留下一人划小船照顾大人,总不能让他一直躺在木板上再海水里漂着。” 元澈心中冷笑:相信你们才有鬼,真留个人在身边岂不是自找麻烦?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冷哼一声:“少耍花样,留下个没修为的杂役就行。” 眼看着海族船队果然开始砍桅杆、拆弓弩,缓缓向着数里外退去,直至变成海面上若隐若现的黑点,元澈这才将中年人拖到船尾,用绳索松松捆住,又找了块厚实的船板绑在他身下。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遇事别那么冲动,冲动是魔鬼……” 元澈调整好风帆,小船借着海风缓缓驶离,临走时还不忘回头朝浮在海面的中年人喊了句。 中年人气得眼前发黑,一口鲜血险些喷涌而出。 —— 忘仙港千里之外,一座无人问津的巨大海岛孤悬海中。岛上群山连绵,时时有震耳欲聋的兽吼冲天而起,惊得乱石翻滚、林木震颤,却始终无人敢踏足这片蛮荒之地。 海岛岸边的空地上,篝火正噼啪作响。元澈盘膝而坐,手中转动着一根插着妖兽肉的木枝,烤肉在火焰炙烤下渗出金黄的油脂,香气混着海风飘散开来。旁边蹲着两只体型已大了一圈的小家伙 —— 三尾狐的皮毛越发蓬松雪白,尾尖泛着淡淡的灵光;小翼虎则长出了半尺长的獠牙,翅膀展开已有丈许宽,正眼巴巴地盯着烤肉,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距离开望仙港已有近一年时间。这一年来,元澈的修为提升虽慢,始终未能突破七星修士的瓶颈,但身形却壮实了不少。褪去了往日的青涩俊美,古铜色的肌肤上添了几道浅浅的疤痕,反倒多了几分饱经风浪的硬汉气质,眼神也比从前更加沉稳锐利。 这座海岛是他停留最久的地方,整整三个月。起初还会被山中传来的兽吼惊扰,如今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能从吼声中分辨出是哪头妖兽在争斗。 第32章 争夺(一) “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 元澈哼着来自地球的小调,指尖凝聚起一丝淡青色灵力,精准地在烤肉上划开细纹,撒上从储物袋里取出的香料。他心情格外舒畅,因为远处山林中那头花斑巨蟒,终于到了油尽灯枯的尾声。 元澈摆弄着手中的烤肉,哼唱着地球上的歌,心情显得格外美丽,因为远处山林中那只花斑巨蟒终于要接近了生命的尾声。 不知有意无意,元澈那日离开后才有所察觉,海族之人后退的路线正是与忘仙港相反的方向,元澈只能选择往无望海的更深处行船。 说起来,那日的战斗看似凶险,实则有大半原因是兽潮中留下的旧伤未愈。所以他才选择以武道硬拼,直到最后关头才动用灵力。即便谈判时放掉那个中年人,也是无奈之举 —— 只有他自己清楚,当时早已是内强中干,真要撕破脸皮,恐怕只能动用风老头留下的储物袋才有一线生机。 “嗤啦 ——” 烤肉被翻了个面,油脂滴落火焰,激起一阵火星。元澈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若是此刻再遇上那个中年人,他有把握在几个呼吸间就结束战斗。就算对方带着那七八十人一同来犯,他也有十足的把握将其一网打尽。 但元澈对海族那些人始终存着几分忌惮。毕竟身在无望海,在没摸清对方族人真正实力前,他不敢真的闹到鱼死网破 —— 万一惹出什么能翻江倒海的大人物,在这茫茫大海中,他根本无处可躲。 更何况,他还要寻找风老头的下落,这一年多在海上漂泊,正是自认已远离海族势力范围,才敢在这处海岛落脚。 受那超越三级的花斑巨蟒威慑,岛上高阶妖兽寥寥,至少他落脚的这片区域从未发现过强敌。 “山脉深处那只老蟒多半要老死了,到时候咱们又有高级凶兽鲜肉吃了。” 元澈用木枝戳了戳烤肉,对着身旁 “叽叽” 叫的三尾狐笑道。 小狐狸立刻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三圈,蓬松的尾巴欢快地摇摆着 —— 那尾巴已有一整只加半只的长度,末端泛着淡淡的银芒。这是它准备晋级五级妖兽的标志,多半是这一年来吞食高阶妖兽肉的功劳。 更让元澈欣慰的是,小翼虎的食量最大,大部分妖兽肉都进了这家伙的腹中,它已成功晋级到了五级妖兽已能展翅更长时间飞行,虽还驮不动他,却能低空盘旋充当 “僚机”,警戒时格外好用。 元澈望着山林深处,眼中闪过期待。他坚信只要能得到那头九级妖兽花斑巨蟒的血肉,不仅自己的灵力瓶颈有望松动,小狐狸和小翼虎的实力也能再上一个档次,这份收获恐怕比过去一年漂泊的总和还要丰厚。 这头花斑巨蟒来历不明,元澈总疑心它是上次海兽大战中受了重伤的漏网之鱼。他发现它时,巨蟒已奄奄一息地盘踞在山涧,鳞片黯淡无光,却仍透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种老怪物即便是临死前,也能轻易将他当成 “临别甜点”,所以元澈耐着性子等了三个月,就等它油尽灯枯的那一刻。 想起当初风老头与兽潮的战斗死去了那些八级九级妖兽,元澈就一阵肉疼,如果不是被深海魔狼吞噬掉,那望仙港的居民绝对会大发特发一笔惊世的财富。 今日清晨,山林深处终于传来巨蟒为数不多的怒吼,那声音嘶哑虚弱,带着浓浓的不甘,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这般九级妖兽的巨蟒,活着时威势滔天,死后更是价值连城 —— 鳞甲可炼防御法器,血肉能炼丹淬体,甚至蛇骨都能制成坚韧的弓弦。整具躯体就是一座移动的宝藏,谁不眼馋?元澈自然要守在这里,耗到最后一刻。 然而他没算到的是,巨蟒濒死的气息早已成了无声的召集令。此时海岛的另外几个方向,影影绰绰已有身影在密林边缘闪动,显然是闻风而来的修士;海面上更是暗流涌动,几头背覆硬甲的海兽正悄悄靠近岸边;就连岛上的原住低级妖兽,也变得焦躁不安,成群结队地朝着山脉深处张望,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绿光。一场围绕着巨蟒尸体的争夺,已在悄然酝酿。 两日后,一声撼动天地的咆哮骤然炸响!那吼声如惊雷滚过旷野,震得群山万壑剧烈摇动,山峦仿佛在脚下如惊涛般起伏。林中百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天空中的猛禽尽数振翅冲霄,仓皇逃向天际;山石如暴雨般滚落,参天古木疯狂摇晃,整片山林都在这王者临终的怒吼中抖颤。 那头花斑巨蟒正从山脉深处缓缓爬出,向海岛外围挪动。它身躯已不复往日矫健,暗金色鳞甲在斑驳中透着残威,每一次吐息都卷起漫天尘土,脖颈间的伤痕仍在渗着黑血 —— 这是它为自己寻葬身之地的最后旅程,即便油尽灯枯,九级妖兽的威势依旧恐怖得令人窒息。 大地随着它的爬行阵阵震颤,恍如发生大地震,乱石穿空而下,群山都在嗡鸣,这般景象看得人心惊肉跳。元澈瞳孔微缩,他清楚巨蟒行进的方向有一处巨大山坳,显然这老怪物和他预想的一样,选了那处作为最后的安息之地。 “就是现在!” 元澈脚下灵力微动,如离弦之箭般向山脉深处冲去。沿途巍峨山峰连绵不绝,百米高的古木遮天蔽日,树冠耸入天穹;苍劲的藤蔓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如虬龙缠山,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他一路狂奔,衣袍被树枝划破也浑然不觉。 越靠近巨蟒的殒落地,空气中的压迫感就越发浓重。那是高级妖兽临终前散逸的王者气息,冰冷、沉肃,带着死亡的威严,压得人胸口发闷。元澈终于在一片开阔林地停步,飞落在一棵百丈高的古木树冠间,却突然皱紧了眉头。 “好安静……” 这里静得异常,连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消失了,万籁俱寂得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机。没有鸟雀啼鸣,没有走兽奔窜,甚至连蚁虫都躲入洞穴蛰伏,整座山林荒寂无声,弥漫着死一般的宁静。 危险!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元澈后颈。他能清晰感觉到,暗中正有无数道冰冷的眸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蛰伏的洪荒巨兽在觊觎猎物,令人毛骨悚然。 “叽叽!叽叽!” 身旁的三尾狐突然炸毛,死死叼住他的衣角,小爪子焦躁地刨着树干,尾巴指向侧方的密林,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满眼都是惊恐哀求。 动物的灵觉远比人类敏锐。元澈不敢有丝毫大意,体内灵力瞬间运转,足尖一点向后方急退。直到退出数里地,那种如芒在背的危险感才稍稍消退,他这才敢停下脚步,心有余悸地回望。 山林深处的寂静依旧诡异,那片区域仿佛成了天地间的禁忌之地。元澈隐在巨树后远远眺望,灵力凝聚于双目,密切关注着山坳方向的动静,掌心已沁出细汗。他知道,这场围绕王者之躯的争夺,远比想象中更凶险。 果然,数分钟后,林地里人影点点,呼喝声从三个方向同时响起。三批修士踏着断木枯枝冲来,目标无一例外都是那座因巨蟒爬行而崩塌的石山,显然盯着这头九级妖兽尸体的不止元澈一人。 三方人马在山坳外骤然对峙,短暂的眼神交锋后,冲突毫无意外地爆发。刀光剑影瞬间交织,喊杀声刺破山林的寂静,灵力碰撞的光芒在林间炸开。 “嗷吼 ——” 一声震耳的兽吼突然响起,像是按下了灾难的开关。三头房屋大小的猛兽从山涧跃出,雪白的獠牙闪着寒光,肋下竟生着半透明的鱼鳍,显然是来自深海的两栖妖兽。它们咆哮着扑向混战的人群,巨爪挥出时带起腥风,瞬间将两人拍飞出去。 与此同时,空中传来尖锐的长鸣,狂风骤然大作。数头翼展十一二米的凶禽俯冲而下,铁爪如钩,当场就将六七人撕裂成碎片,鲜血溅满青石与古木,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般血腥场景,别说身处其中的修士,就连远处观望的元澈都看得脊背发凉。凶禽猛兽齐齐现身,这根本不是争夺,而是一场赤裸裸的屠杀! “嗷吼!嗷吼!” 群山中兽吼此起彼伏,早先被巨蟒威势吓退的飞禽走兽全都回来了。它们虽多是低阶妖兽,却被巨蟒血肉蕴含的灵力诱惑得彻底疯狂,如潮水般涌向山坳,只为抢夺一丝王者之肉助自己突破。 不仅是这片林地,远处的大山密林中也响起此起彼伏的嘶鸣,整片山脉都沸腾起来。大到十几米长的巨鳄,小到数尺长的毒狼,仅眨眼间就有数百头凶兽聚集,嘶吼着向山坳冲锋;天上更是被凶禽遮得密不透风,铁嘴利爪闪烁寒光,鳞羽纷飞中不断有修士被拖拽上天。 “逃啊!” 最先混战的三批人马早已没了争斗的心思,丢下几十具尸体后四散奔逃,稍有迟疑便会被兽群吞噬。 “啊 ——” 一声惨叫戛然而止,一头巨熊张开血盆大口,瞬间吞掉了奔逃的四五人;另一边,十几米长的金色大鳄从泥潭中探身,簸箕般的巨口死死咬住两人,鲜血顺着锋锐的牙齿流淌,染红了整片林地。 这般炼狱般的情景,令人骨头缝都冒冷气。幸存者拼尽全身力气亡命飞逃,再也不敢有片刻停留。 “好恐怖……” 元澈一阵后怕,抚摸着怀中瑟瑟发抖的三尾狐,才发现自己的脊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幸亏我们及时退开,不然此刻已成兽腹之食。” 山坳中,数百头凶兽与猛禽正疯狂厮杀,血腥气直冲云霄,各种咆哮声震得远处的山峦都在嗡嗡作响。 “嗷 ——” 伴随着两声凶戾的嘶吼,山巅突然卷起狂风。两头七八米长的庞然大物联袂现身,褐色绒毛下肌肉贲张,肋生双翼展开时带起阵阵腥风,正是凶残的九级妖兽海翼豹! 元澈身旁的小翼虎突然发出不安的低吼,身体不住颤抖,眼中除了恐惧,还燃起几分仇恨的火光。当年它与母亲便是险些被海翼豹猎杀,若非风老头及时出手,早已命丧黄泉,这可是刻在骨子里的阴影。 第33章 争夺(二) “呼 ——” 一道狂风骤然刮过山坳,左侧那头海翼豹率先动了!它收拢双翼如利箭俯冲,血盆大口猛地张开,精准咬住两个试图靠近巨蟒尸体的修士。“喀嚓” 脆响伴随着凄厉惨叫,其中一人的半截躯体瞬间坠落,滚烫的血水如喷泉般狂涌,场面惨不忍睹。 “嗷吼 ——” 另一头海翼豹同时咆哮,从右侧横扑而来。巨爪挥出时寒光闪烁,与修士们手中的阔剑、大棒狠狠相撞,“锵锵” 声中火星四溅,所有兵器竟被尽数震飞。 “噗!” 几名躲避稍慢的修士当场被利爪开膛剖肚,内脏混着鲜血泼洒满地。 兽啸震得山林不住抖动,血腥味浓得呛人,山坳俨然成了人间炼狱。数十头八级九级凶兽在驱散了蝼蚁般的人类后,终于将獠牙对准了同类,兽吼声、禽鸣声撕裂长空,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土地。不断有庞大的兽体轰然倒下,瞬间被后续冲来的凶兽踩踏成肉泥,整片区域都浸泡在滚烫的血泊中。 那些低阶妖兽在九级凶兽的狂暴威压下终于恢复理智,夹着尾巴向山林深处逃窜,再也不敢觊觎王者之躯。 山坳中央,数米长的金色巨鳄正浴血狂舞,头上的犄角闪烁寒光,每一次甩头都能撕开一头凶兽的躯体;锋利的双爪更是无坚不摧,寒光闪过必有鲜血溅起,转眼间已在它身前堆起数具尸体。 “嗷 ——” 左侧的海翼豹再次咆哮,如雷鸣贯耳。它庞大的躯体如小山般横冲直撞,巨翅扫过之处血泥四溅,挡路的凶兽无不骨断筋折。 “砰!” 远处一头暗灰色穿山甲突然窜出,头颅上的尖锥巨角无坚不摧,竟将坚硬的山石都挑得崩裂。它无视周围的厮杀,径直向山坳深处钻去,显然是想趁乱夺走巨蟒尸体。 这是一场真正的巨兽争霸。一群强横的妖兽在山坳中剧烈冲击,每一头都想吞下巨蟒血肉,借此进化为这片海域的新霸主。 “呼!” 最先发难的海翼豹发现了穿山甲的意图。此时那只数米长的穿山甲已钻到巨蟒身旁,正用利爪拖拽着巨蟒的头部往挖出的洞孔里塞,眼看就要得手。海翼豹双翼一振极速冲下,磨盘大的铁爪带着破空声抓向穿山甲尾部。 “噗嗤!” 任凭穿山甲皮坚如铁,还是被寒光闪烁的巨爪洞穿尾部,鲜血瞬间染红了灰色鳞甲。 山石中传来穿山甲愤怒的怒吼,它疯狂摆尾挣扎,同时从石堆中窜出,人立而起,两米多长的巨角带着劲风刺向海翼豹胸膛。 然而海翼豹何其凶猛,它双翅猛然击向天空,瞬间冲上云霄,铁爪却死死攥着穿山甲尾部不肯松开。风雷在它翅下滚动,穿山甲在半空中剧烈挣扎却毫无用处 —— 失去山地借力,它根本无法保持人立姿态,更别说伤到这头空中霸主。 穿过云层的刹那,海翼豹突然松开巨爪。穿山甲如一道暗灰色流星极速坠落,带着绝望的嘶吼砸向山坳。 “轰!” 烟尘冲天而起,数米长的穿山甲砸在混战的兽群中,当场将三头凶兽砸得骨断筋折,而它自己也摔成一滩烂泥,坚硬的鳞甲在这般冲击下碎成了粉末。 解决掉竞争者的海翼豹再次俯冲,这一次它没有动用肉身,而是张嘴吐出一道直径数米的青色火焰,直扑那头浴血的金色巨鳄。 山坳顿时大乱,残存的凶兽无不惶恐避让。唯有那头巨鳄凶性大发,竟迎着火焰向前扑杀,想要先铲除这个最强劲的对手。 “噗!” 青色火焰炙热得超乎想象,瞬间将巨鳄硕大的头颅焚烧殆尽。无头的庞大身躯轰然倒下,震得地面剧烈摇动。 与此同时,另一头海翼豹振翅之声响起,巨爪精准抓住花斑巨蟒的尸体,双翅一振腾空而起。两头海翼豹带着战利品,迅速向远处的天空激射而去,只留下山坳中此起彼伏的不甘怒吼。 然而这些妖兽没有注意到的是,在海翼豹的利爪之中的花斑巨蟒,最有价值巨胆处的皮肉和巨胆已经消失不见。 山坳另一侧的阴影里,元澈正使出浑身灵力真气,顺着穿山甲挖出的坑洞快速奔袭。坑洞壁上的碎石不断掉落,砸在他沾满血污的衣袍上,却丝毫没能减慢他的速度。 早在那头暗灰色穿山甲开始向山坳钻动时,元澈就已悄然跟上。他赌的就是空中霸主海翼豹不会放过这个竞争者,完全没去想若是穿山甲得手,自己可能会被这头凶兽挤成肉泥。 这场以生命为赌注的豪赌,他赢了!成了这场血腥争夺中最大的赢家。 山坳中,幸存的低级妖兽正对着海翼豹远去的方向暴怒嘶吼,只有少数飞行妖兽徒劳地尾随追击,扇动翅膀的速度在九级妖兽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其余无法飞行的凶兽将满腔怒火都发泄在同类身上,刚刚平息的厮杀再次爆发。兽吼声此起彼伏,獠牙与利爪碰撞的脆响不绝于耳,为了抢夺巨蟒残留的碎肉,这些妖兽毫无章法地相互屠戮。 这就是妖兽和人类的区别,他们冷血嗜杀,毫无章法、毫无目的! …… 太阳西落,夕阳如熔金泼洒,将整片山地染成红彤彤的光晕。落日余晖中,山林褪去了白日的血腥,竟透出几分难得的宁静祥和。 但元澈毫无欣赏景色的心情,他全力运转灵力,沿着坑洞延伸的方向朝着海岛外围奔去。那里是他最初落脚的区域,妖兽稀少且多为低阶,至少此前从未发现过高阶威胁。 “终于快到了。” 听着身后逐渐远去的兽吼,元澈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脚步却未敢减慢。 然而就在心神松懈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窜遍全身!元澈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急闪,一支冰冷的铁箭擦着他的喉咙呼啸而过,“砰” 地一声深深钉入前方山石,箭尾在石面上嗡嗡震颤,铿锵作响。 直到这时,那可怕的破空声才姗姗来迟 —— 箭速竟超过音速一大截,威力比一年前更加惊人!刚才稍有迟疑,此刻早已咽喉洞穿。 这一箭的气息何等熟悉!元澈猛地抬头,眼中怒火骤燃。 “把储物袋留下,我等或许能放你一条生路。” 一个粗犷的男子声音自前方传来。箭支射来的方向,一年前在海上缠斗的那个中年人正站在巨石上,身后跟着三十余名手持硬弓的海族,铁箭寒光闪闪,尽数瞄准了他。 比起当初的七八十人,这支队伍显然折损惨重,多半是这一年来葬身于妖兽之口。 “是你们?!” 元澈又惊又怒,双目圆瞪,“上一次我饶你们性命,你们还立下血誓,如今竟敢追杀至此?!” “上一次是我们放你生路才对。” 中年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长弓缓缓抬起,“海神的誓言?在你得收获面前,又算得了什么稀珍?” 话音未落,第二支铁箭已在弦上蓄势待发。 中年人不知道元澈获得了什么好处,但是在那样一场高级妖兽的大战之中逃出来,身上获得的好处必然不少,当然如果他知道元澈的具体收获,恐怕连和元澈对话的心思都不会有,会毫不犹豫的想尽一切办法扑杀元澈。 “哧 ——” 元澈反手拔出一柄长刀,寒光瞬间划破夕阳。对这群背信弃义之徒,多说无益。当年在海上忌惮他们人多势众、施展不开,如今在这山林之中,他的武道修为早已精进至六品,仙道修为更是七星后期,而且此刻的他并不像当初那般身上有伤,如今面对这群修为皆在自己之下的海族,何惧之有? 银辉自刀锋迸发,双臂展动间划出一轮满月般的刀光,璀璨夺目。他持刀踏碎巨石,向着人群悍然冲去。道理讲不通,便以刀兵论胜负! 此刻在元澈眼中,这些人早已不是同类,而是拦路的猛兽。他从未染过鲜血,却也绝不惧怕杀人。这群人背弃誓言、冷血追杀,早已不配得到半分同情,今日便要让他们的血染红这片山林! “嗖!嗖!嗖!” 铁箭如暴雨倾盆,密集射来。每一支都裹挟着千斤巨力,便是猛虎凶兽也要被射成筛子!海族众人脸上挂着残忍冷笑,毫无不忍之色,箭雨织成死亡之网,朝着元澈当头罩下。 “当!当!当!” 长刀在他掌心飞速旋转,如铜墙铁壁挡在身前。铁箭撞上刀锋纷纷震落,“咯嘣” 脆响接连响起,精铁箭杆竟被他霸道的力量震得寸寸断裂。 “别手软!这小子邪门得很,合力射杀他!” 一个络腮胡壮汉嘶吼着拉满长弓。 第34章 杀戮 “呜 ——” 刀锋突然化作一道流光,自林间呼啸而过。刚才嘶吼的壮汉还未反应过来,半边肩头连带整条手臂已被齐肩削落,鲜血如泉涌般冲起三米多高,他惨叫一声轰然倒地。 “砰!” 长刀去势不减,狠狠扎进壮汉身后的古树树干,刀身兀自嗡嗡震颤,震落满树残叶。 “好快的刀!速退!投铁矛!” 中年人大惊失色,急忙下令后撤。他们的优势在于远距离狙杀,必须避开元澈的近战锋芒,否则毫无胜算。 数十名海族迅速分散后退,从背上解下两米长的铁矛。这些铁矛重达数十斤,尖端淬着幽蓝寒光,呼啸着划破长空,比箭矢更具穿透力。 元澈足尖在树干上一点,借力拔出战刀,身形如鬼魅般在林间穿梭。 “当!当!” 刀锋与铁矛接连碰撞,火星在暮色中炸开朵朵火花。他格挡得极为吃力,肩头被一杆擦过的铁矛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袍,却浑然不顾,只一味向前猛冲。 “杀!” 元澈突然暴喝一声,长刀在掌心剧烈震颤,淡青色灵力顺着刀身喷涌而出。他将灵力灌注刀锋,全力向前掷出! 雪亮刀光如流星划破暮色,前方顿时传来数声惨叫。五六名海族或被削断手臂,或被洞穿咽喉,鲜血溅起老高,纷纷栽倒在地。 趁此间隙,元澈已冲破铁矛封锁,如离弦之箭扑向人群。 “走!” 中年人见势不妙,脸色惨白如纸。他没想到元澈修为竟精进至此,即便已将其射伤,己方也绝非对手。他带着残余手下怪叫一声,转身就往元澈来时的山林深处逃窜。 “杀 ——” 元澈捂着流血的肩头,提刀在身后紧追不舍,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看着留在场中断后的中年人,元烨奇快无比地抬起右脚,在地上一踩,整个人如同苍鹰般扑向中年人,右手握刀反转,狠狠地向着中年人劈了下去! 中年人右手忽然动了动,一柄小小的黑色弩箭穿破了袖子,飞了出来,直射元烨的面部――而元烨此时双脚已离开地面,右手已经举了起来,整个胸腹处没有一点防御。 弩箭的飞行速度很快,像一道幽光! 在弩机抠响的一刹那,元烨就反应了过来,得助于之前见识过中年人阴狠的手段,整个身体在空中没有办法借力的情况下,往右边偏了几寸的距离。 弩箭极为惊险地从元烨的左脸旁边擦了过去,深深地射进背后的一棵粗大的古树之上,笃的一声闷响。 中年人也不震惊,早在一年前自己射出那阴险的一箭之时,元烨也是惊险地避开,像是认命一般中年人并没有其余多余的动作。 而这个时候,元烨手中的长刀已经顺着扭动身体的方向,狠狠地刺入了中年人的身体,发出一声很难听的闷响,就像是菜刀斫入猪肉时的感觉。 只是可惜,元烨为了躲避弩箭,下手有些偏,本来劈出的一刀,也在箭弩的影响下改成了撇脚的刺杀动作,长刀只是插进了中年人的肩膀,而没有杀死对方。 “杀……” 元烨去势不减,长刀拖着中年的身体继续向后冲击。 “砰……” 长刀没入一棵粗大的古树之上…… “早先已经放过你一次了,时至今日,落得这样一个结果,完全是你自找的。”元烨想了想,看看中年人那些逃到远处的族人,目光冷厉的继续说道:“你的那些族人,逃去的方向有很多高级妖兽在厮杀,你先走一步,他们随后就会来陪你……” 这片大陆的一片苍山深处,仙云宗主山侧峰的山峦之上,矗立着一座方方正正的高大建筑。外墙涂着沉郁的灰黑色,在苍翠山林间显得格外阴森,檐角低垂如巨兽獠牙,正是全宗上下无人敢轻易涉足的执法殿。此刻殿内密室之中,面相瘦削的云玄舟长老正斜倚在躺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仙云宗处理政务的宫殿群便集中在这片区域,却唯独不见平民与普通弟子的踪迹。宽阔的青石道路两侧,错落分布着或雅致或恢弘的木结构建筑,飞檐翘角掩映在青松翠柏间,内里却是掌管宗门实权的各个枢纽。 掌管修士军的武道殿外,蹲踞着一尊丈高的石制雄狮。这石狮造型怪异,更似史前巨兽,每日迎着朝阳张牙舞爪,光影流转间非但不显军威,反倒透着几分狰狞。 而宗门真正的权力核心,坐落于苍山中央的最高山峦 —— 忘仙殿红墙高耸,广场宽阔得能容纳千军万马,琉璃瓦在日光下折射出神圣庄严的光晕。 宗门上下都心知肚明,忘仙殿中那位雄才伟略的宗主极少过问具体事务。因此在他们眼中,整个仙云宗官僚体系里,最令人胆寒、权力最盛的所在,便是这座灰黑色的执法殿。 仙云宗设五殿分权,执法殿、奉先殿、丹药殿、礼乐殿与武道殿各司其职,其中执法殿独掌调查、逮捕之权,特殊情况下更能直接审判,堪称一头无缰的猛兽。 此时,执法殿那间密不透光的房间里,正进行着一场讳莫如深的对话。 “药老,听闻你早年去过望仙港,还见过那个孩子?” 云玄舟望着面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药老端着茶杯的手指微顿,看着对方眼底深藏的诡异,暗自腹诽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测。他呷了口茶,沙哑着嗓子回道:“确有此事,那孩子根骨尚可,已被我收为关门弟子。” “此次兽潮来得蹊跷,望仙港从未有过记载。” 云玄舟指尖在桌面轻叩,“即便他不是你的弟子,这事我也会彻查。既然药老为此而来,我总得给你个交代。” 说罢,他拿起内务堂拟好的卷宗,提笔在结论处落下苍劲的字迹,签下自己的名字 —— 云玄舟。待执法弟子进来领命离去,密室门重新合拢的刹那,云玄舟忽然自嘲一笑:“当年宗门之变,我也遗憾未能早察端倪。” 药老闻言抬眼,当年那场血流成河的内乱,至今仍是宗门禁忌。 云玄舟走到窗边,望着殿外明媚天光:“另外,关于无字天书的下落,不论风老头是否吐露实情,都要一查到底。” “那本书不在那孩子身上,他血脉平平无奇。” 药老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语气平淡无波。 背对着他的云玄舟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两人都清楚对方在扯谎,却心照不宣地没有点破 。 窗外阳光灿烂,远处忘仙殿的琉璃瓦折射出璀璨金光,与执法殿的阴郁形成鲜明对比。道路上的弟子经过执法殿时,都下意识绕到街对面快步走过,仿佛这灰黑色的墙体散发着能沾染阴晦的气息。 执法殿门前立着一块丈宽的青石巨碑,碑上以真金涂绘的字迹熠熠生辉:“愿大陆众生相望相扶,无分仙凡,人人平等……吾辈修士更该激流勇进,突破避障,为万世开辟大道之路,人人长生。” 落款是三个苍劲大字:元九霄。 谁都知道元九霄是仙云宗的开宗宗主,自执法殿建立那日起,这块石碑便矗立于此,金芒终年不褪,与殿内的幽暗形成诡异的和谐。 —— 经历过海岛那场血腥厮杀后,无望海海域终于在动荡中恢复了几分宁静。海浪不再裹挟着血腥味翻涌,天空也褪去了厮杀时的暗沉,重新透出澄澈的蓝。 这份宁静背后,是花斑巨蟒的王者遗赠带来的蜕变。元澈的肉身强度在巨蟒血肉的滋养下再进一步,武道修为顺利晋入六品上境,拳风挥出时能轻易击碎丈许外的顽石;日夜不辍的仙道修行也迎来突破,灵力运转间已触及八星门槛,指尖凝聚的灵力光球比往日更加凝实璀璨。 三尾狐成功挣脱四级桎梏,身后悄然长出第二条蓬松尾巴,银芒流转间尽显五级妖兽的灵动,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小翼虎体型健壮了近半,虽仍卡在五级妖兽未能突破六级,却已能驮着元澈进行短时间低空飞行,利爪抓握间稳如磐石。 元澈近来格外用心喂养这头 “傻鸟”,时常将炼废的丹药残渣混着妖兽肉投喂,期盼着它能早日晋级,载着自己飞离这片孤岛。毕竟他那艘简陋的小船,早已在先前的海兽大战中被撕碎成木屑,如今想要离开,小翼虎的飞行能力成了最大指望。 值得庆幸的是,那些高阶海兽在争夺巨蟒尸体后便返回了深海领地,只留下些一二阶的低阶妖兽在近海游荡,不足为惧。而这座海岛广袤的山林间,虽不至于遍地灵药,却也生长着不少常见草药,恰好供他磨练丹术。 今日午后,随着丹炉顶盖 “咔哒” 弹开,一股清苦中带着甘甜的药香弥漫开来。炉中躺着三枚圆润饱满的丹丸,元澈终于炼出一炉合格的四品丹药,成功晋级为四品炼丹师。 第35章 鬼宗来人 海岛的晨雾还未散尽,元澈正在林间晾晒新采的草药,忽然听见小翼虎发出低沉的警告咆哮。他猛地抬头,只见东方天际压来一片灰黑色云霭,云层中隐约有磷火闪烁,所过之处连朝阳都黯淡了几分。 “这是…… 鬼气?” 元澈握紧腰间长刀,指尖凝聚起灵力。三尾狐已竖起两条蓬松尾巴,银毛在晨光中根根倒竖;小翼虎则展开翅膀挡在他身前,青铜色鳞甲泛着冷硬光泽。 灰云在百丈外的礁石滩落下,雾气翻涌间显露出一道黑袍身影。来人身形枯瘦如柴,黑袍上绣着繁复的白骨纹路,兜帽下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唯有双眼闪烁着幽绿鬼火。 他刚一站定,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冷了三分,礁石上的海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几只早起的海鸟掠过他头顶,竟瞬间僵直坠落,羽毛迅速化作飞灰。 “仙云宗的小娃娃,倒是比情报里更机警。” 墨无常的声音像是两块朽木在摩擦,带着令人牙酸的沙哑。他缓缓抬起枯槁的右手,五指间缠绕着缕缕灰雾,“不必紧张,老夫今日来并无恶意。” 元澈眉头紧锁,这人身上的鬼气浓郁得令人作呕,修为更是深不可测,至少是筑基后期的境界。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将两只妖兽护在身后:“阁下是谁?” “鬼宗,墨无常。” 老者掀开兜帽,露出光秃秃的头顶和几道狰狞的疤痕,“老夫寻你多日,听闻你在无望海诛杀海族、夺取巨蟒内丹,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胆识,倒是块好材料。” 三尾狐突然炸毛,冲着墨无常龇出尖牙,它能嗅到对方身上混杂着无数冤魂的气息。小翼虎也发出威胁的低吼,翅膀扇动起阵阵狂风。 墨无常对两只妖兽的敌意视若无睹,枯手轻挥间放出一道灰气,将小翼虎掀起的狂风消弭于无形:“小娃娃,你肉身强悍却不懂淬体之法,灵力精纯却毫无章法,与其自己盲目修炼,不如跟着老夫。” 元澈心中一凛,对方竟能一眼看穿自己的底细。他握紧长刀警惕道:“鬼宗当年杀我爹娘,我与鬼宗水火难容,我又岂会跟你着邪魔走” “邪魔?” 墨无常突然桀桀怪笑起来,笑声让林间的落叶都簌簌发抖,“与那些所谓的仙门比起来,哪个更像邪魔?” 他周身鬼气骤然暴涨,礁石滩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鬼影,“老夫给你指条明路,随我回鬼宗,我传你《幽冥淬体诀》,助你三月内突破武道七品,半年晋级仙道九星!” 灰雾中缓缓浮现出一本黑色古籍虚影,封面上用鲜血写着诡异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元澈只看一眼便觉心神震荡,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嘶吼。 “你休想!” 元澈运转灵力震散杂念,长刀划出银亮弧线,“要战便战,即使不敌,死又何妨!” 墨无常脸上的笑容淡去,幽绿鬼火骤然变亮:“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凭你得修为,还有这两只小畜生能拦住老夫?” 他屈指一弹,三缕灰气如毒蛇般射向元澈面门,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焦黑。 元澈明知不敌,但他亦知道,在对方面前,自己逃的资格都没有。 躲过三缕灰气的攻击,长刀直劈向墨无常。 墨无常看着元澈挥刀斩来,枯手轻扬,灰气瞬间凝成丈宽盾牌。“铛” 的一声脆响,刀光撞在盾上炸裂,元澈只觉一股阴寒之力顺着刀身猛窜,整条手臂瞬间麻痹失去知觉。他强忍剧痛旋身侧翻,长刀在半空划出银亮弧线直劈对方咽喉,墨无常却如鬼魅般侧身滑出三尺,枯指精准弹在刀背,震得元澈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力气不错,可惜章法太差。” 墨无常桀桀怪笑,身影在刀影中飘忽不定。元澈拼尽全力横刀格挡,肩头仍被一缕灰气扫中,顿时泛起黑紫冻疮,刺骨寒意顺着经脉乱窜。小翼虎猛地展开翅膀俯冲,青铜利爪带着破空声抓向墨无常面门,却被老者衣袖一挥,一股无形气墙轰然炸开,小翼虎惨叫着倒飞出去,撞断三棵古树后昏死在地。三尾狐见状喷出丈长银焰,火焰刚触到墨无常周身灰雾便噼啪熄灭,它被反弹的阴力震得口吐鲜血,软软瘫倒在草丛中。 元澈目眦欲裂,灵力疯狂涌入长刀,刀身青光暴涨。他借着冲势纵身跃起,长刀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刺墨无常心口,对方身形却骤然化作青烟消散,下一瞬已出现在他身后,枯掌裹挟着万千鬼影按向他后心。元澈仓促扭身,掌风擦着肋骨扫过,顿时气血翻涌,踉跄着撞在古树上,喉头涌上腥甜。 “筋骨倒是耐揍。” 墨无常收起戏耍之心,双手结印的刹那,周遭鬼影凝聚成十数道利爪,带着凄厉尖啸抓向元澈。 就在鬼影利爪即将撕裂元澈咽喉的刹那,天际突然传来一声清越剑鸣。一道青芒如天外流星划破晨雾,带着煌煌金光直坠礁石滩,所过之处灰雾鬼影尽数消散。 “老鬼休要猖狂!” 风老头的怒喝裹挟着剑意炸响,他脚踏大翼虎俯冲而至,手中惊蛰剑暴涨出丈许金芒,剑身上流转的符文如活物般跳跃。金色剑气撕裂空气,竟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短暂的真空地带,连海浪都被从中劈开。 墨无常瞳孔骤缩,幽绿鬼火剧烈跳动。他仓促间双掌合十,周身灰雾疯狂凝聚成一尊十丈高的白骨巨像,巨像手持骨盾挡在身前。“铛 ——” 金剑与骨盾碰撞的刹那,刺耳鸣爆响彻海岛,金色涟漪以碰撞点为中心扩散,礁石滩上的碎石被震得漫天飞舞。元澈被这股狂暴气浪狠狠掀飞,重重撞在岩壁上才停下,喉头一阵腥甜喷涌而出。 白骨巨像咔嚓作响,骨盾瞬间布满裂纹,墨无常闷哼一声被震得连连后退,黑袍下摆被剑气绞成碎片。他踉跄着退出七步才稳住身形,枯掌捂住胸口,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风老头并未再对墨无常出手,而是顺势翻身落地,恰好落在元澈身旁。惊蛰剑斜指地面,剑尖滴落的金色灵力在礁石上灼出白烟。大翼虎则警惕地护在他身侧,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墨无常。 元澈望着那道熟悉的灰袍身影,眼中瞬间涌起欣喜,强撑着剧痛从地上爬起,刚想开口却被风老头抬手制止。“躲远些,这里不是你能插手的地方。” 风老头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目光始终锁定着对面的墨无常。 墨无常抹去嘴角血迹,幽绿目光在风老头与元澈之间流转,最终定格在那柄仍在嗡鸣的惊蛰剑上:“风玄策,你赶的倒是挺快,这么多年不见,看来你的脾气也一点没变?” “你是特意来找他的,还是来这里等我的?” 风老头微微侧头,眉峰微蹙,虽脸上无甚波澜,指节却已悄悄扣紧了惊蛰剑的剑柄,比平日多了三分凝重。 墨无常桀桀轻笑,枯瘦的手指捻着黑袍下摆:“十几年前那一架打得尽兴,之后再没遇过像样的对手。今年有人请我引动兽潮,老夫便知其中必有蹊跷。顺着线索一查,才晓得是有人要对付你,还要对付这娃娃。” 他眼露幽光扫过元澈,“这孩子倒是块好料子,本想带回鬼宗调教几年。” “你觉得可能?” 风老头的声音冷了三分,剑气在周身隐隐流转。 “现在看来,确实不大可能。” 墨无常摊开枯掌,语气里的惋惜藏着不加掩饰的威胁 —— 你若不在,便大有可能。 风老头剑尖微抬,金色灵力在刃口吞吐:“当年的事,鬼宗掺和了多少?” “我说只沾了点边,你信吗?” 墨无常歪头轻笑,幽绿鬼火在眼底打转。 “信。” 风老头答得干脆利落。 “哦?这般爽快?就不怕老夫扯谎?” 墨无常倒有些意外。 “没必要。” 风老头斩钉截铁,“告诉我,都有谁参与其中。” “无可奉告。” 墨无常摇头晃脑,“发过大道誓言的,你还是自己去查吧。” “那兽潮呢?” “同样无可奉告。” 墨无常摆了摆手,“这些本就是你们仙云宗的内斗,以你的精明,心里早就有数,何必非要求证?直接杀上去便是。” 话语里的蛊惑如毒蛇吐信。 风老头眼神一厉,惊蛰剑嗡鸣作响:“多说无益,你走吧。往后再敢打这孩子的主意,就算鬼宗那几个老东西齐出,老夫拼着这条命,也要掀了你们的鬼窝!” 墨无常闻言不怒反笑,深深看了元澈一眼,身形渐渐化作一团灰雾,在海风中翻涌着消散无踪,只留下一句飘忽的笑声回荡在礁石滩上。 墨无常化作的灰雾刚在海平线处彻底消散,海风还带着残留的阴寒气息,风老头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殷红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他嘴角喷涌而出,尽数溅落在手中的惊蛰剑上。那柄方才还金光璀璨的长剑瞬间黯淡下去,流转的符文如残烛般闪烁几下便没了光彩。 风老头的身躯剧烈摇晃,背脊弯得像张拉满的弓,若非及时用颤抖的手指扣紧剑柄支撑在地,恐怕早已当场栽倒在礁石滩上。 第36章 识海开辟 “风老!” 元澈见状心头剧震,不顾自身肋骨传来的剧痛,踉跄着从岩壁边冲上前,伸手稳稳扶住风老头摇摇欲坠的身体。掌心触到老人衣袍的刹那,只觉一股滚烫的热量透过布料传来,再探向脉门,更发现风老头的气息紊乱得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时断时续,微弱得随时可能熄灭。 “人老了…… 这身骨头还是撑不住了。” 风老头靠在元澈肩头沉重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颤音,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先前斩杀那深海魔狼时受了暗伤,本想赶到望仙港再寻地方调息,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墨无常这老鬼…… 刚才那一剑已耗尽我最后的灵力,实在压不住伤势了。” 元澈听得心头一紧,连忙半扶半抱地将风老头挪到一块平整的礁石上坐下。风老头艰难地盘起双腿,缓缓闭上双眼,双手结出复杂的疗伤印诀。随着灵力运转,他周身渐渐泛起淡淡的青光,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甚至泛起了青紫色,显然内伤远比看上去更严重。 “去…… 去看看那两只小家伙。” 他费了极大力气才吐出这句话,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肺腑。 元澈不敢耽搁,应声转身冲向林间。晨雾尚未散尽的树林里,小翼虎和三尾狐仍倒在枯黄的草丛中昏迷不醒,前者庞大的身躯压断了几根灌木,后者雪白的皮毛沾染着暗色血渍。他急忙从储物袋中取出刚炼成的四品疗伤丹药,小心翼翼地撬开两只妖兽的牙关喂入,又盘膝坐下,将自身尚且精纯的灵力凝聚于掌心,缓缓注入它们体内助丹药炼化。 半个时辰后,三尾狐率先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湿漉漉的鼻子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元澈后虚弱地蹭了蹭他的手腕,尾巴有气无力地扫了扫地面。又过片刻,小翼虎也晃了晃沉重的脑袋,青铜色的鳞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它挣扎着站起身,庞大的身躯比元澈还要高出半个头,颈侧的鳞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显然刚才那一击让它受创不轻。 元澈连忙上前搀扶住小翼虎的前肢,慢慢将它带回礁石滩。刚走到近前,便见风老头那头大翼虎立刻放下警惕,快步走上前来,用巨大的脑袋亲昵地蹭着小翼虎的脖颈,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眼神中满是疼惜,两只翼虎的翅膀轻轻交叠在一起,画面温馨而动人。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风老头终于缓缓睁开眼睛,张口吐出一口带着浓郁腥气的浑浊黑气,那黑气落地后瞬间腐蚀出几个小坑。他苍白的脸色终于泛起些许红润,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 元澈盘膝坐在忘仙港的悬崖边,双目紧闭沉入冥想,浑身气息陡然变得玄妙起来。无字天书的运转似乎触到了无形壁垒,历经半年海路颠簸刚踏上港口,他便按捺不住心头激荡,连与风老头寒暄的力气都欠奉,当即五心向天进入修行状态。 这一年,元澈恰好十六岁。 风老头静立在侧,目光落在少年紧绷的侧脸。他从未修习过无字天书,更看不懂那书页间流转的奥秘,只能屏息凝神守在一旁,大翼虎温顺地伏在他脚边,不时甩动尾巴扫去靠近的海鸟。 随着心念微动,元澈体内蕴积的灵力如溪流般缓缓苏醒,在神识的细密引导下,顺着胸腹间的经络向四肢百骸弥散。可就像过去十几年的每一次修行,这些灵力刚触及经脉便如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感觉极为奇特 —— 仿佛身无分文的旅人,每当急需用钱时,金银却会凭空出现在掌心。元澈的灵力亦是如此,不动用时隐匿无踪,任谁也探查不到深浅;一旦催动便能随心所至,这或许就是血脉中潜藏的神秘力量。 忽然间,元澈浑身剧烈颤抖,冷汗如浆汁般浸透衣袍,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不停颤动,显然正承受着非人的痛苦。胸腹间的灵力骤然变得狂暴,如脱缰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幸亏两年海上修行早已将他的经络淬炼得坚韧如钢,才没出现灵气溢脉的惨状。而两世为人的奇异经历,更让他的心念定力远超同龄修士,硬生生咬着牙扛住神识传来的剧痛。 悬崖上的时光仿佛被拉长,实则东方海面的朝阳才刚挣脱海水怀抱,红彤彤地悬在远方天际,将温暖光芒洒在崖边,映出一立一坐两道孤寂的身影。风老头望着少年苍白的面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惊蛰剑的剑柄,眼中满是担忧。 就在此时,元澈体内的灵气突然逆转而上,那股宏大却暴戾的气息冲破无数细微经脉的阻拦,如开山大刀般直劈额间印堂! 朝阳的红光中,元澈如遭雷击,头颅猛地抬起望向苍穹,嘴巴张得极大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周身灵力瞬间紊乱如麻。 “凝神!” 风老头低喝一声,双手掐出稳固心神的印诀,右指如电般点在元澈头顶百会穴,发出 “嘭” 的闷响。金色灵力顺着指尖涌入少年体内,如堤坝般暂时稳住了暴走的气流。 此时,元澈印堂处的灵气正如洪流般撞向无形闸门,神识之中隐约亮起一片光海,尤其头顶处幻化出七彩光晕,却被一层粘稠如胶的壁垒裹着,任他如何催动灵力都看不清内里景象。那滞塞带来的烦闷顺着神识蔓延,像堵着团湿棉絮,让他胸口发闷,只能无意识地将头颅仰向天空,喉间溢出压抑的喘息。 就在这进退维谷之际,风老头那蕴含着精纯灵力的一指,精准落在他额前灵气郁积之处。指尖与额头相触的刹那,力道却仿佛直透心灵,元澈只觉脑中 “嗡” 的一声炸响,如同久阴的天空被惊雷劈开乌云,漫天清丽的天光骤然倾泻而下,将识海照得透亮。 怀中那本被他视若珍宝的无字天书,忽然自行绽放出柔和却不容逼视的天光,书页无风自动,光影流转间化作一缕银白流光,如游鱼般钻入他的眉心,悄无声息地隐没在识海深处。 随着天书入识,元澈体内暴走的灵气骤然平伏。头顶那道淤塞已久的关窍 “咔哒” 轻响,如闸门洞开,平缓而雄浑的灵气顺着印堂流淌而下,沿背后天柱穴一路贯通,如甘泉般涌入四肢百骸的经脉之中。 更奇妙的是,丹田内原本泾渭分明的武道真气,此刻竟泛起丝丝缕缕的白雾,顺着经脉汇入灵气洪流。两种力量在经络中交织盘旋,最终形成周而复始的循环,与崖边朝阳的金光、海风的气息隐隐呼应,在他体内筑起生生不息的能量长河。 风老头望着少年渐渐舒展的眉头,苍白面颊泛起的健康红晕,终于松了口气,眼底漾起欣慰的笑意。 不知过了多久,元澈才从混沌中痴痴转醒,只觉浑身酸软无力,低头一看,身下已淌出一滩黑臭污水,散发着难闻的腥气。他偏头望向身旁始终静立的风老头,对方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笑意,元澈忍不住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苦笑着开口:“谢谢风老,只是…… 您这一指可真够狠的。” 这次他没有像往日那样喊 “风老头”,虽然仍不明白方才为何挨那一下,但心中清楚那一指实实在在帮了自己大忙。 此刻身体虽觉虚弱,精神却异常旺盛。元澈按捺住兴奋闭目内视,只见经脉中点点银辉流转,无字天书正散发着幽幽亮光,悬浮在识海的蒙蒙雾气中,原本紧闭的第五页已然翻开。他没有急着查看新内容,深吸一口气,前世只在仙侠小说里见过的功法竟真被自己练成,复杂心绪在脑海中翻涌。下意识间,他抬手往身旁石壁拍去。 “砰” 的闷响传来,宛如铁锤砸在坚石之上。只见石壁赫然出现一个浅浅掌印,边缘光滑齐整,正是自己手掌的模样。 元澈举起右手反复端详,又低头对比石上掌印,确认这是自己随手拍出的痕迹,呆呆看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脸上漾起孩童般的欣喜:“真的很神奇。” “你修炼的功法,本就神奇。” 风老头在旁缓缓开口,目光落在那掌印上。 元澈转头问道:“您不是说没修过无字天书,不知该如何教我吗?” “你刚刚开辟了识海。” 风老头指尖轻捻胡须,“识海开辟是人从凡人踏入修仙者的标志,而老夫恰巧是名仙人。” “只有筑基强者才能开辟识海?” 元澈震惊抬头,没留意对方只说自己是仙人,并未提及具体修为。 “错,是开辟识海后,方能踏入筑基。” 风老头纠正道。 元澈忽然觉得这对话像极了在奶茶铺纠结中杯大杯的区别,索性不再纠结,笑着摆手:“可我明明才刚突破到八星修仙者。” “所以才说你的功法神奇。” 风老头语气平静却带着肯定。 元澈仰头望向海天相接处,暂时将疑惑抛诸脑后。起身望着面前无垠大海,海风拂面而来,心胸豁然开朗。功法初成的兴奋之余,两年来海上漂泊的压抑终于烟消云散,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他轻抚胸口,那里曾贴身藏着无字天书 —— 这本由父亲从神冢带出的奇书,想来定是逆天功法。只是父亲当年如何得到此书?另外那些与父亲一同从神冢生还的筑基强者,又在那神秘之地获得了什么?无数疑问在识海中悄然升起,随着海风飘散在忘仙港的晨光里。 第37章 神冢现 崖边的海风渐渐转暖,带着咸湿的气息卷起元澈的衣袍。他望着风老头略显佝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当日那墨无常,风老认识?” 这是时隔半年,他第一次主动提及海岛上的遭遇。 半年前在海岛之上,风老头刚击退墨无常便呕出鲜血,当时谁都看得出伤势极重。可他担心鬼宗的人去而复返,硬是强撑着未愈的身体,带着元澈和两只小家伙乘坐大翼虎向望仙港飞赶。一路上风老头都在闭目调息,元澈看在眼里,始终没敢打扰。直到今日自己突破修为,心神稍定,才有机会问起这件事。 风老头望着远方海平面上的帆影,声音带着海风的凉意:“墨无常,鬼宗大长老。” “很强?” 元澈追问,想起当时那黑袍老者弹指间便震昏两只妖兽的场景,至今心有余悸。 风老头转过身,晨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深深的纹路:“我若不放开修为,无法在短时间内击杀他。” 元澈闻言轻叹了口气,跟在风老头身后往望仙港方向走去。脚下的礁石被海浪冲刷得光滑如玉,每一步都能感受到阳光的温度。他低声道:“这片大陆的强者,果然不止传说中的那几位。” 原以为筑基强者已是世间顶峰,如今才知道山外有山。 “何为放开修为?” 元澈忽然抓住话中关键,脚步顿住看向风老头。 风老头的身影在晨光中微微一僵,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我的修为被这片天地压制了。我和你娘一样,都来自神冢。而鬼宗的老宗主,同样来自神冢。从里面出来后,这片天地的大道不全,我们只能将修为压制在筑基后期,不然会被天道碾碎,或者直接挤出这片界域。” 他转头看向元澈,眼神凝重,“相比这些,我更关心你的安全。” 元澈只觉心神剧震,这些信息如惊雷般在识海中炸响,让他一时竟无法消化,呆呆地愣在原地。来自神冢?天道压制?这些词汇远超他的认知,原来风老头和母亲都藏着这样的秘密。 “墨无常来的太过蹊跷,” 风老头望着望仙港的方向,声音低沉,“我根本不相信他只是单纯想带走你去培养。” 鬼宗行事向来阴狠,绝不会做亏本买卖,他们盯上元澈,必然有所图谋。 元澈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听见风老头的话,心中也泛起寒意。 “今后你要小心些,” 风老头的声音带着疲惫,“我的伤势很重,必须寻个安全地方静心疗伤。这段时间有些事需要你自己去面对,记住,别太相信任何人。” 元澈连忙道:“我留在你身边不就好了?有我在还能帮你护法。” 风老头却摇了摇头,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呵呵,你要去一趟仙云宗。只有那样,你才能获得进入神冢的资格 —— 它要开启了。” “叫我独自回宗门?” 元澈心头一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如果独自返回仙云宗,等待自己的绝不会是什么坦途。这是一种纯粹的直觉,如同前世追剧时总能提前猜到反派的阴谋。 他的直觉一向精准,或许是受后世那些宫廷剧、悬疑剧的影响,总觉得仙云宗里那几位叔伯透着古怪。父亲的死,母亲的消失,说不定都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我猜测,父亲会不会是被自己的叔叔们合谋害死的?” 元澈望着风老头,眼神中带着少年人少有的锐利,“他们嫁祸给鬼宗,目的恐怕不只是夺取仙云宗的宗主之位,甚至想借此统一大陆。更可能是冲着当年父亲从神冢带出来的无字天书 —— 以我现在的修炼来看,这无字天书确实值得他们如此。” 风老头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 元澈继续说道:“当年王管家的试探,无望海的兽潮,加上这次鬼宗墨无常的出现,无疑都是在试探我是否修炼了父亲留下的无字天书。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至少那两位叔叔应该知道父亲拥有无字天书的事情。现在看来,有些人想利用我,有些人则想直接抹去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如果现在我告诉世人,这本书就在我身上,恐怕活不过两天。” 就像那些小说里的主角,过早暴露底牌总会引来杀身之祸。 风老头闻言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你能分析出这些,我很欣慰。” 对于少年这番堪比悬疑剧的推理,风老头其实是认可的。他知道,知晓无字天书存在的人,确实不止表面上那几个。也正是因为这样,他甚至想过让元澈隐藏身份进入仙云宗,可是鬼宗墨无常的出现,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有什么好欣慰的,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事。” 元澈无所谓地摊摊手,“对了,你刚刚说,神冢要开启了?” 这个消息比独自回宗门更让他在意。父亲从神冢带出无字天书,母亲和风老头都来自神冢,这个神秘之地显然藏着所有问题的答案。 风老头望着东方天际,那里的朝阳已经升高,金色的光芒洒满海面。 望仙港的喧嚣在刹那间凝固。挑着担子的货郎定格在石阶中央,扁担两头的蔬果还在微微晃动;酒馆前吆喝的店小二举着酒壶僵在原地,嘴角的笑容尚未褪去;茶肆里高谈阔论的修士们戛然闭嘴,手中的茶杯悬在半空。卖糖画的老汉失手打翻了糖罐,晶莹的糖丝撒了满地;醉醺醺的老酒鬼更是直接倾倒了酒壶,琥珀色的酒液顺着青石板缝隙渗下,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海风依旧裹挟着咸湿气息掠过港口,却吹不散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几只海鸥傻乎乎地在半空盘旋,清脆的啼鸣在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元澈怀里的三尾狐竖起耳朵,银白的尾巴不安地扫动,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叽叽喳喳声,目光警惕地投向东方海面。 就在此时,海平线尽头的云层突然剧烈翻涌,如被无形巨手搅动的棉絮。一道金光从云层裂隙中穿透而出,紧接着,一座恢弘殿宇的虚影缓缓浮现。那殿宇不知以何种材质筑成,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霞光,飞檐翘角上雕刻的神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便会乘风而下。 殿宇悬浮在云海之上,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紫雾,无数符文在雾中流转闪烁,时而化作仙鹤齐鸣,时而凝为巨龙盘旋。隐约可见殿前白玉广场上矗立着十二根盘龙柱,柱顶托举的明珠散发着温润光晕,将周遭的云层染成一片金碧辉煌。 整个望仙港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望着那如仙境般的虚影失神。有人跪倒在地叩拜,有人激动得浑身颤抖,更有老者喃喃自语:“神宫…… 是神宫显灵了……” 海风吹过港口的幡旗,猎猎声中,那座殿宇虚影愈发清晰,连窗棂上雕刻的花纹都隐约可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神圣威压。 …… “那是神冢?” 元澈望着虚影喃喃道,眼中满是震惊,“我还以为只是海市蜃楼。可既然是神殿,为什么看起来没有传说中那般衰败?” 他曾听药老说过神冢早已残破,如今这恢弘气象实在颠覆认知。 风老头望着那片虚影,声音低沉:“谁说里面只有衰败?” 元澈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泛起懊恼:“……” 他这才惊觉自己怕是被药老那猥琐老头忽悠了,对方说的话至少掺了一半水分。 风老头目光再次投向海平线的殿宇虚影,不易察觉地轻轻点头,仿佛在向某个遥远的存在告别。晨风吹动他灰白的发丝,他转身拍了拍元澈的肩膀:“我们回去吧,有些事情,确实该告诉你了。”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港口深处走去,望仙港的喧嚣渐渐恢复,却没人再敢高声谈论方才的异象。行至听涛小筑外的朱漆大门前,洒扫的老管家眼尖,手中扫帚 “哐当” 落地:“是老神仙和小少爷回来了!” 话音未落,大翼虎展开翅膀,带着身后的小翼虎腾空而起,越过丈高围墙径直飞回后院的兽栏院落 —— 那里专设着宽敞的栖身石棚,足以容纳数只大型妖兽。两只翼虎落地后警惕扫视四周,确认熟悉环境后才收起翅膀,亲昵地用脑袋互相蹭着。 大门内瞬间涌出十数名仆役,喂马的小厮甩着草屑往前跑,厨娘端着菜盘在抄手游廊下急得打转,连守院的老仆都红了眼眶。“老神仙您可算回来了!”“元少爷没事吧?”“担心死我们了!” 关切话语此起彼伏,小丫鬟捧着干净帕子追上来,却被三尾狐亲昵蹭了蹭手背。 老管家引着两人穿过栽满青竹的前院,绕过锦鲤游动的荷花池,沿着雕花木廊走向正厅。“老神仙路上劳累,厨房炖了参汤,已让下人送去偏厅暖着。” 风老头摆了摆手径直走进正厅,元澈跟着落座在梨花木椅上。窗外竹影摇曳,院外传来仆役轻手轻脚收拾的动静,心中因神冢虚影而起的激荡,渐渐被这久违的安宁抚平。只是元澈不知道此时自己院落里的丫鬟们,会乱成什么样。 风老头端起丫鬟奉上的热茶,氤氲热气中,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第38章 陈年旧事 “小姐姓裴,名瑾瑜,曾是大帝级强者。” 风老头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穿越岁月的沧桑,“老夫本名风玄策,勉强算得上大乘期修士。我们都来自诸神大战的战场,最终陨落在神冢之内……” “轰 ——” 这串话语如惊雷炸响在正厅,元澈只觉头晕目眩,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都浑然不觉。大帝?大乘?这些词汇远超他认知的修炼体系,比筑基强者的概念要震撼百倍。 “大帝修为…… 大乘强者…… 那…… 那……” 元澈的声音都在发颤,他这才惊觉自己第一次知晓母亲和风老头的真名。海岛上墨无常喊过 “风玄策” 时他未曾在意,此刻这名字却和 “裴瑾瑜” 一起,在他心头掀起滔天巨浪,而比起名字,更让他震撼的是二人曾有的修为。 风老头浅啜一口热茶,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在天域,你母亲的修为算得上顶尖存在。当年你父亲将她从神冢带出后,老夫便选择追随她左右。” 元澈的茶杯顿在半空,茶水在杯中剧烈晃动。他喉结滚动着问道:“这些信息…… 对我来说太过冲击,实在有些接受不来。能不能…… 说得详细些?” 母亲的大帝修为究竟是什么概念?大乘期又代表着什么?诸神大战为何而起?神冢为何会降临这片位面?无数疑问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风老头放下茶杯,声音冷淡却带着耐心:“天域的强者,每一位都能移山填海、逆转寒暑,说‘造物’也不为过。这些你现在理解不了,等将来接触到外界自然会明白,此刻知道了也无意义。” 元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确实像刚学说话的孩童追问飞机的原理,显得格外滑稽。他点点头,认可了这个逻辑。 “当年从神冢出来的,还有如今鬼宗的老宗主墨琊。” 风老头话锋一转,语气凝重了几分,“他和我们一样,是诸神大战中靠秘宝活下来的修士,他的修为比我要高一些,是名伪帝。所以你日后面对鬼宗,必须万分小心。” 风老头说得平淡,元澈却听得心头发寒。修为比风老头还要强,若不是被这片天地的天道压制,自己恐怕真如蝼蚁般不堪一击。 “那自从我娘出事之后鬼宗岂不是……” 元澈本想说 “无敌于这片大陆”,但还是选择咽了回去,毕竟鬼宗在风老头面前并未讨到多少便宜,甚至还被风老头杀上鬼宗。 “我们虽是超越这片天道的修士,却也有弱点,一样会陨落。” 风老头解释道,“不放开修为,我们就只是筑基后期;若放开修为,要么被天道挤出界域传去更高位面,要么被直接碾碎。我和墨琊都不敢赌 —— 我们毕竟不是大帝,放开修为多半是后者。” “那我母亲…… 很可能去了其他界域?” 元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希冀。 “是。” 风老头点头。 “她还活着?” 元澈的声音带着颤抖,震惊之余,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眼眶不由自主地发热。 “老夫只能告诉你这些,也只知道这些。” 风老头的语气柔和了些许,“我和你娘是出了神冢才相识,她在天域很少露面,过往我也不甚清楚。” 元澈望着杯中渐渐冷却的茶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轻声问道:“那…… 能说说她出来后的事吗?” 风老头目光悠远,仿佛透过竹影看到了往昔岁月:“当年你娘被你父亲带出来后,并未停留多久,就选择了四处游历。如今的道云宗、麓北宗、火云宗这些宗门所在地,她都在那里做过些小生意。” “小生意?” 元澈挑眉,很难想象大帝级强者摆摊卖货的场景,眼中满是疑惑。 “没错,卖些功法、丹药、法器之类的修炼资源。” 风老头嘴角泛起浅淡笑意,“当然她不是喜欢做生意,是为了寻人。” “寻人?” 元澈追问,指尖下意识捏紧了衣角。 “嗯,她觉得自己能从神冢出来,定然还有其他幸存者。” 风老头解释道,“那些资源里,有的是这片大陆能用的寻常物件,有的却是超越此界的法器功法。只是除了功法典籍,那些法器都被天道镇压,灵气尽失,只剩凡铁之质,和普通兵刃没两样。” 他顿了顿,抬手轻抚腰间长剑,“我手中这柄惊蛰,就是当年你母亲送我的。” “送您的?” 元澈看向那柄曾绽放金芒的长剑,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渊源。 “不错。老夫当年在大战中勉强保命,储物戒指早就在乱战中损毁,一身家当丢了个干净。你母亲却无碍,后来我恢复修为用的资源,包括这惊蛰剑,都是她赠予的。” 风老头指尖划过剑鞘,语气里带着感念。 “所以您就一直跟着我母亲?” 元澈问道。 “可以这么说。” 风老头望着窗外竹影,声音轻缓,“她说我们算得上同一世界的人,偶尔能说上几句话,就不那么孤单了 —— 这是你母亲的原话。” 元澈心中微动,原来清冷如母亲,也曾有过孤单的时刻。他追问:“那她找到要找的人了吗?” 风老头摇了摇头:“没有。不过功法典籍、丹药法器倒是卖出去不少,很多修士都得了她的恩惠。” “后来呢?” 元澈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灼灼。 “后来她就回了仙云宗,嫁给了你爹,生了你。” 风老头的声音柔和下来。 元澈愣了愣,忍不住笑道:“我娘那样的人物也会动凡心?难道是因为我爹在神冢救了她,所以以身相许?” 风老头却摇了摇头:“准确说,是你娘在神冢里救了你爹。至于嫁给你爹,真正的原因是无字天书。” “无字天书?” 元澈心头一震,“那我爹为什么不自己修炼?” “你爹的血脉之力不够。” 风老头解释道,“当年带出来的祖龙血脉,需在幼年时洗练身躯才最佳。而无字天书认主的首要条件,就是修士血脉足够强横,其次是未曾修炼过任何功法。所以,他们选择生下你。” 元澈怔住了,原来自己的诞生竟藏着这样的缘由。他望着杯中残茶,轻声问:“还有呢?” “没了。” 风老头话音刚落,见元澈脸上掠过一丝失望,又补充道,“你日后回仙云宗,可去登一登天梯。那里有你娘当年留下的一缕神念,或许能解答你更多疑问。” 元澈眼中瞬间亮起希冀的光,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打着,心中对仙云宗的复杂情绪里,又多了几分莫名的期待。 望仙港的午后带着咸湿的海风,唯一的杂货铺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冯振玉坐在靠窗的竹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陶茶杯,与掌柜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他青灰色的衣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杯中的劣质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掌柜的,听说最近港里不太平?” 冯振玉呷了口凉茶,目光瞟向街上往来的行商,看似随意地问道。 掌柜是个精瘦的老头,正用抹布擦拭着柜台,闻言咧嘴一笑:“仙长说笑了,有听涛小筑那位镇着,谁敢在这里撒野?” 他压低声音,“就是神冢虚影现世,倒是让港口热闹了不少,连修仙者都多了三成,都是来窥探神冢的。” 冯振玉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神冢岂是谁都能窥探的,那漂浮在空中的虚影,看似漂在无望海深处,但是只有各大宗门才清楚,想要进入神冢,必须通过特定的传送通道,而通道则牢牢的掌控在各大宗门手中,想要进去,必须获得特定传送玉牌。 铺子后院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夹杂着下人们的低语 —— 那是他带的七个随从正在搬卸望仙港的一些特产。三辆兽车停在院角,车厢里装满了望仙港的海味干货、蜜饯果脯,甚至还有两坛陈年花雕。修仙之人本不在意这些俗物,但他深知 “人情” 二字的分量,总得置办些东西回去,讨殿主和小姐的欢心。 他们一行七人从元府出发,他是领队。按说一到望仙港就该直奔听涛小筑,可一想到此行的任务,冯振玉就忍不住心虚。 前一年执法殿在仙云宗掀起的血雨腥风犹在眼前。那些被清洗的名单里,就有早年跟着小少爷来望仙港的王管家。王管家虽不算元家近亲,却是元府实打实的亲信,可执法殿的人动手时干脆利落,连个辩解的机会都没给,这事在宗门里讳莫如深,只有他们这些小姐身边的人才隐约知道些内情 —— 多半与望仙港的那场兽潮有关。 “仙长是来寻亲还是办事?” 掌柜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办事。” 冯振玉含糊应着,目光投向铺子外那座被青竹环绕的院落方向。神冢即将开启的消息早已传遍大陆,小姐特意派他们来,就是为了护送小元公子回宗参加大比,获得进入神冢的名额。能让眼高于顶的小姐如此上心,这位小元公子的分量可想而知。 更让他忌惮的是听涛小筑里的那位。临行前小姐特意交代,园子里住着一位老牌筑基高手,不仅是小姐的启蒙恩师,更是小姐父亲元殿主的师父。一想到要面见这样的前辈,冯振玉后背就冒冷汗,下意识地整了整衣襟。 第39章 临别对话(一) “小姐说,见了那位前辈,务必谦卑行事,不可有半分骄纵。” 他在心里默念着临别时的嘱托,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小姐向来清冷,能让她如此郑重叮嘱的人,整个仙云宗也寥寥无几。 后院的动静渐渐平息,随从阿福掀帘进来:“冯统领,东西都卸完了,按您的吩咐分箱装好,只等您示下。” 冯振玉点点头,起身时腿有些发麻。他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对掌柜拱了拱手:“叨扰了。” 走出杂货铺,海风吹得他清醒了几分。三辆兽车已在街边排好,拉车的青鬃兽打着响鼻,随从们都敛声屏气地候着。冯振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忐忑,扬声道:“走吧,去听涛小筑。” 兽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轱辘声。冯振玉望着越来越近的朱漆大门,青竹在风中摇曳的影子投在门上,像极了他此刻七上八下的心绪。他知道,接下来的会面,或许会决定很多人的命运,包括他自己。 元澈结束了和风老头的谈话,虽然心有震惊,但毕竟自己的身体里是一个现代人的灵魂,对这些接受起来并不太难以承受。 反倒是他许久没有回来,对自己院子里的那些丫鬟们,倒是多了几分想念。 元澈跟着老管家穿过抄手游廊时,就听见自己院落方向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刚转过月洞门,便见青石板路两侧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 —— 春桃端着铜盆候在廊下,乌黑的鬓发用玉簪松松挽着,不见半分碎发;瑾儿攥着围裙边角站在阶前,眼角光洁如初,只是眼神比往日多了几分沉稳,连洒扫的小丫鬟都捧着扫帚翘首以盼,显然早就等在这里了。 半个时辰前老管家就派人来报信,说少爷已和先生回了小筑,正在正厅说话。丫鬟们本想立刻涌过去,却被老管家拦了下来:“先生有要事与少爷商议,你们且在院里等着,莫要去打扰。” 这才有了此刻屏声静气的等候。 见到元澈身影的刹那,春桃手里的铜盆猛地一晃,热水 “哐当” 溅出大半,她却浑然不觉,杏眼瞪得圆圆的,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瑾儿更是往前冲了半步,又生生停住脚步,抬手抹了把眼角,声音带着哽咽:“可算回来了!我们从清晨等到现在,心都快跳出来了!” 院子里瞬间热闹起来,候在厨房门口的婆子赶紧转身往灶房跑:“快把温着的鸡汤端出来!再把新蒸的桂花糕摆上!” 小丫鬟们也放下手里的活计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话,眼神里满是疼惜。 元澈看着眼前这阵仗,心中暖流涌动。他早从老管家口中得知丫鬟们已知道他回来的消息,却没想到她们会这样郑重地等候着。春桃和瑾儿虽比他年长二十岁,靠着武道修炼驻颜有术,看着仍如少女般清丽,她们看着他从小长大,眼神里的关切一如往昔。 “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元澈笑着抬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拉着春桃的袖子,手伸到半空却顿住了。 面对这些自己篮子里熟透了的水蜜桃,再加上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真怕再如往昔那般嬉笑揩油,自己一时忍不住做出什么禽兽之事。 春桃吸了吸鼻子,忽然 “噗通” 一声跪了下来,瑾儿也跟着屈膝,吓得旁边的小丫鬟们连忙跟着跪下。“少爷恕罪!” 春桃哽咽着磕了个头,“兽潮时我们没能帮上您,只能躲在护阵里看着少爷在外面厮杀,后又担心少爷安危,夜里一想起就睡不着…… ” “我们天天求菩萨保佑您平安,” 瑾儿也红着眼圈说道。 元澈连忙伸手去扶:“快起来,这事不怪你们,当时那种情况,你们出来也是白白送命。” 他拽着春桃的胳膊用力一拉,只觉武者的手臂虽带着紧实的力量,却仍有少女般的柔韧,触得他心头一暖,赶紧松开手后退半步。 春桃被拉得踉跄起身,抬手抹掉眼泪:“少爷一路辛苦,我早备好了热水,这就给你擦脸。” 瑾儿也转身跑到厢房,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锦袍出来:“这是按你如今的身量新做的衣裳,快换上吧,仔细着凉。” 两人忙前忙后地张罗着,春桃端来的铜盆里撒了晒干的桃花瓣,水温调试得刚刚好;瑾儿摆上的点心碟里,全是元澈从小爱吃的几样。小丫鬟们也手脚麻利地收拾着,连三尾狐都被瑾儿塞了块桂花糕,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元澈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看着春桃踮脚给他擦脸,乌黑的发丝不经意扫过他的脖颈,带来一阵熟悉的暖意。瑾儿蹲在他面前擦靴子时,动作沉稳又仔细,清丽的侧脸在阳光下透着柔和的光泽,看得元澈心里泛起淡淡的安稳。 “好了好了,我自己来就行。” 元澈抢过布巾,又把瑾儿扶起来,“你们别这样,弄得我都不自在了。” 他这两年在海上漂泊,早已习惯了糙汉生活,突然被这群如长姐般的丫鬟围着嘘寒问暖,只觉得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少爷,馨儿小姐派来了一些人,说要带你回仙云宗,老神仙叫你去看看。” 听涛小筑的正厅外难得这般热闹。廊下石阶旁站满了下人丫鬟,手里的活计都停了,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目光却齐刷刷瞟向厅内 —— 那里站着十几个身着淡青色劲装的汉子,腰束玉带脚蹬皂靴,个个身姿挺拔精神抖擞,一看便知是修炼过武道的好手。 “听说这些是仙云宗来的人呢!” 小丫鬟捧着扫帚,偷偷跟春桃咬耳朵,“难怪衣裳料子看着就不一样,连站姿都比咱们府里的护卫周正。” 春桃跟随着元澈来到这里,此刻正站在廊柱后,望着那些陌生面孔若有所思:“仙云宗离着望仙港千里迢迢,派这么多人来,定是有要紧事。” 厅内,冯振玉领着六个手下垂首而立,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谦卑。见风老头端坐在太师椅上,他率先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属下冯振玉,奉馨儿小姐之命,前来听涛小筑拜见风老先生。” 身后六人也齐齐躬身,声如洪钟:“见过老先生!” 风老头眼皮都没抬,指尖捻着茶盏盖子轻轻刮着浮沫,淡淡 “嗯” 了一声。 冯振玉额头渗出细汗,却不敢抬手擦拭,继续恭敬回话:“小姐说神冢虚影现世即将开启,知晓小元公子已回小筑,特意派属下前来。护送公子返回仙云宗参加宗门大比。” 这话一出,廊下的丫鬟们都屏住了呼吸。神冢开启的消息她们早有耳闻。 风老头这才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如鹰:“馨儿倒是有心了。路上可还安稳?” “托老先生的福,一路平顺,未曾遇到宵小之辈。” 冯振玉腰弯得更低,“小姐特意叮嘱,公子此番回宗路途遥远,让属下务必护公子周全。早日返回宗门,也好做些准备。” 说话间,冯振玉的眼神忍不住偷瞥向风老头身后 —— 那少年正站在太师椅旁,纤长的手指轻轻按在风老头肩上,动作轻柔地捏着肩颈。他生得极好看,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垂着,鼻梁挺直,唇瓣透着自然的红润,一双眼睛亮得像含着星光,明明是男儿身,却比画上的仙子还要清丽几分。 “知道了,馨儿有心了。元澈刚回来还需休整两日,三日后你们再启程不迟。” “属下遵命!” 冯振玉连忙应下,不敢再多言。他知道风老头的性子,话不多却分量重,既然说了三日后启程,便不会再有变动。 风老头挥了挥手:“下去吧,让管家给你们安排住处。” “谢老先生!” 冯振玉再次行礼,领着手下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连脚步声都压得极低。 “你刚才也听见了,那丫头听闻神冢即将开启,就立刻派人来接你,想必这事多半是你三叔的安排。” 风老头轻轻将手搭在元澈肩上,拍了拍他的手背,“你怎么想?” 元澈停下捏肩的动作,指尖在风老头肩头顿了顿,随即苦笑一声:“看来进入神冢真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事,不然馨儿姐和三叔不会连我的意见都不过问,直接就派人来接了。” 安静的大厅里一时无话。院外传来轻微的响动,仙云宗来人采购的花茶堆在墙角,粗布袋子里渗出清冽的茶香,混着花蜜的甜润,竟将满院的栀子花香气都压下去几分。花树间几只黄粉蝴蝶上下翻飞,偶尔落在新抽的嫩芽上,枝头还有雏鸟探出脑袋,叽叽喳喳的叫声清脆得像碎玉落地。这般宁静景致,却衬得厅内的气氛愈发凝重。 风老头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只是我需闭关疗伤,得让你一个人先回仙云宗,这一路恐怕要面对不少风险,你准备好了吗?” 元澈挺直脊背,眼底闪过一丝倔强:“至少那些叔伯总不好明面上对我做什么!” “还记得王管家吗?” 风老头转过头,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元澈心里猛地咯噔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半晌才缓过神来,苦笑道:“当然记得。”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管家,最后却成了刺向自己的暗箭。 风老头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郑重:“你沉稳聪明,本不需我多担心。但王管家进府后的种种行径,你我都看在眼里。直到他那次对你的试探,明明已触犯你的逆鳞,你却没表现出往日的果决 —— 从那时起,就看得出你的心性还是过于纯良了些。” 第40章 临别对话(二) 元澈心里无声地叹息。纯良?他曾以为这是褒义,可此刻想来,若当初自己果决些,直接处置了王管家,或许就不会有风老头为护他而受伤,更不会落到如今要独自面对暗流的境地。这些念头在心底翻涌,面上却只是沉默。 风老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微眯的双眼里陡然寒光一闪,声音冷了几分:“你若真要去仙云宗,便要依我一件事。” “什么事?” 元澈心头一紧,隐隐猜到了答案。 “心狠一些。” 风老头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在海上两年,定然遇到过一些人、一些事,我不问,但也没阻止 —— 因为我相信你能应付。” 他往后靠在太师椅上,似有些疲惫地阖上眼养神,“这世道诡谲,心不够狠,终究只会自己吃亏。” 元澈沉默地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他并非天生的好好先生,海上与那中年修士的生死厮杀还历历在目,回港后得知王管家的结局,更印证了他心中那些冰冷的猜测。只是过往的犹豫像根刺,扎在心头隐隐作痛。此刻风老头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敲在那根刺上,让他终于明白,纯良在暗流汹涌的世道里,有时反而是催命符。 院外的蝴蝶还在翻飞,雏鸟的叫声依旧清脆,但元澈的心境,却在这一刻悄然改变。 元澈垂眸听着风老头的训诫,指尖在袖摆下轻轻蜷缩。他表面虽只是十六岁的少年模样,眼底却藏着两世为人的沧桑 —— 这点早在多年前就已显露,只是在望仙港的安稳日子里,他从未有机会展露心性中阴暗冷硬的一面。此刻风老头的话像淬了冰的针,刺破了他刻意维持的温和表象,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这是关乎生死的金玉良言。 风老头半阖着眼,指节轻叩太师椅扶手,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当年你父母何其修为?你母亲是大帝强者,你父亲亦是宗门翘楚,可就是心地太善良,才落得……” 话音陡然顿住,他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瞳孔里迸射出锐利的光,盯着元澈一字一句道:“宁肯自己去‘害’死别人,也不要让别人害死自己。” 元澈心头剧震,用力点头。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如今他已是八星修士,更开辟出识海,灵力与真气循环贯通,即便对上九星修士也有一战之力,实在不敌时从容脱身亦非难事。可父母那般的强者 , 尚且落得虎落平阳被犬欺的下场,就连身边这位曾是大乘修士的风老头,也得受天道压制,不敢轻易展露真实修为。这世道从不是光靠个人实力就能横行无忌的。 “你去收拾一下吧。” 风老头望着他,目光缓和了些许,“既然那丫头的人已经到了,那就早日启程。”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次出去依然带着小狐狸和小翼虎。若是…… 在仙云宗过的不好,有人想欺负你,就回来。” “哎。” 元澈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的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风老头重新阖上眼,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银光,心头忽然一暖,又有些发酸。 回到自己的院落时,暮色已漫过青竹梢头。元澈推开房门,房间里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书桌上的砚台里墨汁早已干涸,窗台上的盆栽却被打理得郁郁葱葱。他沉默地坐到床上,忽然扯过被子往脸上一抹,将额前的碎发揉得乱糟糟,低声骂了句:“娘的,居然差点儿哭出来了,这老家伙真会煽情。” 窗外的蝉鸣渐渐稀疏,夜色像潮水般漫进庭院。房间里点起一盏油灯,幽黄的光晕将元澈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坐在桌前,面无表情地提笔研墨,信纸铺开时带着淡淡的竹香。 “馨儿姐亲启:冯振玉一行已至听涛小筑,三日后我便启程回宗……” 笔尖在纸上划过,字迹清隽有力,写明了行程安排,又随口提了几句望仙港的近况,字里行间不见半分焦躁,仿佛只是寻常的归家报信。写完信,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莹白的玉盒,打开时里面躺着三枚圆润的红色丹药,丹身流转着淡淡的粉光,隐约能闻到甜润的花香 —— 正是他闲来炼制的 “桃花丹”。 这世道的通讯远不如前世便捷,储物法器多在大宗门核心修士手中,飞行法器更是凤毛麟角,寻常信件往来全靠陆地上脚程快的妖兽镖车。他深知此番回宗路途遥远,兽车虽稳却慢,提前写信既是报信,也是给馨儿姐递个信号,算是提前打点。 正准备喊春桃进来,嘱咐她明日记得托镖车寄信,元澈扭头却见春桃不知何时已坐在长桌前,正撑着下颌望着他发呆,烛光在她清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春桃姐,想什么呢?” 元澈拿起玉盒在她面前晃了晃,丹药的粉光映亮了她的眼眸。 春桃猛地回神,脸颊瞬间泛起红晕,慌忙低下头:“没、没什么。这是寄给馨儿小姐的信?那给我吧,明日我去寻镖行。” 元澈却把手缩了回去,挑眉看着她:“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春桃手指绞着围裙系带,犹豫片刻终于鼓足勇气抬头,眼底藏着担忧:“少爷,你要去仙云宗了,是不是很高兴?” 元澈坐直身体,笑意温和:“怎么忽然问这个?” “少爷,听说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春桃咬着下唇,睫毛轻轻颤抖,她想起前几年王管家的事,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至今让她心有余悸,“而且…… 您去仙云宗府里,只怕不好过。” 元澈朗声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原来在担心我。放心,就算在宗门混不出名堂,我也能开个丹药店养活自己,大不了不在宗门待着就是。” 他顿了顿,眼神柔和下来,“我啊,其实也只是想去仙云宗看看,看看爹娘待过的地方。” “少爷才不会一世碌碌无为。” 春桃立刻反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可目光落到玉盒里的桃花丹上,脸颊又悄悄红了 —— 她当然认得这丹药,自家少爷不知怎的,总爱炼制这种助修士提升房事质量、还带着淡淡桃花香的丹药,偏偏取名 “桃花丹”,这会儿竟还要寄给馨儿小姐,真是…… 看着她眼底的羞恼,元澈嘴角的笑意更深,却没有点破,桃花丹的功效趋近于后世的伟哥,修士虽然修天地灵气为己身,但是某些事情上,还是需要外物的,如果能做到收放自如,那别说夜御十女,就是日夜不停也不在话下,那想下去,简直是毫无乐趣多巴胺运动。 “少爷为什么不愿意带我去仙云宗呢?” 春桃忽然抬头,眼底蒙着层水汽,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您去仙云宗,人生地不熟的,总需要有人在身边照顾着。” 元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轻叹一声。春桃比他年长十几岁,放在俗世早已是该嫁人的年纪,可修仙之路漫漫,岁月在她脸上几乎没留下痕迹,依旧是少女模样。或许是他两世为人的灵魂太过成熟,总让春桃觉得他可靠,可他自己清楚,前路有多凶险。 “正因为我不知道仙云宗是什么模样,所以才不能带你走。” 元澈的声音低沉而认真,“那里藏着太多未知,我连自己都未必能护周全,怎能让你跟着冒险?” 春桃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一想到往后可能天各一方,再难相见,心头就像被什么堵住,酸涩难忍。她赶紧转过身,假装去收拾桌上的笔墨,肩膀却微微颤抖。 元澈望着她忙碌的背影,心中也是一片黯然。他何尝不想身边有个知根知底的人陪伴?春桃跟着他多年,忠心耿耿,更是勤修不辍,如今已是四星修仙者,在忘仙港算得上不错的修为。可仙云宗是什么地方?那是大宗门汇聚之地,四星修士恐怕真如杂草般常见,这点修为根本不够看。 他有心收了一直跟随自己的大丫鬟,毕竟馋了十几年,但想想不知道将来自己会如何,现在播种有点对她不负责的感觉,对自己的贴身之人,总不好做出吃干净了,抬抬屁股走人的事情,也就熄了一夜春光的心思。 十六岁啊…… 元澈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好尴尬的年纪啊。 “少爷的行李我都收拾好了。” 春桃转过身,眼眶红红的,却已收拾好情绪,指着墙角的行囊,“换洗的衣物、常用的丹药、我都打包放进去了。小狐狸和小翼虎的口粮也备足了,装在另一个袋子里。” 元澈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行囊,心中一暖:“辛苦你了。” “这是奴婢该做的。” 春桃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那…… 桃花丹真要给馨儿小姐寄去吗?” “嗯,她用得上。” 元澈将信折好放进信封,和玉盒一起递给春桃,“明日托最稳妥的镖行送去,多加些灵石,让他们走加急。” “知道了。” 春桃接过信和玉盒,指尖不小心碰到元澈的手,像触电般缩回,脸颊又红了,“那少爷早些歇息。” “你也早点休息。” 元澈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元澈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庭院里的月光。青竹在风中摇曳,影影绰绰投在地上,像极了仙云宗那些看不见的暗流。 这是他的第二次人生,断没有在小小望仙港孤守终老的道理。只是想起春桃泛红的眼眶,他心头还是掠过一丝不舍。罢了,等站稳脚跟,总有再见之日。元澈转身吹熄油灯,房间陷入一片静谧,元澈回到床榻之上,盘膝入定,神识探进识海中静静悬浮的无字天书。 第41章 天书第五页 元澈盘膝坐在床榻上,神识如丝般探入识海。蒙蒙雾气中,无字天书悬浮在识海中央,前四页早已熟记于心,唯有第五页是他回到望仙港后才悄然开启的,一直没来得及细看。此刻静下心来,他才真正将注意力集中在那片崭新的书页上。 神识触碰到第五页的刹那,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不再是熟悉的识海雾气,而是一片约莫丈许见方的小空间。空间里没有日月星辰,却弥漫着柔和的白光,将每一寸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元澈的神识化身立于这片空间中央,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 这里空无一物,唯有中央悬浮着一个物件,乍看之下竟有些眼熟。 那是一尊丹炉。 元澈凑近细看,心头不由得泛起失望。这丹炉实在太过普通,通体呈灰黑色,像是用最常见的粗陶烧制而成,表面甚至还坑坑洼洼,布满细密的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炉身上没有任何纹饰,连最基础的火焰图腾都没有,光秃秃的炉口边缘还缺了个小角,活像路边捡来的废弃瓦罐。若把它扔在望仙港的杂货铺里,恐怕连三个铜板都卖不上。 更让他意外的是,炉口内竟漂浮着一团火焰。那火焰纤细如烛苗,呈淡淡的青白色,火苗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被微风熄灭,连跳动都带着气若游丝的无力感,活脱脱是火焰中的 “边角料”。 “这火焰……”元澈看着这团不起眼的火焰,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就这?” 元澈挑眉的同时,心中却对这团火焰充满好奇,能够”收藏“在无字天书里的,都应该不是凡物才对。他尝试着用识海传音轻唤,“你可有名字?” 火焰微微一颤,青白色的火苗突然凝出两个极小的字符:“烬火”。 元澈恍然大悟,这团看似随时会熄灭的火焰,竟名为 “烬火”,倒也贴合它残烛般的形态。 可就在他准备移开目光时,一缕若有若无的药香悄然钻入神识。那香味极其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仿佛能顺着神识直抵灵魂深处。元澈浑身一震,只觉识海翻腾的灵力瞬间变得温顺,连之前因风老头训诫而紧绷的心神都松弛下来。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围着丹炉仔细观察。这才发现炉口虽不起眼,内里却异常光滑,隐隐泛着温润的光泽。炉底有三个不起眼的小孔,孔中似有微光流转一闪而逝,凑近细看,能看到孔内刻着极小的符文。 “该如何让你们认主?” 元澈皱起眉头。他尝试着将神识注入丹炉,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想与烬火建立更深的联系,那团火焰却只是微弱跳动,毫无响应。他在空间里踱步思索,试遍了所知的各种认主法门,丹炉依旧是那尊破炉,烬火还是那团随时会灭的火苗。 就在他愁眉不展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无字天书本就是我的本命之物,这第五页空间里的东西,自然也该属于我才对。” 他猛地停下脚步,对啊!自己何必刻意寻求认主?天书内的一切本就与他休戚相关,又怎会伤害他? 想通此节,元澈不再纠结,神识化身直接退出了第五页空间。当他的神识回归本体时,试着在心中默念:“丹炉出!” 只见身前凭空泛起一阵微光,灰黑色的丹炉 “哐当” 一声落在地上,依旧是那副不起眼的模样,炉口缺角清晰可见。可就在丹炉出现的刹那,之前在识海闻到的药香瞬间浓郁起来,清香中带着草木的醇厚,闻得元澈精神一振,八星修士的瓶颈竟再次隐隐松动。 “这药香竟如此霸道!” 元澈震惊地看着地上的丹炉,仅仅是丹炉本身散发的气息,就有辅助修炼的功效。他试着将神识探入丹炉内部,顿时讶然发现炉内竟自成空间,约莫有半间屋子大小。他随手从储物袋里取出几件换洗衣物和备用丹药丢进去,空间竟还有大半空余,比他那个巴掌大的储物袋宽敞太多。 他定了定神,又在心中默念:“烬火现!” 青白色的火苗凭空出现在他掌心上方,依旧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仿佛吹口气就会熄灭。元澈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柄备用的长刀,这刀是精铁打造,寻常火焰根本无法损伤分毫。他小心翼翼地将长刀凑近烬火 —— “嗤啦!” 一声轻响,刚接触到火焰的长刀瞬间冒出白烟,紧接着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不过呼吸之间,一柄完好的长刀就化作一摊滚烫的铁水,在地上冒着热气。 元澈看得目瞪口呆。这烬火看着脆弱,威力竟恐怖如斯!他忽然想到什么,从储物袋里另取了一柄长刀,这次没有靠近烬火,而是高高举起,对着丹炉狠狠劈下:“铛!” 火星四溅中,长刀竟应声碎裂,而丹炉身上连道浅浅的白痕都没留下。 “竟如此坚硬!” 元澈心头剧震。这丹炉能承受烬火的高温灼烧,自然不会像表面看上去那般脆弱,可他没想到竟然如此防御力惊人,这看似普通的丹炉简直是攻守兼备的神器,想想拿起丹炉砸人的模样,元澈想想那画面不由晃了晃胡思乱想的脑袋——太他么残忍。 他连忙在心中默念收起,丹炉和烬火瞬间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元澈再次将神识探入无字天书第五页,这时才发现空间角落还静静躺着一本泛黄的古籍,封面上 “丹道药术” 四个古朴篆字虽已褪色,却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韵味。他伸手拿起古籍,指尖刚触碰到书页,整本书突然化作无数金光符文,如潮水般涌入他的神魂之中。 “嗡 ——” 元澈只觉识海剧烈震颤,无数炼丹法诀、药材图谱和丹方知识如醍醐灌顶般融入元神,《控火十三诀》的精要、百余种药材的辨识之法、数十种高阶丹药的炼制心得…… 这些信息仿佛烙印般刻在他的灵魂深处。他下意识地盘膝入定,按照涌入脑海的丹诀运转灵力,神识海中的烬火虚影竟随之跳动,与他的灵力形成奇妙共鸣。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春桃端着参汤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到元澈静坐修炼,周身灵力隐隐流转,连忙放轻脚步退到廊下。她搬来一张竹凳坐在门口,像一尊守护神般静静守护,还特意嘱咐路过的小丫鬟:“少爷在闭关修炼,任何人不得靠近喧哗。” 第二日午后,冯振玉带着随从前来询问启程事宜,刚走到院门口就被春桃拦下。“冯统领稍等,” 春桃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少爷正在修炼,不便打扰,还请冯统领稍缓启程。” 冯振玉虽有些着急,却也知道修炼者闭关的重要性,只好带着随从离开,临走前还特意叮嘱手下不得再来打扰。 第三日清晨,瑾儿熬好了凝神汤想送来,远远看到春桃守在门口,便知趣地转身回了厨房。整个听涛小筑都知道元少爷在闭关,连洒扫的仆役都刻意绕开这个院落,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直到第三日傍晚,元澈的识海才渐渐平息。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指尖不自觉地捻动,仿佛还在演练控火的手法。脑海中关于炼丹的知识清晰无比,从药材筛选到火焰控制,从成丹火候到丹纹辨识,每一个环节都了如指掌,这种熟悉感仿佛他已炼丹数十年。 “这是…… 五品炼丹师的境界?” 元澈心中狂喜,他能隐约感觉到自己对丹道的理解已达到全新高度,如果现在炼制五品丹药,哪怕之前没有炼制过,他现在也能轻易的炼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春桃的声音:“少爷,您醒了吗?” 原来她听到屋内有动静,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元澈扬声道:“进来吧。” 春桃推门而入,见他神采奕奕,脸上露出欣喜笑容:“少爷您可算醒了,您已经闭关三天了,冯统领他们都在等着呢,明日就是约定启程的日子了。” 元澈这才惊觉时间竟过得如此之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更加凝练的灵力和脑海中丰富的丹道知识,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 ”我知道了春桃姐,你赶紧去休息吧。“ 连日来的不眠守着门口,春桃已经有些疲态,听闻元澈的吩咐,虽有些不舍,还是走了出去。 次日,冯振玉站在听涛小筑的正门口,望着停在石阶下的三驾兽车,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他万万没有想到,小姐交待的护送任务竟会如此顺利。清晨时分就听说风老先生决定留在望仙港闭关,他心中非但没有半分担忧,反而松了口气 —— 原本小姐就只吩咐他一路照顾好小元公子,若是风老同行,哪里还用得着他们这些人跑腿。 三驾兽车通体漆黑,车厢边缘镶着精致的铜饰,御者座位铺着明黄色的绒垫,黑黄相间的配色在晨光下格外醒目。车辕两侧挂着小巧的铜铃,随着晨风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七个随从已将备好的行囊搬上最后一辆兽车,青鬃兽打着响鼻,蹄子在青石板上不安地刨动,显然已等得有些不耐烦。 府门外早已围满了望仙港的居民,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挑着担子的货郎放下了扁担,洗衣的妇人拎着木盆挤在人群里,连酒馆的店小二都偷偷跑了出来。大家看着这阵仗,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直到有人认出冯振玉一行的服饰,才恍然大悟 —— “这是要搬家?” “听说了吗?是听涛小筑的元少爷要走了!” “要回仙云宗呢,那可是真正的仙人宗门!” 议论声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望仙港的居民们虽有凡人的小性子,好妒嘴碎的毛病从不缺,但对那位总爱在街上闲逛的元少爷,却都藏着几分真心。这十几年来,他们看着那个不像少爷的少年在街角吃糖画,在码头看渔船归港,甚至在暴雨天帮卖菜的老婆婆收摊子。那张漂亮的脸上总挂着温柔的笑,早已成了望仙港一道熟悉的风景。 “可惜喽,这一去仙云宗,怕是再难回来了。” 卖糖画的老汉叹了口气,手里的铜勺在石板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多好的孩子,小时候总爱缠着我买糖狐狸。” “听说仙门规矩大得很,哪像咱们这儿自由自在。” 旁边的渔妇接话道。 第42章 夜宿东山镇 晨光爬上门楣的雕花,露水从梧桐叶上滴落,时间一点点过去,却迟迟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冯振玉看了看天色,眉头微微皱起。按约定时辰已过了一刻钟,虽然春桃说少爷昨夜刚结束闭关需要休整,但这般拖延终究不妥。他身后的侍卫忍不住低声道:“统领,要不要派人去催催?” 冯振玉摆了摆手。临行前小姐特意叮嘱过,对小元公子务必耐心恭敬。 听涛小筑的后院里早已忙成一团。元澈斜倚在朱红廊柱上,看着几个丫鬟手脚不停地打包行李,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阳光穿过紫藤花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将他清俊的侧脸勾勒得愈发柔和。 “哎呀!牙刷!少爷的牙刷忘记带了!” 瑾儿突然惊呼一声,手里的包袱 “啪嗒” 掉在地上,吓得正在整理药材的春桃手一抖,药罐差点摔碎。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丫鬟们顿时手忙脚乱,有的翻箱倒柜,有的蹲在地上扒拉行李,连负责洒扫的小丫鬟都捧着扫帚凑过来帮忙。元澈看得好笑,这牙刷还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改良的物件 —— 将时人常用的硬邦邦的马尾牙刷,换成了柔软的猪毛牙刷,没想到竟成了离不得的必需品。 他这两世为人,没搞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发明,却总爱琢磨些改善生活的小物件。把硬得能拍死人的荞麦皮枕头换成棉花软垫,在卧室后面装了个简易的淋浴喷头,用灵力催动水流就能舒舒服服洗澡。用他的话说:“仙人嘛,总要活得仙气飘飘才像样。” 这些琐碎物件堆满了半个后院,可真正能带到仙云宗的却寥寥无几。下人们心里都清楚,少爷此去仙门修行,这些凡尘俗物怕是再难用上了,可谁也舍不得落下一件,仿佛多带一样,就能替少爷留住几分望仙港的气息。 但是这些生活的小物件,对于现在的元澈来说,多半已毫无用处,元澈也不点破,任由她们折腾。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个包裹被搬上兽车,把车厢塞得满满当当,元澈才笑着直起身:“好了,别忙活了,我们该走了。” 他缓步穿过庭院,青石板路上还留着昨夜的露水。走出正门口时,元澈对着围拢的乡亲父老拱手行礼,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的笑容。 目光扫过人群,卖糖画的老汉举着刚做好的糖狐狸,想递又不敢上前;渔妇怀里抱着晒干的海菜,踮着脚往这边张望……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都写满了不舍。 不说这些年,望仙港的居民已经习惯了这个少爷,就是这些居民能够在兽潮之下活下来,也多亏了面前这个少年。 “这些年来,多谢各位乡亲照拂。” 元澈的声音温和却清晰,传遍了整个街口,“元澈此去仙云宗,若有机会,定会回来看望大家。” 乡亲们哪敢受他全礼,纷纷避让着拱手回礼,眼角却都有些湿润。 元澈走到春桃和瑾儿面前,看着两个强忍泪水的丫鬟,忽然伸出双臂将她们轻轻揽入怀中。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冯振玉带来的随从都惊得睁大了眼睛。 “好好看家,等我回来。” 元澈在她们耳边轻声说道,手掌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脊背。 春桃和瑾儿浑身一僵,随即滚烫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浸湿了元澈的衣襟。她们从小陪在少爷身边,早就习惯了他偶尔的亲昵举动,可长大后的元澈早已收敛许多,这般温柔的拥抱还是头一遭。直到元澈松开手,两人还红着脸站在原地,望着自家少爷的眼神里满是羞涩与不舍。 风老头前几日便寻了僻静处闭关疗伤,并未前来送行。元澈知道这是老人的性子,不愿在离别时徒增伤感,心中却依旧存着感念。 随着冯振玉一声令下,兽车缓缓启动。铜铃轻响,青鬃兽踏着晨光前行,将望仙港的街景一点点抛在身后。元澈掀开车帘回望,看见春桃和瑾儿还站在门口挥手,直到身影缩成小小的黑点。 天光明媚,蓝天上白云如丝,清风裹挟着海腥味扑面而来。兽车刚行过坊门,一道白影 “嗖” 地窜入车帘,吓得御者差点摔下车去。 “少爷小心。” “无妨,是我的兽宠。” 元澈笑着将三尾狐抱进怀里,小家伙亲昵地蹭着他的脖颈,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就在这时,一声高昂的虎啸从云层中传来,震得车窗微微发颤。元澈抬头望去,只见小翼虎展开巨大的翅膀,正盘旋在兽车上方。 东山镇藏在苍莽山脉的褶皱里,是个仅有两千多人口的小镇。镇子四周被原始老林层层包裹,百余里山路崎岖难行,林中猛禽盘旋、毒虫密布,更有凶兽潜伏在幽暗处,寻常人莫说穿行,连靠近山林边缘都需鼓足勇气。这里距仙云宗足有万余里,一年半载难见外人踪迹,镇民们早已习惯了与世隔绝的宁静。 然而这宁静,却在近日被彻底打破。 先是某日清晨,镇外突然传来人喊马嘶,一队身披亮甲的兽骑踏着晨雾而来,马蹄踏碎了山间的寂静。他们骑着神骏的妖兽,穿过无穷山脉,闯过凶物盘踞的领地,竟毫发无损地出现在镇口。为首的中年男子披着黑色披风,散乱的黑发从漆黑的斗笠下垂落,眼眸中翻涌着丝丝黑雾,周身散发的气息让镇民们不寒而栗。 更让人心惊的是,这并非个例。短短几日间,竟有十几批人马接踵而至,每一队都带着难以想象的强者气息。他们或是身着劲装的武者,或是御剑而行的修士,将小镇闲置的院落占得满满当当,甚至有部分人马直接住进了镇民家中。 东山镇的居民们整日心惊肉跳,关门闭户不敢多言。可就在众人以为镇子要被这些外来者彻底占据时,次日清晨,大部分人马竟又悄然离去。镇中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个别屋舍墙角未清理干净的暗红血迹,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无声地诉说着昨夜曾有人在此消失。 这般诡异的景象,并非东山镇独有。苍莽山脉沿线的数个村落城镇,都上演着类似的一幕。 一个月后,元澈一行人终于抵达了这座风波未平的小镇。 “少爷,已连续赶了一个月的路程。” 冯振玉勒住缰绳,在兽车旁躬身说道,目光恭敬地望着车厢,“前面就是东山镇,我们今晚在此休整一晚,明日再行赶路如何?” 车厢内,元澈正盘膝推演着新得的丹方,闻言缓缓睁开眼。这一个月来,冯振玉对他照料得无微不至,衣食住行安排得妥妥帖帖,言语间更是恭敬有加。元澈本就性子随和,如今与这队护送的随从早已相处融洽,闻言并未恼怒被打扰,温声道:“知道了。” 他推开兽车车门,踩着车梯走到车辕上。晚风带着山林的凉意拂来,远处的东山镇已是灯火点点,在漆黑的山影中宛如散落的星辰。镇子四周的山林黑黢黢的,仿佛蛰伏的巨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走吧。” 元澈点头示意,目光在远处的镇影上停留片刻,总觉得那片灯火之中,藏着些不寻常的气息。 冯振玉连忙应声,挥手示意队伍前进。青鬃兽踏着稳健的步伐走向镇口,蹄子踏在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声响。随着距离拉近,元澈隐约看到镇口的老槐树下站着几个身影,似乎是镇民在探头探脑地张望,眼神中带着好奇与警惕。 兽车刚进镇口,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便钻入鼻腔。元澈眉头微挑,不动声色地扫过街边的屋舍,果然在一处院墙角落看到了未干的暗红痕迹。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玉佩,心中暗道:这东山镇,怕是不太平。 冯振玉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脚步下意识地放慢,对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几个护卫立刻警惕起来,手按腰间兵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先找家干净的小店歇息。” 元澈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再备些吃食,不用太过铺张。” “是。” 冯振玉连忙应下,转身对随从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即引着兽车往镇中区域行去。 夜色渐浓,东山镇的灯火次第亮起,却透着一股莫名的沉寂。偶尔有晚归的镇民匆匆走过,看到这支队伍时都慌忙低下头,加快脚步消失在巷弄深处,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惹来麻烦。 一行人来到镇中的一家客栈,冯振玉先一步走了进去,昏暗的大堂里只有角落里点着一盏油灯。掌柜是个干瘦的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脚步声猛地惊醒,看到一行人穿着劲装带着兵器,顿时吓得缩了缩脖子。 “掌柜的,还有客房吗?” 冯振玉走上前,声音刻意放低。他打量着四周,大堂的桌椅上蒙着薄尘,显然有些时日没好好打理了。 掌柜的搓着手陪笑,眼神却不停往门外瞟:“有是有,只是…… 客官听我一句劝,你们还是去别处落脚吧。”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这几日镇上不太平,来了好多生面孔……” 冯振玉眉头一挑:“哦?都是些什么人?” “说不清楚,” 掌柜的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有骑马的,有御剑的,总觉得这镇上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打了个寒颤,没敢再往下说。 这时元澈恰好走进大堂,掌柜的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朵里。他脚步未停,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堂,指尖却在袖中轻轻蜷缩。果然,这一路不会太平,看来自己要回宗门的事还是传开了,连这种偏僻小镇都成了各方势力窥探的地方。既然有人打主意,他自然不会怕,只是没想到对方竟来得这么快。 第43章 放血 “无妨,我们只住一晚。” 元澈走上前,对着掌柜温和一笑,“给我们准备几间上房,再弄些热乎吃食,简单些就好。” 掌柜的见他气度不凡,又听冯振玉对他毕恭毕敬,知道是领头的贵人,连忙点头应下:“有的有的,楼上还有三间干净客房,我这就叫老婆子生火做饭。” 他转身想往后厨走,又犹豫着回头,“客官真不再考虑考虑?那些人看着就不好惹……” “多谢掌柜提醒,我们自有分寸。” 元澈淡淡回应,不再理会一脸为难的掌柜,径直朝楼上的客房走去。 冯振玉会意,对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你们去安顿车马,看好行李。” 随即跟着元澈往楼梯走去,经过掌柜身边时低声道:“饭菜做好了送到二楼客房,不用来打扰。” 掌柜的看着他们上楼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钻进了后厨。 “小元公子,我叫人安顿好,您先休息。” 待元澈用餐完毕,冯振玉收拾了一应残羹剩菜,便退了出去。 客栈的灯笼在门楣上轻轻摇晃,昏黄的光线下能看到院内积着薄薄一层灰尘。冯振玉特意留下两名护卫守在元澈门前,其余人则在旁边的屋舍早早歇息,确保夜里能保持警惕。又仔细检查了二楼的客房,确认无误后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元澈推开窗户望了眼院中。月光穿过稀疏的枝叶洒在青石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远处山林传来隐约的兽吼,让这寂静的夜更添了几分诡异。他反手关紧房门,盘膝坐在床榻上准备修炼,连日来他在兽车里铺了厚厚的软垫,即便车行颠簸也能随时入定,此刻倒毫无困意。 床榻边空荡荡的,三尾狐没待在身边。这小家伙在进入小镇时就溜了出去,多半是去找盘旋在云层里的小翼虎觅食了,元澈对此并不担心,以这两只灵宠的敏锐,一般的修士和妖兽很难对他们构成威胁。 夜半,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守在门口的侍卫见冯振玉从房间走出,连忙躬身行礼:“冯统领,您去歇息吧,小元公子在里面,有我们守着不会出事。” 冯振玉点点头,目光扫过漆黑的楼道。楼下柜台方向一片死寂,连烛火都没点,他皱了皱眉,转身又回了自己房间,只是关门时特意留了道缝隙,以便监听外面的动静。 谁也没注意到,客栈柜台后,掌柜早已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如同睡着了一般。那盏本该照亮柜台的油灯斜倒在一边,灯芯早已熄灭,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掐断了生机。 “看来这东山镇的夜,不会太平了。” 元澈在心中暗道,表面看似入定,其神识早已悄然散开,笼罩了整个客栈,掌柜的倒下那一刻他就发现了,只是来人并没有选择直接杀人,他也没有第一时间叫醒冯振玉一行人。 可以说冯振玉的修为也勉强到七星修士,面对来人,即使是他,也只能束手就擒,何况冯振玉,既然无法挡住来人,提醒他又有何意义,徒增伤亡罢了。 他也不想暴露自己现在就开辟出神识的事情,对于这点,整个大陆都没有人能够如他一般,八星修为就开辟出识海,所以此时元澈选择装聋作哑,看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一阵诡异的黑风凭空卷起,贴着地面掠过长廊。风怎会有颜色?这念头刚在冯振玉脑中闪过,整座客栈便被浓稠的黑雾笼罩,檐角的灯笼骤然熄灭,连月光都被吞噬殆尽。他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视线像是被墨汁浸染,连近在咫尺的门框都变得模糊不清。 “不好!来人 ——” 冯振玉的吼声刚冲出喉咙,就被更凄厉的哀嚎截断。那声音如同无数鬼魅在耳边嘶鸣,只在他们这队人的耳中炸开,紧接着便是重物倒地的闷响,此起彼伏地在客栈各处响起。 冯振玉心头一紧,单手并指猛点自己的天池穴。灵力急冲之下,他勉强守住一丝清明,刚要转身示警,后心却被无声无息地点中。一股阴寒之力瞬间窜遍全身,四肢骤然僵硬如铁,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拼尽最后力气转身,只见一团白色粉末如迷雾般扑面而来 —— 这竟是这个被黑色吞噬的夜晚里,他看到的最后一抹异色。粉末入鼻的刹那,冯振玉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直挺挺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客房内,元澈紧握的指尖已泛出苍白。他霍然起身,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被无声推开的房门。 门口立着一道黑衣身影,黑发如乱草般披散在肩头,苍白如纸的面容在昏暗光线下透着诡异,尤其是那双不见眼白的黑眸,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沉淀着化不开的阴煞,此人正是在海岛之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墨无常。 元澈与他四目相对,竟对那双吞噬心神的眼眸没有半点避讳。墨无常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寻常修士哪怕只是瞥见他这双淬炼了数十年阴煞之力的眼睛,都会心神失守陷入幻境,这少年却稳如磐石。 “你似乎并不怕我?” 墨无常的声音像是磨砂纸擦过青石,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海岛上初遇时那般阴冷沙哑。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压,元澈却不紧不慢地勾了勾唇角:“想不到堂堂鬼宗筑基强者墨长老,也会用凡人的迷药粉这种东西。” 眼前这人依旧是记忆中那副模样,黑袍曳地,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黑雾,连站在那里都像是一道移动的阴影。 “确实不大好用,所以老夫找人改良了一下。” 墨无常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黑眸中翻涌着暗潮,“还不如直接杀了来得省事,只是我今日不想见血。” “既然墨长老不想杀人,深夜寻我又为何事?” 元澈表面平静无波,心脏却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筑基强者的气息如泰山压顶,那股熟悉的阴寒感与海岛初见时如出一辙,若非他早已用灵力护住心脉,恐怕此刻早已失态。 墨无常向前逼近半步,黑袍扫过地面发出沙沙轻响,阴寒气息瞬间弥漫开来:“你真不怕我?” “怕。” 元澈坦然承认,转身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浅啜一口后淡淡道,“但我觉得你不会杀我,所以不算太怕。” 房间内瞬间陷入沉默。一人黑袍立在阴影中,周身黑雾若隐若现,苍白面容在暗处更显诡谲;一人白衣坐于灯火下。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的张力几乎要将空气撕裂。 “你确实不错。” 墨无常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小小年纪有如此心性的不多,也很聪明。但我不明白,你怎么知道我不想杀你?” 他缓缓走到桌旁,在元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黑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熟悉的阴冷之风。 “第一,若你真想杀我,没必要浪费时间啰嗦。第二,门口的侍卫只是昏了过去,” 他目光扫过门外,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这说明你在忌惮什么,没敢大开杀戒。” “哈哈哈……” 墨无常突然畅快大笑,苍白的面容在灯火下泛起诡异的潮红,黑眸中翻涌的阴煞竟柔和了些许,“你这小子,倒比我想象中更有意思。” 他收住笑声,黑眸重新锁定元澈,“的确如你所说,我现在还不想杀你。那你能猜猜,我为何留你性命?” 元澈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紧张,嘴上却带着调侃:“总不会是贪图我的美色,有断袖之好吧?” 表面上泰然自若,心里早已骂开了花 —— 这刚离开望仙港的小地图,就撞上这么个筑基期的大 boss,简直倒霉到家。他早料到路上会有麻烦,却没料到麻烦来得这么快,还根本不是他能应付的等级。 墨无常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黑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冷哼一声:“我想从你身体里取些血。” 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取杯水,“放心,不会致命。” 见元澈没接话,墨无常也不在意,从怀中摸出个一个玉瓶,倒出一枚血红丹药递过去。丹药通体泛红,隐隐有血气流转,却并无腥臭之气。“吃下它,你会昏迷片刻,对身体没有半点影响。” 元澈伸手接过丹药,指尖触碰到微凉的丹身,几乎没有犹豫就吞了下去。 这举动让墨无常再次愣住,黑眸中满是探究:“你就不怕这是毒丹?” “我是炼丹师。” 元澈摊摊手,语气带着几分光棍的坦然,“丹药好坏还是分得清的。何况我打不过你,反抗也没用。但其实只是取一些鲜血,还真没必要这么麻烦,我又不晕血” “聪明是好事,” 墨无常缓缓起身,冷哼一声,多年的养气功夫差点被元澈今晚的数次回答的话气笑了,“但有时候,太聪明会招人讨厌。” 他拿出一柄短刀一步步走向元澈,黑袍扫过地面发出沙沙轻响,阴寒气息越来越浓,。 此时丹药的效力已开始发作,元澈只觉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他看着步步逼近的墨无常,强撑着吐出最后一句:“下手轻点…… 别留疤……” 话音未落,他便眼前一黑,直直倒在了椅背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墨无常停下脚步,看着昏迷过去的少年,没好气的深呼几口气,抬手用短刀在元澈指尖轻轻一划,殷红的鲜血立刻涌出,滴落在早已备好的玉碗中。奇异的是,这些血液滴落时竟泛起淡淡的金光,与寻常修士的血液截然不同。 “果然是这样……” 墨无常看着玉碗中不断汇聚的血液,苍白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第44章 仙云城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冯振玉便从昏沉中惊醒。头痛欲裂的感觉还未散去,昨夜被迷药放倒的屈辱与后怕瞬间涌上心头,他猛地从地上弹起,踉跄着冲向元澈的客房。 “小元公子!小元公子您醒着吗?” 冯振玉的声音带着未消的沙哑,手指在门板上急促地叩击,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昨晚的黑雾、诡异的哀嚎、无声无息的袭击…… 每一幕都在脑海中盘旋,他真怕推开房门后看到最坏的结果。 门板 “吱呀” 一声被拉开,晨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照亮了房间内的景象。元澈正盘膝坐在床榻上,双目轻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光晕,竟是在闭目修炼。阳光洒在他平静的侧脸上,丝毫不见受袭的狼狈,仿佛昨夜的惊魂动魄从未发生。 “冯统领这么早?” 元澈缓缓睁开眼,眸中灵力流转,随即归于平静,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刚结束晨练。 冯振玉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局促地站在门口,目光飞快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桌椅整齐,门窗完好,连空气中都没有打斗的痕迹,这让他越发困惑:“小元公子…… 您昨夜…… 可曾安好?” 元澈从床榻上起身,伸了个懒腰,故作疑惑地挑眉:“昨夜?昨夜怎么了?我修炼到后半夜才睡下,没发现什么异常啊。”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指尖不经意间划过昨夜被短刀划伤的指腹,那里早已愈合如初,只留下淡淡的浅痕。 冯振玉脸上的血色还未完全恢复,闻言更是满脸错愕:“公子您什么都没听到?昨夜客栈里有刺客闯入,我们几个护卫都被迷药放倒了……”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看着元澈坦然的神情,心中泛起嘀咕 —— 难道是自己太过紧张产生了错觉?可身上残留的阴寒感和头痛不会骗人。 “刺客?” 元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轻笑出声,“冯统领怕是梦魇了吧?这客栈虽偏僻,倒也不像藏着刺客的地方。”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冯振玉苍白的脸上,“你们昨夜没守好门,自己睡沉了倒罢了,怎么还编出刺客的说法来?” 冯振玉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辩解。昨夜的黑雾和哀嚎明明那么真实,可小元公子安然无恙,房间里也没有任何打斗痕迹,难道真的是自己中了迷药后的幻觉?他看着元澈清澈坦荡的眼神,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可是昨夜……。 ”你确定昨夜有发生什么吗?“元澈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冯振玉。 ”或许…… 或许真是属下梦魇了。“ 冯振玉心里一个咯噔,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忐忑,”让公子见笑了,属下这就去打点行装,我们尽早启程。“冯振玉感激的抱了抱拳。 “嗯,尽早出发也好。” 元澈点头应道,看着冯振玉转身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缓缓淡去。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凉风灌入房间,吹散了残留的淡淡血腥味。 他之所以让冯振玉隐瞒此事,是在保全他们的性命,这点反映过来的冯振玉也意识到了。 仙云宗执法殿的云长老素以铁腕着称,尤其擅长借题发挥。若是让他知道冯振玉一行人护送途中遭遇刺客,哪怕元澈毫发无伤,这位云长老也定会借 “护卫不力” 的罪名大做文章。先除掉几个与自己相熟的人,既能敲打众人,又能敲打一下自己,这杀鸡儆猴的戏码,想必那云长老最是热衷。 冯振玉这些人虽算不上顶尖高手,却也算尽职尽责,没必要让他们沦为宗门权力斗争的牺牲品。有些风浪,还是自己独自承担更为稳妥。 半个时辰后,冯振玉已将车马打点妥当。客栈掌柜的跟着忙前忙后,仿佛昨夜并没有发生任何事一般。 “出发。” 元澈坐上兽车,掀开窗帘回望了一眼东山镇。这座藏在苍莽山脉中的小镇,昨夜还上演着惊魂一幕,此刻却已恢复了宁静,只是那份宁静之下,不知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兽车缓缓驶离东山镇,青鬃兽的蹄子踏在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声响。冯振玉骑马护在车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显然昨夜的经历让他变得格外谨慎。元澈在车内闭目养神,识海中的无字天书静静悬浮,昨夜被取走的血液并未影响他的修为,只是墨无常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接下来的数月行程异常平静。他们穿过苍茫的林海,越过湍急的河流,途经繁华的城镇,也走过荒凉的戈壁。冯振玉安排的路线极为稳妥,避开了所有可能存在危险的区域,护卫们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日夜轮流守在兽车周围,再未给刺客可乘之机。 元澈大多数时间都在兽车内修炼。他将《丹道药术》中的丹方反复推演,神识时常探入第五页空间,与烬火和丹炉磨合。随着对控火诀的理解加深,他对烬火的操控越发熟练,甚至能在指尖凝聚出微弱的青白色火苗,只是那看似脆弱的火焰,依旧能轻易融化精铁。 秋去冬来,兽车碾过初雪,终于在数月后抵达了仙云宗所在的区域。远远望去,连绵的仙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主峰直插云霄,半山腰处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轮廓,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与望仙港的稀薄灵气简直天差地别。 “小元公子,前面就是仙云宗外城了。” 冯振玉勒住缰绳,指着前方的城池对元澈说道,脸上难掩激动之色。历经数月跋涉,他们终于快要抵达目的地。 仙云宗城外道旁长草早除,飞莺也被往来踏青的男女们吓跑,只有沿着护城河的那两排青青柳树,正摆动着婀娜的身姿,自矜地审视着城外那些从天下各处前来的人们。 一列三辆兽车组成的小车队远远行了过来,在道路上排队,等着入城。 车帘掀了起来,露出一张满是阳光笑容的干净脸颊,那人望着仙凡宗的城墙,看着四周面色安乐的修士,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来这就是仙云宗的味道。” 经历数月艰苦旅程,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元澈靠在车边,忍不住在心里怀念起风老头那辆看似老旧的飞车 —— 虽然样式古朴,却比这兽车快上数倍,若是乘坐飞车,也不必受这数月颠簸之苦。 他站在兽车边缘,好奇地打量着这座既陌生又带着几分熟悉的仙门之城。城墙由洁白玉石砌成,高达数十丈,城门上方 “仙云城” 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来往修士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有不俗修为。这一路游历的新鲜感让他眼底发亮,而与冯振玉等人数月的相处,也让彼此间多了几分熟络。 元澈本就习惯面带笑容,这般清俊少年配上温暖笑意,总能轻易让人产生好感。只是东山镇那夜的经历,像一根细小的刺,悄悄扎在众人心里。虽然他事后极力掩饰被取血的事,冯振玉等人却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只是正主都已说没事,他们也只能心照不宣地将此事深埋心底。 “小元公子,慢点。” 冯振玉上前扶着元澈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帮他从兽车上下来。自那夜之后,他心中始终带着愧疚,对元澈越发恭敬,看向少年的眼神里还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份紧张并非无的放矢。途经荒野时遇到几波不长眼的盗匪,冯振玉出手狠戾异常,那些盗匪尽数死于他刀下,死状凄惨得让随行护卫都暗自心惊。他既是在发泄被刺客羞辱的怒火,也是在无声地表达忠诚 —— 可越是如此,他心里越没底。 冯振玉总在暗自揣测,这位小公子是不是碍于路途遥远,怕他们这些人狗急跳墙,才故意压下怒火,只等着回到宗门,就去向小姐和元殿主告状。他太清楚宗门律法的严苛,若是真被安上 “护卫不力” 的罪名,自己这一行人怕是这辈子都难有出头之日了。 元澈双脚落在入城的石板路上,微微转动脚踝,刻意让布鞋鞋底与这片土地多接触了一会儿,当年年幼,并未在城中留下过什么足迹,如今归来,总是要缅怀一下的。 入城的队伍排得很长,守门护卫正挨个收取灵石,虽动作麻利,却架不住人潮汹涌。 冯振玉连忙上前,生怕这位小主不耐烦,躬身解释道:“小元公子,这些修士大多是冲着丹比来的。” 他顿了顿,见元澈眼中闪过好奇,便继续说道,“各大宗门这次神冢名额争夺,主要靠丹比和武道比拼。丹比是各大宗门较量,选出高阶丹师随行,既能给自家弟子提供疗伤炼丹,也是为了在神冢里采集高阶灵药;武道比拼就简单些,只需宗门内部选拔,毕竟擂台厮杀难免失手,怕伤了各大宗门的和气。” 他指了指城门处熙攘的人群:“您看这些进城的,十有八九都是冲丹比来的。丹比日子近了,所以往来的人格外多,其中还有不少是为家中子弟求丹的家族和小宗门。” 元澈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不少修背着鼓鼓囊囊的药篓,显然是携药而来。 冯振玉又补充道:“那些穿锦缎衣裳的商人,都是来招揽丹师的。丹比结束后,获神冢名额的散修丹师会被各大宗门争抢;就算没拿到名额的,也会被商会招入麾下。” 他指了指街角几个正低声交谈的身影,“小宗门和家族求丹,多在丹比前的小聚会上,既方便商人提前拉拢人脉,也能让大家交换所需丹药。” “炼丹师虽不愁生计,可消耗的资源太大了。” 冯振玉叹了口气,“他们心思都在炼丹上,修为往往不高,单靠自己找高阶药草来炼丹难如登天。商会有渠道提供珍稀药材,所以很多散修丹师宁愿投身商会,换个资源无忧的安稳前程。” 元澈闻言心领神会。寒门丹师崛起本就艰难,投身商会虽能解决资源问题,但若天赋不够惊艳,多半也只能在日复一日的磋磨中消磨光阴,很难再有突破。 终于轮到他们入城。元澈看着冯振玉缴纳灵石,特意留意了城门守卫的表情 —— 对方全程公事公办,目光在他们车队上一扫而过,毫无波澜。他回头望了眼自家兽车,这才明白过来。三辆兽车都没挂奉先殿的标记,自然享受不到任何特殊对待。 第45章 入元府 元府坐落在仙云宗山下的东城,离那座高耸入云的权力中心忘仙殿尚有不短的距离。仙云宗的殿宇与弟子们平日都在宗门内修炼,唯有那些家大业大的殿主、长老与执事,才会在宗山下置下院落房产,安置无法修炼的家眷。 东城聚居的皆是宗门显贵,并无平民百姓立足,整条大街都透着静谧。每隔十来丈便有一座气派府门,每座门前都蹲守着一对石狮子,数十对石狮子就这样百无聊赖地瞪着铜铃大眼,目送着兽车从街上缓缓驶过。 灰黑色的兽车在空旷的大街上前行,道路两旁看不到好奇窥探的目光,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行至元府附近,兽车有些费力地拐进侧巷,最终在一片浓密的树荫下停在了角门处。 元澈掀开车帘,扶着冯振玉的手下了车,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本打算到仙云宗外围后先寻处住处,再慢慢拜访那位三叔与馨儿姐 —— 拜访三叔不过是幌子,真正想见的是多年未见的馨儿姐。可这年纪直接去找人家后院的小姐,传出去难免坏了馨儿姐的名声,正愁着该如何安排,却被冯振玉告知,元殿主与小姐早有交代,要直接将他带到元府。 “咯吱” 一声,角门被从里面推开。府里的下人们闻声迎了出来,看到元澈时眼中闪过好奇,却都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嗫嚅着问安。 元澈对着他们温和一笑,没多说什么,跟着冯振玉往府里走去。身后的下人们连忙上前,开始搬运兽车上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货物,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门内早候着位小厮,半佝着身子弓腰引路,声音细弱如蚊:“公子,这边请。” 二人跟着他往里走,庭院层层深入,绕过影壁便见假山叠翠,平草如茵,几株晚樱正落得纷纷扬扬,浅池里游鱼甩尾,景致清雅又不失生机。沿路遇到的婆子仆妇们,一见有人经过都敛声静气地立在道旁,垂手侍立毫无纷乱,足见府中规矩森严。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还未到内院,元澈不禁在心里暗暗赞叹。这府邸比望仙港那处宅院不知阔气多少倍,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连石板路都铺得平整如镜。能在仙云宗脚下这寸土寸金之地拥有如此大宅,看来这位三叔的权势果然非同一般。 换作寻常人初入这般高门豪宅,难免会心慌拘谨,生怕行差踏错失了礼数。可元澈两世为人,见惯生死轮转,身上早生出几分看透世事的洒脱,压根没有半分心理压力。 他一路走一路看,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全无半分拘谨。偶尔眼底闪过的几丝羞涩,不过是少年人应有的遮掩罢了。路过垂柳时,他伸手拂过垂落的枝条,指尖沾了些晨露;踏过浅湖上的石拱桥时,又俯身往水里望了望游弋的金鳞,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闲逛。 这般神态落在阖府下人眼中,不免让他们暗自好奇。这突然冒出来的翩翩少年究竟是何身份?竟能让府里如此郑重相待,连冯统领都对他毕恭毕敬。几个洒扫的小丫鬟偷偷交换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探究 —— 看这少年气度不凡,莫非是自家大人的亲眷? 转过最后一道月洞门,内院的朱漆大门已遥遥在望。门廊下早立着一行人,为首的是位身着湖蓝色宫装的妇人,乌黑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斜插着一支翡翠步摇,虽已过而立之年,眉眼间却依旧带着温婉的笑意,周身气质端庄娴雅。她身后跟着四名垂手侍立的丫鬟,个个衣着整洁,神情肃穆,见元澈二人走近,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元澈身上,却不敢有丝毫轻慢。 引路的小厮连忙加快脚步上前,对着妇人深深躬身:“夫人,小元公子和冯统领到了。” 冯振玉也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属下冯振玉,参见苏夫人。” 他姿态恭敬,语气比面对元澈时更多了几分谨慎。 苏夫人微微颔首,目光在冯振玉身上一扫而过,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冯统领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你们了。” “不敢当夫人夸赞,这是属下分内之事。” 冯振玉连忙谦辞,又简单说了几句路上的情形,见苏夫人注意力已转向元澈,便识趣地躬身道,“属下先下去安顿,随时听候夫人吩咐。” 苏夫人轻轻点头:“去吧,路上劳累,让大家都好生歇息。” 冯振玉应了声是,带着小厮悄然后退,很快便消失在回廊尽头。 庭院中只剩下元澈与苏夫人一行人。元澈看着眼前这位气质娴雅的妇人,虽能隐约感受到血脉中的几分联系,却实在想不起这是哪位长辈。他整理了一下衣襟,上前躬身行礼:“小侄元澈,见过婶婶。” 行完礼后,他抬眸看向苏夫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腼腆,“小侄自幼便在望仙港居住,离宗多年,府中长辈多不相识,不知该如何称呼婶婶?” 苏夫人看着眼前这张既陌生又带着几分熟悉的少年面容,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笑意,上前一步虚扶道:“快起来吧,不必多礼。我是你三叔的正妻,姓苏名婉清,你叫我苏婶婶便是。” 她的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元澈,从他清澈的眼眸到挺拔的身姿,越看越觉得欣慰,“果然是个俊朗的孩子,和你父亲年轻时有几分相像。” 元澈顺势起身,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多谢苏婶婶。” 听到 “正妻” 二字,他心中便明白了,这位便是三叔府中地位最高的主母。 “一路风尘仆仆,快随我进屋说话。” 苏婉清侧身引路,语气亲切,“知道你今日到,我一早就让人备了些茶水点心。” 元澈连忙应道:“有劳苏婶婶费心了。” 他跟在苏婉清身后,穿过雕花木门走进客厅。 客厅内陈设雅致,紫檀木的桌椅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角落的博古架上摆放着各色瓷器玉器,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丫鬟们早已奉上香茗,苏婉清请元澈在主位旁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 “刚到仙云城便直接过来了,路上还习惯吗?” 苏婉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温和地看着元澈。 “劳婶婶挂心,路上一切安好,冯统领照料得很周到。” 元澈礼貌回应。 苏婉清点点头,笑着说:“那就好。我已经让人去宗门通报你三叔和馨儿了,他们得知你回来,定会高兴得紧,想来很快就会赶回来。” 提到馨儿姐,元澈眼底闪过一丝期待,嘴上却谦逊道:“倒是劳烦三叔和馨儿姐特意跑一趟了。” “你这孩子,说的哪里话。” 苏婉清笑着摆摆手,“你父亲与你三叔兄弟情深,你又是咱们元家的孩子,回府便是回家,无需这般见外。”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越发温和,“这些年在望仙港,日子过得如何?风老先生待你还好吗?” 提到风老头,元澈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风老先生待我很好,虽时常训诫,但对我关怀备至。望仙港虽不如仙云宗繁华,却也清净自在,海边风光极好,每日听着海浪声修炼,倒也惬意。” “听你这么说,我便放心了。” 苏婉清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当年宗门发生变故,风老先生便带你去了望仙港,也是希望你能在安稳的环境中成长。只是苦了你,小小年纪便离乡背井。” “婶婶言重了,望仙港的日子并不苦。” 元澈摇摇头,想起在望仙港的点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里的乡亲们都很淳朴,还有春桃瑾儿她们悉心照料,日子过得充实安稳。每日除了修炼,我还会琢磨些炼丹的小玩意儿,倒也不觉得枯燥。” “哦?你还懂炼丹?” 苏婉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是了,听说早年药老曾在望仙港住了一段,想必你和他学了不少炼丹的本事。” 元澈腼腆地笑了笑:“只是略懂皮毛,还需多向宗门长辈请教。” 苏婉清看着他谦逊有礼的模样,越发满意,又问起望仙港的风土人情,元澈一一作答。他说起海边的日出日落,说起码头的渔船归港,说起镇上的糖画铺子,语气轻快,眼中闪烁着对过往生活的怀念。 苏婉清静静听着,偶尔插问几句,客厅内的气氛渐渐变得温馨起来。 正当二人闲聊到望仙港的槐花时节,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嘈乱。几个守在门口的丫鬟似乎在低声阻拦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盖过。没等屋内人反应过来,一道纤细的身影已经逆光站在门口。 来人是位少女,身着素雅的月白色襦裙,未施粉黛的脸庞算不上绝色,却胜在眉眼干净得像洗过的晴空。她身形略显单薄,站在那里时脊背挺得笔直,眉宇间带着一种独特的气质 —— 柔弱中藏着几分疏离的冷漠。这并非寻常高门女子的骄矜或冰山美人的蔑视,而是一种源于骨子里的自信,对周遭一切都带着淡淡的抵触,仿佛不愿让俗世尘埃沾染分毫。 少女的目光直直落在元澈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原本的冷漠如同冰雪遇暖般渐渐消融,最后化为点点星光。她紧抿的唇角微微松开,两颊悄然浮起几丝激动的红晕,下意识地抬手,以极轻的动作理了理裙摆的褶皱,仿佛怕自己有丝毫不妥。 片刻的沉默后,她清柔的声音在客厅中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自矜,却难掩语气中的颤抖:“元澈弟弟。” 第46章 谈话(一) 元澈起身相迎,脸上露出自然的笑意:“馨儿姐。” 他望着眼前的少女,记忆中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早已长成亭亭玉立的模样,只是眉宇间那抹干净的气质,倒和儿时没什么两样。 元馨儿走上前,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打量,指尖微微蜷缩着,像是有许多话想说,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回来就好,路上…… 辛苦你了。”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关切,却又刻意保持着些许距离,毕竟多年未见,生疏总是难免的。 “还好,冯统领他们照拂得周到。” 元澈笑着回话,两人重新落座,元澈顺手给她添了杯茶水,“馨儿姐这些年在宗门,还好吗?” “都好。” 元馨儿浅啜一口茶,指尖划过温热的杯壁,“每日修炼、看书,偶尔跟着母亲学些府中事,倒也安稳。” 她说得轻描淡写,元澈却能从她眼底的沉静中,看出这些年的不易。 苏婉清在一旁看着姐弟俩相谈,眼中满是笑意,正想开口说些什么,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 “咚咚咚” 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们无奈的劝阻:“小少爷慢些!夫人和小姐在待客呢!” 话音未落,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已经 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这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穿着件宽松的锦袍,脸蛋圆乎乎的,眼睛笑成了月牙,腰间还挂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走路时一颠一颠的,活像个滚动的小肉球。 “娘!姐姐!” 小胖子没等站稳,先甜甜地喊了两声,随即目光一转,直直盯上了元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位就是望仙港来的元澈哥哥吧?” 没等众人回应,他已经颠颠地跑到元澈面前,仰着圆脸蛋笑得格外热情:“哥哥好!我叫元宝!” 说着还不忘往元澈手里塞了颗蜜饯,“哥哥尝尝,这是城南老字号的桂花酥,可甜了!” 元馨儿和苏婉清都有些诧异。元宝虽是苏婉清的独子,平日里被宠得有些娇纵,对陌生人向来懒得搭理,今日怎么对元澈这般热络? 元澈被他塞了满手蜜饯,看着小胖子热情的笑脸,只好笑着道谢:“多谢宝弟。” 元宝却摆摆手,自顾自地坐到元澈身边,叽叽喳喳地问起来:“哥哥路上是不是见过好多妖兽?望仙港的海是不是黑乎乎的?听说海边的沙子踩上去软软的,是真的吗?” 他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见元澈耐心回应,又突然凑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哥哥,我问你个事儿。” 苏婉清和元馨儿对视一眼,都好奇地看向他。 元宝却突然提高声音,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元澈:“哥哥,姐姐给我的桃花丹,是不是你炼的?” 这话一出,元澈顿时老脸一红,手里的蜜饯差点掉在地上。一脸无奈的看了看元馨儿。 元宝见他脸红,反倒更兴奋了,拍着小手道:“我就知道是你!前几日我拿着姐姐给我的桃花丹,送给了一些朋友,让他们拿去孝敬长辈,有人自己用了,听说那方面效果…… ” 说道这里,他听了听,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堂上的母亲,见没有异色,他一把抓住元澈的胳膊,热情地晃了晃,“哥哥,咱们合伙开丹药铺吧!现在仙云城到处都是仿冒的桃花丹,鱼目混珠的,咱们开个正经铺子,只卖你炼的丹药,肯定能赚大钱!” 他越说越得意,掰着胖乎乎的手指算起来:“我出本钱和铺面,哥哥出丹药,赚了钱咱们三七分,我三你七,怎么样?” “元宝!” 苏婉清忍不住轻斥一声,“没大没小的,别胡闹。” 元宝却不服气地嘟起嘴:“我没胡闹!这是正经生意!” 正当他要继续劝说元澈,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胡闹!”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墨色锦袍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门口,面容与元澈有几分相似,只是眉宇间更添了几分凌厉,周身气息沉稳厚重,正是元澈的三叔,仙云宗奉先殿殿主元疾。 “父亲!” 元宝吓得一哆嗦,连忙松开元澈的胳膊,规规矩矩地站好,刚才的热络气氛瞬间消失无踪。 元馨儿和苏婉清也起身行礼:“见过老爷。””见过爹爹“ 元澈跟着起身,对着元疾躬身行礼:“小侄元澈,见过三叔。” 元疾点点头,目光落在元澈身上,细细打量了片刻。眼前的少年身形挺拔,眉宇清澈,虽面带青涩,却透着一股沉稳气度。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有力:“回来就好,路上辛苦了。” “劳三叔挂心,一路安好。” 元澈恭敬回应。 元疾这才转向元宝,眉头微蹙:“谁让你胡闹开什么丹药铺的?不好好修炼,整日琢磨这些旁门左道。” 元宝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桃花丹真的很赚钱,爹不是也用了……” “再敢提一句,就去罚抄《清心诀》一百遍。” 元疾冷声道,面上多了几分不自然。 元宝顿时噤声,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 苏婉清连忙打圆场:“老爷刚回,先坐下歇会儿。我已经让人备了茶。” 元疾在主位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水,对元澈道:“一路风尘,先在府中住下,好好歇息几日。” 元澈却躬身道:“多谢三叔好意,只是小侄初来乍到,怕打扰府中清静,想在城外寻处客栈暂住。” 元疾眉头微挑:“自家府邸,有什么打扰的?” “三叔府中规矩森严,小侄性子散漫,怕坏了规矩。” 元澈坚持道,“而且小侄也想趁这段时间熟悉一下仙云城,住得自在些。” 元疾见他态度坚决,知道这孩子怕是有自己的考量,便不再强求,对苏婉清道:“让人去城西那处空置的院落打扫出来,添置些家具被褥,让元澈先住那里。” “是。” 苏婉清连忙应下,让人去安排。 元疾又道:“天色不早了,备些吃食吧。” 晚膳备得简单却精致,元疾询问了些望仙港的近况,元澈一一作答,元馨儿偶尔插言,元宝则埋头苦吃,气氛倒也和睦。 吃过晚膳已是傍晚,暮色染红了天边的云霞。元疾对元澈道:“随我去书房坐坐,喝杯茶。” 元澈应了声是,跟着元疾穿过回廊,往书房走去。 穿过几重回廊,元疾带着元澈来到位于内院东侧的书房。推开厚重的梨花木门,一股淡淡的墨香与檀香扑面而来,房间宽敞明亮,正中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案上堆叠着书卷,墙壁上挂着一幅气势磅礴的山水图,角落里燃着一盏银丝炭炉,让整个书房暖意融融。 下人很快送来一碟精致的杏仁酥和一壶温热的雨前龙井,摆放在窗边的小圆桌上,行礼后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掩好。 元疾在主位坐下,示意元澈坐到对面的椅子上,亲自给他斟了杯茶:“尝尝,这是今年的新茶。” 元澈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茶香清冽,回甘悠长,不由赞道:“好茶。” 元疾看着他从容的模样,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道:“元宝那孩子说的桃花丹,是你炼的?” 元澈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坦然点头:“是小侄在望仙港闲来无事炼的玩意儿,之前给馨儿姐来信时带了几颗,让她孝敬长辈,确实是小侄考虑不周,孟浪了。” 元疾轻咳一声,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端起茶杯掩饰道:“那丹药…… 效果是不错,但你毕竟是仙云宗弟子,未来还要在宗门立足。” 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种丹药虽能盈利,却终究与修炼无关,而且……”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毕竟是助兴之物,传出去有碍名声。你还年轻,正是打基础、立口碑的时候,人前最好少炼制这种丹药。” 元澈明白三叔的意思,桃花丹虽是他用特殊灵草炼制,对修士气血运转确有裨益,但在外人看来终究是旁门左道的玩意儿。他郑重颔首:“小侄明白三叔的意思,以后注意些便是。” 见他听进了劝告,元疾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这次从望仙港回来,一路还太平吗?” “劳三叔挂心,一路都很安稳,冯统领他们照料得很周到。” 元澈语气平静地回答,仿佛东山镇那夜的惊魂一幕从未发生。 元疾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是吗?我怎么听说,你们在东山镇遇到了些麻烦?” 元澈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三叔听谁说的?我们在东山镇只是稍作休整,并未遇到什么麻烦。” 元疾看着他,眼神锐利如鹰,“从你们离开望仙港开始,就有人在暗中窥探,何谈太平?” 他端起茶杯,目光深邃:“尤其是从东山镇开始。” 元澈心中巨震,没想到三叔竟然连这些都知道。他放下茶杯,正欲解释,却被元疾抬手制止。 第47章 谈话(二) “我派了几个人走在你们前头,替冯振玉他们扫清障碍。冯振玉虽是忠心,但护卫经验终究不足。” 元澈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原来三叔还安排了人替他们提前清理了路上的一些人,难怪路过东山镇的时候,发现有人打斗过的痕迹。 “他们沿路上清理了不少隐患,” 元疾慢悠悠地添着茶水,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上,“那些盘踞在要道上的匪寇,还有几个形迹可疑的宗门弟子,都被提前处理了。直到过了东山镇,才遇到些真正棘手的角色。”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那些人修为不低,显然是有备而来,我派去的人清理了几个,剩下的见势不妙便隐匿了行踪。” 元澈心中感激,只是三叔派去的人虽提前清障,却终究没能护住所有环节,起码在鬼宗筑基修为的墨长老一事上,并非人力能及。 “说来也巧,” 元疾话锋微转,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就在他们清理那些尾巴时,半路遇到了另一队人马,也在清理一些人。” 元澈抬眸望过去,等着他的下文。 “是武道殿的人。” 元疾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他们也是往你们行进的方向去,双方照面时还起了些小误会。” “武道殿为何会派人?” 元澈忍不住问道,心中疑窦更深。 “我派去的人问过,对方只说是奉了长老令,护送一位重要后辈。” 元疾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意,“结合时间和路线来看,十有八九是冲你来的。而武道殿里,能有这份心思,又有这般手笔的,除了林苍澜大长老,再无他人。” “林长老?” 元澈重复着这个名字,心中泛起嘀咕,这位素未谋面的大长老,为何会突然派人护卫自己? “你父亲在世时,两人交情匪浅。” 元疾语气带着几分敬重,又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他常年镇守宗门北疆,手里握着修士军兵权,在宗门里是实权人物。” 他停顿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当年宗门变故,林长老的一双儿女都没能幸免于难。” 说到这里,元疾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自那以后,他便对宗门内务不甚上心,常年驻守边关,轻易不回仙云城。” 元澈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原来这位大长老也与当年的事有着这般深的渊源。 “他与你父亲是过命的交情,这份情分摆在那里。” 元疾看着元澈,眼神意味深长,“这次怕是早就收到消息,特意派了亲信沿途护你周全。我派去的人说,武道殿那些人出手极狠,清理掉的宵小比他们还多,恐怕一些只是窥探的探子,也没能在他们手中幸免。” 元澈沉默不语,三叔的话看似句句在理,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觉得不安,哪怕大长老在向自己表明心机,却为何做的如此狠辣决绝,总觉得太过刻意了。在这波诡云谲的仙云宗,任何突如其来的善意都可能暗藏玄机。 “说起来,我们还该多谢林长老。” 元疾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若不是他派的人及时出手,你们在过黑风岭时,怕是要遇到大麻烦。我派去的人在那里发现了不少高阶妖兽的踪迹,明显是被人刻意引过去的。” 他看着元澈,缓缓道:“有空你去拜访一下林长老,道声谢总是应该的。毕竟人家费心费力护你一路,于情于理都该亲自登门。” 元澈点点头,却没有立刻应下,只是轻声道:“小侄初来乍到,对宗门事务尚不熟悉,怕是唐突了大长老。而且林长老远在北疆,此刻未必在仙云城吧?” 元疾看穿了他的顾虑,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巧了,他半月前刚从北疆回来,说是要处理些宗门事务。林长老性情耿直,不喜欢弯弯绕绕。你只需坦坦荡荡去见他,不必有太多顾虑。” 话虽如此,元澈心中却依旧存着几分警惕。三叔的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林长老是可以信任的自己人,可他两世为人,深知人心复杂,尤其是在这权力交错的宗门之中,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在没有接触过其本人之前,元澈不会轻易信任任何人。 “在宗门里行走,总要多几个照应。” 元疾仿佛没察觉到他的心思,继续说道,“林长老在宗门根基深厚,有他照拂,你能少走不少弯路。” 元澈端起茶杯,掩饰着眼底的复杂情绪:“小侄明白三叔的好意,会仔细考虑的。” 元疾见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再多说,只是淡淡道:“有些事,旁人说再多也无用,终究要你自己去体会,去判断。” 他话锋一转,说起了其他事情:“丹比很快就要开始了,你既然懂炼丹术,不妨去试试。至于能否拿到进入神冢的名额不重要,我会替你想办法拿到名额,让馨儿叫你回来,也是熟悉一些宗门后辈,进入神冢之后,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拂。” “多谢三叔的安排,我会尽力而为。” 元疾看着他从容的模样,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道:“说到你二叔,这些年他一直在闭关冲击筑基期,怕是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元澈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三叔:“二叔在闭关?” “是啊,” 元疾叹了口气,“你二叔性子执拗,当年冲击筑基期失败后便一直耿耿于怀,这几年更是把自己关在密室里,除了修炼就是钻研功法,几乎不问世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当年宗门发生变故时,你二叔并不在宗门。他那时正在青州的慕容世家,借慕容家的灵泉辅助修炼。” “慕容世家?” 元澈重复着这个名字,心中泛起嘀咕,这青州慕容世家他倒是听说过,是修真界有名的炼体世家,族中子弟个个体魄强健,在修真界颇有声望。 “没错,就是青州慕容世家。” 元疾点点头,“你二婶慕容雪,就是慕容世家的嫡女。” 他看着元澈,又缓缓接着道:“他那个人,一生只对修炼感兴趣,这些年来,虽说他名义上执掌宗门,但实际上宗门里的大小事务,都是各大长老在处理。” 元疾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继续说道:“从表面上看,当年的变故似乎让你二叔获益最多,但你要知道,他对这些权力地位向来不屑一顾。在他眼里,只有修炼才是正道。所以说,怎么看当年的事都应该不会与你二叔有什么关系。” 元澈沉默不语,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三叔的话虽然有理,但他心中始终有些疑虑。在这波诡云谲的修真界,任何事情都不能只看表面,人心叵测,谁也不能轻易相信。 “等你二叔出关,有空的话,你去拜访一下你二叔吧。” 元疾看着他,眼神诚恳,“毕竟是一家人,血浓于水。他虽然性子冷淡,但心里还是惦记着你的。你这次回来,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元澈抬起头,对上三叔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三叔说的是,小侄记下了。” 虽然嘴上答应了,但元澈心里却有着自己的打算。他现在还不想去见二叔,他需要时间来弄明白一些事情,至少要先有能力保护自己,才能去涉足那些未知的险境。在这仙云宗,处处都充满了危机,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元疾见他点头答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就对了,一家人就该有一家人的样子。等你二叔出关了,我就带你去见他。”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书房里的炭炉依旧噼啪作响。叔侄二人又聊了些仙云宗的事情。 元澈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琢磨着三叔的话。关于林长老的提议,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在这仙云宗,他就像一株刚刚移栽的幼苗,必须小心翼翼地扎根生长,任何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到未来的命运。 他知道,三叔的话或许有几分真心,但也未必全是为了他好。在这错综复杂的宗门关系中,他必须学会自己判断,自己抉择,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这位看似和蔼的三叔。 “天色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这几日我让冯振玉陪着你多在仙云城里逛逛。“ “是,有劳三叔了。”元澈起身施礼,和元疾走出书房。 冯振玉等人早在书房外等候,见两人出来,等三叔吩咐了几句,便带着元澈出了府,往西城的别院行去。 待元澈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苏婉清从一旁的回廊里轻步走到元疾身旁,望着空荡荡的庭院轻声问道:“老爷,府里东城的别院一直空着,为何偏要把元澈安排去西城住?那边偏僻,照料起来也不方便。” 元疾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没瞧出来?这孩子心思重得很。” 他望着西城方向的夜色,“从他不肯住府里就该明白,他不想摆明身份。话里话外都透着谨慎,显然还没做好直面宗门是非的准备。” “可终究是自家人……” 苏婉清还想说什么,却被元疾抬手打断。 “既然他不想,咱们做长辈的,总得帮衬一些,有些事情不是他想与不想就不用面对的。” 元疾语气平静,“让他住在西城有些人自然会让他想明白一些事情。” 第48章 醉仙楼冲突(一) 兽车穿行在仙云城的街巷中,冯振玉坐在车夫旁,不时给元澈介绍沿途景致。“小元公子,前面就是西城了。” 他勒住缰绳放缓车速,“这里住着不少散修,大多是没能通过宗门考核的修士。” 元澈掀帘望去,只见街道两旁的房屋虽不如东城规整,却多了几分烟火气。“西城是专门划分出来给一些散修居住的地方,整个仙云城灵气都比外界浓郁些,对低阶修士修炼更有利,所以西城吸引了大量散修居住。” 冯振玉继续说道,“神冢要开了,西城中心搭了擂台,各大宗门拿出了一百个名额给这些散修去争夺,争夺的方式也比较简单,武力前一百即可获得准入神冢的资格玉牌,各宗门都派了长老在那维持秩序选拔修士。这里相对鱼龙混杂,大多都是求机缘的散修,也有不爱受宗门束缚,靠自己摸索功法修行的高阶散修。” 说话间兽车拐进一条僻静巷弄,停在一处青砖院落前。这是座三进宅院,朱漆门扉虽不奢华却很整洁。府门前早候着位须发花白的管家和两名丫鬟,见他们到来连忙躬身行礼:“见过小元公子,见过冯统领。” 冯振玉与管家交代了几句,又对元澈躬身道:“属下明日再来探望公子。” 元澈点头示意,看着冯振玉带人离去,便跟着管家走进院内:“公子一路劳累,奴婢带您去厢房歇息。” …… 天光透过云影铺洒而下,时亮时暗,道路两旁的老树抽出新枝,在风中轻轻摇晃。山脚湖泊里小荷初展容颜,碧嫩一片,映得水面泛起细碎的波光。 元府的兽车在青石路上缓缓前行,前后跟着十余名劲装护卫,马蹄踏地的笃笃声与车轮滚动声交织,颇有几分声势。 车厢内却异常安静,元澈半闭着眼睛养神,元馨儿则坐在对面,小心地剥去面前灵果的薄皮。那灵果果皮薄如蝉翼,她指尖轻捻便完整撕下,将晶莹剔透的果肉递到元澈唇边:“尝尝这个青灵果,对修士凝神很有好处。” 元澈张开嘴吞下,酸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酸得他连忙咽了几口口水,惹得元馨儿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坐在对面的元宝看得眼睛都直了,满脸不可思议地望着这一幕 —— 自己这位在仙云宗向来眼高于顶、如冰山般清冷的姐姐,让无数年轻弟子望而却步的存在,居然会如此温柔地给元澈剥灵果!他偷偷拽了拽元馨儿的衣袖,小声嘟囔:“姐,我也要吃。” 元馨儿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还是剥了颗果子塞到他手里。元宝啃着灵果,依旧好奇地打量着元澈,心里老大不乐意:这小子长是长得好看,可凭什么让姐姐这么上心?自己才是姐姐正牌的弟弟! “这条街上还没人敢惹我。” 元宝啃完果子,拍着胸脯对元澈傲气十足地说,“你刚来宗门不熟,这两天我带着你玩,保准没人敢欺负你。” 元澈看着他圆滚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那可要多谢宝弟了。” 他声音温和,眼底却带着几分促狭。 元宝被他这笑容看得莫名一慌,总觉得这看似温和的家伙藏着什么,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躲到元馨儿身后,心想这人说话温温柔柔的,怎么让人有点发怵? 说话间,兽车已行至西城的热闹街区。此时正是午时,街上行人摩肩接踵,道路两侧的酒楼纷纷敞开大门迎客,店小二的吆喝声混着饭菜香气飘进车厢,诱得元宝直嚷嚷:“我要吃醉仙楼的灵犀羹!” 车外的冯振玉听闻连忙去酒楼订位子,元馨儿便带着元宝和元澈在几名护卫的护送下,到街边的小摊前闲逛。元宝被糖画摊子吸引,拉着护卫跑去看热闹,元澈却半蹲在酒楼廊下,盯着柱上的纹饰啧啧称奇。那些纹饰笔法华丽,点金描彩间隐有灵光流转,显然是用阵法手法刻画而成,颇具气势。 两名护卫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妇女抱着婴儿,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小伙子,要丹药吗?仙云宗丹殿殿主亲手炼的,市面上可少见得很。” 元澈挑眉,心里暗笑:那猥琐老头还不至于穷到要摆摊卖药吧?他面上不动声色,笑问道:“是什么丹药?” 中年妇女连忙把孩子换了只手抱稳,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玉盒,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缝,露出里面枚粉红色的丹药,一股甜腻的药香扑面而来。元澈顿时一脸黑线 —— 这不是自己炼的桃花丹吗? “最近坊间最火的丹药!” 中年妇女挤眉弄眼地凑近,“看公子面色虽好,却带了点倦色,定是那方面有些不济。买下这丹药,保证公子夜夜笙歌,就算日御十女也不在话下!” 元澈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中年妇女见他这模样,以为他心动了,笑得更殷勤:“男人嘛,这方面可不能说不行。” 元澈哭笑不得,也懒得还价,直接取出灵石付了账。看着中年妇女喜滋滋离去的背影,他捏着那枚仿制的桃花丹,只觉得脸颊发烫。 “刚才在做什么?” 元馨儿带着元宝走过来,见他手里拿着个玉盒,好奇地问道。 不等元澈答话,元宝已经抢着嚷嚷:“我看见了!他买了颗仿冒的桃花丹!我就说这药丸肯定赚钱,可惜爹不让开丹铺,不然咱们早就发大财了!” 他越说越气,小脸蛋都鼓了起来。 元馨儿微微一怔,没想到元澈之前给的丹药竟在坊间如此抢手,看向元澈的目光多了几分讶异。元澈脸上更热,赶紧拉着元馨儿微凉的手往酒楼里走:“快上去吧,冯统领该等急了。” 元宝愣了愣,连忙迈着小短腿跟上去,嘴里还在念叨着开丹铺的事。 酒楼里人声鼎沸,一楼大堂坐得满满当当,三楼却清静许多。虽包厢早已订满,但冯振玉还是在回廊尽头寻到个雅致的隔间,显然颇费了些心思。 刚坐下没多久,店小二便殷勤地跑过来躬身问道:“几位客官,想要吃点什么?” “我要灵犀羹!还要冰糖雪莲炖雪蛤,这个补灵气!” 元宝不等元澈等人开口便抢先说道,“再来份炙烤云兽排,要最肥的那块!还有水晶虾饺和翡翠豆腐羹,对了对了,上次吃的那个灵米糕也要!” 元馨儿无奈地的看了看元宝:“点这么多吃不完。” “吃得完!” 元宝挺起小肚皮,“我最近修炼消耗大,得多补补!” 说着又加了道清蒸灵鱼和凉拌仙草,这才问元澈,“哥你看看还要什么?” 元澈看着他点的满满一桌,笑着摇摇头:“这些就够了。” 店小二麻利地记着菜名,又问道:“客官要什么灵酒?咱们这儿新到了百年的紫雾酿。” 元宝刚想嚷嚷要喝酒,就被元馨儿眼刀制止,只好悻悻地改口:“要壶灵果汁!冰镇的!” 菜很快上齐,元澈动筷如风,筷尖在盘间灵活穿梭,每盘都精准夹取少许送入嘴里,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完全不在乎身旁姐弟俩瞠目结舌的表情。他舔了舔嘴唇细品片刻,认真点头:“仙云宗的饮食确实不错,灵力充沛。” 元馨儿吃得极为秀气,随意尝了几口便停箸喝茶。席上只剩元澈与元宝大快朵颐,元宝越吃越郁闷,盯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暗自嘀咕:小爷我长得比你壮实多了,怎么吃起来既没你快也没你多? 正此时,外间大厅突然传来一个高傲的声音,刺破了三楼的清静:“哪里来的妇人,竟敢在这儿兜售这种污秽之物?” “就是!修仙之人岂能沾染这等腌臜东西!” 一名黑脸散修的怒吼紧随其后,声音大得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整间酒楼瞬间安静下来,“老板呢?这种货色也能放上三楼?莫不是这丹药是你店里找人炼的?要是让我知道是谁炼的这龌龊玩意儿,定然断了他的子孙根!” 紧接着便是妇人慌乱的道歉声,夹杂着怀中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叫。 这醉仙楼是西城排得上号的酒楼,三楼更是只接待有身份的修士,寻常散修根本没资格上来。正因为如此,这里向来少有冲突 —— 毕竟谁都知道,能在仙云宗眼皮子底下开酒楼,背后定然有宗门弟子或执事的份子。 出言呵斥的是丹殿内门弟子严守庆,此人炼丹资质极佳,骨子里向来带着傲气。前些日子他在朋友处见过桃花丹,虽不屑其用途,却也暗惊其炼制手法。今日与几名散修在酒楼谈事,喝得微醺时闻到那股甜腻药香,小腹微热的同时怒火骤起,当即就冲口而出。 此时元澈三人刚好吃完饭,正捧着灵茶闲聊。听见这番话,元宝顿时炸了毛 —— 想到自己先前在兽车上夸下的海口,想到对方这么骂着面前的元澈,若是缩着不出声,岂不是落了自家面子? 他可是奉先殿殿主的独子,向来在街里横行无忌,哪里受过这等闲气。“哗啦” 一声掀开门帘,元宝蹿到三楼大厅中央,目光如炬地从人群中锁定严守庆,一步三摇地走到对方面前,冷哼道:“刚才那话是你说的?” “是又如何?” 严守庆肤色黝黑,面部轮廓棱角分明,此刻斜睨着突然冲出来的少年,见他年纪尚小却一脸嚣张,热血上涌冷笑道,“毛都没长齐就惦记这龌龊东西,难不成这丹药是你炼的?小小年纪就肾虚,也难怪如此上心。” 这位严丹师常年钻研丹术,虽在宗门交游广阔,却极少留意奉先殿的人,只觉得眼前这圆胖少年有些面熟,压根没认出是元殿主家的公子。 元宝本只想骂两句出出气,听见 “肾虚” 二字顿时怒目圆睁,早已把姐姐平日的教诲抛到九霄云外:“你这泼货是哪家的!” 话音未落,他三星修为骤然外放,身形一跃而起,带着凌厉风声便往严守庆脸上扇去,竟是丝毫不管这是仙云宗地界,也不顾忌酒楼背后的势力。 第49章 醉仙楼冲突(二) 严守庆这辈子都没像在醉仙楼这般狼狈过。他本是丹殿备受瞩目的天才弟子,今日带着几个求丹的散修在三楼雅座小聚,正享受着众人的吹捧,没料到会突然遭此横祸。那圆胖少年的巴掌虽未及身,掌风却如利刃般扫来,“咔嚓” 一声脆响,他束发的羊脂玉簪应声而断,乌黑的发丝顿时散乱如草,黏在因惊怒而涨红的脸颊上。更让他难堪的是,身上那件象征身份的月白衣衫,竟被罡风撕裂数道口子,露出里面素色中衣,活像个被狂风卷过的破布娃娃。 “岂有此理!” 同桌的散修们见状纷纷拍案而起,其中一名满脸横肉的汉子更是猛地站起,周身七星修士特有的磅礴灵气毫无遮掩地爆发开来,震得桌上杯盘叮当作响。此人正是刚才怒斥卖药妇人的赵猛,在西城散修中颇有凶名,此刻他双目圆瞪,死死盯着元朗:“在仙云宗的地界也敢如此放肆,你爹妈没教过你规矩二字怎么写?” “规矩?” 元朗落地时被灵力震的踉跄两步,眼中却燃起熊熊怒火。他从小在奉先殿被宠坏,哪里受过这等委屈,狞笑一声:“小爷的拳头就是规矩!”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炮弹出膛般再次扑向严守庆,小小的拳头裹挟着三星修士的灵力,呼啸着带起阵阵破空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枯瘦却布满老茧的手突然从斜刺里伸来,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元朗的手腕。那是个穿着灰布短打的修士,看似平平无奇,指节发力时却泛出诡异的青黑色灵气。元朗只觉手腕像被烧红的精铁箍住,刺骨的剧痛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疼得他当场惨叫出声:“冯统领!救我!” 冯振玉见状心头一紧,身形刚动,斜后方突然窜出道黑影。那黑影速度极快,两道阴狠毒辣的掌风直取他胸腹要害,掌风未至,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已扑面而来。冯振玉仓促间回掌格挡,“嘭嘭” 两声闷响,他只觉一股阴寒灵力顺着手臂炸开,如毒蛇般窜入经脉,气血瞬间翻涌不休。他踉跄后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廊柱上,喉头一甜,嘴角已然溢出鲜血。 扣住元朗的灰衣修士冷笑一声,手臂猛地振起,元朗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被甩飞出去。更阴险的是,那修士还在他体内暗注一道阴劲,空中隐约可见青黑色气劲流转,显然是想废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隔间内的元澈本在静观其变,见此情形眼神骤然变冷。几乎在元朗被抛飞的瞬间,他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大厅中央,手腕轻抖间精准拎住元朗后领,顺势旋身转了三圈。他每转一圈,元朗身上的青黑色气劲便淡去一分,三圈过后,那道阴寒暗劲已被尽数卸去。元朗落地时头晕目眩,捂着胸口不住咳嗽,望着元澈挺拔的背影,一时竟没回过神来。 “舍弟年幼无知,确有冒犯之处。” 元澈将元朗轻轻推给赶来的元馨儿,转身面对众人时,脸上已没了半分笑意。他目光如冰刃般落在赵猛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但对一个十二岁孩童下此死手,阁下的手段未免太脏了些。” 严守庆好不容易扶正散乱的发髻,见元澈容貌俊朗气度沉稳,比自己更胜一筹,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他咬牙切齿地骂道:“乳臭未干的东西也敢在这里说教?这种顽劣货色就该打断腿扔去喂狗,省得出来祸害人!” “你说什么?” 元朗闻言双目赤红,捂着胳膊还想冲上去拼命,被元馨儿死死按住。元馨儿玉容含霜,冷冷盯着严守庆:“阁下身为宗门弟子,言语如此恶毒,就不怕坏了丹殿的名声?” 看到元馨儿的刹那,严守庆微微错愕。眼前这少女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一股清冷之气,虽未着宗门服饰,却自有一股不凡气度。他正想开口询问其身份,那名七星修士赵猛已往前踏了半步。 赵猛周身灵气鼓荡得衣衫猎猎作响,腰间的铁刀嗡嗡欲鸣,眼中凶光毕露:“小子,某家赵猛,在西城这地界还没人敢管某家的闲事!” 他特意加重 “赵猛” 二字,显然这名号在散修中颇有分量,寻常修士听到定会退避三舍。 冯振玉捂着胸口艰难地凑到元澈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语:“公子小心!这赵猛是散修中的狠角色,一手‘黑煞掌’阴毒无比,常年跟着严守庆混饭吃!严守庆更是丹殿外执事严嵩之子,他爷爷是宗门二长老严阔海,和二殿下交情匪浅,在宗门里势力极大!” 元澈闻言心中了然,难怪冯振玉刚才仓促间吃了暗亏,原来是顾忌对方身份,没敢全力出手。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直视着赵猛:“你待如何?” 面对对方的七星修为,他竟毫无惧意。既然有些人摆明了要来找麻烦,那不如索性显露些手段,免得日后总被这些宵小之辈骚扰。 赵猛没想到这看似文弱的少年竟敢如此嚣张,顿时怒极反笑:“好!好得很!今日某家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他狞笑一声,砂锅大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周身青黑色灵气如狼烟般升腾而起,显然是动了真怒。 就在赵猛拳头即将轰出的瞬间,一道清冷女声突然炸响:“谁敢动我弟弟试试!” 众人只觉眼前白光一闪,元馨儿已如离弦之箭般掠至元澈身前。她腰间软剑瞬间出鞘,剑光如匹练般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刺赵猛面门!这一剑快如闪电,角度刁钻至极,竟是早年受风老先生亲传的快剑法门。 “找死!” 赵猛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少女竟如此凶悍,仓促间来不及细想,挥拳硬撼剑光。“铛” 的一声金铁交鸣,震耳欲聋,气浪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吹得周围食客衣袂翻飞。两人各自震退三步,脚下坚硬的青石地板竟被震出蛛网般的裂纹。 赵猛又惊又怒地盯着元馨儿:“区区六星修士,竟有这般战力?” 他不敢再轻敌,双拳紧握,青黑色灵气凝聚成拳影,裹挟着磅礴灵气猛攻而上。拳风呼啸如雷,将空气撕裂出尖锐的嘶鸣,整个三楼都在微微震颤。 元馨儿身形灵动如蝶,软剑在她手中化作漫天剑影,时而如灵蛇吐信,刁钻狠辣;时而如雪花纷飞,密不透风。她虽修为稍逊,却将快剑法门发挥到极致,招招直取赵猛周身要害,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桌椅碎裂声、灵气碰撞声不绝于耳。三楼隔间的雕花栏杆被赵猛的拳风扫断,名贵的山水画卷被元馨儿的剑气划破,木屑瓷片飞溅四射,吓得周围食客纷纷抱头鼠窜。掌柜的在楼下急得直跺脚,却碍于楼上的修士打斗不敢上前劝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酒楼被砸得稀巴烂。 激战数十回合,赵猛虽修为占优,却被元馨儿刁钻的剑法逼得连连后退。他身上已添数道剑伤,伤口处流出的血液竟呈暗黑色,显然是被剑上的灵气所伤。元馨儿额角见汗,呼吸也有些紊乱,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显然久战之下已快支撑不住。 “馨儿姐!” 元澈在一旁看得心惊,正欲上前相助,却见冯振玉对他微微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就在此时,冯振玉眼中精光一闪。他捕捉到赵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破绽,身形如电般窜出。他强忍体内翻涌的气血,将全身剩余灵气凝聚于右掌,化作一道凌厉的掌风,狠狠印在赵猛后心! “噗 ——” 赵猛如遭重锤,狂喷一口黑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那碗口粗的廊柱竟被撞得摇摇欲坠,落下簌簌灰尘。赵猛滑落在地时已气息奄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这蓄力一击打成重伤。 “馨儿小姐,你没事吧?” 冯振玉重伤赵猛后,顾不得自身伤势,连忙来到元馨儿面前抱拳问候。他特意将 “馨儿小姐” 四个字吐得清晰响亮,目光还顺带扫了一眼脸色煞白的严守庆,显然是在提醒对方他们的身份。 元馨儿收剑而立,剑尖滴落的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青石地面,宛如绽开的红梅。她轻轻喘息着,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却更添几分凌厉之气。她冷冷盯着脸色煞白的严守庆,声音清冽如冰:“还要再打吗?” 严守庆看着倒在地上气息奄奄的赵猛,又看看一脸寒霜的元馨儿和眼神深邃的元澈,再想到冯振玉刚才那句 “馨儿小姐”,心中咯噔一下,显然已经想起了什么,但既然对方没有直接表明身份,他也不好点破。 “哼,没想到看上去相貌堂堂,竟然靠女人来帮你挡祸。”冯振玉不敢看向元馨儿,又不想在众人面前失了脸面,却只好将矛头指向元澈,想要在言语上挽回一些面子。 “就是就是,堂堂个大男人,竟然受庇于女人石榴裙下。” “那也算本事。” 周围知道严守庆身份的散修纷纷附和讨好,毕竟严守庆是仙云宗丹殿的丹师,与之交好日后想要求丹也方便一些。 一时间楼内响起了一片笑声。 有失笑,也有嘲笑。 有的笑声是无意的,有的笑声是有意的。 但都是刺耳的。 第50章 醉仙楼冲突(三) 周围传来几声散修的窃笑,有人低声议论着这场闹剧,元澈却面色平静,仿佛那些调笑的目光都与他无关。他抬手理了理衣袖,对元馨儿道:“馨儿姐,我们走吧。” 元馨儿望着场中瑟缩的严守庆和地上奄奄一息的赵猛,秀眉微蹙。从刚才妇人兜售桃花丹,到严守庆当众辱骂,再到赵猛悍然出手,这一连串的变故太过刻意,分明是有人在针对元澈。她心中疑窦丛生,却没再多言,点头应道:“好。” 正当三人转身欲走,楼下突然传来一道少年嗓音,带着倨傲的怒意:“你当醉仙楼是什么地方?砸烂了东西想走就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楼梯口走来一位十四岁上下的少年,身着仙云宗核心弟子的银纹黑袍,腰间挂着宗门令牌,身后跟着四名劲装护卫。他面容俊朗却眼神刻薄,目光扫过狼藉的厅堂,最终落在元澈身上。 周围的散修见状纷纷后退,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有人认出少年身份,脸上露出惊惧之色,下意识往角落缩了缩。西城最近人人皆知,西城来了个惹不起的小怪物 —— 眼前这位正是慕容天海。 传闻这少年是二长老的闭门弟子,虽从未亲口承认,却没人敢质疑这层关系。更令人胆寒的是,据说他前几日就徒手斩杀过数名五星修士,连一位排入天榜的少年天才都殒命于他手下。这些传闻真假难辨,慕容天海本人更是从不回应,却让他的凶名在西城愈传愈烈。 仙云宗宗规再严,也拦不住这少年骨子里的嗜杀残暴。西城里无论是散修还是宗门弟子,见了他都要绕道走,哪怕是高阶修士也要退避三舍。这不仅因那些耸人听闻的传闻,更因众人皆知的事实 —— 他是青州慕容世家的嫡孙,而仙云宗宗主夫人,正是慕容家的嫡女,论辈分,他还是宗主夫人的亲侄子。 元澈心中暗暗担忧,今日这场风波明摆着是冲自己来的,这少年贸然出声,恐怕会引火烧身。果然,慕容天海看向魁梧少年的眼神已经冷得像冰,不再有丝毫暴虐,却比暴虐更令人心悸 —— 那是看待死人的眼神。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魁梧少年身旁的包厢门 “吱呀” 一声轻响,又传来一个极淡的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难道不能笑?” 慕容天海猛地转头,眼中杀意暴涨:“何人藏头露尾?连面都不敢露,就该死回娘胎里躲清静!” 包厢门缓缓打开,露出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年,身着鲛绡织就的水蓝长袍,黑发如瀑,耳后隐约可见淡青色鳞片。慕容天海瞳孔微缩,显然认得此人 —— 正是前些时日来到仙云宗的海族天才敖倾。传闻此人初登宗门天梯便一口气闯上七十六层,如今在天榜之中排名第二十七,是宗门重点拉拢的对象。 即便是慕容天海这样的小怪物,也知道敖倾不好招惹。他目光转回到魁梧少年身上,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像极了发疯前异常冷静的幼兽:“刚才有人问,不能笑吗?”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苍白的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可唇色却红得诡异,让这笑容显得格外残忍:“当然能笑,嘴长在自己脸上,本来就很可笑。每个人都可以笑,你看,我也在笑。” 笑声未落,他眼神骤然变冷,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只是…… 我现在准备打死你。” 慕容天海像看死人一样盯着魁梧少年,认真地问道:“你现在还能像刚才笑得那么开心吗?” 楼内楼外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玩笑,慕容天海说要打死谁,那人通常活不过当天。 元馨儿秀眉紧蹙,冷声说道:“慕容天海,你别忘了仙云宗的规矩!若你敢在此放肆,我只好代表宗门出手制裁!” “美人,” 慕容天海歪了歪头,笑容天真又残忍,“你砸酒楼的账暂且记下,先看看热闹再说?” 他完全没将元馨儿放在眼里,重新将目光锁定在魁梧少年身上。 那名魁梧少年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来,每一步都踏得楼板咚咚作响。他虽已是武道五品武者,却毫无骄矜之色,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或许正是这份憨厚,让他显得格外鲁直 —— 在慕容天海冰冷的注视下,他竟然真的又笑了出来,声音洪亮如钟。 是的,他是刻意笑出声的。 “我叫李魁,魁梧的魁。” 少年瓮声瓮气地报上姓名,眼神清澈而坚定。 慕容天海嗤笑一声:“谁会在意一个死人的名字。” 话音未落,他身形突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一道极恐怖的飓风凭空生成,在狭小的酒楼内高速旋转,卷起漫天木屑与尘土。而他的拳头,正是这场飓风的中心,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狠狠轰向李魁面门! 全场死寂!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只小小的拳头之上,震撼得无以复加。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小怪物强大,毕竟是慕容家的嫡系血脉,天生便掌控风系灵根,可没人想到,他竟强大到了这种程度!只是简单的一拳,便能引动天地灵气形成飓风之势,再想到他今年才十四岁,众人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 若是让他成长起来,将来天榜第一恐怕都非他莫属! 没有人认为李魁能够挡住这一拳,哪怕是看清他武道五品修为的元澈,也觉得他最多能勉强撑过一招。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只听 “轰” 的一声巨响,宛如雷鸣炸响,李魁竟硬生生举起双臂,挡住了慕容天海这石破天惊的一拳!双拳相交之处,气浪如冲击波般扩散开来,将周围的桌椅震得粉碎。 名叫李魁的少年唇角溢出一丝鲜血,眼神首次露出难以置信的黯淡,双脚竟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陷下寸许深的脚印。他身上的衣袍被自己引动的飓风撕碎,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已然露出败象,可慕容天海同样不好受,双臂剧烈颤抖,脸色涨得通红,却硬是没有后退半步! 慕容天海彻底懵了,这个自己根本瞧不上眼的土包子,竟然能挡住自己的全力一击?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一股疯狂的怒意瞬间席卷了他,他像被抢了玩具的孩子般发出尖锐的尖叫,周身飓风再次暴涨,其中隐约有银色闪电穿梭! “你再挡啊!” 慕容天海的拳头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继续向前,以绝对碾压之势,寸寸突破李魁的防御! 李魁的手臂上瞬间升起青烟,那是皮肉被飓风撕裂的痕迹,青烟刚起便被狂风卷散。一道恐怖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腕传到肩头,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 “咯吱” 声。 他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 慕容天海如影随形,像索命的鬼影般紧追不舍,又是一拳轰向李魁胸口,这一拳蕴含的灵力更加阴狠,明显是想废了他! “够了!” 元馨儿的怒喝声陡然响起。她已经看清,李魁败局已定,这一拳下去必然筋骨尽断! 可她的声音还是晚了一步。只听 “喀喇” 一声脆响,李魁重重摔倒在地面上,震起漫天灰尘。他倔强地想要爬起来,却徒劳地挣扎了几下,再也无力起身。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右臂,那只能够开碑裂石的强壮臂膀,此刻正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已然被废。 场间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默,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慕容天海站在李魁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元馨儿连忙上前拦住还要动手的慕容天海,怒声斥责:“够了!你小小年纪,下手为何如此狠辣!” 慕容天海微微皱眉,语气平淡得可怕:“一个废物而已,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场间一片沉默,纵使连刚刚开口的海族少年敖倾都面露怒色,却终究选择了沉默 —— 谁都不想为了一个陌生的魁梧少年,去得罪慕容家这个小怪物。 第51章 醉仙楼冲突(四) 慕容天海看着地上挣扎的李魁,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反而燃起更盛的杀意。他跃过元馨儿抬脚就往李魁胸口踩去,那只精致的玄色云纹靴尖,带着碾碎骨骼的狠戾气势。 “住手!” 元馨儿怒喝一声,身形如箭般掠出,软剑再次出鞘,剑光如练逼退慕容天海挡在李魁身前。“慕容天海,他已经失去反抗能力,你还要赶尽杀绝不成?” 慕容天海歪头打量着元馨儿,苍白的脸上露出病态的痴迷:“美人,你这是在替他求情?还是觉得我下手太狠了?” 他故意拖长语调,眼神在元馨儿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带着令人作呕的贪婪,“不过你这样护着别人的样子,倒是比冷冰冰的模样有趣多了。” 他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话语淬毒般刺耳:“等我处理完这个废物,再把你带回府里好好‘享用’一番,就当是你还我砸酒楼的帐了。” “你找死!” 元馨儿气得浑身发抖,玉容涨红,周身灵气骤然爆发,六星修为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软剑嗡鸣作响,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刺慕容天海心口,显然是动了真怒。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及身的瞬间,四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出,挡在慕容天海身前。这四人正是他带来的护卫,个个气息沉稳,竟都是七星修为!四人呈犄角之势站位,灵力交织成一张无形大网,硬生生将元馨儿的剑势拦了下来。 “铛铛铛” 三声脆响,元馨儿连出三剑,都被护卫们用默契的配合挡回。她虽剑法精妙,却架不住四人联手,很快便被逼得连连后退,额角渗出细汗。 “放开我姐姐!” 元宝在一旁急得直跳脚,却被冯振玉死死按住 —— 以他三星的修为,冲上去不过是白白送命。 慕容天海看着被围困的元馨儿,笑得愈发嚣张:“美人,别挣扎了。这四个护卫可是我母亲特意为我挑选的死士,你就算拼尽全力也伤不到我分毫。乖乖束手就擒,说不定我还能对你温柔些。”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极了隔壁大哥管教他人家顽劣的孩子:“小小年纪竟如此顽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元澈不知何时已走到场中,他身形挺拔如松,周身虽未爆发明显的灵气波动,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场。他看着慕容天海,眼神淡漠如冰:“我陪你玩玩。” 慕容天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嗤笑起来:“就凭你?一个连修为都不敢显露的废物,也配跟我动手?” 在他看来,元澈从头到尾都只是个躲在女人身后的懦夫,根本不值一提。 元澈没再废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随着他指尖微动,周遭的灵气突然剧烈波动起来,一股纯净而磅礴的灵力如潮水般涌遍全身,衣袍无风自动。他的修为没有刻意遮掩,赫然是八星修为! “什么?” 全场哗然。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少年竟有如此修为,比慕容天海带来的护卫还要强上一筹!慕容天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现在,够格了吗?” 元澈语气平淡,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鬼魅般逼近。他没有动用任何武器,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掌拍出,掌风却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取慕容天海面门。 慕容天海虽惊不乱,脚下灵力涌动,飓风再次生成,将他护在中央。“找死!” 他怒吼一声,拳头裹挟着狂风暴雨般的攻势迎向元澈,拳风与掌风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 两人各退三步,脚下的青石地板应声碎裂。慕容天海只觉手臂发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 他没想到元澈的力量竟如此强横,仅凭肉身力量就能硬撼他的风系灵根攻击! 元澈眼神不变,趁慕容天海旧力未生,再次欺身而上。他的身法灵动飘逸,时而如清风拂柳,避开慕容天海的飓风攻势;时而又如惊雷乍响,掌法刚猛凌厉,招招直取要害。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灵力碰撞产生的气浪席卷整个三楼,本就狼藉的厅堂更是雪上加霜,梁柱摇晃,瓦片纷飞。散修们早已退到楼梯口,个个看得心惊胆战 —— 谁也没想到这场冲突会演变成如此激烈的高手对决。 “飓风拳!” 慕容天海怒吼一声,周身飓风骤然暴涨,无数风刃在其中凝聚,形成一只巨大的拳头虚影,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砸向元澈。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技之一,曾凭此一拳重创过七星修士。 元澈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他双手快速结印,周身灵力骤然收缩,而后猛地爆发,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掌印凭空出现,掌印上隐有符文流转,竟硬生生穿透飓风,拍向拳头虚影。 “嘭 ——” 金掌与风拳碰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飓风瞬间溃散,无数风刃四下飞溅,将周围的门窗尽数撕碎。慕容天海闷哼一声,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不可能!” 慕容天海又惊又怒,他引以为傲的绝技竟然被破了!他看着元澈的眼神充满了怨毒与不甘,“你到底是谁?为何要与我为敌?” 元澈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向他逼近:“小小年纪如此顽劣不堪,不给点教训,将来必然徒惹祸端。” 慕容天海被逼到墙角,看着元澈冰冷的眼神,心中第一次生出恐惧。但这份恐惧很快被疯狂取代,他死死盯着元澈,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我慕容家的秘法,岂是你能想象的!” 话音未落,慕容天海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瞬间化作一道诡异的血纹蔓延全身。他的气息骤然暴涨,竟在瞬间突破到八星初期,双眼也变成了猩红的颜色,周身环绕的飓风带上了血色,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这是…… 血祭秘法!” 有见多识广的散修惊呼出声,“他竟然用精血透支生命力强行提升修为!” 元馨儿脸色剧变:“小心!” 慕容天海感受着体内汹涌的力量,疯狂地大笑起来:“小子,能逼我动用秘法,你足以自傲了!今日我就让你知道,得罪我慕容天海的下场!”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血色飓风,以比之前快数倍的速度扑向元澈,拳头带着吞噬一切的威势轰出。这一拳凝聚了他所有的精血与灵力,连空间都仿佛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元澈神色凝重,不敢有丝毫大意。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运转到极致,双手结出更复杂的印诀。丹田处的灵力如江河奔涌,汇聚于掌心,形成一颗璀璨的灵力光球,光球表面符文闪烁,散发着纯净而强大的气息。 元澈低喝一声,将灵力光球猛地推出。光球划破空气,带着炽热的温度,与血色拳头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股极致的能量波动扩散开来。血色飓风瞬间被光球蕴含的纯净灵力净化,慕容天海脸上的疯狂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他感觉体内的灵力如潮水般溃散,强行提升的修为瞬间反噬,经脉传来阵阵剧痛。 “噗 ——” 慕容天海狂喷一口鲜血,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滑落在地后便没了声息,彻底昏迷过去。血色纹路褪去,露出苍白如纸的脸庞,显然秘法的反噬让他伤得不轻。 直到这时,元澈才缓缓收回手掌,长长舒了口气。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大半灵力,额角也渗出了细汗。 四名护卫见状大惊,连忙上前查看慕容天海的情况。 元馨儿快步走到元澈身边,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元澈摇摇头,对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我没事。” 场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呆了。谁也没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一直躲在女人身后的少年,竟然能击败以凶残闻名的慕容天海,而且还是在对方动用秘法的情况下!散修们看着元澈的眼神充满了敬畏,而角落里的敖倾则微微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元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不管你是谁,得罪了慕容少爷,谁也保不住你!” 为首的护卫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元澈,语气带着威胁。 话音刚落,楼梯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群身着执法殿服饰的弟子迅速上楼,手持长剑鱼贯而入,瞬间将场地包围。寒光闪烁的剑刃直指场内,气氛骤然紧张。 “何人敢在仙云城内动手,难道不知宗规吗?” 一名身着执法殿执事服饰的中年人走出,三角眼扫视全场,当目光落在昏迷的慕容天海和元馨儿身上时,眉头瞬间紧锁。 那护卫见状立刻上前,对着执事拱手道:“张执事来得正好!这狂徒当众打伤我家少爷,还用歹毒手段致使少爷昏迷,恳请执事将其拿下治罪!我家少爷乃是宗主夫人的亲侄,此事若不能妥善处置,我定要将此事禀明宗主夫人!” 张执事脸色愈发难看,他自然认得元馨儿,也知晓慕容家的势力。他干咳一声道:“此事涉及宗门子弟纷争,需带回执法殿细查。” 说罢示意弟子上前拿人。 “谁敢动他试试!” 元馨儿立刻挡在元澈身前,软剑再次出鞘,“慕容天海当众行凶在前,我们只是自卫反击,执法殿若要拿人,需先查清前因后果!” 张执事看着剑拔弩张的场面,深知两方都得罪不起,却没想到元馨儿肯为面前的少年出头。他摆了摆手让弟子退后,对着护卫冷声道:“慕容少爷伤势要紧,先送回去医治。此事我会上报宗门,容后再议。” 说罢竟带着执法殿弟子径直离去,摆明了不愿掺和这趟浑水。 护卫们看着执法殿众人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元澈身旁的元馨儿,终究不敢再动手,只能愤愤然抬着慕容天海离去。 第52章 冲突余波(一) 仙云宗深处,一座气势恢宏的殿宇静静矗立,殿顶覆着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金光,殿门两侧的盘龙柱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便要腾空而起。殿内更是奢华无比,金砖铺地,玉石为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彰显着主人的尊贵身份。 一名十五岁左右的少年正端坐于主位之上,他身着绣着金龙的锦袍,面容俊朗非凡,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那双眼睛太过犀利,仿佛能洞穿人心。他正是仙云宗少宗主,元澈二叔的独子 —— 元昊。 下方站着的正是从醉仙楼离开的执法殿张执事,他躬身将醉仙楼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报着,语气带着几分忐忑。 元昊手指捻着茶杯,听完汇报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一名身着宫装的妇人缓步走了进来。她形貌绝色,肌肤胜雪,眉如远黛,目含秋水,一身紫色宫装更衬得她雍容华贵,周身散发着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气息。正是仙云宗宗主夫人,慕容天海的姑姑,元澈的二婶 —— 慕容雪。 “母亲!” 元昊连忙起身行礼。 “属下参见宗主夫人!” 张执事也赶紧跪下磕头。 慕容雪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到主位旁的凤椅上坐下,目光冷冷地扫过殿内,声音清冽如冰:“今日来此,是想问你们一件事。” 她的目光落在元昊身上:“醉仙楼之事,是不是你授意安排的?” 元昊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闪烁其词:“母亲,孩儿不知您在说什么。许是慕容表弟一时冲动,与旁人起了冲突吧。” 慕容雪冷笑一声,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张执事:“你说呢?” 张执事浑身一颤,感受到宗主夫人身上散发出的杀意,哪里还敢隐瞒,连忙磕头道:“回夫人,是…… 是少宗主让属下安排的,让慕容少爷在醉仙楼试探一下元澈的虚实。” 慕容雪听完,面容瞬间转冷,眼中杀意暴涨。没等张执事反应过来,一道凌厉的掌风已经拍在他的天灵盖上。张执事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气绝身亡。 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元昊看着地上的尸体,脸色有些发白。 慕容雪看着自己的儿子,语气中充满了失望:“元昊,你太让我失望了。元澈刚回宗门,你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试探他、打压他,你在怕什么?” 元昊低下头,声音有些怯懦:“孩儿…… 孩儿是怕他不安分,扰乱宗门秩序。” “不安分?” 慕容雪冷哼一声,“你是怕他日后和你争夺宗主之位吧!” 元昊身体一僵,没有回答,但也算是默认了。 慕容雪缓缓站起身,走到元昊面前,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你可知你有多愚蠢?这么多年过去了,仙云宗早已今非昔比,大权都握在我们手里。元澈想要夺回宗主之位,简直是痴心妄想。”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何况他此次回来,并未主动公开身份,这已经在暗示他没有夺位的想法。而你呢?偏偏要派人去试探他,这不是逼着他表明身份吗?” “更愚蠢的是,你找人试探也就罢了,为何偏偏找慕容天海?” 慕容雪的语气愈发严厉,“你难道不知道你这个堂弟的性子?他发起疯来,可不会顾及你这个表哥,更不会管元澈是谁。谁都看得出来,你是想借他的手,置元澈于死地!” 元昊被母亲训斥得无地自容,连忙跪下道:“母亲教训的是,孩儿错了。不该让堂弟出手,更不该让堂弟受伤。孩儿这就去看看堂弟,向他赔罪。” “站住!” 慕容雪叫住了他,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去看你堂弟,而是和今日之事撇干净!” 元昊一脸不解地看着母亲:“母亲,我们已经杀了张执事,还有谁会知道是我们安排的?”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 慕容雪怒喝道,“你忘了醉仙楼是谁的产业了吗?你今日暗地里找人买下醉仙楼送给慕容天海,这种事一旦暴露,你想撇清都难!有心人想要调查,第一个查的就是天海为什么会出现在醉仙楼!” 元昊这才恍然大悟,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母亲英明,孩儿这就去处理,马上让人把那个买下醉仙楼的人处理掉!” 慕容雪满意地点点头:“记住,以后莫要再做这种蠢事。在没有十足把握一击毙命的情况下,切莫轻易出手。元澈既然回来了,如果他安分一些,我不介意让你们兄友弟恭一派祥和,但如果他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那有些事,为娘自然会帮你处理干净。” “是,孩儿记住了。” 元昊连连称是,心中却对元澈多了几分忌惮。他知道,母亲说的是对的,这次是自己太冲动了。 元昊退下后,慕容雪走到窗边,望着殿外云雾缭绕的山峦,眉头微蹙。她对着空旷的殿宇沉声唤道:“来人。” 一名身着黑衣的护卫无声无息地从殿柱后走出,单膝跪地:“属下在。” “去执法殿传我口令,让云长老即刻到凝翠殿见我。” 慕容雪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是。” 护卫领命,再次隐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醉仙楼内早已一片狼藉,碎裂的桌椅散落满地,青瓷碎片与木屑混着点点血迹,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元澈目光扫过倒在地上、气息微弱的李魁,眉头微蹙,悄悄给身旁的冯振玉递了个眼神。冯振玉心领神会,立刻招手唤来两名护卫,低声吩咐道:“小心些将这位公子抬出去,找西城最好的医修诊治,所有费用记在元府账上。” 护卫们动作麻利地找来门板,小心翼翼地将李魁抬上,刚要往外走,原本坐在包厢内的海族少年敖倾却突然起身,皱着眉跟了出去。他目光落在李魁扭曲的右臂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显然他也看出来这少年李魁身上有无望海的气息。 元澈一行人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转身准备下楼,就在这时,楼角又上来几个人,几人簇拥着一位锦衣公子走了出来,显然是听到这边的动静,上来看热闹的。 为首那公子满身贵气,月白锦袍上绣着暗纹云鹤,腰间系着羊脂玉扣,面相英俊非凡,浓眉清目,鼻挺唇薄,一看便是出身名门的世家子弟。他瞥见元馨儿时,眼睛骤然一亮,快步上前,拱手行礼道:“馨儿妹妹今日竟有闲情出府,倒是少见。” 元馨儿微微一怔,随即连忙回礼:“乐师兄也在此处?” 她侧身拉过元澈,轻声介绍道,“乐师兄,这位是我堂弟元澈,昨日刚到仙云宗。” 元澈心中一动 —— 他没料到,这位便是与三叔交好的礼乐殿殿主岳不群的孙子乐文。传闻礼乐殿掌管宗门礼仪典章,岳殿主更是三叔为数不多的挚友,在宗门内颇有威望。 “原来是元师弟,久仰。” 乐文拱手见礼,目光在元澈脸上多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早从祖父口中听闻元澈的身份,也知道望仙港那位神秘老人与元澈父亲的渊源,此刻见元澈言谈间不卑不亢,眉宇间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自信,面上的微笑却温和可亲,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好感。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角落的严守庆也凑了过来,对着乐文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谄媚。旁边几个看热闹的散修见状,连忙将刚才醉仙楼内的冲突添油加醋地在乐文耳边说了一遍,重点提了元澈击败慕容天海的事。 乐文听完,眼中兴趣更浓,看向元澈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元师弟似乎还未正式进入宗门?” 在他看来,元澈的身份早就在几位殿主间传开,作为丹殿药老的关门弟子,必然是要以丹道入宗的。可如今元澈刚到便得罪了丹殿执事严嵩的儿子,日后想进丹殿恐怕没那么容易 —— 仙云宗对世家子弟的入宗考核向来严苛,就是为了杜绝关系户,这也是宗门能稳居顶尖的根本。 “昨日刚到仙云宗,确实还未参加入宗考核。” 元澈躬身回礼,语气平静,“若有空闲,自然是要考个宗门弟子的。” 他心里清楚,进入仙云宗不仅是为了查清当年父母之事,更是为了看看这一世父母曾居住的地方,也算对这具身体的原主有个交代。 这话一出,楼内众人顿时露出诧异的神色,有人甚至忍不住低笑出声 —— 在他们看来,仙云宗的入宗考核岂是随便就能过的?就算元澈与元府子弟交深,也未免太过托大。 乐文见状,连忙打了个哈哈,笑着圆场:“元师弟有这份心气自然是好的。” 楼内的笑声也渐渐平息,众人心里清楚,元澈既然与乐文相识,又有元府撑腰,就算严守庆想找麻烦,也未必能讨到好处。严守庆站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也只能恨恨地闭上嘴。 乐文又邀元澈入雅座饮酒,元澈以 “初到西城,想多逛逛” 为由婉拒,两人约定日后再聚,元澈一行人才转身下楼。 刚走出酒楼大门,正要上兽车,严守庆却突然从后面追了出来,对着元澈的背影咬牙切齿地喊道:“我倒要看看,你怎么通过宗门考核!” 显然,他和乐文想法一样,认定元澈想进丹殿,自己有的是办法阻拦。 元澈脚步未停,只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关你屁事?” 说完便弯腰上了兽车,留下严守庆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兽车缓缓驶动,卷起一阵尘土,将严守庆的怒容远远抛在了身后。 第53章 冲突余波(二) 元澈的兽车消失在街巷尽头后,严守庆才从原地缓过劲来。他望着满街尘土,脸色铁青如铁,同桌的几名散修也觉得面上无光,纷纷起身收拾东西,连账都没心思结便匆匆离楼 —— 毕竟刚被人当众落了面子,再待下去只会引来更多指指点点。 醉仙楼三楼渐渐恢复了平静,伙计们小心翼翼地收拾着狼藉的桌椅,可各桌客人的议论声却没停下。有人捻着胡须琢磨:“元殿主家啥时候多了这么一位少爷?瞧着跟元小姐关系亲近,莫不是表亲?” 也有人摇头反驳:“不像!元小姐对他那般维护,刚才还挡在他身前呢,说不定是远房堂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对元澈的身份好奇不已,毕竟奉先殿元家的子弟在宗门内向来低调,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位突然冒出来的少年。 雅座内,乐文看着窗外渐渐散去的人群,端起桌上的青瓷酒杯,琥珀色的灵酒在杯中轻轻晃荡。他自然知晓元澈的真实身份,却也没必要跟外面的闲人解释,只是独自缓缓饮下一口酒,喉结滚动间,幽幽叹道:“都说少宗主身边常聚着些‘人才’,今日一见,倒是让我开了眼界 —— 连个能撑场面的都没有。” 坐在对面的老者是礼乐殿的资深执事,跟在乐文祖父乐不群身边多年,闻言斟酌着开口:“方才那严守庆是丹殿严嵩的独子,听说二长老严阔海有意让他在此次丹比中争第一,不知乐公子觉得此人如何?” 乐文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在炼丹上的天赋确实有,可禀性嘛……” 他想起方才听人说的冲突起因,又联想到近来坊间疯传的桃花丹,忍不住低笑出声,“嫉妒心倒是比炼丹天赋还大些。” 老者也跟着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哈哈哈,那桃花丹确实是妙用无穷,坊间都传是药老炼的。以药老的身份,要是真炼这种丹药,哪会让元小姐拿去随便送人?依我看,这丹药十有八九是刚才那位元澈公子炼的。要是真如此,这次丹比,严家那小子怕是要吃瘪了。” 乐文心中一动 —— 他爷爷乐不群与药老相交数十年,前些日子还跟药老闲聊过,明确说过药老从未炼过桃花丹。这么一来,老者的猜测倒有几分道理。他指尖顿了顿,略有些出神,耳边又传来老者的声音:“只是元澈刚回宗门,今日便在酒楼上与人动手,虽说没太露锋芒,可也未免孟浪了些。刚回来就惹上慕容家和严家,往后怕是少不了麻烦。” “年轻人嘛,有冲劲总比死气沉沉好。” 乐文挥了挥手,语气轻松,全然没意识到自己也才二十出头,倒摆出了长辈的姿态。他想起元澈方才脸上温和亲切的笑容,唇角不自觉泛起一丝欣赏,“更何况元家眼下正帮着筹划的那桩婚事,元澈若是太过低调,反而显得底气不足。想来今日之后,仙云宗上下都会知道,宗门里要多出一位模样干净、性子又敞亮的少年了。” “说起婚事,大长老那边似乎还没有表态。” “虽然婚事大家都闭口不提,但是大长老这些时日的动作来看,他已经站在这个少年身后了,想必也是迟早的事。”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店小二的吆喝声,夹杂着零星的谈笑声,醉仙楼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乐文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 —— 他倒有些期待,这位刚回来的元家少年,能在接下来的丹比中,给仙云宗带来些不一样的动静。 …… 凝翠殿内的龙涎香依旧袅袅,慕容雪端坐在凤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腕间的暖玉,目光落在殿外飘落的银杏叶上,神色难辨。 殿门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片刻后,一名身着执法殿墨色长袍的老者缓步走入,袍角绣着银色的法印纹,正是执法殿云长老。他年过五旬,须发半白,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深邃如潭,透着常年掌刑练就的锐利。 “属下云鹤,参见宗主夫人。” 云长老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未显谄媚。 慕容雪没有抬头,直到他行礼完毕,才淡淡开口:“云长老倒是神速,刚传你便到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只是不知,云长老今日让赵猛去醉仙楼,是想试探元澈,还是想借我那傻儿子的手,做些自己不方便出面的事?” 这话一出,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云长老身子微顿,随即直起身,脸上露出一抹讪讪的笑容,伸手抚了抚胡须:“夫人说笑了,只是恰巧赵猛今日与严家小子在醉仙楼相聚,偶遇了元澈公子罢了。” “偶遇?” 慕容雪终于抬眼,目光如冰刃般扫过他,“赵猛是你执法殿的人,常年替你盯着西城的动静,他何时与严守庆走得这么近了?更何况,若不是你暗中默许,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对元府的人动手。” 云长老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不再掩饰,坦诚道:“夫人明察。赵猛确实是属下安排在西城的人,今日之事,也确实是我的安排,只是没料到元馨儿那丫头竟然能击退赵猛,所以我也只好暗中推动让山海出手,也只有山海出手,才能试探出元澈的实力。” 他抬眼看向慕容雪,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如今元澈当众伤了慕容少爷,又得罪了严守庆,等于同时触了严家与慕容家的忌讳,这难道不是夫人想看到的局面?” 慕容雪沉默了。她确实想让元澈多些麻烦,如今倒也不错,至少元澈得罪了慕容家在先,自己这个婶婶日后哪怕稍稍过分些,外人也说不出什么。两人相对而立,殿内只剩下龙涎香燃烧的细微声响,气氛有些微妙。 良久,慕容雪才打破沉默,话锋陡然一转:“你查了元澈这么久,可知那本无字天书,到底在不在他身上?” 提到 “无字天书”,云长老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他躬身回道:“属下前段时日特意让人查过,身上和储物袋之中都未曾携带类似典籍的物件,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异常?” 慕容雪挑眉,语气带着质疑,“他离开仙云宗时,不过是一个毫无修为的稚童,如今却能轻易击败动用秘法的慕容天海,这修为增长速度,未免太快了些。若不是修炼了无字天书上的功法,他凭什么进步这么快?” 云长老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缓缓道:“元澈毕竟是风老头的弟子,修为进步快些,也说得过去。” 他没有直接否定慕容雪的猜测,却也没认同,只留了个模糊的说法。 慕容雪沉默了,风老头的厉害她自然知晓,可即便如此,几年时间突破到八星,也太过匪夷所思。她手指收紧:“不管是不是因为无字天书,元澈你都得继续盯着。有任何动静,立刻报给我。” “是,属下明白。” 云长老躬身应下。 待云长老离去,慕容雪独自坐在殿内,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银杏叶落了满地金黄,可她的心头却一片冰凉。无字天书若真在元澈手上,那这个侄子,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 兽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路的声响平稳而规律,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街市喧闹声隐约飘入。元澈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元宝扒着车窗看街景,元馨儿则端着茶杯轻抿,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握剑时的微凉。 就在这时,元馨儿突然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笑意来得猝不及防,让她手里的茶水都晃出了几滴。 元澈睁开眼,好奇地看向她:“什么事这么好笑?” 元馨儿放下茶杯,一手抚着胸口轻喘,眼角还带着笑出来的水光,待气息稍平才说道:“想起在望仙港时,你总被我追得满院子跑,像只慌慌张张的小兔子,哪想到如今竟能在醉仙楼那般从容应对,连慕容天海都不是你的对手。” 这话让元澈也忍不住笑了。他本还在懊恼今日太过张扬,得罪了慕容家和严家,完全违背了自己低调行事的初衷,可被元馨儿提起望仙港的糗事,那些纠结顿时淡了几分,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那时候我哪打得过你?” 一旁的元宝也跟着傻呵呵地笑,可笑了两声就发现车厢里另外两人只顾着回忆往昔,压根没理会自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有些讷讷地缩回扒着车窗的手。 元澈没忽略他的失落,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收敛了笑意,语气沉了沉:“今日确实太冒失了,得罪的人太多。夜路走多了难免碰到鬼,以后还是尽量少惹事为好。” 这话刚落,元馨儿又想起当年追着元澈跑时,他被吓得哇哇叫的模样,那叫声活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猪,与如今沉稳的模样判若两人,忍不住又笑出了声:“你现在说这话,倒像个老气横秋的长辈,哪还有半分当年的样子。” 元澈无奈地摇摇头,转移话题道:“对了,那个严守庆,平日里都在做什么?” 元宝立刻来了精神,抢着回答:“还能做什么?多半在宗门药庐里炼丹呗!听说他也报名参加这次的宗门丹比了,想靠丹道争神冢的名额呢!” “他炼丹很厉害?” 元澈追问。 “厉害个屁!” 元宝撇了撇嘴,满脸不屑,“他爹是丹殿外执事,从小就给他堆最好的药材,才勉强混了个三品炼丹师的名头。要是换了别人有他那资源,早就是四品丹师了!” “别听他瞎说。” 元馨儿瞪了元宝一眼,语气客观了些,“严守庆确实靠父亲占了不少资源,但他本身也有些炼丹天赋,不然也成不了三品。这次宗门争夺神冢名额,他肯定会下场,而且志在必得。” 第54章 宗门考核(一) 说到这里,元馨儿脸上露出几分担忧。她知道元澈六岁就跟着药老学炼丹,可药老教导时间有限,再加上元澈如今武道修为已达八星,必然在修炼上花费了更多精力,丹道造诣恐怕比不上专精此道的严守庆。 元澈察觉到她的担忧,皱了皱眉:“药老不参加丹比吗?以他的实力,争夺神冢名额应该不难。” “这次神冢名额有年龄限制,丹师必须在二十岁以下,毕竟进入神冢对根骨年龄要求极严。” 元馨儿解释道,“你要是想参加丹比拿名额,得先拿到宗门弟子的身份才行。” 元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脑海里浮现出严守庆那张黝黑而傲慢的脸。他唇角微微上翘,露出一抹淡笑 —— 身份地位他从不缺,炼丹有无字天书的丹道传承,武道更是远超同辈,难道真要靠炼丹考核才能入宗? 他转头看向正趴在车窗上、一脸好奇望着街景的元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对元馨儿说道:“待会儿到了岔路口,你先带元宝回府吧,我想在仙云宗再逛逛,熟悉熟悉环境。” 元宝猛地从车窗处收回脑袋,脸上满是茫然:“啊?哥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府吗?外面有什么好逛的,我也想跟你一起!” 元澈没接话,只是重新靠回软垫上,目光落在车厢顶部的雕花上,不知在思索着什么。车厢内的气氛,又悄然沉了几分。 兽车缓缓驶入元府所在的大街,青石板路两侧的古槐枝繁叶茂,将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朱红的府门之上。 “馨儿姐,你先带元宝回府吧,我自己逛逛就好。” 元澈笑着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放心,有冯统领跟着,不会出事的。” 元馨儿眉头微蹙,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元澈眼神示意,只好作罢,只是叮嘱道:“那你早些回去,别逛太晚。” 她又转头看向元宝,板起脸补充,“还有你,这几日不许随意外出,老实待在府里修炼。” 元宝噘着嘴,虽不情愿,却也知道今日自己闯了祸,只好点头应下。看着姐弟俩走进府门,元澈才重新上车,对冯振玉道:“走吧,去宗门逛逛。” 兽车再次启动,车厢内静了下来。冯振玉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元澈身上,神色恭敬。他名义上是元府护卫,可自从被派去望仙港保护元澈,心里便清楚,自己早已是这位少年的专属护卫。元殿主和元馨儿从未明说,想必是怕元澈不肯接受这份安排,可冯振玉却从一开始就认定,跟着这位十六岁的小主人,定会有不一样的未来 —— 或许是被元澈一路的沉稳所感染,或许是两人早已在无形中达成了某种默契。 元澈撑着下巴,忽然开口:“冯统领,你本是三叔麾下的得力干将,如今跟着我,短时间内恐怕没什么出头的机会,可别怨我。” 冯振玉闻言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愈发恭谨:“少爷不是寻常人,跟着少爷,自然能看到不一样的天地,何来怨怼之说?” 元澈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我又哪里不寻常了?先前在酒楼上,不也像个冲动的无知少年?” 冯振玉揣摩着他的心思,小心回答:“少爷方才在车里叮嘱小少爷,是担心今日之事与小少爷有关?属下斗胆说一句,此事定然与小少爷无关,他年纪尚小,哪有这般心思。” 正说着,兽车缓缓停下,冯振玉掀开车帘,外面清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香,令人心神一爽。元澈看向他,语气温柔却笃定:“我自然知道与元宝无关,你不必多想。” 他本就没打算避开冯振玉,索性直言:“只是此事太过蹊跷,我刚入仙云宗,便料到会有人找机会制造冲突,可没承想第一天就来了,未免太心急了些。” “元殿主先前也暗示过属下,只是属下也没料到会来得这么快。” 冯振玉点头附和,随即又问道,“少爷可知会是何人所为?” 元澈唇角浮起一丝苦笑:“我初来乍到,宗门里的人还认不全,哪有头绪。不过没关系,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主动给我答案。” 冯振玉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只是属下还有一事不明 —— 慕容天海刚接手醉仙楼,偏偏少爷就恰巧在那里与人起了冲突,这未免太巧了。” “巧?” 元澈轻笑一声,眼神冷了几分,“这自然不是巧合。有人在背后安排好一切,若今日之事发生在其他酒楼,那慕容天海接手的,便会是那家酒楼。” 冯振玉瞳孔微缩:“少爷的意思是,无论冲突发生在哪,慕容天海都会出现在哪?” “不错,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能让某些人收敛些,知道我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兽车缓缓停在仙凡宗宗门广场前,元澈掀开车帘下车,抬眼望去,只见连绵的殿宇依山而建,各式建筑的飞檐如振翅欲飞的凤鸟,翘指天际,青砖黛瓦间萦绕着淡淡的灵气。最远处的山巅之上,矗立着一座通体由白玉砌成的恢弘殿宇,殿顶覆盖着鎏金瓦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威严的光芒,正是仙凡宗的宗主殿。 “来人止步!非宗门弟子禁止入内!” 两名身着银甲的守卫快步上前,手中长枪交叉挡在身前,语气严肃却未带恶语。往日里遇到不明身份的人,守卫定会厉声喝止,可今日见元澈身着月白锦袍,腰系墨玉扣,周身气度沉稳,一看便知是大家族子弟,故而留了几分余地。 冯振玉抢先一步上前,对着守卫拱手道:“劳烦这位师兄通报外殿戴执事,这位是药老的关门弟子元澈,前日刚回元殿主府,今日特来参加宗门考核。” 他特意点明元澈 “药老弟子” 与 “元殿主亲眷” 的双重身份,既给足了宗门面子,也暗示了两人背景不一般。 守卫闻言,眼神微动。药老在宗门内地位尊崇,元殿主更是手握实权的大人物,他虽不敢完全确认元澈的身份,但见冯振玉衣着规整、语气笃定,且时常随元馨儿出入宗门,显然是元府心腹,便不敢怠慢,连忙拱手道:“二位稍候,我这就去通报戴执事。” 说罢转身快步往宗门内跑去,脚步都比寻常时快了几分。 “负责考核的外殿执事戴龙,出身寻常,没什么宗门势力依靠,却是出了名的死板,最讲规矩。” 冯振玉凑到元澈身边,压低声音提醒,“一会儿考核时,您只需按他的要求来,不必与他争辩,免得惹他不快。” 元澈点头应下,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只见一名身穿黑色修士服的中年人,在守卫的引路下快步走来,他面容方正,下颌线紧绷,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没什么明显的灵气波动,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 正是外殿执事戴龙。 “你是元澈?” 戴龙走到元澈面前,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面无表情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温度。 元澈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元澈参见戴执事。” “哼,跟我进来。” 戴龙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生硬,“元殿主虽提前跟外殿打过招呼,但宗门考核非同儿戏。你若是通不过,就自行回府,莫要怪我不留情面。” 说罢,他转身便往宗门内走,步伐沉稳却透着几分不耐,连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元澈无奈地摇摇头,对冯振玉递了个 “果然如此” 的眼神,便快步跟了上去。他心里清楚,戴龙这副冷淡模样,多半是因为看不起走 “特殊通道” 的大家族子弟 —— 宗门招收新弟子本有固定时间,能随时来考核的,大多是有背景的纨绔,而戴龙这种无依无靠、凭实力爬上来的人,最是反感这类特权。若不是有元殿主提前安排,恐怕他要面对的,远不止这般冷遇。 穿过几座回廊,戴龙带着元澈来到一处昏暗的大殿。殿内光线不明,只靠两侧壁龛里的夜明珠照明,正中央并排立着三扇雕花木门,门上分别刻着不同的纹路 —— 左门刻着拳脚刀剑,右门刻着丹炉、铁锤与阵盘,中间那扇门则刻着层层阶梯,直入云霄。 “三扇门,选一个。” 戴龙指着门,语气依旧不耐,“左门是武道测试,测修为与战力;右门是丹、器、阵三大道测试,选其一即可。过了任意一门内的考核,便是外门弟子;若修为够高,比如武道五星以上、丹道三品以上,可直接定为内门弟子。通不过,就三年后再来。”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中间那扇门,语气稍缓却依旧严肃:“这是登天梯入口。踏上天梯后,若能进入天榜前百,直接成内门弟子;进前五十,便是核心弟子,由宗门长老亲自收徒指点。你想选哪条路?” 第55章 宗门考核 二) 戴龙盯着元澈的眼神,像淬了冰似的冷。在他眼里,眼前这少年生得白净俊朗,一身锦衣华服衬得贵气逼人,偏偏眉宇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 —— 这类靠关系走 “特殊通道” 的人,他见得太多了。 这些年,总有些宗门高层或世家大族打招呼,让自家不成器的后辈 “走个流程” 就能进宗门,仗着背景无视考核规矩,把宗门选拔当儿戏。戴龙出身寒门,当年靠自己死磕三年才通过考核,对这种特权最是痛恨。此刻他早已在心里给元澈下了定论:多半是个没真本事的西贝货,能混过外门考核都算烧高香,至于登天梯?想都别想。 也正因如此,他连登天梯里的细节规则都懒得解释 —— 反正这少年也没机会用上,说再多也是白费口舌。 元澈没错过他眼底的鄙夷,却没放在心上,只是扫过三扇门,淡淡开口:“我先试试丹道考核,若是不成,再去武道考核好了。” “小子,别把宗门考核当儿戏!” 这话彻底点燃了戴龙的火气。什么叫 “试试”?仙凡宗的考核是用来给人 “找感觉” 的吗?多少弟子为了一次考核,熬了数年甚至十年,这少年倒好,轻描淡写得像去茶馆喝茶,简直是对考核的亵渎。 元澈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试试又不要你出钱,紧张什么?” 说罢,他不再看气得脸色发青的戴龙,转身径直走向右侧刻着丹炉纹路的木门,推门便走了进去。 “你…… 你简直不可理喻!” 戴龙被噎得说不出话,指着那扇紧闭的门,手指都在发抖。他在宗门当执事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后辈 —— 既没谦卑姿态,更无敬畏之心,若不是元殿主和药老的面子,他真想当场把人赶出去。 可他不知道,元澈从踏入仙凡宗起,对他的每一分恭敬都是出于礼数,而非畏惧。恭敬不代表要卑躬屈膝,更不代表要容忍对方的偏见。更何况,他今日临时改变 “逛宗门” 的计划,选择立刻参加考核,本就有自己的考量:严守庆被他当众挫败,但严家在丹殿根基深厚,保不齐会暗中使绊子,夜长梦多,不如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先拿到宗门弟子身份,断了对方 “以‘非宗门人’为由刁难” 的借口。 丹道考核区域与外间昏暗的大殿截然不同。门后是一条宽敞的白玉通道,两侧壁龛里燃着暖黄色的灵烛,驱散了所有阴翳。通道尽头是一座圆形大厅,厅内摆着数十张石桌,已有十余人坐在桌旁等候,有的闭目调息,有的反复擦拭着自己的丹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 元澈刚走进大厅,就下意识停在一名青衣修士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没等他看多久,身后的戴龙就快步跟了上来,脸色依旧难看。 厅内众人见戴龙进来,纷纷起身拱手行礼,语气恭敬:“见过戴执事。” 戴龙只是随意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元澈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宗门弟子考核在东侧殿,这里是丹师品级认证区!” “认证?” 元澈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 看来自己刚才进门时没看清标识,闹了个小乌龙,真是 “帅不过三秒”,刚在戴龙面前摆了回姿态,转头就出了糗。他没多解释,只是默默跟在戴龙身后,往东侧殿走去。 “这片大陆的炼丹师分一至九品,品级不是自己说了算的,必须通过三大宗门丹殿联合认证才算数。” 戴龙一边走,一边冷着脸解释,语气里满是敷衍,“你今天参加的丹道考核,既是入门测试,也是丹师品级认证 —— 通过考核,不仅能入宗门,还能拿到对应的丹师铭牌,往后无论在哪个城池,凭铭牌都能得到丹师应有的礼遇。” 他没说太多细节,可元澈一听就懂。这和他前世地球上传的 “文凭” 何其相似 —— 同样是 “能力证明”,同样是 “敲门砖”。就像两个人求职,一个空口说自己有本科水平却无证书,一个有证书哪怕能力稍逊,面试官也会先选后者。高品丹师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就连严守庆那样只有三品丹师水平的人,都能凭着身份聚集一群散修追捧,靠的就是这 “认证” 带来的底气。 很快,两人来到东侧殿门口。门口的石凳上坐着一位白发老者,身着灰布长袍,正闭目养神,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丹气 —— 显然是负责考核的丹师。 “胡老,这小子要参加丹道考核。” 戴龙走上前,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却依旧没什么好态度。 被称作胡老的老者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元澈身上扫了一圈,没多问什么,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青色玉牌,扔给元澈:“拿着玉牌,从里面那扇门进去。” 声音苍老却有力,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元澈接过玉牌,入手微凉,玉牌上刻着 “丹考” 二字,还隐约透着一丝灵气。他谢过胡老,转身推开老者身后的木门 —— 门后竟是一座高耸的丹塔,塔身由乳白色的晶石砌成,共分十层,每层都亮着不同颜色的光,最顶层隐约可见一道旋转的莹白色阵法,光芒柔和却带着强大的空间波动。 “这应该是传送阵吧?” 元澈心里嘀咕着。他虽从风老头那里听过阵道的神奇,也见过风老头飞车里那个类似 “方向盘” 的阵盘核心,可如此完整的大型传送阵,还是第一次见,不免有些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丹塔一层的空间很宽敞,中央摆着一座巨大的圆形石台,石台周围站着两名身着粉色宫装的女修,容貌俏丽,气质温婉。两人见元澈和戴龙进来,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清甜:“见过戴执事,见过这位公子。” 行礼后,她们便退回石台两侧,站姿标准,像极了地球酒店里的迎宾,既不越界,也无怠慢。 石台旁还坐着两名中年修士,一人穿赤袍,一人穿黑袍,都捧着一本厚厚的典籍翻看。元澈刚走近,就敏锐地察觉到两人身上散发出的丹气 —— 那是一种温润却厚重的气息,带着常年炼丹沉淀的独特韵味。 “至少是四品丹师。” 元澈心里立刻有了判断。药老曾经跟他说过,炼丹师到了四品,体内丹元会凝结出 “丹气”,这种气息可收可放。而大多数高品丹师都不会刻意隐藏丹气,一来是实力的象征,二来是为了享受旁人的敬畏 —— 就像严守庆,不过三品丹师,却总把丹气外放,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份。 赤袍修士率先抬起头,目光落在元澈手中的青色玉牌上,语气平和:“拿着玉牌走进中央的传送阵,阵法会将你传送到考核空间。考核结束后,阵法会自动将你送回这里,明白吗?” “多谢两位师兄指点。” 元澈拱手道谢,语气诚恳。他能感觉到,这两位丹师虽身份不低,却无戴龙那般偏见,待人谦和,值得尊重。 说完,他不再犹豫,迈步走向石台中央的传送阵。莹白色的光芒包裹住他的身体,下一秒,身影便消失在阵法中。 元澈刚走,赤袍修士就放下典籍,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唉,戴执事,你这是带了个哪家的纨绔过来?如此浮躁,还想参加丹道考核?” 他刚才看得清楚,元澈年纪轻轻,身上除了淡淡的灵气,几乎没有丹气波动,显然没怎么接触过炼丹,却敢来挑战丹道考核,不是好高骛远是什么? 黑袍修士也附和道:“看他衣着倒是华贵,想来是世家子弟。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几分探究,“这少年身上的灵力波动也很微弱,顶多三星修为。世家子弟血脉优越,这个年纪怎么也该有四星甚至五星修为了,未免太过寻常。” “寻常?我看是来路不正吧。” 赤袍修士嗤笑一声,压低声音,“依我看,多半是哪位‘贵人’在外养的妾室所生,没得到家族资源培养,如今靠着关系想进宗门混个身份罢了。” 这话一出,黑袍修士立刻露出了然的神色,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带着几分调侃看向戴龙。他们早就知道戴龙的性子 —— 最恨走关系的 “关系户”,每次遇到这种人,都会脸色难看上好几天。 戴龙被两人看得浑身不自在,原本就憋着火,此刻更是忍不住冷声道:“他是元殿主安排来的,也是药老的关门弟子,元澈。” “什么?!” 赤袍修士手里的典籍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你说他是药老的关门弟子?那个传说中被药老带在身边教导了两年的元澈?” 黑袍修士也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震惊:“戴执事,你怎么不早说!若是早知道他的身份,我们也该多叮嘱几句考核注意事项啊!” 药老在丹道界的地位何等尊崇,他的弟子怎么可能是 “没本事的纨绔”?刚才他们还在背后议论人家,这要是被药老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戴龙看着两人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了几分,却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 他也是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对元澈的态度,恐怕是有些过了。 第56章 宗门考核(三) 元澈的身影刚消失在传送阵中,丹塔一层的气氛就彻底变了。 赤袍修士慌忙捡起掉在地上的典籍,指尖都在发颤,脸上哪还有半分刚才的调侃,满是惊慌与懊恼:“药老的关门弟子!戴执事,你怎么不早说啊!” 他在丹殿待了近二十年,比谁都清楚药老的分量 —— 整个仙凡宗丹殿,乃至三大宗门的丹道界,药老都是公认的 “丹道泰斗”,毕生钻研丹术,从未收过任何弟子。当年传闻药老在望仙港收了个闭门弟子时,整个丹殿都轰动了,多少人想打听这弟子的来历,却都被药老挡了回去。 黑袍修士也急得团团转,语气带着几分自责:“是啊戴执事!药老早年就放话,此生只收一位闭门弟子,能得他老人家亲传,这元澈公子在丹道上的天赋定然惊世骇俗!我们刚才还在背后议论他,这要是传出去……” 他不敢往下想,药老虽性情温和,却极其护短,若是知道他们这般怠慢自己的弟子,恐怕两人在丹殿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何止是天赋!” 赤袍修士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眼神却依旧带着震撼,“药老的炼丹术早已登峰造极,连宗主都要敬他三分。他亲传的弟子,将来在丹道上的成就,恐怕会远超我们想象,说不定能突破九品丹师,达到传说中的丹圣境界!” 这话一出,连一直冷着脸的戴龙都愣住了。他虽不常接触丹殿的人,却也听过药老的名头,只是没料到元澈的身份竟如此金贵。想起自己刚才对元澈的态度,他心里也泛起一丝悔意 —— 若不是被 “关系户” 的偏见冲昏了头,也不会对药老的弟子如此怠慢。 黑袍修士突然一拍大腿,语气带着几分懊恼:“还有!药老早就跟丹殿打过招呼,说他的弟子日后可能会来参加考核,让我们多留意些!这些年贵族子弟托关系来参加丹道考核的本就不多,今日元澈公子一来,我们就该想到的,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呢!” “都怪我,都怪我!” 赤袍修士连连叹气,“刚才只看到元澈公子年轻,又没什么丹气波动,就误以为他是没本事的纨绔,忽略了药老的嘱托。” 他哪里知道,元澈并非没有丹气,只是刻意将丹气收敛了 —— 一来是不想过早暴露实力,二来是受药老影响,觉得丹气外放是炫耀,没必要。 戴龙看着两人焦急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却还是硬着头皮道:“现在说这些也没用,还是先等元澈公子考核结束再说。若是他真有本事通过考核,你们再亲自跟他赔罪便是。” 他心里清楚,此刻再多的解释也没用,只能寄希望于元澈真有药老弟子的实力,别真被他们的怠慢影响了考核。 三人不再说话,都将目光投向中央的传送阵,气氛凝重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而此时的元澈,正站在一座宽敞的正方形大殿中,对外面的议论一无所知。 大殿两侧整齐排列着数十个炼丹工位,每个工位上都摆着一座丹炉,只是此刻工位都空着,显得有些空旷。大殿的尽头被一道黑黝黝的石门挡住,石门上刻着复杂的丹纹,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 大殿正中央矗立着一根两人合抱粗的石柱,石柱上用金色篆书写着一行大字:“丹塔第一层,认证一品炼丹师”。石柱旁摆放着一座半人高的丹炉,炉身由深青色的岩石打造,表面刻着流云纹,炉口泛着淡淡的莹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丹炉比我在望仙港淘来的那座好太多了。” 元澈走上前,伸手摸了摸炉身,入手微凉,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炉内部蕴含的灵气。他心里不禁感叹 —— 仙凡宗作为顶尖宗门,底蕴果然深厚,连一品考核用的丹炉都如此精良。 但他很快又摇了摇头 —— 这丹炉虽好,却比药老常用的那座 “焚天炉” 差远了。药老的焚天炉是上古流传下来的至宝,不仅能自动调节丹火温度,还能加速灵草提纯,是无数丹师梦寐以求的神器。 就在元澈打量丹炉的时候,大殿中央突然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光芒凝聚成一块半人高的阵法屏幕,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出现了上百道题目,题型各不相同:有的只写着一个灵草名字,下方留着空白,要求画出灵草的形态;有的配着灵草的画像,需要写出灵草的名字和特性;还有的列出几种灵草,让判断它们能否搭配炼丹…… “原来是先考理论。” 元澈笑了笑,心里松了口气。这些题目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 当年药老教他炼丹时,最注重的就是基础,光是辨认灵草、熟记特性,就花了整整一年时间。药老常说:“连灵草都认不全,连特性都搞不清,还谈什么炼丹?那不是拿灵草开玩笑,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出右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神念,轻轻点向阵法屏幕。第一道题是 “画出青灵草的形态”,元澈闭目回忆了一下 —— 青灵草有三瓣叶子,叶尖呈锯齿状,根部是淡紫色,还长着细小的绒毛。他用神念在屏幕上快速勾勒,不过几息时间,一株栩栩如生的青灵草画像就出现在屏幕上。 “答对。” 阵法屏幕上闪过一道绿光,自动跳转到下一题。 接下来的题目,元澈答得愈发轻松。无论是写出 “火焰花的耐热特性”,还是辨认 “玄冰草的画像”,他都信手拈来,神念在屏幕上飞舞,几乎没有半分停顿。周围的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阵法屏幕的微光闪烁声,若是有人在此,定会被他答题的速度惊到 —— 寻常弟子答这些题,至少需要一炷香时间,可元澈只用了半炷香不到,就将上百道题全部答完。 最后一道题答完的瞬间,阵法屏幕上的题目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翠绿的树叶图案,树叶缓缓旋转,化作一行字:“理论考核通过,进入实操考核环节 —— 炼制一炉一品聚灵丹,要求成丹中至少一枚上品丹药。” 话音刚落,元澈面前的石台上突然亮起一道小型传送阵,阵纹闪烁间,一堆灵草凭空出现 —— 有青灵草、火焰花、玄冰草,还有炼制聚灵丹必需的聚灵果,每种灵草都新鲜饱满,灵气浓郁,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聚灵丹?” 元澈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聚灵丹是一品丹药中最基础的一种,一炉成丹十二枚,他早在望仙港时就炼得炉火纯青,炼制的聚灵丹从未低于中品,偶尔还能炼出几枚特等的聚灵丹。更何况,他最近还从无字天书第五页学到了更精妙的炼丹手法,别说上品,就算是特等聚灵丹,对他来说也不在话下。 他没有浪费时间,快步走到石柱旁的丹炉前,抬手在炉底的凹槽处注入一丝灵力。“嗡” 的一声轻响,丹炉内瞬间燃起淡红色的丹火,火焰稳定而柔和,温度不高不低,正好适合聚灵丹的炼制。 元澈打开炉盖,仔细看了看炉内 —— 炉壁光滑干净,没有丝毫残留的药渣,显然是有人提前清理过。他满意地点点头,拿起石台上的灵草,开始快速处理:先将青灵草的叶子摘下,去除根部的杂质;再将火焰花的花瓣一片片分开,避免炼丹时受热不均;最后将聚灵果的果皮剥开,取出里面的果核 —— 每一个动作都熟练至极,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处理完灵草,元澈将它们按照顺序依次投入丹炉:先放聚灵果,用丹火慢慢烘烤,待果核融化成液体;再加入青灵草叶子,借助青灵草的灵气中和聚灵果的燥气;最后放入火焰花花瓣,用火焰激发花瓣中的火属性灵气,加速丹药凝结。 灵草入炉后,元澈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道丹诀打入丹炉 —— 这是药老亲传的 “凝元诀”,能让灵草的精华更好地融合。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眼神专注而认真,周身的灵气随着丹诀的打出缓缓波动,却始终保持着稳定,没有一丝外泄。 时间一点点过去,半炷香时间很快就到了。元澈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一合,大喝一声:“凝丹!” “嘭” 的一声轻响,丹炉盖自动弹开,一道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只见十二枚枚圆润饱满的丹药从炉中飞出,丹药表面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还萦绕着一丝细微的丹气 —— 竟全是特等聚灵丹! 元澈抬手将丹药接住,仔细看了看 —— 丹药大小均匀,色泽光亮,没有丝毫裂痕,药香纯正浓郁,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他将其中一枚丹药放入石台上准备好的玉瓶中,剩下的则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 —— 这是药老允许的,考核时炼制的丹药,弟子可以自行留存。 做完这一切,元澈将装有丹药的玉瓶放在石台上的小型传送阵纹上。阵纹亮起,玉瓶瞬间消失不见,显然是被传送到了考核评判处。 几乎是同时,元澈胸前的青色玉牌突然发出一阵柔和的白光,光芒散去后,玉牌上的 “丹考” 二字旁多了一道金色的纹路。紧接着,石台上的阵纹再次波动,一枚巴掌大的紫色玉牌缓缓升起 —— 玉牌上刻着 “一品丹师” 四个字,还镶着一圈银色的边框,显得精致而庄重。 “这就是一品丹师的铭牌吗?” 元澈拿起玉牌,入手微凉,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微弱灵气。他将玉牌收好,目光投向大殿尽头的黑色石门 —— 此刻石门正缓缓打开,露出一条通往上层的阶梯,阶梯上同样刻着丹纹,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没有丝毫犹豫,元澈迈步走上阶梯,朝着丹塔第二层走去。 第57章 宗门考核(四) 丹塔第二层的布局与第一层几乎一模一样,同样是正方形大殿,两侧排列着炼丹工位,中央矗立着一根石柱。唯一的不同是,这里的丹炉比第一层的更加古朴厚重,炉身刻着更复杂的丹纹,炉口泛着淡淡的青色光芒,显然等级更高。 有了第一层的考核经验,元澈直接走到中央的石柱旁。石柱上的金色篆字变成了:“丹塔第二层,认证二品丹师”。 他刚站定,面前的阵法屏幕就自动亮起,上面出现了考核题目:“以下有两篇残破的丹方,请根据丹方所描述的功效,填写空缺的灵草,并炼制出对应的丹药。两个丹方选其一,炼制成功即可通过考核,不限丹药品级。” 屏幕上随即出现了两篇丹方:第一篇丹方的功效是 “清心宁神,缓解修炼走火入魔”,下方列着几味灵草,却空缺了两味;第二篇丹方的功效是 “疏通经脉,辅助突破修为瓶颈”,同样空缺了一味灵草。 “这是考丹方推衍啊。” 元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种考核对丹师的要求极高 —— 不仅要熟悉各种灵草的特性,还要懂得灵草之间的搭配原理,否则很容易推演出错,导致炼丹失败。对于寻常丹师来说,就算能推衍出正确的灵草,也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更别说还要炼制出丹药了。 可对元澈来说,这依旧是小菜一碟。 他仔细看了看两篇丹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 第一篇丹方对应的是 “清灵丹”,第二篇是 “护脉丹”,都是二品辅助丹药,而且这两种丹方,药老都曾教过他。 药老当年为了锻炼他的丹方推衍能力,特意将完整的丹方拆成残破版,让他一点点补全,久而久之,元澈对这两种丹方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聚灵丹。他甚至能根据这两篇残破丹方,推演出更高级的变种丹方,比如能 “清心破妄” 的高级清灵丹,或是能 “重塑经脉” 的极品护脉丹。 但元澈没有这么做 —— 无字天书中记载的丹方推衍之术太过逆天,若是暴露出来,定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天才虽能得到尊重,却也容易遭人记恨,他只想低调通过考核,拿到宗门弟子身份,没必要太过张扬。 元澈选择了清灵丹的丹方,用神念在空缺处填上了 “静心草” 和 “冰魄花” —— 静心草能增强清心宁神的功效,冰魄花则能中和丹方中其他灵草的燥气,两者搭配,正好能完美契合清灵丹的功效。 填写完毕,阵法屏幕闪过一道绿光,确认答案正确。紧接着,石台上的传送阵再次亮起,一堆灵草凭空出现 —— 有静心草、冰魄花,还有丹方上列出的其他灵草,每种灵草都比第一层的更加新鲜,灵气也更浓郁。 元澈注意到,丹炉下的丹火也变了 —— 不再是淡红色,而是变成了橙黄色,火焰更加旺盛,温度也更高。他心里明白,这是因为炼制二品丹药需要更高的温度,尤其是清灵丹,对灵草的提纯要求极高,若是提纯不到位,很容易炼出废丹。 “正好试试无字天书中的提纯手法。” 元澈心里一动,没有立刻投入灵草,而是先深吸一口气,放开神识 —— 他在虽然未到筑基期就开辟了识海,但神念比普通的筑基修士还强大数倍,能更精准地控制丹火和灵草。 他抬手将静心草投入丹炉,用识海包裹住灵草,同时控制丹火的温度,一点点烘烤灵草。在识海的感知下,静心草的每一丝纤维、每一滴汁液都清晰可见,他能准确地分辨出哪些是有用的精华,哪些是无用的杂质。 随着温度的升高,静心草渐渐融化成液体,元澈用神念将液体中的杂质一点点剥离 —— 这些杂质呈黑色,带着淡淡的腥气,若是留在丹药中,不仅会影响药效,还可能产生副作用。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没有丝毫急躁。 半炷香时间过去,元澈终于将所有灵草都提纯完毕 —— 提纯后的灵草精华呈透明色,没有丝毫杂质,纯度竟达到了九成以上!这在丹道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 就算是四品丹师,最多也只能将灵草提纯到八成,只有传说中的七品丹师,才能达到九成纯度。 元澈之所以能做到,不仅是因为他有强大的识海,还因为无字天书中记载的 “入微提纯术” —— 这种手法能让丹师精准地控制每一丝灵草精华,将杂质彻底剥离。 接下来的炼丹过程就简单多了。元澈按照清灵丹的炼制步骤,依次将提纯后的灵草精华倒入丹炉,双手快速结印,打出 “凝元诀”。丹炉内的灵气剧烈波动,灵草精华在丹火的作用下慢慢融合,形成一团淡蓝色的液体。 “凝丹!” 元澈再次大喝一声,双手猛地一合。 丹炉盖弹开,十二枚枚淡蓝色的丹药飞出,丹药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还萦绕着一缕缕细微的丹气 —— 竟是七枚上品清灵丹,五枚特等! 元澈将丹药接住,仔细检查了一遍 —— 丹药圆润饱满,色泽均匀,药香浓郁纯正,没有丝毫瑕疵。他将其中一枚上品清灵丹放入玉瓶,传送到评判处,剩下的收进储物袋。 很快,胸前的青色玉牌再次亮起,多了一道青色的纹路。石台上的阵纹波动,一枚蓝色的玉牌缓缓升起 —— 正是二品丹师的铭牌,比一品铭牌更加精致,边框也变成了金色。 元澈拿起铭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 看来通过丹塔考核,拿到宗门弟子身份,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他抬头看向大殿尽头的石门,此刻石门已经打开,通往第三层的阶梯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 “继续吧。” 元澈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第三层走去。他心里清楚,丹塔层数越高,考核难度越大,后面的考核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但他有信心 。 元澈踏上丹塔第三层的阶梯,刚踏入大殿,就明显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浓度比前两层高出不少。这座大殿的布局依旧熟悉,可中央石柱旁的丹炉却换了模样 —— 炉身呈深紫色,表面刻着繁复的火焰纹,炉口萦绕着淡淡的紫色光晕,光是靠近,就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的澎湃火力,显然是专门用于炼制三品丹药的 “紫焰炉”。 他径直走向石柱,只见石柱上的金色篆字清晰写着:“丹塔第三层,认证三品丹师”。与前两层不同,这次阵法屏幕没有先弹出理论题或残破丹方,而是直接显现出一页完整的丹方,丹方上方用醒目的字体标注着丹药名称 —— 普罗丹。 “竟是直接炼制三品丹药?” 元澈挑了挑眉,目光快速扫过丹方。普罗丹他并不陌生,这是三品丹药中难度中等的存在,核心功效是 “快速恢复灵力”,在修士军中与外出历练的修士群体里极受欢迎。 他太清楚这丹药的重要性了 —— 修士对战时,若双方修为相当,比拼的便是手段与灵力续航,这就像凡间的扳手腕,一旦一方灵力耗尽,哪怕手段再强,也只能任人宰割。而普罗丹能在数息内补充修士损耗的三成灵力,关键时刻足以扭转战局,因此常年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 不过对元澈来说,炼制普罗丹简直是 “手到擒来”。早在望仙港时,风老头那一指帮他强行开辟识海,打开无字天书第五页后,他的丹道修为就直接跃升至五品丹师; 这一年多来,他在识海中反复推演炼丹技法,将五品丹术打磨得炉火纯青,甚至隐隐触碰到了六品丹师的门槛。别说三品中等难度的普罗丹,就算是三品巅峰的 “破障丹”,他也能轻松炼制。 从进入丹塔考核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三炷香时间。他心里清楚,严守庆在醉仙楼吃了亏,回到宗门后必定会想方设法阻挠自己通过考核,若是再拖延下去,难保对方不会找丹殿的人做手脚。 “得尽快结束考核。” 元澈打定主意,不再犹豫,抬手注入灵力,点燃了紫焰炉下的丹火。淡紫色的火焰瞬间燃起,温度比第二层的橙黄色丹火高出数倍,空气都仿佛被烤得微微扭曲。 他快步走到石台前,此时传送阵已将炼制普罗丹的灵草送了过来 —— 有能快速凝聚灵气的 “聚灵藤”、中和丹火燥气的 “寒心花”,还有增强药效稳定性的 “凝丹草”,每一株灵草都饱满新鲜,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元澈没有像往常那样细致处理灵草,而是加快了动作:快速将聚灵藤的藤蔓剪成小段,去除老化的根茎;将寒心花的花瓣一片片摘下,避免花瓣中的汁液流失;最后将凝丹草研磨成粉末 ——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却比炼制清灵丹时快了近一倍。 灵草处理完毕,他按照丹方顺序依次投入丹炉:先放聚灵藤,用紫焰炉的高温快速烘烤,让藤蔓中的灵气充分释放;再加入寒心花花瓣,借助花瓣的寒性中和聚灵藤的燥气,防止丹药出现 “灵气溃散” 的瑕疵;最后撒入凝丹草粉末,用灵力将所有灵草精华包裹,促进丹药凝结。 “嗡 ——” 元澈双手结印,一道道丹决打入丹炉。这次他没有用无字天书中最精妙的 “九转凝元诀”,而是用了药老亲传的基础丹决 —— 一来是为了节省时间,二来是不想暴露太多实力。即便如此,丹炉内的灵气依旧快速波动,灵草精华在丹火的作用下慢慢融合,形成一团淡紫色的液体,液体表面泛着细密的光泽,一看就品质极佳。 第58章 宗门考核(五)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炷香时间很快就到了。元澈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一合,声音沉稳:“凝丹!” “嘭” 的一声轻响,紫焰炉盖弹开,一股比前两层更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整个大殿。十二枚圆润饱满的丹药从炉中飞出,丹药呈淡紫色,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晕 —— 其中两枚的光晕格外明亮,还萦绕着一丝细微的金色纹路,是特等普罗丹;剩下的十枚光晕虽稍弱,却也均匀透亮,其中上品三枚,中品七枚。 元澈抬手将丹药接住,心里微微有些遗憾 —— 若是他能多花半炷香时间,在灵草提纯时用无字天书中的 “入微提纯术”,将聚灵藤的灵气纯度再提升一成,这炉丹药至少能出四枚特等。可现在,他只能选择速战速决。 他将其中一枚特等普罗丹放入玉瓶,其余的收进储物袋,随后将玉瓶放在石台上的传送阵纹上。阵纹亮起,玉瓶缓缓消失,可这次传送却比前两次慢了几秒钟 —— 显然,传送阵另一头的考核评判处,负责审核丹药的人在看到丹药时,愣住了。 与此同时,丹塔底层的评核大殿内,两名中年人正围着刚传送过来的玉瓶,脸上满是震惊。 穿青色长袍的中年人拿起玉瓶,倒出里面的普罗丹,指尖轻轻摩挲着丹药表面,语气带着几分感叹:“这丹药的品相…… 上等普罗丹!这小子才多大年纪,居然已经是三品丹师了!” 他在丹殿负责考核多年,见过不少年轻丹师,可像元澈这样年纪轻轻就能炼制出上等三品丹药的,还是第一个。 坐在对面的面白中年人 —— 正是之前在丹塔一层门口的胡老,他捻着下颚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药老的徒弟,又岂会是庸俗之辈?当年药老在他这个年纪,还没摸到三品丹师的门槛呢。就是不知道,接下来的四品考核,他能不能通过。” “四品?” 青袍中年人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客观,“难啊!除了麓北宗那个十五岁就突破四品丹师的妖孽,这片大陆上还没听过有谁能在二十岁前达到四品丹师境界。元澈公子能在这个年纪成为三品丹师,已经是百年难遇的天赋了。” 胡老赞同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过好在,拿到三品丹师认证,进入内门的资格是有了。可惜药老离开前特意吩咐过,要隐瞒他的考核成绩,哪怕他通过了三品考核,也只能让他以‘外门弟子’的身份进入丹殿,至少在丹比开始前,不能对外公布他的真实品级。” “药老这是在保护他啊。” 青袍中年人恍然大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元澈公子身份特殊,若是过早暴露三品丹师的实力,难免会引来其他势力的忌惮,尤其是严家 —— 严家那小子还想着在丹比上拔得头筹,要是知道元澈公子的实力,指不定会耍什么阴招。” 胡老笑了笑,眼神带着几分深意:“你只说对了一半。药老这老顽童,心里还藏着点恶趣味呢 —— 少年扬名是好事,可总得有个合适的舞台。丹比就是最好的机会,到时候元澈公子再一鸣惊人,才能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两人相视一笑,将装有上等普罗丹的玉瓶收好,随后启动传送阵,将一枚青色的三品丹师铭牌传了过去 —— 玉牌上刻着 “三品丹师” 四个字,边框镶着一圈暗红色的纹路,比二品铭牌更显厚重与尊贵。 丹塔第三层的大殿中,元澈看着石台上缓缓升起的青色玉牌,伸手将其拿起。玉牌入手微凉,里面蕴含的灵气比前两枚铭牌更浓郁,显然是三品丹师专属的认证。 元澈握着三品丹师铭牌,迈步踏入丹道塔第四层。刚跨过石门,他便愣住了 —— 这一层竟不再是前三层规整的正方形大殿,而是一间完全按照高阶丹师炼丹需求打造的专业丹房。 丹房面积不大,却布局精妙:正中央孤零零立着一座丹炉,炉身通体呈暗金色,表面雕刻着繁复的流云火纹,炉口悬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金色火焰,哪怕未点燃,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热力。这炉身材质绝非普通岩石,倒像是用上古火山岩混合金精锻造而成,比第三层的紫焰炉不知精良了多少倍,光是看着,就知道是专门用于炼制四品丹药的 “焚金炉”。 丹房左侧靠墙处摆着一张梨花木桌,桌上整齐码放着数十个玉盒,想来是为考核者准备的灵草储存容器;右侧则隔出一间小小的休息室,里面放着一张软榻和一张茶几,茶几上还摆着一壶微凉的灵茶,显然是担心考核者在前三层消耗过多心神,特意安排的休憩之地。 而在丹房尽头,矗立着一段淡金色的阶梯,阶梯被一层薄薄的白雾笼罩,雾气中隐约透着一丝高阶阵法的波动,让人看不清阶梯尽头的景象。“这阶梯后面,应该就是丹塔第五层了。” 元澈心中了然,却并未多看 —— 他今日的目标只是完成四品丹师认证,拿到宗门弟子身份即可,没必要暴露五品丹师的真实实力,第五层的考核对他而言,暂时没有意义。 就在他打量丹房时,墙面突然亮起一道阵法屏幕,上面浮现出一行清晰的字迹:“四品丹师考核规则:考核者可自主选择丹方炼制,凡成功炼出四品丹药无论品级,即算通过考核;考核者可自主选用丹房内丹炉,亦可使用自身携带的丹炉与火焰。” 屏幕下方,密密麻麻列出了数十种四品丹药的丹方,从常见的 “蕴魂丹”“淬体丹”,到冷门的 “破厄丹”“凝脉丹”,甚至还有几味元澈从未听过的丹药名称。他目光快速扫过,心中暗暗点头 —— 这些丹方涵盖了辅助、攻击、防御等多个类别,显然是为了全面考验考核者的丹道涉猎广度。 “药老当年果然没和我提过这些冷门丹方。” 元澈轻笑一声。他清楚药老的心思 —— 药老知道他血脉逆天,却也看出他在修炼上投入的时间远多于炼丹,在药老看来,以元澈的精力分配,能在回宗门几年后摸到三品丹师门槛,已是极限,自然不会提前传授太过冷门的四品丹方。 可药老不知道,元澈早已在无字天书的加持下达到五品丹师境界,这些四品丹方中,除了两三味极为冷门的,其余他大多熟悉。他的目光在丹方列表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了 “铁血丹” 三个字上。 铁血丹 —— 这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四品丹药,核心功效是 “瞬间提升修士两个境界”,在生死搏杀的关键时刻,往往能起到逆转战局的作用。但它的后遗症也极为恐怖:药效过后,修士会在短时间内修为尽失,经脉还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而且丹药品级越低,后遗症越严重 —— 若是下品铁血丹,修为尽失的状态可能持续半个月,经脉损伤甚至需要数月才能修复;只有炼出上品乃至特等铁血丹,才能将后遗症降到最低。 正因如此,铁血丹在修士界名声特殊,若非到了关乎生死的最后关头,几乎没人愿意服用。元澈之所以选择它,不仅因为他熟悉这枚丹药的丹方,更因为药老当年传授此丹方时的特殊嘱托。 “这丹方你可以学,日后也可以炼制,毕竟多一门手艺,就多一条生路。但你要记住,绝不能自己服用 —— 这丹药就像饮鸩止渴,若是使用不当,药效爆发时的力量可能撑爆你的经脉,最坏的结果,便是爆体而亡。” 时至今日,药老的叮嘱仍清晰地印在元澈脑海中。他伸手在屏幕上轻点 “铁血丹” 选项,心中暗道:“就选它了 —— 既能轻松通过考核,又不会暴露太多实力,正好符合我的计划。” 随着他的选择,墙面的阵法屏幕缓缓暗去,丹房中央的焚金炉旁突然亮起一道小型传送阵,阵纹闪烁间,一堆灵草凭空出现 —— 有能激发气血的 “赤血藤”、增强药力的 “烈阳花”、缓和药性的 “柔心草”,还有炼制铁血丹的核心灵草 “铁魂果”。每一株灵草都灵气浓郁,品相极佳,显然是丹殿精心挑选的上品灵材。 元澈走上前,弯腰检查了一遍灵草 —— 赤血藤藤蔓粗壮,断面泛着鲜红的汁液;烈阳花花瓣饱满,带着淡淡的灼热气息;铁魂果更是通体漆黑,隐隐透着一丝金属光泽,是炼制铁血丹的上佳材料。 他满意地点点头,没有立刻开始炼丹,而是转身走进休息室,在软榻上坐下,端起茶几上的灵茶浅饮一口。灵茶入口微凉,带着一丝清甜,顺着喉咙滑下,瞬间缓解了前三层考核积累的疲惫。“倒是贴心。” 元澈心中暗赞,闭目调息起来 —— 炼制四品丹药对心神消耗极大,他需要调整到最佳状态,确保万无一失,至于严守庆来不来打扰自己,已经不重要了 ,三品丹师已经有进入宗门的资格了。 三日后,元澈睁开眼,眼底已恢复清明。他起身走到焚金炉前,抬手在炉底凹槽处注入一丝灵力。“嗡 ——” 焚金炉瞬间发出一声轻响,炉口悬着的金色火焰骤然暴涨,化作一团半人高的金色火莲,火焰温度之高,竟让周围的空气都泛起了扭曲的波纹。 “这焚金炉的火力,果然适合炼制铁血丹。” 元澈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灵草 —— 他的动作不快,却每一步都精准无比,既能保证灵草精华不流失,又不会浪费多余的时间,显然是将五品丹师的掌控力完美融入了每一个细节之中。 第59章 宗门考核(六) 仙凡宗丹殿旁的一处雅致厢房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屋内的沉闷。严守庆双手攥紧,指节泛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全然没听进面前父亲严嵩的训斥。 他满脑子都是元澈 —— 那小子进丹道塔已经多久了?从自己气急败坏跑回宗门搬救兵,到现在快两天了,元澈居然还没出来!这个时长像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不得不往最坏的方向想:难道元澈的丹道修为,真的在自己之上? 要知道,当初他冲击丹塔第三层考核时,光是钻研普罗丹的丹方就花了整整两天,最后还是因为灵草提纯不到位,炼出一炉废丹,铩羽而归。可元澈呢?不仅没被卡在第三层,反而在里面待了更久 —— 这难道不是说明,元澈正在挑战更高层级的考核?甚至可能已经摸到了四品丹师的门槛? “我在跟你说话,你到底听没听进去?” 严嵩的声音陡然提高,打断了严守庆的胡思乱想。他看着自家儿子魂不守舍的模样,又气又无奈 —— 这小子从小被老爷子宠坏了,眼高于顶,偏偏在丹道上有点天赋,就更容不得别人比他强。可眼下的局势,哪是能随便惹事的时候? “哎呀爹,您说的那些我都知道!” 严守庆不耐烦地挥挥手,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不就是元澈是元殿主的亲眷吗?那又怎样?我们严家在丹殿经营这么多年,难道还怕他一个刚回宗门的小子?” “你懂个屁!” 严嵩难得动了怒,压低声音呵斥道,“宗内刚传的消息,药老在外游历期间悟透了上古丹方,现在已经闭关冲击八品丹师了!八品啊!整个大陆的八品丹师屈指可数,等他出关,就算是宗主也要敬他三分!” 他上前一步,盯着严守庆的眼睛,语气满是凝重:“元澈是药老的关门弟子,你现在要是敢明目张胆地针对他,真把药老惹恼了,就算你爷爷是二长老,也保不住你!” “什么?” 严守庆这下彻底愣住了,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去,只剩下惊愕,“那老家伙前几年才突破七品丹师,怎么这么快就冲击八品了?” 在他眼里,七品丹师已经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八品简直像传说一样。 “休要口无遮拦!” 严嵩厉声打断他,“药老的修为岂容你置喙?总之,元澈的事你不许再管,安安心心准备下个月的丹比,那才是你该做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你放心,要是有合适的机会,爹自然会帮你打压他,不会让他抢了你的风头。” 听到这话,严守庆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连忙凑上前,嬉皮笑脸道:“还是爹最疼我!” 说罢,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急切。 “你去哪儿?” 严嵩皱眉喝止。 “我去丹道塔看看!” 严守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那家伙肯定快出来了,我得去瞧瞧,他到底通过了几层考核!” “我不是让你别管了吗?丹比在即,你该多花时间炼……” 严嵩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已经没了动静。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无奈地叹了口气 —— 这儿子,真是被宠得没救了,眼里只看得见输赢,却看不到背后的风险。 而此时的丹道塔外,夕阳正缓缓落下,将丹塔的影子拉得很长。严守庆站在塔下,抬头望着高耸的塔身,眼神复杂 —— 既盼着元澈快点出来,好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又怕元澈真的拿出远超自己的成绩,让他彻底颜面扫地。 仙凡宗丹道塔底层,那间昏暗的评核大殿内,檀香与药香交织弥漫。负责查验丹药的青袍中年丹师刚接过传送阵送来的玉瓶,指尖触到瓶身的瞬间,他猛地瞳孔一缩,竟倏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死死盯着手中的玉瓶,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怎么了?” 对面的胡老刚开口问了半句话,目光落在青袍丹师手中的玉瓶上时,也瞬间呆滞,缓缓站起身来,双手微微颤抖着伸了过去,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 他真的炼出了四品丹?” 青袍丹师小心翼翼地打开玉瓶,倒出里面的铁血丹 —— 丹药呈暗红色,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虽只是下品丹,却散发着极为纯净的药香。他将丹药凑到鼻尖轻嗅,又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丹药表面,脸色愈发震惊:“不对,这不是普通的铁血丹!你看,这丹药的丹纹走势,竟最大限度地中和了赤血藤的燥气,铁血丹的副作用…… 被压到了最低!” “何止是压到最低!” 胡老抢过丹药仔细查看,语气里满是惊叹,“普通下品铁血丹,药效能提升修士二个境界,副作用却能让修士修为尽失数日;可这枚丹药,虽然药效只能提升一个境界,但里面的燥气几乎被柔心草的药性完全中和,副作用顶多让修士灵力紊乱半个时辰,这差距也太大了!” 他抬头看向青袍丹师,眼神复杂:“这小师弟对丹道的理解也太恐怖了吧?连铁血丹这种难缠的丹药都能改良,那是不是说…… ” “你想多了!” 青袍丹师立刻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清醒,“大长老的清心丹丹方涉及上古灵草配伍,连药老都不敢说能轻易推衍,这小师弟虽天赋惊人,却也没到那种地步。” 话虽如此,他眼底的惊叹却丝毫未减 —— 能在这个年纪做到改良四品丹药,已经足以震惊整个丹殿了。 而此时的丹道塔第四层,元澈正握着刚到手的四品丹师绿色玉牌,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牌上的纹路,心中满是欣喜。 他下意识神识探入识海,识海空间中那座更不凡的上古丹炉,却从未想过在此刻拿出来使用。虽然丹房内看似没有监控阵纹,可 “小心驶得万年船”,在仙凡宗的地盘上,他不想暴露任何与无字天书相关的底牌,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短暂的欣喜过后,元澈的目光落在了通往丹道塔第五层的金色阶梯上。阶梯被淡淡的白雾笼罩,隐约透着一丝神秘的气息。他犹豫了片刻 —— 按照考核规则,一层对应一个丹师等级,第五层显然是考核五品丹师的地方,而他早已决定将考核止步于四品,可心底的好奇还是驱使着他迈步走了上去。 丹道塔第五层的布局与第四层相差无几,同样是一间精致的丹房,中央摆着一座比焚金炉更华贵的赤金色丹炉,炉身刻着繁复的五品丹纹,散发着浓郁的灵气。元澈走到丹炉前,手指轻轻拂过炉壁,心中暗道:“这应该就是炼制五品丹药的‘赤金炉’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注入胸前的考核玉牌。下一秒,墙面的阵法屏幕瞬间亮起,上面列出了几株罕见的灵草名字 —— 有能安抚心神的 “忘忧草”、滋养神魂的 “魂归花”,还有修复心神损伤的 “凝神叶”。这些灵草极为稀有,寻常丹师连见都见不到,可元澈却一眼认出了它们。 只是看着这几株灵草的名字,元澈却突然愣住了 —— 屏幕上只有灵草名称,没有任何配伍比例和炼制步骤,这哪里是什么丹方,简直是一个残破到极致的丹方碎片!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到底是哪个脑残出的考核题?连最基本的丹方框架都没有,怎么炼制丹药?” 元澈试着调动无字天书中记载的丹方推衍之术,闭上眼睛,将几株灵草的特性在脑海中逐一梳理。可无论他怎么推演,都只能模糊判断出这是一个治疗心神损伤的丹方,具体的配伍比例和炼制手法,却始终找不到头绪 —— 这残破丹方缺失的部分太多,连无字天书都难以补全。 他睁开眼,再次看了一眼阵法屏幕上的灵草名字,摇了摇头,放弃了继续推演的想法。他抬手往考核玉牌中再次注入一丝灵力,准备结束考核。 玉牌瞬间亮起柔和的光晕,一道白光从玉牌中射出,包裹住元澈的身体。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便已出现在丹道塔的底层 —— 正是他最初进入考核的地方。 元澈还没来得及反应,原本坐在底层石凳上的胡老和青袍丹师就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既有惊叹,又有几分审视。 “元澈小师弟,恭喜你通过四品丹师考核。” 胡老率先开口,语气比之前恭敬了许多,“只是不知,你在第五层…… 可有什么发现?” 他这话看似随意,实则是在试探元澈对五品丹方的理解程度。 元澈心中了然,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第五层的考核丹方太过残破,我只能看出是治疗心神的丹方,具体如何炼制,却毫无头绪。” 第60章 宗门考核(七) 丹道塔底层的沉水香还在袅袅燃烧,薄雾般的烟气萦绕在梁柱间,让昏暗的大殿多了几分静谧。青袍丹师往前凑了两步,脸上堆着温和的笑,伸手拍了拍元澈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透着亲近:“元师弟,鄙人史俊,也是丹道塔的考核执事。这位是胡不吝胡师兄,方才你也见过的。” 站在一旁的胡不吝跟着点头,枯瘦的手指捻着胡须,眼底褪去了先前的审视,只剩几分赞许,语气比史俊更柔和些:“小师弟果然不愧是药老看重的弟子,这般年纪就能改良四品铁血丹,这份炼丹天赋,就是我与史师弟也望尘莫及啊。” 元澈连忙侧身避开半分,拱手行了一礼,语气恭敬:“两位执事大人客气了,晚辈不过是侥幸罢了,哪当得‘天赋’二字。” “欸 ——” 史俊立刻摆手,眉头轻轻一挑,带着几分嗔怪的笑意,“叫什么执事大人?多见外!咱们同在丹殿,论辈分你该叫我们一声师兄才对,别这么生分。” 元澈微微一怔,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这…… 恐怕不大合规矩吧?您二位是执事,晚辈只是刚通过考核的弟子……”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史俊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力度更轻,带着几分欣慰,“你是药老的弟子,论渊源本就亲近,叫师兄怎么了?再说,就凭你四品丹师的本事,就算进了内门,也没人敢说你不配跟我们称兄道弟。” 胡不吝也在一旁附和:“史师弟说得对,小师弟不必拘谨,就叫师兄吧。” 元澈见两人态度诚恳,不再推辞,再次拱手躬身,语气比之前更显亲近:“那元澈就见过史师兄、胡师兄。” “这才对嘛!” 史俊笑得眼睛都眯了些,伸手拍了拍元澈的胳膊,“早就听药老提过,他有个省心的弟子,今日一见,果然比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懂事多了。” 寒暄过后,元澈话锋一转,眼底多了几分真切的期待:“对了,两位师兄可知药老几时能出关?晚辈刚回宗门,还没来得及去拜见他老人家。” 史俊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下意识与胡不吝对视一眼,两人眼神里都闪过一丝为难。胡不吝轻咳一声,先开了口:“小师弟别急,药老闭关冲击八品丹师,丹比前几日应该就能出来。不过…… 他老人家闭关前,特意留了几句话,让我们转交给你。” “还请师兄告知。” 元澈立刻挺直了身子,神情更显恭敬,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史俊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药老吩咐,无论小师弟这次考核成绩多好,我们都只能给你‘丹殿外门弟子’的身份。不是我们不愿给你更高的名分,实在是药老有交代…… 委屈小师弟了。” 听到 “外门弟子” 四个字,元澈心头微微一顿。他倒不是真觉得委屈 —— 毕竟四品丹师的实力摆在那,外门弟子的身份不过是个幌子。只是转念一想药老那副 “不按常理出牌” 的德性,又忍不住在心里失笑:这老家伙,果然还是老样子,就喜欢搞这些 “藏拙” 的把戏,怕是早就料到自己能过四品考核,故意让他低调些。 他很快收敛心神,脸上依旧是恭谨的模样,对着两人拱手道:“师兄说的哪里话?药老既有吩咐,晚辈自当遵从,哪有什么委屈可言。” “小师弟能这么想就好。” 史俊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意,“你放心,你四品丹师的身份,我和胡师兄会帮你守好秘密,绝不会对外透露半分。” 元澈表面连忙道谢,心里却忍不住腹诽:这哪是帮我保密,分明是变相提醒我,自己也别到处显摆 —— 免得太早被人盯上,坏了药老的计划。不过也好,外门弟子的身份正好掩人耳目,正好看看那些想找他麻烦的人,到底有多少能耐。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老家伙这是让他 “扮猪” 呢,就是不知道接下来的丹比上,能 “吃掉” 多少只自以为是的 “老虎”。 “多谢两位师兄费心,元澈记在心里了。” 他再次躬身行礼,语气诚恳,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 “我都懂” 的表情,让史俊和胡不吝愈发觉得这小师弟通透,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就在元澈躬身道谢时,史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座通体黝黑的丹炉:炉身刻着细密的云纹,炉口泛着淡淡的莹光,虽不如丹塔的赤金炉华贵,却透着一股古朴厚重的气息。 “哦,对了小师弟,” 史俊脸上带着促狭的笑,“这丹炉是药老闭关前托我二人交给你的。他老人家还特意交代,说你之前用的那座丹炉,可以放在床边当夜壶了。” “噗 ——” 元澈刚压下去的笑意瞬间破功,嘴角猛地一抽,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黄莲又咽了蜜,尴尬中透着无奈,活脱脱一副 “便秘” 的模样。他哪能不知道药老指的是哪座 —— 正是他在望仙港淘来的那座青铜炉,虽不算顶尖,却也勉强能用,怎么到药老嘴里,就成了 “夜壶”? “你别这表情啊,” 史俊见他这模样,笑得更欢了,连忙摆手补充,“这可是药老原话,我可没添油加醋!他还说,这‘墨云炉’是上古丹炉的仿品,虽比不得他的焚天炉,却也能自动调节丹火温度,比你那座破炉强十倍。” 元澈伸手摸了摸墨云炉的炉身,入手微凉,能清晰感受到里面蕴含的灵气,心里的哭笑不得渐渐被暖意取代 —— 这老家伙,嘴上没个正经,却总在这些细节上记挂着他。 就在这时,胡不吝轻咳一声,悄悄拉了拉史俊的衣袖,连忙转移话题:“小师弟,初次见面,我二人也没准备什么像样的见面礼。这里凑了些药草,就当送给你练手用,别嫌弃。”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鼓囊囊的布袋,递到元澈面前。 布袋一打开,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元澈探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 里面竟全是炼制四品、五品丹药的灵草:有炼制铁血丹的赤血藤、烈阳花,有炼制清心丹的忘忧草、凝神叶,还有几株极为稀有的五品灵草 “魂归花”“静心莲”。他粗略一数,足足有上千株,且每一株都新鲜饱满,灵气浓郁,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上品。 一旁的史俊看到布袋里的药草,面色也忍不住抽了抽 —— 他哪能不知道,胡不吝为了凑这些药草,把自己珍藏了三年的五品灵草都拿出来了。 元澈脸上的赧然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欣喜。他快速扫过药草种类,心里很快有了盘算:这些药草里,三品药草最多,四品次之,五品最少 —— 显然胡、史二人最初以为他的丹道水平顶多到二品,后来听说他通过了四品考核,才临时添了些五品药草。 可对他而言,这些药草简直是 “及时雨”—— 他刚晋级五品丹师没多久,正需要大量五品灵草稳固修为、熟悉五品丹药的炼制手法,这些药草恰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若是将这些药草全部炼制成丹药,至少能值上千上品灵石,虽然自己有风老头这个大boss,从来不缺灵石,但是谁会嫌钱多呢。 “多谢二位师兄!” 元澈双手接过布袋,再次躬身行礼,这次的躬身弧度明显比之前大了许多,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感激,“这份厚礼,元澈无以为报,日后若有能用得上晚辈的地方,二位师兄尽管开口。” “哎,小师弟客气了!” 胡不吝连忙扶起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不过是些寻常药草,哪值得你这么郑重。再说,你是药老的弟子,我们帮衬你也是应该的。” 史俊也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道:“是啊,往后在丹殿,若是有人敢欺负你,尽管找我和胡师兄,我们帮你撑腰!” 元澈心里一暖,重重点头:“多谢二位师兄。”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 胡不吝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我二人送小师弟出去吧,免得元殿主和馨儿小姐担心。” 元澈将墨云炉,和药草布袋收入储物袋中,跟在两人身后,一步步走出丹道塔。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暖融融的,想起药老那句 “夜壶” 的调侃,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如果自己将无字天书的丹炉拿出来,恐怕老家伙眼睛能喷出火来。 丹殿考核殿外,听说了元澈来参加考核之后,许多的丹殿的宗门弟子也纷纷前来看看如今盛传的,药老的关门弟子,丹比的热门人物。 其中负责接待的外殿执事戴执事、丹道考核接待弟子封伦和胡坦,以及后面赶来的严守俊皆在其中,只是严守庆的位置稍稍偏后了一些,他父亲的话多多少少对他产生了一定的作用,严守庆是有些恃才傲物,但不代表他蠢。 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果还上前与元澈撕逼,那就不是得罪元澈那么简单了,而是明显在打殿主药老的脸,毕竟元澈的身份摆在那。 “快看,快看,出来了。” “这么年轻,果然一表人才。” “还很好看。” 这最后一句自然是女弟子发出的,元澈的确可以算得上是美貌小郎君,如今又是丹殿殿主的关门弟子,试问哪个丹殿的女弟子能不被这个年少多金的帅儿郎打动芳心。 元澈出来时看到这个场景,看着众人犹如看猴一般对自己指指点点,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没错,那感觉就是好笑,此番场景与他在地球上给人讲课何等相似。 “恭喜元澈,成为丹殿的外门弟子,请封伦拿来丹殿外门弟子的腰牌和弟子服饰交予元澈。” 哗…… 听到元澈的考核只是外门弟子,言下之意元澈仅仅通过了二品丹师的基本考核。一时间众人都十分惊诧。 “还以为药老收了个什么样的炼丹天才,原来只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啊。” “就是就是,这样参加丹比也是给宗门丢人,也不知道药老怎么想的,竟然收了个这玩意儿。” “什么银样镴枪头,就算是,老娘也想用用,中不中用,用过才知道。” “钟师姐,我听严师兄说过,桃花丹好像就是他炼制的,想来这位小师弟的不仅中看,估计还很中用哦……” 众弟子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这些话虽然纷杂,但是却是如数落入了元澈的耳朵里,不禁瞥了一眼刚刚说话的女弟子。 看着元澈盯过来的目光,那名想试试元澈银枪威力的女弟子,竟然露出了娇羞的神色,扭捏的把头低了下去。 元澈一阵恶寒,这他么不穿女性宗门服饰,谁他么能看出来你是个女人。 众弟子对接下来的颁发弟子服饰和腰牌的简单仪式兴趣很是淡然,已经有人开始散开。 严守庆不屑的看了元澈一眼,也转身跟着离去的弟子迈出了脚步。 …… 第61章 宗门考核(八) 随着人群渐渐散去,丹殿考核殿外的广场上只剩下元澈一人,晚风卷着山间的凉意掠过,将他素色长衫的衣角吹得轻轻晃动。他正低头摩挲着手中的黑色腰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 是外殿执事戴龙。 戴龙走到元澈身旁,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先前板着的脸也舒展开,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释然:“好了,入门仪式结束了。我现在先带你离开考核区,你也可以趁着这会儿在宗门外门区域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明日我会让人给你安排居住的地方,不过你也可以自己选 —— 若是想方便采买灵草、丹药,在宗门外围的坊市租个院子住也成,这些都随你自己安排,宗门任务大殿每月都有任务,你可以去看看,但想必你是药老的关门弟子,修炼资源应该是不缺的。” 元澈闻言微微一怔,有些意外戴龙态度的转变。他抬眼看向戴龙,见对方眼神里没了最初的不屑,反而多了几分平和,心里很快有了答案:想来戴龙是看到丹殿并未因他 “药老弟子” 的身份特殊对待,只给了外门弟子的名分,又听到刚才弟子们议论 “桃花丹是他炼制”,便断定他是凭真本事通过考核,而非靠背景走后门。 这般不偏不倚、只看实力的态度,倒让元澈对眼前这位执事生出几分好感。他收起腰牌,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多谢戴执事费心。不过还有件事想麻烦您 —— 我还想参加宗门的武道考核。” 戴龙听到 “武道考核” 四个字,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你还要参加武道考核?丹殿弟子大多专注于丹道,鲜少有人会额外去考武道…… 你确定?” 在他看来,元澈能凭一品丹师实力进外门已算不错,若是分心武道,恐怕两边都难有精进。 元澈却笃定地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确定。丹道虽重,但武道修为是修士立足的根本,我不想偏废。” 他心里清楚,往后在宗门少不了要应对严家的刁难,光有五品丹师的实力还不够,武道修为也得跟上,才能真正做到有恃无恐。 戴龙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多劝,只是点了点头:“既然你主意已定,那我便带你去武道殿的考核点。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武道考核比丹道考核更注重实战,你若是修为不足,可别硬撑。” “多谢执事提醒,我自有分寸。” 元澈拱手道谢,跟着戴龙转身往武道殿的方向走去。 武道殿考核底层的殿门缓缓推开,戴龙带着元澈步入殿内,抬手对着殿中两位身着玄色劲装的执事抱拳行礼,声音沉稳:“见过两位执事,这位是丹殿新入的外门弟子元澈,今日特来参加武道考核。” 两位执事抬眼看向元澈,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后,微微颔首:“既来考核,便持玉牌入一层吧。武道考核规矩与丹道类似,过一层登一层,全凭实力说话。” 元澈接过考核玉牌,转身走向通往一层考核场的通道。刚踏入一层殿内,他便察觉这里的空间比丹道塔考核殿宽敞不少,正中央立着一根一人多高的白玉柱,柱身侧面刻着一道凹槽 —— 与丹道考核需注入灵力不同,这凹槽显然是为无灵力的武道修士准备的,元澈心中了然,抬手将玉牌嵌入凹槽。 “嗡 ——” 凹槽内灵光一闪,殿中地面的阵纹骤然亮起,淡蓝色的光纹交织间,一个与人等高的木制傀儡凭空出现在场中。这傀儡通体呈深褐色,外形酷似元澈记忆中地球的咏春木人桩,但其关节处缠着银亮色的阵纹,轻轻一动便发出细微的 “咔嗒” 声,显然能灵活摆动。 “考核规则:击溃傀儡核心阵法即算通过。” 殿壁上的传声阵响起机械的提示音。 元澈活动了一下手腕,脚下轻轻一踏,身形如箭般冲向傀儡,右拳裹挟着真气狠狠砸向傀儡胸口的阵纹核心 ——“砰” 的一声闷响,阵纹瞬间黯淡碎裂,傀儡僵直倒地。一层考核,仅用一拳。 二层考核场中,傀儡的关节阵纹更密,元澈接连出拳,三拳过后才击碎核心;三层的傀儡阵纹多了层防护,他调整真气运转,六拳才将其击溃。到了四、五层,傀儡的防御明显增强,元澈不得不凝聚更多真气,拳峰砸在阵纹上时,指骨都泛起微麻,勉强才闯过两层。 让他意外的是,这些傀儡的材质极为特殊 —— 无论他出拳多狠,只能打碎核心阵法,傀儡本体却完好无损,连一道裂痕都没有。 六层考核场的傀儡体型稍大,关节处的阵纹泛着淡青色,明显比前几层更难对付。元澈与傀儡周旋半炷香,期间被傀儡的臂肘撞到几次,肩头、腰侧添了好几处淤青,最后才找准时机,一拳轰碎其背后的阵法核心,喘着气扶着墙缓了片刻。“这傀儡的反应速度,竟比同境界修士还快几分。” 他低声自语,揉了揉发疼的腰侧。 当元澈踏入七层考核场时,脸色终于凝重起来 —— 场中的傀儡不再是木制,而是通体乌黑的金属材质,表面萦绕着淡淡的灵气波动,那双由黑曜石制成的 “眼睛” 竟似有微光流转,明显已生出初步灵智,绝非普通傀儡。 他刚走近,金属傀儡竟缓缓抬手,对着他微微躬身行礼,机械的声音从其胸口传出:“考核规则:接我三拳而不倒,便算通过。” 元澈心中暗惊 —— 能将阵法与炼器结合到生出灵智的地步,这傀儡的制作者着实厉害。可转念一想,这仙凡宗的核心技术多半与自己那位神秘的母亲有关,他又忍不住有些窘迫,轻咳一声后摆出防御姿态。 没等傀儡主动出击,元澈率先发难,左拳虚晃,右拳骤然加速砸向傀儡面门。“砰!” 两拳相撞,气劲如涟漪般炸开,元澈只觉一股巨力从拳峰传来,胸口气血翻涌,踉跄着向后退了三步,喉间泛起淡淡的腥甜,勉强才将涌到嘴边的鲜血咽了回去。 他还没来得及平复气息,傀儡的动作骤然加快,右拳带着破空声直逼元澈胸口 —— 这一拳来得猝不及防,元澈仓促间抬拳相迎,“砰” 的一声巨响,他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殿壁上,一口鲜血终是忍不住喷溅在地面,染红了一片青砖。 傀儡却没有再追击,只是静静立在原地,仿佛在 “回敬” 元澈方才的偷袭。元澈扶着墙站起身,从怀中摸出一枚疗伤丹吞入腹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药力顺着经脉流转,缓解了体内的翻涌。他清晰地感知到,傀儡这一拳的力量,比第一拳至少强了五成 —— 看来这三拳是一拳比一拳狠。 调整片刻后,元澈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真气尽数汇聚于右拳,脚下发力,身形如奔雷般冲向傀儡,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对方 ——“轰!” 两股巨力相撞,劲气炸开的瞬间卷起漫天灰尘,殿内的空气都似被震得扭曲。待灰尘渐渐散去,只见元澈与傀儡的拳头仍紧紧相抵,两者周身的真气与灵气却已消散无踪,再无半分力量波动。 “好家伙……” 元澈甩了甩发麻的右臂,看着面前的傀儡无奈吐槽,“你这实力,绝对不止七品吧?” 傀儡没有回应,只是缓缓张开双臂,胸腹处竟缓缓弹出一道凹槽。元澈愣了一下,将手中的玉牌嵌入凹槽 —— 与前几层不同,这次没有通往上层的通道,灵光闪过间,他已被传送回武道殿考核底层。 “恭喜元师弟!” 方才那两位执事立刻迎上前,脸上带着几分难得的赞许,其中一人递过一套玄色内门弟子服饰与一枚银色腰牌,“你已通过七品武者考核,按规矩晋升内门弟子,这是你的服饰与腰牌。” 元澈接过腰牌,有些发懵地跟着戴龙走出武道殿。看着殿外空荡荡的广场,他忍不住在心里叹气:自己好歹通过了七品武者考核,场面竟这么冷清,跟丹道考核时的热闹简直天差地别。 戴龙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轻声解释:“这片大陆的武道早已衰落,仙凡宗也不例外 —— 没有适配的高阶功法,武道修士难登巅峰,宗门的修炼资源自然多偏向仙道修士。不过你年纪轻轻便有七品武道实力,已是百年难遇,说不定能在武道一途上走出新路子。” “原来还是不受重视啊。” 元澈低声感叹。 “你说什么?” 戴龙正沉浸在对过往境遇的回忆中,没听清他的话,转头疑惑地看向他。 元澈摇摇头,将内门弟子腰牌收入怀中,笑道:“其实我仙道修为比武道更厉害。” 戴龙面色微僵,显然是觉得元澈是在开玩笑。 刚走出武道殿大门,元澈的目光便被不远处那座直插云霄的石阶吸引 —— 那石阶通体呈灰白色,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云雾缭绕间隐约能看到顶端隐在天际,正是仙凡宗大名鼎鼎的登天梯。 天梯虽然在仙凡宗,但是这片大陆的每一位修士都可以申请攀爬,为的是让年轻一代的天骄们能够相互促进、印证修为,可以说天梯的排名,与这些人的天赋息息相关,也就与战力相关,排名越靠前,战力越强,当然这只是筑基修为以下,年轻一代的排名。 第62章 姐弟(一) 天梯一共多少层无人知晓,如今天梯旁的石碑上的第一人的名字后面,也只是爬到了九十七层,想来应该离登顶很近了。 这块石碑就应该是天榜了,元澈心里暗忖,想到醉仙楼的那个海族少年敖顷,果然如同传闻那般,名字出现在第二十七,天梯七十六层。 馨儿姐的名字也在上面,只是她天赋一般,排名在八十三名,显然馨儿姐对于修炼何等刻苦。 元澈粗略的看了看天榜上的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银色内门腰牌,眼底闪过一丝跃跃欲试。方才武道考核虽险过七品,但也让他胸口气血未平,肩头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此刻丹田内的真气也有些紊乱。“若是现在去试,以这副状态,恐怕爬不了几层就得下来。” 元澈暗自思忖,心里清楚登天梯绝非简单的攀爬 —— 能被这片大陆当做 “天赋考核” 的设施,必然藏着不一般的玄机,或许每一步都要承受灵气威压,以他现在的状态强行尝试,不仅得不到益处,反而可能加重伤势。 就在他盯着登天梯出神时,身旁的戴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他的心思,主动开口解释:“元师弟是在看登天梯吧?这登天梯可不是普通的石阶,而是宗门专为修士设下的天赋考核 —— 每往上爬一层,石阶便会释放更强的灵气威压,既能检测弟子的肉身强度与真气韧性,攀爬过程中还能借助威压淬炼体魄,不少卡在境界瓶颈的弟子,都靠爬登天梯突破了桎梏。” 元澈闻言心中一动,刚想追问,却听戴龙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不过有件事得提醒你,登天梯有个规矩 —— 每个人每隔三年才能爬一次,且每次攀爬都会消耗大量心神与真气灵力,若是状态不佳强行尝试,不仅爬不高,还可能损伤根基。” 他看了一眼元澈微微泛红的嘴角补充道,“你刚结束武道考核,体内真气紊乱,身上还有伤,现在绝非最佳状态。依我看,不如等你伤势痊愈、真气稳固后,再找个合适的时机挑战,那时说不定能爬得更高,收获也更大。” 元澈顺着戴龙的目光摸了摸嘴角,想起方才与金属傀儡对拳时的气血翻涌,心中的冲动渐渐平复。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戴龙拱手道:“多谢戴执事提醒,若非您说,我险些忘了顾及自身状态。看来登天梯之事,确实该从长计议。” 辞别戴龙后,元澈站在武道殿外的广场上望了一眼,并未看到冯振玉的身影 —— 想来是自己参加武道考核耗时太久,冯振玉先去处理其他事了。他倒也不着急,将玄色内门弟子服饰叠好收进储物袋,依旧穿着那件素色长衫,沿着脚下的青石板路慢悠悠往宗门深处走去。 仙云宗的布局远比元澈想象中雅致。道路两旁的建筑皆是青砖黛瓦,飞檐翘角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凤纹样,阳光洒在朱红色的廊柱上,映出温润的光泽,既有大宗门的巍峨大气,又不失细节处的精巧。更妙的是,每栋建筑前都伴着一条平缓的溪水,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与摇曳的水草清晰可见,水流过青石板铺就的溪床,发出 “潺潺” 的轻响,像是温柔的呢喃。 这刚硬的建筑与柔美的流水相映成趣,竟没有半分违和感。元澈放缓脚步,目光落在水面上 —— 溪水静得像一面镜子,将道路旁的青树、远处的粉白桃花,还有天空的流云都倒映其中,偶有一阵微风拂过,花瓣从枝头飘落,打着旋儿落在水面上,顺着水流缓缓漂动,为这静谧的景致添了几分灵动。 “果然是大宗门的气象。” 元澈忍不住感叹。此刻看着眼前的美景,连日来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惬意的笑,指尖轻轻拂过身旁垂下的柳枝,感受着叶片的柔嫩与清凉。 他沿着溪边的道路慢慢走,目光扫过脚下的青石板 —— 这些石板不知铺了多少年,表面被磨得光滑,却不见半点裂痕,更没有当年仙云宗大战留下的痕迹。元澈忽然想起父母的过往,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一幅画面:许多年前,那对意气风发的夫妇或许也曾走在这条路上,同他一样欣赏着眼前的美景,或许会在溪边找一处静谧的石凳,相偎着说着话,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得不像话。想到这里,元澈的眼神柔和了几分,脚步也慢了下来,仿佛想沿着父母的足迹,多感受几分这宗门的温度。 不知走了多久,元澈眼前忽然出现一座与周围景致格格不入的大殿。这座大殿通体由青石灰岩砌成,墙面粗糙,没有任何雕刻与装饰,连门窗都是简单的方形,与旁边那些雕梁画栋、流檐静壁的建筑比起来,显得格外笨拙丑陋,像是硬生生嵌在美景中的一块顽石。元澈皱了皱眉,心里纳闷:仙云宗怎会有这般难看的建筑?难不成是用来存放杂物的? 他没再多想,转身继续往前走。此时日头已升至半空,道路两旁的高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无数片细碎的影子落在元澈身上,像是给她披上了一层跳动的金纱。他往西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见溪边有一处汉白玉栏杆,便停下脚步,侧身坐在栏杆上,双手撑在身后,目光落在来来往往的弟子身上。 这些弟子大多穿着外门弟子的青色服饰,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有的在讨论炼丹心得,有的在约着去任务大殿接任务,还有的在争论刚出炉的丹药品质。元澈看着他们热闹的模样,一时竟有些茫然 —— 他刚晋升内门弟子,还没安排住处,冯振玉又不在身边,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转转。正想着, 下一秒,一抹雪白的小身影 “嗖” 地从树梢间窜出,精准地跳进他怀里 —— 正是三尾狐。 小家伙浑身毛发沾了些草屑,却依旧蓬松雪白,三条尾巴欢快地晃着,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用脑袋使劲蹭着他的掌心,还发出 “呜呜” 的轻响。 “回来了?翼虎呢?没跟你一起?” 元澈笑着摸了摸三尾狐的耳朵,指尖能感受到它毛发下温热的体温。三尾狐眨了眨眼,朝远处的山林方向摆了摆尾巴,似乎在说翼虎还在那边觅食,稍后就到。元澈了然地点点头,刚想再逗逗小家伙,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怒喝,打破了溪边的宁静:“你丫的眼睛长到哪里去了?” 元澈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围了一圈弟子,人群中央,一个穿着内门弟子玄色服饰的年轻男子正对着一个少年怒斥。那男子生得尖嘴猴腮,颧骨高耸,眼神阴鸷,此刻正叉着腰,脸上满是不耐烦。而被他训斥的少年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外门服饰,身形单薄,俊朗的脸上满是惊恐,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不停躬身道歉:“对不起,陆师兄,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废物!” 那尖嘴猴腮的男子 —— 也就是陆猛,看清少年的模样后,嫌弃地啐了一口,伸手弹了弹自己玄色长袍的下摆,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真是晦气!没事不在你那破院子里待着,到处乱跑什么?” 少年名叫南玉,是外门弟子中资质平平的一个,平日里性格温和,很少与人发生冲突。他这次是要去药园采摘灵草,没想到走得急,不小心撞到了陆猛,吓得脸色都白了,连忙解释:“陆师兄,我…… 我要去药园,没注意看路,真的很抱歉。” “抱歉有什么用?” 陆猛突然提高了音量,指着地面怒喝道,“我找人盯了两天,才好不容易要把那只三尾妖狐抓住,准备送给凌衣师妹当生辰礼,结果被你这么一撞,它直接跑了!你说怎么办?” 元澈怀里的三尾狐听到 “三尾妖狐” 几个字,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尾巴也微微绷紧 。 南玉闻言脸色更白了:“陆师兄,刚刚逃跑的…… 可是只三尾妖狐?若是的话,我这就去帮您去宗门外的山林里抓一只回来。” “抓个屁!” 陆猛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就你那三品的修为,也敢说抓六级妖狐?你当我是傻子,这么好糊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南玉,突然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既然你抓不回来,那就赔钱!一千中品灵石,少一个子都不行!” “一千中品灵石?” 南玉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周围围观的弟子也纷纷议论起来: “一千中品灵石?这也太离谱了吧?六级三尾妖狐虽然珍贵,但顶多也就值八百中品灵石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陆师兄说要送给凌衣师妹,说不定还加了‘心意’的价呢……” “南玉师弟也太倒霉了,他一个外门弟子,每月宗门发的月例才五块下品灵石,一千中品灵石,他一辈子都赚不到吧?” 议论声传入南玉耳中,他的脸色越发苍白,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都泛了白。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陆猛躬身道:“陆师兄,一千中品灵石实在太多了,我…… 我真的拿不出来。能不能容我些时日?我会去接任务赚钱,日后一定还您!” “日后?” 陆猛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南玉身上打转,像是在打量什么猎物,“就你这三品的修为,接的任务顶天了也就给几块下品灵石,猴年马月才能凑够一千中品灵石?”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诱惑,“不过,我倒有个办法,能让你不用赔钱,还能赚一千中品灵石。” 南玉一愣,疑惑地看着他:“陆师兄…… 什么办法?” 第63章 姐弟(二) 周围的弟子也安静下来,好奇地看向陆猛。陆猛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慢悠悠地说道:“听说你父亲当年是仙云宗的武道修士,还留下了一本武道修炼功法?你把那功法交出来,我不仅不追究你撞跑妖狐的事,还再给你一千中品灵石,怎么样?” “什么?用功法换灵石?” “这买卖划算啊!一本武道功法而已,哪值一千中品灵石?” “南玉师弟,快答应吧!有了这一千中品灵石,你不仅能解决眼前的麻烦,还能买些修炼资源,说不定修为还能再进一步!” 围观的弟子大多不懂武道功法的价值,纷纷在一旁 “好意” 劝说,有的甚至露出了羡慕的神色。可南玉听到这话,脸色却瞬间变了,他紧紧咬着嘴唇,眼眶微微泛红,语气坚定地说道:“这功法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我不能卖!陆师兄,您还是再给我些时日,我一定想办法凑齐灵石还您!” “敬酒不吃吃罚酒!” 陆猛的耐心彻底耗尽,脸色一沉,扬手就朝着南玉的脸颊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溪边响起,格外刺耳。 南玉单薄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被扇飞出去,重重摔在青石板路上,嘴角瞬间溢出鲜血,连带着额头也磕出了一道伤口,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看上去格外狼狈。 “你们怎么可以打人!”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一个穿着粉色外门服饰的少女从人群外跑了进来。那少女与南玉年龄相仿,梳着双丫髻,脸上满是愤怒,她快步跑到南玉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来。 “我当是谁,原来是南筱师妹。” 陆猛斜睨着跑来的少女,语气里满是不屑,故意把 “南筱” 两个字咬得极重,像是在提醒周围人别读错名字,“你弟弟南玉撞跑了我好不容易抓到的六级妖兽三尾妖狐,现在不肯赔偿。这事就算闹到执法殿,我也占理 —— 别说是打他一巴掌,就算废了他一条手臂,他又能如何?” 南筱扶着南玉的手臂,指尖能感受到弟弟身体的颤抖。她看向南玉,见少年默默低下头,耳尖泛红,便知陆猛说的是真的。心里虽埋怨弟弟莽撞,嘴上却不肯示弱,抬眼瞪着陆猛质问:“不就是一只三尾妖狐吗?大不了我们再去山林里抓一只还你,何必动手打人?” “再抓一只?” 陆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双手抱胸道,“南筱师妹,你当六级妖兽是烂大街的野草?就算去宗门外围的妖兽市场买,一只活的六级三尾妖狐也要八百中品灵石!想让我不追究,要么按八百灵石赔偿,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在南筱脸上打转,眼神里的贪婪毫不掩饰,“要么就按我说的办,不然我现在就带南玉去执法殿!” 说完,陆猛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嘴角挂着鄙夷的笑 —— 他算准了南筱姐弟拿不出八百灵石,更清楚仙云宗执法殿处理这类纠纷的规矩有多严苛。 周围的弟子也纷纷低声议论,有人面露同情,却没人敢上前帮忙:一来陆猛是内门弟子,修为比南筱姐弟高;二来这事确实是南玉理亏,冒然插手只会引火烧身。 南筱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比谁都清楚仙云宗的规矩:弟子间的纠纷,要么上斗法台解决,要么去执法殿。斗法台虽能决胜负、定生死,却有明确限制 —— 高境界弟子不可主动挑战低境界弟子,且需双方同意才能登台。 而一旦去了执法殿,后果更不堪设想。若是经济纠纷,理亏方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加入边境修士军,靠军功或掠夺境外修士财物抵债 —— 可近年边境太平,根本没多少军功可赚,去了多半是老死军中;要么去仙云宗的灵石矿脉挖矿,挖到的灵石九成要上交宗门,只留一成自用。如今宗门几处矿脉都已减产,想挖够八百中品灵石,弟弟这辈子怕是都要耗在矿洞里,再无修炼的可能。更别提执法殿会先垫付灵石给陆猛,南玉若是中途逃跑,还会被执法殿发布追杀令,永无宁日。 “我们…… 我们没有那么多灵石。” 南筱的声音带着颤抖,放低姿态恳求道,“陆师兄,能不能宽限几天?我们一定想办法凑齐灵石还你。” “宽限几天?” 陆猛摩挲着下巴,眼珠一转,突然露出一抹阴笑,“可以,不过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若是凑不齐,要么交出你们姐弟俩修炼的武道功法,要么…… 南筱师妹陪我去宗门外历练数月,这事就算了。”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唏嘘。谁都听得出陆猛打的是什么主意 —— 南筱虽还带着几分少年青涩,却生得眉清目秀,气质温婉,陆猛分明是想借机占便宜。有弟子忍不住露出惋惜的神色,却依旧没人敢站出来说话。 “你不要欺人太甚!” 南玉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怒火,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大不了我跟你上斗法台!就算死,我也不会让你欺负我姐姐!” “住嘴!” 南筱一把拉住弟弟,转头对陆猛咬牙道,“好,我答应你。” 她自小疼爱南玉,怎舍得让弟弟上斗法台拼命?更知道以陆猛的性子,就算南玉真去了斗法台,也只会白白送命。 陆猛早料到她会妥协,立刻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淡绿色的玉简,指尖凝聚灵力在上面快速刻画,片刻后将玉简递过去:“口说无凭,立下契约吧。” 他顿了顿,又阴恻恻地补充,“你也别想着这三天里带南玉逃出仙云宗 —— 我已经让人盯着你们的住处了,能不能逃出去,就看你们姐弟俩有没有那个本事。” 南筱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 她刚才确实动了逃跑的念头,却没想到陆猛早有防备。她看着手中的玉简,指尖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难道真要这么把自己交出去?我不甘心…… 可若是不答应,弟弟要么去挖矿,要么去修士军,这辈子就毁了…… 功法是父亲的遗物,绝不能交…… 三天,三天时间,我去哪里凑八百中品灵石?” 契约一旦签订,连上斗法台的机会都没有了。她甚至想过,若是真到了那一步,不如自杀了事 —— 可她死了,弟弟又该怎么办?陆猛那样的人,绝不会因为她死了就放过南玉。 “呜……” 巨大的绝望涌上心头,南筱再也忍不住,委屈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男声突然从人群外传来,带着几分关切:“小妹妹,受了什么委屈吗?要不要哥哥帮忙?” 话音刚落,人群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道素色身影缓缓走出 —— 正是元澈。他怀里抱着三尾狐,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目光落在南筱身上,可这笑容落在满是泪痕的南筱眼里,却莫名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反倒让她心里一紧。 南筱下意识地将南玉往身后拉了拉,脚步轻轻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元澈。她刚被陆猛逼到绝境,实在不敢再轻易相信陌生人,尤其是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总让她觉得没那么简单。 元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暗自嘀咕:这怎么还往后退了?难道我这笑容看着像坏人?好人难做啊。 其实他早就站在人群外,一开始听着这边的争执,只当是宗门弟子间的小摩擦,没太放在心上。可正要转身离开时,指尖突然触到三尾狐后腿处微微发烫,低头一看,才发现小家伙腿上有一片淡淡的红肿,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再联想到陆猛口中 “被撞跑的六级三尾妖狐”,元澈瞬间明白 —— 他们说的,正是自己的兽宠。 小狐狸竟还受了伤,这让元澈心里瞬间多了几分愠怒。再往下听,得知南筱姐弟是武道修士,按年龄和修为,往后在宗门说不定还会遇到,多少算是 “同门”;又瞥见陆猛那尖嘴猴腮的模样,盯着南筱时眼神里的贪婪毫不掩饰,活像只盯着猎物的饿狼,元澈终是没忍住,迈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你是谁?为什么肯帮我们?我……” 南筱刚想问元澈的身份,话还没说完,就被身旁的南玉打断。 “姐!你看!刚刚跑掉的就是这只三尾妖狐!” 南玉指着元澈怀里的小狐狸,声音里满是激动,眼睛都亮了起来 —— 只要能把妖狐还给陆猛,姐姐就不用受委屈了。 这话一出,围观的弟子们齐刷刷看向元澈怀里的小家伙:雪白的毛发蓬松柔软,三条尾巴轻轻晃着,红宝石般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众人,模样格外可爱。 “乖乖,这三尾狐看着血脉真纯,还长了三条尾巴,说不定真是六级妖兽!” “这么看来,陆师兄没骗人啊,这妖狐确实值八百中品灵石,甚至可能更贵!” “之前是我想多了,陆师兄说不定真是为了讨回损失,不是故意刁难南玉师弟……” 第64章 败类(一) 议论声此起彼伏,南筱的目光也落在小狐狸身上,刚刚绝望的眼神里瞬间燃起一丝渴望。她抬头看向元澈,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这位道友,能不能把这只妖狐还给我们?我弟弟不小心撞跑了陆师兄的妖兽,只要能还回去,我们一定想办法补偿您!” 想到元澈刚才说要帮忙,她脸上又多了几分希冀。 一旁的陆猛本还在盯着南筱的侧脸出神,见众人注意力都在元澈怀里的妖狐上,也顺着看了过去。可他很快就收回目光 —— 比起需要费心讨好的凌衣师妹,眼前这青涩娇俏的南筱,显然更容易得手。反正妖狐没了还能再抓,可送上门的美人要是跑了,就太可惜了。 元澈看着南筱满是期待的眼神,心里竟有片刻失神 —— 少女眼眶泛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偏偏眼神又亮得像燃着的火苗,模样又可怜又倔强。但他很快回过神,刚想开口解释,就被南玉抢了话。 “你凭什么不还?这妖狐本来就是陆师兄的!” 南玉见元澈没动静,急得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抓小狐狸,却被南筱死死拉住手腕。 南筱的声音带着颤抖:“别冲动!” 她看得明白,能让三尾狐这么乖巧待在怀里的人,绝不是普通修士,说不定这妖狐本就是对方的兽宠。要是真惹恼了元澈,姐弟俩只会更麻烦。 “姐,你为什么拦着我?” 南玉委屈地看着姐姐,眼眶也红了,神情落寞得像只被抛弃的小兽。 “闭嘴。” 南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知道弟弟是为了自己,可她不能让弟弟再闯祸。 陆猛见南玉被拦住,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从储物袋里拿出之前刻好的契约,递到南筱面前:“南筱师妹,既然这位道友不肯归还妖狐,你还是赶紧把契约签了吧。三天时间,我已经够宽限了。” 南筱的指尖触到冰凉的玉简,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看着玉简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只觉得眼前发黑 —— 这世道,终究是容不下他们姐弟俩吗?泪珠 “啪嗒啪嗒” 滴在玉简上,晕开了淡淡的灵力印记,就在她即将要签下名字时,元澈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慢着。” 元澈上前一步,挡住了南筱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小妹妹,我不是说了要帮你吗?怎么还急着把自己送出去?” 南筱缓缓抬头,眼神呆滞地看着元澈,目光里没有一丝光彩。对方不肯交出妖狐,却还说要帮自己,刚才他看自己时那片刻的失神,此刻在她看来,不过是另一种贪婪。凄苦的脸上,竟缓缓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 原来天下的男人,都一样。 元澈被这笑容看得一愣,随即无奈地苦笑:“我说你这小妮子,怎么把我往坏处想?我是要拔刀相助,又没说要拔‘枪’相助!哥可是正人君子,好不?” 他没好气地瞪了南筱一眼,心里直犯嘀咕:自己这形象,有那么像坏人吗? “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 陆猛见好事又被打断,终于按捺不住怒火,指着元澈怒斥,“这只妖狐本就是我抓到的,你赶紧把它交出来,滚远点!再敢多管闲事,莫怪我不客气!” 他笃定元澈是宗门弟子 —— 若是外人,早就被执法堂的人抓去挖矿了,但元澈周身修为不显,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弟子。 元澈听出了他话里的威胁,却没生气,反而对着陆猛拱手施了一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自古财色动人心,这位师兄倒是不贪财,让师弟好生佩服。” 陆猛被这话夸得飘飘然,下巴微微扬起,得意地说道:“那是!我陆猛岂是贪财之人?” “哦?” 元澈挑眉,语气陡然一转,“既然不贪财,那就是贪色喽?” “呵呵……” 围观的弟子们瞬间明白过来,纷纷掩嘴偷笑,看向陆猛的眼神里满是戏谑。 “你…… 你找死!” 陆猛被戳中痛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眼神阴狠地盯着元澈,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赶紧交出三尾狐,滚!不然我现在就废了你!” 元澈怀里的三尾狐似乎感受到了敌意,毛发微微竖起,对着陆猛发出 “呜呜” 的低吼。元澈轻轻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抬头看向陆猛,笑容里多了几分冷意:“废了我?师兄倒是说说,你凭什么?” “为什么要交出三尾狐?难道它是你的不成?” 元澈抱着小狐狸,挑眉看向陆猛,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你叫它,它会答应吗?” “你这小子,简直不可理喻!” 陆猛被问得一噎,随即指着小狐狸的腿怒声道,“这只妖狐是我花了两天时间才抓到的!你看它左腿,是不是有红肿?那是我抓它时不小心弄伤的,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元澈像是刚发现一般,轻轻托起小狐狸的左腿,凑到众人眼前。阳光下,小狐狸腿上那片淡红色的印记清晰可见,围观弟子们纷纷点头,看向元澈的眼神多了几分质疑。 “看到了吧?” 陆猛得意地扬起下巴,伸手就要去接小狐狸,“赶紧把它还给我,不然咱们就去执法殿评理 —— 到时候你偷抢同门妖兽的罪名,可跑不了!” “执法殿?好啊。” 元澈轻笑一声,语气陡然转冷,“我倒想问问执法殿的云长老,在仙云宗擅自捕猎同门豢养的兽宠,该受什么惩罚?” “你的兽宠?简直是笑话!” 陆猛先是一愣,随即嗤笑起来,目光在元澈身上扫来扫去,“我从未见过你,想必是刚入门的弟子吧?看你周身灵力不显,多半也是个武修 —— 你凭什么豢养一只六级妖兽?” 嘴上虽硬,心里却泛起了嘀咕:这妖狐在元澈怀里确实乖巧得过分,难道真是他的? 元澈没理会他的质疑,趁着众人不注意,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小狐狸受伤的腿。小家伙吃痛,“叽叽” 叫了一声,身体微微挣扎了一下。 陆猛见状,顿时松了口气,心里暗笑自己差点被糊弄:“要是真你的兽宠,它怎么会突然挣扎?我劝你别再装了!” “我怎么证明?” 元澈故作疑惑,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它不会咬我啊,不信你看。” 说着,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递到小狐狸嘴边。 小狐狸立刻伸出粉嫩的舌头,在他指尖舔了两下,随后又乖乖地埋进元澈怀里,尾巴还轻轻勾住了他的手腕。 “哈哈!这也能算证明?” 陆猛笑得前仰后合,“三尾妖狐生性狡猾,见谁实力强就讨好谁!你以为装装样子就能蒙混过关?”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阴狠,“识相的就赶紧交出来,不然日后在仙云宗,我让你寸步难行!” “陆师兄说得对!一个新入门的弟子,哪来的六级妖兽?” “肯定是想抢陆师兄的!太过分了!” 围观的弟子们大多不知道元澈的身份,又被陆猛平日的 “君子形象” 蒙蔽,纷纷跟着声讨元澈。只有几个知道元澈是药老弟子的人,缩在人群后沉默不语 —— 哪怕觉得三尾狐不是元澈的,也不敢得罪药老的人,生怕日后炼丹求药时被穿小鞋。 元澈无视周围的议论,只盯着陆猛:“既然陆师兄不信,不如你也试试?要是它也不咬你,我就把它给你。” “试就试!我还怕了一只小狐狸不成?” 陆猛硬着头皮伸出手,不知是故意还是习惯,竟伸出了一根中指,语气里满是不屑,“来吧,让你家‘主子’瞧瞧我的厉害!” 元澈看着那根挑衅的手指,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抱着小狐狸缓步上前,离陆猛越近,陆猛心里的不安越强烈 —— 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指尖甚至微微有些发颤,想悄悄收回手。 可元澈哪会给他机会?在距离陆猛还有两步时,他突然脚下发力,带着小狐狸猛地窜了上去! 小狐狸早就记恨陆猛抓它时弄伤自己的腿,此刻见元澈动手,立刻露出尖牙,“吱吱” 叫着,牙齿在阳光下反射出森白的寒光,眼神里满是 “奸计得逞” 的狡黠。 “啊 —— !”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溪边!众人定睛一看,陆猛的中指上鲜血淋漓,几块碎肉挂在白森森的指骨上,看着让人头皮发麻。要知道,陆猛刚才已经下意识用灵力护体了,不然这根手指恐怕直接就被小狐狸咬断了! “臭小子!我要杀了你!” 陆猛疼得脸色惨白,哪里还顾得上宗门规矩,猛地抽出背后的长剑,不管不顾地朝着元澈刺去。剑尖带着凌厉的风声,直逼元澈心口! “小心!” 南筱看着那刺来的长剑,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来不及多想,猛地冲到元澈身前,张开双臂,竟想用身体替元澈挡住这致命一击! “姐姐!” 南玉惊呼着冲上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元澈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纤细身影,眼神微动,嘴里却依旧平静地数着数:“一、二……” “三!” 话音刚落,原本刺向元澈的陆猛突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长剑停在离南筱后背不足一寸的地方,整个人僵在原地。下一秒,他脸上的狰狞突然变成了谄媚的痴笑,眼神涣散地看向虚空,语气油腻又猥琐:“凌衣师妹,你终于肯答应我双休了?我在山下仙息楼包了大房间,里面的床又大又软,跟我走吧!我还买了两枚桃花丹,保证让你体验做女人的乐趣……”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鸦雀无声。围观的弟子们都惊呆了,看着陆猛那副丑态,再想想他平日的 “君子” 模样,脸上满是鄙夷 —— 谁也没想到,陆猛竟然是这样的人! 南筱也愣住了,缓缓转过身,看着陆猛那副痴傻的样子,又看了看身旁神色淡然的元澈,心里满是疑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65章 败类(二) “没想到陆师兄竟是这种人……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可不是嘛!平日里总装出一副温文尔雅的君子模样,刚才那番话,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围观弟子看向陆猛的眼神里满是鄙夷,先前对他的 “同情” 早已烟消云散。可没等议论声停歇,一道凌厉的破空声突然响起,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身影如疾风般落在场中,周身七星修为的灵力波动骤然散开,震得周围弟子下意识后退半步。 “是谁敢在我仙云宗撒野,用妖法害我师弟?” 来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正是内门弟子中单赫。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元澈身上,眼神里满是杀意,话音未落,便扬起右掌,带着凛冽的劲风朝着陆猛脖颈处击去 —— 他本想一掌拍晕陆猛,再将 “用妖法害人” 的罪名扣在元澈头上,却没料到陆猛的情况。 陆猛虽陷入幻觉,可修为仍在,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身体下意识做出反应,竟是险之又险地侧身躲了过去。单赫一掌落空,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没有立刻再次出手。 “单赫师兄?你为什么要杀我?” 陆猛眼神涣散,却死死盯着单赫,突然大喊起来,“你毒杀孙师弟、霸占他道侣的事,我都没说出去啊!你难道想杀人灭口不成?” “闭嘴!” 单赫脸色骤变,原本还想假意探查陆猛的状况,此刻听到他竟当众抖出自己的旧事,哪里还能保持冷静?他心里又悔又怒 —— 当初就该直接杀了陆猛,留下这么个隐患,如今竟当众将当日的龌龊之事抖了出来! 话音未落,单赫周身灵力暴涨,七星修为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他变掌为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再次朝着陆猛脖颈抓去。这一爪力道极重,显然是想直接取陆猛的性命。 “好你个单赫!果然想灭口!那就来啊!” 陆猛虽在幻觉中,可战斗本能还在 —— 他毕竟有六星修为,战力不俗,不然也伤不到六级的三尾狐。面对单赫的攻击,他竟硬生生接下了数招,掌风与爪劲碰撞,激起阵阵气浪,震得周围弟子连连后退。 单赫越打越急,脸色铁青 —— 这些事本是他与陆猛合谋,如今被当众说出,即便能推脱是陆猛幻觉胡言,可有心人必然会追查,自己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他不愿再拖延,猛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件法宝:“困仙网!” 只见一张巴掌大的银色小网被他祭出,在空中瞬间暴涨,化作一张数丈宽的巨网,带着淡淡的灵光,朝着还在嘶吼的陆猛罩去。陆猛躲闪不及,被巨网死死困住,网丝上的灵力瞬间锁住他的经脉,让他动弹不得。 “单赫!你不能杀我!我知道你还有别的秘密……” 陆猛仍在挣扎,嘴里还在不断嘶吼。 “够了!” 单赫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一掌重重击在陆猛的天灵盖上。陆猛双眼一翻,瞬间晕了过去 —— 在场弟子众多,他暂时还不敢当众杀人,只能先将陆猛击晕。 “去丹殿!找他们要一枚解三尾狐毒的丹药!” 单赫对着身旁一名内门弟子厉声道,眼神阴鸷得吓人。那弟子被他的目光吓得一哆嗦,连忙应了一声,转身朝着丹殿的方向狂奔而去。 解决完陆猛,单赫的目光再次落在元澈身上,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本是受严守庆所托,找机会杀了面前之人,却没想到竟因为这只三尾狐,让陆猛当众暴露了三年前的旧事!虽无实据,但这种事岂能公之于众,这一切的根源,都在眼前这个抱着三尾狐的少年身上! “是你放这畜生咬伤陆师弟的?” 单赫一步步走向元澈,周身的灵力缓缓凝聚,显然已做好动手的准备 —— 他知道宗门规矩,不能当众击杀同门,可只要能钉死 “放兽宠残害同门” 的罪名,就能将元澈逐出宗门。到时候,他有的是办法让元澈活不过三天! 元澈轻轻摸了摸怀里的三尾狐,指尖在小家伙的头顶轻轻挠了挠 —— 这算是给它刚才 “立功” 的奖励。小狐狸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轻微的 “呜呜” 声,模样格外乖巧。 “单师兄这话可就不对了。” 元澈抬眼看向单赫,语气平静,“哪只眼睛看到我放妖兽咬他了?是他自己主动伸出手,要跟我的小狐狸‘亲近’,这里这么多师兄师姐都看着,不信你可以问问他们。” 单赫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弟子,眼神里的威压让众人下意识地低下头,没人敢出声反驳。他满意地收回目光,冷笑道:“就算是他主动伸手,可你的妖兽确实咬伤了他 —— 这是事实!” 只要钉死这一点,元澈就难逃罪责。 “单师兄!” 一旁的南筱突然上前一步,挡在元澈身前,虽然声音还有些颤抖,却依旧坚定地说道,“这件事是我和弟弟有错在先,不关这位师兄的事!陆师兄的损失,我们愿意赔偿,还请你不要为难他!”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单赫冷冷地瞥了南筱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一个外门弟子,也敢管内门的事?滚一边去!” 南筱被他的气势吓得后退半步,却依旧没有让开 —— 元澈是为了帮他们才惹上麻烦,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元澈被单赫陷害。 单赫懒得再跟南筱纠缠,对着周围的弟子抱了抱拳,语气带着几分 “正义凛然”:“此人放兽宠残害同门,陆师弟如今昏迷不醒,我作为师兄,必须为他讨个公道!”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元澈身上,语气冰冷,“现在,交出这只妖兽,跟我去执法堂!” 元澈心中冷笑 —— 果然是想借执法堂定罪。看单赫这急切的模样,执法堂里定然有他相熟的人,想私下给我定罪? 他心里快速盘算着:既然对方不讲理,那就只能将事情闹大!闹到整个仙云宗都知道,让他们想私下定罪都不行 —— 就像地球话本里写的,刘备过江娶亲,靠的就是 “人尽皆知”,让孙权不敢轻易动手。在这里,道理讲不通,那就只能靠实力和声势说话! “要我跟你去执法堂也可以。” 元澈缓缓站直身体,怀里的三尾狐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气息,瞬间收敛了慵懒,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不过,在去之前,我倒想问问单师兄 —— 陆猛说你毒杀孙师弟、霸占他道侣,这事是真是假?还有,你刚才说我放兽宠害人,可陆猛是主动挑衅在先,你却只字不提,这就是所谓的‘讨公道’?” 元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围观的弟子们瞬间炸开了锅 —— 他们刚才虽听到陆猛的嘶吼,却不敢多问,此刻被元澈点破,纷纷抬头看向单赫,眼神里满是好奇与质疑。 单赫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 他没想到元澈竟如此大胆,还敢当众提起这件事! “你敢污蔑我?!” 单赫怒喝一声,右手猛地抬起,就要朝着元澈抓去。 “单师兄这是想动手?” 元澈不退反进,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怎么?被我说中了心事,想当众杀人灭口?” “小狐狸,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元澈正欲抬手应对单赫,一道清脆如仙音般的女声突然从人群外传来,瞬间抚平了场中的紧张气息。 围观弟子下意识地向两侧散开,让出一条通路 —— 只见一位身着淡蓝色翠烟衫的少女缓步走来,裙摆是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外层罩着一层轻薄的翠水纱,行走间纱裙随风轻扬,宛如碧波中浮动的莲叶。她肩若削成,腰若约素,皓腕从轻纱中露出,肌肤莹白如凝脂,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幽兰香气,看上去不过二八年华,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少女走得极缓,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尖上 —— 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头上倭堕髻斜插着一根镂空金簪,簪上缀着的紫玉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流苏洒在墨色青丝间,平添几分灵动。她眸含春水,清波流盼,秀靥艳比花娇,唇若含朱丹,一颦一笑都动人心魂,连场中的女弟子见了,都忍不住失神,被这绝美的身影勾去了三分魂魄。 少女径直走到元澈面前,眼神却带着几分空洞的清冷,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怀里的三尾狐听到她的声音,立刻从元澈怀中窜出,轻盈地落入少女伸出的纤纤玉手中,亲昵地蹭着她隆起的胸前,发出温顺的 “呜呜” 声。 元澈看着这一幕,竟有片刻失神,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真想大喊一句 “放开那女子,让我来!”—— 当然,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面上很快恢复了平静。 第66章 表妹是我的了 “喻芷师妹。” 单赫看着走来的少女,眼神里不自觉地流露出贪婪,却又怕被人察觉,连忙收敛,语气也放软了几分。 少女却似未听见,既没理会单赫,也没看周围的人,只是低头抚摸着三尾狐雪白的皮毛,轻声呢喃:“你跑哪里去了?我找了你好几天,真是个调皮的小家伙。” 说罢,她便抱着小狐狸,转身朝着宗门深处走去,仿佛场中的争执都与她无关。 “等等!那是我的兽宠!” 元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步喊道 —— 小狐狸是他的,怎么能被人随便带走? 少女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空洞的眼神落在元澈身上,带着几分茫然,声音飘渺得像一阵风:“怎么会是你的呢?怎么会是你的呢?” 她眉头微蹙,似乎在极力回忆什么,那娇弱无助的模样,让人见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惜。 “喻芷表妹!” 一道身影突然从空中落下,稳稳地挡在少女面前,是个身着锦袍的年轻男子,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倨傲。他看着喃喃自语的少女,眼神里满是关切:“你怎么了?是不是又记不起事情了?” “商表哥。” 少女看到男子,眼神里的茫然散去几分,却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只是机械地回应。她抱着小狐狸,绕过男子,继续往宗门内走,似乎完全忘了元澈方才的话。 “那只小狐狸是你的?” 商飞转头看向元澈,语气带着几分审视 —— 他是武道殿副殿主商甚的儿子,而商甚娶了大长老的女儿,论辈分,商飞还是大长老的外孙,在仙云宗内身份尊贵,连少宗主都要让他三分。 单赫见商飞询问,连忙上前,语气急切地说道:“商师兄!这妖兽本是陆猛师弟抓到的,却被这小子霸占!陆师弟讨要时,还被这妖兽咬伤,我正要带他去执法殿定罪 —— 此人纵容兽宠残害同门,必须严惩!” 商飞却微微皱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以后这小狐狸就是喻师妹的了,陆猛被咬的事,交给执法殿处理即可。” 他显然没把元澈放在眼里,说完便要转身追上喻芷。 “我倒想问问,这仙云宗是你家开的?” 元澈上前一步,挡住了商飞的去路,语气里满是嘲讽,“混淆是非、倒打一耙的事,你做起来倒是理所当然,炉火纯青。怎么?宗主是你爹?” 他心里暗自补充:要是以前,宗主可是我爹…… 商飞脸色一沉,眼神里的倨傲更甚:“你不服?那就去执法殿理论!我劝你最好别动手 —— 这里是仙云宗,虽然不是我家开的,但收拾你一个刚入门的弟子,我有的是手段。” 在他眼里,元澈就像一只随时能捏死的蚂蚁,即便当着众人的面,也毫不掩饰轻蔑。 “动手?那是弱者的选择。” 元澈冷笑一声,“不就是执法殿吗?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真能颠倒是非!你不过是个核心弟子,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 没了宗门长辈的庇护,你什么都不是。” 他心里清楚,事情闹了这么久,执法殿不可能没听到风声,况且这里离执法殿不远,他不信执法殿敢公然偏袒商飞,若是连基本的公正都没有,仙云宗也不可能屹立这么多年。 只是,为什么执法殿的人还没来?元澈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古怪。 一旁的单赫突然收到了去丹殿求药弟子的传音,那弟子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单赫听完,脸色骤变,眼神里满是错愕 —— 显然,他听到了让自己心惊的消息:这小子,竟然是药老的关门弟子! 他瞬间明白,自己之前的算计全落了空 ,不但是自己的算计落空,自己恐怕也被人算计了—— 药老在仙云宗地位尊崇,若是真把元澈逼急了,倒霉的只会是自己。而且,一旦去了执法殿,陆猛清醒后,指不定还会说出更多当年的事,到时候自己和陆猛合谋毒杀孙师弟的事,恐怕就瞒不住了! 单赫连忙上前,对着商飞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商师兄!此事…… 此事或许有误会!这小子刚入宗门,不懂规矩,陆猛师弟也只是受了轻伤,不如就放过他这一次,免得让人说我们欺负新弟子。” 商飞皱了皱眉,虽不满单赫突然改口,但见 “事主” 都不愿追究,也懒得再跟元澈纠缠。他恶狠狠地瞪了元澈一眼,冷哼一声:“算你运气好!” 说罢,便转身追喻芷去了。 元澈看着商飞离去的背影,心里一阵恶心,鬼使神差地朝着他喊道:“商师兄!你表妹以后就是我的了!”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刚走不远的商飞都踉跄了一下,转头怒视元澈,眼神里满是杀意。元澈却毫不在意,对着商飞挑了挑眉 —— 反正已经得罪了,不如得罪得彻底些! …… 待商飞、单赫等人尽数离去,围观的弟子也渐渐散场,溪边只剩下元澈与南筱姐弟二人。南筱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襟,对着元澈深深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感激:“多谢师兄今日出手相助,我姐弟二人无以为报,只能日后再寻机会报答这份恩情。” 南玉也跟着躬身,小脸上满是郑重:“多谢元师兄!” 若不是元澈,姐姐今日怕是要落入陆猛的圈套,他也可能被送去挖矿或修士军,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不必客气。” 元澈伸手将两人扶起,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忽然想起之前戴龙说的 “武道衰落”,心中生出几分好奇,“你们是武修?” 从始至终,他都没看到南筱姐弟动用灵力,反而周身透着一股武道修士特有的真气波动。 南筱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瞒师兄,如今仙云宗的武道修士本就人数稀少,宗门的修炼资源又大多偏向仙道修士,像我们这样的武修…… 很难得到重视。” 她说着,垂下眼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 武修不受重视,外门武修更是如同边缘人,若不是今日遇到元澈,他们根本无力反抗陆猛的欺凌。 “所以武道修士在宗门里,处境并不好?” 元澈接过话头,心里了然。他今日通过武道考核时,就察觉武道殿的冷清,与丹殿的热闹截然不同,此刻听南筱一说,更印证了戴龙的话。 “是。” 南筱轻轻应了一声,抬头看向元澈,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还不知师兄如何称呼?若是日后有能帮到师兄的地方,我们也好知道该叫您什么,定不会忘了今日的恩情。” “我叫元澈,你们以后喊我元师兄就好。” 元澈笑了笑,话锋一转,“至于报答,倒不必放在心上 —— 不瞒你们说,我也是一名武修,今日才刚通过武道考核晋升内门。若是你们有闲暇,不如带我去武修弟子居住的地方转一转?也好让我熟悉熟悉环境。” 此时天色已暗,仙云宗内却并不昏暗 —— 道路两旁的树干上挂着淡蓝色的荧光石,光芒柔和,足以让修士与武者清晰视物。南筱听到元澈也是武修,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又有些犹豫:武修居住区偏僻简陋,怕是会让元澈失望。但转念一想,元澈既是武修,迟早要去那里,便点了点头:“好,元师兄这边请。” 三人沿着溪边的道路往宗门西侧走去,越走周围的建筑越稀疏,道路两旁的树木虽绿意盎然,却透着几分无精打采,叶片上甚至沾着些许灰尘,与之前看到的雅致景致截然不同 —— 这便是武修弟子居住的区域,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偏僻。 元澈跟在南筱身后,心里却有自己的盘算:他虽能凭丹道考核进入丹殿,却不想完全依靠丹殿的身份。丹比还有一个月,这段时间他需要一个安稳的安身之所。更何况,南筱姐弟两次护在他身前,看得出来并非忘恩负义之人,与他们相处,也比与那些趋炎附势的弟子打交道更舒心。 与此同时,仙云宗东侧的一处雅致殿宇内,商飞正看着坐在窗边的喻芷,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表妹,这只三尾狐虽漂亮,但终究是六级妖兽,生性狡猾,不如你把它放了,表哥再给你找一只更温顺的灵宠,如何?” 喻芷却似未听见,只是低头抚摸着怀里的小狐狸,清灵的声音轻轻响起:“小狐狸,你好调皮,到处乱跑,下次不可以再胡闹了。”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脸上,美得像一幅画,让一旁的商飞看得有些失神。 小狐狸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发出 “叽叽” 的轻响。 商飞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泛起一阵嫉妒 —— 他觊觎喻芷许久,却始终得不到她的青睐,如今这只狐狸竟能得到她如此温柔的对待!他暗自咬牙,眼神阴鸷:“小东西,别让我找到机会,不然定要把你剁了喂狗!” 第67章 小心药老 在内门弟子居住区的另一处,单赫正盯着刚被冷水泼醒的陆猛,脸色铁青。陆猛的致幻效果还未完全消退,眼神涣散,却依旧对着单赫嘶吼:“单赫!你敢杀我?我就把你毒杀孙师弟、霸占他道侣的事全说出去!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 单赫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 —— 之前去丹殿求药的弟子已经回来告诉他,元澈竟是药老的关门弟子!丹殿在仙云宗的地位仅次于执法殿,谁也不敢轻易招惹药老的人,丹殿自然也不肯将解三尾狐毒的丹药给他。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 早知道陆猛这家伙这么没用,他就亲自出手了,现在小狐狸没抓到不说,还惹上了这一身麻烦,更让他气愤的事,严守庆竟然也来暗算他,可偏偏他拿严守庆也没办法! “砰!” 单赫再也忍不住,一脚踹在陆猛的小腹上。 “啊 —— !” 陆猛痛得蜷缩在地上,惨叫出声。 单赫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狠厉:“元澈!你最好祈祷别落在我手里,不然我定要让你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的元澈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商飞、单赫等人记恨上,只一心跟着南筱姐弟熟悉武修居住区的环境。 元烨跟随着南筱姐弟两个往宗门一处偏僻之处行去,道路两旁的树木虽然绿意盎然,却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元烨对这对姐弟的观感还是不错的,今日之事,南筱两次护在自己的身前,说明这对姐弟并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再加上大家都是武修,虽然他可以凭借丹药塔给的考核,进入宗门丹药殿的外门弟子,但元烨并不像依靠丹殿。 丹比的时间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他在这一个月当中也需要一个安身之所,那么宗门之内就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所以借助武道的考核,混入内门弟子居住的区域,是他通过丹殿的考核之后就想好了的,起码是为自己的安危考虑。 元澈跟随着南筱姐弟往仙云宗西侧走去,越往深处,周围的景致越显萧条。道路两旁的树木虽还维持着绿意,叶片却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枝桠上沾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连空气里的灵气都比别处稀薄几分,与之前所见的雅致溪景、巍峨殿宇判若两世。 他望着眼前荒凉的景象,莫名想起前世地球上那些衰落的村落 —— 断壁残垣、杂草丛生,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寂寥。在仙云宗这座繁华的大宗门里,竟藏着这样一处破败之地,实在让人意外。 “这就是武修弟子的居住区?” 元澈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立着几排黑色木结构建筑,样式简陋得像前世公园里的凉亭,只不过比凉亭稍高些,勉强能算作屋舍。建筑的正门被漆成深黑色,漆面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头纹理;门楣上挂着一方横匾,上面的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几个残缺的笔画,连 “武修院” 之类的标识都辨认不出。 “这他么是人住的地方?” 元澈下意识地小声嘟囔,却没料到身旁的南筱耳力极佳,听得一清二楚。 南筱的脸颊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窘迫:“元师兄,这里确实是武修弟子的居住区…… 只是近年来很多师兄都外出历练,再也没回来,剩下的人越来越少,才显得这般荒凉。” 元澈心里暗自腹诽:这哪里是 “有些荒凉”,简直是破败到了极点!他虽早有预料武修不受重视,却没料到竟落魄到这种地步,连基本的居住环境都如此糟糕,难怪武道会日渐衰落。 虽心中感慨,元澈还是跟着姐弟二人走进了居住区。穿过几排空荡的屋舍,终于来到一处稍显整洁的小院 —— 院门上挂着褪色的竹帘,院里的杂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墙角还摆着几盆长势一般的灵草,看得出来姐弟二人很用心地打理着这里。 “元师兄,您先坐会儿,我去沏壶茶。” 南筱掀开竹帘,将元澈引到院里的石桌旁。石桌表面有些磨损,配套的石凳也缺了一角,却被擦得锃亮。 元澈刚坐下,就见南筱从屋里端出一个古朴的木盒,里面放着一小撮墨绿色的茶叶。她动作轻柔地将茶叶放入陶壶,倒入热水,不一会儿,一股清冽的茶香便弥漫开来。 “姐,这茶是父亲留下的……” 南玉站在一旁,小声提醒,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 —— 这茶叶是父亲生前珍藏的,姐弟二人平日舍不得喝,只在重要日子才拿出来少许。 “住嘴。” 南筱瞪了弟弟一眼,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今日若不是元师兄,我们姐弟俩早就陷入绝境了,区区一壶茶,又怎能报答师兄的恩情?” 她说着,将斟好的茶水递到元澈面前,陶杯里的茶汤清澈碧绿,还泛着淡淡的灵光。 元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 茶汤入口清甜,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温和的灵力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让他连日来因考核紧绷的身体都放松下来,连毛孔都透着舒畅。他忍不住赞叹:“好茶!比前日在问仙楼喝的茶还要醇厚几分。” 南筱见他喜欢,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眼底的窘迫也消散了些。 元澈放下茶杯,话锋一转,说出了心中的疑问:“南筱师妹,此处环境简陋,灵力又稀薄,我看你姐弟二人修为不算低,为何不选择出宗门历练?在外历练好歹能寻些资源,总比在这苦熬强。” 南筱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语气带着几分苦涩:“元师兄,今日之事您也看到了,陆猛就是冲着我们的功法来的。若是我们踏出宗门,那些觊觎功法的人没了宗门规矩的束缚,岂会放过我们?到时候别说历练,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 “觊觎你们的武道功法?” 元澈更疑惑了,“我听说武道功法虽少,却也不算稀缺,而且大多人更愿意选择仙道修行,怎会有人特意抢夺你们的功法?” 南筱犹豫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元师兄有所不知,我们姐弟二人的武道功法,与寻常武道功法不同。” “有何不同?” 元澈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这片大陆上,曾有一位以武道踏入筑基境的强者,您知道吗?” 南筱抬头看向元澈,眼神里带着几分自豪。 “略有耳闻,只是听说似乎有过一位以武道筑基的修士。” 元澈点头 —— 曾听风老头提过一句,说武道曾有过短暂的辉煌,却因筑基太难,渐渐被仙道取代。 “那位强者,就是我们的父亲,南良翼。” 南筱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透着难以掩饰的骄傲,“他是这天下唯一以武道踏入筑基境的修士。” 元澈心中巨震 —— 难怪陆猛会如此觊觎他们的功法!若是能继承筑基强者的武道传承,说不定真能打破武道无法筑基的桎梏。可他转念一想,又有些不解:“令尊既是筑基强者,在仙云宗理应地位尊崇,为何你姐弟二人如今过得如此窘迫?而且…… 筑基强者已是这片大陆的顶尖战力,又有谁能杀得了他?” 南筱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父亲他…… 已经过世了。” “过世了?” 元澈更惊讶了,“筑基强者若是想逃,几乎没人能拦得住,难道是遇到了更高境界的修士?” “杀死父亲的,是鬼宗。” 南筱的声音低沉而悲伤。 “你父亲当年也在那场变故中战死了?” 元澈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眼底满是震惊 —— 他没料到自己随意搭救的姐弟二人,竟与仙云宗多年前的那场惊天变故有关。 南筱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是的。当年宗门发现一处储量惊人的灵石矿脉,为了争夺矿脉所有权,派出了宗门大半高手。我父亲刚踏入武道筑基境不久,宗主担心宗门内高手尽出后有人趁机滋扰,便把他留了下来镇守宗门。” 元澈心中了然 —— 对大宗门而言,一处巨型灵石矿脉足以影响未来数十年的发展,宗门重视此事无可厚非。可他转念一想,又生出疑惑:既然宗主已留南良翼镇守,显然对外部威胁有所防范,为何最终还是让这位武道筑基强者陨落了?而且听南筱的意思,当年似乎还有其他筑基强者出事,这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不对。” 元澈突然皱起眉头,看向南筱姐弟,“按你们如今的年龄推算,当年那场变故发生时,你们应该还没出生才对。既然未曾亲历,你们又是如何知晓这些细节的?还有你们父亲的武道功法,又是从何处继承的?” 南筱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陶杯的边缘,语气带着几分怅然:“父亲陨落时,母亲已经怀了我们。他虽是武修,肉身强悍,却也没能完全避开危险 —— 他拼尽全力将母亲从乱局中救了出来,自己却受了重伤,还中了奇毒。母亲带着身孕颠沛流离,生下我们后,又强撑了五年,最终还是因当年留下的内伤和思念过度,撒手人寰了。” “那你们母亲就没留下关于当年之事的线索吗?” 元澈追问 —— 若能找到当年的目击者或线索,或许能解开南良翼陨落的谜团。 “母亲知道的也不多。” 南筱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她只说父亲当年中的毒很诡异,发作时全身经脉剧痛,连武道筑基境的肉身都无法抵御。当时药老不在宗门,宗门内无人能解此毒,父亲才最终陨落。而且父亲在救她的时候,只来得及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 元澈和南玉几乎同时开口 —— 南玉从未从母亲口中听过这段往事,此刻眼神里满是急切,连呼吸都屏住了。 南筱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小心药老。” 第68章 又见李魁 “轰 —— !”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元澈脑海中炸开,让他瞬间僵在原地,手中的茶杯险些滑落。他怎么也没想到,南良翼临终前留下的警示,竟指向了自己最敬重的药老! 元澈的脑海中飞速闪过过往的片段 —— 药老曾对他说 “当年的事与我无关”,还提醒他 “小心鬼宗,更要小心身边的人”;药老当年在变故发生时恰好离开宗门;而能炼制出毒倒筑基强者的奇毒,除了当时已是六品人丹师的药老,这片大陆上恐怕再无第二人…… 这些碎片化的线索串联起来,让他心里泛起一阵寒意。 可他又不愿相信药老会与此事有关 —— 药老不仅传授他炼丹术,还在他离开丹殿时特意叮嘱 “将来来仙云宗记得找我”,若药老真有问题,为何要对自己如此关照?难道药老当年的离开是另有隐情?那句 “小心身边的人”,又是在暗示什么? “元师兄?元师兄?” 见元澈久久没有反应,脸色忽白忽青,南筱忍不住轻声唤了他两声。 元澈猛地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抱歉,刚才在想一些事情,走神了。” 他没敢告诉南筱自己与药老的关系,只含糊带过。 “元师兄似乎对当年的事情很感兴趣?” 南筱狐疑地看着他 —— 元澈的反应太过异常,除了震惊,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让她心里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我刚入宗门,对宗门过往的旧事不太了解,多谢南师妹愿意告诉我这些。” 元澈转移话题,同时也道出了心中的另一个疑问,“只是我有些不解,你为何愿意将这些隐秘之事和盘托出?甚至连令尊的功法传承都愿意提及?” 南筱苦笑一声,目光扫过简陋的小院,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元师兄今日肯出手相助,便知你不是奸猾之辈。况且我姐弟二人资质有限,即便有父亲留下的功法,也因修炼资源匮乏,始终难以精进。与其让这部能助武道筑基的功法蒙尘,不如赠给元师兄 —— 或许在你手中,它能重现当年的辉煌。” 元澈看着院里那几盆长势稀疏的灵草,又想起姐弟二人洗得发白的服饰,心中一阵唏嘘。他忍不住问道:“令尊当年是仙云宗唯一的武道筑基强者,地位定然尊崇。即便他陨落了,宗门也该对你们多加照拂才是,为何你们如今过得如此窘迫?连基本的修炼资源都如此匮乏?” 南筱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父亲陨落后,武道一脉本就日渐衰落,宗门的资源大多偏向仙道修士。再加上当年与父亲交好的长老要么战死,要么离开宗门,我们姐弟二人在宗门内无依无靠,久而久之,便成了无人问津的边缘人……” 南筱端着陶杯,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语气里满是无奈:“元师兄有所不知,我姐弟二人的父亲,早年是武道殿的武修执事,专门负责宗门武修弟子的功法传授与实战指导。那时武道一脉虽不如仙道兴盛,却也有不少弟子潜心修习,父亲待弟子们亲厚,在武修中声望很高。只可惜……”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痛楚:“父亲与当时负责仙修事务的商执事积怨颇深。商执事总觉得武道是‘旁门左道’,多次在宗门会议上提议削减武道资源,父亲为了维护武修弟子的权益,与他争执过好几次,两人的矛盾也就越积越深。” 元澈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心里已然明了几分 —— 宗门内仙武两派的争斗,恐怕比自己想象中更激烈。 “早年武道殿的老殿主还在时,也知道我们姐弟俩的处境,对我母亲和我们多有照拂,每月都会额外给些灵草和灵石,让母亲能安心调养身体。” 南筱的语气柔和了些,似是想起了往昔的温暖,“可自从老殿主主动请命去了边境修士军,说是要为宗门镇守边疆,从此就再也没回过宗门,也很少过问宗门之事。” “商执事就趁机上位了?” 元澈问道。 “嗯。” 南筱点头,声音沉了下去,“商执事是大长老的女婿,靠着这层关系,加上老殿主离开后武道殿群龙无首,他顺利升任了武道殿副殿主 —— 说是副殿主,可实际上武道殿的大小事务都由他说了算。我们姐弟俩的处境,也从那时起变得艰难起来。” 她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汤,眼眶微微泛红:“母亲当年也受了很重的内伤,需要靠珍贵的灵草吊着性命。商执事上位后,先是停了给我们的额外资源,后来连武修弟子的基础月例都克扣,母亲没了灵草调养,伤势日渐加重,在我们十岁那年就走了。” 元澈心里一阵发酸,刚想开口安慰,就听南筱继续说道:“母亲走后,商殿主把屠执事提拔上来,让他掌管所有武修弟子的事务。那屠执事早就觊觎父亲留下的武道功法,只是我们姐弟俩一直待在宗门里,身边偶尔还有相熟的武修弟子照应,他没机会下手。” “所以他就停了你们的修炼资源,逼你们外出历练?” 元澈瞬间明白了 —— 屠执事是想把姐弟俩引出宗门,在外面动手,既能夺到功法,又能伪装成意外,不被宗门追究。 “是。” 南筱苦笑,“从去年开始,我们就再也没领到过一块灵石、一株灵草。屠执事还明里暗里地说,‘武修弟子就该去外面历练,在宗门里待着只会荒废修为’,可我们心里清楚,他就是想逼我们离开宗门,好找机会对我们下手。” “竟然有如此可恨之人!” 元澈猛地一拍石桌,茶水都溅出了几滴,“难道执法殿是摆设不成?你们就没去执法殿申诉过吗?” 南筱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力:“我们去过两次。可屠执事狡猾得很,他只在修炼资源上动手脚,表面上对我们客客气气,没做过任何明面上为难我们的事。执法殿的人说‘资源分配是武道殿内部事务’,不肯插手。更何况…… 商殿主与执法殿殿主关系莫逆,他们又岂会为了我们两个不起眼的武修弟子,去得罪商殿主?” “哼!这分明是官官相护!” 元澈怒声道,心里对仙云宗的宗门规矩又多了几分失望。 “我看今日陆猛找我们麻烦,恐怕也是屠执事事先安排好的!” 一旁的南玉突然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那老东西肯定是想借着陆猛的手,逼我们交出功法,或者把我们逼出宗门!等我修为上去了,非要弄死他不可!”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一枚通体泛红的丹药,递到南筱面前:“姐,你看这枚三品凝血丹 —— 前几日李师兄找我,说让我帮他把一份任务回执送到任务大殿,事后就把这枚丹药当作奖励给了我。我当时还觉得奇怪,送个回执而已,怎么会给这么贵重的三品丹药?现在想来,一定是李师兄受了屠执事的指使,故意给我好处,引我出门,好让陆猛‘刚好’碰到我,制造今天的麻烦!” “李师兄?” 元澈挑眉,“哪个李师兄?” “就是住在隔壁小院的那个李魁!” 南玉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长得五大三粗的,满脸横肉,整日里没事就往我们院子这边瞅,一看就没安好心,肯定是打我姐的主意!” “你小子说谁不像好人?” 一道粗哑的男声突然从院墙外传来,语气里满是怒气。话音未落,只见一道魁梧的身影纵身一跃,翻过不算矮的院墙,稳稳地落在院子里 —— 来人身穿灰色武修弟子服,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厚,手臂比南玉的腰还粗,脸上确实带着几分凶相,只是此刻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委屈。 正是李魁。 他前几日在西城的修士集市上,用自己攒了三个月的灵石,买了这枚三品凝血丹 —— 南筱常年要帮着南玉修炼,偶尔还要处理武修居住区的杂事,经常累得气血不畅,这凝血丹刚好能帮她调理气血。可李魁性子憨厚,脸皮又薄,不好意思直接把丹药送给南筱,思来想去,才找了个 “送回执” 的借口,把丹药当作奖励给了南玉 —— 他知道南玉修为低,用不上这枚丹药,肯定会转交给南筱。 今天上午,他听说南筱姐弟在溪边跟仙修弟子起了冲突,还闹到了单赫和商飞那里,心里急得不行,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赶过来,刚走到院墙外,就听到南玉在里面说自己 “没安好心”,还说自己跟陆猛串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翻墙进来了。 “南玉,不得胡说!” 南筱看到李魁,脸色一变,连忙对着弟弟呵斥道,“李师兄不是那样的人,你别乱猜。” “姐,你怎么还帮他说话?” 南玉不服气地瞪着李魁,“他刚才在墙外偷听我们说话,还没经过我们同意就翻进来,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一看就不是好人!” “你这小子,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李魁气得脸都红了,粗着嗓子辩解,“我什么时候跟陆猛串通了?”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南玉梗着脖子,“送个回执而已,你就给我一枚三品丹药,我说你怎么这么大方,原来都是算计好的!我还以为你是缺心眼,现在看来,你就是故意的!” “你…… 你你你!” 李魁被南玉怼得说不出话来,气得单手握拳,指节都泛了白。他本来就不善言辞,被南玉这么一激,更是急得满脸通红。要不是南筱在场,他真想一把拎起南玉,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 —— 他对南筱的心思是真的,可从未想过要伤害他们姐弟俩。 第69章 屠执事 “没话说了吧?” 南玉见李魁语塞,得意地扬起下巴,一副 “我早就看透你了” 的表情。 “南玉,别胡闹了!” 南筱又气又急,拉了拉南玉的胳膊。 “姐,你就是太善良了!” 南玉甩开南筱的手,依旧不依不饶。 “你姐说的没错,李师兄确实只是想帮你们。” 一直没说话的元澈突然开口,目光落在李魁身上 —— 他早就认出了李魁,正是那日在醉仙楼里,被慕容天海打断一条手臂的魁梧汉子。此刻李魁的左臂还无力地垂着,显然伤势还没完全恢复。 元澈继续说道:“如果李师兄真的跟陆猛串通好了,那今日的事情就不会是你撞了陆猛,而是陆猛故意来找你的麻烦 —— 以陆猛的性子,要是真有预谋,绝不会只让你赔灵石,早就直接动手抢功法了。” 南玉愣了愣,皱着小眉头想了想 —— 元师兄说的好像有道理。陆猛今日虽然蛮横,可确实是自己先撞了他,如果真是李魁和陆猛串通,陆猛没必要等自己撞上去才发难。 “多谢这位兄弟出言替我解围。” 李魁松了口气,对着元澈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在下李魁,是住在隔壁的武修弟子,还没请教兄弟高姓大名?” “我叫元澈,刚通过武道考核,成为内门弟子,估计明日就会搬到这边来住。” 元澈笑着回礼,“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原来是元兄弟!” 李魁眼前一亮,连忙说道,“刚才我在隔壁听其他弟子说,今日在溪边,是元兄弟帮南师妹姐弟解了围,还怼了商飞和单赫?兄弟真是好胆识!” 他早就听说了溪边的事,心里对元澈很是佩服 —— 商飞和单赫在宗门里向来横行霸道,还没人敢这么不给他们面子。 “举手之劳而已。” 元澈摆了摆手。 “姓李的,这是我姐弟俩的事,用得着你瞎掺和吗?” 南玉见李魁跟元澈聊得热络,心里又有些不服气,忍不住呛了一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你就是想讨好我姐,让我姐喜欢你!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 我姐就算要喜欢人,也会喜欢元大哥这种仪表堂堂、有本事的,哪像你,五大三粗的,我姐可受不了你!” “南玉!” 南筱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红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弟弟会说出这么混不吝的话,一时又羞又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南玉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看着姐姐要吃人的眼神,缩了缩脖子,连忙转身往屋里跑:“姐…… 那啥,我看茶水快凉了,我去再沏一壶过来!” 跑的时候,他还不忘回头,对着李魁做了个鬼脸,眼神里满是挑衅。 李魁看着南玉的背影,又气又无奈。 “李师兄,还请坐吧。” 南筱看着站在院中央、手足无措的李魁,轻声开口打破了尴尬。院中的石凳还有空位,她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语气温和。 李魁闻言,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局促,脚步放轻地走过去坐下。他身材魁梧,石凳在他身下显得格外小巧,可他却刻意缩了缩肩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 “占地方”。坐下后,他始终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膝盖上,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南筱那边瞟,耳根微微泛红,那副憨厚羞涩的模样,与他五大三粗的外形截然相反,倒像个被人打趣的邻家小妹。 元澈坐在对面,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在心里暗笑 —— 没想到这个看着凶巴巴的汉子,在南筱面前竟这么腼腆。 他清了清嗓子,顺势转移话题:“南师妹,今日在溪边看到的那位姑娘,不知是宗门里的哪位弟子?” 他说的是抱着三尾狐的喻芷,心里还惦记着自己的兽宠,却又不想显得太过急切,只能故作随意地询问。 “元师兄竟不认识她?” 南筱有些惊讶,随即解释道,“那位是喻芷师姐,大长老的孙女,论年龄,与元师兄看着也相仿。只是……”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伸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喻芷师姐前些年修炼时出了岔子,伤到了神智,如今时常有些痴傻,很多事情都记不住。听闻大长老和药老为了治好她,寻遍了各地的灵丹妙药,却一直没什么进展。” 元澈心里一动 —— 难怪喻芷眼神空洞,说话颠三倒四,原来是修炼伤了神智。他又想起三尾狐在喻芷怀里温顺的模样,心里更惦记了,却还是强装镇定,一脸正色道:“原来如此。我今日也是第一次见喻芷师姐,只是担心我的兽宠,才多问了几句,南师妹别误会。” 他说这话时,脸上满是 “担忧”,仿佛真的只关心三尾狐的去向,半点没提对喻芷身份的好奇。 南筱倒没多想,继续说道:“元师兄有所不知,此次举办的丹比,除了各宗门争夺入神冢的名额,也是为宗门选出丹殿未来的继承人,还有另外一件事 —— 大长老前些日子放出话来,若是有人能在丹比中胜出、继任丹殿殿主,并且研制出能治好喻芷师姐的丹药,就能成为喻芷师姐的道侣。” 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元澈一眼 。 “哦?” 元澈挑眉,故作惊讶,“大长老就不怕,研制出丹药的是个品行不端的人?这岂不是误了喻芷师姐一辈子?” “元师兄放心,大长老早有考量。” 南筱解释道,“他的首要条件,是此人必须能成为丹殿继承人 —— 丹殿继承人的选拔本就严苛,除了丹术,品行也会经过重重考核,没人会怀疑丹殿继承人的品行。” 元澈点了点头,心里却暗自盘算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暮色渐浓,便起身说道:“南师妹,李师兄,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我想先去找戴执事帮忙安排下住处,争取今日就能在这边住下,咱们明日再细聊。” “元师兄,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南筱连忙说道,“这边武修弟子的住处安排,归屠执事管,戴执事是负责考核接待的外执事,管不到这边的事。” 元澈一愣,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 他倒是忘了这一茬!戴龙只负责引导新弟子,宗门各殿的内部事务,确实不归他管。想到要去找那个觊觎南筱姐弟功法的屠执事,他心里就有些不痛快,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 南筱看出了他的犹豫,连忙提议:“元师兄初来乍到,怕是连屠执事的住处都找不到。我去不方便 —— 屠执事本就对我们姐弟有意见,我去了反而会添麻烦。不如让李师兄带你过去吧?” “好!好的南师妹!” 李魁一听这话,立刻从石凳上站起来,动作快得差点带翻凳子。他在院里坐着本就如坐针毡,既不敢看南筱,又插不上话,此刻有机会离开,自然是求之不得,连忙应声。 元澈也没推辞,对着南筱拱了拱手:“那就麻烦李师兄了,南师妹,明日见。” “元师兄客气了,明日见。” 南筱笑着点头,目送两人转身离开院子。 …… 跟着李魁穿过武修居住区的窄巷,元澈远远就看到一处与周围破败屋舍截然不同的院落 —— 院墙是新砌的青砖墙,门口挂着两盏淡青色的灯笼,院内隐约传来酒杯碰撞的声响,显然是这片荒凉区域里最 “豪华” 的住处。 “参见屠执事。” 李魁刚走到院门口,就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得有些拘谨。 元澈抬眼望去,院内石桌旁坐着一个中年男子,额下留着短须,方脸膛上带着武修特有的粗犷,身上的灰色执事袍下,能清晰看到隆起的健硕肌肉,显然是常年修炼武道的缘故。他正拿着筷子,慢条斯理地品尝着桌上的酒菜,身旁还放着一壶打开的灵酒,酒香飘出院外,引得人食欲大动。 “好强的气息。” 元澈心中暗惊 —— 从对方偶尔泄露的真气波动来看,此人至少是八品武修。 屠执事停下筷子,漫不经心地扫了两人一眼。他早就察觉到有人靠近,却只听到李魁的问候,见元澈站在一旁不动,才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你就是新来的?” “我是新入宗门的元澈,见过屠执事。” 元澈微微躬身,语气平和,既没有像李魁那样过分恭敬,也没有失礼之处,刚好卡在不卑不亢的分寸上。 “知道了。” 屠执事摆摆手,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灵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才含糊地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屠执事,元师弟刚到宗门,还没安排住处,想麻烦您……” 李魁连忙上前一步,替元澈解释,话还没说完,就被屠执事打断。 “我问你了吗?” 屠执事 “啪” 的一声将筷子拍在石桌上,声音陡然提高,眼神里满是不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李魁吓得一缩脖子,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出声。 元澈看在眼里,心里了然 —— 这是故意给自己下马威。他上前一步,对着屠执事象征性地抱了抱拳,语气依旧平静:“劳烦屠执事费心了。我刚进宗门,对武修居住区的规矩不太熟悉,若是有失礼之处,还请屠执事见谅。” 第70章 夜(一) 屠执事见元澈面对自己的威压竟毫不慌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既然是药老的弟子,怎么不去丹殿弟子的住处?有药老的面子在,丹殿那些人,怕是要把你当祖宗一样供着吧?就算只是个丹殿外门弟子,也比在我这武修区强得多。” 他显然早就查清了元澈的底细,此刻提起药老,既是试探,也是暗含讥讽 —— 在他看来,元澈靠着药老的关系入宗,却跑来武修区,多半是丹术不行,只能靠武道混个内门名额。 “屠执事说的是。” 元澈不卑不亢地回应,“只是我炼丹的确没什么天赋,比起丹道,反而更擅长武道,所以才选择通过武道考核进入内门。” “欸,元师弟这话就客气了。” 屠执事放下酒杯,脸上的讥讽淡了些,眼神里却多了几分算计,“药老的弟子,炼丹天赋怎么可能一般?不过既然你想留在武修区,我也不能不给药老面子。”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石桌:“你去丁字区吧,炼丹师喜静,那里还有几间空院,你随便挑一间住。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我安排的,没人敢为难你。” 元澈心里一动 —— 丁字区他刚才路过时留意过,是武修居住区里最偏僻的区域,院舍比其他地方更破败,显然不是什么好住处。屠执事表面上给了药老面子,实际上却把自己打发到了最荒凉的地方,既不得罪药老,又能暗中打压自己,算盘打得倒是精。 但他也没点破,只是再次躬身:“多谢屠执事安排。” 屠执事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行了,你们下去吧,别在这打扰我喝酒。” 元澈拉了拉还在低头的李魁,转身离开了院落。 刚走出屠执事的院落,李魁的脸色就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疙瘩,脚步也慢了许多。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盏亮着灯的院子,又转头看向身旁神色平静的元澈,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却又有些犹豫。 “怎么了李师兄?” 元澈察觉到他的异样,停下脚步问道 —— 李魁从刚才离开屠执事院子起就不对劲,显然是在担心什么。 李魁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元澈,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元师弟,你…… 你是不是得罪过屠执事啊?那丁字区可不是普通地方,是整个仙云宗里最差的居住区,别说内门弟子,就是外门弟子都不愿意住进去!按理说你是药老的弟子,又是内门武修,怎么也不该被分到那种地方。” 刚才在屠执事院子里听到元澈是药老弟子时,李魁心里就吃了一惊 —— 药老在宗门地位尊崇,他的弟子就算只是外门弟子,也该被好好对待,可屠执事竟然把元澈打发到了丁字区,这明显是故意打压。 元澈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摆了摆手:“丁字区就丁字区,好歹屠执事说我可以随便选一间住,总比没地方去强。说不定我还能在里面挑个稍微像样点的院子,安静住着也挺好。” 他本来就想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丁字区越偏僻,反而越合他的心意。 “可那地方……” 李魁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元澈打断。 “李师兄,今日真是麻烦你了。” 元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玉瓶,递到李魁面前,“你手臂的伤还没好,这里面有一枚特等疗伤丹,对你的伤势应该有帮助。那日在醉仙楼,多谢你仗义出手。” 他还记得,那日在醉仙楼,李魁虽然打不过慕容天海,却还是为了维护武修尊严冲了上去,这份心性,值得结交。 李魁下意识地接过玉瓶,打开瓶塞一看 —— 里面的丹药通体莹白,还泛着淡淡的灵光,药香瞬间弥漫开来,赫然是一枚品质极佳的特等疗伤丹!这种丹药在宗门里极为稀有,就算是内门弟子,也很难得到一枚。 “这……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李魁连忙把玉瓶递回去,脸上满是局促 —— 他只是带元澈找了趟屠执事,怎么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李师兄就别推辞了。” 元澈按住他的手,把玉瓶推了回去,“咱们都是武修,以后说不定还要互相照应。这枚丹药你拿着,早日把伤养好才是正事。对了,丁字区怎么走?你指个方向就行,我自己过去。” 李魁看着元澈真诚的眼神,心里一阵暖流,也不再推辞,对着西边的方向指了指:“从这里往西边走,过了三道断墙,就是丁字区了。那里的院子都空着,你…… 你自己多保重。” 他还是有些担心,却也知道元澈主意已定,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元澈能在丁字区找到一处稍微好点的住处。 元澈点点头,对着李魁拱了拱手:“多谢李师兄,日后有空再聊。” 说罢,便转身朝着西边走去。 元澈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 他从南筱姐弟口中早就知道屠执事不是好人,所以刚才见面时,才没有刻意放低姿态讨好对方。他本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远离宗门的纷争,屠执事把他分到丁字区,虽然是故意打压,却歪打正着,刚好合了他的心意。 “说不定那家伙还算有点良心,知道我喜欢安静,特意给我找了个好地方。” 元澈心里调侃着,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可当他走到丁字区入口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 眼前哪里是什么居住区,简直就是一片废弃的荒园!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残破的屋舍,有的屋顶塌了一半,有的只剩下几面断墙,院子里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草叶沙沙作响,像是鬼哭狼嚎。泥土路坑坑洼洼,上面还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人走过了。 “姓屠的,我曰你姥姥!” 元澈站在入口处,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忍不住在心里爆了粗口 —— 这哪里是 “最差的居住区”,这他么根本就是个没人管的乱葬岗!他甚至怀疑,这里到底是不是仙云宗的地盘。 “真他么安静,安静得连个人影都没有。” 元澈无奈地叹了口气 —— 现在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周围连个灯笼都没有,只有天上的月亮洒下淡淡的银光,勉强能看清路。他本来还想挑个像样点的院子,可现在看来,能找到一处有屋顶的屋子就不错了。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荒草丛中,仔细打量着周围的屋舍。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终于在一处相对平整的空地上,找到了一间只剩下三面墙的房舍 —— 第四面墙已经完全塌了,院子里的荒草也比其他地方矮一些,勉强能住人。 元澈走到房舍中央,找了块相对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想起之前在孤岛上的磨练,他倒也不觉得委屈 —— 那时候比这更艰苦的环境他都经历过,露宿一晚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心里开始盘算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从通过丹道考核,到成为武道内门弟子,再到遇到南筱姐弟、陆猛、单赫、商飞…… 事情虽然千头万绪,但总算是顺利进入了仙云宗,也找到了一个暂时安身的地方。 想到白天遇到的喻芷,元澈忍不住微微一笑 —— 那个眼神空洞却又带着几分天真的少女,还有自己那只被她抱走的三尾狐,不知道小家伙现在怎么样了。不过他也不着急,三尾狐认主,迟早会自己找回来。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炼丹。” 元澈收敛心神,盘膝坐好,闭上眼睛,神识沉入识海 —— 丹比还有一个月,他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丹术,才能在丹比中胜出,拿到入神冢的名额,也查清当年父亲和南良翼陨落的真相。 而在距离元澈不远处的一处荒草丛中,两道身影正躲在暗处,压低了声音交谈。 “单师兄,今日白天的事都怪那个小畜生!” 陆猛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血淋淋的妖兽肉 —— 那是一块三级妖兽的里脊肉,肉质鲜嫩,还带着淡淡的灵气。他小心翼翼地将肉丢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动作轻得生怕惊动了什么,“好在当初我们做的事情天衣无缝,就算有人察觉,没有证据,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单赫皱着眉头,眼神阴鸷地看了陆猛一眼,压低声音呵斥:“闭嘴!小心隔墙有耳!这里虽然偏僻,但万一有人路过,听到我们的话,你我都别想好过!” 他现在心里满是烦躁 —— 本来想借着陆猛的事,教训一下元澈,却没想到元澈是药老的弟子,不仅没成功,还差点暴露了自己和陆猛当年合谋的事。 “放心吧单师兄!” 陆猛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到处都是荒草和断墙,连个人影都没有,才放下心来,声音也稍微大了些,“这里已经荒废十几年了,根本没人会来!” 。 第71章 夜(二) 单赫脸色难看,却也没反驳 —— 陆猛说的是实话,这片区域原来是武道弟子居住的地方,近些年武道衰落,连前面几个区都零零散散住着几个低阶的修士,这里根本很少有人。 他深吸一口气,问道:“你这个办法到底有没有用?这次可是商师兄亲自嘱托的事,要是办砸了,你我都承担不起后果!” “放心放心!绝对没问题!” 陆猛拍着胸脯,自信满满地说道,“那三尾狐最喜欢这种三级妖兽的肉了,只要闻到香味,肯定会过来!而且我已经跟曲师妹说好了,让她想办法把喻芷引开一会儿,保证万无一失……”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里满是狠厉。 单赫点了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些:“曲师妹那边我已经确认过了,她已经过去了,想必现在已经把喻芷引开了。” 他这次之所以这么积极,就是想在商飞面前表现 —— 只要能帮商飞办成今日之事,以后在宗门内,商飞肯定会多关照他。 “那就瞧好吧单师兄!” 陆猛得意地笑了笑。 “商师兄!” 陆猛的话音刚落,单赫突然压低声音,对着不远处的阴影处躬身行礼。 陆猛心里一惊,连忙抬头看去 —— 只见一道锦袍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正是商飞。他连忙跟着躬身:“参见商师兄!” 商飞的脸色有些阴沉,显然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妖兽肉,又看了看四周,语气冷淡地问道:“你们有把握吗?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商师兄放心!绝对没问题!” 陆猛连忙上前一步,谄媚地说道,“那三尾狐肯定会来,只要它来了,我们就能抓住它!……” “有动静。” 商飞突然抬手打断了陆猛的话,眼神锐利地看向远处的草丛 —— 他的修为最高,最先听到了草丛中传来的轻微响动。 单赫和陆猛也立刻屏住呼吸,警惕地看向远处。 只见一道雪白的小身影从草丛中窜了出来,正是三尾狐!小家伙显然是闻到了妖兽肉的香味,一路寻了过来。它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 这里的环境很陌生,却又隐约有元澈的气息。 三尾狐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妖兽肉的方向走了过去。可就在它快要碰到妖兽肉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鼻子动了动 —— 它闻到了元澈的气息,而且就在不远处! 小家伙眼睛一亮,转身就要朝着元澈所在的方向跑去。 “就是现在!” 陆猛低喝一声,就要冲出去抓住三尾狐。 可就在这时,一道淡蓝色的身影突然从空中落下,轻轻一伸手,就将三尾狐抱在了怀里。 “小狐狸,你又乱跑了。” 喻芷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天真的疑惑。她怀里抱着三尾狐,眼神依旧空洞,却紧紧抓着小家伙,不让它离开。 “叽叽叽 ——!” 被喻芷突然抱在怀里的三尾狐瞬间炸毛,雪白的毛发根根竖起,三条尾巴紧绷着,发出尖锐的叫声。它本就对陌生人抱有警惕,此刻被强行束缚,更是挣扎得厉害,小爪子在喻芷的衣袖上抓出几道浅浅的痕迹。 没等喻芷反应过来,三尾狐猛地发力,像一道白色闪电般从她怀中窜出,调转方向,朝着元澈所在的断墙屋舍狂奔而去 —— 它刚才就闻到了元澈的气息,此刻挣脱束缚,只想立刻回到主人身边。 “小狐狸!” 喻芷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缕空气。她眼神里的空洞消散了几分,多了一丝焦急,抬脚就要去追。 可就在这时,一道锦袍身影突然从斜后方飞掠而来,稳稳地挡在她面前,正是商飞。 “喻芷表妹,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种地方乱跑?” 商飞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眼神却死死盯着三尾狐逃窜的方向,暗中给单赫和陆猛递了个眼色。 “商表哥?” 喻芷停下脚步,眼神又恢复了几分茫然,可嘴上还是固执地说道,“我的小狐狸…… 我要找小狐狸。” 两人说话的间隙,三尾狐已经窜到了断墙屋舍前,“嗖” 地一下跳进元澈怀里,用小脑袋使劲蹭着他的胸口,发出委屈的 “呜呜” 声。 元澈连忙伸手捂住三尾狐的嘴,生怕它再发出叫声,暴露位置。他躲在断墙后,透过墙缝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 刚才三尾狐窜过来时,他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此刻看到商飞拦住喻芷,单赫和陆猛也从草丛里走出来,隐隐将喻芷围在中间,哪里还猜不到这三人在密谋什么。 “原来他们的目标不是小狐狸,是喻芷。” 元澈心里冷笑 —— 商飞是仙道修士,不擅长炼丹,肯定是担心下个月丹比后,喻芷会被大长老许配给丹殿继承人,所以才想趁现在下手,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就算事情暴露,他是大长老的外孙,大长老顶多象征性惩罚他一下,最终还是会认可这门婚事。 好一副打得一手好算盘!元澈暗自感叹,同时屏住呼吸,继续观察 —— 他现在还不想暴露,倒要看看这三人能玩出什么花样。 “喻芷表妹别着急,” 商飞放缓语气,尽量让自己显得温和,“不过是一只小狐狸,跑了就跑了,我明天再给你找一只更可爱的。我让人去追那小东西,你跟我先回去,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对着单赫使了个眼色。 单赫会意,立刻朝着三尾狐逃窜的方向走了几步,却没真的去追,他只是做做样子,很快就停下脚步,对着商飞摇了摇头:“商师兄,那小狐狸跑得太快,已经没影了。” “没事,一只畜生而已,丢了就丢了。” 商飞故作大度地摆摆手,目光重新落在喻芷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诱导,“表妹,夜深露重,这里又偏僻,我送你回住处吧?” 喻芷却摇了摇头,眼神里的焦急越来越浓,双手不自觉地抱在头两侧,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我要小狐狸…… 我的小狐狸……” 她的情绪开始变得不稳定,呼吸也急促起来 —— 自从修炼出岔子伤了神智后,她对熟悉的事物就格外执着。 商飞的脸色微微一变 —— 他知道喻芷的情况,一旦情绪激动,很可能会失控。喻芷的修为早已达到七星仙道境,若是真的发起疯来,他未必能控制住,到时候动静肯定会引来宗门长老,今日的计划就全完了。 “表妹,你冷静点,小狐狸……” 商飞还想继续安抚,却见站在喻芷身后的陆猛突然动了。 陆猛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右手悄然抬起,掌心藏着一把白色粉末 —— 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迷魂散”,无色无味,只要吸入一点,就能让人瞬间昏迷,连七星修士都抵挡不住。他趁着喻芷注意力全在三尾狐身上,猛地将粉末朝着喻芷的后颈扬去! 白色粉末在空中散开,喻芷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得头脑一阵昏沉,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她下意识地想运起灵力抵抗,可刚凝聚起的灵力还没运转,就被商飞快一步点中了腰间的穴位。 “噗 ——” 灵力瞬间溃散,喻芷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刚好被商飞稳稳接住。 “喻芷表妹!” 商飞故作紧张地喊了一声,低头看着怀里昏迷的少女,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 喻芷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上,像两把小扇子,模样格外诱人。 陆猛和单赫连忙围了上来,脸上都带着得意的笑。 “陆师弟好手段!” 商飞抬头看向陆猛,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今日这事办成了,我必有重谢!日后在宗门里,只要有我商飞在,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商师兄客气了!” 陆猛连忙躬身行礼,脸上满是谄媚,“能为商师兄做事,是我陆猛的荣幸!以后商师兄有任何吩咐,尽管找我,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 —— 只要抱上商飞这条大腿,以后在宗门里就能横着走。 站在一旁的单赫看着陆猛那副谄媚的模样,脸色微微阴沉,眼神里闪过一缕杀机,却又很快掩饰下去。 “陆师弟说得对,” 单赫上前一步,顺着陆猛的话说道,“能为商师兄效力,是我们的福气。商师兄,现在天色不早了,您还是赶紧带喻芷师姐回去吧,免得夜长梦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故意加重了 “回去” 两个字,暗示商飞尽快完成计划。 商飞本就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动,此刻被单赫一提醒,更是觉得小腹处邪火翻腾。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喻芷,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连忙点头:“还是单师弟考虑周全,那我就先带表妹回去了。” 说罢,他抱着喻芷,转身就要离开。 “商师兄,等一下!” 就在商飞走出两步时,陆猛突然开口叫住了他,脸上带着更加谄媚的笑,快步追了上来。 商飞停下脚步,有些不耐烦地回头:“还有什么事?” “商师兄,” 陆猛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递到商飞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猥琐,“我这里有一枚‘桃花丹’,效果您懂的…… 嘿嘿,今日是您的好日子,这个或许能帮上忙。” 玉瓶打开,一股淡淡的异香飘了出来,商飞闻到这股香味,身体瞬间燥热起来 —— 他当然知道桃花丹的作用,这种丹药能激发人的情欲,是修士间私下流传的禁药。 第72章 夜(三) “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我武修弟子居住的地方来做什么?” 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突然划破夜空,带着武道修士特有的真气震荡,穿透力极强,不仅清晰传到商飞三人耳中,还朝着远处扩散开去。发声的正是元澈 —— 他躲在断墙后,故意动用了浑厚的真气,这嗓子喊得极有技巧,既不会暴露自己的具体位置,又能确保声音传得足够远。 这喊话的本事,还是他在忘仙港时练出来的 —— 那会儿元馨儿总爱追着他到处跑,此刻喊出这一嗓子,元澈甚至莫名怀念起那段被元馨儿追得狼奔豕突的日子,倒比现在宗门里的勾心斗角轻松些。 可这声喊话,却让场中的商飞三人瞬间僵在原地,脸色骤变。 商飞怀里还抱着昏迷的喻芷,听到声音的瞬间,吓得浑身一哆嗦,心里又惊又怒:“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会有人住?娘的,这一嗓子差点把老子吓萎了!要是坏了我的好事,我定要扒了这小子的皮!” 他原本以为丁字区荒废多年,绝不会有人来,却没料到元澈竟被分到了这里。 陆猛更是气得咬牙切齿,眼神里满是怨毒:“又是这小子!白天让我丢尽脸面,晚上还坏我好事!还有那该死的狐狸!” 他一看到元澈,就想起白天被三尾狐咬伤手指的剧痛,以及在众人面前丢的脸。 单赫则是满心慌乱,下意识地看向商飞,见商飞还在,心里才稍定了些,却依旧忍不住嘀咕:“真他娘的倒霉!怎么走到哪都能遇见这货?这下好了,计划全被打乱了,要是被执法殿的人查到,我们都得完蛋!” 元澈抱着三尾狐,从断墙后走了出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三人变幻莫测的脸色,心里暗自好笑:这三人平日里横行霸道,没想到一被人撞见,就慌成了这副模样。他早就盘算好了 —— 这三人若是联手,自己就算能打过一个,也打不过两个,不如直接喊人来,借宗门执事的手来解决麻烦,最为稳妥。 果不其然,元澈的话音刚落没多久,远处就传来三道破空声,三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飞掠而来,稳稳地落在场中。 为首的是个虬髯大汉,身穿灰色执事袍,周身散发着武道八品的真气波动,正是元澈傍晚见过的屠执事。他刚落地,就皱着眉头厉声喝道:“什么人在此大呼小叫?不知道夜间禁止喧哗吗?” 他身旁站着两个穿着黑色执法袍的中年男子,一个是儒生打扮的白净书生,另一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那白净书生刚站稳,目光就落在了商飞怀里的喻芷身上,脸色瞬间变了,连忙上前一步问道:“嗯?喻芷怎么了?怎么昏迷了?”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查看,可看到抱着喻芷的是商飞,又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 商飞是大长老的外孙,他虽为执法殿执事,也不敢贸然得罪。 而那面容冷峻的执法执事,则将目光锁定在元澈身上,语气冰冷地问道:“刚刚是你在叫喊?” 没等元澈回答,陆猛就抢先一步上前,对着三位执事躬身行礼,语速极快地说道:“启禀三位执事!此人竟敢趁着夜色,用他怀里的三尾妖狐引诱喻芷师姐,还趁机将师姐迷晕,意图不轨!还好我们三人及时赶到,才没让他得逞!” 他这番话简洁明了,却颠倒黑白,把所有脏水都泼到了元澈身上。 “我曹…… 这是要玩倒打一耙啊!” 元澈心里暗道不好 —— 陆猛这话看似简单,却句句戳中要害,若是真被坐实了 “迷晕喻芷” 的罪名,自己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单赫和商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与赞许 —— 陆猛这反应速度,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简直是 “业务能力” 拉满!商飞连忙顺着陆猛的话说道:“正是如此!我们三人本在探讨修炼心得,恰好看到喻芷师姐追着这三尾狐跑过来,还没等我们上前,就看到此子对师姐下了黑手!没想到他竟如此无耻!” “好胆!” 屠执事本就对元澈心存不满,此刻听到这话,更是勃然大怒,武道八品的真气瞬间爆发开来,周围的荒草都被震得倒向一旁,“竟敢在宗门内行这等龌龊之事,简直胆大包天!我看这种人没必要带回执法殿,直接一掌拍死,免得污了宗门的声誉!” 说罢,他就抬起右掌,就要朝着元澈拍去 —— 他早就想除掉元澈,如今有这么好的借口,自然不会放过。 “屠执事且慢动手!” 元澈连忙抬手示意,心里却暗自警惕 —— 屠执事的八品修为确实强悍,真要动手,自己未必就怕了对方,可此时并不是动手的时候。 屠执事的手掌停在半空,脸色依旧阴沉,却还是收回了几分真气 —— 他虽想杀元澈,却也知道元澈是药老的弟子,若是不给元澈辩解的机会,传出去难免会让药老不满。更何况还有两位执法殿执事在场,也不能做得太过分。 “你还有何话说?” 屠执事冷冷地问道。 元澈不慌不忙地说道:“屠执事,今日可是你亲自安排我住进这丁字区的?” “是又如何?” 屠执事冷哼一声,“早知道你是这等无耻之辈,当初就不该让你踏入武修区半步!” “既然是你安排我住在这里,那我夜间出现在自己的住处,便是理所当然之事。” 元澈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商飞三人,“可他们三人呢?大半夜的不在自己住处好好待着,跑到这荒废的丁字区来做什么?总不能真像他们说的,是来探讨修炼心得的吧?” 商飞立刻反驳:“我们三人确实是在探讨修炼!恰好看到喻芷师姐追着你的三尾狐跑过来,担心师姐出事,才跟着过来的,有何不对?” 元澈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三个大男人,深更半夜不在自己的居住区待着,跑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探讨修炼?还‘恰好’遇到追狐狸的喻芷师姐?这话听起来,倒是挺‘巧合’的。” 屠执事脸色一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质疑我们?” “我不敢质疑执事大人,只是想请教几个问题。” 元澈依旧从容,“第一,我若是想引诱喻芷师姐,直接召唤我的三尾狐即可,何必多此一举,在地上放一块三级妖兽肉?那肉的气息,三位执事若是不信,现在去查,应该还能闻到。”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草丛,果然隐约能看到一块血淋淋的妖兽肉,还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元澈继续说道:“第二,商师兄刚才手里拿的,可是‘桃花丹’?这种激发情欲的禁药,商师兄大半夜的带在身上,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早就知道今晚有‘好事’发生?” 商飞脸色骤变,他刚才被元澈的喊声吓懵了,竟忘了把桃花丹收起来!此刻被元澈点破,他连忙将手中的玉瓶扔在地上,强装镇定地说道:“胡说!那只是普通的疗伤丹,你不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疗伤丹,让执法殿的执事大人查一查便知。” 元澈看向那两位执法执事,“第三,若是我真的想对喻芷师姐行不轨之事,为何还要高声叫喊,把三位执事引来?这岂不是自断后路,不合常理?” 这番话条理清晰,句句在理,让在场的三位执事都陷入了沉思 —— 元澈说的没错,若是真要做坏事,没人会故意把人引来。 屠执事的脸色更加难看,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那两位执法执事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怀疑,看向商飞三人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审视。 元澈的三个问题一出口,商飞和单赫的脸色瞬间更沉 —— 这三个问题句句戳中要害,若是答不上来,他们的谎言很可能被戳穿。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随即又不约而同地看向陆猛。 在三人之中,陆猛最擅长颠倒黑白,嘴皮子最溜,鬼主意也最多,此刻也只有他能想出办法反驳元澈。 陆猛感受到两人的目光,心里暗自得意 —— 这种时候,正是他表现的机会!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元澈露出一个 “你死定了” 的冷笑,随即转身对着三位执事躬身行礼,语气从容不迫地说道:“既然这位师弟不肯相信,那我就来回答你的问题,也好让你死得明白!”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 “笃定”,仿佛自己说的都是事实:“第一,今日下午在溪边,喻芷师姐带走你的三尾狐时,你只象征性地问了一句,就任由师姐把狐带走 —— 当时我就觉得蹊跷,现在想来,你分明是早就计划好了,故意让狐跟着师姐,好为今日引诱师姐做铺垫!” 这番话颠倒黑白,却又说得有模有样,连陆猛自己都快信了 —— 他暗自夸赞自己:“真是天才!这瞎话编得滴水不漏!” “第二,你说商师兄手里的是桃花丹,可那丹药根本不是商师兄的!” 陆猛话锋一转,指着地上的玉瓶,“那是刚才我们与你争执时,从地上捡到的!而且我早就听闻,你是药老的弟子,擅长炼丹 —— 这桃花丹,说不定就是你自己炼制的,准备用来对喻芷师姐下手!” “第三,你见我们三人赶到,事情败露,便故意高声叫喊,引来三位执事大人,想倒打一耙,先声夺人!” 陆猛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最后还愤愤地朝着一旁 “呸” 了一口,仿佛真的对元澈的 “无耻” 感到愤怒,“你以为这小小的伎俩能蒙骗住执事大人?我劝你还是趁早自己了断,免得脏了各位执事的手!” 说完,他还得意地看了商飞一眼 —— 这番话既反驳了元澈,又捧了商飞,还在执事面前表现了自己,简直完美! 第73章 再遇故人(一) “元澈,你还有何话说?” 屠执事本就偏向商飞三人,此刻听陆猛说得 “有理有据”,更是认定元澈在狡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元澈看着陆猛那副得意的嘴脸,心里冷笑 —— 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真够厉害的。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地说道:“无论我说什么,三位执事大人似乎都认定此事如他所言,我自然无话可说。但我相信,仙云宗是讲规矩的大宗门,事情不能只听他们三人一面之词,总得讲证据吧?” “证据?” 屠执事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商飞是喻芷的表哥,他怎会害自己的表妹?这就是最好的‘证据’!倒是你,一个刚入宗门的弟子,就敢打喻芷师姐的主意,胆子不小!” “表哥就不会害表妹吗?” 元澈反问,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所谓抓贼抓赃,现在喻芷师姐在商飞怀里,不在我手中 —— 就算他们说我把师姐‘丢’给商飞,那现场总该有打斗痕迹吧?三位执事不妨看看,这周围除了荒草,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吗?”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四周 —— 地面平整,荒草虽乱,却没有被打斗碾压的痕迹,显然元澈说的是实话。 单赫见势不妙,连忙开口打断:“笑话!我们三人出手,你哪有还手的机会?是你见我们冲过来,怕被我们抓住,就直接把喻芷师姐丢到商师兄手里,想以此脱罪!” 他可不能让陆猛一个人抢了风头,总得在商飞面前刷点存在感。 “你……” 元澈还想反驳,却被屠执事不耐烦地打断。 “还想强词夺理!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会认罪的!” 屠执事早已按捺不住怒火 —— 从一开始,元澈就不断狡辩,还屡次质疑他的判断,这让他忍无可忍。没等元澈说完,他猛地抬起右掌,武道八品的真气凝聚在掌心,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元澈的肩膀拍去! 元澈瞳孔一缩 —— 屠执事这一掌力道极重,若是硬接,元澈自然不惧。但他转念一想,若是此刻反击,必会惹得另外几人一同出手,到时就不是受点伤的事情了,说不定被几人趁机打杀再冠以失手之名。 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击,甚至故意放松了防御。“砰” 的一声闷响,屠执事的掌重重拍在元澈的肩膀上。元澈闷哼一声,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远处的荒草丛中,一口鲜血从嘴角喷出,染红了胸前的素色长衫。 怀里的三尾狐也被震飞出去,它落地后立刻警惕地竖起毛发,对着屠执事发出 “呜呜” 的低吼,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愤怒。 “屠执事且慢!” 就在屠执事还要上前动手时,一旁的白净书生突然开口,拦住了他 —— 正是执法殿的吴执事。 吴执事皱着眉头,语气严肃地说道:“屠执事,先给点教训也就罢了。元澈刚才说的也没错,仙云宗是忘仙大陆第一大宗门,凡事自有法度。现在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不能仅凭他们的一面之词就定案,先把人带回执法殿,仔细调查后再做定论!” “吴执事英明!” 陆猛连忙对着吴执事躬身行礼,心里暗自窃喜 —— 只要把元澈带回执法殿,商飞在执法殿有关系,到时候还不是想怎么定元澈的罪,就怎么定!元澈想翻身,根本不可能! 商飞和单赫也松了口气 —— 只要进了执法殿,他们有的是办法让元澈永无出头之日。 可没等他们高兴多久,吴执事的目光又扫过他们三人,语气冰冷地说道:“你们三个也跟我们走 —— 事情没调查清楚前,你们也是嫌疑人,需要配合执法殿问话。” “什么?” 陆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商飞和单赫也愣住了 —— 他们以为自己是 “证人”,没想到还要被带去执法殿! 执法殿的威名在宗门内无人不知,凡是被带进去的弟子,很少有能全身而退的。哪怕现在说辞对他们有利,可真要进了执法殿,面对严苛的盘问,谁也不敢保证自己的谎言不会被戳穿。三人心里瞬间慌了,脸上的得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惴惴不安。 …… 昏暗的执法大殿内,只有一盏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主位周围的区域,其余地方都浸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云鹤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拨弄着灯芯 —— 灯芯顶端已燃成一个焦黑的小疙瘩,让灯光忽明忽暗。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桌旁的银柄小剪,将焦黑的灯芯剪断,断口处立刻冒出一缕细小的火苗,灯光瞬间亮了几分。他将剪下的焦渣放入旁边的白瓷托盘,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在处理一件比审案更重要的事。 元澈与商飞三人站在大殿下首的阴影里,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这位传闻中 “执法殿最阴狠” 的殿主身上。即便是元澈,也能清晰感受到云鹤周身散发出的阴冷之气 —— 那是常年执掌刑罚、见惯生死沉淀下的煞气,让人从骨子里觉得不舒服。 更让元澈心头微动的是,他认得云鹤。很多年前。 “很多人不明白,我为何偏要用油灯,而非宗门常用的发光玉石。” 云鹤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他缓缓从主位上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身影逐渐从光明走入黑暗,只剩下一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冷光,“因为这世界本就昏暗,我倒喜欢在昏暗中,自己寻那一缕光、一丝暖。” 这话落在商飞三人耳中,却只觉得脊背发凉。商飞强装镇定,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单赫的额头已渗出细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陆猛更是脸色惨白,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 他们早听过云鹤的威名,此人不仅执法最严,还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直觉,经他手的案子,从无错判,更无人能在他面前蒙混过关。 他们实在想不通,不过是一桩 “弟子争纷”,为何会惊动这尊煞神。按往常规矩,这种案子交由执法堂的判官审理即可,哪里用得着殿主亲自出面? 商飞三人满心疑惑,元澈却心里门清 —— 他来仙云宗前就猜到,云鹤早晚会找机会见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以这种尴尬的方式,在自己沦为 “嫌疑人” 时碰面。 “你怕我?” 云鹤的目光突然落在陆猛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陆猛的肩膀,动作看似轻柔,却没见他用丝毫力气,陆猛竟像被重锤击中般,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瘫坐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 书生模样的吴执事快步走进来,躬身凑到云鹤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随后递上一张折叠的纸笺。 云鹤展开纸笺,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随手将纸笺丢在一旁。他没再理会瘫在地上的陆猛,径直走到元澈面前,目光如鹰隼般在元澈脸上反复审视,仿佛要将他的心思看穿。 元澈毫不回避,迎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 四目相对间,没有紧张,只有无声的博弈。 “你不怕我。” 云鹤开口,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怕,我没做过,自然不怕鬼敲门。” 元澈语气平静,这是他与这位 “煞神” 殿主的第一句正面对话,没有谄媚,也没有畏惧。 “有趣的比喻。” 云鹤挑了挑眉,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我给你一次机会,自己证明清白。若是你没这个能力……”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冷,“我不介意打破‘无错判’的名声,人生总该有第一次。” 元澈心里清楚,云鹤这话不是玩笑 —— 这位殿主看似铁面无私,实则根本不在乎所谓的 “名声”,只看他想不想。可他嘴角还是勾起一抹笑意:这点伎俩,对他这个从地球穿来、看惯了 “推理剧” 的人来说,不过是班门弄斧。 “这不难,一问便知。” “哦?” 云鹤露出一丝惊讶,只是那惊讶在元澈看来,假得有些刻意 —— 以云鹤的能力,恐怕早就看出破绽,只是故意让他说出来。 “第一,他们说三人深夜在探讨仙道修炼,” 元澈目光扫过商飞三人,“只需分别问他们探讨的具体内容 —— 是稳固境界的法门,还是某部功法的细节?若三人说辞不一,谎言自破。” “我们谈论的是如何稳固……” 单赫下意识地开口辩解,话还没说完,就见云鹤的手轻轻晃了一下。 “砰!” 单赫像被无形的力量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大殿的石柱上,一口鲜血喷出,身体滑落在地,险些昏厥过去。 “再敢插嘴,我不介意让你永远闭嘴。” 云鹤的声音没有起伏,却让大殿内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分,连油灯的火苗都颤了颤。 商飞和陆猛吓得大气不敢出,再也不敢贸然开口。 第74章 再遇故人(二) “刚才那一问,算我赠你的。” 云鹤转头看向元澈,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你还能再问一个。” “妈卖批……” 元澈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 —— 这还带 “赠送” 的? 他压下心中的吐槽,继续说道:“第二,他们说我迷晕了喻芷师姐,还从我我手中夺下她。那便查两点:一是迷药的来历 —— 二是‘抢夺’的细节 —— 他们说我动手时,三人恰好赶到,那请问,具体细节,细节对不上,便是谎言。” “还有,” 元澈没等云鹤开口,又接着说道,“我曾听到陆猛和单赫私下交谈,说单赫找了一位姓曲的姑娘,让她引开喻芷师姐,好让三尾狐跑出来当‘诱饵’。我今日才入宗门,根本不认识什么曲姑娘,只要找到她对质便知。若是曲姑娘不肯说,不妨告诉她 —— 她那位‘道友’孙师兄,就是被这两人毒杀的,我不信她还能守口如瓶。” “另外,他们说现场的桃花丹是我炼制的,” 元澈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可那枚丹药一看就是仿造的 —— 色泽暗沉,药香杂乱,连最基础的丹纹都没有。我若真要炼桃花丹,岂会用这种劣质货?一个‘正版’丹师,还屑于用盗版吗?” “还有吗?” 一旁的吴执事早已目瞪口呆,看着滔滔不绝的元澈,嘴角微微抽搐 。 “反正殿主说‘赠送’,” 元澈看向云鹤,语气带着几分狡黠,“我想殿主大人这般气度,总不会小气到计较这点。免得一会您再开口‘赠送’,我干脆一次性说完,省得麻烦。” “无耻……” 吴执事在心里暗自腹诽 —— 这少年不仅会推理,还会 “得寸进尺”! 云鹤却笑了,不是之前的冷笑,而是带着几分真心的欣赏:“不错的推理能力。我发现,我开始喜欢你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些细节,执法殿的判官也能审出来,但你一个少年,能在短时间内梳理得如此清晰,倒有些不俗。” 他话锋一转,问道:“刚才在丁字区,面对吴执事和屠执事,你为何不这般解释?” “那时三人来意不善,屠执事又明显偏袒他们,” 元澈坦然回答,“我即便说了,屠执事未必能听明白,反而会说我‘狡辩’。再者,商飞是大长老的外孙,我哪知道吴执事三人会不会看在大长老的面子上偏袒他?” “那你就确定,我不会偏袒他们?” 云鹤突然凑近一步,眼神变得诡异,仿佛在试探元澈的底线。 “你不会。” 元澈的回答依旧平淡。 “哦?理由呢?” “首先,您是仙云宗执法殿殿主,心中自有刚正之气,这是宗门上下都认可的。” 元澈先捧了一句。 云鹤却嗤笑一声,显然对这 “马屁” 不屑一顾:“就这?” “当然不是。” 元澈摇摇头,语气多了几分笃定,“若是您想偏袒他们,根本不必亲自出面 —— 只需放任此事拖到明日,等现场痕迹被销毁、曲姑娘被他们封口,我刚才说的那些‘证据’,就都成了空口无凭。到那时,您再‘按律’判我罪,谁也挑不出错。可您没这么做,反而亲自审案,说明您本就没想偏袒。” 大殿内的寂静像浓稠的墨汁,将所有人都裹在其中。几个人影隐没在黑暗里,只有远处油灯的昏黄光芒,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微弱的暖光,却照不亮任何人的脸庞。空气里只剩下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 商飞的呼吸还算平稳,单赫和陆猛的气息却带着明显的颤抖,偶尔还能听到牙齿相互碰撞的 “咯咯” 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元澈站在最外侧的阴影中,目光落在大殿上方的黑暗处。他能感觉到,云长老的视线正透过黑暗审视着下方,那目光像一把冰冷的刀,仿佛要将每个人的心思都剖开。 许久,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一步步踏上台阶,最终坐在了油灯旁的主位上。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云长老的侧脸,他的表情依旧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峙与他无关。 “单赫、陆猛,直接拉出去轰杀。” 云长老的声音淡淡响起,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道惊雷炸在大殿里,“商飞,念你大错尚未铸成,去边境修士军中服役,三年内不得返回宗门。” “轰杀?!” 单赫和陆猛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噗通” 一声瘫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这四个字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死神敲响的丧钟,让他们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 在执法殿殿主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商飞却皱了皱眉,抬头看向云长老,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云长老,对我的处罚我没意见,只是对他们二人的处罚,是不是有些重了?” 从见到云长老的那一刻起,商飞就知道今晚的事瞒不过去。他虽不甘败给元澈,却也清楚云长老的脾气,本想乖乖领罚,可听到 “轰杀” 二字,还是忍不住开口求情 —— 倒不是有多在意单赫和陆猛,而是觉得没必要为这点事闹出人命。 更何况,他有恃无恐。他的父亲是武道殿副殿主,外公是宗门大长老,在仙云宗内地位尊崇,云长老就算不给别人面子,也得给大长老几分薄面,绝不会因为自己这一句求情就动怒。 单赫和陆猛听到商飞的话,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冀的光芒,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盯着云长老的方向。可那光芒很快又黯淡下去 —— 他们早听过云长老的威名,他说过的话,从未有人能反驳成功,就算有,也早已成了宗门里的 “禁忌”。他们不知道,风老曾不止一次反驳过云长老,甚至让这位铁面殿主妥协过。 云长老的目光落在商飞身上,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果你想知道他们必死的理由,可以 —— 在修士军中再多待两年。” 站在一旁的吴执事心里一凛 —— 他跟了云长老多年,最清楚这位殿主的脾气。表面上越是平静,心里越是动了怒。只是碍于大长老的面子,云长老不能直接对商飞发作,只能用 “多加两年刑期” 这种看似不痛不痒的方式,来惩戒他质疑自己权威的行为。 吴执事暗自摇头 —— 这两年对商飞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修士随便闭关一次就是数年,说不定在修士军中待上五年,还能借着边境的战事突破境界,反而成了好事。 “可以。” 商飞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 多待两年而已,对他来说已无关紧要,却能卖单赫和陆猛一个人情,日后说不定还用得上。 元澈在黑暗中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 商飞为了两个帮凶,竟甘愿多待两年,简直是拎不清。可转念一想,以商飞的家世,就算在修士军待上十年,回来后依旧能凭借身份过得风生水起,自然不在乎这两年。这样也好,省得他日后再在宗门里找麻烦。 “他们二人可不止今晚这一桩罪。” 云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大殿的寂静,“三年前,他们设计杀害外门弟子孙程力,事后还霸占了孙程力的道侣曲婉婷。如今曲婉婷就在殿外,要我叫她进来对质吗?” “什么?!” 商飞猛地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单赫和陆猛,眼中满是震惊。他虽不择手段,却也有自己的底线 —— 残害同门已经是大忌,更何况在对方死后霸占其道侣,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单赫和陆猛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们会想到,三年前的旧事会被翻出来,只是没有想到执法殿办事如此迅速。 商飞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瞬间明白了 —— 云长老说的是真的!他刚才的求情,简直是个笑话!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不再看单赫和陆猛一眼 —— 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云长老没有理会商飞的震惊,对着吴执事挥了挥手:“把他们带下去,按判决执行。” “是!” 吴执事连忙上前,示意两名执法弟子上前,拖着瘫软在地的单赫和陆猛,又对着商飞做了个 “请” 的手势。 商飞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跟着执法弟子走出了大殿。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只是步伐间多了几分沉重 。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元澈和云长老两人。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将云长老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上来坐吗?” 许久,云长老开口,语气比之前温和了几分,对着下方的黑暗发出了邀请。 “不了。” 元澈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几分平静,“有时候,我挺喜欢黑暗的 —— 黑暗里,能看得更清楚。” 云长老挑了挑眉,没有追问,转而问道:“风老可还好?这次他没有跟着你回来吗?” 提到风老,元澈的语气柔和了些:“风老一切安好,他说有些事情要处理,暂时不能回来,只是说会在我需要他的时候出现。” 第75章 再遇故人(三) 云长老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 元澈这话,看似在回答,实则是在提醒他:自己背后有风老撑腰,若是他想对自己不利,风老不会坐视不管。他忍不住在心里失笑:还是太嫩了,这点小伎俩,一眼就能看穿。 “既然来到了仙云宗,那就好好修炼。” 云长老的语气恢复了严肃,带着几分告诫,“不要惹是生非,不然就算看在风老的面子上,我也不好偏袒你 —— 明白吗?” 元澈从黑暗中走出一步,刚好站在灯光能照到的边缘,脸上带着几分从容:“今日之事,多谢云长老秉公处理。” “我只是公事公办而已。” 云长老淡淡说道,目光落在元澈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你比我想象中更沉稳,也更聪明 —— 只是,在仙云宗,光有聪明和沉稳还不够,还得有足够的实力。” 元澈点点头,没有反驳 —— 他知道云长老说的是实话。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没有足够的实力,就算再聪明,也护不住自己想护的人,查不清自己想查的事。 “丹比还有一个月,你若是想在丹比中胜出,就得好好准备。” 云长老话锋一转,提到了丹比,“药老对你寄予厚望,不要让他失望。” 元澈心中一动 —— 云长老竟然知道自己要参加丹比,还知道药老对自己的期望。看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注视之下。他没有多问,只是恭敬地说道:“弟子明白,定不会让药老和长老失望。” 云长老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挥了挥手:“回去吧,明日还要去武道殿报到。记住,在仙云宗,凡事小心,当然我更希望你能让我抓到把柄。” “弟子告退。” 元澈躬身行礼,转身走进黑暗中,很快消失在大殿门口。 …… 踏出执法殿厚重的大门时,远处的地平线上已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将天际染成了柔和的浅青色。一夜的黑暗正悄然褪去,道路两旁的树枝上,早起的鸟雀扑棱着翅膀,叽叽喳喳地鸣叫着,像是在唤醒沉睡的宗门,清脆的声响驱散了大殿内残留的压抑。 微风轻轻拂过,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凉与清新,吹动元澈额前的碎发,露出他轮廓分明的脸庞。晨光落在他眼底,让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警惕的眸子多了几分柔和,此刻的少年站在晨光里,身姿挺拔,眉眼俊朗,竟少了几分之前的锐利,多了几分同龄人该有的澄澈。 他沿着石板路往丁字区走,脚步不急不缓,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大殿内的种种 —— 云长老那柄银剪剪断灯芯的模样,单赫与陆猛瘫软在地的绝望,商飞强装镇定却难掩震惊的神情,还有最后两人独处时的对话,都清晰如昨。 元澈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云长老的确是个狠角色,却也是个通透人。他自始至终没问过那些 “白痴问题”—— 没问 “你接下来想做什么”,没问 “你的祖龙血脉有何奇特之处”,更没问 “无字天书是否在你身上”。这些问题明知问不出结果,何必徒费口舌?倒不如像他那样,直接点破关键,又留足余地。 同样,元澈也没问 —— 没问 “当年我父母因何而死”,没问 “那场变故里还有谁参与”。他不是不关心,恰恰相反,这些问题日夜盘旋在他心头,是他踏入仙云宗的初心。可他清楚,现在问了也得不到答案,反而会暴露自己的真实心思,甚至可能让某些人警觉,打破他暂时想维持的平静。 他暂时不想回归真实身份,虽然有一部分人已然知晓,但至少他没有摊开,他不想让 “元澈” 这个名字,给那些还在暗处的人、给这片看似太平的仙云宗,带来不必要的波澜。至少现在不想。 元澈忽然明白,他与云长老之间,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达成了某种默契 —— 他不问过往,云长老不揭身份;他暂隐锋芒,云长老秉公断案。这种默契看似无声,实则建立在彼此的实力与通透上:云长老知道他背后有风老,也看出他的隐忍;他知道云长老的铁面下有考量,也懂他 “黑暗寻光” 的心思。 思绪间,他又想起两人分开前的最后对话 —— 当时云长老看着他转身的背影,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却又似认真:“如果炼丹上没有什么成就,不妨考虑进入执法殿。以你的心思与胆识,说不定将来这个殿主之位,就是你的。” 元澈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望着殿外渐亮的天色,轻声回应:“黑夜给了我们黑色的眼睛,我喜欢用它寻找光明。只是这里…… 太暗了。” 他说的 “这里”,是执法殿,也是仙云宗深处那些看不见的角落。 此刻再想起这句话,元澈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与其说云长老那句话是在示好自己,还不如说是一种交易更为贴切。 只要他放弃一些东西,这些东西与他之前的身份有关,只要他肯放弃,那么执法殿将来就是他的,这何尝不是一笔交易。 …… 仙云宗山下坊市东侧的小酒楼里,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落在光滑的木桌上,映得杯中的灵茶泛起淡淡的光泽。酒楼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此刻已有几桌客人,大多是宗门弟子,一边吃着早点,一边低声闲聊。 元澈坐在靠窗的一桌,对面是元馨儿,身旁还坐着个满脸兴奋的少年,正是元宝。三人刚点完菜,邻桌的对话就飘了过来 —— “欸,你们听说了吗?昨晚宗门出大事了!” 邻桌一名方脸弟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对着同伴说道,手里的筷子还停在半空中。 “没听说啊,能有什么大事?” 他对面的瘦高个弟子随口应道,眼神却亮了起来 —— 修炼本就枯燥,宗门八卦最是能解闷,他立刻放下筷子,身子往前凑了凑。 周围几人也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催促:“快说快说!别卖关子了!” 方脸弟子见众人都感兴趣,得意地清了清嗓子,却故意顿了顿:“我听说商飞师兄今早被大长老狠狠教训了一顿,还直接给送去边境修士军了!” “真的假的?” 瘦高个眼睛瞪得溜圆,“商师兄可是大长老的外孙,大长老怎么舍得罚他去那种地方?” “那还有假!” 没等方脸弟子回答,邻桌另一名圆脸弟子抢着说道,“我今早亲眼看到商师兄的兽车出了宗门,随行的还有执法殿的人,看那样子,肯定是没跑了!就是不知道他到底犯了什么事,能让大长老发这么大的火。” “你们这消息都不算新鲜!” 又一名穿青衫的弟子插了进来,语气带着几分炫耀,“我还知道,单赫和陆猛两位师兄今早不知所踪了,听我表哥说 ,那两人已经被执法殿轰杀了!连武道殿的屠执事都被牵连,罚了一个月的供奉!” “轰杀?!” 邻桌众人都惊呆了,“就因为他们昨天为难南筱姐弟的事?至于这么严重吗?” “不全是!” 青衫弟子压低声音,往四周扫了一眼,“我表哥说,那两人还害了一名外门弟子,不仅把人杀了,还霸占了人家的道侣!这事儿都过去三年了,没想到这次被翻了出来。” “败类!” 瘦高个忍不住骂了一句,“难怪执法殿要下死手,这种人渣就该早死!”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执法殿怎么突然查出来了?” 方脸弟子疑惑地问道。 “可不是执法殿查的!” 青衫弟子摇摇头,“听说是一个新来的武道弟子揭发的,叫元澈,好像就是昨天帮南筱姐弟解围的那个。” “武道弟子?” 邻桌众人都愣住了,随即纷纷摇头,“这么厉害的脑子,可惜是个武道弟子 。” 元澈坐在不远处,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 自己竟成了宗门弟子口中的 “八卦主角”。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身旁的元宝却早已按捺不住,拍着胸脯凑了过来:“元大哥,你就放心吧!修建住所的事包在我身上!” 少年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满是自信:“我可是二级阵法师!到时候给你建一座恢弘大气的院府,不比那些堂口殿宇差!聚灵阵、防御阵、预警阵…… 全给你安排上,保准让你住着舒服,修炼也不受打扰!” 元澈本来找元馨儿出来,是想让她帮忙联系奉先殿的人 —— 毕竟元馨儿的父亲是奉先殿殿主,负责宗门建筑修缮,找她帮忙整理丁字区、修建屋舍,肯定比自己一个人折腾省事。而且下个月就要参加丹比,他想趁这一个月稳定五品丹师的境界,实在没精力耗在修房子上。 可他没料到,元宝竟然跟着元馨儿一起出来了,还自顾自地规划起了 “宏伟蓝图”。更让他无奈的是,元宝说的竟然有几分道理 —— 丁字区灵力稀薄,确实需要聚灵阵;他修炼时不喜被打扰,预警阵和防御阵也必不可少。 虽然元澈不追求繁华,但住惯了望仙港的院府,再住四面漏风的破屋,倒不是不能将就,只是修炼时若总有人在附近晃悠,实在影响心境。 第76章 还是要开丹阁 “行吧,那就按你说的来。” 元澈妥协了 —— 他确实不缺灵石,与其自己费心,不如让元宝折腾,只要能尽快住上安稳的地方就行。 “太好了!” 元宝兴奋地跳了起来,差点撞到身后的店小二,“大哥,你不用给我灵石,只要提供桃花丹就行!我打算在坊市开一家丹阁,就叫‘桃花丹阁’,到时候卖丹药赚的灵石,刚好能抵消建院府的成本,说不定还能赚一笔!” “桃花丹阁?” 元澈嘴角抽了抽,小声嘟囔,“怎么听着像成人用品店……” “啊?成人用品店是什么?” 元宝没听清,疑惑地歪着头,随即又摆摆手,“不管是什么,肯定没‘桃花丹阁’好听!一看就知道卖的是好丹药!” 元澈刚想反驳,就见元馨儿在一旁无奈地扶额,对着他使了个眼色 —— 显然是想起了元宝父亲不让他提 “用桃花丹开丹阁” 的事。 “元宝,三叔不是不让你提开丹阁的事吗?” 元澈提醒道。 “嗨,那是我爹不懂商机!” 元宝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引得邻桌弟子好奇地看了过来,“我都想好了,偷偷开!谁会跟灵石过不去啊?” 元馨儿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小声点,心里暗自吐槽:真不知道他娘是怎么教的,把这弟弟教成了这副 “财迷” 模样 —— 父亲虽然不算绝对正直,却也没这么市侩。 元澈倒不介意元宝的性子 —— 男孩子跳脱点没什么,只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贪点灵石也正常。他好奇地问道:“你爹是奉先殿殿主,还会缺你修炼资源?怎么对开丹阁这么执着?” 在他看来,元宝就是个 “富二代”,本该混吃等死,哪用得着自己折腾赚钱。 地球上的小富二代,哪个不是泡泡明星,玩玩主播,有事没事遛个车,那才是一个有理想,有追求的富二代该做的事情,玩什么创业求上进啊。 多少求上进的富二代败在了创业的路上,大把的花老子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最终还是要靠父辈,继承家业。 元宝先是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地说:“我开丹阁赚灵石,不是因为灵石重要,而是要赚足够多的灵石,让灵石变得不重要!” 元澈和元馨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 这话听着还挺有哲理,真不像从元宝嘴里说出来的。 “能说人话吗?”元澈撇撇嘴,信你才有鬼。 元宝就垮了脸,挠着头小声说:“其实…… 是我爹每个月给的灵石,不够我给坊市戏楼的姑娘打赏……” 元澈:“……” 元馨儿:“……” 果然,这才是元宝的真实目的。 “行了行了,别丢人了。” 元馨儿没好气地打断他,“要开丹阁可以,先做一份计划出来 —— 怎么选址、怎么进货、怎么定价,都想清楚了再折腾,别到时候把丹阁搞砸了白折腾。” “计划?什么是计划?” 元宝茫然地看向姐姐。 “就是你准备怎么做,怎么把丹阁经营好。” 元馨儿耐着性子解释,“很简单,把你想做的步骤写下来就行。” 元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跳起来:“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坊市找合适的店面,计划书回头就写!” 说罢,他对着两人挥挥手,一阵风似的跑出了酒楼,声音远远传来:“大哥、姐姐,我先去忙了,明天再帮你看院府的事!” 看着元宝消失的背影,元澈和元馨儿相视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馨儿姐,” 元澈收起笑意,认真地说道,“我找你还有正事 —— 想让你帮忙联系奉先殿的工匠,在丁字区帮我建一座院府,跟望仙港我住的那座差不多就行。” 他知道跟元馨儿不用客气,越客气反而越生分。 “这事简单。” 元馨儿一口答应,“回头我跟我爹说一声,让他安排最好的工匠过去。材料你也不用担心,我这些年攒了些灵石,建一座院府足够了。” “多谢馨儿姐。” 元澈感激地说道,“不过还有个事 —— 我需要一名阵法师。丁字区灵力太稀薄,得布个聚灵阵;而且我修炼时不想被打扰,预警阵也得安排上。元宝虽然是阵法师,但他性子太跳脱,我怕他不靠谱。” “你放心,元宝虽然贪玩,但阵法上的本事还是有的。” 元馨儿笑着解释,“他早年进宗门后就对阵法感兴趣,求了我爹很久,我爹才托关系让他拜了五长老和衍为师 —— 为这事儿,我爹还送了五长老一件上品法宝呢。不过你要是不放心,我让元宝找他师兄帮忙,他师兄都是核心弟子,阵法造诣比他高多了。” 元澈心里暗自感叹 —— 有个好爹就是不一样,换做普通弟子,想拜长老为师,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就麻烦馨儿姐跟元宝说一声,让他明天带工匠和阵法师一起去丁字区。” 元澈说道,“我今天先回去整理一下丁字区的场地,明天就能动工。只要材料和人手够,想来两天就能建好,阵法也能同步布置。” “好,我明天一早就让元宝过去找你。” 元馨儿点头应下,又叮嘱道,“你要是有其他需要,随时跟我说,不用跟我客气。” 元澈笑着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馨儿姐,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 昨晚在丁字区,除了商飞他们,我还遇到了喻芷师姐。” 他顿了顿,将昨晚的事细细道来 —— 从三尾狐被喻芷抱走,到商飞三人用迷药迷晕喻芷,再到自己如何出声引执事前来,比坊市弟子的传言详细了许多,最后疑惑地问道:“大长老怎么不在喻芷师姐身边安排人?她神智不清,在宗门里乱跑多危险?昨晚若不是我碰巧在,后果不堪设想。” 元馨儿闻言,却笑了笑,语气轻松:“弟弟多虑了,就算你昨晚没出现,喻芷师姐也不会出事的。” 元澈面露不解,眉头皱了起来:“这话怎么说?” “其实喻芷师姐身边一直跟着人,是大长老特意安排的暗卫。” 元馨儿压低声音,“只是喻芷师姐自身修为不弱,早已达到七星仙道境,那暗卫很少需要出手;再加上她平日里跟青梅师姐交好 —— 青梅师姐可是近八星的修为,就算是普通九星修士,也未必能打赢她。有这两层保障,宗门里很少有人敢打喻芷师姐的主意。” 她顿了顿,补充道:“商飞会选昨晚动手,估计是摸清了青梅师姐带着弟子外出历练。” “馨儿姐怎么知道这些?” 元澈更疑惑了,“既然暗卫很少出手,应该没几个人知道他的存在才对。” “当然是我爹告诉我的。” 元馨儿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 元澈眼珠一转,故意打趣道:“三叔怎会知道这么清楚?难道他当年打过喻芷师姐的主意,被那暗卫抓了现行?” “元澈!” 元馨儿瞬间瞪圆了眼睛,伸手作势要拧他的胳膊,佯装气急败坏地说道,“几年不收拾你,你又皮痒了是吧?” 话虽狠,语气里却没有真生气的意思 —— 她自己也说不清,面对元澈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就是生不起气来,不像对元宝那样,时常觉得又气又无奈。 元澈笑着躲开,连忙转移话题:“好好好,我不逗你了。那暗卫很厉害吗?” “九星上的高手。” 元馨儿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郑重,“而且大长老的名头本身就是一层保护伞 —— 他在宗门的地位,除了宗主没人能比,别看他平时很少露面,对弟子也和蔼,当年在边境杀过的妖兽和敌修,能堆成一座山,凶名在外,没人敢真的惹他不快。” 元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丹比的事,故意凑近几分,摆出一副赖皮的模样:“那照这么说,要是有人能在丹比中胜出,娶了喻芷师姐,岂不是还得小心被大长老‘盯梢’?会不会有危险啊?” 元馨儿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先能娶到再说吧!” 二人心知这只是一种玩笑,只是元澈不知道,有时候玩笑是开不得的。 至少在林府没人敢说此事,当然除了大长老和他的夫人。 林府书房内,檀香袅袅。大长老林鹤年刚从宗门回来,他身形依旧挺拔,不见半分佝偻 —— 常年修炼让他的脊背如青松般笔直,只是卸下深色外袍时,能看到鬓角染着霜白,却丝毫不显颓态。他在主位上坐下,指尖轻捏茶盏,动作沉稳利落,端起温热的灵茶抿了一口,眼眸深邃明亮,虽藏着岁月沉淀的沉静,却无半分浑浊,只是眉宇间的细纹比往日深了些,透着几分因家事而起的沉郁。窗外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面投下细碎的光影,为这肃穆的书房添了几分暖意。 第77章 谣言 “吱呀” 一声,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夫人苏婉缓步走了进来。她身着素雅锦裙,发丝用一支温润的玉簪挽起,鬓边虽有几缕白发,却衬得她气质愈发清雅。她脚步平稳,不见半分迟缓,走到对面的椅子旁,无需扶靠便从容坐下,声音温和却有力,带着几分不解:“鹤年,今日听下人说,你把商飞送去边境修士军了?那孩子可是我唯一的外孙,你怎能如此安排?” 林鹤年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 那双手虽有薄茧,却骨节分明、稳如磐石。他叹了口气,声音浑厚依旧,只是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沙哑:“婉娘,我若不送他去,才是真的害了他。” “害了他?” 苏婉微微皱眉,抬手拂了拂袖口的褶皱,动作优雅流畅,“商飞虽性子跳脱,可也没犯什么大错,顶多是平日里跋扈些,何至于要送去那凶险的修士军?” “没犯大错?” 林鹤年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失望,话音未落时气息依旧平稳,不见寻常老人的咳嗽气喘,“你可知他昨晚做了什么?为了娶到芷儿,他竟联合单赫、陆猛,用迷药迷晕芷儿,还想生米煮成熟饭!若不是被元澈撞破,引来了执法殿的人,他就已经被暗卫击杀了!” “什么?!” 苏婉猛地直起身,双手轻按桌沿,身形依旧稳当,不见慌乱摇晃,只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多了几分怒意,“这孩子怎敢如此!芷儿可是他的亲表妹,我们看着他长大,竟养出这般心思歹毒的性子!” “为了权势和私欲,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林鹤年语气沉了下去,“我本以为他只是顽劣,经些历练便会懂事,没想到心思竟如此阴暗。送去修士军五年,既是惩戒,也是让他在边境磨磨心性 —— 若留在宗门,再对喻芷那丫头有什么非分之想,做出什么肮脏之事,暗卫可不会手下留情。” 苏婉沉默,暗卫是当年元澈的母亲安排的,没人知道暗卫的身份,只是负责保护喻芷的安全,即使是大长老也无法命令暗卫。 “元澈…… ” 她抬头看向林鹤年,眼眸明亮,闪过一丝追忆的光亮,“你还记得吗?他们的婚约。” 林鹤年的身体微顿,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 有怀念,有愧疚。他叹了口气,声音依旧沉稳:“我怎会不记得?只是当年宗门生变,这婚约早成过往。如今元澈虽回来了,身份却太过尴尬 —— 他以武道弟子的身份入宗,尚未暴露真实身份,在没摸清楚他真实的想法之前,我们不宜做一些事情。” “我明白。” 苏婉点点头,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白发,“芷儿如今神志不全,你寻到的那部上古丹方,是唯一能治好她的希望。那丹方晦涩难懂,需顶尖丹术才能破解,元澈虽是药老的弟子,可我听说他只是个二品丹师,要不是武道尚可,宗门考核就只能是个外门弟子。”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这婚约之事,当年知晓的人本就不多,如今有了治好芷儿的希望,那此事更不能公开。咱们暗中多照拂他些,别让他在宗门里受了委屈便好。” “我自然有我的想法,不然也不会从他离开望仙港之时就派人暗中帮他清理掉一些人?况且我此次从修士军中脱身回来,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林鹤年挑眉,眉宇间的细纹舒展几分,眼神里多了几分阴狠。 他常年驻扎修士军,元澈一回来他就走出了修士军,何尝不是对一些人的警告,但他在没有接触到元澈之前,也只能够在暗中适当的给予元澈帮助。 “有当年的情分在,他的事,我还是要多上心几分的,不然你以为慕容天海表面上会沉寂下来?” …… 日头升至中天,正午的阳光透过仙云宗的灵木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光影,空气中浮动着修士修炼时逸散的灵力,混着坊市传来的灵果清香。元澈结束采买后回到宗门,他脚步不疾不徐往丁字区走。 他满脑子都是修缮的琐事,没留意到沿途遇到的宗门弟子,目光都黏在他身上,有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甚至有几个女弟子,红着脸借着整理发带的动作,偷偷打量他的身形,眼底藏着几分爱慕 —— 能让云长老出手维护的修士,哪怕目前只是武道修士,也定然有不一般的根脚。 “喂,你看,他就是昨天跟单鄂、陆猛起冲突的那个新人吧?” 一名穿浅蓝弟子服的少年,用折扇挡着嘴,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旁人听去。 “没错,就是元澈!” 同伴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指尖悄悄掐了个低阶敛息诀,“我听丹殿的师弟说,他是丹殿殿主药老的关门弟子,结果在丹道塔考核时,只认证了二品丹师,勉强挤入外门 —— 说起来,药老座下弟子哪个不是丹道天才,也就他这炼丹天赋,实在普通得很。” “普通?我看是根本没天赋吧!” 另一个路过的弟子凑了过来,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满是八卦,“可我实在想不通,云长老怎么会这么偏袒他?为了他,直接下令轰杀了单赫和陆猛,还把商师兄发配去边境修士军守‘黑风岭妖兽巢’,更有可靠消息说,这小子没入宗前,还在坊市打伤了慕容天海!” “慕容天海?宗主夫人的外甥?” 有人惊呼出声,又赶紧捂住嘴,“不是说单鄂、陆猛是因为残害同门才被执法殿处置的吗?怎么还牵扯上慕容家了?” “谁知道呢?” 最先开口的少年撇撇嘴,“说不定是元澈仗着药老和云长老的双重威势,故意找茬呢 ——” “你疯了?!” 旁边突然有人拽了他一把,脸色瞬间发白,灵力波动都乱了几分,“敢背后议论云长老和药老?!” 那弟子瞬间后背发凉,下意识地往四周扫了一眼,见没人留意,才松了口气,却仍嘴硬地嘟囔:“本来就是嘛…… 说不定元澈是云长老早年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不然哪能让两位长老都为他动肝火?” 这话一出,几人都闭了嘴,眼神却更复杂了 —— 云长老 “私生子” 的猜测,像颗小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悄无声息地在小范围内传开。原本就觉得元澈背景不简单的弟子,此刻更是对他敬而远之,看他的眼神像看什么惹不起的 “豺狼虎豹”,既好奇又忌惮。 在这些吃瓜弟子看来,元澈不过是个刚入宗的新人,第一天就敢得罪商飞、单赫这些内门弟子,往后的日子本应该举步维艰。再加上他进的是武道殿 —— 在仙云宗,武道修士本就比仙道修士矮一截,说是 “前途渺茫” 也不为过。 所以他被屠执事安排住进荒废多年、灵力稀薄的丁字区,大家都觉得是商飞在背后使绊子,再正常不过。 可谁能想到,不过一夜之间,单赫、陆猛直接被轰杀,商飞也被发配去边境守妖兽巢,这结果太过狠厉,让所有人都摸不透元澈的底细,只能靠着零碎的信息胡乱猜测,越猜越觉得他 “背景深不可测”。 元澈偶尔能听到几句议论的碎片,心里明镜似的 —— 执法殿这么处理,无非是顾及大长老的颜面,故意把 “迷晕喻芷” 的事抹掉,只说是 “弟子争斗伤及同门”,免得喻芷和商飞的名声受损。 作为从地球来的 “资深吃瓜人”,他比谁都清楚,舆论的杀伤力有多可怕 —— 那些捕风捉影的谣言,对人的伤害,有时候比直接动手还要难受。 他没心思理会这些闲言碎语,加快脚步走到丁字区入口。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 原本荒废的屋舍,破损的门窗被人用 “青木术” 修补完好,窗框上还缠着几缕低阶灵藤,能缓慢吸收空气中的稀薄灵力;屋顶的破洞盖了新的 “避雨灵茅草”,这种茅草经灵力浸泡过,能防暴雨雷击;屋舍周围疯长的杂草被铲得干干净净,地面用 “凝土术” 压得平整坚硬,连碎石都被归拢到角落,堆成整齐的小堆 —— 这分明是修士用术法打理过的痕迹,绝非普通凡人能做到。 更让他意外的是,他住的那间屋舍旁边,竟多了两间收拾好的小木屋,木屋门框上还贴着两张低阶 “清净符”,用来驱散蚊虫与阴邪之气,显然是有人搬来住了。 “元师兄,你回来了!” 第78章 丁字区(一) 夜色渐深,清冷的月光如碎银般洒在丁字区的空地上,照亮了四人的脸庞 —— 元澈站在中间,面前是南筱姐弟与李魁,三人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颀长,透着几分局促与沉重。元澈看着他们,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清楚记得,南筱姐弟与李魁虽在武道殿不受重视,却也住着乙字区的内门弟子屋舍,虽不算奢华,却也算居有定所,如今竟突然搬来这荒废的丁字区,成了自己的邻居。元澈暗自摇头 —— 他可不信自己的人格魅力,已经到了让人甘愿放弃安稳住处、来这灵力稀薄之地 “投奔” 的地步。 “还能是怎么回事?” 南玉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与愤懑,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还不是因为昨日我们跟元师兄一起得罪了商飞,屠执事直接把我们从乙字区赶过来了!” “南玉!” 南筱连忙喝止,眼神慌乱地看向元澈 —— 月光下,元澈的脸色果然渐渐沉了下来,周身虽无明显灵力波动,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沉静,“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南玉却没服软,越说越激动,双眼在月光下泛着红:“姐,乙字区的灵力就算再稀薄,也比这丁字区强啊!我们本就修炼进度慢,又不能出宗历练,再住在这里,怎么恢复父亲的荣光?怎么为父亲报仇?” 话音未落,“啪” 的一声脆响在夜色中传开 —— 南筱的巴掌落在了南玉脸上。南玉却不闪不躲,任由那巴掌落下,脸颊瞬间红了一片。南筱看着弟弟倔强的眼神,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眼眶一红,突然将南玉紧紧抱在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却强忍着不让哭声溢出。 南玉双眼红肿,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呆呆地任由姐姐抱着,一动不动,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砰……”一旁的李魁早已按捺不住,双臂青筋暴起,狠狠地拍在了面前的石桌之上,周身萦绕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这个平日里不善言辞的汉子,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却始终没说一句话,只是看向元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哗啦 ——” 突然,三人面前的石桌上裂纹蔓延,不过瞬息便彻底碎裂,碎石散落一地。 静。 死一般的静。 连周围草丛里的虫鸣,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消失得无影无踪。 冷。 不止月光冷,连空气都透着一股寒意。 元澈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 他其实早已安排妥当,明日便会让工匠来丁字区,不仅能修缮屋舍,还能布下各种阵法,改善这里的灵力环境。可此刻,南筱姐弟的无助与隐忍,却让他想起了上一世的自己。 上一世,他是个孤儿,无数次看着别人手里的零食、新衣服、父母的陪伴,那种渴望却得不到的无助,那种连沉默都显得多余的沮丧,他比谁都清楚。后来哪怕靠自己的努力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却再也找不回当初的快乐。这种感同身受的痛,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动容。 “放心,” 元澈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沉稳,“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南玉却猛地推开姐姐,看向元澈的眼神里满是讥讽:“好起来?你一个刚入宗的弟子,拿什么让一切好起来?” 昨日单赫、陆猛残害同门的事,他亲耳听闻,自然知道那二人被执法殿轰杀是罪有应得,也不信外面传的 “元澈是云长老私生子” 的谣言。在他看来,元澈不过是个和自己一样的 “小人物”—— 得罪了商飞,被屠执事扔到这丁字区,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哪还有能力帮别人? 南玉虽年纪小,心里却藏着太多事。父亲为宗门战死,母亲郁郁而终,宗门不仅没有多加照拂,反而连基本的修炼资源都克扣。母亲临终前模糊提到的 “丹药殿药老”,还有害死父亲的鬼宗,这些账,他早已刻在了心里。他要变强,只有变强,才能查清当年的真相,才能保护姐姐。 此刻的抱怨,更像是一种无力的发泄,发泄着命运的不公,也发泄着自己的弱小。 “元师兄,你别介意,” 南筱连忙起身,对着元澈躬身道歉,脸上满是愧疚,“我弟弟他…… 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昨日还说要向你学习,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帮助别人……” “我知道。” 元澈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你们先去休息吧,明天…… 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大言不惭!” 南玉愤愤地丢下一句,转身快步走进刚收拾好的木屋,“我倒要看看,明天能有什么不一样!” 木屋门 “吱呀” 一声关上,留下南筱站在原地,满脸为难地看着元澈:“元师兄,这……” “没关系。” 元澈摇摇头,目光落在满地的碎石上“你去安慰一下南师弟吧”。 元馨儿闻言连忙跟了上去。 “李魁师兄可有什么怨言?” 元澈看向身旁的汉子,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南玉有怨言,他倒不意外,少年人心气高,一时难接受处境也正常。可李魁不同,对方分明是被殃及池鱼,不过是陪自己见了次屠执事,就从乙字区被赶到这丁字区,论理,他最该有不满。 李魁闻言,粗糙的手掌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憨直:“元师弟多心了!我就是气屠执事那小人行径,跟你没关系。再说我看得明白,你不是那庸俗之辈,方才说‘一切会好起来’,我信你!” 这番话从五大三粗的李魁口中说出,倒让元澈有些意外 —— 眼前汉子浑身透着武修的刚劲,说起话来却条理清晰,眼神更是坚定得很,与他 “粗犷” 的外表反差不小。 “既然李师兄信我,那今晚咱们辛苦些,把丁字区再清理出一片空地。” 元澈话锋一转,指了指不远处仍有杂草丛生的区域。 “好!” 李魁当即应下,撸起袖子就露出结实的臂膀,“咱们武修炼的就是肉身,别说熬一个晚上,就是连熬三天也撑得住,谈不上辛苦!” 见他说干就干,元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就不好奇,我要清理这么大一片区域,是想做什么?” 李魁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露出几分憨厚:“俺是从海上渔村来的,俺娘生前总说,外面人心复杂,俺脑子直,不用想太多 —— 只要认准个心善、有正气的人,跟着走就成,亏不亏、占不占,都不重要。” 元澈心头微动,认真道:“你娘是个通透人。” “俺爹也这么说,可惜他走的时候才跟俺娘说这话。” 李魁语气轻了些,随即又打起精神,“不说这了!元师弟,咱们从哪开始?” “就从屋舍外围开始,扩大些活动范围。” 元澈说着,率先迈步走向杂草区。原本他只打算清理一小块安身之地,可如今多了南筱姐弟和李魁,索性决定把区域扩得大些 —— 若是后续材料足够,他还想在丁字区多建几间带小院的屋舍,甚至布个简易聚灵阵。 这一刻,元澈忽然体会到 “朋友” 二字的分量。以前在望仙港,身边不是下人就是顽童,他从未在意过这份情谊,如今看着身边干劲十足的李魁,竟觉得往后这样的人或许会越来越多 —— 毕竟他本就不是个安分的性子,注定要闹出些动静。 李魁的武修肉身果然不是虚的。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把宽背长刀,刀身泛着淡淡的铁光,显然是淬过灵力的低阶法器。只见他手臂肌肉隆起,长刀挥出时带着破风之声,一人多高的杂草、碗口粗的灌木,在他刀下竟如纸糊般脆弱,收割起来快得像台 “人形收割机”,不过半柱香时间,就清理出一大片空地,连断枝都被他随手归拢成垛。 “李魁师兄,留几棵粗些的树木!” 元澈连忙喊住他,“日后要移栽灵木还得费功夫,这些普通树木留着,正好能挡挡夜风。” 李魁一拍脑袋,嘿嘿笑道:“俺光顾着利索了,忘了这茬!俺记住了!” “元师兄,李魁师兄,我们来帮忙!” 清脆的声音传来,南筱牵着南玉走了过来。少女手里握着一把短匕,指尖裹着微弱的灵力 —— 显然是用了低阶的 “锐金术”,能让匕首更锋利;南玉虽仍绷着脸,却也默默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小锄头,走到杂草旁,闷头开始铲土。 元澈看着少年别扭却卖力的模样,会心一笑,随后指尖凝出几点淡橙色火焰 —— 这是丹师常用的 “温火术”,虽不如战斗火焰猛烈,却胜在稳定,用来焚烧杂草再合适不过。淡橙色火焰飘落在断草堆上,没有浓烟滚滚,只有细微的 “噼啪” 声,杂草瞬间被烧成灰烬,还隐隐透着一丝草木灰的气息。 南筱姐弟和李魁见此,都不觉得意外 —— 他们早知道元澈是二品丹师,而丹师需以仙道灵力催动丹火,有这般控火手段实属正常。只是几人心里难免惋惜:若元澈的仙道修为能再高些,也不至于只停留在二品丹师境界,想来是血脉灵韵薄弱,修为瓶颈限制了他的丹道天赋。 —— 第79章 丁字区(二) “快看!丁字区在烧东西!那片火光好大!” 丙字区的屋舍旁,几名内门弟子指着不远处的丁字区,语气带着惊讶。丙字区虽比丁字区强些,却也靠近这片荒废区域,此刻能清晰看到丁字区上空飘起的淡淡灰烟。 “嗨,多大点事。” 一名穿灰衣的弟子撇撇嘴,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听说那个新来的元澈得罪了屠执事,被扔去了丁字区,估摸着是拿杂草撒气呢。” “不止他一个!” 另一名弟子补充道,“还有南筱姐弟和李魁那傻大个,也被屠执事赶过去了 —— 就因为昨天跟元澈走得近,得罪了商师兄。” “这么惨?” 有人咋舌,“南筱姐弟本就不容易,宗门里多少人盯着他们的武道功法,总找他们麻烦,现在被赶到丁字区,怕是连安稳修炼都难了,最后说不定得抱着功法含恨而终。” “可惜了南筱师妹,模样好,性子也软……” 先前开口的灰衣弟子语气惋惜。 “你可惜有啥用?” 同伴打趣道,“要不你去丁字区找她?说不定人家还能跟你……” “别别别!” 灰衣弟子连忙摆手,脸色发白,“去找她?就算南筱师妹愿意,我也怕没命享!” “行了行了,散了散了,洗把脸睡了,明天还得去武场练拳呢。” 夜色渐深,丙字区的议论声渐渐消散,唯有丁字区的火焰仍在静静燃烧,将四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在清冷月光下,透着几分别样的热闹。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晨雾还未散尽,笼罩着刚被清理干净的丁字区。虽说这片区域不算小,可在元澈四人一夜的忙碌下,此刻已不见半分杂草灌木 —— 地面被李魁用武修蛮力压得平整,残留的断枝杂草被元澈的温火术烧得干干净净,连碎石都被归拢到角落,露出大片空旷的场地,只留下几棵粗树点缀其间,倒比往日清爽了不少。 “清理这么干净,到底有什么用啊?” 南玉踢了踢脚边的碎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一夜劳作让他本就紧绷的情绪更添烦躁,看着空荡荡的场地,只觉得是白费力气。 “元师兄让我们收拾,自然有他的道理。” 南筱连忙拉了拉弟弟的衣袖,眼神示意他别再多说,生怕又惹得元澈不快。 元澈见南筱又要开口劝诫,笑着打断她:“南师妹不必在意,忙了一晚上,你们先回屋休息吧,养足精神才好。” “那元师兄你呢?” 南筱有些担忧地问道,目光落在元澈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眸上。 “我没事。” 元澈摇摇头,转头看向身旁的李魁,“一会还要劳烦李魁师兄,陪我去见一趟屠执事 —— 如今丁字区的废屋杂草都清干净了,总不能一直空着,得找人来重建屋舍才是。” “这…… 这能行吗?” 李魁瞬间瞪大了眼睛,黝黑的脸上满是为难。他挠了挠头,心里直犯嘀咕:屠执事明明是故意把他们赶到丁字区的,现在主动找上门要建屋舍,这不就是自讨没趣吗? “你是在搞笑吗?” 刚转身要走的南玉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元澈,语气里满是讥讽,昨日压下去的怨气彻底爆发,“屠执事把我们扔到这破地方,就是想让我们不好过,你现在去找他要建屋舍?怕不是脑子糊涂了!” 元澈却没在意他的嘲讽,只是淡淡一笑,脚步未停,径直朝着屠执事居住的方向走去。晨光落在他身上,竟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从容。 李魁站在原地,心里纠结得很 —— 他知道这一去大概率是白跑一趟,说不定还会被屠执事借机训斥。可看着元澈笃定的背影,想起昨夜对方说 “一切会好起来” 时的坚定,他咬了咬牙,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罢了罢了!” 李魁心里嘀咕,“反正就算不成,也没什么损失,跟着元师弟走就是了!” 南筱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气鼓鼓的弟弟,无奈地叹了口气:“南玉,元师兄不是鲁莽之人,更何况他姓元?” “姓元的人多了。” 南玉冷哼一声,转身走进屋舍,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显然还是没消气。 屠执事坐在殿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两日他心里憋满了郁闷 —— 商殿主的独子商飞被大长老发配去了修士军,每次在武道殿见到商殿主,他都觉得对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生怕哪天就被迁怒。 他暗自懊恼:那晚要是直接把面前的这个元澈打杀了,哪会有现在的麻烦?也不至于在商殿主面前失了宠信。可商殿主早有交代,药老再过几日就要出关,为宗门丹比做准备,这时候找元澈麻烦,报复痕迹太明显,容易被药老抓住把柄。得了这警告,他就算再恨,也不敢明着招惹元澈。 “你刚刚说什么?要我安排人手、拿出材料,去给你修屋舍?” 屠执事抬眼看向面前的元澈,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正是。” 元澈不慌不忙地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是你疯了,还是我耳朵听错了?” 屠执事猛地拍了下桌子,声音陡然拔高,“一个荒废的丁字区,你还想让宗门给你修屋舍?你当仙云宗是你家开的?还是你跟宗主沾亲带故?” 他越说越觉得可笑 —— 武道修士在宗门本就不受重视,甲乙丙丁四个居住区里,乙字区和丙字区还有大把空屋,丁字区荒废多年,武道殿从来没放在心上。元澈不过是个刚入宗的武道弟子,竟想让宗门为他单独修屋舍,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有何可笑?” 元澈抬眸,眼神清亮,“我是通过宗门考核的内门弟子,屠执事既将我安排在丁字区,自然该提供能住人的屋舍。” “我没给你安排吗?” 屠执事冷笑,“为了你,我还破例让你随便挑一间屋舍,你倒反过来找我要说法?” “那些屋舍早已破败不堪,昨日已被我铲平了。” 元澈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若屠执事不肯帮忙修建,我便去执法堂,找云长老评理。” “放肆!” 屠执事猛地站起身,周身泛起微弱的灵力波动,显然是真的动了怒,“别以为你是药老的弟子,就能拿云长老压我!武道殿的事,还轮不到他插手!” “那你让我如何?” 元澈没有退缩,双目紧紧盯着屠执事,“难道要我自己动手修建?” 屠执事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讥讽的笑:“你倒提醒我了 —— 你不是药老的关门弟子吗?听闻已是二品丹师,连桃花丹都能炼出来,赚点灵石修屋舍,对你来说不难吧?说不定靠你自己的本事,还能修得更豪华些。” 他特意把 “二品丹师” 四个字咬得极重,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 在他看来,二品丹师不过是入门水准,就算元澈没日没夜炼丹,一个月也赚不了多少灵石。 “你这是瞧不起我?” 元澈语气冷了几分。 “没错,那又怎样?” 屠执事笑得更得意了,“不过我也不是不给你机会 —— 丹比还有一个月,这期间你想在丁字区修多少屋舍、多大院子,我都不管。别说修几间,你就是把整个丁字区都建好,我把丁字区送你又如何?” 他心里打得好算盘:丹比在即,元澈作为药老的弟子,又已经是一名二品丹师,参加丹比是肯定的了,他既要准备炼丹,又要修炼,哪有时间耗在修屋舍上?就算元澈真的动手,最多也就修个小院子,对他来说毫无损失,还能卖药老一个 “宽容” 的人情。 “你……” 元澈像是被激怒了,胸口微微起伏。 看着他 “气急败坏” 的模样,屠执事心里一阵暗爽,故意挑衅:“我怎么了?” “好!既然屠执事这么说,可否立个字据?” 元澈突然开口,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我若真把整个丁字区建满,你可别反悔。” 屠执事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生出一丝不安,可看到元澈脸上一闪而过的 “心虚”,又立刻放下心来 —— 这小子定是在装腔作势,想吓住自己。 “年轻人,别吹太大的牛,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屠执事嗤笑一声,当即取来纸笔,飞快写了张字据,随手丢在元澈脚下,“给你!” 元澈弯腰捡起字据,垂眸的瞬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 屠执事哪里知道,他早有准备,别说一个月,半个月就能把丁字区改头换面。 屠执事看着元澈 “面无表情” 的样子,只当他是被自己拿捏住了,心里越发得意:“拿着字据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元澈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屠执事的殿宇,刚走出门口,便将字据收进了储物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第80章 丁字区(三) 刚走出屠执事的殿宇,元澈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昨夜满脑子都是如何改造丁字区,竟忘了自己的身份 —— 他不过是个刚入宗的弟子,还是个得罪了商飞、被屠执事针对的弟子。若没有提前铺垫,冒然建好院落,屠执事只需用 “擅自修建、占用宗门资源” 的借口,就能名正言顺地拆了他的房子,到时候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元澈忍不住想起地球的 “寸土寸金”,虽修仙之人常年在外历练闭关,大多不在意居所,但他骨子里还是个念家的地球人,总觉得有个安稳的住处,心里才踏实。哪怕知道日后未必会长住,也想把这里打理成像样的 “家”。 “元师弟,现在怎么办?” 一直跟在身旁的李魁终于忍不住开口,看着元澈一脸平静,丝毫没有被拒绝后的颓丧,心里满是疑惑 —— 方才屠执事的态度那么强硬,难不成元师弟真有办法? 元澈转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李师兄放心,山人自有妙计。别说一个丁字区,就是再添一个,我也不缺那点灵石。” 他这话可不是吹牛,离开望仙港时,风老头塞给他的储物袋里,最差的东西就是灵石,数量多到他都没仔细数过。 李魁听得一愣,还想再问,却被远处传来的争吵声打断。两人快步走向丁字区,刚靠近就看见惊人的一幕:一群穿着奉先殿制服的工匠,手里拿着泛着灵力光泽的拆房工具,正围着昨日刚收拾好的三间破屋,而南筱姐弟正拦在前面,脸色焦急。 “干什么?我要给我哥修院子,你们这破房子挡路了,把这几间屋子给我拆了!” 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元澈不用看也知道,是元宝那小子。 “是,少爷!” 工匠们齐声应和,根本不理会南玉的阻拦,手中的灵力工具一挥,破旧的木屋瞬间被拆解成碎片,连木屑都被特制的收尘袋吸走。前后不过眨眼的功夫,三间屋舍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平整的地面。 元澈看得咋舌:这效率也太高了!奉先殿的工匠果然不一样,寻常木屋没有阵法加持,在他们的灵力工具面前,跟纸糊的没两样。 “姓元的,都怪你!肯定是你又得罪了屠执事,才有人来拆我们的房子!” 南玉转过身,看到元澈就气不打一处来,眼眶都红了。 “大哥,你回来啦!” 元宝却没理会南玉的抱怨,一转头看见元澈,立刻收敛了嚣张气焰,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跟刚才判若两人。 “嗯,拆得倒是挺快。” 元澈挑眉,“不过拆完了,我们晚上睡哪?” “放心!” 元宝拍着胸脯,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工匠,“这些都是奉先殿的精英,修个院子半天就能搞定,保证晚上让你们住上新房!” 他凑近元澈,压低声音补充,“为了借这些人,我可是求了我爹好久呢!” “那多谢‘弟弟’了。” 元澈特意把 “弟弟” 两个字咬得很重,元宝听得眼睛都亮了,兴奋地搓了搓手。 元澈转头看向南筱姐弟,语气温和:“南筱师妹,先委屈你们一下,等院子建好,你们姐弟可以随便选一间住。” “多谢元师兄。” 南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认得元宝,知道对方是奉先殿殿主的儿子,刚才工匠动手时,她特意拦住了想反抗的南玉 —— 奉先殿的人,他们得罪不起。如今见元宝喊元澈 “哥”,她更确定自己的猜测。 “哥,这小屁孩是谁啊?” 元宝瞥了眼还在生气的南玉,语气不屑。 “你说谁是小屁孩?” 南玉立刻炸毛,梗着脖子反驳。 “就说你!” 元宝也不甘示弱。 元澈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 —— 或许让这两个少年多接触接触也不错。元宝有奉先殿殿主做靠山,有他护着,宗门里应该没人敢再轻易找南玉的麻烦。 “他是我的朋友南玉,这位是他姐姐南筱师姐。” 元澈介绍道,又转头对元宝说,“以后丹药的交接,你直接找南筱师姐就行。” 元宝心里虽不爽,但一想到元澈手里的丹药 —— 那可是他赚灵石的关键,立刻换上笑脸,对着南玉热情地说:“原来是小南师弟!以后在宗门里,你报我的名字,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这话虽有些夸张,却也不假。有奉先殿殿主儿子这句话,至少明面上,没人再敢打南筱姐弟的主意。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开工!” 元宝对着工匠们喊道。 “慢着。” 元澈突然开口。 “哥,怎么了?” 元宝疑惑地看向他。 元澈示意工匠头过来,指尖凝出一缕灵力,在虚空中一点 —— 只见一道淡蓝色的灵光闪过,一个清晰的院落图纸浮现在众人眼前,亭台楼阁、屋舍洞府的轮廓一目了然,像极了地球的 “全息投影”。 “就按照这个图纸建,把整个丁字区都规划进去。” 元澈指着图纸,“另外,那边的崖壁上,帮我修一个洞府,要够容纳一头飞行妖兽居住。亭台楼阁的细节,你们看着调整就行。” “哥,你还有飞行妖兽?” 元宝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羡慕。 他的话音刚落,一声震耳欲聋的妖兽嘶吼从天空传来 —— 众人抬头,只见一头翼展数丈的翼虎掠过云层,羽翼上还带着淡淡的灵光,显然是一头高阶飞行妖兽。 元宝和工匠们都看呆了:这…… 这是翼虎?传说中只有顶级势力才有的高阶妖兽,元澈竟然真的有一头! 南筱姐弟也愣住了,南玉脸上的不满早已消失,只剩下震惊 ,又看了看面前的小胖子—— 他终于明白,他姐姐说的“他姓元”是什么意思了。 “现在,知道洞府要建多大了吧?” 元宝咽了咽口水,用力点头:“知…… 知道了!哥,我保证让您满意!” “屠执事,不好了!不好了!” 屠执事刚处理完手头的卷宗,端起桌上的灵茶抿了一口 —— 茶水是用三阶灵叶冲泡的,入口甘醇,正想闭目养神,殿外就冲进来一个满脸慌张的弟子,连行礼都忘了。 “慌什么?” 屠执事放下茶杯,眉头皱起,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武道殿的弟子,遇事如此沉不住气,成何体统?” “不是…… 是那个元澈!” 弟子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今早他带了一群人,把整个丁字区都圈起来了,还在大兴土木!” “圈起来又如何?” 屠执事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端起茶杯,“他难不成还能把整个丁字区都建成屋舍?一个二品丹师,就算有点灵石,也撑不起这么大的排场。” “可…… 可他已经建了小半了!” 弟子急得直跺脚,“那些工匠都是奉先殿的人,手里的储物袋里全是预制好的灵木构件,搭房子跟搭积木似的,照这速度,最多两天,整个丁字区都得被他占了!” “什么?!” 屠执事手里的茶杯 “哐当” 一声磕在桌案上,茶水溅出大半。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的闲适瞬间消失,“走!带我去看看!” —— 丁字区的空地上,此刻已是另一番景象。数十名奉先殿工匠正围着灵木构件忙碌,指尖灵力闪动,一块块刻有简易榫卯的灵木在空中拼接,不过片刻,就有三间带小院的屋舍雏形显现。元宝叉着腰站在一旁,看到元澈走来,立刻凑上前,一脸邀功的模样:“元哥,你看这速度咋样?够快吧!” “确实快。” 元澈点头,目光扫过工匠们手中的灵木 —— 这些木材都经过低阶淬灵处理,不仅坚固,还能微弱吸收天地灵气,显然是提前备好的建材,“没想到奉先殿的工匠这么高效。” “那是!” 元宝得意地扬起下巴,“这些人本来就是负责宗门建筑修缮的,储物袋里常年备着预制构件。为了让他们卖力,我可是求了我爹好久,还许了不少好处…… 不过……” 说到这里,元宝的声音弱了下去,眼神有些犹豫。元澈一看就懂,没多废话,直接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绣着云纹的袋子,递了过去:“这里面是一万上品灵石,先给工匠们结一半工钱,剩下的完工后再给。” 元宝接过储物袋,用神识一扫,眼睛瞬间瞪圆 —— 一万上品灵石!这可不是小数目,他原本还想着先以父亲的名义欠着,等丹阁盈利了再补,没想到元澈这么爽快。他连忙把储物袋塞进怀里,脸上的谄媚又浓了几分:“元哥就是大气!对了,丹阁的名字我改了,之前‘桃花丹阁’太香艳,现在叫‘有间丹阁’,简单又霸气!” 说着,他从储物袋里掏出几张兽皮纸,递到元澈面前:“这是我昨晚写的计划书,你看看!” 元澈接过纸,指尖灵力微动,将纸页展平。扫过上面的内容,他先是点头 —— 元宝把丹阁的运营流程、丹药定价都列了出来,倒有几分条理,可看到 “坊市仿制丹药处理” 那一条时,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选址的事你比我熟,你自己斟酌就行。” 元澈指着纸页,“但有个问题 —— 桃花丹虽只有我们能炼出正品,可前几日在坊市,你也看到了,不少人在卖仿制的,这事怎么处理?” 元宝一听,立刻满脸狂热:“这还不简单!我家那些护卫天天闲着没事,让他们去坊市逛,见一个卖仿制的就打残一个,看谁还敢卖!” 第81章 丁字区(四) 元澈听得一愣,心里无奈 —— 这小子除了 “打” 就没别的办法了?他苦笑着摇头:“你别小瞧这丹药,一枚中品灵石,利润不算低。能仿制的人,说不定背后有势力,真打了人,反而会惹麻烦。” “惹麻烦又怎样?” 元宝嚷嚷起来,“桃花丹是你炼的,他们仿制还占理了?” “话不能这么说。” 元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淡粉色丹药 —— 正是之前在坊市买的仿品,“你看,这仿品的丹纹紊乱,药效只有正品的三成,还带着微弱的丹毒,长期服用会有依赖性。但从宗门规矩来讲,只要是丹师,都能炼同类丹药,他们卖仿品,不算违规。” 元宝盯着那枚仿品,眼睛突然亮了:“元哥,我懂了!你放心,我保证让那些仿品卖不出去!” 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元澈却没松口气,反而提醒道:“只是丹阁的事繁杂,你还要修炼,哪有时间管这些?不如等几年,你修为再稳些再说。” 他看得出来,元宝的血脉不错,若是专心修炼,日后成就不会低,没必要在丹阁琐事上浪费时间。 “等几年?” 元宝立刻急了,声音都拔高了,“那黄花菜都凉了!现在坊市的仿品都快泛滥了,再不抓紧,咱们的正品都没人买了!” “那你想怎么办?” 元澈挑眉。 “我想好了!” 元宝一拍大腿,“我找个人当丹阁执事,负责日常运营,我自己躲在幕后指挥就行!” 说着,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不远处正在帮忙整理木料的南筱姐弟。 “别打他们的主意。” 元澈立刻看穿他的心思,语气严肃,“南筱姐弟身份特殊,现在还不适合抛头露面。” “知道知道!” 元宝连忙摆手,“我就是随便看看!坊市那边我认识不少人,找个靠谱的执事不难!” 见他态度坚决,元澈也不再阻拦,只是叮嘱道:“坊市的势力盘根错节,不光有宗门弟子开的铺子,还有不少散修和外来商户,你得多留个心眼,别真惹上硬茬。” “元哥你放心!” 元宝拍着胸脯,脸上露出几分狠厉,“我爹是奉先殿殿主,谁敢动‘有间丹阁’的主意,我直接让奉先殿的护卫拆了他的铺子!” “哪来的小娃娃,口气竟然这么大!” 元澈正想再叮嘱元宝几句,就听见一道带着怒意的声音传来 —— 屠执事领着两名武道殿弟子,脸色阴沉地从远处走来,目光扫过正在施工的工匠,最后落在了元宝身上。 “是小爷我说的,怎么?屠执事有意见?” 元宝梗着脖子,丝毫不怕对方的气场,反而往前站了半步。 屠执事走到近前,看清元宝的模样,脸色瞬间变了 —— 这不是奉先殿元殿主的独子吗?刚才的怒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堆笑,语气也变得谄媚:“哎呦,原来是元宝少爷!您怎么有空来丁字区这地方?” “我来这,还需要向你报备?” 元宝见他服软,愈发趾高气昂,心里暗爽 —— 总算遇到个识趣的,正好装一波 “后台硬” 的派头,“我元哥住这,我来帮他盯着建房子,不行吗?” “行!当然行!” 屠执事连忙点头,眼神却飞快扫过工匠们身上的奉先殿制服,心里瞬间盘算起来:元澈怎么会认识元宝少爷?难不成他和元殿主还有关系?要知道元殿主可是宗主的弟弟,在宗门里的分量比药老还重,这可不能得罪。 “来,屠执事,我给你介绍下。” 元宝故意拉着屠执事走到元澈身边,声音拔高了几分,“这位是我元哥,元澈!昨天听说你把我元哥安排在丁字区,我爹都生气了,本来想让我来问问你怎么回事,结果我元哥心善,说丁字区收拾下也能住,我爹才特意调了奉先殿的工匠来帮忙。” “是是是,是我考虑不周!” 屠执事一听 “元殿主” 三个字,额头瞬间冒了汗,连忙解释,“其实我早就想给元澈师弟安排甲字区的上等屋舍了!可元澈师弟说喜欢安静,丁字区人少清净,我才顺了他的意,还特意写了字条 —— 只要他能建,整个丁字区都归他!” 他此刻哪还有半分来之前想收回字条的念头?一个丁字区而已,比起得罪元殿主的后果,根本不值一提。要是让元殿主知道自己刁难他儿子的 “元哥”,别说武道殿执事的位置,能不能留在宗门都难说。屠执事暗自庆幸 —— 幸好刚才没先找元澈的麻烦,不然现在就下不来台了。 要是他知道元宝只是 “扯老爹的虎皮”,恐怕得气得当场吐血三升。 “行了,我们还要忙着建房子,就不耽误屠执事了。” 元宝摆摆手,一副 “我很忙” 的样子。 “好好好!要是有需要,随时派人找我!” 屠执事连忙躬身应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从头到尾都没敢和元澈说一句话 —— 他怕自己哪句话说错,再触怒了这位 “有元殿主撑腰” 的主。 元澈也懒得理会他,只要对方不找麻烦,他更愿意井水不犯河水。 一旁的李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暗暗佩服元澈 —— 若不是之前特意去找屠执事要字条,就算元宝出面,屠执事恐怕也会找借口刁难。元澈这一步走得太妙,既拿到了 “丁字区归他” 的凭证,又借元宝的身份彻底断了屠执事的念想。 “元宝,你师兄在宗门吗?” 元澈转头问元宝,之前说好让元宝的师兄来布置阵法。 “在呢!” 元宝点头,“我昨天就跟他说了,这边院墙马上要合拢,等完工我就叫他来。布置阵法的材料,他说自己出。” 说着,他凑近元澈,压低声音补充,“不过他要十枚上品桃花丹当报酬。” 说完,还挤眉弄眼地露出一副 “你懂的” 的表情。 “十枚是不是太少了?” 元澈皱了皱眉,心里清楚 —— 十枚上品桃花丹顶多值几百中品灵石,可布置聚灵阵和防御阵,需要的灵晶、阵盘都是高阶材料,尤其是强一些的阵法,还得用法器当阵基,这点报酬根本不够。 “放心!” 元宝拍着胸脯,“我师兄的阵法水平高得很,平时不少人请他布阵,那家伙富得流油,根本不在乎这点材料钱!十枚桃花丹,他就是想尝尝鲜。” 元澈这才放下心,叮嘱道:“那你让他多费心 —— 整个丁字区布一个大聚灵阵和防御阵,我们住的屋舍周围,再加固几个小防御阵。” 虽说宗门内相对安全,但他还是想多些安全感,毕竟经历过望仙港的事,谨慎些总没错。 交代完这些,元澈对元宝说:“没急事别叫我,我要抓紧炼丹。” 说完,便走进一间刚搭好框架的屋舍 —— 他要在这两日炼出足够的桃花丹,一来应付元宝后续的丹阁筹备,二来也免得元宝总来打扰自己。毕竟一个月后的丹比才是重中之重,他不想在琐事上浪费太多时间。 屋舍内,丹火如莲,静静燃烧。元澈盘膝坐在药老送的紫铜丹炉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整个人完全沉浸在炼丹的节奏里 —— 对于桃花丹的炼制,他早已熟稔于心,指尖灵力微动,储物袋中的绣罗草、凝露花等灵草便自动飞出,按照比例落入丹炉,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 灵草入炉的瞬间,元澈指尖的丹火骤然升温,淡橙色的火焰包裹着丹炉,炉身浮现出细密的灵纹,将灵草中的杂质缓缓淬炼出来。他双目微闭,神识探入炉内,精准把控着每一株灵草的炼化进度,提纯、融合、凝丹…… 每一步都恰到好处,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一般。 等他将最后一批灵草炼完,窗外已泛起晨光。元澈抬手熄了丹火,打开炉盖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数十枚圆润饱满的桃花丹悬浮在炉中,色泽从淡粉到深绯不等 —— 淡粉的是中品,深绯的是上品,而那几枚泛着莹白光泽的,正是特等桃花丹。 他随手一挥,丹药便自动飞入早已备好的玉瓶中,分门别类装好。清点过后,元澈嘴角微扬:中品丹药占了大半,上品竟有数百枚,特等也有数十枚。 他现在对外表现的是二品丹师,这次炼制的丹药特意夹杂了一些中品和上品,为了就是不想太过招摇,如果他肯,他的每一枚桃花丹都可以炼制成特等。 推开屋舍门,和煦的晨风带着灵草的清香拂过脸颊,晨光落在元澈身上,驱散了一夜炼丹的疲惫。他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 原本破败的丁字区,此刻已变成一座恢弘的院落。 他所在的屋舍被改造成了雅致的门房,脚下一条青石板路蜿蜒向前,直通一座高约十米的殿宇,殿宇檐角雕刻着灵鸟纹饰,檐下悬挂的铜铃随风轻响,透着几分修仙府邸的气派。石板路左侧是一方澄澈的池塘,水榭凉亭错落其间,假山叠石旁种着不少高阶灵草,花瓣上还凝着晨露,颇有地球江南园林的雅致,却又多了几分修仙世界的灵气;右侧则是一片宽大的校场,场内摆放着几柄泛着灵力光泽的兵器,虽看似装饰,却隐隐透着阵法波动,显然不是凡品。 元澈无奈地拍了拍额头 —— 他明明只让元宝按照望仙港的布局简单修建,没想到这小子直接把规模扩大了几倍。他纵身跃到殿宇屋顶,目光扫过整个院落,心中不由感叹:地球的故宫在这面前,竟也显得 “小巧” 了几分。当年他去故宫时,还被其历史底蕴震撼,如今看来,若再去一次,恐怕故宫的一个花园,都不及这院落的一角大。 第82章 再遇严守庆 “元哥,你终于出来了!” 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元宝正和一名修士说着话,看到屋顶上的元澈,立刻兴奋地纵身掠来,足尖在石板路上一点,便稳稳落在元澈身旁,搓着手,眼神里满是期待 —— 若不是要帮师兄盯着阵法布置、指挥工匠收尾,他早就守在屋舍门口了。 元澈微微一笑,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装满玉瓶的袋子,丢给元宝。元宝连忙接住,打开一看,里面的玉瓶整齐排列,他数了数数量,顿时笑开了花,一口白牙露在外面,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太好了!有这些丹药,咱们的‘有间丹阁’就能先开张了!” 说着,他从里面挑出几个色泽略深的玉瓶,打开其中一个,一枚泛着莹白光泽的桃花丹滚落在掌心,药香瞬间弥漫开来。元宝眼睛瞪得溜圆:“居然是特等的!元哥你也太厉害了!” 元澈环顾四周,没看到李魁和南筱姐弟的身影,想来是还在远处的 “工地” 上帮忙。他本想见见元宝那位布置阵法的师兄,元宝却笑着解释:“我师兄性子孤僻,除了布阵就是钻研阵法,最不喜欢交际,元哥你要是找他,他说不定还会躲着你呢!” 元澈听了,便也打消了念头。 他跟元宝交代了一句,说要去丹殿转转,让他看好院落,随后便转身朝着丹殿的方向走去。 元澈从丁字区出发,沿着灵木掩映的石板路往丹殿走。一路上偶尔遇到丹殿弟子,但凡认出他是 “药老关门弟子” 的,都纷纷拱手问好,语气热情得很 —— 毕竟药老是丹殿殿主,能和他的弟子打好关系,日后在丹道修行上说不定能得些指点。 可刚到丹殿门口,元澈就撞见了一个不想见的人 —— 严守庆。 此时的严守庆,正斜靠在丹殿门口的石柱上,看到元澈走来,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被刻意掩饰的 “热情” 取代。自从醉仙楼那回被元澈落了面子,他就一直憋着股气想报复,可元澈没走丹道入丹殿,反而以武道进了武道殿,让他没了 “切磋丹道” 找茬的由头。更让他郁闷的是,元澈进武道殿后,先是让商飞被发配修士军,又让陆猛、单赫被执法殿轰杀,在宗门里出尽了风头。虽被父亲严令不许招惹元澈,可他心里的怨气,怎么也压不住。 “哟,这不是元师弟吗?” 严守庆站直身子,拦在元澈面前,语气阴阳怪气,眼底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 终于让他逮着机会了,“你来丹殿做什么?” 元澈皱了皱眉,懒得跟他废话:“我不能来?丹殿是你家开的?让开,好狗不挡道。” “你!” 严守庆被噎了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可转念一想,又故意侧开身子,皮笑肉不笑地说:“行,我倒要看看,你一个‘武道弟子’,来丹殿能做什么大事。” 元澈没再理他,径直走进丹殿。他来丹殿的目的很明确 —— 买三品丹药的灵草。之前丹殿考核时,史俊和穆辽给过他不少四品、五品灵草,如今他缺的正是三品灵草。本来想让元宝帮忙买,可又怕那小子多想,加上他没打算把炼制的三品丹药给元宝,索性自己跑一趟,反正需要的数量不多,不过是做个样子。 丹殿内侧设有专门的 “丹药售卖置换窗口”,窗口后坐着个穿灰袍的中年修士,正低头整理卷宗。这里平日里很是热闹 —— 弟子们要么来买修炼用的丹药,要么用宗门积分置换历练所需的疗伤丹;丹师们则多是来用炼制的丹药换灵草,像元澈这样直接来买灵草的,反而少见,窗口前竟没人排队。 “这位师兄,劳烦取些三品灵草,这是清单。” 元澈将写好的灵草清单递过去,语气客气。 中年修士抬头,目光在元澈脸上顿了顿 —— 方才元澈进殿时,门口不少丹殿弟子议论,他早听说这是药老的关门弟子,连忙放下卷宗,接过清单,语气热络:“原来是元师弟,客气了。不过买灵草需要刷宗门积分牌,你把身份牌给我就行。” “积分牌?” 元澈愣了一下,他还真没听过这个 —— 入宗时只领了个身份牌,以为只是用来证明身份的,没想到还有 “积分” 功能。 “就是你入宗时领的弟子身份牌,里面能存宗门积分。” 中年修士耐心解释,“完成宗门任务、炼制丹药上交丹殿,都能赚积分,用积分换灵草比用灵石划算些。” 元澈摸出身份牌,用神识一扫 —— 果然空空如也,连半点积分都没有。他无奈道:“师兄,我身份牌里没积分,能用灵石买吗?” “能是能,” 中年修士笑了笑,很是通融,“不过灵石结算要比积分贵三成。要不这样,我先把我的积分划给你一些,你日后有积分了再还我就行,都是丹殿一脉,不用这么见外。” “多谢师兄好意,不用了,按灵石算就好。” 元澈连忙推辞 —— 他不想欠人情,何况这点灵石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呵,不过是个二品丹师,倒会装大方!” 一道讥讽的声音突然传来,严守庆不知何时跟了进来,正站在不远处,抱臂冷笑,“连积分都没有,还敢来丹殿买灵草?怕是连三品灵草的名字都认不全,装什么丹师派头!” 他早就等着看元澈出糗,此刻见元澈连积分牌都不懂,立刻抓住机会嘲讽起来。 “严师弟也在啊?” 窗口后的中年修士听到讥讽声,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严守庆,连忙笑着打了个招呼 —— 他刚才满心思都在元澈身上,竟没留意到这位 “丹殿红人”。 严守庆是丹殿执事严嵩的独子,丹殿上下没人不认识,中年修士自然不敢怠慢。可他心里也清楚,元澈是药老的关门弟子,两边都得罪不起,只能尽量打圆场。 严守庆却没给面子,只是冷冷 “嗯” 了一声,目光仍死死盯着元澈。 元澈懒得再跟他纠缠,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严大公子这么闲?我又没在地上扔肉,你跟着我干什么?” 这话明摆着把严守庆比作了追着肉跑的妖兽,气得严守庆脸色瞬间涨红。 “跟着你又如何?” 严守庆往前踏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引来不少丹殿弟子的目光,“亏你还是药老的关门弟子,不过是个一二品丹师,还炼制些不入流的低阶丹药!我作为师兄,替药老管教你几句怎么了?不思进取的东西,也配以药老弟子自居?” 他故意把 “一二品丹师” 咬得极重 —— 宗门里谁都知道,元澈在丹道塔考核时只认证了一二品丹师,这是他最能拿来嘲讽的点。 “一二品丹师就不是丹师了?” 元澈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药老非要收我做弟子,我有什么办法?要不你也去求药老收你?” “你!” 严守庆被噎得说不出话,恼羞成怒之下口不择言,“竟然不以为耻!真不知道你父母是怎么管教你的!” 这话像一根刺,瞬间扎进了元澈心里 —— 上一世他是孤儿,这一世虽有亲人,却也早逝,“父母管教” 是他最不愿触碰的痛处。元澈的拳头骤然攥紧,指节泛白,周身的灵力瞬间绷紧,显然是动了真火 —— 在他看来,能动手解决的事,多说一句都是浪费。 “元师弟,这是你要的三品灵草,一共三百中品灵石。” 中年修士见势不妙,连忙将一个装着灵草的储物袋递了出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的警告 —— 这里是丹殿,若是两人在这里动手,不仅元澈要受罚,他这个 “知情不报” 的也得遭殃。 元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回头看了眼中年修士,抱拳接过储物袋 —— 他也清楚,在丹殿动手得不偿失,真要算账,有的是机会。 严守庆见自己的激将法没成,心里更气,却也不敢真在丹殿动手,只能对着元澈的背影继续讥讽:“这次丹比,可不是你装装样子就能蒙混过关的!我劝你还是夹着尾巴回你的丁字区,别出来丢人现眼!” “关你屁事。” 元澈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语气冷淡。 “哼,我这是为你好!” 严守庆不依不饶,声音传遍了半个丹殿,“你让大家看看,除了空有一副好皮囊,你还有什么用?哦,不对,起码脸皮够厚!” 元澈付了灵石,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就往殿外走。 “你给我站住!” 严守庆还没羞辱够,连忙追了几步,叫住元澈。 元澈停下脚步,转身挑眉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你待如何?” “我要跟你比丹!” 严守庆咬着牙,像是下定了决心 —— 他就不信,自己一个四品丹师,还比不过元澈这个一二品的! “我没兴趣。” 元澈说完,转身就走,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你是不敢吧!” 严守庆在他身后暴跳如雷,声音里满是不甘,“元澈!你最好一直躲着!丹比之日,我定要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丹道天才!你根本不配做一名丹师!” 元澈听着身后的怒吼,脚步没停,只是伸出右手,对着空中比了个地球特有的 “中指”—— 这是他上一世最常用的 “反击手势”,虽然修仙界没人懂,但足够发泄他此刻的心情。 第83章 巷子里的杀戮 元澈刚回到丁字区,就见元宝正指挥着工匠收尾,他简单交代了几句 “看好院落,别让人随意进出”,便朝着为自己安排的主殿走去。主殿外,元宝师兄布置的阵法已完工,淡金色的阵纹隐在地面青砖下,若隐若现。元澈指尖凝出一缕灵力,轻轻触碰阵纹 —— 灵力刚触碰到阵纹,便被稳稳吸纳,周身瞬间泛起淡淡的灵气波动,聚灵阵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连空气中的灵力浓度都比外界高了三成。他满意地点点头,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殿内早已备好炼丹所需的案台,元澈从储物袋里取出药老送的紫铜丹炉 —— 这丹炉虽只是三品法器,却足够应对日常炼丹,他并没有取出识海中的无名丹炉。以他现在的实力,无名丹炉和烬火的特殊性太过扎眼,若是被高阶修士察觉,难免会引来 “杀人夺宝” 的祸端,稳妥起见,还是用普通丹炉更安全。 他先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二品、三品灵草 —— 之前给元宝的桃花丹看似不少,可坊市需求旺盛,一旦宣传铺开,恐怕很快就会售罄。元澈打算趁元宝没来打扰,先多炼几炉储备着。 果然,只过了六日,殿外就传来元宝的声音:“元哥!元哥!你快出来看看!” 元澈熄了丹火,打开殿门,就见元宝一脸兴奋地冲过来,手里还拿着个空的丹药玉瓶:“你教的方法太神了!我们在丹阁门口挂了‘正品桃花丹可验丹纹’的牌子,现在坊市的仿品根本没人买了!” “有效果就好。” 元澈递过去一个装满玉瓶的储物袋,“这里是这几日炼的桃花丹,还有些常用的一品丹药,其中有几枚特等的,你留着给宗门里的低阶师兄弟。” “给他们做什么?” 元宝皱起眉,一脸不解,“一品特等丹也就对三星、四星的修士有用,那些人现在连给我提鞋都不够,没必要拉拢。” “现在没用,不代表将来没用。” 元澈耐心解释,“低阶弟子里未必没有潜力股,现在结个善缘,将来说不定能帮上忙。退一步说,他们至少能帮我们的丹阁宣传 —— 坊市买丹药的多是未入宗的散修,这些人日后多半会进仙云宗,现在让他们记着‘有间丹阁’,等入宗后,自然更愿意来我们这买丹药。而且你别忘了,坊市的散修人流量,可比宗门弟子多得多。” 元宝听得眼睛发亮,拍了下大腿:“元哥!你不做生意真是屈才了!” 元澈笑了笑,没再多说,只让元宝过几日再来,便转身回殿继续炼丹。他储物袋里其实有现成的二品中品丹药,却没打算现在给元宝 —— 低阶丹药先稳住客源就好,太早拿出中品丹药,反而容易引人觊觎。 接下来几日,元澈先尝试炼制了几炉下品四品丹药,熟悉流程后,便开始冲击五品丹药。两日过去,他炼出的五品丹药已有几枚接近上品;又过了三日,他已能熟练炼制五品丹,其中一小半都是特等品。期间元宝又来取过一次丹药,元澈只给了些下品三品丹,甚至故意混入几枚接近废丹的丹药 —— 在外人看来,他刚闭关没多久就炼出三品丹已算天赋不错,若是拿出中品或上品,难免会被人盯上,与其惹麻烦,不如先藏拙。 空闲时,元澈还去了趟崖壁洞府 —— 那是给 “傻鸟”(翼虎)准备的住处,可洞府里空荡荡的,显然翼虎出去觅食了。他在洞府里留下几枚特等五品丹药,便回了主殿。 离丹比还有十几天,元澈特意叮嘱元宝,这几日不要来打扰自己 —— 他要全力炼制五品丹药,至于六品丹,以他现在的丹道造诣,还没把握。想起上次丹塔考核,他没能通过第五层,表面是因为残破丹方,实则那时他炼制五品丹还很勉强。如今虽能熟练炼制,却仍想精益求精,争取每一炉都能炼出十二枚特等五品丹。 —— 丹殿另一侧的偏殿里,一名弟子正急冲冲地向严守庆汇报:“严师兄!元澈那小子和元宝开了间‘有间丹阁’,这几日坊市的散修都往那跑,我们家丹阁的生意已经降了三成!再这样下去,恐怕还要降!” “不过是些小钱,让给他们便是。” 严守庆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丹炉,语气不屑,“一个不入流的二品丹师,也就只能赚赚一二品丹药的钱。” “可…… 可他们在卖特等一品丹!” 弟子连忙补充,递过去一枚丹药,“而且元澈已经能炼三品丹了!” “特等一品丹?” 严守庆脸色微变,接过丹药仔细查看 —— 丹药表面的丹纹细密,确实是特等品。可当他看到弟子递来的另一枚三品丹时,又忍不住嗤笑:“下品三品丹,还险些炼废,废物配废丹,倒也般配。” 他心里满是得意 —— 昨日他已成功晋级四品丹师,若不是为了在丹比上隐藏实力,早就去丹道塔认证四品丹师身份了。一旦认证成功,他就能成为丹殿核心弟子,到时候,元澈那个 “药老关门弟子” 的名头,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想到这里,严守庆嘴角勾起一抹自负的冷笑。 仙云宗坊市的喧嚣声此起彼伏,街道两侧摆满了售卖灵草、低阶法器的摊位,往来人流中既有背着剑匣的修士,也有挎着药篓的散修,因丹比将至,连空气里都透着几分浮躁。而在坊市边缘的僻静小巷里,一场不为人知的算计正悄然上演。 一名穿着锦缎长袍的肥胖商人,正踮着脚尖跟在一名年轻丹师身后。他身上的衣料绣着金线,却被满身肥肉撑得紧绷,走路时肉团上下颤动,活像个滚动的皮球,滑稽得很。可他脸上没有半分憨厚,反而满是狡黠,嘴角的肥肉随着呼吸微微抽搐,对着身后两名气息沉凝的护卫低声吩咐:“再跟一段,等他进了前面的死巷,就把人绑了,直接送铁拐七那,让他连夜运走。” 说话间,他盯着前方年轻丹师的背影,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不自觉地搓了搓手 —— 这已是他今日盯上的第三个散修丹师了。商人本是偏远城镇的丹药贩子,那里灵气稀薄,像样的丹师都不愿久留,他招募不到人,便动了歪心思,托关系联系上坊市的 “地下中间人” 铁拐七,打算绑架散修丹师回去,逼他们为自己炼丹。 仙云宗坊市本就繁华,平日里少几个散修根本没人在意;如今丹比临近,各地修士涌入,人满为患,失踪一两个无依无靠的散修,更是如同石沉大海。当然,他也有顾忌 —— 只敢对落单、无背景的散修下手,若是牵扯到有宗门背景的人,被执法殿盯上,他有十条命也不够赔。 这几日,他早已摸清了眼前这年轻丹师的底细:对方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弟子服,每日只在低阶灵草摊位徘徊,买的都是炼制一品丹药的廉价灵草,显然是个资质普通、资源匮乏的散修,身边也从无同伴随行。此刻见对方走进无人的小巷,商人心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对着护卫摆了摆头,示意他们加快脚步。 “啊 ——” 巷口拐角处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痛呼,随即归于寂静。商人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自言自语道:“三个丹师,往后几十年,我这丹药生意就稳了!” 他迈着小碎步快步上前,满心都是即将到手的 “摇钱树”,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可刚拐进巷子,眼前的景象就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 两名护卫早已倒在地上,脖颈处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鲜血染红了地面的青石板;而那名本该被绑架的年轻丹师,正背对着他站在巷尾,手中握着一把泛着淡蓝灵光的长刀,刀身的血迹正顺着刀刃缓缓滴落。 “你…… 你杀了他们……” 商人的声音带着颤抖,刚想转身逃跑,却见年轻丹师猛地转头 —— 少年五官俊朗,剑眉星目,本该是英气逼人的模样,脸上却挂着一抹诡异的笑,看得人头皮发麻。 “嗖 ——” 长刀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商人只觉得脖颈一凉,随即一股剧痛传来。他捂着脖子跪倒在地,肥厚的身体不断抽搐,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染红了胸前的锦缎。 “你……” 他艰难地抬起头,眼球因恐惧而凸起 —— 少年的刀虽没完全切断他的喉咙,却也刺穿了气管,让他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既然没死透,就让你死个明白。” 少年缓步走到他面前,语气散漫又带着几分讥讽,“你以为这几日跟踪我,我没察觉?不过是觉得烦了,特意选了这没人的地方送你上路。” 他蹲下身,看着商人痛苦挣扎的模样,眼神里满是嫌弃:“我叫什么,你没必要知道。毕竟到了下面,也没人会听你报冤。” 说完,少年起身将长刀收回储物袋,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出小巷。 巷外的坊市依旧热闹,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少年融入人流中,很快就消失在拥挤的人潮里,仿佛刚才那小巷中的血腥,从未发生过一般。 第84章 药老特殊的登场方式 少年的身影刚消失在巷口,巷尾便传来两道轻微的脚步声。两名身穿银白执法服的修士缓步走出,衣摆上绣着的 “执法” 二字在阴影中泛着冷光,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显然是修为不低的执法殿弟子。 胖商人听到动静,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朝着执法修士的方向伸去,眼神里满是求救的渴望,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漏气声,模样凄惨又可怜。 可下一秒,他眼中的希望便彻底熄灭。左侧的执法修士手腕一翻,一柄泛着寒芒的长剑骤然出鞘,“噗嗤” 一声便穿透了他的胸膛。胖商人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无力地瘫倒在地,鲜血顺着剑刃流淌,在青石板上积成一滩暗红。 “处理干净。” 另一名执法修士淡淡开口,指尖凝出一团橙红色的火球,随手丢向地上的三具尸体。火球触碰到尸体的瞬间,便燃起熊熊火焰,却诡异的没有一丝烟雾,只听到 “滋滋” 的灼烧声,三具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灰烬。 待火焰熄灭,那修士又掐了个 “去尘术” 的法诀,指尖灵力拂过地面,灰烬与血迹瞬间消失无踪,连空气里的血腥味都被驱散干净,整个小巷仿佛从未发生过命案,只余下几分阴冷的风。 “刚刚那少年的相貌,可曾记下?” 收剑的执法修士问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放心,面容已用‘留影术’记下,他跑不掉。” 另一名修士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话锋一转,“不过你方才为何不救那商人?留着他,或许还能问出铁拐七的下落。” “这种绑架散修的败类,救来何用?” 收剑修士嗤笑一声,眼神冰冷,“何况,我们需要的不是‘证据’。” “也是。” 同伴了然一笑,两人对视一眼,身形骤然模糊,不过瞬息便消失在巷口,只余下一阵微风,吹散了最后一丝残留的灵力。 —— 坊市西侧的一处僻静院落里,两名散修丹师被捆灵绳捆在木椅上,嘴巴虽没被堵住,却被低阶 “禁言符” 封住了声音,只能徒劳地挣扎着,发出 “呜呜” 的闷响。 两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脸上满是绝望。他们都是历经千辛万苦才来到仙云宗附近,本想借着丹比的机会展露天赋,若能被宗门看中,便能摆脱散修的苦日子。可谁能想到,还没等到丹比,就被人悄无声息地绑到了这里。 散修的阅历让他们瞬间明白 —— 这些人抓自己,定是想逼他们炼丹,往后恐怕再无自由可言。就在两人心灰意冷之际,院门外突然传来 “砰” 的一声巨响,两道银白身影破窗而入,手中长刀泛着灵光,刀光闪过的瞬间,屋内看守的四名黑衣修士便已倒地,脖颈处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 那突如其来的刀光太过刺眼,其中一名丹师下意识地偏过头躲避,等他再转回来时,屋内的看守已尽数毙命,只剩下两名穿着执法殿服饰的修士站在原地。 这身服饰再熟悉不过了,经常可以看到穿这种执法殿服饰的仙云宗弟子,在坊市间穿梭巡视。 虽然仙云宗对仙云宗区域的近期巡察加强了很多,但仙云宗坊市人多了起来,自然会有一些人铤而走险,做一些杀人越货之事。 只能说这二人算是比较幸运的。 …… 丁字区主殿内,丹火如烛,静静舔舐着紫铜丹炉。元澈盘膝而坐,面色却异常凝重,与往日炼丹时的从容截然不同 —— 经过多日苦修,他早已能熟练炼制常见的五品丹药,甚至能稳定炼出特等,可此刻面对眼前的丹炉,他指尖的灵力都带着几分紧绷。 殿内案台上,摊开着一张泛黄的兽皮纸,上面正是丹塔第五层那残破的丹方,字迹模糊,只余下零星几味灵草的记载。这两日,元澈几乎没合眼,将识海中无字天书第五页的古老丹方翻来覆去研究,直到看到 “忘虚丹” 的记载,才终于找到突破口 —— 那丹方中记载的七叶雪莲、幻篱草,竟与残破丹方中的魂归花、凝神叶药性相近,只是品阶高出许多。 能发现这层关联,全靠元澈对灵草药性的融会贯通。他顺着这一线索推衍,结合无字天书中的丹道理论,一点点补齐了残破丹方的缺口。 当完整的丹方呈现在眼前时,元澈难掩欣喜 —— 他推演出的丹方竟是一枚能修复识海的丹药!从药草的等级来推断,这枚丹药应该算是一枚四品丹药,元澈炼制起来应该不难。 要知道,修仙界中神魂受伤的修士不在少数,尤其是筑基期以上的强者,一旦识海受损,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道途断绝,可偏偏没有专门修复识海的丹药,这枚丹药若能炼成,其价值无可估量。 可欣喜很快被难题取代 —— 丹方中记载的 “天元果”他是没有的,不但他没有,就是这片大陆也很少出现天元果的记载。 这果子堪称奇物,无品无级,却能适配任何丹药,不仅能中和药性冲突,还能微微扩充修士识海,传闻需百年开花、百年结果、三十年成熟,哪怕是普通修士服下,也能增加突破筑基的几率,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衡量。 想了很久,无奈之下,元澈只能用与天元果药性相似的 “紫纹果” 替代,可连续两炉,丹药都在凝丹阶段崩裂,连最低阶的下品丹都没能炼成。 按理说,四品丹药即便替换灵草,最多只是药效减弱,绝不会如此难成。元澈反复推演,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 天元果的 “适配性” 无可替代,紫纹果虽能模拟其药性,却无法调和其他灵草的冲突。这一次,他特意加大了紫纹果的用量,还额外加入了一味 “凝魂草” 辅助,指尖灵力微动,储物袋中的灵草便依次飞入丹炉:魂归花、凝神叶、紫纹果……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神识紧紧锁定炉内,生怕再出差错。 丹炉内,灵草在火焰的灼烧下渐渐融化,化为浓郁的药汁,在炉底缓缓汇聚。元澈深吸一口气,将灵力注入炉身,引导药汁凝聚成丹 —— 他心里清楚,这一炉若能成,元澈绝对可以摇身一变,凭借这个丹方炼制出的丹药,可以让这片大陆的所以人都记住元澈这个名字,并深深的敬畏。 因为目前为止,还没有丹药是用来修复识海的,这种丹药对普通修士无用,但是那些神魂受伤的修士和筑基强者,就有很大的作用了,可以说有此丹药,即使是筑基强者,说不定以后也有求到自己的时候。 想想那该有多牛掰。 丹炉内,药汁已渐渐融合成一团淡金色的液团,表面泛着细密的灵光,正是凝丹的关键时机。元澈眼神一凛,指尖飞快掐动丹诀 —— 一道道泛着白光的丹诀如同流光,精准打入丹炉,炉身瞬间亮起古朴的符文,与液团的灵光交相辉映。 “凝!” 随着最后一道丹诀落下,元澈低喝一声,神识紧紧锁定炉内。只见淡金色液团在烬火的温养下缓缓收缩,表面的灵光渐渐褪去,竟凝结出一枚通体漆黑的丹药,丹药表面还隐隐浮现出蛛网般的金色纹路,散发出淡淡的凝神气息! 元澈心头狂喜,险些惊叫出声。这枚修复识海的丹药,是修仙界从未有过的存在,有了它,别说应对丹比,日后哪怕是筑基强者,也要对他另眼相看!他忍不住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激动:“有了此丹,我在丹道上的地位……” 话音未落,“砰” 的一声巨响突然传来 —— 殿门竟被人暴力撞开,木屑飞溅间,一股紊乱的灵力涌入殿内,正好扫过丹炉。 “轰!” 丹炉内的灵力瞬间失衡,刚成型的漆黑丹药骤然崩裂,黑烟从炉口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是谁!” 元澈又惊又怒,呛得连连咳嗽,抬手挥散面前的黑烟,眼底满是杀意,“我弄死你丫的!” 可当烟雾渐渐散去,看清门口那人的模样时,元澈的怒吼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 只见门口站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褶子,却透着一股猥琐的笑意,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灵果,不是药老是谁?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药老笑眯眯地走进来,丝毫没在意元澈黑如锅底的脸色,反而凑到丹炉旁闻了闻,“哟,这是炼废了?可惜了可惜了,刚才我好像闻到凝神的气息了。” 第85章 我想拿你当兄弟,你想睡我姐 “老师……” 看清来人是药老,元澈脸上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灿烂到极致的笑容,眉眼弯弯,活像朵盛开的菊花,刚才那股 “要弄死谁” 的狠劲,半点也找不到了。 药老背着手走到他面前,一只手摸着下巴稀疏的胡须,眼神里满是欣慰:“不错不错,没想到你竟已晋级四品丹师了。” 宗门内像元澈这般年纪就能达到四品丹师的,本就寥寥无几,而那些人早已成了丹殿的核心弟子。如今自己这唯一的关门弟子也有此成就,药老只觉得脸上都添了光彩。 元澈听到这话,原本因久别重逢而微微湿润的眼眶,顿时更红了几分。他吸了吸鼻子,转脸笑着问道:“老师你刚出关吧?” “你怎么知道?” 药老挑眉,眼神里满是狐疑 —— 他刚出关问了史俊元澈所在,就直奔丁字区飞奔了过来。 “因为您身上有些馊味。” 元澈语气带着几分鄙夷。 “啧啧,几年不见,鼻子倒是挺灵” 药老嗤笑一声,给自己打了一个去尘诀。 “你刚刚炼制的是什么丹药?” “我那是随意炼制的一炉四品丹药,拿来练练手。” 元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打着小算盘 —— 若不是你进来打扰,这炉丹药就成了,现在正好暂且不告诉老师,等丹比之日拿出来,才能给所有人一个大惊喜。 他话锋一转,从储物袋里摸出个温热的玉瓶,倒出一枚赤红色丹药递过去:“老师您看这个,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 药老接过丹药,眯眼一看,又放在鼻尖闻了闻,点头道:“铁血丹,上等品,的确还带着丹火的温度。” 药老自顾自的点评着,可下一秒,眼神突然变了 。 “欸,不对!” 药老又仔细看了看丹药表面的丹纹,手指轻轻摩挲着,语气都有些发颤,“这丹纹细密,灵气内敛,是上特等四品铁血丹,竟然中和了丹毒…… 真是你炼的?” “当然是我炼的。” 元澈一挥手,十几个装着铁血丹的玉瓶瞬间摆满了案台,“老师您自己看,这些都是。” 药老挨个打开玉瓶,每看一个,眼睛就亮一分,最后看着凑到面前的元澈,瞬间爆发出爽朗的大笑:“哈哈!好小子!没想到我当年不看好的关门弟子,竟在丹道上有这般天赋!” “什么叫不看好啊?” 元澈装作嗔怒地皱起眉。 药老笑着抬手,像当年在忘仙港时那样,揉了揉他的脑袋。元澈没有闪避,任由那布满褶皱的手掌落在头顶,乖得像只被顺毛的猫,连刚才丹药被炼废的懊恼都忘了。 “离开忘仙港这么多年,为师也甚是牵挂你。” 药老的语气软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慈爱,“多年不见,你倒是越长越俊了,来,让为师给你检查检查身体,看看这些年修为有没有落下。” “老师您还是这么猥琐!” 元澈没好气地挥开他的手,脑海里却浮现出当年的画面 —— 药老也是这样说 “检查身体”,结果差点被风老头揍一顿,想想还真是怀念。 “老师,你是不是记仇了些?”想想刚刚炸炉的丹药,元澈又补充道。 “你还好意思说?” 药老哼了一声,“当年你用鸟血害我炸了丹炉,今日我闯进来让你炼废一炉丹,算是扯平了!” “我那时候炼的是一品溶血丹,跟我刚才炼的能一样吗?” 元澈不服气地反驳。 “不都是丹药?有什么不一样?” 药老挑眉反问。 元澈被问得哑口无言,又不想现在说出修复识海丹药的事,干脆闭了嘴。可刚安静两秒,头顶就被药老拍了一巴掌。 “不孝的东西!” 药老假装生气,“老夫进来这么久,连杯茶都没喝上,连坐都不知道让,真是越大越不懂事了!” “老师您快坐!我这就让人准备酒菜!” 元澈连忙扶着药老往偏殿走 —— 他知道药老贪口,久别重逢,总得好好喝一杯。安排药老坐下后,他转身就去找李魁,让他赶紧准备一桌丰盛的灵食。 元澈刚走出主殿,看着眼前错落有致的院落,顿时犯了难。自从丁字区改造完成,他就几乎天天待在那座被元宝命名为 “丹殿” 的主殿里炼丹,除了丹殿的布局,其他院落他根本不熟悉,更不知道李魁住在哪一间。 夜色渐浓,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起淡淡的银光。元澈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也不好用神识探查,南筱毕竟是女儿身,大晚上的探查到她,元澈觉得有些不自在。 转念一想,转身朝着崖壁方向飞身掠去 —— 既然找不到李魁,不如先去看看傻鸟,说不定还能从它那拿点 “存货”。 崖壁洞府内,翼虎正趴在铺着灵草的窝中打盹,听到洞口传来熟悉的灵力波动,硕大的脑袋瞬间抬起,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警惕地盯着洞口。待看清来人是元澈,它立刻兴奋地从窝里蹦起来,庞大的身躯几步就冲到元澈面前,展开带着灵光的翅膀,一把将元澈抱在怀里,翅膀收得紧紧的。 “傻鸟!你轻点,夹痛我了!” 元澈被勒得龇牙咧嘴,拍了拍翼虎的翅膀。这只七级飞行妖兽,力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翼虎似乎有些茫然,松开翅膀,歪着脑袋看着元澈,大眼睛人性化地转了转,像是在疑惑 —— 以前它老娘这么抱你,你怎么没反应?难不成我把你当兄弟,你还想打我老娘的主意? “别愣着了,把你吃剩的妖兽肉给我些,我老师来了,要准备酒菜。” 元澈没理会它的小情绪,径直走到翼虎的 “粮堆” 旁 —— 那里堆着好几具新鲜的妖兽尸体,都是翼虎近日捕猎的成果。他指尖灵力闪动,凝聚出一柄淡蓝色的灵力刀,几下就切下两块约莫十斤重的妖兽肉,都是五级妖兽的腿肉,肉质鲜嫩,还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翼虎是七级妖兽,在仙云宗外围山林里捕猎五级妖兽,简直是 “降维打击”,加上风老头早就给它做了 “豢养妖兽” 的标识,宗门弟子也没人敢打它的主意,根本不愁生计。元澈拍了拍翼虎的翅膀,在它依依不舍的目光中,丢了几枚丹药给它便提着妖兽肉离开了洞府。 回到院落区,元澈看着三处亮着灯的院落 —— 丁字区只有他、李魁和南筱姐弟居住,除了自己的丹殿,另外两处自然是他们的住处。他想了想,朝着左侧亮灯的院落飞身掠去,心里盘算着:药老贪嘴,储物袋里的普通灵食他肯定看不上,不如找李魁去坊市把妖兽肉加工一下,再叫些酒楼的招牌菜。 他走得急切,怕药老等得久,刚冲到院落房门前,伸手想敲门,旁边厢房的门突然 “吱呀” 一声打开,南玉怒气冲冲地冲了出来,指着他喝道:“姓元的!大晚上的,我姐在洗澡,你想干什么?” 元澈瞬间黑线,连忙收回手,解释道:“我找李魁,你信吗?” 幸好没敲到门,不然这误会可就大了。 “你骗谁呢!李大哥住在那边,你跑到我姐房门口,还想狡辩?” 南玉叉着腰,满脸警惕,“亏我这几日还想跟你做兄弟,你竟然想对我姐图谋不轨!” “小屁孩,思想怎么这么龌龊?” 元澈无奈地扶额,“我就是不知道李师兄住哪,随便找过来的。” “你当我傻?” 南玉指了指门框上挂着的木牌,“没看到上面写着‘南’字吗?” 元澈抬头一看,木牌上果然刻着个 “南” 字,顿时哭笑不得 —— 这误会真是越来越大了,刚才太急,竟没注意这些细节。 “元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这时,主房的门打开了,南筱走了出来。她的长发还没束起,湿漉漉地披在肩头,被夜风一吹,发丝轻轻飘动,淡淡的发香飘入元澈鼻尖。月光下,少女的脸庞白皙剔透,确实有几分动人,元澈终于明白,为何李魁一见到南筱就变得格外拘谨。 “姐!他想偷看你洗澡!” 南玉立刻告状。 “别听他瞎说。” 元澈连忙摆手,举起手中的妖兽肉,“我老师药老回来了,想找李师兄去买些酒菜,顺便把这些妖兽肉加工一下,陪老师喝两杯。” 南玉的目光落在妖兽肉上,看着肉上萦绕的灵力波动,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 他和姐姐平日省吃俭用,宗门给的灵石大多用来买修炼资源,很少能吃到这种五级妖兽肉。他想了想,觉得元澈再过分,也不会拿药老当借口,于是连忙说道:“元师兄不用找李大哥,把妖兽肉给我姐就行!我姐的厨艺好,让她来做,我还可以去李大哥那拿些酒水!” 南筱也点点头,柔声说道:“是啊,元师兄,你先回去陪药老,我很快就把菜做好送过去。” 元澈见他们主动帮忙,也不再推辞,把妖兽肉递给南筱,又叮嘱了几句 “不用太复杂”,便匆匆赶回丹殿 。 第86章 往事(一) 元澈回到丹殿时,药老正坐在偏殿的石桌旁,手指摩挲着腰间的酒葫芦,眼神里满是对往事的追忆。见元澈进来,他抬了抬下巴:“坐,跟老夫说说,你刚到仙云宗,都遇上了些什么事。” 元澈在他对面坐下,从丁字区被刁难、结识元宝,到开 “有间丹阁”、与严守庆起冲突,捡着重要的事一一说来。药老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句 “那屠执事老东西还是这么势利”“元宝那小子倒比他爹机灵”,师徒二人久别重逢,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殿内满是久违的暖意。 没聊多久,殿外就传来脚步声,南筱端着食盘走在前面,南玉和李魁跟在身后,三人手里都提着食盒,刚进门就齐齐躬身行礼:“拜见药殿主!” 他们将食盘在石桌上摆开 —— 烤得金黄的妖兽腿肉泛着油光,撒着灵草碎;水晶般的灵米糕叠得整齐,还冒着热气;旁边还有几碟凉拌灵蔬,最后李魁又拎出一坛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三人知道元澈与药老有话要说,见药老只是淡淡 “嗯” 了一声,没多言语,便准备转身离开。元澈却悄悄朝他们摆了摆手,眼神示意 “再等等”。李魁和南玉虽疑惑,却还是停下脚步,安静地站在一旁;南筱心里微动,隐约猜到元澈的用意,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 药老拿起筷子,先夹了块妖兽肉送进嘴里,牙齿咀嚼间,眼睛瞬间亮了:“嗯,这肉质嫩而不柴,还带着灵草的清香,不错不错!” 只是当他端起李魁带来的酒坛,抿了一口后,却皱起眉头,啧了啧嘴,从怀里摸出个陈旧的葫芦,拔开塞子,一股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他仰头喝了一口,满足地喟叹:“这才叫酒嘛!” 元澈余光瞥见李魁的脸瞬间涨红,头埋得更低了 —— 这坛酒是他攒了半个月灵石买的,本以为是上好的灵酒,没想到在药老眼里竟如此普通。 元澈连忙拿起药老的葫芦,给石桌上的酒杯满上,又夹了块妖兽肉放进药老碗里,语气带着几分讨好:“老师,您常年在外游历,身边连个递茶的人都没有。您看,要是有个徒弟能帮您烧烧吃食、打理日常,岂不是自在些?” 药老斜睨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 这小子的心思,他还能猜不到?但他没点破,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慢悠悠道:“老夫独来独往惯了,丹殿那些弟子服侍得也尽心,本没想再多收徒弟……” 元澈的眼神瞬间黯淡了几分,药老却话锋一转,看向站在一旁的南筱姐弟:“不过啊,人老了,倒也想多看看年轻后辈。小丫头,还有你旁边的娃娃,过来,老夫给你们看看根骨。” 这话一出,殿内几人都愣住了。元澈、李魁和南玉先是惊讶,随即脸上露出喜色 —— 药老肯看根骨,分明是有收徒的心思!南玉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就冲到药老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药老前辈,您要帮我看什么?” 元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南玉这才想起自己方才的莽撞,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避开他的目光。元澈刚想介绍:“老师,这是南玉,他姐姐……” “对不起,元师兄。” 南筱却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异常坚定,“我与弟弟无意拜入他人门下,还请您和药殿主见谅。” 药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元澈也猛地皱起眉 —— 他竟忘了,南筱曾提过,她母亲临终前叮嘱过 “小心药老”,暗示药老与她父亲的死有关。南筱平日对他不远不近,既是感念他的救命之恩,也是在暗中观察,此刻拒绝,显然是母亲的遗言在作祟。 药老倒没生气,反而来了兴致,摸着胡须笑道:“有意思,想拜老夫为师的人能从丹殿排到坊市,今日倒见着主动拒绝的。小丫头,你说说,为何不愿意?” 他本是看在元澈的面子上,才想给这姐弟二人一个机会,没想到被拒绝,反倒起了几分好胜心 —— 越是有脾气的后辈,他越觉得有意思。 元澈怕气氛僵住,连忙打圆场:“老师,他们的父亲是南良翼前辈。” 他说这话时,目光紧紧盯着药老的脸,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异样 —— 可药老只是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大悟,拍了拍石桌:“原来是南良翼那小子的孩子!怪不得有这般傲气,不错不错!” 南筱看着药老坦荡的神情,心里的疑惑更甚 —— 母亲说药老与父亲的死有关,可眼前的老人,提起父亲时只有赞赏,没有半分心虚。难道母亲的话,是误会? 她还在纠结,一旁的南玉却按捺不住了,猛地往前一步,指着药老,声音带着几分怒气:“是你!是不是你害了我父亲?” 南玉的话音落下,大殿内瞬间陷入死寂。南筱知道话已出口,再无挽回余地,只能死死盯着药老,眼神里满是纠结 —— 既有对母亲遗言的遵从,也有对眼前老人的怀疑。 身后的李魁反应最激烈,他周身真元骤然暴涨,七品武修的气息扑面而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仿佛立刻就要动手。 “李魁,住手!” 元澈眼疾手快,立刻起身挡在药老身前,语气带着几分急色,“事情还没查清楚,别冲动!” 药老却伸手将元澈拉到一旁,目光扫过场中剑拔弩张的众人,眉头微皱,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们这是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对老夫动手?” 他对李魁散发的七品气息毫不在意,毕竟他的修为早已远超早年和元澈见面时的四星修为,这点气势根本构不成威胁。 “药老可知这是何物?” 南筱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雕花木盒,缓缓打开 —— 盒中静静躺着一枚黑中泛紫的丹药,丹药表面萦绕着淡淡的元神波动,正是洗神丹。 “洗神丹?” 药老的眼神瞬间凝住,语气里满是惊讶。这丹方是他早年从一位故友手中所得,丹药能温和洗涤元神,对稳定心神极有帮助。当年他虽炼出几炉,却因其中一味 “紫魂花” 太过稀有,成丹寥寥无几,只给了宗门几位筑基强者。后来他为寻紫魂花四处游历,这洗神丹早已成了往事,此刻再见,除了惊讶,更多的是对故友的怀念。 “正是洗神丹。” 南筱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异常清晰,“药老可知,方才那桌酒菜里,我加了什么?” 药老闭目凝神,指尖掐了个简易法诀,仔细回味着方才的吃食 —— 片刻后,他睁开眼,脸色终于沉了下来:“是幻萝草。” “药老此刻,是不是觉得身体有些燥热?” 南筱追问,眼神里的警惕却淡了几分。 “南筱!你对老师做了什么?” 元澈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万万没想到,南筱竟会在酒菜里动手脚,语气里满是担忧与不解。 “元师兄放心,幻萝草并非毒物。” 南筱连忙解释,声音软了下来,“它只是能温和激发修士情愫的灵草,多用来调和伴侣间的灵力,并无害处。” 元澈这才松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师妹,我知道你记挂母亲的遗言,但药老绝非歹人,此事或许有误会,不如我们慢慢查……” “元师兄不必多言。” 南筱打断他,转头看向药老,眼神里满是恳切,“药老可知,幻萝草与洗神丹同服,会有什么后果?” 药老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周身灵力微微一动,一股清冽的气息瞬间散开 —— 不过瞬息,他脸上的燥热便消散无踪,显然已将幻萝草的药效清除。他看着南筱,语气带着几分严肃:“老夫活了这么大年纪,还不至于吃这种灵草。小丫头,有话不妨直说,不用绕弯子。老夫一生醉心丹道,没那么多心思跟你兜圈子。” 被一个后辈用灵草试探,饶是他脾气再好,也有些不快。 “那我便直说了。” 南筱对着药老深深躬身,眼眶却已泛红,“十几年前,家父南良翼参与宗门变乱,身陨前带着家母逃离。母亲说,家父弥留之际曾提过,那段时日他既服了药老炼制的洗神丹,又因母亲的缘故接触了幻萝草 —— 两种灵草药性可能会相冲,导致他修为暂时跌落,才在乱中殒命。” 她说着,泪水终于忍不住从脸颊滑落,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这些年,我一直暗中关注药老。您不是在丹道塔闭关,就是在外游历寻药,今日初见我们姐弟,也显然不认识我们。若当年之事真与您有关,您怎会留我们性命?” 这番话,既是说给药老听,也是说给她自己听 —— 母亲的遗言让她警惕药老,可多年的观察却告诉她,眼前的老人并非恶人。一旁的李魁也默默松开了拳头,南筱的话点醒了他:若药老真要灭口,以他的实力,根本不会给姐弟二人长大的机会。 第87章 往事(二) 大殿再次陷入沉寂,烛火摇曳,映着众人复杂的神色。药老凝眉沉思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当年的事,我曾跟元澈提过几句。老夫确实炼制过洗神丹,只不过这丹药虽然可以洗涤修士元神,但是药效甚微,成丹后便将丹药交给了宗主,为了想办法改良此丹,需要大量的紫魂花来练手,老夫随后就离宗寻找紫魂花,对后续之事一无所知。” 他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坦荡:“洗神丹应是宗主赐给南将领的,宗主与南将领素来交好,没理由害他。况且,老夫当年都不知道洗神丹与幻萝草相冲,宗主更不可能知晓 —— 依老夫看,当年之事,多半是场意外。” 这话里还藏着一层未说透的意思:洗神丹是宗主所赠,幻萝草是你母亲所用,若真要追究,也该从这两处查起,与他这个 “炼丹人” 无关。 “我不相信是意外。” 南筱的声音带着几分坚定,话音未落,她便对着药老屈膝跪下,额头轻触地面,姿态恭敬又带着几分倔强。 众人皆是一愣,元澈刚想伸手去扶,就听南筱继续说道:“药老,我姐弟二人不能拜您为师,是遵母亲遗命,不敢违背;可我信元师兄的为人,也愿信您并非歹人。往后,我姐弟二人愿侍奉在您左右,为您端茶递水、打理日常,只求能在旁见证,查清当年之事的真相。”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思 —— 说是 “侍奉”,实则是半带师徒之礼、半存监察之意。既不违逆母亲遗言,也给了自己和药老一个厘清误会的机会,这份通透与隐忍,倒让药老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你这丫头,倒知书达理,孝心也重。” 药老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起来吧,今日我与元澈久别重逢,还有些私话要说。你们姐弟先回去,明日一早去丹殿寻我,我自会安排妥当。” 南筱依言起身,对着药老和元澈各施一礼,拉着还想多说几句的南玉转身离开;李魁看了看殿内的师徒二人,也识趣地拱手告退,殿内很快便只剩下元澈和药老。 “老师。” 元澈看着药老凝重的神色,轻声唤道。 药老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满是复杂,缓缓开口:“我也不相信是意外。” 元澈心中一凛 —— 果然,药老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当年我就一直在想,” 药老端起酒杯,却没有饮,只是盯着杯中酒液出神,“元宗主乃是筑基强者中的顶尖人物,还有南良翼和宗主夫人两位筑基在侧,是什么人能逼得元宗主自爆?如今想来,若他们当时都中了洗神丹与幻萝草相冲之毒,修为跌落,倒有几分可能。”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语气里满是愧疚:“没想到,当年宗门那场浩劫,竟可能因我炼制的洗神丹而起……” “老师不必自责。” 元澈连忙安慰,“此事看似与洗神丹有关,却还有诸多疑点。当年参与变故的人要么殒命、要么失踪,没人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说不定,这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表面上镇定安稳,元澈的内心却早已波澜起伏 。 元澈其实一开始就对这种‘推理游戏’嗤之以鼻,所以自从他来到仙云宗到现在,始终没有对当年的事做什么,不是他不想,而是觉得毫无意义,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根刺,既然是刺,自然会有人主动来拔,那么自己要做的,就是提升修为,将那些来拔自己这根刺的人一一干翻。 这是一个修真的世界,实力才是硬道理,只要实力够强,有很多手段可以找出当年的因果,没有实力,即使查出又如何?难道像侦探小说那般,案子破了,始作俑者就会束手就擒,这简直就是笑话。 元澈之所以不上心,正是因为看清了修真界,实力为尊,可怜这片大陆的人仙道虽然觉醒,但是思想却还停留在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初始阶段。 只是如今此事似乎牵连到的人越来越多,元澈也不由得开始重视几分,如果有机会,他不介意在别人来拔掉自己这个刺之前,主动去刺一刺别人。 “老师,当年让您炼制洗神丹的故人,是谁?” 元澈话锋一转,问出了关键问题。 “你母亲。” 药老的回答简洁,却像一道惊雷,炸得元澈瞬间愣住 —— 他从未见过母亲,难道这位素未谋面的母亲,竟与当年的变故有关? “想不通?” 药老看着他震惊的模样,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心情似乎好了些。 “确实想不通。” 元澈坦诚道。 “想不通就先不想,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药老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我今日来,除了与你叙旧,还有一事要告诉你。” “是关于丹比?” 元澈挑眉,他早就猜到药老让他隐瞒丹道修为,定是为了丹比。 “你倒机灵。” 药老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不过不是为了让你扬名 —— 扬名有什么用?不过是引来更多麻烦。” “那是为了什么?” 元澈疑惑了。 “让你隐瞒丹道修为,是想让你专心在这段时日练习丹术,免得总有一些人来试图打扰,只要你在丹比中脱颖而出,就能获得继承丹殿的资格。” 药老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到时候,我会向大长老提议,让你娶他的孙女瑜芷。有大长老做后盾,你往后在宗门行事,才能无往而不利。” “什么?娶瑜芷师姐?” 元澈彻底愣住了,“丹比不是为了争取神冢名额吗?怎么还牵扯到联姻了?” “你不愿意?” 药老反问,“你当初把三尾狐送给瑜芷,可不是这个态度。” “老师觉得我是贪图她的美色?” 元澈无奈。 “难道不是?” 药老挑眉。 “当然不是。” 元澈解释,“让她豢养三尾狐,不过是小狐狸愿意被她抓住,跟在她身边又有人免费帮我圈养,何乐而不为,我总不好因为此事去找那神志不清的漂亮师姐师姐,平白得罪大长老。况且,瑜芷师姐的确是美人,多看两眼也不亏。” 药老忍不住笑了起来,摇了摇头:“你这小子,心思倒多。从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怪异 —— 小小年纪,分析事情、处理麻烦的手段却比老修士还老辣,我甚至怀疑过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老师慧眼如炬,这都能看出来?” 元澈故意摆出一副认真的模样。 “你啊……” 药老被他逗笑,拿起酒葫芦又喝了一口,殿内的凝重气氛,终于消散了许多。 药老又给元澈满上一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荡,映着烛火的光,像藏着解不开的谜团。师徒二人没再多提当年的变故,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看似平静的表象下,各自都在琢磨着方才的线索 —— 本以为离真相近了一步,却没想到又牵出 “元澈母亲” 这层关系,反而多了更多待解的疑团。 药老本就不是贪恋俗世之人,一生醉心丹道,要么在丹道塔闭关炼药,要么在外游历寻草,若不是晚年收了元澈这个徒弟,多了份牵挂,当年的宗门变故于他而言,不过是过往云烟。可如今牵扯到元澈的母亲,牵扯到南良翼的死因,他便不得不放在心上。 元澈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 药老这酒果然是珍品,酒液入喉,醇厚的灵力瞬间散开,顺着经脉流遍全身,连他许久未动的修为,都隐隐有了松动。他如今已是八星仙修、七品武修,卡在这个境界有些时日了,此刻借着灵酒的灵力滋养,竟隐约触碰到了九星仙修的门槛,照这个势头,最多几日就能突破。 “关于此次丹比,你可有信心?” 药老放下酒杯,语气突然变得郑重,先前的调侃消失不见,眼神里满是认真。 元澈心中一动 —— 药老特意提起丹比,看来此事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他斟酌着回答:“弟子如今已是五品丹师,年轻一代中,应该能稳住几分优势。” 他没有把话说满,一来是不清楚这片大陆其他天才丹师的水平,二来修真界藏龙卧虎,太过张扬总不是好事。 药老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你倒是比以前谦虚了。这次丹比,无论如何,你都要闯进前十。” “这是为何?” 元澈皱起眉。 “因为只有丹比前十,才有资格被列为丹殿继承人培养,也才有机会…… 娶瑜芷。” “老师,我真没想娶瑜芷师姐”元澈无奈的再次强调。 药老顿了顿,看着元澈话锋一转,语气更沉了几分,“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前十才能拿到神冢的入场名额。” “神冢的名额只有进入丹比前十才有?” 元澈心中一凛 —— 他早知道丹比是为了争进入神冢名额的消息,却没料到名额竟只与丹比的前十有关。 “不错。” 药老点头,“神冢开启在即,各大宗门商议后决定,用此次丹比的名次分配名额。不过有两个限制:一是修为必须在筑基期之下,二是年龄不得超过二十岁。” 第88章 往事(三) “还有人数限制?” 元澈追问。 “三百万人。” 药老吐出三个字。 “老师,这不叫两个限制,是三个。”元澈促狭的看了看药老。 “就你事多,那是重点吗?”药老先是愣了愣,然后没好气的笑了笑。 “您刚才说三百万…… 这倒不算少。” 刚想说 “足够宽松”,就被药老接下来的话打断。 “少不少,等你进去就知道了。” 药老的语气带着几分冷意,“神冢里面凶险得很,很多人刚踏进去,就成了神冢的养料,修为低的,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悄无声息就没了。” “这……” 元澈彻底愣住了,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 —— 风老头当初只提了神冢有至宝,却半句没提这么大的危险!这哪里是 “入场名额”,分明是赌命的门票! “赌大小还能让你看到输赢,进神冢却不一样。” 药老看着他震惊的模样,语气里带了点自嘲,“活着的人知道自己活下来了,死了的人,连自己死了都没感觉。” “老师,咱能说点直白的吗?” 元澈无奈 —— 这老头都什么时候了,还玩文字游戏。 “直白点说,就是死的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连痛苦都感觉不到,直接被抹除了。” 药老摊了摊手,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淡,“当年从神冢出来的人,都见过有人这么没的。” 元澈咽了口唾沫,心里着实被惊到了。但转念一想,自己有无字天书在身,就算神冢再危险,总能多几分自保之力,况且修仙本就是 “富贵险中求”,若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冒,又何谈大道? “吓到了?” 药老看着他眼神打转的模样,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他其实也担心元澈的安危,可神冢里的诱惑实在太大 —— 里面虽残破,却保留着完整的天道规则,进去后不仅有机会感悟天道突破修为,还可能得到上古至宝,这种机遇,足以让任何修士冒险。 “是有点意外,不过还好。” 元澈定了定神,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富贵险中求,弟子看着也不像短命的人,应该能撑过去。” “好!有老夫当年的风范!” 药老大笑起来,拍了拍元澈的肩膀,“老夫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收了你这个徒弟。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真死在里面,老夫就给你立个衣冠冢,每年给你多烧几炉丹药。” “老师!” 元澈哭笑不得 —— 这老头安慰人的方式,还真是与众不同。 “你回宗门这段时间,看似是得罪了人,实则是有人刻意针对。” 药老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严格说起来,也不算‘得罪’,不过是你那几个堂兄弟怕你回来碍了他们的路,担心你争将来的位置,才暗中使绊子。” 元澈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随即轻笑一声:“这些我早看出来了,不过是些小孩子把戏,没必要放在心上。只要不危及性命,我不介意给他们点教训;可要是真敢动杀心,我也不会客气 —— 这世上,向来是公平的,想取我性命,总得付出点代价。” “你能想明白就好。” 药老点点头,话锋一转,“眼下最重要的是准备丹比,其他事都先放一放。我刚出关,那些人多少会收敛些,可你要进神冢,就得加倍小心了。” 他的眼神沉了下来,“明面上的算计不可怕,暗里的黑手才致命 —— 会咬人的狗不叫,那些人怕是都等着盼着你进神冢,在里面对你下手呢。” “他们就这么肯定我一定会进去?” 元澈挑眉,有些不解。 “有你这身份在,谁能拦得住?” 药老嗤笑一声,“不过是一块准入玉牌罢了,无论是我,还是你三叔,或是你父母早年的故交,暗地里给你弄一块,都不是难事。” 药老和元澈都刻意的回避了他的那位二叔,因为整个宗门都清楚,二叔闭的是死关,只要没有突破,他是不会从闭关的洞府里出来的,那位醉心于修炼的二叔,不过问任何事。 “既然如此,风老头为何还让我提前回宗门?等神冢开启直接进去不就好了?” 元澈更疑惑了。 “笨!” 药老敲了敲他的额头,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当然是让你先熟悉宗门的派系,多结交些可用之人!免得你进了神冢两眼一抹黑,连遇到的人是敌是友都分不清。还有,就算是现在熟悉的人,到了神冢里,你也要小心 —— 防人之心不可无,面对里面的机遇,再好的朋友,也可能在背后捅你一刀。” 药老又叮嘱了些丹比的注意事项,比如哪些弟子是其他派系的核心、哪些丹师擅长炼制特殊丹药,直到夜色渐深,才带着微醺的醉意起身告辞。 修行之人若不想醉,只需运转功法就能驱散酒意,可药老显然是故意留着这份醉意 —— 或许是久别重逢的放松,或许是对过往谜团的感慨。元澈也没点破,起身送他出殿。 刚走到丹殿门口,暗处突然飞落两人,一身黑衣,气息沉凝,落地时悄无声息,上前恭敬地搀扶住药老。元澈用神识扫了一眼,竟看不透两人的修为,只隐约感觉到一股接近筑基的压迫感 —— 他这才明白,为何方才在殿中,药老对李魁的七品气息毫不在意,原来身边早有强者护持。药老的修为看似不高,可这些年游历大陆,身边怎会没有几个底牌? 目送药老被两人护着远去,返回丹殿后,元澈躺在偏殿的小榻上,运转无字天书的功法驱散了身上的酒意。连续多日炼丹,加上今日的诸多变故,他早已疲惫不堪,眼下离丹比只剩几日,他不想让自己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功法运转一个小周天,困意便席卷而来,元澈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殿内只余下烛火噼啪的轻响,映着他平静的睡颜。 第二日清晨,丁字区的校场上弥漫着淡淡的灵力波动。元澈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拳头挥舞间带着破空之声 —— 他正在练烈山拳。这套杨教习早年教的武技,讲究刚猛霸道,每一拳打出都能引动周身灵力,虽只是凡阶上品武技,却最适合用来掩饰他的真实实力。 作为对外示人的 “武道修士”,重要偶尔出来做做样子。可今日他的动作却有些心不在焉,拳头落在空气里,力道都虚了几分 —— 他满脑子都在想武技的事。除了烈山拳,他只有风雷步这门身法武技,攻击与身法虽算齐全,却太过单一,遇上擅长复杂武技的对手,难免会吃亏。至于仙道武技,风老头传的 “风雷动” 他只练了个皮毛,勉强能劈出一道微弱的雷电,威力连穿越时的十分之一都没有,根本拿不出手。 “元哥!元哥!” 清脆的呼喊声从校场入口传来,元澈收拳驻足,擦了擦额角的汗 —— 不用看也知道是元宝。只见元宝拎着个储物袋,身后跟着李魁,一路小跑过来,脸上满是急不可耐,生怕元澈再转身回丹殿炼丹。 “怎么了?” 元澈接过李魁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汗,语气平静。 “还能怎么!丹药不够卖了!” 元宝一蹦三尺高,语气里满是兴奋,“元哥你是不知道,这几日坊市来了多少修士!丹比在即,各地的散修都往这凑,你那桃花丹早就卖空了,我现在都开始收灵石预售了!你要是再不出面,我都打算破门进丹殿找你了!” “就这事?” 元澈有些意外 —— 他料到丹阁生意会不错,却没想着丹比会带来这么大的 “客流量”,倒算是个意外之喜。 “这还不算大事?” 元宝急得直跺脚,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现在坊市各家生意都火,可论丹药生意,咱们‘有间丹阁’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我听你的,把你炼的上等丹药和劣质丹药捆绑卖,低阶修士抢着要,现在整个低阶丹药市场,都快被咱们垄断了!” 他顿了顿,又兴奋地补充:“对了!我还按你说的,弄了‘药草换丹药’的规矩 —— 三份低阶灵草换一炉丹药,那些没灵石的散修,现在见了我都跟见了恩人似的!前几天还有人上门捣乱,没等我叫奉先殿的人,就被一群散修围起来打残丢出去了!元哥,你这拉拢低阶修士的招,也太有远见了!” 元宝说得口干舌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元澈,那神情明摆着 “快夸我”。 “想法是我提的,可具体执行都是你做的。” 元澈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真诚,“论做生意,你比我适合多了。” 这话一出,元宝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 元澈没再跟他废话,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玉瓶袋,递了过去:“这里面除了一品桃花丹,还有些二品和三品丹药。记住,二品丹药可以掺着卖,三品丹药现在绝不能动,等丹比结束后再拿出来。” 这次他给的都是上等二品丹和下品三品丹,特意多给了些,就是为了让元宝少来烦他,也为丹比后的布局做准备。 元宝接过玉瓶袋,用神识一扫,瞳孔瞬间放大 —— 三品丹药!他这才反应过来,元澈竟然已经是三品丹师了!一想到严守庆还在为 “四品丹师” 沾沾自喜,元宝心里忍不住腹诽:严守庆跟元哥比,简直就是渣渣中的渣渣! 第89章 坊市擂台(一) 看着元宝拎着玉瓶袋一蹦一跳离开的背影,元澈忍不住摇了摇头,转头与身旁的李魁相视一笑 —— 这小子,倒真是个做生意的料子。 “元少爷说,想让我去丹阁当执事。” 李魁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犹豫,显然还在纠结。 “这是好事。” 元澈点点头,又补充道,“不过你若想专心修炼也无妨,丹药我这里还有不少,你修炼所需的丹药,我都能供应。” “那可不行!” 李魁连忙摆手,语气坚定,“我娘说过,不能随便占别人便宜。既然元师弟说这是好事,那我一会就去找元少爷说清楚!” 元澈看着他耿直的模样,想起昨晚的事,还是多解释了一句:“李师兄是武修,丹道本就不适合你;南筱姐弟不一样,他们母亲的血脉之力,足够支撑他们成为不错的丹师。” 他知道李魁的血脉几乎没有仙道天赋,连最基础的丹诀都无法运转,强行接触丹道,只会浪费时间。 “嘿嘿…… 这个我知道!” 李魁憨厚地笑了起来,挠着头露出一口白牙,哪里还有昨晚对着药老拔刀时的凌厉气势,“元师弟是聪明人,听你的准没错!” “还有其他事吗?” 元澈见他没有再纠结,便问道。 “哦对了!” 李魁一拍脑门,从怀里掏出一份烫金请柬,递了过来,“昨天有人送了这个给你,见你在闭关,就放我这了,让我等你出关再交给你。” 元澈接过请柬,顺手从腰间摸出一个装着丹药的储物袋递过去 —— 李魁这汉子实诚,也不推辞,乐呵呵地接过储物袋,转身就要走。 “对了!送请柬的人还说,他家少爷会一直在请柬上写的地方等,直到元师弟过去!” 李魁走到校场门口,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喊了一句,才快步离开。 元澈狐疑地打开请柬,只见上面写满了 “几日不见,元兄风采更胜往昔”“甚盼与元兄再叙” 之类的吹捧话,直到最后才写着会面地址 “仙缘楼”,落款是 “乐文”。 “乐文?” 元澈愣了一下 —— 这不是他刚到仙云宗时,在醉仙楼遇到的礼乐殿殿主之孙吗?至于 “仙缘楼”,他虽没听过,可看名字也猜得到,多半是坊市的风月场所。他在地球时虽没少涉足过这类地方,倒好奇这修仙世界的 “娱乐场所”,和地球有什么不一样。反正眼下离丹比还有几日,无事可做,倒不如去看看。 —— 元澈先去了趟元府,想找元馨儿打个招呼,却被告知她最近几日不在府中。他索性让下人找来冯震玉 —— 元府上下都知道,他和元馨儿关系匪浅,冯震玉自然不敢怠慢,很快就匆匆赶来。 “元少爷!” 冯震玉躬身抱拳,行了个标准的礼。 “都是熟人,不用这么客套。” 元澈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规矩不能乱。” 冯震玉依旧恭敬,“不知元少爷找小的,有什么吩咐?” 元澈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事,问道:“前几次就想问你,你的身手,进入仙云宗当个内门弟子没问题,为什么甘愿留在元府做个护卫头子?” 冯震玉闻言,憨厚地笑了笑:“元少爷有所不知,我和府里的护卫,都是元府从凡人世界挑来的孤儿,自小跟着府里的教习修炼,算是元府的家生子。而且府里的待遇,比在宗门里修炼还舒服 —— 不用抢资源,不用做危险的任务,每月还有灵石拿,所以我们都愿意留在府里,给府里的贵人差遣。” 元澈了然地点点头 —— 倒也是,给谁效力不是效力,能选个轻松安全、待遇又好的,自然没人愿意去宗门里吃苦。 “方便带我去个地方吗?” 元澈话锋一转。 冯震玉愣了一下,有些犹豫:“这……” “放心,馨儿姐那边我会说,她不会怪罪你的。” 元澈补充道。 冯震玉想了想,终究还是点了头:“好吧!不知元少爷要去哪里?” “仙缘楼。” 元澈平静地说出四个字。 “啊?!那可是…… 那可是妓院啊!” 冯震玉瞬间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引得门口值守的护卫纷纷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 “废话。” 元澈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压低声音,“我就是不知道地方,总不能在坊市到处打听吧?不然我找你做什么?” 冯震玉看着元澈,眼神里满是 “你还是个孩子” 的复杂情绪,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显然是后悔刚才答应得太痛快。 “你想哪去了!就是赴个约而已!” 元澈见护卫们开始交头接耳,连忙又解释了一句,拉着冯震玉就往坊市方向走,生怕再被人围观。 冯震玉带着元澈在熙攘的人流中穿梭,越往仙缘楼方向走,街上的人就越多 —— 仙缘楼坐落在坊市最热闹的闹市区,此刻正值丹比前夕,各地修士汇聚,街道上摩肩接踵,叫卖声、谈笑声、法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比元澈之前走过的几条街热闹了数倍。 “走走走!快去擂台那边!又有人要打生死擂了!” “哎呦,赶上好时候了!正好看看热闹!” 身旁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不少路人朝着同一个方向快步走去,脸上满是看热闹的兴奋。元澈皱了皱眉,疑惑地看向冯震玉。 “元少爷,那边是执法殿设的纠纷擂台。” 冯震玉连忙解释,指了指不远处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的高台,“最近来坊市的人多,难免有寻仇的、起冲突的。宗门不让在坊市私斗,就设了这擂台 —— 有解决不了的恩怨,双方可以约战擂台,既分胜负,也可决生死。像这样的擂台,坊市一共四个,东南西北各一个。” 元澈本对这种 “看热闹” 的事没兴趣,可眼角余光却瞥见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 —— 严守庆!他心里一动,对冯震玉道:“走,去看看。” 挤过围观的人群,擂台下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一名穿着粗布衣裙的妇人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个三岁左右的婴孩。那婴孩面色惨白,额头布满冷汗,双眼紧闭,小脸皱成一团,显然正承受着剧痛;妇人一手护着孩子,一手死死拽着严守庆的衣摆,哭得撕心裂肺:“严丹师!求求您了!放过我们一家吧!我们这就离开坊市,再也不回来,绝不给您添麻烦!求求您了!” “放开!” 严守庆面色不耐,一脚将妇人踹倒在地,语气满是不屑,“是你男人惹了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来看热闹的!” 妇人被踹得嘴角流血,却顾不上疼痛,挣扎着爬起来,再次跪倒在地,额头 “咚咚” 地往青石板上磕:“严丹师!求您发发慈悲!我儿子快撑不住了!求您让我们走!” 不过片刻,她的额头就渗出血迹,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可严守庆却半点动容都没有,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悄悄转过身,对着擂台上的一名黑脸大汉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还做了个 “抹脖子” 的手势。 “姓李的!你给我滚上来!” 擂台上的黑脸大汉突然暴喝一声,指着被两名壮汉扣住手腕的男子,双目赤红,“当年你仗着修为高,把我弟弟活活打死!我找了你这么多年,终于让我在这撞见你!今天你必须血债血偿!” 被扣住的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短打,面色忠厚,此刻却只能发出 “嗬嗬” 的嘶哑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哑苦草。” 元澈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 这男子是中了哑苦草的毒!这种毒草的汁液服下后,会让人在半个时辰内失去说话能力,虽不致命,却能让人有口难辩。结合方才妇人对严守庆的哀求,元澈瞬间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寻仇,分明是严守庆在背后搞鬼! 再听那黑脸大汉在台上 “细数” 男子的 “罪行”,言语间漏洞百出,一会儿说 “当年抢了灵草”,一会儿又说 “杀了弟弟”,连个具体时间地点都说不清,显然是提前编好的瞎话。 元澈刚想上前阻止,手腕却被冯震玉拉住:“元少爷!不行啊!执法殿有规矩,宗门弟子不能插手擂台纠纷!” 元澈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直犯嘀咕 —— 你刚才怎么不说有这规矩?他早就看严守庆不顺眼,如今对方明目张胆地栽赃害人,他哪能坐视不管? “谁让我是雷封呢,但你说的也对,不过你又不是宗门弟子,你上去不救得了?” 元澈劝道。 冯震玉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殿主说了,我们这些护卫不能在外随意动手,更不能惹麻烦!” “一枚特等桃花丹。” 元澈抛出诱饵。 冯震玉喉结动了动,还是摇头,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犹豫。 “两枚特等桃花丹,再加两炉你修炼需要的丹药,随时来取。” 元澈继续加码。 可没等冯震玉回应,擂台上的黑脸大汉就对着手下喝道:“把这姓李的拖上来!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活刮了他!” “爹……” 妇人怀里的婴孩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唤,奶声奶气,却带着十足的虚弱,只有身旁几人能听见。妇人瞬间崩溃,抱着孩子哭得更凶了。 “真墨迹。” 元澈见那两名壮汉已经拖着男子往台阶上走,不再犹豫,抬起脚对着冯震玉的屁股就是一脚 —— 只听 “哎哟” 一声,冯震玉被踹得一个趔趄,直直地飞扑到擂台上,正好挡在了那两名壮汉面前。 第90章 坊市擂台(二) 冯震玉摔在擂台上的声响还没落地,他就已经不慌不忙地爬了起来,抬手拍了拍身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眼神扫过台上的黑脸大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你瞅啥?” 黑脸大汉还在愣神 —— 这突然闯台的人是哪来的?听到这话,下意识就回了句:“瞅你咋地?” “你再瞅下试试?” 冯震玉挑眉,语气里的火药味瞬间浓了几分。 黑脸大汉也是个暴脾气,哪受得了这挑衅,梗着脖子道:“试试就试试!” 话音刚落,“砰” 的一声闷响就炸了开来 —— 冯震玉的动作快得惊人,一脚踹在黑脸大汉的胸口,后者像个破麻袋似的飞下擂台,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当场昏死过去。虽没下死手,可那一脚的力道足以震伤他的经脉,怕是往后再难修炼了。 台下的元澈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 他本就不是嗜杀之人,这黑脸大汉不过是被严守庆利用的泼皮,教训一顿废了修为,也算够了。 可没等他松口气,就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身上。转头一看,果然是严守庆!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不对劲,看到冯震玉上台,立刻就锁定了不远处的元澈,眼神里满是阴狠。 严守庆倒不傻 —— 他见过元澈的武道修为,自己加上身边的护卫也不是对手,况且这里是坊市,不能私斗,再多留只会丢人。他狠狠瞪了元澈一眼,转身就匆匆离开 —— 他刚得了个新丹炉,还等着回去查看成色,犯不着在这跟元澈纠缠。 围观的人群本以为能看到一场生死擂,没料到热闹刚开个头就被打断,纷纷悻悻地散去,嘴里还嘟囔着 “没意思”“白等这么久”。 冯震玉跳下擂台,快步走到元澈身边,眼神里带着几分幽怨,却还是喜滋滋地伸出手,掌心朝上 —— 显然是在催要约定好的丹药。 元澈看着他这副 “讨赏” 的模样,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坑了,却还是从储物袋里摸出两枚特等桃花丹,递了过去。 “元少爷您是不知道,现在坊市上一枚特等桃花丹,都炒到一枚上品灵石了!” 冯震玉接过丹药,小心翼翼地收好,嘴里还滔滔不绝,“我们在元府虽有俸禄,可真要花钱买这么一枚,心疼得要命!府里那些护卫,天天围着大少爷转,就盼着他心情好赏一枚,还是元少爷您出手大方!” 他正说着,一道带着哽咽的声音突然响起:“恩公……” 元澈和冯震玉同时回头,只见方才那抱着婴孩的妇人正站在身后,身旁的忠厚汉子也挣脱了束缚,对着他们抱拳施礼,却还是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 “嗬嗬” 作响。 “别谢我,要谢就谢元少爷。” 冯震玉连忙摆手,指了指身旁的元澈,“是他要帮你们,我就是按吩咐办事。” “恩公……” 妇人刚想对着元澈磕头,怀里的婴孩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唤,声音细小得像蚊子叫,小脸却因为疼痛皱得更紧,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妇人瞬间慌了,连忙低头查看孩子,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抬起头看向元澈时,眼神复杂得让元澈心头一揪 —— 那里面有感激、有委屈、有绝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像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谢谢……” 忠厚汉子急得满脸通红,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他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望着天空,嘴里发出无声的怒吼,眼眶通红。 元澈看着这一幕,心里不是滋味。他弯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清喉丹,递到忠厚汉子面前:“这枚丹药你服下。” 忠厚汉子茫然地接过丹药,仰头吞下。不过片刻,他就感觉喉咙里的阻塞感消失了,虽然声音还有些沙哑,却能清晰说话了:“这…… 我能说话了!” “娃他爸,你能说话了?” 妇人又惊又喜,连忙擦去眼泪,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求小恩公救救我的孩子!” 忠厚汉子挣扎着爬起来,对着元澈重重磕头,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小恩公若是丹师,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我夫妇二人愿意给您做牛做马,一辈子报答您的恩情!” 妇人也跟着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原本已经凝固的血迹再次裂开,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老冯,去旁边的茶楼开个雅间。” 元澈实在不忍心看他们这样,对着冯震玉吩咐道。 “哎!” 冯震玉连忙应下,转身就往不远处的茶楼跑。 他回来时,顺势扶起夫妇二人:“跟我来吧,元少爷会想办法的。” 夫妇二人连忙跟上,怀里的婴孩还在低声啜泣,可他们的脚步却比刚才稳了许多 —— 绝望的心里,终于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几人走进茶楼包厢,冯震玉熟稔地招呼店小二:“来一壶你们这最好的‘云尖灵茶’!” 这茶楼开在坊市最繁华的地段,灵茶自然不是凡品 —— 云尖灵茶需用山巅晨露炒制,泡开后灵气氤氲,不仅能提神,还能滋养经脉,是低阶修士眼中的珍品。冯震玉虽不知元澈的家底,但想着 “有间丹阁” 是元澈和自家少爷合开的,单是桃花丹的收入就足够丰厚,这点灵茶钱自然不在话下。 店小二很快端来一壶热气腾腾的灵茶,青瓷茶壶刚揭开盖子,一股清冽的茶香就弥漫开来,茶汤呈淡绿色,表面还浮着一层细密的灵气泡沫。 “先别急,把这枚丹药用灵茶化开,喂孩子服下,能暂时缓解他的症状。” 元澈见那对夫妇刚坐下,就急着要磕头道谢,连忙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淡青色丹药,递了过去。 “多谢恩公!” 忠厚汉子双手接过丹药,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妇人连忙倒了杯灵茶,将丹药放入杯中 —— 丹药刚触碰到茶汤,就瞬间化开,茶汤变成了更深的碧绿色,还带着淡淡的药香。她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将药茶一点点喂了进去。 不过片刻,原本皱着眉头、满脸痛苦的婴孩,脸色就舒缓了许多,小嘴巴动了动,竟沉沉睡了过去,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太好了!孩子不难受了!” 妇人喜极而泣,忠厚汉子也红了眼眶,对着元澈重重抱拳:“多谢恩公!我夫妇二人愿为您做牛做马,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绝无二话!” “先别忙着谢我。” 元澈抬手制止了要再次下跪的二人,语气平静,“这枚丹药只是暂时压制了他体内的毒,要彻底治愈,还需要时间。不过你们放心,我这里还有几枚压制毒素的丹药,等丹比结束,我会找人帮你们炼制解药。” 夫妇二人的脸色刚亮起来,又瞬间黯淡下去。妇人咬了咬嘴唇,轻声道:“恩公有所不知,小儿中的是三眼魔蝎的毒。那位严丹师说,要四品丹师才能炼制出解药…… 您能稳住毒素,我们已经感激不尽,怎敢再劳烦您找人为我们炼丹?” “这点你们不用操心。” 元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灵茶,语气轻松,“对你们来说难如登天的事,对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恩公当真有办法?” 忠厚汉子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 四品丹药何其珍贵,哪是说炼就能炼的? 一旁的冯震玉忍不住插嘴:“你们放心!元少爷的老师是丹殿殿主!区区一枚四品丹药,还不是手到擒来?” 夫妇二人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可随即又皱起眉头 —— 丹殿殿主炼制的丹药,这份人情也太重了!他们不过是普通修士,哪有能力偿还?虽元澈说需要人手,可他们实在想不出,自己夫妇二人的命,怎能抵得上一枚四品丹药? “你们不必为难。” 元澈看出了他们的顾虑,放下茶杯,缓缓开口,“我既然答应救孩子,就不会半途而废。我救他,不是图你们什么 —— 看你们的装扮,也没什么值得我图的,不是吗?” 他话锋一转:“若真要说条件,也简单。等孩子痊愈后,你们到‘有间丹阁’帮我做十年店伙计,如何?” “这么简单?” 夫妇二人同时愣住,满脸不敢置信。 “就这么简单。” 元澈点头,“不过,你们得告诉我,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 为什么严守庆要针对你们?” “这……” 忠厚汉子犹豫了一下。 “你们放心。” 元澈补充道,“只要你们是‘有间丹阁’的人,在仙云宗范围内,没人敢随意找你们麻烦 —— 严守庆也不敢。” “恩公认识严丹师?” 妇人忍不住问道。 “算是同门,没什么交情。” 元澈淡淡道,“不过我老师是丹殿殿主,他是丹殿的弟子 —— 想来,他今日没敢跟我纠缠,也是因为我老师刚出关的缘故。” 说到这里,元澈才恍然大悟 —— 难怪今日严守庆见了他,只瞪了一眼就匆匆离开,原来是怕引来了药老,给自己惹麻烦。 “原来如此!” 夫妇二人茅塞顿开,脸上的担忧消散了不少。 妇人拉了拉忠厚汉子的衣袖,柔声劝道:“娃他爸,孩子的命是元恩公救的,我们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就算元恩公的老师不是丹殿殿主,单凭这份恩情,再加上严丹师对我们的所作所为,我们也该把实情说出来。” 忠厚汉子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元恩公!” “别叫我恩公了,听着别扭。” 元澈摆摆手,“叫我元丹师就好。” “哎,元丹师!” 夫妇二人放松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拘谨。忠厚汉子先开口介绍:“我叫孙大朗,这是我媳妇柳七妹,我们是从邻镇来的散修,想着趁丹比期间来坊市做点小生意,没想到……” “等等,你姓孙?” 一旁的冯震玉突然插话,满脸疑惑,“方才擂台上那黑脸汉子,不是叫你‘姓李的’吗?” 孙大朗苦笑一声,无奈道:“他们根本不认识我,连我的姓氏都懒得问,随便按了个‘李’姓罢了 —— 想来,在他们眼里,我们这种散修,连有个正经名字都是多余的。”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 严守庆的嚣张与轻视,竟到了如此地步。 第91章 逛青楼 “我夫妇二人本算不上真正的散修,早年就是靠种地糊口的农民。” 孙大朗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飘向远方,似在回忆过往,“后来村里遭了妖兽袭击,房子烧了,乡亲们也没了,我们俩侥幸逃出来,是一伙游侠救了我们。”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感激:“其中一位游侠心肠好,见我们俩手无缚鸡之力,怕我们在山林里活不下去,就留了本最基础的修炼功法,说带着我们行动不便,便匆匆走了。” “他们也是一片好意。” 元澈适时开口,拿起茶壶给二人续上灵茶,“修士在外游历本就凶险,带着两个没修为的人,遇到危险时确实难周全。” 夫妇二人看着杯中重新满上的淡绿色茶汤,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来抿了一口 —— 灵茶入口清冽,带着淡淡的灵气,顺着喉咙滑下,连日来因担惊受怕而紧绷的精神,竟瞬间舒缓了不少,连眼底的疲惫都淡了几分。 “元丹师说得是,我们俩从没想过怨他们。” 柳七妹轻声接过话头,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坚韧,“能救我们俩的命,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游侠走后,我们俩就靠着以前种地时学的捕猎本事,在山林里一边修炼,一边找吃的。” 孙大朗继续说道,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好在那些年没遇到过高阶妖兽,靠着那本粗糙的功法,竟也慢慢修到了二星修为,三年前还生下了果儿。” 说这话时,他转头看向柳七妹,眼神里满是温情。 “孙果儿,好名字。” 元澈笑着点头。 “元丹师见笑了,就是想着孩子能平平安安长大,像野果一样在山林里也能好好活着。” 柳七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可笑容很快从孙大朗脸上消失,语气也沉了下来:“可就在果儿三岁那年,我们在一片深山里发现了一个洞府 —— 当时我俩又惊又喜,没多想就走了进去,里面竟是一位丹师的坐化之地。” “你们怎么确定是丹师的洞府?” 冯震玉忍不住插了句嘴,满脸好奇。 “洞府中央有个石台,上面摆着一具骸骨,旁边还放着个丹炉,骸骨腰间还挂着个储物袋。” 孙大朗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当时我们俩太兴奋了,想着说不定能找到些灵草或丹药,我先伸手拿起了石台上的丹炉,刚想去摘储物袋,突然从石台后面窜出一只三眼魔蝎!” “那畜生速度太快,我们俩来不及反应,只能抱着果儿往洞外逃,可还是被它喷了一口毒汁 —— 幸好当时给果儿裹了厚厚的兽皮,毒汁没直接沾到皮肤,可即便这样,果儿还是中了毒,身上很快就起了红斑,哭闹不止。” 说到这里,柳七妹的眼圈又红了,声音带着哽咽:“我们俩抱着果儿四处找丹师,可那些游方丹师一听说中的是三眼魔蝎的毒,都摇头说没办法 —— 那毒太烈,得四品解毒丹才能解,他们根本炼不出来。” “后来有位路过的丹师说,仙云宗要办丹比,到时候会有很多高阶丹师来,我们俩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带着果儿和那枚丹炉来了这里,想着用丹炉换一枚解毒丹。” 孙大朗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你们带着丹炉找了这么多丹师,竟没人抢?想来那丹炉不是什么珍品吧?” 冯震玉又忍不住问道 —— 若是好丹炉,早被人抢了,哪能留到现在? “我们俩也知道世道险恶,每次找丹师,都是我先去问,说清楚情况,对方若说能炼,我再回去找娘子取丹炉。” 孙大朗苦笑一声,“不敢把丹炉带在身上,怕惹来杀身之祸。” “倒也算机灵。” 冯震玉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到了仙云宗外围,我们把攒下的妖兽皮毛卖了,缴了入城费,就四处打听有名的丹师。” 孙大朗继续说道,“听人说‘庆丰丹药阁’是丹殿内门弟子开的,他父亲还是丹殿执事,我们俩就抱着希望找了过去。” “那天严守庆正好在阁里,伙计见我们穿得破旧,本想把我们撵出去,可严守庆不知怎么,闻出我身后包袱里有丹炉的药香,就过来问情况。我当时以为遇到了救星,就把丹炉拿了出来,求他救救果儿。” “他说能炼?” 元澈皱起眉。 “他说能炼,让我们三日后去取丹。” 柳七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俩当时高兴坏了,以为果儿终于有救了,就在街头找了个角落蹲了三天,想省点灵石给严守庆当谢礼。” “可等我们第三天去庆丰丹药阁,他却说从来没见过我们,还让伙计把我们赶出去!” 孙大朗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都在发抖,“我上去理论,还没说两句,就被那黑脸汉子带着人拖走了,说我污蔑严丹师,要拉我去擂台‘解决纠纷’—— 后面的事,元丹师您就都看见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柳七妹压抑的哭声。元澈端着茶杯,指尖泛着冷意 —— 严守庆不仅贪了丹炉,还想杀人灭口,手段竟如此卑劣。 “砰!” 一声闷响突然炸响,不待元澈反应,身旁的冯震玉已猛地拍向桌面,青瓷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出大半。 “恬不知耻!早知道刚才就不该手下留情,直接一拳弄死那黑厮!” 冯震玉气得脸红脖子粗,咬牙切齿地骂道 —— 谁都知道,他说的是擂台上那黑脸汉子。 元澈忍不住打趣:“都是严守庆的安排,你恨他做什么?” “那他也不是好东西!” 冯震玉梗着脖子,语气依旧愤愤。 “你不是已经废了他的修为?” 元澈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对修士来说,修为尽失和死了也没差,不过是多口气罢了。” “那不一样!” 冯震玉还是不服气,攥着拳头道,“下次再让我撞见他,非找个没人的地方弄死他不可!” “哎…… 冯护卫,有句话叫‘咬人的狗不叫’。” 元澈放下茶杯,眼神示意他压低声音,“你要杀人,没必要满世界嚷嚷 —— 这茶楼隔音再好,也保不齐有耳力好的修士听去。” 冯震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连忙收敛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在下唐突了。” 他说着,还顺手给元澈的茶杯续满灵茶,显然没把 “咬人的狗” 这话往自己身上揽。 元澈不再纠结这事,转头对冯震玉吩咐:“冯统领,你一会先送孙大朗夫妇去‘有间丹阁’,就说是我让你送的,安排他们在店里做伙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跟元宝说,让他多照看些,别出什么岔子。” 他实在怕元宝那粗线条的性子,把人给 “弄丢” 了,到时候可就打脸了。 “放心吧元少爷!” 冯震玉拍着胸脯保证。 孙大朗夫妇闻言,连忙对着元澈郑重地磕了个头,声音带着感激:“多谢元丹师!大恩大德,我夫妇二人永世不忘!” 说完,才抱着熟睡的果儿,跟着冯震玉往门外走去。 几人走到茶楼外,元澈叫住冯震玉,问清了仙缘楼的方向,又在他耳边低声叮嘱了几句,才看着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流中。 临走前,元澈似乎瞥见果儿从母亲怀里露出小半张脸,还对着自己浅浅笑了一下 —— 那笑容太过灵动,不像是三岁孩童该有的模样,倒让他心里嘀咕:这小家伙,该不会也和自己一样,是穿越过来的吧? 此时天色已近傍晚,坊市的人流却丝毫未减,反而更热闹了些。小贩们的叫卖声愈发卖力,“灵草打折”“法器低价” 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像是要趁入夜前把摊位上的货物都甩卖出去。 元澈没心思关注这些,按照冯震玉指的方向往前走 —— 仙缘楼离这茶楼不远,不过十分钟路程就到了。 刚走到仙缘楼门口,元澈就愣了一下 —— 这里和他想象中 “风月场所” 的模样截然不同。虽未入夜,楼外已挂满了各色花灯,暖黄的灯光映着朱红的楼阁,像黑夜中缀满星光的宝珠,熠熠生辉。楼上楼下的倚栏处,没有打扮妖娆的女子站在那里喊上一句经典的台词:“大爷你来了。” 反而飘来缕缕玄妙的音律,伴着清越的歌声,即便身处嘈杂的坊市,也能让人瞬间静下心来,透着一股出尘的雅致。 “啧,妓院就是妓院,整得这么不伦不类。” 元澈摇摇头,心里暗自腹诽,“不还是唱歌听曲睡美人?要是有机会,真该教教这里的老鸨子怎么经营 —— 不招揽客人,谁来消费?” “这位可是元少爷?” 一个穿着青色小厮服的年轻男子快步迎上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元澈心里又嘀咕了 —— 你才少爷,你全家都是少爷,在这种地方被称呼 “少爷”,总觉得怪怪的,难不成还要给我介绍 “公主”?他压下这些念头,淡淡道:“叫我元丹师就好。” “是,元丹师里面请!” 小厮连忙应下,领着元澈绕过前厅,往仙缘楼后方走去。 第92章 宴请 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突然变得幽静起来 —— 这里竟是一处独立的小院,院外显然布了隔音阵法,前厅的喧嚣声瞬间消失,只余下微风拂过树叶的轻响。小院中央有一条人工开凿的小溪,溪水潺潺流淌,溪上架着一座小巧的石拱桥;桥的另一端是一片桃林,粉色的花瓣落在溪水中,随波漂荡。 桃林旁的空地上,已摆好了一张矮几,七八名衣着华贵的少年围坐在一起,身旁各有一位容貌秀丽的女子相伴。溪水上还漂浮着几只木盘,上面放着各色新鲜的灵蔬与妖兽肉;每个人身前都有一个炭火炉,炉上架着小小的银锅,锅里的汤正冒着热气 —— 显然,这些人是在 “打火锅”。 “元公子!你可算来了!” 见元澈走近,一名穿着锦缎长袍的少年立刻起身,快步迎了上来,正是乐文。他对着元澈微微抱拳,语气热情,“快这边坐!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都是咱们宗门年轻一代的英才!” 元澈顺着乐文的指引落座,刚一坐下,两名穿着素雅婢女便款款上前,动作轻柔地摆上一应吃食 —— 青瓷碟中盛着蜜饯、糕点,旁侧还有几碟凉拌灵蔬,最后端来一个黄铜炭盆,盆中红炭燃得正好,既不烫手,又能恰到好处地暖着周遭空气,显然是早有准备。 炭盆刚放稳,又有小厮送来一只银质小锅,架在炭盆上;随后婢女们端来数盘切得薄如蝉翼的妖兽肉片,纹理清晰,还带着淡淡的灵气,整齐地码在白瓷盘中,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便是丹殿药老的关门弟子 —— 元澈元公子。” 乐文端起酒杯,语气虽不算格外热情,却满是善意,“元公子可是本次丹比的热门人选,在座各位都是丹道同好,今日正好相互熟络,探讨丹道,日后说不定还有同门之缘。” 元澈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 他们虽衣着华贵,却没穿宗门服饰,想来是来参加丹比的散修丹师。按 “无利不起早” 的道理,这些人要么是想借丹比证明实力、谋求宗门入场券,要么是已有几分本事,等着被宗门招揽。 他心中了然,刚想举起面前的酒杯致意,却发现酒杯是空的,便伸手去拿旁侧的酒壶。 “欸,元兄稍待。” 乐文笑着摆摆手,轻轻拍了拍手,“倒酒这种事,哪能劳烦元兄自己动手?” 元澈心里暗笑 —— 这种场合的 “套路”,他熟得很。 果然,片刻后,两名提着昏暗宫灯的侍女走在前面,引着一位青衣少女款款而来。那少女梳着垂髻,容色绝丽,双颊晕红如桃花,肤色白腻似凝脂,一双杏眼灿然晶亮,腰肢纤细,步履间带着几分青涩,又透着几分勾人的风情,当真称得上 “人间尤物”。 在座的丹师们瞬间被吸引了目光,眼神里满是惊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唯有乐文神色如常,显然早已知晓。 少女走到乐文面前盈盈一礼,随后转身走向元澈,竟直接俯身坐在了他的怀中 —— 柔软的身躯带着淡淡的香风,让周围的丹师们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眼底满是艳羡。 元澈近距离看着怀中少女:眉若柳叶,眼波流转间带着灵动,唇瓣嫣红,轻轻开合间自有风情,尤其是那一身丰润的触感,让他心头竟也微微一动。 婉婉能清晰感觉到身下少年越来越快的心跳,偷偷勾了勾唇角 —— 果然是个雏儿。她没再逗弄,轻轻从元澈怀中起身,拿起酒壶,纤手微抬,将琥珀色的酒液缓缓倒入元澈面前的酒杯中,声音软得像棉花:“好叫公子知道,奴家婉婉,还请公子垂爱。” 元澈定了定神,举起酒杯,对着在座众人颔首致意,借着动作掩饰方才的些许尴尬。他虽不是初哥,却也少见这般兼具清纯与风情的女子,心跳快几分也属正常。 见婉婉坐到旁侧的空位上,他才悄悄松了口气。婉婉看着他迅速平复的神情,倒有些好奇 —— 能在她面前这么快稳住心神的 “雏儿”,还真是少见。她哪里知道,元澈当年在忘仙港时,早已在各种 “试探” 中练出了定力,这点 “阵仗” 还难不倒他。 婉婉看着元澈俊朗的侧脸,竟有些失神,脸颊微微泛红,默默夹了一筷灵蔬,放在他面前的碟中。 “多谢婉婉姑娘。” 元澈轻声道谢。 “公子客气了。” 婉婉的声音细若蚊蚋。 “我看婉婉姑娘不如改个名字?” 元澈突然开口。 “哦?不知公子想给奴家改什么名字?” 婉婉好奇地抬眼。 “叫‘芝芝’如何?” 元澈忍着笑 ——“芝芝” 谐音 “直直”,这般模样,谁见了能不 “直”?总比 “弯弯”听着顺耳。 婉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话里的调侃,拿起手中的丝帕,轻轻拍了拍元澈的肩头,笑道:“公子真会说笑。” 心里却暗道 —— 男人啊,果然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真当老娘听不懂?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酸意的声音突然响起:“这位元公子既是药老高徒,想必丹道造诣不凡?不知元公子如今已是几品丹师?” 说话的是个面色微沉的青年,显然是看不惯元澈一来就独占美人,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 “楚兄难道没听说近日仙云宗的一桩奇闻?” 另一名蓝袍丹师连忙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打圆场的意思,听称呼,两人显然早已相识。 “奇闻?” 楚姓丹师皱眉,“还请王兄细说。” “是啊王兄,快讲讲!” 其他丹师也纷纷附和,眼神里多少带着几分嫉妒 —— 既能拜药老为师,又得美人青睐,他们心里本就有些不平衡,正好借这话题冷落元澈。 那蓝袍丹师清了清嗓子,故意放慢语速:“我听闻药老近日新收了位弟子,只是那位弟子在丹道考核中,只过了外门弟子的测试…… 元公子既是药老早年收的关门弟子,想来早已拜入药老门下,不知道你那位小师弟现在身在何处,今日怎么没有和元兄一起过来,也好让我等瞻仰一下何等风姿可入药老门下!” 这话一出,不知情的丹师们瞬间露出 “原来如此” 的神情,眼底的艳羡淡了几分;知情的则在心里暗笑那蓝袍丹师嘴巴太过阴损,骂人都不指名道姓。 “欸,不对啊王兄。” 突然有位丹师开口,“我怎么听说,药老新收的是位女弟子?” 众人瞬间愣住,随即尴尬地别开目光 —— 方才还等着看元澈出糗,没想到闹了这么个乌龙。知道刚刚的话是在奚落元澈的用余光偷瞥元澈,想看他如何反应;不知道内情的竟直接喷了酒,连忙用手捂住嘴,掩饰笑声。 “你们这是在说相声?” 元澈却神色如常,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调侃。 原本等着看他掩面离去的众人,见他竟毫无反应,心里不免悻悻地暗啐一声 —— 无耻! 元澈本想直接无视这些人的调侃,可转念一想 —— 接下来还要在丹比中立足,甚至要应对神冢的后续安排,没必要在这种场合树敌。既然这些人想玩 “阳奉阴违” 的社交游戏,他倒不介意陪他们玩玩。毕竟在地球时,为了谈生意、拉关系,酒桌之上的阿谀奉承、明褒暗讽,他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各位兄长见笑了。” 元澈突然换上一副略带歉意的神情,端起面前的酒杯,语气诚恳,“方才是在下年轻气盛,说话欠妥,还请各位兄长多多担待。论年龄,各位都是兄长;论丹道阅历,各位更是前辈。这杯我先干为敬,赔个不是!”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突如其来的 “服软”,让在座的丹师们瞬间愣住 —— 方才还一副云淡风轻、甚至带着几分调侃的模样,怎么突然就转变态度了?但看着元澈主动示好的姿态,他们也不好再端着架子,毕竟元澈名义上还是药老的弟子,真闹僵了,对谁都没好处。 “哎呀,是为兄失礼了!” 最先开口刁难的王姓丹师连忙端起酒杯,脸上带着几分愧疚,“方才不过是和元兄开个玩笑,没想到让元兄误会了。这杯我赔罪,连喝三杯!” 他说着,连饮三杯酒,心里暗自懊恼 —— 自己方才不过是因嫉妒作祟,才故意挤兑这个比自己年轻的后辈,如今人家主动示弱,倒显得自己小肚鸡肠了。 他们这些散修丹师,能在丹道上有所成就,心境本就比寻常修士沉稳,更懂得 “低头不是输,是给自己留余地” 的道理。见元澈如此通透,先前的那点嫉妒与不满,顿时消散了大半。 “王兄说得对,是我等狭隘了。” 方才语气阴阳怪气的楚姓丹师也开口打圆场,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元丹师年纪轻轻就能拜在药老门下,天赋定然不凡。现在修为不显,不过是火候未到;等再过几年,元丹师的丹道造诣,恐怕我等都要望尘莫及。” “没错!元丹师年少有为,将来必成大器!” 其他丹师也纷纷附和,举起酒杯,气氛瞬间从尴尬转为热络。 一旁的乐文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 他刚才一直冷眼旁观,本是想试探元澈的心境,没想到元澈处理得如此干脆。没有争辩,没有辩解,只是简单一句 “年轻气盛”,就化解了所有矛盾,还让这些桀骜不驯的散修丹师放下了芥蒂,这份处世智慧,着实不一般。他暗自琢磨:若这元澈真如表面这般通透,而非少宗主调查中 “心术不正” 的模样,倒值得拉拢一二。 第93章 元昊的杀意 “元丹师,有件事倒想向你请教。” 乐文见气氛正好,适时开口,给了元澈一个表现的机会,“早先听闻桃花丹是药老所炼,可最近‘有间丹阁’一直在大批量出售,这与药老‘惜丹如金’的性格不符,坊间也有传闻说,桃花丹是元丹师所炼 —— 不知可否为我等解惑?” 元澈心里了然,乐文这是在帮他 “立人设”。他笑着点头:“乐兄眼光毒辣,桃花丹的确是我炼的。早年离开忘仙港时,我炼了几炉给家师当临别礼物,没想到这丹药在仙云宗竟这么受欢迎,便索性多炼了些,放在丹阁售卖。”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看向元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 能独立炼制桃花丹,还能大批量供应,这份丹道功底,可比 “药老弟子” 的虚名实在多了。 “那婉婉可要罚元丹师一杯!” 一直安静待在旁侧的婉婉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俏皮,“这桃花丹虽给你们男修士添了‘乐趣’,可着实让我们姐妹们多操劳了不少呢!” 元澈笑着举杯:“该罚!不过婉婉姑娘,操劳归操劳,想来各位姐姐也是乐在其中吧?不如我们一同满饮此杯,就当我给各位姐姐赔罪了。” “奴家乐意奉陪!” 婉婉掩唇轻笑,与元澈一同饮尽杯中酒。 “元丹师果然年少风流!” 王姓丹师在一旁打趣,语气里满是善意 —— 他此刻已彻底放下了芥蒂,心里盘算着:日后若能进入仙云宗,多和元澈处好关系,说不定还能讨教些丹道心得。 酒过三巡,乐文见众人都已尽兴,便开口提议:“今日大家喝得差不多了,后面已为各位准备了休息的屋舍,身边又有美人相伴,可别辜负了这春宵。明日大家醒后自可离去,也好为三日后的丹比做准备。若有需要在下帮忙的地方,各位尽管开口。” “多谢乐公子今日盛情!” 众丹师纷纷起身致谢,“他日若在丹比中有所成就,定不忘乐公子的恩情!” 说罢,便各自带着身旁的女子,朝着后院的屋舍走去。 元澈也带着婉婉起身,跟在众人身后。路上,他心里却暗自琢磨:乐文今日拉拢这些散修,恐怕不只是 “交朋友” 这么简单。丹比前十能拿到神冢名额,以乐文的身份,大概率是想借着这些散修的名额做文章 —— 要么高价售卖,要么拉拢人心,为自己谋利。可他为何要特意拉拢自己?难道是因为药老的关系,还是另有目的? “少宗主。” 雅致的房间内,乐文推门而入,径直坐在厅中桌旁,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声音轻缓却带着几分试探。 很快,里间床榻传来悉悉索索的穿衣声,藕荷色窗幔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 元昊从中走出,长发用一根猩红绸带随意束在身后,垂落在宽大白袍上,衬得他本就清秀的眉目多了几分阴柔;眉心一点暗红印记,更是让这份阴柔里藏了丝说不清的戾气。他身上的衣袍显然是侍女刚帮着穿好的,领口还微微歪斜,却毫不在意。 一旁的侍女捧着薄纱衣物挡在胸前,雪白的肩头与腰线若隐若现,走过乐文身旁时,微微躬身行礼,便低着头快步退出门外,将门轻轻掩上。 乐文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侍女离去的背影,收回视线时,恰好对上元昊似笑非笑的眼神,便端起茶杯抿了口,调侃道:“这侍女的姿色,倒还算不错。” “有兴趣?” 元昊开口,声音低沉粗哑,与他阴柔的外表截然相反,像是刻意压着嗓子说话。 “我不习惯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 包括女人。” 乐文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疏离。 “下次给你找个未经人事的。” 元昊淡淡说道,语气里全然没有将人当回事的轻慢,仿佛在谈论一件普通的器物。 乐文没接话,只是抬眼看向元昊,等着他问起元澈的事 —— 他知道,元昊今日让他邀元澈来此,绝非单纯 “交朋友” 那么简单。 果然,元昊走到桌旁坐下,一抬脚便将旁边的凳子勾过来,脚踩在凳面上,姿态随意又带着几分蛮横。他拿起身前果盘里一颗拳头大的灵果,五指猛地扣住果皮,像剥橙子般粗暴地将灵果撕开,果肉的汁液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毫不在意,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道:“那小子今日表现如何?” 乐文看着他指尖沾染的果肉残渣,暗自皱眉 —— 元昊素来注重仪表,这般粗野的模样,倒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他定了定神,缓缓说道:“表现不算出彩,却也挑不出错。待人接物很熟练,像是常混这种场合,完全看不出是第一次来风月之地。” “有趣。” 元昊剥灵果的手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精光,随即又恢复如常,语气像是在欣赏一件新奇的玩物,“我让人查过他的过往,在忘仙港时就是个闷头炼丹的小子,从没去过这类地方。如今却能这么快适应,倒真是老于世故。” 乐文心中一动,试探着问:“少宗主这是…… 看上他了?” 他知道元昊向来惜才,若元澈真有本事,被看中也不奇怪。 “人才难得。” 元昊淡淡说道,语气平淡无波,可乐文却敏锐地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 那不是 “欣赏” 的语气,更像是在评估一件 “碍事” 的东西,思考该如何处理。 乐文没点破,只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药老的关门弟子,我自然不敢小看。只是他表面上看着,似乎也只是刚晋级的三品丹师……” 早日间乐文找过元宝,因两家关系亲厚,几句话就从元宝那里得知元澈已经能炼制出三品丹药。 “你真觉得他只是三品?” 元昊突然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乐文,“他进宗门才几日?从表面的二品,到能稳定炼出三品丹,却迟迟不去丹塔认证 —— 要知道,三品丹师能进丹殿内门,多少人求之不得。” 乐文心中一凛:“少宗主的意思是…… 他早就达到三品,甚至更高?” “他能藏住三品,就可能藏着四品。” 元昊说着,又咬了一口灵果,牙根咬得发紧,心里却翻涌着滔天的杀意 —— 早知道元澈这般藏得深,当初在醉仙楼时,他就该不计代价将这小子抹杀掉!一个可能拥有四品丹道修为、还深得药老看重的人,又是他大伯的儿子,将来一旦表明身份,争夺宗主之位,哪里还有他的份? “可这些都只是猜测。” 乐文试图保持冷静,却也被元昊的分析勾起了疑虑。 “猜测?” 元昊嗤笑一声,将啃剩的灵果核狠狠丢在地上,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你没看他今日救那一家三口时的笃定?那孩子中的是三眼魔蝎毒,需四品解毒丹才能解,他却让那夫妇等丹比结束 —— 若不是有把握自己能炼,他何必多此一举?怕是想在丹比上一鸣惊人,借着丹药打响名气,好为将来铺路!” 他越说,心里的杀意越盛,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 这小子不仅藏着修为,还心思深沉,若不早点除掉,迟早是心腹大患! 乐文看着元昊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戾,终于明白他的真实想法,却还是故作疑惑:“少宗主为何如此肯定?万一他是想请药老帮忙炼制……” “药老若想帮他,何必等丹比结束?” 元昊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而且你没发现,丹殿的人从未主动亲近过他?严守庆几次刁难他,丹殿也没人出来帮他 —— 严守庆的父亲不过是个执事,若不是药老故意让丹殿保持冷淡,想藏着他、护着他,哪会是这般光景?” “可严守庆是二长老的孙子,丹殿会不会是顾及二长老……” “小辈的争斗,还轮不到长老们插手。” 元昊冷笑一声,眼底的阴狠再也藏不住,“况且,严守庆今晚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乐文愣住了:“他敢对严守庆动手?早前严守庆多次刁难,他都没反击……” “他有个弱点 —— 护短,或者说,嫉恶如仇。” 这一点从他调查元澈在望仙港的事迹中,可见一斑,元昊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阴恻恻的笑意,心里却在盘算:最好让严守庆和元澈斗起来,若元澈杀了严守庆,正好借二长老的手除掉元澈。 乐文看着元昊嘴角那抹冰冷的笑,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 他原以为元昊只是 “看重” 元澈,如今才明白,这份 “看重” 的背后,藏着的是欲将其除之而后快的杀意。 …… 第94章 大闷棍 红烛的火苗轻轻跳动,将屋内映照得暖昧又朦胧。婉婉靠在元澈怀中,眼波如丝,指尖轻轻挠着他的手心,带着几分勾人的痒意;呼吸间的兰香拂过元澈的脖颈,让空气都仿佛染上了甜腻的气息。 元澈却神色平静,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摸出一枚淡白色的丹药 —— 这是他自制的 “安神丹”,药效温和却持久,能让人陷入深度昏睡。他指尖微微用力,丹药瞬间捏碎,细微的药粉随着婉婉的呼吸钻入鼻腔。 不过片刻,婉婉脸上的笑意便渐渐淡去,眼皮沉重地垂下,带着一丝未散的甜笑,沉沉睡了过去。屋内残留的药香与她身上的兰香交织,闻起来竟毫无破绽。 元澈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婉婉抱到床榻上,轻轻解开她领口的两颗衣扣,又拉过锦被盖在她身上,动作轻柔,仿佛只是怕她着凉。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眼床榻上熟睡的身影,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将房门缓缓关好,身影瞬间融入院外的夜色之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与此同时,庆丰丹药阁外的街道上,严守庆正带着几名宗门弟子往宗门方向走。他今日虽没彻底解决那对夫妇,却得了个上品丹炉,回来后试炼了两炉丹药,成丹率和品阶都比以往高了不少,心情正佳。 “严师兄今日心情这么好,莫不是有什么喜事?” 身旁一名弟子凑上来奉承,眼神里满是讨好 —— 他们都盼着严守庆能在丹比中拿到名次,到时候说不定能跟着沾光,拿到神冢的入场名额。 严守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炫耀:“前几日得了个上品丹炉,成丹品质高了不少,这次丹比,我胜算又大了几分。” “那可太好了!提前恭喜严师兄!” “是啊是啊!严师兄要是能进神冢,可别忘了我们啊!” 其他弟子连忙附和,生怕慢了一步惹他不快。 严守庆听得心花怒放,大笑着摆手:“放心!只要我能拿到名次,神冢名额少不了你们的!咱们这段时日朝夕相处,我严守庆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哈哈哈……” 可他的笑声还没落下,就发现身旁的弟子们突然没了声音。他心里一沉,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 只见刚才还跟在身后的几名弟子,已经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不知生死;而在他们身旁,站着两个蒙面黑衣人,黑布遮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严守庆瞬间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是遇到了劫道的贼人,声音都在发颤:“你们……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这条回宗门的路入夜后本就偏僻,他根本不指望喊人来救,只能哆哆嗦嗦地往后退。 其中一名黑衣人开口了,声音清清柔柔,却带着几分戏谑:“我是雷封 —— 想打你。” 严守庆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雷封” 是谁,就闻到一股淡淡的异香 —— 是市井间常见的迷药!他心里暗骂一声,连忙运转灵力想要化解,可还没等灵力运转顺畅,就感觉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 黑衣人已经冲了上来,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每一拳都精准地打在皮肉最敏感的地方,疼得他瞬间卸了力。 “姓雷的小杂种!有种你就打死我!” 严守庆又痛又怒,他堂堂丹殿内门弟子,还是二长老的孙子,何时受过这等屈辱?哪怕疼得龇牙咧嘴,也硬撑着放狠话。 元澈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对着身旁的冯震玉挥了挥手。冯震玉立刻停手退到一旁,元澈走上前,蹲下身,没等严守庆反应,拳头就狠狠砸了下去。他的力气本就比寻常修士大,加上刻意控制力道,每一拳都让严守庆疼得钻心,却又伤不到要害。 不过片刻,严守庆就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 “呜呜” 的哀鸣。元澈最后一拳狠狠砸在他的鼻梁上 ——“咔嚓” 一声轻响,鼻血瞬间涌出,严守庆再也撑不住,痛得嚎啕大哭,声音嘶哑地求饶:“别打了!我错了!求你别打了!” 元澈看着地上像蛆虫一样扭动的严守庆,心里竟升起一丝陌生的暴戾 —— 这些年他一直刻意掩饰锋芒,可今日看到严守庆的嘴脸,那股狠戾还是忍不住冒了出来。他犹自不解恨,又对着严守庆的大腿踹了几脚,直到严守庆彻底昏死过去,才对着冯震玉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遁入夜色,真可谓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严丹师恨不能不相逢。 不知过了多久,严守庆才从昏迷中悠悠转醒。他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青一块紫一块,稍微动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他看着身旁还躺在地上的弟子,气得破口大骂,强忍着疼痛起身,用脚把他们一个个踢醒。 被踢醒的弟子们揉着昏沉的脑袋,一抬头看到严守庆鼻青脸肿的模样,吓得差点又跌坐在地上,连忙上前扶着他:“严师兄!您没事吧?我们快回宗门!” 几人刚走了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几声破空之声 —— 几道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他们身后。严守庆吓得头皮发麻,以为是那两个黑衣人又回来了,颤声骂道:“姓雷的!你还敢……”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 —— 来人穿着执法殿的服饰,为首的是一名穿着书生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眼神锐利,正是云殿主身边的吴执事! “见过吴执事!” 几名弟子瞬间脸色惨白,连忙躬身行礼,竟下意识地松开了扶着严守庆的手,把他晾在了一旁 —— 这吴执事可是执法殿出了名的 “铁面”,连长老的面子都不给,他们哪里敢怠慢。 吴执事扫了眼地上的狼藉和严守庆的模样,眉头微皱,语气冰冷:“把他们带回去问话。” 说完,他转身朝着其他方向走去,显然是在巡逻。 严守庆心里咯噔一下 —— 被带到执法殿可不是小事!可转念一想,自己是受害者,应该没什么大碍,便强忍着疼痛,被执法殿的弟子押着,不情不愿地往执法殿在坊市的衙门走去。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的锦被上,映出细微的尘埃。婉婉悠悠转醒,意识还陷在朦胧的梦境里 —— 梦里她穿着大红嫁衣,与良人在花烛下相对,那些羞人的缠绵细节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让她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直到视线落在身旁男子的侧脸上,她才猛地回神 —— 这不是梦里的良人,是昨夜与她同宿的元澈。她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疑惑:昨夜明明喝了不少酒,怎么连梦里的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楚?可转念一想,许是酒意让她失了分寸,连昨夜与元澈发生过什么也记得不大清楚了,不由对着元澈的背影生出几分幽怨。 察觉到身旁动静,元澈缓缓睁开眼。婉婉连忙将头埋进他的胸膛,学着那些话本里写的模样,指尖轻轻在他心口画着圈圈,声音软得像棉花:“公子醒了?” 元澈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中微动,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温存了片刻。可还没等他起身,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弟子的呵斥声 ——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执法殿的人来了。他心里暗自感叹:执法殿的人鼻子倒灵,动作也快得很,脸上却装作一脸惘然,仿佛刚被吵醒,还不知发生了何事。 与此同时,坊市早已炸开了锅。“雷封” 这个名字成了街头巷尾的热点,执法殿弟子拿着黑衣人的画像四处搜捕,闹得人心惶惶。就在他们一筹莫展时,一名散修主动找上门,说昨夜在擂台附近,曾听到两人谈论 “雷封”,还描述了那两人的模样 —— 正是元澈和冯震玉。 于是,当元澈牵着婉婉走出房间时,看到的便是一群穿着执法殿服饰的弟子,正堵在院门口,神色严肃。 带头的弟子见元澈与美人同出一房,先是愣了片刻,随即收敛神色,上前一步问道:“你就是元澈?” “正是在下。” 元澈语气平静,仿佛不知他们的来意,“不知这位师兄找我,有何事?” “昨日有人在擂台附近听到你谈论一个叫‘雷封’的人,可有此事?” 弟子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盯着元澈,试图从他脸上找到破绽。 元澈心里瞬间了然 —— 原来昨日和冯震玉在擂台下的谈话,竟被人听了去。他暗自松了口气,幸好当时只是随口提及 “雷封” 的事迹,并无不妥之处,便坦然点头:“确有此事。” “你认识此人?可知他现在何处?” 弟子追问,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我与他素不相识,只是偶然从旁人那里听闻他的事迹,觉得有趣,便和朋友闲聊了几句。” 元澈语气淡然,眼神坦荡,看不出丝毫慌乱。 “既如此,还请元师弟跟我们走一趟。” 执法殿办事,只要有可疑线索,哪怕只是 “谈论过嫌疑人”,也需带回问话,更何况元澈的描述还与散修所说一致。 婉婉听到这话,顿时慌了,下意识地抓紧元澈的衣袖。元澈拍了拍她的手,轻声安抚:“无妨,只是去说清楚情况,很快就回来。” 婉婉这才松开手,看着他被执法殿弟子带走,眼神里满是担忧。 来到执法殿在坊市的办事点,元澈不由愣了一下 —— 这里的摆设竟与宗门执法殿如出一辙,连桌案上的令牌样式都分毫不差。可更让他惊异的,是正厅中那个覆手而立的黑色衣袍背影 —— 那身形,分明是云殿主! 他心里刚升起一丝担忧,就瞥见站在角落的冯震玉悄悄冲他点了点头。元澈瞬间明白,冯震玉是在示意他 “放心,我没说漏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他没有理会一旁严守庆投来的憎恨目光 —— 此刻的严守庆鼻青脸肿,嘴角还带着血迹,显然还没从昨夜的殴打中缓过来。元澈径直走上前,躬身行礼:“内门弟子元澈,见过云殿主。” 第95章 吃瘪的严守庆 “咱们又见面了。” 站在昏暗烛光下的云殿主缓缓转过身,玄色衣袍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衣摆上绣着的暗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他目光落在刚被带进来的元澈身上,眼神深邃,像是能看透人心,随后脚步轻抬,一步步走到元澈面前站定 —— 两人距离不过三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悄然弥漫开来。 元澈垂着眼帘,指尖微微收紧,心里却很清楚:以 “谈论雷封” 这点小事,绝不可能惊动云殿主这样的人物。对方今日特意在此等候,必然另有目的。而且从进宗门到现在,云殿主对他的关注似乎从未断过,这份 “特殊对待”,让他既警惕又疑惑。 “是啊,不知云殿主找弟子何事?” 元澈抬起头,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眼神坦荡地迎上云殿主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先不急。” 云殿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来处理 “雷封” 的小事,“先解决眼下的事再说 —— 听说你认识一个叫雷封的修士?” 话音未落,云殿主突然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元澈的肩头。就在手掌触碰到元澈衣服的瞬间,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气悄然渗入,顺着元澈的经脉快速游走,似在探查他的修为,又像是在试探他的反应。 元澈心中一凛,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运转灵力抵挡 —— 可转念一想,面对云殿主这样的人物,刻意隐藏反而会暴露更多。他迅速压下体内躁动的灵力,只任由那股灵气在经脉中游走,同时悄悄咬破舌尖,一丝腥甜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唇角也渗出一点血迹。他紧接着微微抿了抿嘴唇,将血迹拭去,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不小心咬破了嘴。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既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抗拒,也没有全然顺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他相信以云殿主的修为和洞察力,必然能察觉到他这刻意掩饰的小动作 —— 而这种 “恰到好处的破绽”,才是最能让人放下戒心的。 “在下不认识他。” 元澈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思绪,语气平静地解释,“只是早年在无望海历练时,偶尔听其他散修谈起过这个名字,具体是什么样的人,我也不清楚。” “哦?” 云殿主挑了挑眉,收回放在元澈肩头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按你的说法,他既然能被散修们谈论,应该有些名气才对,可为何我从未听过此人?” 元澈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 “愤然”,像是对云殿主的试探感到不满:“云殿主说笑了。或许这位雷封前辈,只是偶尔做些扶老太太过马路、帮寡妇抬水的小事,都是些市井间微不足道的琐事,自然入不了殿主的眼,没什么名气也正常。” 他这番话既巧妙地回避了 “雷封是否有名” 的问题,又暗指云殿主高高在上,不必了解底层修士的生活,语气里的 “不满” 恰到好处,既不让人觉得冒犯,又能让云殿主相信他是真的被试探得有些不快。 “姓元的!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一直站在角落的严守庆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嘶哑 —— 他的脸颊红肿,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显然是昨夜被人打了一顿,此刻看着元澈,眼神里满是怨毒,“我看昨日袭击我的人,就是你和那个姓冯的护卫!那个‘雷封’,根本就是你们故意编造出来掩人耳目的!” 严守庆越想越觉得可疑 —— 他和元澈素有间隙,除了元澈,谁还敢在仙云宗的地界上对他动手?而且昨夜那两人的身形,和元澈、冯震玉实在太像了! 元澈转头看向严守庆,故作惊讶地皱起眉:“这位是?” 他明明认识严守庆,却故意装作不认识,嘲讽严守庆被打得面目全非,连人都认不出来。 “你还装!” 严守庆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元澈,声音都在发颤,“我是严守庆!你别以为你装不认识,就能蒙混过关!” “哦?原来是严丹师。” 元澈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眼神里却满是戏谑,“只是严丹师今日这模样,倒是有些认不出来了 —— 莫非是出门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摔得这么狼狈?” “你!” 严守庆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更加难看。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对着云殿主说道:“云殿主,您看!他分明就是在故意嘲讽我!昨夜那两人的身形,和他、还有元府的护卫冯震玉一模一样!整个坊市,也就他敢对我动手!” 元澈摊了摊手,语气无辜:“严丹师这话就冤枉我了。我确实很想打你,毕竟你之前在丹阁多次刁难我,换做谁都会有气。可我也不敢啊 —— 这是仙云宗的地界,执法殿的规矩摆在那里,我哪敢私自动手?”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里满是嘲讽:“再说了,说不定昨夜袭击你的人,就是你口中的‘雷封前辈’呢?严丹师平日里在坊市作威作福,得罪的人可不少,被人报复也正常 —— 这大概就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吧。” “你胡说!” 严守庆气得脸色铁青,却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是元澈动的手。他眼珠一转,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对着云殿主说道:“云殿主,就算这件事与他无关,可‘雷封’的线索是从他这里来的,他理应为调查配合!依我看,在事情查清楚之前,应该暂时取消他参加丹比的资格 —— 三日后的丹比,他也甭想参加了!” 他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只要元澈不能参加丹比,就无法获得神冢的名额,更无法在丹殿立足,到时候他再找机会收拾元澈,岂不是易如反掌? “嗯,这提议倒是不错。” 云殿主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地看向元澈。 元澈心里 “咯噔” 一下 —— 他没想到云殿主竟然会认同严守庆的提议!丹比关系到神冢的名额,若是不能参加,之前的准备就全白费了!他强压下心中的慌乱,表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等着云殿主接下来的话。 云殿主似乎很享受元澈这 “紧张却故作镇定” 的模样,他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 —— 一个提问的机会,自证清白的机会。” 元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 云殿主这是又在故意试探他!如同那夜对峙商飞和陆猛几人一样,眼神中充满戏谑。 “云殿主,我突然想起关于雷封前辈的另一个事迹。听闻早些年,他无意间救了一对夫妇,那对夫妇当时抱着一个中毒的婴孩,四处求丹师炼制解毒丹,可没想到……” 他故意说到一半停了下来,眼神若有似无地瞟向严守庆 —— 他知道,严守庆最害怕的就是那对夫妇的事情被曝光! 果然,严守庆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再也无法保持镇定,连忙打断元澈的话:“云殿主!我刚刚想了想,我好像也听过这个叫雷封的人!他虽然行事有些鲁莽,却也是个嫉恶如仇的人,想必昨夜是认错人了,才误打了我!这件事我不打算追究了,还请殿主不要再调查了!” 严守庆心里慌得不行 —— 元澈的事情不好调查,可那对夫妇的事情,只要执法殿派人去查,半天就能查得清清楚楚!一旦事情曝光,他不仅会失去丹殿的职位,甚至可能被宗门派去挖矿,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元澈看着严守庆惊慌失措的模样,心里暗自好笑,嘴上却故作惊讶:“欸?严丹师今日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深明大义了?方才你还一口咬定是我袭击了你,怎么现在又不追究了?” 云殿主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对着站在门口的吴执事说道:“吴执事,既然严丹师不打算追究,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带着方才那几名弟子去执法堂,这个月宗门给他们下发的修炼资源,就不要给了。” 严守庆听到这话,悄悄松了口气 —— 只要不追究那对夫妇的事情,其他的都不重要。而那几名执法殿弟子,虽然心里满是委屈和不甘,却不敢提出任何质疑 —— 执法殿的规矩森严,谁敢反驳殿主的决定? 吴执事恭敬地应了声 “是”,带着几名弟子转身离开,大厅里很快就只剩下元澈和云殿主两人。 元澈并不意外 ——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云殿主对严守庆的事情根本不上心,草草了结此事,目的从始至终都是他。 就在元澈暗自猜测云殿主接下来会说什么时,云殿主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可知你的父亲是谁?” 第96章 言语交锋 “我父亲?我自然知道。” 元澈听到云殿主的问题,心脏猛地一震,像是被重锤击中,指尖瞬间冰凉 —— 他没想到,云殿主竟然会如此直白地戳破这个他一直刻意隐藏的身份。但他很快压下心中的波澜,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却悄悄攥紧。 “你是不是在奇怪,我为何问这种显而易见的‘白痴问题’?” 云殿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仿佛能看穿元澈所有的心思。 元澈抬起头,迎上云殿主的目光,语气多了几分凝重:“殿主想要的,恐怕不是我刚刚那句敷衍的答案。” 自从进入仙云宗,表面上一切风平浪静,可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中盯着自己。商飞刁难他时,执法殿的人来得异常迅速;严守庆构陷他时,云殿主又恰好出现解围。这绝非巧合,定然是云殿主早就安排了人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如指掌,才会 “顺手” 惩治那些人。 可他始终想不通一点:云殿主知道他是上任宗主元九霄的儿子,按常理来说,为了维护现任宗主他二叔的地位,云殿主应该第一时间找机会让他 “消失” 才对。哪怕商飞和严守庆的事是对方咎由自取,云殿主也完全可以借着 “配合调查” 的名义,将他发配到矿场,再在半路动手,神不知鬼不觉。 这个修真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以利益为先,哪有什么真正的 “公正无私”?云殿主能坐到执法殿殿主的位置,手段定然不会简单,绝不可能是循规蹈矩之辈。 “东山镇那晚,你表现得很镇定。” 云殿主突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东山镇?” 元澈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震惊,像是被惊雷劈中 —— 东山镇遭遇鬼宗袭击的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包括药老。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可听云殿主的语气,这件事竟然与对方有关! “呵呵,不用这么惊讶。” 云殿主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的行踪,是我透露给墨无常的。为了某些事,我不介意和鬼宗的人合作。” “不惊讶才怪!” 元澈在心里暗骂一句,面上却强装镇定。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 墨无常是鬼宗的大长老,修为深不可测,云殿主竟然敢和这样的人合作,还故意泄露他的行踪,其心可诛!他甚至在想,若是当时自己没能逃脱,现在恐怕早已成了鬼宗的阶下囚。 “为什么?” 元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个问题像一根刺,在他心里扎了很久。东山镇的遭遇一直是他的心病,他始终不明白,鬼宗的人为何会突然对他出手。 此刻他的心里乱成一团麻:一方面是狐疑,云殿主竟然毫不避讳与鬼宗合作,难道就不怕被宗门发现?另一方面是恐惧,对方既然敢透露他的行踪,现在又当面承认,会不会立刻对他动手? “当然是为了确认你的血脉 —— 祖龙血脉。” 云殿主的语气平淡,却像一颗炸弹,在元澈的心里炸开。 大厅里瞬间陷入死寂,连烛火燃烧的 “噼啪” 声都清晰可闻,死寂,落针可闻,正当元烨从震惊中脱离,考虑要如何脱身之时,对方率先打破了沉寂,然而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元烨如遭雷击。。 “你的父亲是上任宗主元九霄,当年的宗门变故,确实是由鬼宗主导,但宗门内部也有人参与了。至于是谁,你想知道吗?” “你会告诉我吗?” 元澈压下心中的杀意,语气平静地反问。他知道,云殿主不会这么轻易透露关键信息,必然有条件。 “自然会。” 云殿主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坦然,“毕竟这个消息,是那晚用你的祖龙血脉的精血,和墨无常交易换来的。” 元澈猛地一怔:“鬼宗的人对我的祖龙血脉如此感兴趣,为何不直接囚禁我,反而要与你交易?”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 云殿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说实话,我更希望他们能把你带走,这样反而省了很多麻烦。只可惜,风老头是这片大陆上为数不多的顶尖强者,哪怕他现在受了伤,鬼宗的人也不敢做得太过分,生怕彻底激怒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应该听说过,鬼宗有一门功法叫‘溶血功’,可以熔炼他人的血脉之力,转嫁到自己身上。你的祖龙血脉,对他们来说,是极其珍贵的修炼资源。若不是有风老头护着你,你恐怕早就成了他们的‘炉鼎’。” “所以,他们用当年参与变故之人的信息,换了我的血脉情报?” 元澈很快理清了其中的逻辑,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 “不错。” 云殿主点了点头,再次问道,“现在,你想知道当年参与变故的人是谁吗?”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像是在试探元澈的反应。 “目前不想。” 元澈的回答简洁而坚定,完全出乎云殿主的意料。 “哦?这倒让我很惊讶。” 云殿主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疑惑,“你难道不想替你的父母报仇吗?当年你的父亲元九霄身陨,母亲也下落不明,这笔血海深仇,你竟然能忍得住?” “呵呵,殿主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很清楚。” 元澈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你无非是想看看,我对当年的事有多在意,回到宗门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 是不是为了争夺宗主之位。” 他直视着云殿主的眼睛,语气坚定:“我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对那个宗主之位,没有任何兴趣。你不用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试探了,我相信,从你观察我这么久的结果来看,也能判断出这一点。不然,你也不会让我活到现在。” 云殿主听到这话,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你很聪明,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如果你来做宗门下一任宗主,或许宗门能发展得更好。只可惜,宗门经历过一次变故,不能再乱了。你回来后没有表明身份,那些隐藏在暗中的人就不会轻易跳出来,这一点,你做得很好。” “殿主过奖了。” 元澈语气平淡,“这个世界终究是靠实力说话的,那些勾心斗角的手段,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想必殿主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你说得对。” 云殿主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你真的很不错,是块难得的好料子。如果有一天,你能站在所有人的头顶,成为这片大陆的顶尖强者,我不介意为你效忠,也不介意帮你清除掉那些你想清理的人 —— 只要你有这个能力。” “这是交易?” 元澈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 “算是吧。” 云殿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在你没有足够实力之前,我不希望看到你做任何威胁到宗门稳定的事。尤其是争夺宗主之位,一旦你有这个念头,或者做出了这样的举动,我会毫不犹豫地除掉你,哪怕会得罪风老头。” 元澈心里松了口气 —— 他最担心的就是云殿主会因为他的身份对他出手,现在看来,只要他不触碰 “争夺宗主之位” 这条底线,云殿主就不会对他动手。 他故意露出一副轻松的表情,调侃道:“殿主就不怕,如果我死了,风老头会发疯,找你算账?” “呵呵,我自然是怕的,不然我可能早就忍不住动手了,有谁不怕死呢。” 云殿主毫不避讳地承认,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不然,我也不会冒着风险,和鬼宗的人交易。” 元澈看着云殿主,心里突然明白了 —— 对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宗门的稳定。哪怕和鬼宗的人合作,用鬼宗来制衡风老头,就像当年,鬼宗既然敢对自己的父母那般出手,就有办法制衡风老头,只是如今的合作对象换成了云殿主,而目标则是自己。 元澈走出执法殿那座昏暗的殿宇时,正午的阳光正炽烈,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身后的殿门缓缓关上,将那股压抑的气息彻底隔绝,可他心里的沉甸甸的感觉却丝毫未减。 当年的情况是有多么的复杂,元烨不得而知,但是从云殿主的话里的意思,他并不想告诉自己当年的真相。 冯震玉早已在殿外等候,见元澈出来,连忙迎上前:“元少爷,没事吧?” “没事。” 元澈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没再多说什么 —— 云殿主的话太过私密,不便让第三人知晓。 两人并肩走在仙云宗坊市的街道上,此刻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叫卖灵草、法器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穿着各色服饰的修士穿梭在摊位之间,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灵食的香气与淡淡的灵力波动。可这热闹非凡的景象,却丝毫无法驱散元澈心头的思绪,他的目光落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上,心思却还停留在离开前云殿主说的那句话上: “在这个宗门里,有很多人希望你死,也有很多人希望你活着;有的人希望你去争,有的人希望你安分的活着 —— 我是后者。” 这句话直白得几乎没有任何修饰,却像一块石头,在他心里激起层层涟漪。希望他死的,定然是当年参与变故、怕他查明真相复仇的人;希望他活着的,或许是念及旧情的故人,而云殿主选择 “希望他安分”,说到底,还是以宗门稳定为先,怕他的存在引发新的动荡。 “啊 ——!” 第97章 丹比(一) 一声凄厉的痛呼突然划破喧闹的空气,像一把尖刀,瞬间将元澈的思绪从沉思中拉回现实。他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比斗台上,一名修士倒在血泊中,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另一名身着青衫的青年人傲然而立,手中长剑还滴着血,眼神冷漠得像在碾死一只蝼蚁。 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那青衫青年突然转头,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元澈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反而充斥着一丝阴冷与不屑,像毒蛇盯着猎物,让元澈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却想不通对方为何会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 是认错人了?还是对方本就认识他,只是他没印象? 不等元澈细想,那青衫青年便收剑入鞘,脚尖轻点擂台边缘,身形飘然跃下,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只留下擂台旁一片混乱 —— 有人惊慌后退,有人上前查看尸体,还有人在低声议论,猜测着方才那场比斗的缘由。 “元少爷,要不要去看看?” 冯震玉看着混乱的方向,有些担心地问道。 “不必了。” 元澈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 修仙界本就弱肉强食,比斗台上生死离别是常事,他没必要为一个陌生修士的死浪费精力。更何况,离丹比只剩两天时间,他需要尽快回到宗门,养精蓄锐,调整状态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他对着冯震玉叮嘱道:“你先回元府,替我转告孙大朗夫妇,让他们安心在丹阁待着,等丹比结束,我会尽快为果儿炼制解毒丹。” “好,元少爷放心!” 冯震玉连忙应下。 两人在坊市街口分道扬镳,元澈独自朝着宗门的方向走去。阳光依旧炽烈,街道依旧热闹,可他的脚步却比来时更坚定 —— 不管宗门里有多少人希望他死、多少人希望他争,他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丹比也好,神冢也罢,一切都是为了实力,有了足够的实力,所有的事情,就不算事情。 仙云宗丹道大比的场地,原计划设在坊市的露天广场,可此次丹比意义非凡 —— 不仅有其他仙门、中小宗门及散修参赛,更关乎神冢名额的分配。为显重视,宗门特意开放了平日严禁外人入内的宗门广场,这一举动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要知道,仙云宗作为这片大陆的第一大宗门,山门常年紧闭,寻常散修与商贾连山门都难靠近。如今能踏入宗门腹地,亲眼见证丹道盛会,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机会。因此,丹比尚未开始,宗门广场上已聚集了足足数百万人,密密麻麻的人群从广场中心蔓延到周边的楼阁之下。为了让更多人看清比赛,宗门甚至临时打开了广场周边建筑的禁制,允许修士登上屋顶、窗台围观,整个宗门都沉浸在热闹非凡的氛围中。 元澈抵达时,广场早已是人山人海,喧嚣的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若不是赛场边缘设有一条专供参赛丹师通行的通道,他恐怕得在人群里挤上半个时辰才能抵达参赛区。 药老昨日派人送来一枚参赛身份玉牌,元澈暗自庆幸 —— 此前他还以为只要是丹师就能参赛,现在想来真是天真。若真无门槛,怕是全大陆的丹师都会涌来,比赛根本无法进行。事实上,参赛资格远非 “会炼丹” 这么简单:除了像他这样由宗门长辈举荐获得玉牌的,还需满足以下条件之一 —— 要么是经丹塔认证的二品及以上丹师,要么是由其他宗门直接举荐,或是由富商资助购买参赛名额。 走进参赛丹师专属的休息区,元澈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此时距离丹比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前方的座位正陆陆续续有人落座,很快就坐满了人。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淡淡的药香,显然都是来自各地的参赛丹师,彼此间或低声交谈,或闭目养神,空气中既透着竞争的紧张,又藏着对盛会的期待。 元澈的目光扫过人群,很快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 严守庆。不知对方用了什么疗伤丹药,前几日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痕迹竟已全然消失,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当严守庆察觉到元澈的目光时,立刻狠狠瞪了过来,冷哼一声,便转过头去,不再看他,显然还在为之前的恩怨耿耿于怀。 除了严守庆,元澈还看到了几位丹殿的同门,彼此只是点头示意,并未多言。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昨日在坊市擂台上杀人的青衫青年也在其中。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他,转过头来,对着他勾起一抹邪魅的笑,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随后便转回头看向赛场前方,留下元澈暗自疑惑 ——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与这位陌生青年无冤无仇,对方为何总是对自己表现出异样的态度。 目光移向赛场,元澈很快理清了场地布局:参赛丹师休息区前方,有一块比广场地面高出一两米的平台,面积广阔,地面上整齐排列着一排排地火引口,显然是专门为炼丹设置的比赛区域;而在比赛区域正前方,还有一个更高的主坛,坛上摆放着数十张座椅,周围萦绕着淡淡的灵力波动,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评委与宗门高层的观赛席。 就这样,元澈与其他参赛丹师一同静坐等候,足足过了两个时辰,才见数十道身影缓缓走上主坛 —— 丹道大比,终于要开始了。 几乎是在众人踏上主坛的瞬间,原本喧嚣的广场骤然安静下来。数百万人的呼吸声仿佛被瞬间掐断,只剩下风拂过广场外旗帜的 “猎猎” 声,以及偶尔有人调整坐姿时衣物摩擦的轻响。元澈望着眼前这一幕,竟生出一种错觉 —— 若不是那些微微晃动的身影和飘动的旗帜,这寂静到极致的场景,简直像一幅凝固的画卷。 人群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主坛中央那名宫装妇人身上。她身着一袭绣着暗纹的绛紫色宫装,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裙摆上的金线在阳光下流转,却丝毫不显张扬;乌黑的长发用一支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她面容清丽,却又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她正是仙云宗副宗主,也是元澈的二婶 —— 慕容雪。 慕容雪缓步走到主坛边缘,先是对着广场上的数百万修士微微抱拳,动作优雅而庄重,随后才朗声道:“作为仙云宗副宗主,我慕容雪,代表仙云宗,欢迎各大宗门及大陆各地的仙友莅临。今日我虽以副宗主之名站在这里,却与诸位一样,是这场丹道盛会的观众 —— 能亲眼见证大陆最顶尖的丹师在此较技,是我的荣幸,更是仙云宗的荣幸。” 元澈看着主坛上的慕容雪,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名义上的 “二婶”。自他进入仙云宗以来,这位长辈从未表现出半分亲情,他也乐得保持距离,双方就像达成了某种默契,彼此沉默,互不打扰 —— 哪怕他教训了慕容雪的侄子慕容天海,对方也未曾出面干涉。元澈心里清楚,这沉默的背后,藏着对宗主之位的暗流涌动,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事心照不宣便好。 待台下的掌声与欢呼渐渐平息,慕容雪才微微后退半步,将身后的众人让到台前,继续说道:“同时,也欢迎麓北宗宗主麓雄仙友及罗稷丹师、道云宗宗主凡胜仙友及楚梦荷丹师,还有我仙云宗丹殿药无疾丹师。” 元澈听到 “麓北宗宗主”“道云宗宗主” 的名字时,心里微微一动 —— 药老此前明明说过,麓北宗宗主是墨渊,道云宗宗主是楚玄清真人,怎么和慕容雪说的不一样?不等他细想,慕容雪的声音再次响起:“墨渊老宗主与玄清老宗主,因神冢即将开启,已先行前往神冢之地护法,防止鬼宗之人趁机作乱,待进入神冢之日,诸位定能目睹二位的风采。其余到场的仙友,还有浩云宗宗主昊天、大云宗宗主章平,以及洪彩、王林两位丹道大师。” 每一个被念出的名字,要么是一宗之主,要么是丹道界的顶尖强者,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元澈的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主坛角落那位身着白色道袍的老者身上 —— 正是药老。此刻的药老,面容清癯,双目炯炯,周身透着一股仙风道骨的气质,与平日里在丹殿里那副 “猥琐” 模样判若两人。 仿佛察觉到元澈的目光,药老突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他,药老竟对着他悄悄挑了挑眉毛,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 “假正经。” 元澈在心里无声地吐槽,还对着药老做了个口型。药老原本平静无波的面容,瞬间微微抽搐了两下,却又很快恢复如常,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 “威胁” 的意味。 慕容雪待众人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到自己身上,才继续说道:“原本,仙云宗丹道大比是三年一度的内部人才选拔赛事,恰逢神冢开启,我便与墨渊老宗主、玄清老宗主以及其他几位宗门宗主商议,决定以此次丹比为契机,确定各宗门进入神冢的名额。” “为秉持公平公正、广纳贤才的原则,我们特意放宽了参赛限制 —— 允许大陆所有宗门及散修丹师参赛。但终究名额有限,仍有不少天赋出众的年轻丹师未能获得参赛资格,我慕容雪在此,代表仙云宗向诸位致歉。” 说着,她对着台下深深躬身,主坛上的众人也纷纷起身,跟着行了一礼。 “因神冢开启在即,时间紧迫,本次丹比将以最高效的方式进行。” 慕容雪直起身,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本次参赛丹师共计三千二百八十一人,最终将取前五十名获得神冢名额。比赛分为两轮:第一轮为初试,决出二百名晋级者;第二轮为终试,从二百人中选出最终的五十人。” 第98章 丹比(二) 接下来,便是所有人最关心的神冢名额分配:“本次进入神冢的总名额为三百万。其中,丹比前五名,每人可获得十个名额;除名额外,前五十名丹师还将额外获得一批丰厚的修炼资源,包括千年灵草百株、上品灵石千枚,以及一枚‘蕴丹玉’。第六名至第十名,每人八个名额;第十一名至第二十名,每人五个名额;第二十一名至第五十名,每人三个名额。” 她顿了顿,补充道:“所有获得的名额,均可由丹师自由支配。剩余名额,则根据各宗门参赛丹师的总排名,由宗门统一分配。” 元澈听到 “三百万名额” 时,心里暗自咋舌 —— 这名额数量,对各大宗门来说,简直像 “烂大街” 一般,可对散修而言,却依旧是遥不可及的机会。要知道,此次来仙云宗的外界修士,至少有千万之多,绝大多数都是为了神冢名额而来。 除了求名额的修士,广场上还藏着不少商贾 —— 每次神冢关闭,总有修士从里面带出珍稀的灵草、残破的上古法宝,或是蕴含灵力的矿石。这些修士往往会将用不上的宝物出售,或是带回宗门换取积分,而商贾们便盯着这些 “神冢产出”,想着从中牟利。 “本次丹药道大比,由仙云宗药无疾丹师及其他四位丹道大师担任评判。下面,有请药丹师主持本次丹药道大比。” 说罢,她微微躬身,优雅地退到主坛中央的座位上坐下。 一直端坐的药老缓缓起身,走上主坛中央。元澈望着他的身影,心里有些感慨 —— 他曾无数次幻想药老主持丹比的场景,却没想到此刻的药老,周身仿佛萦绕着淡淡的云雾,仙风道骨的模样,与平日里在他面前喋喋不休、甚至偶尔耍无赖的形象截然不同。 药老站定后,半句废话都没有,连客套话都欠奉,直接朗声道:“本次丹药道大比,不设人工评判,全程由‘聚灵鉴丹阵’判定分数高低,分数将直接显示在广场中央的晶石屏上。若遇特殊情况无法判定,再由我等五人商议裁决。第一轮比赛,现在开始 —— 手持参赛玉牌的丹师,即刻进入参赛区。” 元澈起身,随着人流走向参赛区。他注意到,不少散修丹师听到 “阵法评判” 时,都悄悄松了口气 —— 若是由各宗门丹师担任评委,难免会有偏袒,散修很难占到便宜;而阵法评判只看结果,最是公平,能最大限度规避 “关系户” 问题。 “元澈,真不知道宗门怎么会给你这种废物参赛名额!” 刚走到参赛区入口,身后就传来严守庆阴恻恻的声音。他故意放慢脚步,等元澈靠近后,压低声音嘲讽,“哦,对了,药老是你师父,可惜啊,这次是阵法评判,就算药老想帮你,也没机会!像你这种连三品丹都炼不明白的废物,就该待在泥地里,给人践踏!” 元澈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语气平淡:“我上次是不是下手太轻了?” 严守庆脸色骤变:“果然是你打的我!” “是又怎样?” 元澈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咬我啊?” 说罢,不再理会气得满脸涨红的严守庆,径直走向自己的炼丹位。 数千名丹师很快各就其位,参赛区里,数百个地火引口整齐排列,空气中渐渐弥漫起灵力与火焰交织的气息。 药老站在主坛上,目光扫过全场,继续宣布规则:“本次丹比,丹炉由丹师自备,丹火统一使用参赛区的地火。第一轮比赛项目 —— 提纯仙灵草药液精华,所用灵草为‘寒霜叶’。根据提纯出的精华纯度、凝练度综合打分,取前二百名晋级。各位将提纯后的药液装入指定玉瓶,标注姓名及所属宗门,散修直接标注姓名即可。比赛,开始!” 话音落,药老抬手一扬,只见不计其数翠绿的灵草与对应数量的白玉瓶,如同被无形的手操控着,精准地落在每一位丹师面前 —— 元澈面前的,正是一株叶片上带着细密白霜的寒霜叶,叶片边缘微微卷曲,透着一股沁人的凉意。 元澈拿起寒霜叶,指尖拂过叶片上的白霜,心里了然 —— 他对这种灵草再熟悉不过,此前炼制铁血丹时,曾大量提纯过寒霜叶,用它来中和丹药中的燥烈之气。他敢肯定,药老并不知道他用寒霜叶炼过铁血丹,因此这第一轮的题目,绝非药老刻意为之;而寒霜叶主要产自麓北宗,倒更可能是麓北宗在规则上稍作了安排,想让自家弟子占些 “地利”。 但这 “地利” 也有限 —— 提纯药液本就是炼丹的基础步骤,虽需熟能生巧,却难拉开绝对差距。真正决定胜负的,是丹师对丹道的理解、自身修为的强弱,以及丹炉的品质。如今丹火统一为地火,优劣均等,比拼的核心便落在了后两者上 —— 这对散修而言依旧吃亏,大宗门弟子的丹炉,往往是宗门特制或名师打造,远非散修能比。 元澈的目光扫过四周,果然看到不少散修对着手中的普通铜炉愁眉苦脸,而严守庆正得意地抚摸着自己从孙大郎夫妇手中抢来的那只刻有玄纹的紫铜丹炉,显然对自己的装备很有信心;不远处的青衫青年,面前则摆着一只通体莹白的玉炉,炉身流转着淡淡的灵光,一看就不是凡品,比在场多数丹师的丹炉都要精致。 寒霜叶虽价值不高,却是出了名的 “难提纯” —— 叶片中的精华与水分、杂质交融极深,且遇热易挥发,普通丹师能提纯出八成五的精华,已属难得。若是往常,元澈或许会藏拙,可这次丹比关乎神冢名额,他既不想靠药老走后门丢面子,因此半点藏私的念头都没有。 他先将寒霜叶放在掌心,指尖凝聚一丝灵力,轻轻划过叶片 —— 这是 “灵触辨质”,通过灵力感知叶片的脉络与精华分布,确保后续提纯不浪费一丝药力。随后,他打开地火引口,指尖掐诀,调控着地火的强度 —— 不同于其他丹师一上来就用猛火,元澈的地火只维持在 “温火” 状态,淡蓝色的火焰静静舔舐着丹炉底部,将炉身慢慢烘热。 待丹炉温度稳定在 “蕴灵” 区间,元澈才将寒霜叶放入炉中,同时双手结印, 一股精纯的灵力注入炉内,如同细密的网,将寒霜叶包裹其中。他没有急于提炼,而是先用灵力缓缓剥离叶片中的水分 —— 这是关键一步,水分不除尽,后续精华易与水汽混合,影响纯度。 随着水分渐渐蒸发,炉中升起淡淡的白雾,元澈猛地加大地火强度,火焰瞬间转为橙红色,却依旧稳定不躁。他的目光紧盯着炉内,双手不断变幻印诀,时而用灵力挤压叶片,逼出深层精华,时而用灵力形成 “滤网”,将杂质一点点分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滞涩 —— 对他而言,提纯寒霜叶早已烂熟于心,如今更是倾尽全力,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极致。 反观周围的丹师,已是百态丛生:有的散修急于求成,用猛火猛攻,结果炉中寒霜叶瞬间焦黑,只能对着报废的灵草苦笑;严守庆虽手法熟练,却在分离杂质时略显急躁,炉中偶尔泛起黑色的杂质颗粒,显然纯度要打折扣;青衫青年的动作同样流畅,玉炉中的寒霜叶在他的灵力操控下,正缓缓化为淡绿色的液体,只是进度比元澈稍慢。 元澈全程专注,对周遭的动静浑然不觉。当炉中只剩下一团晶莹剔透的淡绿色液体,没有丝毫杂质与水汽时,他知道,自己已将寒霜叶的精华提炼到了 九成以上 —— 这是绝大多数丹师想都不敢想的程度。他没有立刻收工,而是又用灵力将液体反复 “凝练” 了三次,直到液体浓稠如蜜,泛着莹润的光泽,才将其导入指定的白玉瓶中,用灵力在瓶身刻下 “元澈 仙云宗” 五个字。 从开炉到收工,元澈刻意放慢了数倍速度,前后用了近一炷香时间。可即便如此,当他完成时,场上仍有大半丹师还在埋头苦干 —— 有的在为焦糊的灵草懊恼,有的在小心翼翼地分离最后一点杂质,还有的已满头大汗,显然快撑不住了。 前排观众席的栏杆旁,三道身影格外惹眼。身着浅绿衣裙的青梅始终半步不离地守在瑜芷身侧,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周围人群,自她拜入师门,守护心智单纯的瑜芷便成了她最重要的事,哪怕在这宗门广场的安全地带,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馨儿,你说的那位丹师弟弟,在哪个位置?指给我瞧瞧。” 青梅收回警惕的目光,低头看向身旁的元馨儿,声音放得轻柔,生怕惊扰了一旁出神的瑜芷。 元馨儿顺着她的话,抬手指向参赛区中那个静静伫立的身影:“喏,就是那个站着不动的,叫元澈。” 话音未落,身旁的瑜芷突然眼睛一亮,抱着怀里的小狐狸往前凑了凑,目光灼灼地锁定了参赛区的元澈。她认得这少年,正是前些日子和她争抢小狐狸的人。不知为何,自那一面后,这少年身上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像藏在记忆深处的暖光,让她忍不住想靠近。 第99章 丹比(三) 瑜芷、青梅二人之所以和元馨儿站在一起,是因为大长老和馨儿姐父亲,也就是元澈的三叔元疾是故交,瑜芷和元馨儿二人自小就有来往,但因为瑜芷心智不全的原因,二人的关系也算不上亲厚。 青梅,是大长老为数不多的弟子之一,大部分时间,青梅都在瑜芷身旁,护着她的安全。 此时二人站在观众席上陪着喻芷前来观看本次的丹比,毕竟这次的丹比大长老也存着给喻芷寻找道侣的心思,所以暗地里暗示青梅带着瑜芷来观赛,当然大长老隐瞒了目的。 青梅顺着元馨儿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叫元澈的少年生得一副极为出挑的皮囊,眉眼清俊,身姿挺拔,哪怕只是静静站着,也自带一股难言的气度。可一想到坊间传闻,她眉头便微微蹙起 —— 这元澈虽顶着 “药老弟子” 的名头,却传出过夜宿仙缘楼的风流事。此前她因外出处理宗门事务,未曾见过元澈,还对 “药老亲传” 的身份多有好感,如今听闻这些传闻,再看这副俊朗皮囊,只觉得徒有其表,心里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他怎么站在那儿一动不动?难道已经提炼结束了?” 青梅刻意放轻语气,嘴上像是在夸赞元澈速度快,眼底却藏不住嘲讽 —— 炼丹最忌急躁,这般快就收工,想来提纯的药液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她顾忌着元馨儿的脸面,没把话说得太直白,可那语气里的轻视,却藏不住。 元馨儿的目光始终落在元澈身上,满心都是对这个弟弟的信任,丝毫没听出青梅话里的弦外之音,笑着点头:“我这弟弟向来有主意,我对他有信心。” “叽叽叽!” 一旁瑜芷怀里的小狐狸突然不满地叫了起来,小脑袋从瑜芷怀里探出来,对着青梅龇了龇牙,像是在替自家主子反驳。它虽不会说话,却能感受到青梅语气里的恶意,自然要帮元澈 “讨回公道”。 青梅本就对元澈有意见,见这小狐狸也来 “挑衅”,没好气地白了它一眼:“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宠物,跟你主子一样讨厌。” 这话可把小狐狸气坏了,在瑜芷怀里挣了挣,差点跳下去,还是瑜芷轻轻按住它,轻轻抚摸了几下才安静下来。这小狐狸跟着瑜芷,日子过得极为逍遥:每日有吃不完的灵果,偶尔还能蹭到瑜芷的丹药解馋,嘴馋了,就趁着瑜芷睡着时,溜到 “傻鸟”的洞府偷妖兽肉吃。这般养尊处优下来,它的修为也水涨船高,隐隐已有突破到七级妖兽的迹象,脾气自然也跟着大了些,哪里容得别人这般诋毁自己和主子。 元澈在参赛区静静伫立,又等了一炷香时间。这段时间里,他能清晰感受到周围丹师的情绪变化 —— 有人焦躁地搓着手,反复检查自己的玉瓶;有人闭目养神,试图平复紧张;还有人偷偷打量彼此,眼神里满是试探与不安。唯有不远处的青衫青年,依旧从容地擦拭着自己的玉炉,仿佛对即将到来的结果毫不在意。 就在这时,主坛上传来药老沉稳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参赛区的细微骚动:“第一轮比赛,结束!” 数百万人的广场,瞬间陷入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主坛上,药老继续朗声道:“请所有丹师,将装有药液精华的玉瓶,放置在身前的小型传送阵纹上。此阵纹会将药液直接送入‘聚灵鉴丹阵’,片刻后,名次将显示在中央的阵法显示屏上。特别提醒 —— 若使用预先提纯的陈旧药液,鉴丹阵将直接判定无效,剔除成绩,取消参赛资格!” 元澈低头,只见身前的地面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圈淡金色的阵纹,纹路细密繁复,隐隐透着灵力波动。他将手中的白玉瓶轻轻放在阵纹中央,玉瓶刚一接触阵纹,就被一层柔和的灵光包裹,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主坛方向飞去,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看着玉瓶被传送走,元澈心里暗自感叹 —— 仙云宗的阵法造诣果然不凡。这种通过法阵直接鉴定药液纯度、自动打分排名的方式,不仅剔除了所有人为因素,连作弊的可能都降到了最低。但他也清楚,任何法阵都有局限,若提纯出的药液精华远超法阵的鉴定上限,恐怕最终显示的分数,未必能完全体现真实水平。 很快,所有丹师都完成了传送。主坛一角,突然亮起一道耀眼的白光,光芒散去后,一座巨大的四棱锥形晶石屏出现在空中 —— 正是名次阵法显示屏。这晶石屏四面皆可显像,无论站在广场的哪个方位,都能清晰看到上面的内容,像极了地球上擂台赛的环形显示屏,却更添几分修仙界的奇幻色彩。 仙云宗的宗门广场上,此刻静得能听到风吹过发丝的声音。数百万观众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着那座悬浮的晶石屏;参赛区的三千多名丹师,更是身体紧绷,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 对他们而言,这不仅是晋级资格的争夺,更是能否获得神冢名额的关键。哪怕自己用不上名额,只要能进入前五十,转手卖给其他修士,也能换来足以支撑数年修炼的资源,这笔诱惑,没人能拒绝。 又过了半炷香时间,晶石屏突然开始闪烁起微弱的白光,频率越来越快。在场的修士都明白,名次即将揭晓。参赛区的丹师们,更是不约而同地往前凑了凑,脖子伸得老长,眼神里满是焦灼与期待,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白光闪烁数次后,晶石屏彻底稳定下来,右下角率先亮起一行字迹 —— 没有名次,只有一个丹师的名字,名字后方还标注着两个刺眼的红色小字:“淘汰”。 几乎在名字出现的同时,参赛区边缘,一名穿着粗布衣衫的散修丹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望着晶石屏上自己的名字,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最终只能落寞地低下头,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下参赛区。周围的修士看着他的背影,没人出声安慰 —— 在这场公平却残酷的比赛里,淘汰,本就是常态。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淘汰名单接连在晶石屏上闪现,没有间断。每个名字出现,就意味着一名丹师的出局。这些被淘汰的丹师中,有人不甘心地攥紧拳头,狠狠瞪了一眼晶石屏;有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还有人红着眼眶,显然是对结果难以接受。 淘汰名单足足跳动了两百多次,晶石屏上才终于出现了第一个带着名次的名字 。 “第三千一百一十一名:散修,罗恒。得分,三十一分,淘汰。” 晶石屏上跳出这行字时,元澈身旁一名穿着灰袍的丹师突然重重叹了口气,脚步踉跄地走下参赛区 —— 正是罗恒。元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了然:这分数绝非正常水平,定是提纯时出了岔子。他虽没刻意观察罗恒,但从对方身上萦绕的丹药气息判断,罗恒至少是三品丹师,即便寒霜叶难提纯,正常发挥也该有五十分以上,这般低分,显然是心态失衡导致操作失误。 没过多久,又一行字亮起:“第三千零二名:麓北宗,方德育。得分,三十七分,淘汰。” 广场上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元澈隐约听到 “四品丹师”“可惜了” 之类的话语。他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名面容憔悴的中年丹师失魂落魄地走下台,脚步虚浮,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元澈暗自摇头 —— 四品丹师落到这般境地,怕是对道心造成了重创,日后若不能调整心态,丹道之路恐怕只能止步于此,运气差些,甚至可能修为倒退。 后续的分数渐渐攀升,但元澈心里清楚,只要没超过六十分,基本都是提纯失败的丹师。晶石屏上的名字不停闪现,参赛区的人数越来越少,剩下的丹师无不双手合十,暗自祈祷自己的名字晚些出现 —— 越晚出现,意味着名次越靠前,晋级的希望越大。 看台上,元馨儿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目光死死黏在晶石屏上,嘴里还小声念叨:“弟弟,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这次一定也可以,加油!” 身旁的青梅却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抹看热闹的笑意,心里暗忖:那元澈看着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恐怕早就被淘汰了,只是名字还没轮到罢了。 参赛区里,严守庆也紧绷着神经。他摸着自己那只紫铜丹炉,心里稍定 —— 靠着这炉法器丹炉,他将寒霜叶提纯到了七成以上,以目前晶石屏上 “一千多名才四十几分” 的趋势,晋级前二百名应该没问题。想到这里,他眼珠一转,故意从几名丹师身旁挤过去,径直走到元澈面前,两人距离不过一步之遥,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元澈,怎么?还在硬撑着?” 严守庆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嘲讽,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元澈,“我劝你还是早点主动下去吧,省得等会儿名字亮出来,被人看着你灰溜溜退场,多丢人。你以为靠着药老给的名额就能混进第二轮?别做梦了,阵法可不会给你师父面子!” 他刻意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恶意,“你那点本事,能把寒霜叶提纯到五成就算不错了,等着看自己名字后面的‘淘汰’二字吧!” 元澈抬眼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淡淡移开目光,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严守庆见元澈不接话,深感无趣,又挪了回去。 就在这时,晶石屏上又跳出一行字:“麓北宗、张天赐,得分六十九分,第二百零一名,淘汰。” 第100章 丹比(四) 药老适时走上主坛,朗声道:“请所有显示‘淘汰’的丹师自行退场!接下来即将公布前二百名,恭喜尚未出现名字的丹师,你们已顺利通过第一轮!” 这话一出,剩下的丹师们瞬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元澈扫了一眼周围,发现那名青衫青年果然也在其中,对方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丹炉,看不出丝毫波澜;而严守庆也站在人群里,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显然认定自己稳了。元澈暗自思索:严守庆能留下来,怕是已经晋级到四品丹师了,只是以他的水平,成绩估计也高不到哪里去,最多勉强踩着线晋级。 果然,念头刚落,晶石屏上就亮起了严守庆的名字:“仙云宗、严守庆、七十二分,第二百名,晋级。” 严守庆原本还在心里暗骂元澈 “走了狗屎运”,看到自己的名字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 第二百名!竟然只是踩着线晋级!他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元澈,眼神像要吃人。 元澈见状,慢悠悠地抬起手,对着他比了个 “大拇指向下” 的手势,眼神里满是不屑。严守庆虽不懂这个手势的具体意思,但看元澈那副神态,也知道是在嘲讽自己,气得胸口起伏,牙齿咬得咯咯响。 “作弊!一定是作弊!” 严守庆在心里疯狂嘶吼,“这小子怎么可能比我分数高?肯定是药老提前告诉他比赛内容,让他这一个月都在练提纯寒霜叶!可恶!等着吧,下一轮我一定让你输得更惨,把你踩在脚底下!” 他强压下怒火,狠狠跺了跺脚,转身走到参赛区边缘,等着后续名次公布,只是背影透着一股憋屈与不甘。 “青梅师姐!我弟弟晋级了!” 看台上,元馨儿猛地挥了挥小手,声音里满是激动,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只要名字没出现在淘汰名单里,就意味着元澈顺利进入了第二轮。 望着参赛区里那个挺拔的身影,元馨儿心里满是骄傲 —— 从忘仙港开始,这个弟弟就总能给她惊喜,明明年纪比自己小,却总像个可靠的兄长,遇事沉稳,总有层出不穷的主意。此刻看到他顺利晋级,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连带着声音都轻快了许多。 青梅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情愿:“知道了,看这情况,成绩好像还不错。” 她心里满是意外 —— 此前她暗中调查过元澈,得知对方最多只是刚晋级的三品丹师,在宗门考核时也只拿到了丹殿外门弟子的资格,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的年轻丹师。可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 “普通” 丹师,竟然能在寒霜叶提纯中压倒众多对手,甚至超过了不少四品丹师。 她忍不住暗自猜测:难道真的是药老提前透露了考核内容,元澈才提前练熟了寒霜叶提纯?否则一个三品丹师,怎么可能有这般成绩?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般在她心里蔓延,让她越发觉得元澈的晋级 “名不副实”。 与此同时,仙云宗奉先殿内,两道目光正透过殿外的水镜,注视着广场上的比赛。苏婉清看着参赛区里剩下的丹师,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对着身旁的元疾说道:“没想到咱这侄儿还真有些本事,第一轮就稳稳晋级了。” 元疾,也就是元澈的三叔,此刻正端坐在椅上,眼神平静地看着水镜,语气淡然:“药老是他的老师,能晋级本就在意料之中。” 话虽如此,他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 他虽从未主动关心过这个侄子,但也知道元澈在忘仙港的经历,能在那样的环境下拜入药老门下,本身就说明这孩子不简单。 苏婉清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开口:“你说…… 会不会是药老提前给了他消息,才让他有这般表现?” 她没把话说透,但两人都明白,这话里暗指 “作弊”。 元疾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会。药老的秉性我清楚,他虽护短,却最看重丹道公平,绝不会做这种事。而且他既然收了元澈为徒,这孩子身上定然有过人之处,或许是我们之前小瞧他了。” 苏婉清沉默片刻,突然话锋一转,眼神带着几分暗示:“那你觉得,瑜芷和他…… 还有可能吗?”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 很少有人知道,元澈与大长老的孙女瑜芷,早年曾有过一纸婚约,只是后来元澈父母出事,这桩婚约便被搁置了。 元疾脸色微沉,语气带着几分不悦,直接打断她的话:“不可能!澈儿是我的亲侄子,我怎能让他娶一个神志不清的丫头回来?这对他太不公平了。大长老那边既然不提这桩婚约,我们也当忘了此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他虽与大长老私交甚密,却绝不可能让元澈为了宗门关系,牺牲自己的人生。 苏婉清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多言,只是目光重新落回水镜上,看着参赛区里的元澈,心里暗自叹气 —— 这桩婚约,怕是真的要彻底作废了。 此时的元澈,丝毫不知奉先殿里的议论,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的晶石屏上。随着名次不断向前推进,分数也越来越高,他心里清楚,第一轮的高分至关重要 —— 第二轮必然是实际炼丹,届时会有更多变数,甚至可能遇到五品、六品丹师,若第一轮分数太低,后续很难翻盘。 “第五十一名:道云宗,张风。得分,九十二分,晋级第二轮。” 晶石屏上跳出这行字时,元澈暗自心惊 —— 九十二分,意味着张风将寒霜叶的提纯纯度做到了九成二以上,这已是极为惊人的水平。要知道,寒霜叶的精华本就难以完全提取,能做到九成以上,足以说明张风的丹道功底极为扎实。他不由得庆幸,幸好自己用了无字天书上的提纯手段,否则以药老教的提纯方式,恐怕最多只能拿到八十分左右,勉强晋级,根本无法占据优势。 看台上的元馨儿看到 “第五十一名” 出现,元澈的名字依旧没被提及,激动得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拉着青梅的胳膊说道:“青梅师姐!你看!都到第五十一名了,我弟弟的名字还没出现!这说明他的名次肯定在前五十!只要第二轮正常发挥,炼制出合格的丹药,就能稳稳拿到神冢名额了!” 青梅撇了撇嘴,嘴上不饶人:“说不定是阵法显示屏坏了,没显示他的名字呢?”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清楚,仙云宗的阵法何等精密,绝不可能出现这种纰漏,元澈的名次的确在前五十,这让她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参赛区边缘的严守庆,脸色则越来越难看。他死死盯着晶石屏,看着名次从第二百名一路推进到第三十名,元澈的名字依旧不见踪影,心里的嫉妒与不甘像火焰般灼烧着他 ——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已经用了法器丹炉,拼尽全力才拿到七十二分,元澈一个 “三品丹师”,凭什么能有这么高的成绩? “第三十名:麓北宗,何清。得分,九十三分,晋级。” “第二十九名:浩云宗,李默。得分,九十三分,晋级。” …… 晶石屏上的名次不断刷新,分数咬得极紧,往往两名丹师之间只差一分,甚至出现同分的情况。元澈看着这一幕,心里了然 —— 对顶尖丹师而言,灵草提纯的每一分进步都无比艰难,从九成到九成一,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数年的摸索,这种细微的差距,恰恰体现了丹道造诣的高低。 此时的参赛区里,剩下的二百名丹师也开始互相打量。能留在这个阶段的,无一不是年轻一辈中的顶尖丹师,彼此间虽不熟悉,却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竞争气息。不少人将目光投向元澈,眼神里带着好奇与探究 —— 他们大多知道元澈是药老的弟子,但此前只听说他是个二品丹师,如今却在提纯环节表现得如此出色,实在令人意外。 元澈也在观察着周围的对手:那个青衫青年依旧从容,身上的丹药气息内敛而醇厚,显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仙缘楼见过的那位王姓散修,此刻正闭目养神,手指却在无意识地掐着炼丹印诀,显然在为第二轮做准备;还有一个面色阴鸷的少年,周身萦绕着一股阴冷的气息,眼神警惕地扫过众人,看起来很不好惹,此人正是前几日在坊市擂台上扫过元澈一眼的青衣少年。 第101章 丹比(五) 随着晶石屏上的名次不断向前推进,赛场的气氛渐渐变得诡异起来。不少丹师开始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反复在屏幕上搜寻那个熟悉的名字 —— 元澈。从第二百名到第十一名,密密麻麻的名字滚动而过,却始终不见 “元澈” 二字,连带着观众席上的修士也开始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疑惑。 “怎么回事?我是不是漏看了?” 一名被淘汰的散修丹师,手里还攥着一枚从 “有间丹阁” 买来的三品丹药,是元澈故意让元朗拿去售卖的 “残次丹”,“这元澈明明最多是个刚晋级的三品丹师,难道他换了名字参赛,早就上榜了?” “会不会是阵法出了问题?” 旁边另一名丹师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侥幸,“说不定鉴丹阵坏了,连带着名次屏也出了纰漏!” 这话一出,不少被淘汰的丹师瞬间激动起来,纷纷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主坛 —— 若是阵法失效,第一轮比赛便要作废重比,他们或许还有机会。 不仅是普通修士,就连主坛上的慕容雪,也蹙起了眉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她对元澈这个侄子知之甚少,却清楚云殿主对他的 “特殊关注”。这些年她刻意与元澈保持距离,便是怕一旦认亲,会有人借元澈的身份造势,威胁到自己儿子的地位 —— 宗门传承讲究血脉,元澈身为上任宗主之子,本就自带 “正统” 光环。可今日,这个她刻意忽视的侄子,却用一种近乎 “挑衅” 的方式,搅动了整个赛场,这让她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晶石屏上跳出新的名次:“第十一名:仙云宗吴凯,得分,九十四分八九九,晋级。” 元澈目光微动 —— 吴凯他认得,是丹殿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实打实的四品丹师,能在数百名顶尖丹师中排到第十一名,已是相当亮眼的成绩。可此刻,没人关心吴凯的晋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在 “未出现的名字” 上。 “第七名:仙云宗李武,得分九十五分二一五,晋级。” “第六名:麓北宗王璇,得分九十五分二二〇,晋级。” “第五名:道云宗李无涯,得分九十五分二三〇,晋级。” 当 “李无涯” 三个字出现时,赛场瞬间炸开了锅!低低的议论声汇成一片轰鸣,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参赛区角落里的元澈,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李无涯?那个道云宗无限接近五品的天才?竟然才第五?” “连他都只能排第五,那元澈…… 难道在前四?” “不可能!他才多大年纪?还是个‘三品丹师’,怎么可能压过李无涯?” 质疑声与惊叹声交织在一起,连参赛区里的顶尖丹师们也忍不住侧目。那个青衫青年停下擦拭丹炉的手,第一次正眼看向元澈,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王姓散修睁开眼,指尖的印诀停在半空,望着元澈的方向若有所思;面色阴鸷的少年则微微眯起眼,周身的阴冷气息似乎更浓了几分。 元澈却依旧神色淡然,仿佛众人的目光与议论都与他无关。他清楚,寒霜叶提纯的难度,对别人而言是天堑,对他却是 “基础操作”—— 若不是怕暴露无字天书的秘密,不敢动用识海中天书中的上古丹炉,他甚至有信心将提纯纯度做到百分之百。 就在这时,晶石屏上的分数突然出现断层:“第四名:道云宗邬野,得分九十六分〇〇七,晋级。” “哗 ——!”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从李无涯的九十五分二三〇,到邬野的九十六分〇〇七,分数直接跨越了近一分!要知道,灵草提纯到九成五以后,每提升零点一分都要付出数月甚至数年的努力,更别说如此大幅度的飞跃! “是五品丹师!邬野可是道云宗的核心弟子,实打实的五品丹师啊!” “难怪分数能断层,五品丹师的提纯手段,果然不是四品能比的!” 议论声还未平息,看台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元馨儿猛地抓住青梅的胳膊,用力摇晃着,脸上满是狂喜,早已没了往日的淡然:“超出了!超出五品丹师了!青梅师姐,你看!元澈他还没出现!” 青梅被晃得生疼,却没心思挣脱。她望着晶石屏,心里翻江倒海 —— 一个她认定的 “三品废柴”,竟然能让五品丹师都成了他的 “背景板”,这让她之前的种种猜测,都显得像个笑话。 紧接着,新的名次再次刷新:“第三名:仙云宗吴世修,得分九十六分一六二,晋级。” 这一次,赛场彻底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呆呆地盯着 “吴世修” 三个字 —— 仙云宗丹殿核心弟子,年轻一代公认的丹道第一人,五品丹师,其丹道造诣早已比肩丹殿长老,连药老都曾公开称赞他 “天赋异禀”。可就是这样一位 “天之骄子”,竟然只拿到了第三名! 过了足足三息,死寂才被轰然打破。 “疯了!这赛场是疯了吗?” “吴世修都只能排第三,那第一第二得是什么怪物?” “药老这眼光…… 难怪不收吴世修,原来人家收徒只收‘妖孽’!” 丹殿的长老们面面相觑,看向主坛上药老的目光,从最初的 “不解” 变成了如今的 “敬畏”。此前他们还暗自腹诽,觉得药老晚年昏聩,收了个 “丹道废物” 当弟子,现在才明白,药老的收徒标准,根本不是 “天才”,而是 “远超天才的妖孽”! 主坛上,药老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手指却悄悄在袖中捻了个诀 —— 他比谁都清楚,元澈这小子,怕是又藏了底牌。只是他没想到,这小子竟能将寒霜叶提纯到如此地步,连吴世修都被压了下去。 而此刻的元澈,虽被无数道目光聚焦,神色却依旧平静。他能清晰感受到周围传来的灵力波动 —— 有好奇,有敬畏,有嫉妒,也有忌惮。但他毫不在意,抬手理了理衣袍,目光落在晶石屏上,静待最后的结果。对他而言,前四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元澈这个名字,绝非 “废物” 二字所能定义。 看台之上,元馨儿早已激动得语无伦次,死死抓着青梅的手臂,指甲都快嵌进对方肉里:“青梅师姐!你看到了吗?吴世修都只是第三!元澈他…… 他说不定能拿第一!” 青梅脸色复杂,沉默着点了点头。她知道,从今天起,“元澈” 这个名字,将彻底颠覆仙云宗乃至整个大陆年轻一代丹道的格局。而她之前对元澈的种种轻视,如今想来,竟显得如此可笑。 主坛角落,慕容雪的脸色愈发阴沉。她看着参赛区里那个从容不迫的身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 这个侄子的崛起,或许比她想象中还要可怕。若他真的在丹比中拔得头筹,恐怕会有更多人想起他 “上任宗主之子” 的身份,到那时,她儿子的宗主之位,将岌岌可危。 看台后排,人群拥挤得几乎喘不过气。南筱姐弟与李魁被挤在最角落,踮着脚尖才能勉强看清晶石屏上的名次。当 “第三名:仙云宗吴世修” 的字样跳出时,南玉猛地攥紧姐姐的衣袖,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姐,元师兄竟然是前三!” 他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仙云宗弟子瞬间转过头,目光灼灼地落在南筱姐弟身上。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对姐弟竟是药老刚收的新弟子 —— 能与元澈一同拜入药老门下,定然也非寻常之辈。 “南师姐!这边有空位!” 一名看起来比南筱年长不少的男弟子,立刻热情地挥手,语气恭敬得不像话,“我这位置视野好,您过来坐!” 说着,还主动挤出空间,生怕慢了一步。南筱无奈,只好带着弟弟和李魁,在众人的 “簇拥” 下挪到前排,心里暗自感叹:元澈这一战,算是彻底改变了所有人对药老弟子的看法。 就在这时,晶石屏再次亮起:“第二名:麓北宗,古一人,得分九十六分二五八,晋级。” 古一人 —— 麓北宗年轻一代的丹道第一人,早已是公认的五品丹师,连吴世修都要逊色几分。可当众人目光扫过参赛区时,却猛地愣住了:场上竟还有两人的名字未被显示!一个是元澈,另一个,则是那个面色阴鸷的青衣少年。 “怎么回事?只剩第一名了,怎么还有两个人没上榜?” “难道阵法真的出问题了?” 议论声再次响起,连参赛区的丹师们也皱起了眉。这场丹比可是汇聚了大陆年轻一代的顶尖丹师,容不得半点差错。元澈却依旧淡定,只是目光落在青衣少年身上时,微微有些惊讶 —— 他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阴沉寡言的少年,竟有与自己并列的实力。 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盯着晶石屏,等着最后的结果。终于,一行字迹缓缓浮现:“第一名:散修,二人九,得分九十九分,晋级。” “轰!” 赛场瞬间炸开了锅!九十九分!这几乎是将寒霜叶的精华提纯到了极致!可更让人疑惑的是,“二人九” 这个名字从未听过,而且元澈的名字依旧不见踪影!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主坛上的药老与各宗门宗主,等着他们给出解释。 严守庆站在参赛区边缘,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低声嘀咕:“废物就是废……” 话还没说完,晶石屏突然再次闪烁,一行新的字迹叠加在上方:“第一名:仙云宗,元澈,得分九十九分,晋级。” 全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便是比之前更剧烈的哗然! “并列第一?!” “两个人都是九十九分?这怎么可能!” “元澈竟然真的是第一!还是和一个散修并列?” 质疑声、惊叹声此起彼伏,连不少晋级的丹师都忍不住交头接耳。药老见状,缓缓走到主坛最前方,目光扫过全场,原本嘈杂的赛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第102章 丹比(六) 药老先是温和地看了元澈一眼,眼神里满是欣慰,随后才转向众人,缓声道:“我知道大家心中有疑惑。在此,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第一轮比赛的成绩真实有效,鉴丹阵与名次屏均无异常。”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目光扫过那些被淘汰的丹师:“若是有哪位丹师觉得自己的成绩有误,尽可站出来。我们会当场取出你提纯的药液,公开重新鉴定。若鉴定结果证明阵法有误,我们不仅让你直接晋级第二轮,还额外奖励十个神冢名额;但若是鉴定结果与阵法一致,直接抹杀!”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全场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丹师敢站出来。他们心里都清楚,阵法鉴定的结果,比自己估算的还要精准,所谓 “有误”,不过是心存侥幸罢了。 过了小半炷香时间,依旧无人应声。药老满意地点点头:“既然无人质疑,那便证明成绩无误。接下来,我们开始第二轮比赛。” 话音落,众人这才彻底接受了 “元澈与散修并列第一” 的事实。不少人将羡慕的目光投向元澈与青衣少年,也有人暗自怀疑 —— 这两人的成绩实在太过惊人,甚至远超公认的天才吴世修与古一人。但没人敢提出质疑,毕竟药老的话摆在那里,谁也不愿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严守庆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元澈的背影,心里恨得牙痒痒。他暗自盘算:等第二轮比赛,只要元澈表现拉胯,那就说明他第一轮的成绩定有问题,到时候再发难也不迟! 元澈却没理会周围的目光,只是平静地看着主坛。对他而言,并列第一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用实力证明了自己,接下来的第二轮,才是真正的考验。而那个名叫 “二人九” 的青衣少年,也成了他心中唯一需要警惕的对手,但他警惕的不是丹道的比拼,而是这个名字——二人九。 “姐,元大哥的成绩居然是真的!他真拿了第一,九十九分呐!只要元大哥接下来炼丹能成,进前五十肯定没问题。等他有了神冢名额,咱们……” 药老刚宣布成绩有效,南玉就激动得 “噌” 地一下站起身,脸涨得通红,话像竹筒倒豆子般冲南筱说道。可话到嘴边,他却猛地刹住了车,神色瞬间黯淡下来。 他陡然想起,以自己姐弟二人如今的身份,在宗门里,虽说没人再敢明目张胆觊觎他们的武道功法了,可一旦踏入神冢,那情况可就大不一样。在这世上,武道修炼者虽不受待见,可数量众多,毕竟不是人人都有上等血脉能修仙道。 他们姐弟手中那能助人修炼至筑基的武道功法,简直就是稀世珍宝,不知有多少人垂涎三尺。这些年在宗门,就因为这功法,他们被克扣修炼资源,修为提升艰难。哪怕在武道殿,同门之间也不乏觊觎者。 南筱瞧着弟弟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武者也好,修士也罢,谁不想进神冢碰碰运气,获取天大机缘?本以为拜入了药老门下,往后修炼资源不愁,便断了进神冢的念头,可如今眼见元澈即将拿下神冢名额,她心底也难免泛起波澜。神冢,就像通往超凡境界的大门,只要踏入其中,哪怕两手空空出来,单是感受里头的修炼法则,那也是一生难求的机遇。 “咱们欠元师兄的,实在太多了。” 南筱神色淡然,轻声叹息道。这话一点不假,从南玉初见元澈起,他们姐弟和李魁就一直受元澈照拂,反观自身,却没机会为元澈做些什么。能拜入药老门下,更是元澈给的天大恩情,他们实在无以为报。 “南师妹,元师弟重情重义,不会把这些挂在心上,你别太为难。修士寿命悠长,往后有的是机会报答。” 一旁的李魁,见南筱神色落寞,心疼不已,赶忙轻声安慰。他看向南筱的眼神里,满是关切与温柔。 与此同时,看台另一边,青梅师姐早已惊得合不拢嘴。寒霜叶能提纯到百分之九十九,这意味着元澈起码是个三品丹师。三品丹师,就凭这份对药草和丹道的领悟,炼制的三品丹药,大概率也是中等乃至高等、特等品质。 三品高等丹药,在丹阁里都是常用丹药,要是元澈晋升四品丹师,那可真有机会角逐丹殿继承人之位。青梅瞧了瞧兴奋得满脸通红的元馨儿,暗自庆幸如今和元馨儿关系还算亲近,往后拉近关系也容易些。她又瞅瞅身旁的喻芷,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要是喻芷能嫁给元澈做道侣,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台上,药老耐心等台下众人充分宣泄震惊、疑惑、猜疑等情绪,见没人站出来反对,这才开口,宣布第二轮比赛开始:“第二轮比赛,依旧用自己的丹炉,赛台提供地火,比赛内容是炼丹。至于炼什么丹药,丹师自行决定。哪怕你想炼九品仙丹,或是一品丹药,都没问题。不过,所有灵草都得自备。要是拿不出对应灵草,就请主动退赛,视作淘汰。现在,我宣布,第二轮炼丹比赛,开始!”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众人都清楚,虽说规则看似简单,实则杜绝了作弊可能。谁敢把储物袋里原有的丹药送进鉴定法阵,那铁定第一个被淘汰。 元澈目光扫过四周,瞧见其他丹师拿出的灵草,心里便有了底:赛台上的丹师,大多打算炼制四品丹药,只有寥寥几人选择五品丹药。看来这晋级第二轮的二百名丹师,基本都是四品丹师。元澈原本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炼制四品丹药,他可不怕输给任何人,毕竟有无字天书丹诀加持,炼丹术远超这片大陆。这一轮,哪怕不炼五品丹,只要成功炼制出四品丹药,凭第一轮的成绩,稳进前五十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元澈站在参赛区中央,目光扫过周围丹师忙碌的身影,心里开始琢磨第二轮该炼制何种丹药。对他而言,进入前五十并非难事 —— 以第一轮九十九分的成绩,哪怕随意炼制一炉中品四品丹,也足以稳稳晋级。可他心里清楚,神冢名额虽对宗门而言 “泛滥”,但竞争依旧激烈,而他不仅要晋级,更要让自己的名字彻底在仙云宗站稳脚跟。 若是能在丹比中拔得头筹,往后即便不靠药老的关系,仅凭这份丹道造诣,也能让宗门对他另眼相看;若真能拿到靠前名次,进入神冢时,宗门大概率会提供额外保障,在神冢中便多一分安全,至少明面上一些人是不会动自己的。 至于五品丹,他暂时没打算炼制 —— 目前他炼制五品丹的特等率太低,与其冒险拿出不稳定的五品丹,不如将精力放在更有把握的领域。 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青衣少年身上,元澈眼神微凝。对方第一轮与自己并列第一,同样是九十九分的成绩,他心里清楚,这绝非巧合 —— 以他对寒霜叶的提纯程度,本应远超这个分数,显然阵法鉴定存在上限,而那少年的真实水平,恐怕也与自己不相上下。能将寒霜叶提纯到如此境界,对方的炼丹术绝不可能平庸,要想彻底超越他,必须选择更具难度的丹药。 斟酌再三,元澈终于有了决定 —— 炼制四品铁血丹。 这是一种极为特殊的丹药,能让修士或武者在短时间内提升两个小境界的战力,堪称 “拼命利器”。但它的副作用同样惊人:丹药品质越低,对修士的损伤越重,下品铁血丹甚至可能让使用者彻底断绝修炼之路。 此前元澈在丹塔炼制时,哪怕是下品铁血丹,也能做到只让使用者虚弱一个月,副作用几乎可忽略不计;如今他炼丹造诣又有精进,加上对寒霜叶提纯的熟练度,有信心进一步提升药效,同时将副作用控制在更短时间内。 更重要的是,铁血丹的炼制难度在四品丹中堪称顶尖。这片大陆上,即便丹阁偶尔出现中品铁血丹,也会被疯抢 —— 修炼本就是与天争命,没人能保证自己不会遇到生死危机,一枚能救命的铁血丹,远比寻常丹药珍贵。而元澈的底气,在于他对丹方的改良:通过无字天书的丹道理念,他在原有丹方中加入了寒霜叶,以此中和丹药的燥烈之气,这是目前大陆所有丹师都未曾尝试过的手法。 打定主意,元澈不再犹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株株灵草,整齐地摆放在身前 —— 有蕴含狂暴灵力的赤血花,有能稳固经脉的地龙藤,还有几株刚提纯过的寒霜叶,叶片上的白霜尚未消散。同时,他抬手祭出自己的丹炉,指尖凝聚灵力,仔细清理着炉壁上的残留药气,为炼丹做最后的准备。 “那是…… 铁血丹的灵草?” 广场上,不知是谁先认出了元澈拿出的药材,一声惊呼瞬间引发连锁反应。众人纷纷侧目,眼神里满是疑惑与不解 —— 第二轮比赛中,炼制四品丹本就寻常,可选择铁血丹,实在太过冒险。 要知道,元澈刚入宗门时只是二品丹师的消息,早已在坊市和宗门内传开,不少人还买过他炼制的低品丹药。而铁血丹不仅炼制难度高,所需灵草也极为珍贵,寻常丹师根本舍不得拿来练手。即便宗门丹阁,也只是偶尔出现中品铁血丹,下品也并不是时时都可以供应。 “他疯了?拿铁血丹来参赛?” 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就算他是药老弟子,不缺灵草,可铁血丹炼废的概率太大了!一旦失败,第一轮的成绩根本不够晋级!” “年轻人还是太急了,想靠偏门丹药博眼球,怕是要栽跟头。” 不少年长的修士摇头叹息,看向元澈的目光里满是惋惜 —— 在他们看来,元澈本有大好机会,却偏偏选择如此冒险的路,实在不明智。 第1章 入渊 “风雷动!” 三个字像是从九幽深处传来的催命符,刚在耳畔炸响,头顶的夜空便骤然撕裂。嗤嗤嗤 —— 无数道银紫色的闪电如同狂舞的巨蟒,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劈落下来,密集得几乎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元澈甚至能看清闪电中翻滚的幽蓝电弧,那股毁灭般的威压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闷哼,像是无数人被重锤砸中胸膛。更让他胃里翻江倒海的是,一股熟悉的、带着焦糊味的烤肉香气钻进鼻孔 —— 那是他自己的肉被灼烧的味道。上一秒还在庆幸躲过第一道雷劫,下一秒这该死的闪电竟如同附骨之蛆,没完没了地追着他劈。 “这他娘的……” 元澈刚想骂出声,一股凛冽的劲风便猛地灌进喉咙,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气管。嘴角被风扯得向两边歪斜,口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在身后拖出一条亮晶晶的水线,如同糖画师傅手中不断拉长的糖丝。他慌忙闭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颊的肌肉被风刮得生疼,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骨头上剥离。 风势骤然变缓,伴随着 “噗” 的一声轻响,元澈感觉自己重重摔在地上。坚硬的地面震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敢试探着抬起头,鼻尖先一步捕捉到浓郁的血腥味 —— 不是他自己的。 隔了约莫三息,元澈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心脏猛地一缩,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青石板路上,姿态扭曲得不成样子。有的胸口破开一个血洞,暗红色的血液混着内脏碎块汩汩流淌;有的脖颈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最可怖的是离他最近的那具,半边脑袋都被砸烂了,白花花的脑浆溅在旁边的老槐树干上,与深褐色的树皮黏在一起,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光泽。 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形成一股直冲脑门的恶臭。元澈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死死捂住嘴才没吐出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场景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脊背发凉 —— 绝对不是哪个剧组的拍摄现场,更不是他臆想出来的梦境。 一个荒诞却又唯一合理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难道…… 他穿越了? 前一刻他还在实验室里熬夜做解剖实验,窗外突然电闪雷鸣,一道惨白的闪电劈中了实验室的避雷针,紧接着他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便是被雷劈的剧痛和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 “穿…… 穿越了?” 元澈喃喃自语,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揉揉发疼的太阳穴,却在看到自己手掌的瞬间彻底僵住。 那是一双小巧玲珑的手,皮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淡淡的粉色。掌心温热,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肉感,绝对不是他那双因为常年握手术刀而布满薄茧、指关节分明的手! 元澈猛地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衣摆堪堪遮住膝盖,露出两条细瘦的小腿,一本泛黄的古书露出半角。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矮小的身躯让他极不习惯,就连呼吸的频率都比以前快了许多。 “我…… 变成了个小孩?” 他瞪大了眼睛,心中无比的震惊。 然而还没等他从震惊中缓过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嘶哑的怒吼从巷口传来:“在那边!别让那小崽子跑了!给我追!” “小崽子?” 元澈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十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正朝着他这边狂奔而来,他们个个面露凶光,手里握着闪着寒光的弯刀,脚程快得惊人,几步就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 更让元澈头皮发麻的是,在这群黑衣人后面,还有几个身影离地半尺,如同鬼魅般在空中滑行!他们黑袍罩身,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刺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元澈的方向。 “飞…… 会飞?!” 元澈吓得魂飞魄散! “这他娘的…… 刚穿越就被追杀?” 元澈欲哭无泪,也顾不上多想,转身就往尸体堆后面钻。他现在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面对这群会飞的 “仙人”,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杀!” 就在这时,另一边的巷口突然传来一声怒喝,紧接着便是金铁交鸣之声。元澈偷偷探出头,只见一群穿着青色长衫的人冲了出来,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青衫人显然也是修仙者,只见他们手中掐着法诀,口中念念有词。霎时间,火光冲天,冰箭呼啸,还有人甩出数道金色锁链,如同灵蛇般缠绕向黑衣人。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震得元澈耳膜嗡嗡作响。他亲眼看到一个青衫人抬手拍出一团火球,火球在空中炸开,瞬间将三个黑衣人烧成了焦炭,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与他之前闻到的焦糊味相似的气息。 黑衣人也不甘示弱,领头的那个蒙面人双手结印,地面突然裂开数道缝隙,无数黑色的藤蔓破土而出,如同钢鞭般抽向青衫人。几个反应慢的青衫人被藤蔓缠住,瞬间被勒得骨断筋折,惨叫声此起彼伏。 两方人马杀得难解难分,鲜血染红了整条街道。元澈缩在尸体堆后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场如同玄幻电影般的打斗。他这才明白,自己穿越到的不是什么普通的古代,而是一个危机四伏、人命如草芥的修仙世界。 转瞬间,黑衣人便被斩杀了大半,剩下的几个也已是强弩之末。就在青衫人即将取得胜利时,黑衣人中突然冲出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袍人。他手中握着一柄雕刻着诡异花纹的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墨绿色的宝石,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布阵!” 黑袍人嘶哑的声音响起,他举起法杖,开始吟念起晦涩难懂的咒语。 随着咒语声响起,空气中的能量开始剧烈波动起来。元澈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光线似乎变暗了,一股阴冷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浑身发冷。青衫人们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起来,像是陷入了泥沼。 “不好,是鬼宗的锁灵阵!” 青衫人中有人惊呼出声,脸上露出凝重之色。他们奋力挥舞着兵器,想要冲开这无形的束缚,却发现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前进一步。两方人马就这么僵持在街道中央,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青衫人身后传来一个平淡的声音:“闪开。” 元澈循声望去,只见人群后方站着一个中年男子。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面容普通,扔在人堆里根本不会引起注意。可不知为何,元澈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中年男子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眼前的僵持有些不耐。他既没有结印,也没有念咒,只是轻轻抬了抬右手。 一道漆黑的剑光突然从他袖中窜出,如同暗夜中捕食的鹰隼,带着破空的锐啸,在夜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那黑剑仿佛有生命般,灵活地绕过青衫人的阻拦,精准地朝着黑袍法师飞去。 “叮 ——” 一声清脆的响声如同玉石碎裂,黑袍法师手中的法杖突然从中断裂,顶端的墨绿色宝石 “啪” 地一声掉在地上,瞬间失去了光泽。他的咒语戛然而止,脸上的黑布在能量反噬下寸寸碎裂,露出一张布满诡异符文的脸。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那柄黑剑已如同鬼魅般绕到他身后,剑锋轻轻一抹。 “噗嗤 ——” 鲜血喷涌而出,黑袍法师的头颅高高地飞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才重重地摔在地上。脖颈处喷出的血液不是鲜红的,而是近乎黑色的暗紫色,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 “滋滋” 的声响,还冒着淡淡的黑烟。 中年男子缓缓收回目光,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鬼宗的小把戏,终究登不得大雅之堂。”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道。青衫人们纷纷收起兵器,对着中年男子恭敬地行礼:“多谢云长老出手!” 元澈缩在树后,心脏还在砰砰狂跳。他攥紧了那双白嫩的小手,掌心全是冷汗。鬼宗?云长老?这些陌生的词汇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越发觉得这个世界深不可测。 为什么鬼宗的人要追杀自己?这个突然出现的云长老又是谁?他为什么要救自己?还有这具身体的原主…… 到底是什么身份? 元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刚才因为紧张而用力攥拳,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留下几个浅浅的红印。他忽然注意到,自己右手的指甲缝里,似乎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那颜色…… 像极了他被雷劈中时,眼前闪过的最后一抹诡异的红光。 第2章 潜于渊 青石板路上的血渍在月光下泛着暗紫光泽,四十余名青衫修士呈雁阵排开,右拳重重砸在左胸护心镜上。沉闷的金属声震得巷尾老槐树落英缤纷,他们袖口绣着的云纹灵力流转,在地面投下交错的光影 —— 这是仙云宗独有的清场讯号,此刻却掩不住浓重的血腥气。 “东向五里肃清,未发现活口。” 最后一名修士单膝跪地,掌心托着三枚染血的鬼宗令牌。令牌上的骷髅纹路在月光下扭曲,接触到修士掌心灵力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哀鸣。 巷口的风突然转向,不知何时出现在元澈不远处的戴斗笠老者缓缓转身。竹编斗笠边缘垂下的灰布沾着暗红血珠,顺着他佝偻的脊背蜿蜒,在灰布长衫上晕出妖异的蛛网纹样。左腕悬着的仙剑 “惊蛰” 剑穗轻晃,七枚青铜铃无风自动,在寂静的巷子里荡开令人心悸的颤音。 他脚边倒伏着十七具黑衣尸身,咽喉处都有个整齐的血洞,伤口边缘凝结着淡金色的灵力残留 —— 那是一剑封喉的明证。 “总算赶到了。” 老者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铁门轴在转动,目光越过层层人影落在云长老脸上,斗笠下漏出的左眼闪过晶石般的寒光,“少主…… 还安好吧?” 巷角的阴影里,四岁的元澈正死死攥着棵老槐树的虬根。粗布短打早已被血污浸透,露出的小臂上布满细小的划痕,却仍倔强地挺直脊背。听到 “少主” 二字时,他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藏在树后的小手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原主的记忆犹如剪辑的短片一般,零零碎碎的出现在元澈的脑海里。 “此事,在我带他走之前仙云宗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老者的指尖在惊蛰剑柄上轻叩,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头。青衫修士们下意识地握紧剑柄,他们认得那是 “惊蛰七式” 的起手式,当年老者凭这招在鬼宗总坛连斩九位长老,剑穗上的铜铃三个月都在滴着黑血。 云长老喉结滚动,青衫下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自然要给交代,给宗主,给少主一个交代。” 他刻意加重 “宗主” 二字,期望面前之人能念及宗主,不在仙云宗大开杀戒鱼死网破。 斗笠老者微微颔首,竹篾间漏下的目光掠过地上残肢。鬼宗修士的尸身伤口处泛着淡金色的灼烧痕迹,在夜风中散发着奇异的威压,连食腐的野狗都不敢靠近。 “你要带他去哪?” 见老者走向元澈,云长老突然上前半步,袖中灵力骤然暴涨,“他是元九霄的骨血,将来要继承宗主之位的。” 老者的脚步顿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斗笠缓缓转动。元澈从树后探出头,见老者背后的血渍正顺着衣料纹路游走,竟在灰布上勾勒出半张残缺的阵法图 —— 那是仙云宗禁地才有的 “锁龙阵”。 “副宗主归来后,自会肃清鬼宗余孽。” 云长老的语气软了三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令牌,那令牌边角已被摩挲得光滑,“何必非要带他走?宗门护山大阵难道护不住一个稚子?” “我的事,轮不到旁人置喙。” 老者终于转身,斗笠下的晶石左眼在月光下闪烁,映出云长老骤然阴沉的脸。青衫修士们同时后退半步,他们清楚记得三年前,有位执事质疑老者处置叛徒的方式,第二日就被发现挂在山门牌坊上,四肢经脉全被震断,却偏偏留着一口气。 云长老周身灵力骤然暴涨,青衫衣料被气流撑得猎猎作响:“老东西,你除了挥剑杀人还会什么?给四岁孩童喂饭?教他识文断字?还是夜里哄他止哭?” 惊蛰铜铃突然爆响!老者抬手按剑,七道金线从尸堆中窜出,在掌心织成血色小网:“总好过某些人用锁灵阵困杀同门,将十七位长老的修为炼作己用。” 这句话像惊雷劈在众人心头。三年前仙云宗内乱,十七位质疑副宗主的长老莫名失踪,宗门对外宣称是叛逃,只有核心弟子才知晓,那些人是被云长老困在锁灵阵中,活生生抽干灵力而死。此刻被当众揭穿,青衫修士们握着剑柄的手都在颤抖。 云长老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灵力在体内狂躁冲撞:“此次确是鬼宗作祟!待副宗主归来,自会清理门户!” 老者的晶石左眼突然黯淡。他垂眸看向树后的元澈,那孩子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他,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折射着月光,像极了元九霄少年时的模样。 “他该有新身份,安稳度日。” 老者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温度,像是怕惊扰了这个受惊的孩子。 云长老仰头望向夜空,残月被乌云啃噬得只剩弯钩,几颗疏星在云层间闪烁,隐约组成仙云宗山门轮廓。他缓缓松开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五道血痕,血珠滴落时在青石板上竟燃起淡金色的火苗 —— 那是怒火引动灵力的征兆。 “无望海。” 云长老的声音带着自嘲,“元九霄年轻时待过的地方。” 这三个字让元澈心头一颤。他隐约听过关于那片海域的传闻,是大陆南端的禁忌之地,墨色海水里藏着能吞噬修士的妖兽,百年前十位长老组队探海,归来者只剩半截身躯。 斗笠老者的铜铃轻响,似在应和。元澈感到那道晶石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情。 “地广人稀,确实是避世的好地方,他该有无忧无虑的一生,不是吗?” 老者用充满杀意的眼神看着云长老,似是在肯定,亦是一种警告。 “这小家伙,将来定非凡品。” 云长老的目光落在元澈脸上,“你看他这双眼睛,多像元九霄…… 不,比他更甚。四岁便能引动他娘给他的符箓,而且还是引动‘风雷动’这种禁忌符箓而能够活下来,整个仙云宗,整个大陆恐怕也再无一人能够做到。” 老者猛地将元澈护在身后,斗笠下的晶石左眼爆发出红光,他知道云长老似是想到了什么。 不只是云长老,老者也想到了,自家小姐给元澈的符箓 “风雷动” 本是防身用的,能引来大量雷劫,引动之人往往在雷劫之下万劫不复,可此刻的元澈竟然还活着,且看上去几乎完好无损,其血脉之力之强,恐怕整个大陆无人能及。 此时只有元澈知道,那个原本四岁的孩童,已在雷劫中万劫不复,此刻这具孩童身体里的,是一个现代的灵魂。 “四岁的孩童,经此浩劫竟未哭闹,以属妖孽,更让人意外的是,四岁孩童已能引动灵光,说明他体内的血脉已经觉醒。” 云长老无视警告,缓步上前,目光在元澈脸上逡巡,声音突然压得极低,“真不愧是…… 祖龙血脉。” 这几字如惊雷炸响,元澈浑身汗毛倒竖,他隐约能感觉到面前之人话语中带着的杀意,这杀意正来源于自己身体里觉醒的血脉之力。 老者突然后退半步,惊蛰剑穗铜铃齐鸣,七道金线瞬间结成密网,将云长老隔绝在另一个空间。网眼间流淌的金光里,隐约可见无数纹路在游走。 “我们该离开了。” 老者的声音恢复冰冷,牵着元澈踏入巷外的黑暗。 元澈最后望见的,是云长老站在月光里的身影,他指尖在虚空画着诡异图腾,笑容里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青衫修士们个个面无表情,只有紧握的剑柄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惊涛骇浪。 夜风卷着血腥味掠过脸颊,元澈被老者牵着走在荒僻的古道上。他偷偷抬头,看见老者斗笠下露出的侧脸,那里有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金属光泽。 “怕吗?” 老者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元澈摇摇头,又点点头。他不怕眼前的老人,却怕身体里那股越来越活跃的力量,怕那些关于血脉的议论。 老者停下脚步,蹲下身与他平视。斗笠的阴影恰好遮住元澈的视线,却能感觉到那道晶石般的目光在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祖龙血脉觉醒虽然会给你带来一些麻烦,但并非坏事,相反你觉醒的祖龙血脉,会成为你日后的助力,在修炼一途上,无人能够与你比肩,至于那些藏于暗处的危险,我会替你挡着。” 元澈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一闪而逝的亮光,这是他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条对他有利的消息,原主在被追杀时引动符箓,其记忆中父亲惨死,母亲遁入虚空,在这堪称天崩的开局中,这消息终于给了他一丝安慰。 他的记忆里,面前的这个老头的战力,可以用恐怖来形容,似乎如原主的母亲一般已经超越了这片大陆的极限,只是今日来发生的事情,让元澈很是不解。 只是元澈已经没有时间再去调查,即使他有诸多疑问,也无人相信一个四岁孩童,能够在此时诡谲的仙云宗调查出什么,甚至连活着都是问题,哪怕他的身体里,现在是一个现在人的灵魂。 他的灵魂如同面前的元澈一般,都将潜于渊。 第3章 仙人回来了 天光大亮时,厮杀痕迹已被晨曦涤荡干净。青石板路上的暗紫血渍被新铺的黄土掩埋,十七具黑衣尸身连同那枚染血的鬼宗令牌,都已在焚灵阵中化为灰烬。火星在潮湿的空气里明明灭灭,最后一缕黑烟缠上老槐树的枯枝,像是在为昨夜的血腥画上句点。 只是宗门里发生的这些已与元澈无关,他在仙云宗的痕迹,和那些掩埋进黄土里的血渍一般,消失在了这片大陆权力的中心。从今往后,世上再无仙云宗少主,只有一个需要隐姓埋名的稚子。 风老头正了正头顶的斗笠,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架飞车。那戒指在晨光里泛着幽蓝,元澈认出这是宗门典籍里记载的 “纳须弥” 法器,内部空间堪比寻常储物袋的百倍。飞车不过丈许长宽,车厢两侧雕着褪色的云纹,四角悬着的青铜铃随着气流轻晃,倒比风老头腰间的惊蛰剑穗少了几分戾气。这种代步法器在仙云宗也算得上珍品,整个宗门不过七辆,寻常弟子见了都要绕行 —— 就像现代社会街头驶过的限量版跑车,总能引来艳羡又敬畏的目光。 “抓紧了。” 风老头低沉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他盘膝坐在软垫上,斗笠斜斜搭在膝头,露出那只嵌着晶石的左眼。此刻他双目微阖,双手在胸前结成古怪的印诀,拇指与食指相扣的位置,正悬浮着枚巴掌大的白色光圈,上面流转的阵纹随着飞车转向而缓缓转动,像是某种精密的星轨模型。 元澈盯着那光圈看了半晌,突然在心里腹诽:“还以为仙人多厉害,连无人驾驶都搞不定。” 但见风老头指尖微动,飞车便灵活地避开迎面而来的积雨云,又忍不住改口,“勉强算个自动挡吧,凑活能用。” 车行数日,元澈望向窗外的景色泛起一抹墨色,像是有人将砚台打翻在宣纸上 —— 那是无望海的方向。据说这片海域的海水终年呈深黑,连阳光都穿不透百米,此刻隔着数十里望去,果然透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云层在那片墨色上空格外厚重,偶尔有闪电撕裂天幕,却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海面。 风老头突然睁开眼,晶石左瞳映出那片墨色海域,嘴角勾起抹极淡的弧度:“快到了。” 元澈还没来得及细问,飞车突然开始俯冲。失重感让他下意识抓紧了风老头的衣袖,却见对方指尖在光圈上轻轻一点,飞车便稳稳落在片青灰色的码头上。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与他记忆里海滨城市的气息惊人地相似,唯一不同的是,海水是墨色的,像是被无数陈年墨锭浸泡过。 无望海在这片大陆的最南端,这里就只有一个三面环海的港口,望仙港就是这个港口的名字。 这个港口曾经因为出了个元九霄也一度引来了不少修士,再加上早年对无望海那一边的探索没有停歇过,码头上一度挤满了贩卖法器的商贩与招募队员的修士。但这里虽然三面靠着无望海,是一个天然的港口,由于望仙港像一把利剑一般深入无望海一段距离,所以相对来说靠内陆偏远,修炼资源相对匮乏。再加上这片大陆其他地方的港口也不在少数,修士们更愿意选择离灵脉更近的渔港补给,所以没必要深入到望仙港再出海。慢慢的这个港口就渐渐显出了颓败,往日里热闹的港口早在几年前就变得安静了起来,只剩下风化的栈桥和褪色的幡旗还在诉说当年的繁华。 “望仙港。” 风老头摘下斗笠,露出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他指着码头尽头的石碑,上面 “望仙港” 三个大字已被海风侵蚀得模糊,却仍能看出笔锋间的灵力流转,显然是哪位修士的手笔,“元九霄年轻时在这里待了七年。” 元澈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见码头边停泊着数十艘渔船,桅杆上晾晒的渔网在风中猎猎作响,网眼间还缠着晒干的墨色海草。几个赤着脚的孩童正在沙滩上追逐,银铃般的笑声混着海浪声传来,让他恍惚间忘了自己身处异世。有个孩子举着贝壳跑来,贝壳内壁泛着珍珠母的虹彩,与他记忆里三亚海滩的贝壳并无二致。 “仙人来了!” 有个梳着冲天辫的小女孩突然指着飞车尖叫,羊角辫上的红绳在风里飞扬。随即被身旁的妇人一把拽住,那妇人对着风老头深深鞠躬,粗布裙摆扫过地面的沙砾,眼神里既有敬畏,又藏着几分熟稔 —— 显然这样的场景在这里并不罕见。 风老头微微颔首,牵着元澈踏上码头的青石板路。路面缝隙里嵌着细小的贝壳,被往来行人踩得光滑,阳光照在上面泛着细碎的光。元澈注意到,每隔三步就有个不起眼的凹槽,里面残留着淡金色的灵力痕迹,显然是某种防御阵法的阵眼,只是常年被海风侵蚀,威力已十不存一。 “这边走。” 风老头拐进条窄巷,两侧的房屋都是用黝黑的礁石砌成,屋顶覆盖着厚厚的海草,远远望去像是伏在地面的巨龟。巷口的酒馆里飘出烤鱼的香气,混着劣质酒水的味道,让元澈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木质酒旗上写着 “望海楼” 三个字,边角已被海风撕出毛边。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还没有吃过东西,此刻闻着食物香气,喉咙里竟泛起酸水。穿越过来的这具身体似乎格外容易饥饿,或许是祖龙血脉觉醒的缘故。 风老头似乎察觉到他的窘迫,停下脚步从袖中摸出块米糕。那米糕泛着淡淡的青色,上面点缀着不知名的果仁,递过来时还带着温热:“先垫垫。” 元澈接过来咬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股奇异的草木清香,像是掺了某种灵草粉末。他偷偷抬眼,见风老头正望着巷口的方向出神,晶石左眼在阳光下闪烁,像是在回忆什么往事。 穿过三条巷子后,眼前突然开阔起来。一座巨大的青砖院落出现在路尽头,院墙高达三丈,墙头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叶片间藏着细小的紫色花苞。门楣上悬挂的匾额写着 “听涛小筑”,字迹洒脱不羁,只是这个名字与眼前的超大院落,甚是有些不符。 但想一想这里是超出世俗界的存在,元澈眼里的大,恐怕也只能用小来形容了。 “以后住这里。” 风老头推开沉重的木门,门轴转动时发出 “嘎吱” 的声响,惊飞了院墙上栖息的海鸥。 那“嘎吱”和海鸥扑动翅膀的声响,如同信号一般,瞬间惊醒了这座宅院里的下人丫鬟,三三两两的疾跑到院门处,站在了二人前面路面的两侧,深深的躬下身子,无人抬头。 待人聚集的多了,足足有数十人之多,然而风老头没有理会这些还在陆续赶来的下人丫鬟,径直带着元澈来到一处阁楼的偏院。 院内种着几株不知名的果树,枝头挂着青紫色的果实,表皮泛着淡淡的灵光。树下的石桌上还整齐放着套茶具,紫砂茶杯里残留着浅褐色的茶渍,面上却是纤尘不染,显然那些下人并未偷懒,常有人来打理。 元澈跟着走进正屋,见里面陈设简单:一张书桌,书桌上摆放着干净整洁的文房四宝,与其相比最显眼的是窗边的书架,上面摆满了泛黄的竹简,封皮上写着《无望海潮汐志》《近海妖兽图谱》等字样,让他忍不住想起大学图书馆的古籍阅览室。其中一卷《祖龙血脉考》的竹简尤其陈旧,绳结都已发黑。 来到阁楼上,屋内只有一张木床,铺着被褥;一张书桌,木纹里嵌着细碎的海沙;墙上挂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剑鞘上的漆皮已经剥落。“吱呀 ——” 窗棂被海风吹开,元澈探头望去,见院墙外就是片金色的沙滩,远处的无望海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墨色的海水与天空相接处,正有群海鸥排着队飞过。 接下来的数日虽然过得平静无波,但是这座宅院里却比以往热闹了很多,这一老一小的到来,让整日里无精打采的下人丫鬟们开始忙碌了起来。 风老头每日清晨都会坐在他的院中打坐,指尖凝结的白色光圈比在飞车上时大了数倍,流转的阵纹在地面织成巨大的网,将整个望仙港都笼罩其中。元澈后来才知道,这是种防御阵法,能预警百里内的高阶妖兽。 元澈则像个普通孩童般,每日在港口闲逛。听渔民们讲深海里的奇闻,说有能吐珍珠的墨须鱼,还有会发光的珊瑚林;看妇人用海藻编织篮筐,那些深绿色的海藻在她们手里格外听话,能编出各种鱼鸟纹样;偶尔还会跟着梳冲天辫的小女孩去礁石上捡贝壳。 第4章 酒馆听闻 这天午后,元澈从海边奔跑玩耍回来,又溜达到巷口的酒馆。老板娘正将刚烤好的海鱼端上桌,油星溅在粗布围裙上,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那鱼通体银白,背鳍上却有道金线,元澈认出这是《近海妖兽图谱》里记载的 “金线鱼”,虽无高阶灵力,肉质却格外鲜美。角落里,几个渔民正围着个红脸膛的老汉,听他讲那讲了无数遍的故事。 “要说当年啊,那海琼鲸的血把海水都染红了!” 曹老汉猛灌了口酒,胡子上沾着酒液,“它那尾巴一扫,我的渔船就碎成了木片,要不是……” “要不是听涛小筑的老仙人出手,您老早就喂鱼了!” 穿粗布短打的年轻人笑着打断他,引来满堂哄笑。 曹老汉也不恼,只是眯着眼回忆:“那天的浪有三丈高,那畜生喷出的水柱比码头的石碑还高。我当时就想,完了,这下要见阎王了。结果就看见道白光从岸边飞过来,比闪电还快 ——” 他猛地一拍桌子,酒碗里的酒水都溅了出来:“老仙人就站在浪头上,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剑看着不起眼,出鞘的时候啊,整个海面都亮了!那海琼鲸刚张开嘴,就被劈成了两半!” 元澈啃着手里的烤鱼,偷偷看向听涛小筑的方向。此刻风老头应该正在院中打坐,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就挂在墙上,谁能想到它曾斩杀过能掀翻渔船的妖兽?而元澈更是清楚,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真的只是一把破剑。 “说也奇怪,” 旁边的渔民插话,他手里转着个酒碗,碗沿都被磨薄了,“自从老仙人来了以后,近海就再没见过高阶妖兽。前阵子我去深海捕鱼回来,亲眼看见条玄水蛟远远跟着,愣是不敢靠近港口。” “你老小子也就是知道老神仙在,才敢往深海里走一遭,要是哪天老神仙外出云游,妖兽就有口福喽。” 曹老汉斜睨着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哈哈哈!” 众人跟着曹老汉的揶揄一起哄笑了起来。 笑声渐熄,见无人再说话,曹老汉继续讲起那一夜深海里的故事,一人至、一剑出、妖兽亡··· 这里面的一人,自然是那座院子里的仙人,只是里面的所谓的深海,恐怕连无望海百万、千万分之一的宽度都算不上。 放下几枚铜钱,元澈离开了酒馆,天色渐黑,路上的行人也变得稀疏了起来,已经有小商贩开始整理摊位。 在望仙港落脚的这段日子,元澈终于不得不接受现实 —— 自己是真的闯进了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那些曾在小说里看到的穿越桥段,到了自己这里完全变了模样,原本盘算着靠前世记忆在古代混得风生水起的念头,在抵达望仙港的第三天就彻底破灭了。这他娘的剧本根本不对路,别说用玻璃制造术垄断市场,连想教渔民制作简易渔网都发现人家用的海藻纤维比尼龙绳还结实。 其实这点落差对元澈来说倒不算什么。毕竟上辈子他也算是半个学渣,靠着高三最后一点时间的冲刺,才勉强上了一所医科大学,还是个三本。当初为了应付高考,也为了证明自己骨子里流淌着华夏血脉,倒是在语文和历史上狠下过一番功夫。那些啃过的诗词典籍没帮他考上大学,却意外锻炼出一副好口才,后来在销售行当里混得风生水起全靠这本事。按他自己的话说:咱天生就是吃开口饭的料。 虽说没有本山大叔把人忽悠瘸了的能耐,但三言两语把客户说蔫了、把生意谈成了的本事还是有的。只可惜这身本领到了修仙世界,暂时还没找到用武之地。 当然成也萧何败萧何,看他不惯的课室主任,打算给他小鞋穿,竟然让他去解剖一场凶案的受害者,还特意选择了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给出的原因是医院的人手不够。 也正是这个举动,让他成功的挤进了穿越大军的队伍。 言归正传,这个世界有着截然不同的文明体系 —— 修仙文明。夜晚发光的不是钨丝灯泡或者LEd灯,而是嵌在墙壁里的夜光石,虽不及电灯明亮却自带温润光晕;偶尔见到的 也无需煤油点燃,而是灌注了最低阶灵力的灯盏。 天上飞的不是民航客机,而是背生双翼的青鸾、鳞甲闪烁的飞蛟等飞行妖兽,风老头那架限量版飞车在仙云宗算珍品,到了望仙港却引得渔民频频侧目。最让元澈觉得好笑的是,人们嘴里的 换了个文雅说法,叫做 。 呸,换汤不换药! 他在心里暗骂,却不得不承认这说法确实体面得多。 望仙港的凡人依旧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男人们驾船捕鱼,女人们织网晒货,看似与前世海边小镇并无二致。但潜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是整个世界对修仙的狂热向往。 在这里,凡人用的金币根本不值钱,一枚最普通的下等晶石就能兑换一千枚金币。对修士而言,金币不过是偶尔用来购买凡俗物品的零钱,真正流通的硬通货是蕴含灵力的晶石。 元澈曾亲眼见过风老头用半枚下等晶石,从酒馆老板娘那里换走了满满一筐金线鱼和三坛烈酒。老板娘捧着晶石时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比接过大元宝还郑重。要知道,那半枚晶石够普通渔民家庭舒舒服服过上半年,而普通人就算手握晶石,也很难真正融入修士的圈子,就像揣着金条在沙漠里找不到水源,空有财富却无处施展。 好在这片大陆并非无法无天之地。风老头告诉他,大陆各国都有成文律法,寻常修士不敢随意打家劫舍、恃强凌弱。但律法总有盲区,偏远海域和深山老林里依旧乱象丛生。这就催生了另一种特殊职业 —— 游侠。 在说书人口中,游侠是劫富济贫、惩恶扬善的英雄,腰间佩剑、胯下异兽,专管天下不平事。但元澈从渔民的闲聊中发现,现实远比传说复杂。就像望仙港的老人们说的:游侠游侠,游着游着就忘了初心。 有些游侠确实在守护一方安宁,但更多人借着 名号行劫掠之事,甚至有官方认证的游侠暗地里与海盗勾结,干着劫富济己的勾当。 连官方认证都能掺假,这世界可真够现实的。 无论在哪个世界,人性的复杂都是相通的,修仙者未必都是仙风道骨,凡人也不都是愚昧无知。 关于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早在仙云宗那场染红山门的大战中就已悄然揭开。风老头与云长老在硝烟中的争执如同破碎的琉璃,那些夹杂着 “少主”“宗主遗孤” 的词句碎片,在元澈穿越后的混沌意识里反复拼凑,最终浮现出一个真相 —— 他是忘仙大陆第一宗门仙云宗的正统继承人。 准确来说,是上任宗主元九霄的独子。这个身份听起来如星光般耀眼,却裹着一层彻骨的寒意。 在元澈接收这具幼小的身体之前,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就已在宗门浩劫中化作漫天飞灰,连块像样的骨殖都没留下。元澈时常坐在望仙港的礁石上,望着翻涌的墨色海浪发呆,试图想象一个能撼动天地的修仙者,如何在一场战斗中被打得连分子结构都彻底消散。最终只能无奈摇头,归结为修仙世界的战斗法则实在太过硬核,远超现代战争片里导弹轰炸的破坏力。 至于母亲的去向,风老头只用三个字轻轻带过:“飞升了。” 这答案听起来比父亲的结局体面得多,却更像个精致的谎言。 元澈追问飞升到了哪个界面,风老头便会捻着胡须闭目养神,任他怎么撒娇耍赖都不再多言。这让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果然应了那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只不过一个是灰飞烟灭,一个是飞升跑路,倒是挺对称。” 如今仙云宗的掌权者是他的二叔元疾,这个名字在风老头偶尔提及宗门事务时才会出现,每次都伴随着指尖不自觉收紧的动作。这设定像极了元澈穿越前看过的豪门恩怨剧,他甚至能脑补出完整的剧情线:野心勃勃的二叔蛰伏多年,趁兄长陨落之际发动政变夺取大权,为绝后患将年幼的侄子流放到偏远海港,对外则宣称少主不幸夭折。 剧情如果更激进一点,甚至自己的那位二叔,也参与了那场谋划。 这也解释了为何他要窝在望仙港这个地图边缘的地方。风老头从未明说其中的凶险,但元澈用前世在销售行业练就的敏锐直觉,早已嗅到权力斗争的血腥味。 自己对二叔而言,或许算不上致命威胁 —— 毕竟没人会让四岁孩童执掌宗门大权,但绝对是根扎在心头的刺。这根刺平时藏在皮肉之下不显山露水,可一旦遇到合适的时机,就可能引发足以颠覆权力格局的溃烂。 不过好在,每个落难少爷的剧本里总会标配忠仆。风老头就是那个武力值爆表的守护者,这点让元澈稍感安心,觉得自己的穿越剧本总算没完全偏离主线。若是再配上条通人性的灵犬,简直就是标准的打怪升级配置了。 第5章 不做禽兽 带他逃离仙云宗的风老头,绝对担得起 “顶尖强者” 的称号。别看他平时佝偻着背,满脸老人斑,咳嗽起来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实则藏着惊天实力。元澈后来才知道,老者在这片大陆有个极拉风的名号 ——“听风楼主”,至于真实姓名却无人知晓。望仙港的渔民们敬畏地称他 “娄老”,镇上的孩童见了他都要绕着走,唯有元澈敢没大没小地喊他 “风老头”,这份特权让他颇为得意。 这断望仙港的日子,元澈无数次旁敲侧击询问风老头的来历,对方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但从那些被海风磨平的细节里,元澈能拼凑出真相:风老头必定是父亲元九霄最信任的心腹,不然不会在那场浩劫中拼死带着自己突围。只是每次想到风老头当年抱着自己杀出重围的场景,元澈总忍不住 YY—— 从残存的记忆碎片看,老头当时似乎走得相当轻松惬意。 在听涛小筑的这段时间,元澈渐渐习惯了这个身份带来的矛盾感。他既是背负血海深仇的落魄少主,又是被顶级强者守护的幸运儿;既对仙云宗的权力斗争充满警惕,又忍不住好奇那个从未谋面的二叔究竟长什么样,是不是像电视剧里的反派那样满脸褶子。 老头有时会严厉到可怕,教他吐纳练气时稍有懈怠就用竹尺打手板,力道大得能让他疼哭半天;有时又会在深夜悄悄坐在他床边,用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抚摸他的脸颊,那只嵌着晶石的左眼里流露出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情。元澈知道,这份阴晴不定里藏着沉甸甸的责任,或许还有对故主的愧疚,以及对自己这个少主的复杂期许。 作为一个困在四岁孩童身体里的成年灵魂,元澈承受着双重的生命体验。生理上的限制让他不胜其烦 —— 想吃烤鱼要别人挑刺,想去深海看珊瑚只能被风老头拎着后领,连打哈欠都会被丫鬟当成可爱的表现。但心理上的成熟又让他收获了意外之喜,尤其是对着那些环伺左右的美艳丫鬟,摸摸脸蛋、拉拉衣袖都被视作孩童的天真举动,没人会防备一个四岁稚童的 “咸猪手”。 “嗨嗨嘚!” 元澈每次得逞后都在心里偷乐,觉得这大概是重生福利里最接地气的一项。听涛小筑的丫鬟们都知道这位小少主格外喜欢亲近人,却没人知道这具稚嫩身体里藏着个三十岁的灵魂,正借着孩童的身份过足了眼瘾。 比起这些无伤大雅的小确幸,重生最大的馈赠是让他摆脱了上一世的孤独。在现代世界,他是孤儿院长大的孤儿,拼尽全力在销售行业站稳脚跟,靠着一张巧嘴忽悠老太太买保健品,却始终觉得自己像片无依无靠的浮萍。而这一世,即便父母缺席,他也不再是孤身一人。 风老头沉默的守护、听涛小筑下人的恭敬、望仙港渔民的友善,甚至连梳冲天辫的阿珠都知道把最漂亮的贝壳留给 “小澈哥哥”。这些细碎的温暖像望仙港的阳光,一点点驱散了他灵魂深处的阴霾,让他渐渐放下了对过往的执念。 他想通了一个道理:既然老天爷给了重新活一次的机会,何必纠结于过去的恩怨情仇?总不能带着成年人的灵魂,还干着忽悠老太太买保健品的勾当吧?更何况这一世开局就自带金手指 —— 祖龙血脉、顶级保镖、隐藏身份,简直是天胡配置。 “若是再不好好活一场,也太对不起这穿越的船票钱,太给穿越大军丢脸了。” 元澈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得,不知不觉已到了宅院门前,刚踏入听涛小筑的院门,负责照看起居的丫鬟春桃便迎了上来,手里还提着盏羊角灯笼,暖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少爷,天色不早了,该睡觉了。”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知道了???” 元澈踢掉沾着细沙的草鞋,正低头打量着裤脚上蹭到的海草,闻言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春桃快步上前接过他手里把玩的贝壳,又从廊下挂钩上取下干净的布巾,将元澈从上到下整理了一遍,这才带着元澈返回了自己的阁楼,在门外站定。 “热水已经准备好了,记得洗好了叫我。” 说罢伸手在他圆滚滚的屁股上轻轻拍了拍,指尖触到孩童温热柔软的布料,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府里的丫鬟们都爱逗这位小少主。明明是粉雕玉琢的模样,性子却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老成,偏又在某些时刻流露出孩童的顽劣,这种反差总让人忍不住想亲近。她们私下里常议论,这位小少爷虽年纪小,却有着成年人般的自律 —— 雷打不动的作息时间,睡前必沐浴的习惯,还有面对一众丫鬟时那份过分的克制。 “额,最后这点大概是小孩子的懵懂吧。” 春桃每次想到这里都忍不住摇摇头,把这不合常理的念头驱散。 望仙港的海风带着永不停歇的水汽,元澈在港口疯跑了一整天,此刻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好在孩童新陈代谢旺盛,非但没有寻常渔民的汗味,凑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奶香味混着草木清香,那是风老头给的灵草米糕留下的气息。即便如此,他还是坚持要泡个热水澡。 这是刻在成年人灵魂里的习惯,热水漫过身体时的暖意,能瞬间驱散疯跑了一天的疲惫。 等春桃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元澈立刻像只脱缰的小兽冲进内室。沉香木浴桶里早已注满热水,氤氲的白雾中漂浮着几片紫蓝色的海桔梗花瓣,是丫鬟们特意加的安神香料,据说能助眠安神。 他三下五除二褪下衣衫,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浸入热水,舒服得发出一声喟叹,小脸上顿时泛起满足的红晕。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四肢百骸,白天疯跑的疲惫顺着毛孔悄悄溜走,他靠在桶壁上,不自觉地哼起了后世洗澡时的经典曲目:“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哦哦哦~带上浴帽蹦蹦跳跳~” 童音清亮又跑调,配上这古色古香的浴室场景,显得格外滑稽。 这沐浴时光是绝对不容外人打扰的。元澈虽顶着四岁孩童的躯壳,内里却是三十岁的成年灵魂,正常男人该有的生理反应一样不少。若是有丫鬟在旁伺候擦身,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僵硬,某些部位总会不受控制地闹起 “起义”。 平日里趁丫鬟们不注意伸伸咸猪手,还能靠着 “孩童天性” 蒙混过关,没什么心理负担。但要他光着身子被人伺候,元澈在心里连连摆手 —— 那也太禽兽了,简直是突破底线的家畜行为,坚决不能做。 刚凝神片刻,窗外突然传来翅膀扑棱的声响,一只羽毛湿漉漉的海鸥撞在窗棂上,吓得元澈差点滑进浴桶。他探出头往外看,只见夜色中的海面翻涌着墨色波涛,白天还温顺的海浪此刻正疯狂拍打礁石,远处天际隐约有银蛇般的闪电划破夜空。 “这天气变得比翻书还快。” 元澈嘟囔着缩回头,把自己埋进热水里只露出脑袋。水汽模糊了视线,让他恍惚间想起穿越前的日子 —— 加班晚归后泡在出租屋浴缸里,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发呆,那时总幻想能有场奇遇改变平庸的人生,没想到真的实现了,却换了个完全意想不到的剧本。 他用毛巾搓着头发,看水珠顺着发梢滴进浴桶,在水面漾开圈圈涟漪。听涛小筑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海浪拍岸的哗哗声和远处酒馆隐约的喧嚣,偶尔夹杂着风老头院落传来的轻微嗡鸣 —— 想必老头又在加固防御阵法了。 等把自己洗得香喷喷,元澈裹着宽大的浴巾跳出来,踮着脚够到衣架上的睡衣。这睡衣是用海岛特产的冰蚕丝织成的,轻盈透气,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很舒服。他对着铜镜照了照,镜里的孩童眉眼精致,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狡黠,忍不住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 “洗好啦!” 元澈拉开房门朝外喊,春桃立刻提着烛台进来,见他头发湿漉漉的,连忙取来柔软的布巾帮他擦拭。 “少爷今天又在浴缸里唱歌了?” 春桃笑着问,她在门外隐约听到了几句奇怪的调子。 “哪有!” 元澈梗着脖子否认,脸颊却不由自主地泛红,“是风声啦,春桃姐姐听错了。” 春桃也不戳破,只是加快了擦头发的速度。等把头发擦干编好小辫子,又帮他掖好被角,这才吹熄烛火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第6章 修炼之路 春桃轻手轻脚带上门的声响刚落,元澈立刻像只警觉的小兽从床上弹坐起来。他竖起耳朵听了半晌回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掀起身上盖着的蚕丝被,动作麻利得完全不像个四岁孩童。 床榻内侧的木板边缘有道极隐蔽的凹槽,他用指尖抠住凹槽轻轻一拉,一块尺许见方的床板应声弹起,露出下面的暗格。暗格里铺着层柔软的鹿皮,一本古朴的线装书正静静躺在其中,书页边缘已被摩挲得泛白起卷。 这本书是原主三岁时母亲给他的,据说是将来准备修炼时再看的秘籍。那时的元澈对修炼还懵懂无知,只记得母亲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顶,反复叮嘱要贴身收藏好,绝不能示人。 最让元澈啧啧称奇的是,当初仙云宗那场自己引动的雷劫几乎能将所有物品化为焦土,唯独这本书在原主怀中完好无损,连边角都没沾染半点烟火气。 书身早已失去封面,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元澈时常脑洞大开地猜想:“莫不是哪个缺德鬼把封面撕去擦屁股了?就是不知道用完有没有洗手。” 这念头每次都让他忍不住咧开嘴偷笑。 别看这本书模样陈旧,里面竟是连半个字都没有,活脱脱一本空白册子。可每当元澈指尖触碰纸页,脑海中就会浮现出清晰的画面,简直和前世话本里写的无字天书一模一样。更神奇的是,这秘密只有他能窥见,之前故意拿给春桃看,对方只当是本普通废纸,还劝他别玩脏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书坐到床沿,借着从窗棂漏进来的月光轻轻翻动。书页不多,如今刚看到第四页。前三页记载的都是修炼基础常识,什么灵气感应、经脉走向、吐纳法门,内容详实得让他头疼了整整三个月才背熟。 “简直比高考背历史还费劲。” 元澈揉了揉太阳穴,暗自嘀咕这书莫不是某种超前科技产物,非要记熟前序内容才肯解锁新章节。他试过直接翻到第五页,可无论怎么用力,纸页都像被无形之力粘住般纹丝不动。 可惜这书连封面都没了,自然无从知晓名字和作者。不然真想拿着去问问风老头,这母亲留下的功法究竟厉害不厉害。不过转念一想,能被原主贴身藏了这么久,还能在雷劫下安然无恙,想来绝不会是凡品。 “全天下的筑基期高手再天才,也没谁能像我这样四岁就开始修炼吧?” 元澈越想越兴奋,小脸上泛起红光,“将来我的成就肯定不在那些所谓的神只之下!” 这念头让他忍不住在床板上跺了跺脚,这就是笨鸟先飞,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更让他心动的是,这无字天书的功法讲究返璞归真。书上说修炼此功法者,外人根本看不出真实修为深浅。“这不就是混异界扮猪吃老虎的大杀器吗!” 元澈简直要乐出声,想象着将来把强敌耍得团团转的场景,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指尖轻轻按在第四页的空白处。果然,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画面:一名周身光洁的男子虚影静静伫立,体表有淡红色的线条似隐非隐,正循着某种玄妙的轨迹缓缓流动,如同活物般在肌肤下游走。 元澈立刻盘膝坐好,闭上眼睛依循着脑海中的画面引导灵力。丹田处早已积蓄的灵气流像是找到了归宿,顺着那些红色线条的路径缓缓流转起来。暖流所过之处,四肢百骸都泛起酥麻的舒适感,仿佛有温热的泉水在冲刷内脏,白天疯跑的疲惫和练气的滞涩感都在悄然消散。 月光透过窗纸洒在他稚嫩的脸上,映出专注的神情。灵气流随着意念在经脉中循环往复,越来越流畅,越来越浑厚。渐渐地,元澈的呼吸变得悠长平稳,意识沉入冥想之境,小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在柔软的被褥中安然睡去,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晨曦透过阁楼的雕花窗棂,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元澈在一阵清脆的鸟鸣中睁开眼,鼻尖先捕捉到空气中浮动的桂花糕香气 —— 准是厨房的张妈又起早做了他爱吃的点心。 “少爷,该起身洗漱了。” 春桃端着铜盆走进来,毛巾浸在温热的水中冒着白雾。元澈打了个哈欠,像只慵懒的小猫扑进春桃怀里,凑着她手里的毛巾在脸颊上滚了两圈,就算完成了晨间洗漱。这耍赖的模样逗得春桃直笑,指尖在他鼻尖轻轻刮了下:“哪有这么洗脸的,回头风老看见又要罚你站桩了。” 元澈吐了吐舌头,心里却没当回事。今天可是个特殊日子 —— 风老头为他找的武修教习第一天授课,这可是除了私下修炼无字天书外,他真正意义上接触修行的开始。 刚过辰时,元澈就揣着半块桂花糕溜到了府内的较场。这处较场是用青黑色的礁石打磨铺就,边缘还留着海浪冲刷的痕迹,据说当年元九霄也曾在这里练过武。场边竖着几排木质桩子,漆面早已被海风侵蚀得斑驳,却依旧稳稳扎在地里,透着股经年累月的沉稳。 “嘿呀 —— 嘿呀 ——” 元澈对着空气比划着拳脚,小小的身子晃动得像只笨拙的小企鹅。说是耍宝,实则是在活动筋骨,他知道武修最讲究根基,打磨身体这件事,不用旁人督促也做得格外认真。阳光渐渐爬高,晒得礁石地面微微发烫,他额角很快沁出细密的汗珠,打湿了额前的碎发。 想起前些天风老头说要找教习时,他本以为会由老头亲自授课。要知道在他心里,风老头怎么着也可能是筑基期的强者,随便点拨几下,自己这祖龙血脉还不得突飞猛进?说不定将来靠着血脉之力完善天地大道缺陷,冲击传说中的金丹期都不是空想。可当风老头说找了位武修教习时,元澈心里满是嘀咕,却碍于老头那自带威压的气场,只能悻悻认命,继续偷偷修炼那本无名功法。 “铛 —— 铛 ——” 院门口的铜铃突然轻响,元澈立刻收了势,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走进来,那人约莫四十多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短打,腰间别着柄铁刀,走路时脚步沉稳,落地几乎听不到声响。 “见过先生。” 元澈连忙上前,按照风老头教的礼节拱手行礼,小脸上满是正经。 中年男子只是淡淡 “嗯” 了一声,连姓名都懒得介绍,径直走到较场中央。他身形不算魁梧,皮肤是常年日晒雨淋的古铜色,右手虎口处有道深深的疤痕,一直蔓延到手腕,看着倒像个常年出海的渔民,半点看不出高手风范。 “我先教你几个动作,你试着做一下。” 男子说着便拉开架势,双臂缓缓抬起,掌心朝前,腰身如同风中杨柳般微微下沉。动作看似简单,元澈却注意到他每块肌肉都在微妙地发力,连呼吸都带着奇特的节奏。 “这是‘潜龙桩’,武修入门的基础,先站半个时辰。” 男子收回动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元澈不敢怠慢,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可看似简单的姿势真做起来却格外费劲,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就觉得双腿像灌了铅,肩膀酸痛得快要抬不起来。阳光越来越烈,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礁石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他偷偷抬眼望去,只见那教习竟不知从哪儿摸出个西瓜,正坐在场边的石凳上胡吃海塞。红瓤的汁水顺着下巴淌到衣襟上,把本就发白的短打染得斑斑点点,他却浑然不觉,连瓜籽都懒得吐,直接嚼碎了咽下。这吃相实在不雅,怎么看也不像风老头说的 “七品武修高手”。 元澈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风老头怕不是从哪个渔船上调来的厨子吧?这吃相,比镇上卖西瓜的王二还豪放。” 他记得风老头说过,这位教习是从望仙港偶尔出没的游侠里找来的。要知道这地方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游侠,能挑出这么位 “高手”,还真难为风老头了。 第7章 即修武道,亦修仙道 夏日的午后格外闷热,海风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连带着较场边的老槐树都蔫蔫地垂着叶子。元澈的衣襟早已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背上,让他的动作渐渐变形,原本标准的桩功姿势,慢慢歪成了歪歪扭扭的虾米状。 教习终于啃完了西瓜,把瓜皮随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汁水。他眯着眼打量元澈,眉头渐渐皱起 —— 这孩子的姿势已经歪得不成样子,换做寻常富家子弟,怕是早就撂挑子喊累了。他本想开口训斥几句,可目光落在元澈那张沾着汗水的清美小脸上时,到了嘴边的话却莫名咽了回去。 这孩子虽小,性子却难得的沉稳。早上教的几个基础动作,他只演示一遍就记住了要领,虽然刚开始不够标准,却没有半点富家子弟的娇气,练得比谁都认真。刚才自己吃瓜的半个时辰里,这小家伙愣是没偷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教习哪里知道,这具稚嫩身体里藏着个三十岁的成年灵魂。元澈上辈子的摸爬滚打,早就练就了远超同龄人的韧性,更明白 “笨鸟先飞” 的道理。尤其是在知道自己有祖龙血脉这张底牌后,他对修炼的重视更是刻进了骨子里。 “手腕抬高些,沉肩,收腹。” 教习终于站起身,走到元澈身边,用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拨了拨他的肩膀,“武修不修灵力,修的是筋骨皮,根基要稳,气要沉。” 他的指尖带着奇异的力道,只是轻轻一碰,元澈就觉得一股暖流顺着肩膀淌下,原本酸痛的肌肉竟舒缓了不少。 元澈心里一动 —— 这看似普通的教习,手上功夫怕是不简单。他立刻打起精神,按照教习的指点调整姿势,虽然双腿依旧酸痛,却感觉体内的灵气流似乎与这桩功产生了奇妙的共鸣,顺着肌肉纹理缓缓流转,带走了不少疲惫。 “对,就是这样。” 教习难得露出点赞许的神色,“记住这种感觉,让气跟着动作走,别光用蛮力。” 太阳挂在天空正中之时,元澈终于结束了上午的修炼。他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往回走,每走一步都觉得脚掌发疼,却忍不住咧开嘴笑 。 路过厨房时,张妈塞给他一碗冰镇的绿豆汤。元澈捧着瓷碗坐在门槛上,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突然明白了风老头的用意。武修打磨筋骨,修仙锤炼灵力,或许老头是想让自己先打好根基,将来才能走得更稳。 “明天可得早点来。” 元澈吸了口冰凉的绿豆汤,心里暗暗鼓劲。他摸了摸怀里贴身藏着的无字天书,感受着体内缓缓流动的灵气流,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不管是武修还是修仙,这一世他都要好好修炼,绝不能辜负这穿越的 “船票钱”,更不能给穿越大军丢脸。 冰镇绿豆汤顺着喉咙滑下,带着清甜的凉意驱散了练桩的燥热。元澈把空碗往厨房石台上一放,不等张妈叮嘱,就利落地脱掉了汗湿的短褂。 “少爷慢些跑!” 春桃拿着干净外衣从后面追出来,裙摆扫过院角的青苔。 元澈哪里听得进去,光着膀子就往正院冲。阳光透过槐树叶子洒下碎金般的光斑,他踩着光影一路飞奔,脚丫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刚到正院门口,他突然放慢脚步,小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瞬间堆起一副天真无邪的笑容。原本跑跳的姿势也改成摇摇晃晃的小碎步,活脱脱一个四岁孩童该有的模样。 正院的石桌旁,风老头正坐在竹椅上闭目养神。灰布长衫在午后微风中轻轻摆动,左手腕的惊蛰剑穗铜铃偶尔轻响,阳光照在他布满疤痕的脸上,竟透着几分难得的平和。 “风老头!” 元澈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稚气。 若是换做旁人敢这么称呼,怕是早已被风老头一巴掌拍死,连渣都剩不下。但风老头听到这声喊,缓缓睁开眼,晶石左瞳里没有半分戾气,反而漾起浅淡的笑意:“今天学了些什么?” 元澈立刻站到石桌前,学着教习的样子拉开架势。虽然刚练了一上午的潜龙桩,双腿还在隐隐发酸,但他每个动作都做得有模有样,手臂抬起时故意晃了晃,装出孩童初学的笨拙。一套桩功演示完,他还煞有介事地拱手行礼,小脸上满是求表扬的期待。 风老头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叩击,目光扫过他泛红的脸颊和湿透的发梢,只是淡淡点头:“还行,没偷懒。” 顿了顿又道,“你三叔的小女儿今日刚到,我让人在偏院备了饭食,去见见吧。” “馨儿姐来了?” 元澈眼睛瞬间亮了,刚才还装出来的稚气变成了真切的雀跃。不等风老头再说话,他已经像阵风似的冲出正院,嘴里还喊着,“我去找馨儿姐!” 风老头看着他消失在回廊拐角的背影,嘴角勾起抹极淡的弧度,指尖的叩击却渐渐停了。阳光穿过剑穗铜铃,在石桌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元澈对这位表姐元馨儿的记忆,大多来自原主残留的碎片。在仙云宗时,比他大两岁的元馨儿总爱牵着他的手,把偷偷藏的灵果塞给他。那时的馨儿姐扎着双丫髻,裙摆上总绣着仙云宗的云纹,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是原主记忆里为数不多的亮色。 他一路冲到偏院,刚绕过影壁就撞见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小姑娘穿着浅粉色的襦裙,正坐在石凳上翻看竹简,听到脚步声抬头看来,眼睛瞬间瞪得圆圆的:“小澈?” “馨儿姐!” 元澈扑过去抱住她的胳膊,鼻尖蹭到她衣袖上的栀子花香,心里莫名一暖。 元馨儿比记忆里长高了些,眉眼间褪去了些许稚气,却还是习惯性地摸了摸他的头顶:“听说你在学武修?我就没有去打扰你,累不累呀?” 两人正说着话,风老头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馨儿刚到,让她歇歇再闹。” 元澈吐了吐舌头,拉着元馨儿在石桌旁坐下。风老头这才解释,元馨儿是三叔特意让人送来的。三叔早年修炼时曾得风老头指点,虽未拜师,却始终以师礼相待,这次得知元澈在望仙港,便借着让女儿来求修炼启蒙的由头,把元馨儿送了过来。 “三叔是怕……” 元澈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心里却明镜似的。三叔此举明着是求指点,实则是想让元馨儿陪着自己,既是个伴,也是种无声的保护。毕竟在仙云宗,二叔元疾掌权,三叔这一脉始终对自己照拂有加,如今把女儿送来,更像是对二叔的一种隐晦表态 —— 元九霄的后人,有人护着。 风老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你三叔有心了。馨儿血脉虽薄,但心性不错,正好跟着我打基础。” 这话倒是点醒了元澈。忘仙大陆的修仙之路,从来都靠血脉说话。修仙的境界按照一星到九星来划分修炼等级,大概和所谓的练气一层到九层,九星之后是筑基强者,据说是这片大陆最高战力的存在,至于后面的金丹、元婴等大能修士,人们很少谈论,因为很少出现他们的活动的痕迹。 这个世界不是所有的人都适合修炼仙道,修炼仙道的首要条件就是一个人的血脉之力,而血脉之力一般都有所传承,所以修炼之人的后代大多都有适合修炼的血脉,只是血脉之力会随着后代的繁衍,慢慢的变得退化,最后慢慢的后代退化成凡人血脉。 在繁衍后代的过程中,也存在突然的血脉觉醒,甚至觉醒的血脉,比初代修炼之人的血脉还要高上一个等级,但是这是极少能够发生的概率。 所以这个世界的人联姻之时都会选择血脉之力强的进行婚配,这样才能保证血脉的繁衍。 当然这也不是完全的绝对,有的时候也有完全没有血脉之力的凡人,养育出非凡血脉的后人,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出现过,但也是极少数的。 而元馨儿,是三叔与凡人女子所生,血脉之力本就薄弱,寻常修士指点怕是难有进境。三叔求到风老头这位筑基强者门下,正是希望借他的修为,为元馨儿的修炼打下坚实根基。 “不过呀,” 风老头看着两个孩子,话锋一转,“这世上的路不止一条,当然这条路很是艰辛,馨儿是不适合的。” 他指尖在石桌上划出两道痕迹:“仙道靠血脉,武道靠肉身。没有强韧血脉的,练武道未必不是出路。” 元澈知道,风老头说的是实情。武道修炼从一品到九品,不靠灵力,只修筋骨皮。练到极致时,一拳可碎礁石,一脚能裂大地,丝毫不输给仙道修士。可奇怪的是,这大陆上的武道高手少得可怜,九品武者已是凤毛麟角,而且有史以来,从未有武者能突破九品,更别说达到仙道的筑基境界 —— 武道根本就没有 “筑基” 的说法。 “小澈弟弟是在修武道吗?” 元馨儿好奇地问,小手托着下巴,“可是武道练到九品,就不能再往上了呀?” 风老头的目光望向远处的无望海,声音低沉了些:“武道修炼太苦,要砸开筋骨,磨碎气血,每进一品都要脱层皮。哪像仙道,有灵脉辅助,有丹药滋补。” 他顿了顿,指尖轻叩石桌,“而且…… 武道的路,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所以这片大陆最多只能修炼到九品武修,但就是因为武道辛苦,锻炼筋骨,才会让他即修习武道。” 说到这,风老头下意识的止住话题,又简单的交代了下人几句二人的起居,便一阵风一般,飘然离去。 至于风老头隐去的话,元澈心里自然清楚——即修武道,亦修仙道。 风老头怎么可能让自己的祖龙血脉浪费掉。 第8章 修为提升 时光在望仙港的潮起潮落中悄然溜走,转眼便是数月。元澈的日子过得规律而充实,每日清晨天不亮就去校场跟着武修教习练桩功,汗水浸透短褂时,正好能赶上厨房飘来的桂花糕香气;与馨儿姐吃过午饭稍作休息之后,则雷打不动地拉着元馨儿在港口闲逛,从码头的渔船到巷尾的酒馆,把望仙港的角角落落都逛了个遍。 只是这份惬意总被些不速之客打断。元馨儿来望仙港时,三叔特意派了整整一队护卫和管事随行,为首的王管家更是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角色。元澈刚带着馨儿跑到沙滩捡贝壳,王管家就会提着长袍追上来:“小少爷,海边风大,小姐身子弱,仔细着凉。” 好不容易拽着馨儿钻进卖糖画的小摊,王管家又会准时出现:“小少爷,这些市井零食不洁,仔细吃坏肚子。” 次数多了,元澈心里难免烦躁。 这天午后他正带着馨儿看渔民剖海鱼,那银光闪闪的鱼鳞在阳光下格外好看,王管家又颠颠地跑来:“小少爷,这鱼腥味重,小姐金贵身子哪能沾这个?” 元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拉着馨儿就往回走,心里把这管家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别气啦。” 元馨儿捏了捏他的脸蛋,从袖中摸出颗晶莹的果子,“王管家也是按规矩办事,我爹特意叮嘱过要照看好我。” 那果子是三叔给的灵果,据说能滋养气血,她一直舍不得吃,这会儿却塞到元澈手里。 元澈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也是,馨儿姐在仙云宗时就被三叔护得紧,哪见过望仙港这般市井烟火?有人照看也是应当。只是这管束也太严实了些,连看条鱼都要管,简直比前世的班主任还难缠。 这日辰时,元澈刚从校场回来。武修教习新教了套拳法,折腾得他浑身骨头都在响,汗水顺着发梢滴在青石板上,在身后拖出串水渍。刚拐进自己小院的月亮门,就见元馨儿正站在海棠树下的石桌旁朝他招手,阳光透过粉色花瓣落在她发间,像是撒了把碎金。 “元澈弟弟,快过来。” 元馨儿手里捧着个青黄色的果子,果皮上还沾着新鲜的露水,“这个给你吃,我爹说这叫凝气果,能强身健体,对你修炼有好处。” 她踮着脚尖把果子递过来,发间的双丫髻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谢谢姐。” 元澈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咬了一大口。果皮清脆,果肉甘甜,带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时,竟有股暖流缓缓散开,刚才练拳的疲惫顿时消了不少。 见他吃得香甜,元馨儿连忙拉他坐下,丫鬟早已摆好了午饭:清蒸金线鱼、凉拌海菜、还有碗冒着热气的灵米粥。两人相对而坐,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饭菜上,倒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吃到大半时,元澈突然嘿嘿笑了起来。那笑容落在四岁孩童脸上,本该是天真烂漫的模样,可他眼底却藏着几分促狭,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成年人的狡黠,若是有旁人看见,定会觉得怪异。 “姐姐,” 他放下玉筷,故意压低声音,“我给你讲个鬼故事好不好?” “不好!” 元馨儿吓得差点把碗扣在桌上,连连摇头,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她这弟弟平时看着乖巧,可捉弄人的本事却不小,前几日讲的 “夜半梳头鬼” 让她连着几晚都不敢独自睡觉,这会儿一听 “鬼故事” 三个字,头皮都开始发麻。 元澈哪会轻易放弃?他体内住着三十岁的灵魂,逗弄这单纯的小姐姐简直是日常乐趣。再说馨儿姐跟着风老头修炼后,每日除了打坐就是看书,日子过得跟苦行僧似的,也该找点乐子调剂调剂。 他无视元馨儿抗议的眼神,清了清嗓子就开始讲:“从前啊,有个书生赶路,天黑时住进了家客栈……” 。 元馨儿本想捂住耳朵不听,可好奇心终究压过了恐惧。她偷偷抬眼看向元澈,见他讲得起劲,便装作扒拉碗里的米粥,实则耳朵竖得高高的,连筷子上掉了片菜叶都没察觉。 “…… 那书生正看书呢,突然啊 ——” 元澈故意拖长语调,猛地一拍桌子,“整个房间吹过一阵阴风,灯芯‘噗’地就灭了,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悄没声地出现在了王小二的身后!” 说到这儿,他突然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溜圆,目光惊恐地盯着元馨儿身后,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怎么不讲了?” 元馨儿心里正发毛,见他突然停住,忍不住追问。可当她顺着元澈的目光回头时,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一股阴风真的顺着衣领钻了进来。 “姐,你背后……” 元澈的声音都在发颤,手指抖抖索索地指向她身后。 元馨儿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筷子 “啪嗒” 掉在地上。她僵硬地转过头,心脏 “砰砰” 狂跳,仿佛下一秒就会看到故事里的鬼影。可身后除了摇曳的海棠树枝,什么都没有。 “元澈!!” 反应过来自己被捉弄了,元馨儿又气又恼,猛地站起身。她看着早已笑得前仰后合的元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知何时从袖中摸出了把小木剑。那剑是风老头用雷击木做的,上面刻着简单的聚灵阵,此刻被她灌注灵力,剑身上竟泛起层淡淡的白光。 元澈笑得正欢,抬头就见道白光直奔面门而来,吓得他 “嗷” 一嗓子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我去!动真格的啊?” 他看着木剑上流转的灵光,心里暗暗咋舌 —— 风老头教得真够快,这才不到一年,馨儿姐居然已经血脉觉醒,成了一星修仙者! 木剑带着不弱的灵压划来,元澈哪敢硬接?他仗着身形灵活,一个矮身就从桌子底下钻了过去,拔腿就往门口跑。“杀人啦!救命啊!” 他故意扯着嗓子喊,声音凄厉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寂静的院子里传出老远。 院外洒扫的杂役、修剪花枝的丫鬟都被这动静惊动,纷纷探头探脑地往院里看,脸上满是诧异。谁不知道这位小少主最受宠,馨儿小姐性子又温和,怎么突然闹得这么凶? 元馨儿本只想吓唬吓唬他,没成想这家伙叫得跟真被杀了似的,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她提着木剑追上去,脸颊气得通红:“你别叫了!谁要杀你了?” “不杀我你拿剑追我?” 元澈一边跑一边回头做鬼脸,脚下却半点不慢,像只泥鳅似的在回廊里钻来钻去,“有本事你别用灵力啊!” “谁让你捉弄我!” 元馨儿被他激得火气更盛,脚下灵力运转,身形顿时快了几分,木剑在空中划出道浅浅的弧线,直奔元澈后心。她如今是一星修仙者,寻常成年人都未必是对手,本以为收拾个四岁孩童易如反掌,可元澈的速度却快得离谱,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就能追上。 “怪事。” 元馨儿有些气喘吁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更气人的是,元澈跑着跑着还不忘回头嘲讽:“加油啊姐!再快点就能打到我了!” 那欠揍的模样,配上杀猪般的惨叫,听得元馨儿牙痒痒,恨不得把木剑直接扔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院子里追逐,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撞翻了墙角的花盆。元澈仗着对院子地形熟,专挑窄小的回廊钻,把元馨儿耍得团团转。他体内的灵气流随着奔跑缓缓运转,武修打下的根基也让他身形格外敏捷。 “杀人啦!风老头救命啊!” 眼看元馨儿就要追上来,元澈眼珠一转,瞅准机会就往正院冲。那里是风老头平日打坐的地方,量她再大胆,也不敢在风老头面前动手。 果然,刚冲进正院,元澈就看到风老头正坐在竹椅上闭目养神。他像找到救星似的扑过去,躲在风老头身后探出个脑袋,拍着胸脯夸张地喊:“风老头救我!馨儿姐要打我,再晚一步我小命就没了!” 风老头缓缓睁开眼,晶石左瞳扫过气喘吁吁追来的元馨儿,眉头微微蹙起:“馨儿?” 元馨儿看到风老头,顿时收敛了气势,有些不好意思地收起木剑,对着风老头躬身行礼:“娄老。” 她脸颊通红,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显然追得着实辛苦。 “姐,你跟他客气啥。” 元澈从风老头身后钻出来,对着元馨儿做了个鬼脸,“都说了叫风老头就行,跟我一样多亲切。” “谁像你没大没小。” 元馨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只是这嗔怪的模样落在孩童脸上,反倒显得有些滑稽。 风老头没理会两人的拌嘴,目光在元澈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看向元馨儿,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刚才分明感觉到,元澈奔跑时体内灵气流转的速度,竟比寻常二星修仙者还要流畅,而且肉身强度远超同龄孩童,武修和仙道的根基都打得异常扎实。 “元澈,不许胡闹。” 风老头拍了拍元澈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先回去,我要教你馨儿姐姐修炼了。” 元澈悻悻地吐了吐舌头,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他对着元馨儿做了个 鬼脸,转身一溜烟跑了出去,小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他没注意到,风老头望着他消失的背影,脸上那抹凝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的微笑。老者指尖轻轻叩击着竹椅扶手,心里暗暗感叹:“不到一年的时间,竟已隐隐摸到二星修仙者的门槛,还把武修根基打磨得如此扎实…… 上古祖龙血脉,果然是天道宠儿啊。” 第9章 招聘 正院方向隐约传来灵力运转的嗡鸣,元澈扒着回廊柱子偷偷望去,只见风老头正站在海棠树下,指尖凝结的白色光圈在元馨儿身前缓缓流转。阳光透过光圈折射出七彩光晕,将元馨儿认真的侧脸映照得格外柔和。 “哼。” 元澈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意。自从元馨儿来了之后,风老头几乎每日早晨都亲自指点她修炼也就算了,这会刚午后,还给馨儿姐开小灶,明明自己是上古祖龙血脉,修炼天赋甩馨儿姐几条街,风老头却偏偏视而不见。 要是风老头肯亲自教自己,再加上无字天书的玄妙功法,用一日千里来形容自己的修炼恐怕都算谦虚。 元澈越想越觉得憋屈,他敢打包票,风老头要是肯指点自己,不出十年,自己绝对能成为忘仙大陆数一数二的强者,到时候什么二叔元疾,什么宗门恩怨,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是他哪里清楚,他修炼的功法,岂是风老头能够随意指点的。 “元澈少爷,今天不出去和馨儿小姐玩贝壳了吗?” 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元澈回头,见春桃正端着盘刚出炉的灵米糕走来,竹篮上还搭着块素色棉布。她今日换了身水绿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海浪纹,是府里丫鬟们新做的时兴样式。 “春桃姐。” 元澈闷闷地应了一声,转身坐在花园的石凳上,下巴搁在膝盖上,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春桃把米糕放在石桌上,见他蔫蔫的模样,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少爷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确认没有发烧,才松了口气。 “没有,就是觉得无聊。” 元澈扒拉着米糕上的果仁,声音有气无力。望仙港的孩童们要么在沙滩疯跑,要么帮家里补渔网,没人能陪他讨论修炼瓶颈,更没人懂什么是 “扮猪吃老虎” 的终极奥义。 春桃掩唇轻笑,在他身边坐下:“少爷要是不喜欢跟外面的孩子玩,不如找点正经事做?比如跟着娄老学学阵法,或者看看丹道典籍,总比坐着发呆强。” 她跟着元澈久了,也知道些修炼的门道,虽然自己是凡人,却总盼着小少爷能有出息。 元澈抬眼看向她:“春桃姐怎么对修炼这么上心?” 春桃望着远处的无望海,眼神里泛起向往的涟漪:“小少爷有所不知,这片大陆上的凡人,大多像我们这样围着主子打转,一辈子都离不开望仙港。可那些能修炼的人,却能飞天遁地,那样的日子,一定很精彩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凡人对仙道的本能憧憬,只是说到最后,那抹向往渐渐黯淡下去。 修炼是这片大陆所有人的梦想,可终究是有高低贵贱之分。像她们这些丫鬟仆役,连本最基础的炼气法门都买不起,更别说获得修炼资源了。能在听涛小筑安稳度日,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元澈看着她黯然的神色,心里突然一动:“春桃姐,你想不想修炼?” 春桃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少爷又拿奴婢开玩笑了。我们这种凡人血脉,哪有修炼的命。” 可眼底一闪而过的兴奋,却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谁跟你开玩笑。” 元澈猛地站起身,小脸上满是认真,“找不到好师父,我们自己找!” 他突然想到个绝妙的主意,风老头不肯教,难道他还不能自己招聘个教习? 没等春桃反应过来,元澈已经像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径直奔向书房。 “小少爷等等我!” 春桃连忙提着裙摆追上去,心里满是疑惑。刚才自己不过随口一提,怎么少爷突然这么激动?难道是自己的话惹他不高兴了?她越想越担心,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书房里,元澈踩着小板凳爬到书案前,铺开特制的桑皮纸,拿起一支狼毫笔蘸满墨汁。春桃追到门口时,正看见他踮着脚尖,歪歪扭扭地在纸上写字,小脸上满是严肃,鼻尖都快蹭到纸面了。 “少爷这是在写什么?” 春桃走上前,见纸上已经写了 “招聘启事” 四个大字,笔锋稚嫩却透着股认真劲儿,不由得有些好奇。 元澈头也不抬:“招聘教习啊,我要找个厉害的师父教我们修炼。” 他一边说一边写,小小的身子在板凳上晃来晃去,生怕摔下来。 春桃这才放下心来,取过一盏凉茶放在案边,安静地站在一旁研墨。看着小少爷认真书写的模样,她心里突然暖暖的。听涛小筑的下人都知道,这位小少爷虽然偶尔调皮,却从来没把他们当下人看,有好吃的会分着吃,谁受了委屈还会替他们出头。 “好了!” 元澈放下笔,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纸上工工整整写着: “招聘启事:本府现招聘仙道教习一名,要求:男女不限,女性优先,年龄不限、修为三星含三星以上,待遇每月三千金币或三枚下品灵石。 武道教习:男女不限、女性优先,年龄不限,修为三品含三品以上武者,待遇同上。 另招阵道、器道、丹道教习,男女不限,修为不限,各项水平均要求二品含二品以上。” 这大概是这片大陆诞生的第一份招聘广告,元澈得意地吹了吹墨迹,觉得自己简直是商业奇才,连这种跨时代的点子都能想出来。 “春桃姐姐,帮我把这个贴到府门旁的院墙上。” 元澈抱着纸卷跳下板凳,拉着春桃就往外跑。 半个时辰后,听涛小筑的大门前上演了一幕奇景。元澈让下人搬来一张八仙桌,自己则大马金刀地坐在后面的太师椅上,身后两个小仆役连忙撑起油纸伞遮阳,还有人拿着蒲扇给他扇风,排场摆得十足。他清了清嗓子,学着镇上商贩的调子喊:“来来来,南来的北往的,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招聘招聘喽 ——” 路过的行人被这动静吸引,纷纷围了上来。望仙港的渔民们哪见过这阵仗,指着墙上的告示议论纷纷: “这上面写的啥?‘招聘教习’是啥意思?” “听说是找会修仙的先生,给小少爷当师父呢。” “每月三枚下品灵石?乖乖,这待遇比得上仙云宗外门弟子了!” 一个背着渔网的老汉凑上前,眯着眼打量元澈:“元少爷,你这条件也太苛刻了吧?望仙港哪有那么多三星修士?” 别说三星,能达到一星的修士都屈指可数,大多是些走投无路的游侠路过此地。 旁边卖糖画的小贩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少爷要是闷得慌,不如跟我家小虎去捡贝壳,海边新涨潮冲上来不少好看的。” “去去去,小孩子懂什么。” 元澈没好气地挥挥手,“我这是招正经教习,不是找玩伴。” 他心里暗暗嘀咕,风老头能找来七品武者,自己招个三星修士还不是手到擒来? 人群里突然有人喊:“要求还‘女性优先’?小少爷这是找师父还是找媳妇啊?” 这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连春桃都忍不住红了脸,偷偷拉了拉元澈的衣袖。 元澈却理直气壮:“女师父细心!你懂什么!” 心里却在想,前世电视剧里的美女师父不都又厉害又温柔?说不定还能像馨儿姐一样好欺负…… 不对,是更好沟通。 府里的下人见人群越聚越多,怕惊扰了小少爷,连忙上前驱散:“都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别耽误我家少爷办事!” 喧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府门前很快安静下来。太阳越渐升高,晒得地面发烫,只有几只鸡鸭悠闲地从门前走过,偶尔啄食地上的米粒。风拂过院墙,卷起几片落叶,显得格外冷清。 元澈坐在太师椅上,起初还兴致勃勃地盯着路口,期待能有仙风道骨的修士出现。可一炷香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别说三星修士,连个像样的武者都没见着。只有个卖菜的老婆婆过来问,要不要买新鲜的海菜。 “唉。” 元澈重重地叹了口气,瘫在椅子上没了精神。他已经在这儿坐了一个下午,太阳都快西斜了,告示前愣是连个正经咨询的都没有。他想不通,自己的要求已经放得很低了,阵道、器道、丹道甚至不限制修为,怎么就没人来应聘呢?风老头当初是怎么找到那位七品武者的?难道望仙港的高手都藏在海底不成? 春桃见他蔫蔫的样子,递过来块冰镇的酸梅汤:“少爷别灰心,说不定明天就有人来了。” 她知道小少爷好强,可修仙者本就稀少,哪能说找就找到。 元澈喝着酸梅汤,看着墙上的告示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心里别提多憋屈了。早知道招聘这么难,就不该跟风老头置气,说不定厚着脸皮求求他,还能换来两句指点…… 不行不行,大丈夫能屈能伸,但不能丢了面子! “请问…… 这里招聘丹师?” 第10章 药老药无疾 元澈正对着酸梅汤发愁,琢磨着明天要不要把招聘条件再降降,比如仙道修为放宽到二星,武道三品改成二品,实在不行包吃包住也行啊。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一个声音突然传来,打破了府门前的宁静。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行人不知何时已站在八仙桌前。为首的是个佝偻着背的老者,穿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手里拄着根雕花木杖,脸上堆着弥勒佛似的笑容,可那双三角眼扫过来时,总让元澈觉得浑身不自在,活像市井里专骗小孩糖吃的猥琐老头。 老者身后跟着四名劲装男子,各个身姿挺拔如松,腰间佩着制式相同的长刀。他们站在那里不怒自威,眉眼间凝结着化不开的煞气,显然是常年厮杀在第一线的高手。尤其是最左侧那人,虎口处的老茧比武修教习的还厚,指节上布满细小的疤痕,一看就是用刀的好手。 亏得元澈不是真正的四岁孩童,更知道风老头肯定在暗处盯着,寻常宵小根本伤不了他。但对方这阵仗也太吓人了,哪像是来应聘的,倒像是来砸场子的。他悄悄咽了口唾沫,端起面前的酸梅汤抿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 “老先生想要面试什么?” 元澈指了指院墙上的招聘启事,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天真无害。 老者捻着山羊胡嘿嘿一笑,声音尖细得像指甲刮过瓦片:“哎呀,让老头我想想…… 这上面的门道,老朽好像只擅长炼丹。不过我身后这几位,不管是仙道还是武道,怕是都够格,只是你这待遇……” 他故意拖长语调,三角眼在告示上转来转去。 “若是老先生真有本事,待遇好商量!” 元澈心里一动,这老头虽然看着猥琐,但身后的手下确实像高手,“只要符合要求,灵石金币都不是问题!” “嗯,这样就好。” 老者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在答应教授之前,老朽得看看所教之人的根骨如何。小老头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肯教的。” 元澈刚要皱眉,老者已经不由分说地走上前,脸上堆着油腻的笑容:“来,乖娃娃,爷爷给你检查检查身体。” 那语气、那神态,活脱脱就是后世动画片里骗小红帽的大灰狼,连台词都如出一辙。 “卧槽,猥琐果然是不分世界的。” 元澈心里一阵恶寒,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看着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指朝自己摸来,那指甲缝里还沾着些黑泥,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元澈突然感觉一股无形的气机锁定了自己,四肢百骸像是被捆住一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老者越来越近。 “风老头!” 元澈哪还不知道对方来者不善,连忙喊出自己的杀手锏。 话音刚落,一阵微风悄然拂过。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恢复了知觉,元澈还没来得及从椅子上跳下来,一道灰影突然从天而降,如同凭空出现般挡在他身前。 风老头甚至没任何动作,只微微侧身,一股无形的气浪便扩散开来。刚刚还逼近身前的猥琐老者和四名手下像是被巨力撞击,连连后退了七八步,若不是身后的劲装男子及时扶住老者,他怕是真要摔个骨断筋折。 “你为何来望仙港?” 风老头的声音如同结了冰的海水,带着刺骨的寒意,“什么时候丹殿也开始听执法殿的命令了?” 老者被气浪震得气血翻涌,好不容易站稳身子,脸上的猥琐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娄老还是这么大火气,多年不见,修为倒是越发深不可测了。” 元澈躲在风老头身后,偷偷探出脑袋打量。这才发现老者虽然看着普通,可袖口隐约露出的丹炉纹章泛着淡淡的灵光,显然不是寻常修士。而他身后的四名劲装男子,腰间都挂着银色令牌,上面刻着 “执法” 二字,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你得修为到是毫无长进。” 风老头面无表情,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让面前的老者脸色涨红。 “故人来访,娄老就这么待客吗?” 风老头闻听此言也不言语,转身拉起元澈,便顾自的向宅院客厅走去,老者也不多言,径直跟在了元澈二人身后。 待三人落座,仆役送上了灵茶,元澈微微低头,目光却在偷偷的打量着面前的老者。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贴招聘启事的举动,竟然引来了这么厉害的人物。其实元澈当初贴告示有三个心思:一是听了春桃的话,觉得府里的下人们可怜,想帮他们找些基础教习 —— 风老头身份尊贵,自然不可能亲自教导丫鬟仆役;二是想借着招聘的机会,找些修仙者了解仙道常识,风老头不肯教,他总得另寻门路;三是实在闲得发慌,想找点乐子打发时间。哪曾想玩脱了,真招来了 “大神”,还是带着执法队的大神。 想到这里,元澈看着大厅里喝茶的老者,眼神越发不善。尤其是对方那杯茶还是自己特意让人泡的上好灵茶,简直是浪费! 风老头坐在上首主位,指尖在茶杯沿轻轻摩挲:“说吧,来望仙港做什么。” 老者放下茶杯,嘿嘿一笑恢复了几分猥琐:“老朽游历至此,听说故人在此,特来拜访。没想到刚到门口就看见这娃娃的招聘启事,觉得有趣,就想捉弄一下。” 他说着还冲元澈挤了挤眼睛,全然没在意少年人不友善的目光。 “如此简单?” 风老头显然不信,语气里满是怀疑。丹殿和执法殿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丹殿长老带着执法队上门,说只是拜访谁信? “娄老这是什么话?” 老者终于收起玩笑神色,脸上多了几分愠怒,“老朽药无疾何时在你心目中如此不堪?” 元澈母亲当年在丹道上的造诣颇深,与这位丹殿长老颇有交集,算得上忘年之交。药无疾是出了名的丹痴,除了炼丹几乎不问世事,这种人的确不太可能参与当初的宗门纷争。 思及至此,风老头脸上的冰霜渐渐融化。药无疾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两人相视一笑。 药无疾看向坐在旁边的元澈,意味深长地问:“这是…… 青青的孩子?” 风老头点点头,二人又寒暄了几句,风老头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让人备些酒菜。难得故人来访,今夜不醉不归。” 药无疾也不推辞,由下人引着去偏院安置。路过元澈身边时,他还故意瞪了瞪三角眼,吓得少年人连忙缩回脑袋,惹得风老头低笑出声。 大厅里只剩下祖孙二人时,元澈终于按捺不住好奇,扒着风老头的胳膊问:“这老邋遢很厉害?” “四星修仙者。” 风老头淡淡道。 “嘁,才四星……” 元澈撇撇嘴,四星听起来也没多厉害,风老头随便一出手就把他们打退了,甚至元澈感觉,风老头根本就不用出手,那猥琐老头就能灰飞烟灭。 风老头瞥了他一眼,补充道:“还是六品丹师。” “很厉害?” 元澈眨眨眼,对丹师等级没概念。 “这片大陆最厉害的炼丹师,没有之一。” 风老头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元澈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来了精神。他眼珠一转,拽着风老头的衣袖撒娇:“那你能让他教我炼丹不?你不肯教我修仙,炼丹总可以吧?” 想想以后能自己炼丹药,突破境界跟喝水似的,说不定还能靠卖丹药发家致富,元澈就忍不住兴奋。 风老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药无疾性情古怪,但在丹道上的造诣无人能及。他若肯教你,是你的机缘,只是丹道并非修炼正途,勿要学他,因丹道而废弃了仙道修炼。” 元澈欢呼一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夕阳,突然觉得今天这场招聘风波值了。虽然遇到个猥琐老头,还差点被占便宜,但能捞到个六品丹师当老师,简直是因祸得福! 至于风老头后面的话,他根本就不在意,丹道和仙道修炼对他来说并不冲突,即使丹道修为高于仙道修为,也不一定是坏事,厉害的丹师,身边怎么会缺高手。 再者他有上古祖龙血脉傍身,他有信心在不耽误修炼的同时,研习丹道,更何况他娘给的无字天书。 “不过……” 风老头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药无疾带着执法殿的人来望仙港,绝不止拜访这么简单。虽然他与你母亲交情颇深,在宗门内也比较持证,但人心难测,在没用弄清他来意之前,接下来的日子,你老实待在府里,别再乱跑。” 元澈嘴上乖乖应着,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该怎么讨好药无疾。少年人摸着下巴,小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算计,看得风老头无奈摇头,却也没再训斥。 第11章 过往 暮色漫过望仙港的海平面时,听涛小筑的正厅已点起了夜光石灯笼。温润的光晕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面投下交错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灵米酒的醇香与烤肉的油脂香气。 风老头率先步入厅堂,灰布长衫在灯笼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元澈拉着元馨儿踩着木屐紧随其后,木屐踏在青砖上发出哒哒轻响。刚跨过门槛,元馨儿就下意识地收紧了握着元澈的手,鼻尖萦绕的灵酒香让她悄悄吸了吸鼻子,眼底闪过一丝好奇。她穿着浅粉色襦裙,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发间双丫髻上的银铃偶尔叮咚作响,与厅内的暖意融为一体。 元澈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扫过餐桌,元馨儿则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青瓷盘里码得整齐的金线鱼脍上,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待元澈在风老头下首的椅子上坐定,她才挨着元澈坐下,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头,裙摆被细心地掖在椅垫下。 最后进门的药无疾捋着山羊胡,三角眼在满桌菜肴上转了一圈,脸上又堆起那副猥琐的笑容。他瞥见元馨儿时眼睛亮了亮,故意咳嗽两声:“这小丫头片子就是元老三的闺女?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 元馨儿闻言连忙起身行礼,动作端庄又带着几分孩童的拘谨,坐下时耳尖悄悄泛起红晕。 侍立两侧的仆役们适时上前,为三人斟满琥珀色的灵米酒。元馨儿看着酒液泛起的细密泡沫,悄悄偏头对元澈眨了眨眼,用口型说 “看着好甜”。 酒盏递到她面前时,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杯壁,感受到微凉的触感后又飞快缩回手,像只受惊的小鹿。 风老头抬手示意斟酒的丫鬟退下,厅内只剩下杯盏轻碰的脆响。元澈偷偷把自己面前的蜜饯碟往元馨儿那边推了推,她趁人不注意捏起一块梅子干,含在嘴里时眼睛弯成了月牙,连带着嘴角的梨涡都染上了甜意。 夜光石灯笼的光晕在酒液里轻轻摇晃,灵米酒的醇香混着烤肉的油脂香气,在正厅里缓缓弥漫。元澈盯着药无疾捻着酒杯的手指,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他瞅准两位老人谈话的间隙,突然站起身,生怕眼前这猥琐老头反悔似的开口:“药老应聘丹师的话还算吗?如果算的话,那小子在这里,就拜见先生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躬到底,小身子弯得像株被风吹折的芦苇,连额前的碎发都快要碰到地面。手心微微出汗,后背却挺得笔直 —— 这可是六品丹师,整个大陆最厉害的炼丹师,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药无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逗得一愣,随即捋着山羊胡哈哈大笑:“你这小娃娃,老夫当时只是一句玩笑话而已,你还真当真了。” 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暖意,原本带着几分戏谑的神色渐渐柔和下来。 风老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灵米酒在杯中荡开细小的涟漪,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纵容:“小孩子办事是急了些,但既然话已出口,不妨指点一二。” 药无疾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元澈身上。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少年人稚嫩的轮廓,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藏着两颗亮晶晶的星辰,天真里透着股不属于孩童的执拗,着实让人疼惜。 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说:“小老头我活了两百余载,这辈子就对一件事上心 —— 炼丹,身外之事向来懒得管,收徒更是想都没想过。”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元澈紧张得攥紧衣角的模样,才继续道:“不过既然是故人所托,也罢。前些年受你母亲指点获益良多,如今指点你,也算是还了这份情。” 元澈听得心里直撇嘴 —— 这老头说话真够啰嗦的,绕来绕去不就是答应了吗?但他可不敢表现出来,连忙又鞠了一躬,脆生生地喊:“多谢老师!” 管他什么还债不还债的,先把师徒名分定下再说! 药无疾笑着摆摆手示意他起身,算是承认了二人的师徒名分,转头看向风老头,脸上的戏谑渐渐褪去:“仙云宗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风老头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青瓷纹路缓缓滑落:“宗门之事,事有蹊跷。只是这孩子还小,该拜访的故人没来得及见,该查的事也没时间去查。” 他抬眼看向药无疾,目光深邃得像望仙港的深海,“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药无疾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淌下都没察觉:“你总不能护他一辈子。他是元家的孩子,早晚要面对那些风雨。” “待他再大一些。” 风老头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起码要等到他有能力自保,不是谁都能随意拿捏的时候。” “哎 ——” 药无疾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飘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像是透过夜色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当时老夫游历到麓北,刚采完一批冰灵草,就听闻了仙云宗的变故。那时候我连夜往回赶,可等我到宗门时,早就物是人非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惋惜,“只可惜我当时不在,不然……” “你在也没用。” 风老头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那场浩劫,不是一两个人能挽回的,你来了,不过是多一具尸体罢了。” 药无疾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沉默半晌才转移话题:“他的身份…… ” 风老头望着元澈的方向,目光柔和了许多,“以后他总要回去的,不论我是否能够放下,但我知道他一定放不下,至于身份,他摆明也罢,不说也罢,一切随他。” 两人的对话像被风吹散的烟雾,带着淡淡的伤感在厅内弥漫。元澈坐在椅子上,小口抿着灵米酒,耳朵却竖得高高的。虽然很多事情他还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那场大战里,恐怕不止是表面上的鬼宗作祟那么简单。 他偷偷抬眼看向元馨儿,发现她正安静地坐在旁边,小手捏着筷子轻轻搅动碗里的灵米粥,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就在这时,药无疾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话题一转看向元馨儿笑道:“对了,馨儿丫头,你来望仙港也有些时日了吧?” 元馨儿抬起头,乖巧地点点头:“回药老,已经数月有余了。” “你娘托我给你带句话,她很是想念你,想让你早日回仙云宗。” 药无疾的语气变得温和,“你父亲那边也来信了,说宗门新来了位阵法大师,正好可以指点你修炼。” 元馨儿闻言猛地一震,手里的筷子 “当啷” 一声掉在桌上。她下意识地看向元澈,眼底满是不舍:“那…… 那弟弟怎么办?” 药无疾被她紧张的模样逗笑了捋着胡子解释道,“你可以带着贴身仆从和几名护卫回去,路上老夫来时已经打点好了,各州府会派人跟随护送,剩下的护卫和王管家都留下。有娄老在,还能让这小子受了委屈不成?” 元澈心里也咯噔一下,虽然知道馨儿姐早晚要回去,可真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元馨儿用眼神制止了。少女悄悄对他摇了摇头,嘴角努力扯出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勉强。 酒过三巡,两位老人脸上都泛起了红晕,话也渐渐多了起来。灵米酒的醇香在空气中发酵,连带着夜的氛围都变得慵懒起来。 这是元澈第一次听风老头谈论仙云宗的旧事,那些尘封的过往像被解开的卷轴,在灯光下缓缓铺展开来。 “说起来,老夫当年就是个蹩脚医师,连最基础的聚气丹都炼不明白。” 药无疾喝得兴起,拍着桌子哈哈大笑,“那时候在仙云宗后山的药庐里,天天被师兄们笑话,说我这辈子都成不了丹师。” 风老头淡淡补充:“是他母亲当年路过药庐,看你对着丹炉发呆,才给了你本《百草真解》。” “对对对!” 药无疾眼睛发亮,像是陷入了美好的回忆,“夫人当时说,‘炼丹不在手巧,在懂药心’。就这一句话,点醒了老夫!” 他感慨地叹了口气,“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每种灵草都有自己的性子,你得顺着它来,不能硬来。” 靠着这份悟性,药无疾在短短数十年内从普通医师晋级到六品丹师,成为仙云宗乃至整个大陆都赫赫有名的丹道大师。只是岁月不饶人,如今他鬓角的白发越来越多,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对丹道反而多了几分洒脱:“这几年总觉得心脉有些滞涩,怕是离坐化不远了。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出去游历,看看不同的山水,说不定能悟到些新东西。” 也正因如此,他才错过了仙云宗那场浩劫,成了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两人聊得正酣,从当年的灵草长势聊到如今的丹殿重建,从仙云宗的旧事聊到望仙港的海风。只是关于风老头自己的话题,他始终避而不谈。 元澈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只隐约捕捉到几句 ——“那片大陆的灵气……”“空间裂隙……”“终究是回不去了……” 这些零碎的词语像散落的珠子,串不成完整的线索,却让元澈心里泛起嘀咕:风老头果然不是这片大陆的人,他来自一个遥远到连名字都不能说的地方。 而关于自己的母亲,两位老人总是默契地避开。偶尔提到,也只是寥寥数语,比如 “夫人当年最喜欢在药庐旁种月见草”“她炼的凝神丹,丹香能飘满整个后山”。 元馨儿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给两位老人添酒,偶尔偷偷给元澈塞块蜜饯。 夜光石灯笼的光晕渐渐变得柔和,窗外的海浪声不知何时变得清晰起来,“哗哗” 的涛声像首古老的歌谣,伴着厅内的笑语和酒香,在寂静的夜里缓缓流淌。 元澈看着眼前微醺的老人、身边不舍的馨儿姐,突然觉得这场夜宴像个温柔的结界,暂时隔绝了宗门的纷争和未知的危险。 但他心里清楚,结界终会破碎。等天亮了,馨儿姐要回仙云宗,药老要开始教他炼丹,而他总有一天要面对那些被隐藏的过往。只是此刻,他只想让这温暖的时光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第12章 教习之争(一) 天刚蒙蒙亮,望仙港的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卷过听涛小筑的朱漆大门。元澈扒着门框往外看,只见晨光中停着三辆装饰素雅的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几名护卫正将行李搬上马车,金属甲胄在晨雾中泛着冷光。 元馨儿穿着件月白色的出行襦裙,裙摆绣着细密的云纹,发间换了套更显利落的银饰。她站在马车旁,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频频望向正厅方向,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露水。 “馨儿姐。” 元澈从门后跑出来,手里攥着个油纸包,里面是张妈特意烤的桂花糕,“这个你路上吃。” 元馨儿转过身,眼圈红红的却努力笑着:“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等宗门的事忙完,我就来看你。” 她伸手摸了摸元澈的头顶,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以后要好好跟着药老学炼丹,也要听娄老的话,不许再调皮捉弄人了。” “知道啦。” 元澈把油纸包塞进她手里,声音闷闷的,“我会好好修炼的,等我厉害起来,就去仙云宗找你。” 他仰头看着元馨儿,突然发现这几个月姐姐好像又长高了些,站在晨光里像株亭亭玉立的玉兰。 王管家轻咳一声走上前:“小姐,该启程了。” 他身后跟着两名贴身丫鬟,手里捧着暖炉和披风,显然是早早就准备好了。 元馨儿点点头,却迟迟没有上车。她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香囊递给元澈,香囊上绣着只歪歪扭扭的小龙:“这是我用灵丝线绣的,里面装了安神草,你练桩功累了就闻闻。” 香囊上还留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是她常用的熏香味道。 元澈捏着香囊,指腹摩挲着上面凸起的针脚,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他明明是个成年人灵魂,却被这离别的场景弄得眼眶发热,连忙别过头去看天边的朝霞:“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元馨儿被他别扭的样子逗笑,眼角却滑下颗泪珠,滴在青石板上瞬间洇开。她吸了吸鼻子,转身踏上马车踏板,又回头深深看了元澈一眼,“记得按时吃饭,别总偷偷吃冰梅子。” “知道啦!” 元澈挥了挥手,看着马车的车帘缓缓落下,将那张带着泪痕的笑脸遮得严严实实。 风老头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个青玉瓶:“这是给馨儿的固本丹,让护卫转交她。” 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望着马车的方向若有所思。 药无疾也拄着拐杖站在门旁,看着三辆马车缓缓驶离,三角眼里难得没了戏谑:“仙云宗现在不太平,让她回去也好,有她爹娘照看着更稳妥。” 他顿了顿又道,“等你再大些,老夫带你去宗门看看,正好让你认认门。” 元澈没说话,只是望着马车消失在巷口的方向,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香囊。晨风吹过空荡荡的门前,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飞走,刚才还热闹的府前突然变得冷清起来。 直到马车的声响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低头打开香囊,里面除了安神草,还藏着张小纸条,上面是元馨儿娟秀的字迹:“弟弟要好好长大,姐姐在仙云宗等你。” 墨迹边缘有些晕染,像是被泪水打湿过。 孩童间的离别总是带着一种笨拙的郑重,像小心翼翼捧着易碎的琉璃。他们的友谊纯粹得如同未染墨迹的白纸,喜欢便整日腻在一起,不喜欢便扭头跑开。 可即便是这样简单的情谊,离别时也总会染上淡淡的伤感,只是这份离愁往往短暂,转瞬间就会被新的玩闹冲淡,或深埋心底,或渐渐淡忘。 元澈站在空荡荡的府门前,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不是真正的孩童,自然懂得这离别背后藏着多少无奈,那份沉甸甸的离愁像块湿棉絮堵在胸口,闷得发慌,最终也只能深吸一口气转身回院。 春桃早已备好干净的短褂,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去:“少爷,早饭在厨房温着呢,是您爱吃的灵米肉包。” 她麻利地帮元澈换下沾了晨露的外衣,指尖不经意触到少年微凉的皮肤,轻声道,“馨儿小姐说了,过些日子就来看您呢。” 元澈 “嗯” 了一声,抓起两个肉包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去校场了。” 他脚步匆匆地跑出院子,好像只有剧烈的训练才能驱散心头的闷堵。 而就在元澈返回院子换衣服的间隙,听涛小筑的校场已经悄然迎来了不速之客。 四名身着黑色劲装的护卫踏着晨光走进校场,为首之人正是昨日跟在药无疾身后的黑衣汉子,腰间佩着制式长刀,银色令牌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们身姿挺拔如松,步伐整齐划一,金属甲片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与校场的宁静格格不入。 “就是这里?” 为首的王队扫视着空旷的校场,目光落在角落晾晒的练功服上,眉头微蹙,“药老说小少爷有吩咐,让我们过来看看。” 旁边的护卫接口道:“王队,刚才门房说,小少爷是想让咱们帮忙指点下人们武道?” 他说着,眼神扫过正在打扫的杂役,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教这些凡夫俗子?这不是屈才吗?” 正在打扫的杂役们被这话吓得缩了缩脖子,手里的扫帚都差点掉在地上。张妈端着给杨教习准备的茶水路过,听见这话连忙解释:“几位大人,是小少爷心善,说下人们也想练练强身健体,才托药老的人帮忙指点一二。” “教下人?” 王队脸色沉了沉,周身煞气更重了些,“我们跟随药老走南闯北,指点过的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如今竟要屈尊教这些连灵力都感应不到的凡夫俗子?” 他越说越觉得憋屈,语气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旁边的护卫连忙附和:“就是!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们药老护卫的脸面?” 张妈被他们的气势吓得往后退了退,小声道:“其实…… 小少爷自己有专职武修教习的,就是杨教习,教得可好了。” “哦?” 王队眼睛一亮,来了兴致,“小少爷的武道由专人指导?就要我们来教这些下人?” 他上下打量着校场,突然冷笑一声,“我看那教习本事不济,只配教下人,小少爷真正的武道指导,该由我们来接手才对!” 这话正好被刚从兵器房出来的杨教习听见。他趿拉着布鞋,衣衫敞开露出乱糟糟的胸毛,手里还抓着个啃了一半的肉包,看见校场里的黑衣人,含糊不清地问:“你们谁啊?大清早吵吵嚷嚷的,扰了老子清梦。” 王队上下打量着他,见这人邋里邋遢的样子,眼里的轻蔑更浓了:“你就是教小少爷武道的杨教习?” “是又咋样?” 杨教习把最后一口肉包塞进嘴里,用袖子擦了擦油乎乎的嘴角,“你们是来干啥的?” 他常年混迹市井,最懂这种眼神里的不屑,当下也来了火气。 “我们是药老的护卫。” 王队上前一步,语气倨傲,“听闻小少爷让我们教下人武道,我们觉得有些大材小用。倒是你,看着不怎么样,竟能教小少爷?我看不如这样,你我切磋一番,你若是输了,就去教那些下人,小少爷的武道指导,由我们接手。” “放你娘的屁!” 杨教习把袖子一撸,露出结实的胳膊,“老子教小少爷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喝奶呢!想抢老子的差事?先问问老子这拳头答不答应!” 周围的下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吓得大气不敢出,张妈悄悄往后退了几步,心里暗暗祈祷千万别打起来。杂役们却悄悄围了上来,虽然害怕黑衣人的煞气,却更不忿他们对杨教习的轻视 —— 杨教习平时看着懒散,可对下人们向来和善。 “嘴巴放干净点!” 王队身后的护卫怒喝一声就要上前,被王队抬手拦住。 王队往前走了两步,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威压:“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我们药老门下的护卫,随便拉出一个都比你这地方教习强。” 他指了指校场中央的木桩,“看见那木桩没?我一拳就能给它打穿,你能做到吗?” 杨教习眯起眼睛打量着他:“哦?这么厉害?那你打个给老子瞧瞧。” 王队被他那副散漫的样子彻底激怒,不再废话。他深吸一口气,右拳猛地攥紧,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周身灵气隐隐波动 —— 他竟是个兼修仙道的七品武者!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木桩,只听 “嘭” 的一声巨响,碗口粗的木桩竟真的被打穿个窟窿,木屑飞溅四射。 “好…… 好厉害!” 有胆小的丫鬟吓得捂住了嘴,这力道简直骇人听闻,只是他们哪里知道,七品武者碎山做不到,裂石还是轻而易举的,王队的这一拳,只是打给杨教习看到,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王队收回拳头,活动着手腕得意地看着杨教习:“怎么样?现在知道差距了吧?识相的就赶紧去教那些下人,别逼我们动手赶人。” 杨教习却像是没看见那窟窿似的,慢悠悠地走到木桩前,伸出手指戳了戳窟窿边缘,不屑地撇撇嘴:“花里胡哨的,也就这点力道。打穿木桩算什么本事?有能耐打穿老子这拳头?” “找死!” 王队彻底没了耐心,他没想到这邋遢汉子如此不识抬举,“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身形一晃就欺到杨教习面前,右拳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面门,竟是用上了七分力道。 杨教习脚下如同抹了油似的往后一滑,险之又险地避开拳头,嘴里还不忘嘲讽:“哟呵,速度倒是不慢,可惜准头差了点。” …… 第13章 教习之争(二) 元澈刚到校场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喝彩声。元澈心里纳闷,往日这个时辰校场只有他和杨教习,今天怎么这么热闹?他加快脚步跑进去,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在原地。 校场中央的空地上,两道身影正缠斗在一起。周围围了一圈府里的下人,有洒扫的杂役,有端着水盆路过的丫鬟,连厨房的张妈都踮着脚看热闹,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呼:“好!杨教习加油!” 元澈挤开人群钻进去,这才看清场中情形。只见杨教习衣衫敞开着,露出胸前乱糟糟的胸毛,平日里总是趿拉着的布鞋今天居然系紧了鞋带,整个人虽然依旧邋遢,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精神。而与他交手的,竟是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子,身形挺拔如松,正是昨日跟在药无疾身后的护卫之一。 “你很不错,可惜比我还差了那么一点,就那么一点。” 杨教习突然跳出圈外,对着黑衣人王队咧嘴一笑,伸出右手大拇指按在小拇指顶端,比划着微不足道的距离,脸上满是得意洋洋的神情。 王队冷哼一声,显然被这挑衅激怒了。他双脚猛地一跺地面,青石板竟被踩出细微的裂纹,身形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骤然暴起,右腿带着凌厉的风声横扫而出,正是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直取杨教习小腹。 周围的下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张妈更是捂住了眼睛不敢细看。元澈也不由得攥紧了拳头,这黑衣护卫昨日在府门前时就透着股高手气度,没想到出手竟如此狠辣。 可杨教习却像是没看见这致命一击似的,身体不可思议地向后弯折,像片被狂风拂过的柳叶,险之又险地避开鞭腿。就在众人以为他要狼狈倒地时,他右脚突然如同弹簧般猛地高踢,脚尖带着破空之声直取黑衣人胸口,动作行云流水,与他平日懒散的模样判若两人。 王队显然没料到这邋遢汉子有如此身手,瞳孔骤然收缩。他来不及收招,只能迅速变拳为掌,硬生生用手臂格挡这一脚。“嘭” 的一声闷响,两人各自后退三步,空气中似乎都泛起了淡淡的气浪。 “有点意思。” 杨教习甩了甩发麻的脚踝,脸上的戏谑更浓了。王队则脸色凝重,刚才那一挡让他手臂隐隐作痛,这看似邋遢的武修,竟然是个硬茬子。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缠斗在一起。王队的招式凌厉刚猛,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杀伐之气;而杨教习的身法却飘忽不定,看似东倒西歪,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偶尔反击更是刁钻古怪,专打对方破绽。 校场上只剩下拳脚碰撞的闷响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元澈看得目不转睛,他这才发现,自己这位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教习,竟然藏着如此深厚的武道功底。那些看似滑稽的动作,实则蕴含着精妙的卸力技巧,将黑衣人的攻势一一化解。 又过了十几招,王队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他越打越心惊,面前这汉子就像块滑不溜丢的泥鳅,无论怎么发力都无法击中要害,反而自己的体力消耗得极快。 “阁下武道的确不俗,我不是对手。” 王队突然跳出圈外,对着杨教习抱拳躬身,语气虽有不甘却十分坦荡,“这就告辞,午后,我会来指点仆役们修炼。” 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身后的三人也简单的抱拳施礼走了出去。 直到黑衣人走出校场,围观的下人才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张妈拍着胸口笑道:“吓死老婆子了,杨教习可真厉害!” 杂役们也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刚才的打斗,看向杨教习的眼神里满是敬佩。 这时众人才发现站在人群中的元澈,连忙纷纷行礼:“小少爷。” 元澈走上前,好奇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丫鬟连忙解释:“刚才那护卫来校场,说听闻少爷想让他们教下人们修炼,觉得杨教习的本事不如他们,就想…… 就想取代杨教习呢!”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显然觉得这抢饭碗的行为有些不妥。 元澈这才明白过来,感情是药老的护卫觉得教下人修炼掉价,又听说自己有专门的武修教习,便想上门切磋显显本事,没想到踢到了铁板。 他看向杨教习,由衷地行了一礼:“杨教习好本事。” 这邋遢汉子平日里总爱偷懒打盹,没想到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能跟在药老身旁的护卫,肯定是有些本事的,起码现在已经有二星修为的元澈,就看不穿另外三人的仙道修为,他看不出的,对方起码也是五星以上。 杨教习得意地挺了挺胸膛,又学着刚才的样子伸出手比划:“那是自然!他啊,还真比我差了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他边说边往兵器架走去,脚步轻快得像个赢了糖吃的孩子,只是没人看见,他转身时悄悄揉了揉还在发麻的手臂。 教场风波过后,听涛小筑的日子变得热闹起来。王队果然信守承诺,带着三名护卫每日午后准时来教下人们武道。虽然这位黑衣教习脸上总挂着冰霜,教起功来严厉得像块铁板,但下人们却打心底里佩服 —— 毕竟能跟七品武者学本事,放眼整个望仙港都是独一份的殊荣。 更让众人感激的是,这一切都源于元澈的安排。那些平日里连像样修炼法门都接触不到的杂役丫鬟,如今不仅能跟着护卫练基础桩功,还获得了不错的修炼功法,只需多加时日,武道修为上总会有所进步。 春桃和瑾儿这些有微薄血脉之力的丫鬟,更是成了重点培养对象,每日跟着另外三人修炼仙道,日子过得充实又忙碌。 下人们私下里都在念叨小少爷的好,连带着看元澈的眼神都充满了敬意。 不过这些日子,元澈的心思大多放在了另一件事上 —— 抱药老的大腿。 书房里,檀香袅袅升起,元澈正踮着脚尖给药老捶腿,小拳头抡得有模有样。他这捶腿的手艺可不是瞎练的,融合了后世 “莞式按摩” 的精髓,再加上无字天书记载的人体穴位知识,每一拳都精准落在酸软的筋络上,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老师,您看这力道还舒服不?” 元澈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活像只讨食的小狗。在他心里,眼前这双腿可是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抱到的第二粗的大腿 —— 第一自然是风老头,所以伺候起来格外卖力。 药老眯着眼睛哼哼唧唧,三角眼半开半合,显然舒服得快要睡着了。这小娃娃的按摩手法确实稀奇,比丹殿里那些专业伺候人的丫鬟还舒坦,难怪每天都缠着要给自己捶腿。 元澈见时机成熟,小手悄悄加重力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渴望:“老师,您打算什么时候教我炼丹啊?弟子已经把《百草图谱》背得滚瓜烂熟了。” 药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提问逗得一笑,突然掌心腾起一团幽蓝色的火焰,火苗在指尖跳得欢快。元澈看得眼睛都直了 —— 这就是炼丹师的真火?果然厉害! 可下一秒他就发现不对劲,药老掌心里似乎捏着什么东西。借着火焰的光芒仔细一看,好家伙,竟然是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石块!敢情这老家伙是用火焰石催动火焰忽悠未成年儿童呢! “急什么?” 药老收起火焰,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本书扔给元澈,封面上写着《灵草药性三百问》,“你以为炼丹是小孩子和稀泥?先把这本背熟再说。” 元澈捧着比砖头还厚的书,嘴角抽了抽 —— 这都第几本了?从《百草图谱》到《药性大全》,现在又来本《灵草药性三百问》,这老头是打算让自己当药草专家,压根没打算教炼丹啊!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让对方是六品丹师呢。元澈只能笑嘻嘻地接过来:“谢谢老师!弟子一定好好研读!” 心里却把这猥琐老头骂了八百遍。 几日后,元澈提着食盒闯进药老的丹房。此时药老正对着丹炉发愁,炉子里炼废的丹药已经堆成了小山。 “老师您看我带什么来了?” 元澈打开食盒,里面是望月楼的招牌菜 —— 红烧灵猪肉、清蒸金线鱼,还有一壶二十年的灵米酒,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丹房,“这可是我特意让张妈去城里打包的,您老人家辛苦炼丹,得补补身子。” 药老的鼻子嗅了嗅,三角眼瞬间亮了:“嗯,确实香气扑鼻。” 他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颐,炼丹失败的郁闷顿时烟消云散。 元澈殷勤地给药老倒上酒,小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老师,那本《灵草药性三百问》我已经背熟了,您看是不是可以开始教我炼丹了?” 药老夹菜的手顿了顿,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咽下嘴里的肉,从怀里又掏出本书扔过去,“把这本《火焰控术入门》看完再记下来,炼丹火候最重要。” 元澈看着封面上的书名,差点没哭出来。这老头简直是套路大师!但看着药老吃得正香,他也只能把苦水咽进肚子,继续当乖徒弟:“谢谢老师指点!弟子一定认真学习!” 第14章 丹道学习(一) 转瞬又是几日,元澈背完《火焰控术入门》,再次提着食盒找到了药老。这次他学聪明了,直接把望月楼的厨子请到府里,现做了一桌子好菜。 “老师,您尝尝这个!” 元澈夹起一块妖兽肉送到药老碗里,“这可是刚捕获的一级妖兽,肉质松软肥而不腻,店家说有延年益寿的功效呢!” 药老嚼着肉,斜睨了他一眼:“屁的延年益寿,不过是只刚开智的火鬃猪罢了。吃了最多让老夫撒尿能撒得远一点,屁用没有。” 元澈心里翻了个白眼 —— 这老头说话真够糙的。但脸上依旧堆着笑:“老师说的是!都怪那店老板骗我,回头我就去砸了他的招牌!” 心里却默默记下了药老的 “隐疾”,忍不住偷偷瞟了眼老头的裤裆,琢磨着要不要找些补肾的灵草给他炖汤。 药老吃完最后一块肉,抹了抹油乎乎的嘴,又从怀里掏出本书:“把这本《丹炉构造解析》看完记熟……” “老师!” 元澈终于忍不住了,抱着书哀嚎,“您都给我四本书了!从灵草到火焰再到丹炉,就是不教我炼丹啊!” 药老眯着眼睛看他:“基础不牢,地动山摇。连丹炉都不了解,炼个屁的丹?回头炸了炉把你这小身板烤了吃?” 元澈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抱着新书委屈巴巴地退下。 这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断上演: 元澈端着新酿的灵蜜酒来:“老师,这酒能安神助眠……” 药老扔给他《丹方配伍原则》:“看完再说。” 元澈捧着刚采摘的凝神花来:“老师,这花泡茶能清心明目……” 药老扔给他《药性相克大全》:“背熟再谈炼丹。” 元澈带着从风老头那讨来的百年灵芝来:“老师,这灵芝炖汤大补……” 药老扔给他《控火进阶心法》:“什么时候能空手控火了,什么时候学炼丹。” 府里的下人都看出来了,小少爷这是被药老拿捏得死死的。春桃每次见元澈抱着新书回来,都忍不住偷偷发笑:“少爷,您这拜师之路比修炼还难呢。” 元澈只能叹气:“你不懂,这叫放长线钓大鱼。等我学会炼丹,以后想要什么灵草丹药没有?” 话虽如此,每次看到药老从怀里掏书的动作,他都想把手里的茶壶扣到老头脑袋上。 就这样,在一次次的 “献殷勤” 和一次次的 “被投喂” 中,日子一天天过去。元澈背完了《灵草图谱》《药性大全》《火焰控术》《丹炉构造》《丹方配伍》…… 几乎把药老带来的丹道基础典籍背了个遍,连风老头都惊讶于他的记忆力。 …… 又三个月时间转瞬即过。 离望仙港约数百里的原始山脉,晨雾还未散尽。东方天际泛着鱼肚白,淡淡的晨光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在幽暗的林间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非但没能驱散森林的阴翳,反倒让那些扭曲的树影更显鬼气森森,偶尔传来的兽吼鸟鸣都带着几分诡异。 药老拢着双手隐在一棵千年古树的树洞里,灰布袍与粗糙的树皮融为一体,若非仔细辨认,根本看不出这里藏着个人。他眯着三角眼,目光落在下方草丛中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眉头忍不住微微颤抖 —— 这小娃娃非要学什么溶血丹,现在倒好,得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猎妖兽。 当然溶血丹药老的储物袋里多的很,可为了磨砺自己的小徒弟,也只好辛苦一趟。 草丛里,元澈正匍匐在湿漉漉的苔藓上,野草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冰凉的触感顺着脊背蔓延开来。他屏住呼吸,透过草叶的缝隙紧紧盯着前方三丈外的目标 —— 一只火鬃猪。这畜生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鬃毛,獠牙闪着寒光,正低头拱着泥土寻找块茎,正是炼制溶血丹需要的一级妖兽。 溶血丹是元澈主动提出来要学的。这丹药虽只是最低阶的兽丹,却能显着提升武道修士的修炼资质,府里的下人们大多修炼武道,若是能炼出一批溶血丹,定能让他们的修为更上一层楼。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望仙港附近的妖兽早就被风老头清理得一干二净,想学炼丹还得跑到数百里外的深山来亲自猎取炼丹材料。 “呼 ——” 元澈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手心因为紧张微微出汗。他如今虽是二星修士,对付普通一级妖兽勉强够格,但这火鬃猪皮糙肉厚,性子暴躁,真要是发起狂来,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难说。他偷偷瞟了眼树上的药老,那老头正悠哉游哉地闭目养神,显然没打算出手帮忙。 “老家伙,等我炼成丹药,第一个就让你试试药效!” 元澈心里嘀咕着,握紧了手里的弹弓。这弹弓是他特意让铁匠打造的,弓弦用的是妖兽筋腱,石子则是精心打磨过的铁弹丸,威力堪比寻常修士的一阶法术。 火鬃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小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鼻子里发出哼哼的声响。元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忙将身体压低,几乎贴在地面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好一会儿,见没什么异常,火鬃猪才放松警惕,继续低头拱土。元澈这才松了口气,缓缓挪动身体,调整到最佳射击角度。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悄悄灌注到手臂。 “就是现在!” 元澈猛地起身,弹弓拉成满月,瞄准火鬃猪的眼睛狠狠松开弓弦。铁弹丸带着破空之声呼啸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嗷呜 ——” 火鬃猪惨叫一声,右眼被精准命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它吃痛之下彻底狂暴,猩红的左眼死死锁定元澈的方向,四蹄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朝着他猛冲过来,沿途的灌木被撞得枝断叶落。 元澈早有准备,射出弹丸的瞬间就转身狂奔,同时从怀里摸出几粒石子握在手中。这火鬃猪虽然受伤,但速度丝毫未减,粗重的喘息声就在身后不远,腥臊的气味扑面而来。 “小娃娃,这就不行了?” 树上的药老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闭嘴老头!” 元澈头也不回地喊道,脚下步伐丝毫不停。他利用对地形不断变向,借着树木躲避火鬃猪的冲撞。眼看距离拉近,他突然一个急停转身,将手里的石子尽数甩出,灵力附着在石子上化作三道气劲,直取火鬃猪的伤口。 火鬃猪吃痛减速,元澈趁机拉开距离,从腰间抽出风老头给的短刀。这把刀虽只是凡铁打造,却异常锋利。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杨教习教的步法,围绕着火鬃猪游走,寻找攻击机会。 受伤的火鬃猪彻底失去理智,疯狂地转动身体,试图用獠牙刺穿敌人。元澈耐心地与之周旋,等待最佳时机。终于,在火鬃猪转身的刹那,他瞅准破绽,脚下发力猛冲上前,短刀带着寒光刺向它脖颈处的软甲。 “噗嗤 ——” 刀锋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火鬃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元澈拄着刀大口喘气,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火鬃猪,嘴角忍不住扬起笑容 —— 这可是他第一次独立猎杀妖兽! 树上的药老轻咦一声,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原本以为这小娃娃最多能伤到火鬃猪,没想到竟能如此干脆利落地解决战斗,那身法步法和时机把握,可比寻常二星修士老练多了。 元澈休息片刻,走到火鬃猪尸体旁,拿出准备好的玉瓶开始收集兽血。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入瓶中,散发出淡淡的灵力波动。他小心翼翼地将装满兽血的玉瓶收好,这可是炼制溶血丹的关键材料。 “还算有点本事,没给老夫丢人。” 药老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元澈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赞许。 元澈得意地扬起小脸:“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徒弟。老师,现在可以教我炼丹了吧?” 药老捋着山羊胡嘿嘿一笑:“急什么,这火鬃猪的兽血只是溶血丹主材料中的一种,接下来还要寻找其他妖兽的血液。” “吱吱吱吱 ——” 尖锐又带着哭腔的叫声突然从左侧灌木丛传来,像碎玻璃划过晨露,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有妖兽受伤” 药老的话音刚落,元澈已经像离弦的箭般窜了出去,草叶上的露水被他踩得飞溅,惊起几只扑棱棱的山雀。 拨开最后一层带刺的藤蔓,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顿住脚步。 一只巴掌大的小家伙正蜷缩在捕猎夹旁瑟瑟发抖,通体雪白的皮毛被晨雾打湿,像裹了层晶莹的糖霜。最惹人注目的是它身后三条蓬松的尾巴,此刻正紧张地团成毛球,尾尖还沾着几片枯叶。 小家伙的右前腿被锈迹斑斑的捕猎夹死死咬住,殷红的血珠顺着雪白的皮毛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积成小小的血洼,每动一下都发出短促的哀鸣,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水光,正怯生生地望着来人,像揣着满心的祈求。 “好漂亮的小家伙……” 元澈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脚步放得极缓地走过去。这小家伙的尾巴蓬松得像团,竟让他莫名想起前世游戏里妲己的尾巴,只是此刻沾染血迹的模样,凄美得让人心里发紧。 第15章 丹道学习(二) “咻 ——” 风声骤起,药老的身影已经落在他身旁,灰布袍角还沾着几片枯叶。老头眯眼打量着那团白球,三角眼微微发亮:“倒是你的运气。这是三尾狐幼崽,虽说还没开智,血气淡了些,但凑合用在溶血丹里足够了。” 他捻着山羊胡绕着幼崽转了半圈,眉头却悄悄蹙起,“奇怪,三尾狐向来族群活动,哪有幼崽单独跑这么远的?” 说罢指尖弹出一道灵力,在四周三丈内扫过一圈,最终摇摇头,“没察觉到成年狐的气息。” 元澈的注意力全在幼崽受伤的腿上,那捕猎夹的利齿已经嵌进肉里,小家伙每颤抖一下,血就多渗出几分。他刚想伸手,就被药老出声喝止。 “住手!” 药老抬手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凝重,“这小东西看着乖,实则狡猾得很。三尾狐天生带致幻毒素,尤其幼崽的牙尖藏还着毒腺,被咬一口能让你在幻境里转三天三夜。取血的时候干脆点,直接杀了最稳妥。” 说完药老便朝着来时方向走去,将这里交给元澈来处理。 元澈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幼崽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像看到被雨水淋湿的小猫,心里莫名发软。他没说话,只是默默从腰间解下备用的绳索。 元澈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小家伙似乎听懂了,哀鸣声轻了些,只是身体还在不住发抖。他屏住呼吸,先用绳索小心翼翼地穿过幼崽的嘴,在脑后打了个活结 —— 这样既能防止被咬,又不会勒伤它。 做完这些,他才敢碰那只受伤的腿。小家伙疼得浑身一颤,琥珀色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却懂事地没再挣扎。元澈的心像被针扎了下,动作越发轻柔,他撕下自己干净的衣角,蘸了点随身携带的疗伤药膏,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周围,再用布条层层裹好。 “这样就不疼了。” 他轻声说着,将包扎好的幼崽轻轻抱起。小家伙意外地乖巧,脑袋在他掌心蹭了蹭,三条尾巴试探性地展开,轻轻扫过他的手腕,像在表达感谢。元澈找了个透气的布袋,垫上柔软的干草,才把这团白球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只露出个小脑袋让它呼吸。 做完这一切,看着布袋里乖乖趴着的小家伙,突然就想起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的自己 —— 也是这样孤零零的,那种无助的感觉,此刻隔着布袋传来的微弱体温,竟奇异地重合在一起。 元澈低头摸了摸布袋里毛茸茸的小家伙,指尖传来细微的颤抖,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又闷又沉。他知道药老说的没错,妖兽就是妖兽,可对着这样一双清澈的眼睛,他实在下不去手。 “愣着干什么?材料齐了就走。” 药老的声音从树后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却没再提杀幼崽的事。 元澈嗯了一声,拎着布袋快步跟上。 晨雾还未散尽,临时搭建的草棚下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几根粗壮的树干撑起褪色的麻布顶棚,阳光透过缝隙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将一老一小的身影拉得很长。 草棚中央铺着块粗布,上面整齐码放着连日来采摘整理的草药:叶片带着晨露的凝香草、根茎泛着金光的血灵花、还有晒干的铁木树皮…… 最显眼的是角落里那个灰扑扑的丹炉,炉身布满细小的裂纹,边缘还缺了个小口,一看就是被人用了多年的旧货。 元澈盘腿坐在草席上,眼神时不时瞟向那丹炉,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可是他在望仙港唯一的杂货铺花三千金币买来的宝贝,当时老板拍着胸脯说这是 “祖传丹炉”,现在看来怕是连老板自己都不信。 药老坐在对面,三角眼斜睨着那破炉,鼻孔里发出轻哼。在他看来,这玩意儿扔在地上都嫌硌脚,跟自己储物袋里的丹炉比起来,简直就是瓦罐和玉鼎的差距。 为了今天这堂正式的炼丹课,元澈特意去小溪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短褂,连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只差没焚香祷告了。他紧张地搓着手,掌心沁出细汗,昨晚背了半宿的《溶血丹丹方》在脑子里打转。 “分拣药草。” 药老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元澈连忙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开始分拣。他指尖灵活地在草药堆里翻动,将凝香草的枯叶摘除,把血灵花的根茎切成均匀的薄片,动作虽慢却有条不紊。药老捋着山羊胡静静看着,见他没拿错一味药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微微点了点头。 分拣完草药,元澈刚松了口气,就听见药老冷冷道:“将三尾狐幼崽拿出来,取半碗鲜血。” 元澈的脸唰地白了,手指猛地攥紧衣角。他昨晚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没舍得对那小家伙下手,此刻听见这话,脑子飞速转动,突然捂着肚子龇牙咧嘴:“哎呦老师,我肚子突然好痛,要去方便一下!” 不等药老反应,他抓起装妖兽血的空碗就蹿了出去,脚步急促得惊起一群飞鸟,翅膀扑棱的声音在山林里回荡。 “这臭小子,拉个屎都这么大动静。” 药老看着他狼狈的背影低声嘀咕,随即嫌弃地踢了踢面前的破炉,从储物袋里摸出个巴掌大的小鼎。 那鼎一出,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温暖起来。鼎身刻着繁复的祥云纹路,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三足两耳的造型古朴典雅,隐隐有灵气在鼎身流转,显然是件品质上乘的法器丹炉。药老小心翼翼地将小鼎放在地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稀世珍宝。 没过多久,元澈捧着个陶碗跑回来,碗里盛着半碗鲜红的血液,还冒着热气。他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药老,匆匆坐在草席上。 “老师,您这丹炉真好看!” 元澈赶紧转移话题,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祥云小鼎,伸手就想去摸,“上面的花纹是祥云纹吧?比杂货铺的画好看多了……” “啪!” 药老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瞪眼道:“毛手毛脚的!这可是老夫的‘流云鼎’,别用你那摸过妖兽血的手碰!” 元澈悻悻地收回手,心里却不服气地撇嘴:不给摸就不给摸,至于这么凶吗?等将来自己炼出厉害的丹药,去修真城市淘个比这还好的丹炉,到时候天天在你面前晃悠! 他偷偷看了眼陶碗里的血液,又摸了摸腰间的布袋 —— 那里藏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此刻正安静地趴着。 药老没察觉他的小动作,指着流云鼎沉声道:“看好了,炼丹第一步,生火控温……” 晨光透过草棚的缝隙落在他脸上,竟难得露出几分正经模样。元澈连忙竖起耳朵,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开始的炼丹教学上,暂时把三尾狐幼崽的事抛到了脑后。 “老夫只演示一次,你给我留心看好了!” 药老突然坐直身体,枯瘦的手指在胸前快速结印,三角眼里闪烁着专业的光芒。话音未落,一枚赤炎石被他弹指丢向流云鼎底部,瞬间腾起幽蓝色的火焰,在鼎下跳动得如同活物。 元澈看得眼睛都直了,只见药老手腕轻拂,流云鼎的顶盖 “咻” 地飞起悬在半空,另一只手凌空一抓,粗布上的凝香草、血灵花等药材便如同有了生命般,依次飘进丹炉。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人眼花缭乱。 “看好丹诀!” 药老低喝一声,口中念念有词,晦涩的丹诀在草棚里回荡。随着口诀响起,鼎下的火焰骤然暴涨,幽蓝中泛起金边,将他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没过多久,淡淡的药香便从鼎中飘出,清冽中带着一丝甜意,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元澈趴在地上托着下巴,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崇拜的小星星。这就是六品丹师的实力吗?也太厉害了吧! 药老余光瞥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忍不住翘得老高,捻着山羊胡的手指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他清了清嗓子,猛地一拍丹炉:“起!” 流云鼎盖应声飞起,露出里面正在缓缓融合的药液,已经凝成半透明的球状。 “关键时刻到了!” 药老故作高深地低喝,指尖在陶碗里的鲜血上快速轻点。只见一缕血丝如同有了灵性般腾空而起,精准地喷洒在药液之上。血色瞬间融入药液,让那半透明的球体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 “收!” 药老双手快速掐动丹诀,草棚里突然卷起一阵狂风,吹得麻布顶棚猎猎作响。他昂首挺胸,三角眼微眯,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呵呵…… 哈哈哈…… 此丹一成……” 药老正想发表几句炼丹感言,突然听见流云鼎里传来 “滋滋” 的怪响。 元澈脸上的崇拜还没褪去,就见鼎中猛地爆出一团黑烟! “砰 ——!”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草棚里响起,黑色的烟尘如同蘑菇云般冲天而起,带着烧焦的药渣四处飞溅。 “咳咳咳!” 元澈被浓烟呛得连滚带爬冲出草棚,趴在地上剧烈咳嗽,眼泪都快咳出来了。等他好不容易缓过劲,回头一看差点笑喷 —— 药老的头发被炸得根根倒竖,活像个炸开的蒲公英,脸上黑一道白一道,鼻孔里还插着片焦黑的药渣,正一脸茫然地吐着黑烟。 “老师您…… 您这是练了个烟雾弹啊?” 元澈抱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笑出来了。 药老这才反应过来,看着自己满身的烟灰和地上碎裂的药渣,三角眼瞬间瞪得溜圆,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杀猪般的怒吼:“元澈 ——!” 这声怒吼震得山林里飞鸟惊起,群兽奔逃。一阵狂风恰好吹过,本就简陋的草棚 “哗啦” 一声散了架,露出后面暴跳如雷的焦黑身影。元澈见势不妙,笑得肚子疼也顾不上了,转身就往密林里钻,边跑边喊:“老师饶命!是丹炉自己炸的!” 笑声混着风声,在山林里传出去老远。 第16章 丢失的丹药(一) 元澈的小短腿在密林中扑腾得飞快,可哪跑得过活了两百多年的药老。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后领就被牢牢攥住,整个人像提小鸡似的被拎到半空,脚丫子还在徒劳地蹬踹。 只是简单的两个纵跃,元澈就被带回了原处。 “啪!” 一根带着倒刺的藤条抽在屁股上,疼得元澈龇牙咧嘴。 “说,刚刚用的什么血?” 药老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拎着藤条,三角眼里冒着火。见元澈龇牙咧嘴不吭声,藤条又 “啪” 地落下,“老实交代!” 元澈被打得一哆嗦,连忙讨饶:“老师您先消消气!您看您这脸跟锅底似的,先去小溪洗洗,回来我保证从实招来,嘿嘿!” 他眨巴着大眼睛,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却门儿清 —— 这老家伙看着凶,其实舍不得真打。 药老低头瞅了瞅自己满身的烟灰,鼻孔里还黏着片焦黑的药渣,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狠狠挥了挥衣袖,藤条 “啪” 地甩在旁边的树干上:“哼!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说罢转身就往溪边走,灰布袍角还沾着的药渣簌簌往下掉。 等药老换了身干净衣衫回来,再次回到草棚处,原本散架的草棚被重新搭好,篝火噼啪作响,一只肥硕的山鸡正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金黄的油脂滴在炭火上,腾起阵阵香气。 元澈正蹲在火边转动烤鸡,见药老回来,立刻露出灿烂笑容:“老师您可回来了!刚烤好的山鸡,您尝尝?” 药老在原来的位置坐下,目光突然被元澈怀里的小东西吸引 —— 那只三尾狐幼崽正蜷在他臂弯里,用小脑袋蹭着他的手腕,发出 “叽叽叽” 的软萌叫声。再看看火上那只鸡,老头瞬间明白了,三角眼瞪得溜圆:“好你个小兔崽子!” “老师您听我说嘛。” 元澈赶紧把烤鸡递过去,双手又抱起三尾狐,小家伙的尾巴还亲昵地扫着他的手背,“这小狐狸多可爱呀,拿来炼丹太残忍了嘛,您说对不对?” 他故意把 “可爱” 两个字说得软糯,还对着药老眨了眨眼,卖萌技能直接拉满。 药老看着那只在元澈怀里撒娇的小狐狸,又看看火上焦香的山鸡,哪里还不明白 —— 这臭小子借着拉屎的功夫,用弹弓打了只傻鸟充数,难怪流云鼎会炸。他没好气地接过烤鸡,却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原本紧绷的脸慢慢缓和下来。 这傻小子虽然调皮,倒有几分同龄孩子该有的天真善良。可转念一想,药老又忍不住叹了口气,用藤条轻轻敲了敲元澈的脑袋:“你呀…… 可知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同情心?”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将来你会遇到无数阴谋算计,血脉纷争、身份纠葛、利益倾轧…… 到那时,这种心软只会成为别人伤你的利器。” 药老没说透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可话里的沉重让空气都安静下来。他看着元澈低头抚摸小狐狸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孩子的眼神有些异样 —— 晨光恰好落在元澈微微抬起的眼眸里,映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泽,清澈中藏着不属于孩童的深邃。 药老心头莫名一颤,竟对着这张可爱的小脸生出几分莫名的忌惮。这孩子…… 他好像什么都懂。 两人分食完烤鸡,一老一小沿着晨光往东面走去。林间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满地斑驳的光影。药老忽然开口:“你心里是不是有很多疑问?” “嗯!” 元澈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笑容里带着几分羞涩,“老师对我这么好,简直像亲爷爷一样!” 药老被这句 “亲爷爷” 说得心里一暖,脸上露出难得的柔和:“老夫孑然一生,本想安稳度日,没成想临老收了你这么个徒弟。你比同龄孩子聪明太多,老夫…… 是真把你当亲孙子疼。” “谢谢老师!” 元澈郑重地鞠了一躬,心里却轻轻一沉 —— 他从药老的语气里听出了离别的味道。 药老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沉默片刻缓缓道:“当年的事,无论旁人怎么说,老夫可以告诉你,与我无关。那些跟随我的护卫虽然挂着执法殿的腰牌,不过是为了行事方便罢了,云长老那人行事我看不懂,如果你将来想要做些什么,最好先绕过此人。” 元澈没有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小狐狸的尾巴。他在心里盘算着,那些尘封的过往迟早要面对,自己该为这具身体做些什么。 “老师您放心,我自然信您。” 元澈抬头笑道,“当年的事发生时我还小,现在也没能力管那些呀。” “你确实还小。” 药老呵呵笑着,眼神却意味深长。 “那老师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元澈故意歪着脑袋问。 药老的笑容淡了下去,轻声道:“老夫要走了。” 果然被元烨猜中了,但一个优秀的捧哏,总要问一些让别人把话说下去的问题:“啊?老师为什么这么急着走?” “停留太久对你没好处。” 药老望着东方天际,“宗门传来消息,鬼宗的人又出现了。” “鬼宗?他们不是早就被灭了吗?” 元澈故作惊讶。 “灭了?” 药老冷笑一声,“不过是群逐利之徒的名号罢了,今天叫鬼宗,明天也能叫别的,只要有利可图,随时能死灰复燃,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是鬼宗的人。” 他的话像块石头投进元澈心里,激起圈圈涟漪。 “当初的事表面是鬼宗主导,可凭他们还掀不起那么大波澜。” 药老的声音压得更低,“背后一定藏着我们不知道的势力。” 他看着元澈若有所思的模样,暗暗点头 —— 这孩子总能抓住关键,就像今天这场失败的炼丹演示,看似荒唐,却让他明白了变通的道理。 “记住老夫的话。” 药老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凝重,“既要防着鬼宗的明枪,更要小心身边的暗箭,有时候最亲近的人最可怕。” 元澈用力点头,将这句话牢牢刻在心里:“是老师,我记下了。” 林间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远处溪流的清凉,也带着离别的味道。 ———— 自那次炸炉事件后,望仙港的山林里多了道小小的身影。已经五岁的元澈每日清晨依然准时到校场跟着杨教习修炼武道,下午准时到药老的住处报道,从辨识灵草的形态气味,到背诵丹方的配伍比例,再到练习控火的精准火候,一招一式学得有模有样。 偶尔得空,他便挎着竹篮出城,带着小狐狸翻山越岭去寻找炼丹所需的辅助药材,击杀低阶妖兽磨砺自己,回来时篮子里总能装满带着晨露的新鲜药草。 药老的教学看似散漫,实则暗藏玄机,他从不直接讲解炼丹诀窍,而是让元澈反复研磨药材、观察火焰变化,直到某刻突然点拨一句,便能让元澈茅塞顿开。 而药老的到来,对望仙港附近的妖兽而言简直是灭顶之灾。这位六品丹师为了让徒弟练手,几乎将周边山林翻了个底朝天。但凡有点灵性的妖兽,还没等成年就成了元澈的炼丹材料,尤其是那些长相对不起观众的凶兽,更是难逃厄运,纷纷化作溶血丹的药材,最终变成圆润的丹丸。 听涛小筑的下人们成了最大的受益者。每日清晨领取丹药时,杂役们总会排着队在丹房外等候春桃拿出新的丹药,捧着温热的溶血丹如同捧着珍宝。 这些丹药虽只是最低阶的兽丹,却蕴含着精纯的气血之力,服用数月后,下人们的修为肉眼可见地增长。炼体境中期的越来越多,拳脚间都带着风声,连打扫庭院都比从前利落许多。 “张妈您看,我这拳头现在能打碎青砖了!” 杂役小李兴奋地展示着结实的胳膊,几个月前他还只是个连水桶都拎不动的瘦弱少年。 张妈笑眯眯地摸着腰间的丹瓶:“都是托小少爷和药老的福,照这样下去,用不了两年咱们院里准能出一品武者!” 她的话引来一片附和,众人看向丹房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除了供应府里,元澈还特意留下一小部分溶血丹送到望仙港的杂货铺寄售。他定的价钱公道,比城里药铺的便宜近三成,很快就成了渔民们的抢手货。 出海打渔的汉子们揣上两枚丹药,既能强身健体,遇到风浪时也多了几分底气。 不过元澈自己早已不服用这种低级溶血丹了。在日复一日的嗑丹修炼下,他的身体变得异常强壮,小小的身躯里蕴藏着惊人的力量。 他体内的灵力虽增长缓慢,却异常稳固。每日夜间运转功法时,丹田处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一点点汇聚成河,如今已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元澈能清晰地感觉到,三星修为的门槛就在眼前,或许只需一个契机,便能成功晋级。 然而相比于自己修为的提升问题,现在摆在元澈眼前的还有另一个问题——他摆在丹房炼好的丹药正在莫明的丢失减少。 第17章 丢失的丹药(二) 最近元澈总觉得不对劲。 傍晚清点丹架时,他指尖划过玉瓶,眉头又皱了起来。今天新炼的二十枚安神丹,明明早晨清点时还剩十七枚,这会子再数,竟只剩十四枚了。 “奇怪……” 元澈捧着玉瓶喃喃自语,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瓶身。这已经是连续第五天了,每次新炼的丹药总会悄无声息少几枚,起初他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数,可接连几日都是如此,绝非偶然。 安神丹虽不是什么高阶丹药,却能宁神静气,辅助低阶修士稳固灵力,对炼体境的下人尤其有用。院里的下人们这些日子靠着溶血丹修为大涨,会不会有人急着突破,忍不住动了歪心思? 元澈走到丹房门口,望着院里正在练功的杂役们。小李正挥拳打碎青砖,额上汗珠滚落;张妈提着食盒走过,腰间丹瓶碰撞发出轻响…… 每个人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可谁又能保证,不是其中某个人为了快速提升修为,做了手脚? 他心里泛起嘀咕,却又不愿相信。这些下人平日里勤恳老实,之前领丹药时总是恭恭敬敬,可人心隔肚皮,面对能助修为精进的丹药,谁能说没有贪念? “必须查清楚。” 元澈咬了咬唇,将玉瓶放回原位。今晚他要亲自守着。 夜色渐浓,丹房里只留着一盏孤灯,药香混着炭火的暖意弥漫在空气中。元澈缩在丹架后的阴影里,屏住呼吸。他特意穿了身深色短褂,借着药草架子的遮挡,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烛火摇曳,将丹架上的玉瓶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时间一点点过去,院外的虫鸣渐渐稀疏,只有丹炉余温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元澈眼皮有些发沉,正想揉眼睛,忽然听见一阵极轻的 “窸窣” 声。 他瞬间绷紧了神经,透过药草缝隙望去 —— 只见一道雪白的小影子从窗棂缝隙钻了进来,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正是那只三尾狐幼崽! 小家伙踮着脚尖,三条蓬松的尾巴警惕地扫着地面,琥珀色的眼睛在烛光下闪着狡黠的光。它显然对丹房很熟悉,径直朝着放安神丹的架子跑去,小爪子轻巧地扒住玉瓶,用鼻尖顶开瓶塞。 “果然是你!” 元澈心里又气又笑。这些日子光顾着怀疑下人,竟忘了这只总爱往丹房钻的小狐狸。 只见小狐狸仰起脖子,“咕噜” 一声就吞了枚丹药,咂吧咂吧嘴,像是在回味滋味,接着又伸出小爪子去够第二枚。 “不许动!” 元澈猛地从阴影里跳出来,快步冲过去。 小狐狸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缩,嘴里的丹药差点喷出来。它扭头看见元澈,琥珀色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警告声。 元澈伸手就去抓它的后颈:“好啊你个小馋鬼,竟敢偷吃我的丹药!”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狐狸皮毛的刹那,小狐狸突然猛地抬起头,小巧的鼻尖翕动了一下,一道淡紫色的雾气 “噗” 地喷了出来! 元澈只觉一股奇异的甜香钻进鼻腔,脑袋顿时一阵发晕。眼前的烛火开始旋转,丹架和药草都在晃动,他想起药老说过三尾狐有致幻毒素,心里暗叫不好,可身体已经软了下去,“咚” 地一声倒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 小狐狸见他倒下,尾巴得意地翘了起来。它连忙叼起架子上的玉瓶,仰脖又吞了枚安神丹,刚想转身溜走,却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脚步踉跄了一下。 安神丹本就有镇静安神的功效,对妖兽效果更是加倍。小家伙接连吃了三枚,药性瞬间发作,眼皮越来越沉,摇摇晃晃没走两步,就 “啪叽” 一声倒在了元澈旁边,毛茸茸的尾巴还无意识地扫了扫元澈的手背,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 夜风吹过窗棂,烛火依旧摇曳。丹房里,少年和小狐狸并排躺在地上,一个被致幻雾喷晕,一个被丹药迷倒,架子上的玉瓶静静立着,月光透过窗缝照进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后半夜的丹房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响。元澈头痛欲裂地坐起身,刚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就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 风老头不知何时坐在了旁边的蒲团上,手里转着个紫砂茶杯,茶水早就凉透了。 小狐狸趴在旁边睡得正香,嘴角还沾着点丹药粉末。他又气又笑地捏了捏小家伙的耳朵:“好你个小坏蛋,偷吃还敢喷晕我……” 。 “醒了?” 风老头的声音淡淡的,像山间的凉风,“头疼不疼?” 元澈摸着后脑勺嘿嘿笑:“有点晕,不过没事。” 低头又看了看趴在腿边的小狐狸,小家伙还在呼呼大睡,粉嫩的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嘴角沾着的丹药粉末蹭到了他的衣摆上。 风老头的目光落在小狐狸身上,眉头微蹙:“野兽难驯,这次是喷晕你,下次就可能咬你,哪天野性发作,说不定会要了你的命。”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三尾狐幼崽虽是低阶妖兽,但天生带毒,而且等他成长起来,就是我恐怕也要有所忌惮,你把它留在身边,就是养了个隐患。” 元澈连忙把小狐狸往怀里拢了拢,像护着宝贝似的:“它不是野兽,就是个小馋鬼。您看它多乖,上次在山里还帮我叼过草药呢。” 他戳了戳小狐狸的肚皮,小家伙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尾巴无意识地圈住了他的手腕。 “乖?” 风老头冷笑一声,指了指散落在地上的丹药瓶,“偷你丹药,喷你迷药,这叫乖?妖兽就是妖兽,骨子里的野性改不了。药老没说错,该早点让它认主,用契约链锁住才稳妥。” “认主?” 元澈愣了愣,随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认主就成主仆了,它是我的朋友,是玩伴,又不是使唤的灵兽。” 他想起药老说过的认主契约,要用修士精血和妖兽灵智绑定,一旦违约就会灵力反噬,“它那么小,我舍不得。” 风老头看着他较真的模样,叹了口气:“你呀,就是心太软。这世道险恶,连人都未必可信,何况是妖兽?等它长大了,灵智开了,未必还记得你现在的好。”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拍了拍元澈的肩膀,“自己想清楚,别到时候吃了亏才后悔。” 元澈抱着小狐狸仰头看他:“我相信它不会的。” 风老头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他背着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抱着狐狸傻笑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 这孩子的心性太纯,可这修仙界,纯善往往是要付出代价的。 最终他只是摆了摆手:“天亮把丹房收拾干净。” 说完便推门而去,晨光顺着门缝溜进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元澈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小狐狸,轻轻捏了捏它的耳朵:“听到没?以后不许再喷我了,不然下次就不给你留烤肉了。” 小家伙咂咂嘴,像是在应承,毛茸茸的尾巴把他的手腕缠得更紧了。 接下来一段时日,听涛小筑的丹房就成了人狐拉锯战的主战场,每日都在上演啼笑皆非的 “偷丹与抓贼” 大戏。 清晨的丹房总是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元澈刚把新炼的安神丹装进玉瓶,就见窗棂动了动,一道雪白的小影子 “嗖” 地窜了进来,落地时还趔趄了一下 —— 正是养得越发圆润的三尾狐。 小家伙如今对丹房的布局了如指掌,落地后直奔丹架,三条尾巴警惕地竖着,琥珀色的眼睛滴溜溜转,确认元澈不在后,立刻扒住放安神丹的玉瓶,用小爪子费力地顶开瓶塞。 “这次我可抓着你了!” 元澈突然从药草堆里跳出来,手里还举着个竹篮。这是他新想的办法,打算用竹篮扣住这个小馋鬼。 小狐狸吓得一哆嗦,嘴里叼着的丹药 “咕噜” 咽了下去,转身就想从窗缝钻出去。可它这些日子被元澈喂得太胖,屁股卡在窗棂上动弹不得,急得 “呜呜” 直叫。 元澈笑着走过去:“看你往哪跑!” 伸手就去抱它。没想到小狐狸急中生智,猛地回头喷出一团淡紫色的雾气。 “又是这招!” 元澈早有准备,迅速屏住呼吸偏过头,可还是吸入了一丝甜香。他只觉脑袋微微发晕,脚步晃了晃,等晃过神来时,小狐狸已经挤开窗缝逃到了院里,正蹲在墙头上冲他龇牙咧嘴,尾巴翘得像面小旗子。 “你给我等着!” 元澈捂着发晕的脑袋追出去,可小狐狸早就没了踪影,只留下满院飘散的药草香。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在上演。元澈的 “抓狐大计” 花样百出:有时在丹瓶旁撒上滑石粉,想抓个现行,结果自己踩滑摔了个屁股墩;有时假装睡觉,等小狐狸偷丹时突然扑过去,却被小家伙灵活躲开,反被喷了一脸雾气;还有一次他学药老画了个简易阵法,想困住小狐狸,结果阵法威力太弱,被小狐狸一爪子就刨坏了,还被它偷了三枚丹药当战利品。 而小狐狸的偷丹技巧也日益精进:它学会了趁元澈炼丹时偷偷溜进丹房,藏在药草堆里等时机;学会了用尾巴勾住丹瓶拖到地上,再用爪子扒开瓶塞;甚至学会了假装被元澈抓住,趁他放松警惕时突然喷雾逃跑。 最搞笑的一次,小狐狸偷了枚安神丹,得意洋洋地跑到院外的老槐树上享用,结果丹药药性发作,趴在树枝上就睡着了,“噗通” 一声掉进了树下的水缸里,浑身湿淋淋地被元澈捞了上来,活像只落汤鸡。 元澈把瑟瑟发抖的小狐狸抱回房,用毛巾给它擦毛,又好气又好笑:“让你偷吃,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小狐狸耷拉着耳朵,委屈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 “呼噜呼噜” 的声音,像是在认错。 可没过两天,这小馋鬼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元澈刚炼好一批凝神丹,转身去拿玉瓶的功夫,就见小狐狸抱着枚丹药躲在墙角啃,见他过来立刻吞了下去,喷了雾就想跑,结果没跑两步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摇摇晃晃倒在了地上,嘴角还沾着丹药碎屑,小肚皮一鼓一鼓地睡了过去。 元澈走过去蹲下身,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子:“傻狐狸,这凝神丹比安神丹劲儿大,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偷吃。” 他把小狐狸抱到榻上,盖上小毯子,自己则坐在旁边揉着依旧有些发晕的太阳穴。 第18章 临别问道(一) 元澈对这一段时间和小狐狸的骚操作心里早有打算。他发现每次被小狐狸的致幻雾喷到,头晕的时间都在缩短:第一次晕了近一个时辰,第二次半个时辰,现在只需一炷香就能清醒。 他知道这是身体在逐渐适应毒素,长此以往,说不定能彻底免疫三尾狐的致幻能力。这才是他乐此不疲 “抓狐狸” 的真正原因 —— 既想改掉小狐狸偷丹的毛病,又想借它的毒素磨练自己的抗毒能力。 而药老这段时间也任由这一人一兽不厌其烦的折腾,起初他也是不解为何元澈会如此乐此不疲的让小狐狸一次又一次的喷晕他,直到看了这么久,他才明白元澈的用意,心里不由对这个徒弟越发的满意。 日子就在这样的拉锯战中一天天过去。丹房里的玉瓶换了一批又一批,元澈的抗毒能力越来越强,到后来小狐狸喷再多雾气,他也只是微微头晕,眨眨眼就能恢复清明。 而小狐狸似乎也察觉到了变化,渐渐不再用致幻雾对付他。有时偷丹被抓,它只是委屈地缩成一团,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元澈,把脑袋埋进他的手心撒娇,再也不喷雾逃跑了。 这天傍晚,元澈清点完丹药,发现又少了两枚。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笑着走到院外,果然看见小狐狸正蹲在石桌上,抱着枚丹药啃得正香,旁边还放着枚没吃完的。 “又偷吃?” 元澈走过去,小狐狸吓了一跳,叼起剩下的丹药就想跑,却被元澈一把抱进怀里。这次它没有喷雾,只是乖乖地缩在他怀里,用尾巴轻轻扫着他的胳膊。 元澈捏了捏它的耳朵:“以后想吃就直接吃,不用再假装偷偷摸摸的了。” 小狐狸像是听懂了,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把嘴里的丹药吐出来,用爪子推到他面前,像是在分享。 元澈看着它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暖暖的。他把丹药放回玉瓶,抱着小狐狸坐在石凳上,夕阳的金辉洒在一人一狐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远处传来下人们练功的吆喝声,丹房里飘来淡淡的药香,一切都那么宁静而温暖。 风老头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手里的茶杯轻轻晃动。他本想再说些 “妖兽难驯” 的话,可看着元澈脸上的笑容,终究只是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暮色里。或许这孩子是对的,有些情谊,本就不必用契约和锁链来束缚。 转瞬间又是数月时间,元澈的武道和丹道都在进步,武道已经跨越二品武者,丹道也算的上是二品炼丹师,只是这段时间仙道上的修为却无论如何也难以突破,离三星修为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这日晚间,元澈准备利用今晚的修炼,看能不能突破之时,春桃敲了敲房门,在得到元澈许可后,春桃走了进来。 “少爷,药老叫你过去一趟。” 元澈心里一个咯噔,这还是老家伙第一次让下人来通报,他能预感到老家伙要离开了。 重新在春桃的伺候下穿好衣衫,让厨房弄了一些菜食放在食盒里,来到了药老居住的房门前。 药老自己独居的屋子内,油灯的光辉还没有散去,他靠在桌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陈年往事,一时面容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花白的头发竟似比初来忘仙港时,反而要显得黑色更多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药老轻声说道:“进来吧。” 元澈推开门,迈着步子跨过那高高的门槛,嘿嘿笑着凑了过去:“老师,这次的妖兽肉比之前的要好很多,您快尝尝。” 元澈说着,将手中的饭菜放在了药老面前的桌子上,又从怀中取出一壶温酒,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将酒液倒了进去,放在了药老的身前。 看着元澈慢条斯理的帮自己布菜,药老和声说道:“你有心了。” “老师。”元澈挪着屁股,有些困难地挪到板凳上,“我真的很想知道我父母是个什么样的人。” 元澈知道药老叫自己来的用意,可是无论如何,离别总是掺杂着伤感,元澈不想如此快的面对面前的老者离去的话题,哪怕多聊聊其他的问题,能拖上一分一秒也好。 而关于父亲和自己母亲的过往,元澈还停留在原主四岁左右的记忆之中,毕竟原主那时还小,很多事情在记忆里都是片段,这让元澈很难从这些碎片当中得到很多信息。 “你父亲……是个很了不起的人。”药老这样说道:“当然,你母亲是一个更加了不起的人。” 说了等于白说。 药老似乎不想说这个问题,淡淡问道:“其实有时候,像老头子我这样不理世事,游山玩水也不错,很多事不一定要自己亲自去了解。” 元澈甜甜地笑着:“老师这是在提点我?老师教我炼丹,将来自然可以去做个丹师,受万人敬仰,也不错,只是游山玩水终有玩腻的一天,这片大陆虽然不小,但我更想看看海那边的风景,只是去看那边的风景之前,有些事情总是要处理妥当的!” 药老捋了捋自己颌下长须,望了望无望海的方向道:“少年人总是向往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没有看过的风景,这些老头子可以理解,不说这个了,老头子要走了,还有什么要我教你的?” 元澈想了想,忽然又开口问道:“老师,我最近武道上的修炼有所精进,可是仙道上的修为一直卡在二星修为上,风老头平日里也不教我,我自己不知道为何始终无法突破,老师能不能指点一下我?” 药老虽以六品人丹师的身份闻名,仙道修为却只能算马马虎虎,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归是四星修仙者的境界。解答元澈这种二星修士的修炼困惑,自然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一年多相处下来,药老早把元澈的日常看在眼里。这孩子不光在武道上肯下苦功,每日雷打不动地跟着杨教习扎马步、练拳术,夜里还总在屋里打坐修炼仙道。 此刻听闻元澈被仙道瓶颈困住,药老不由得皱起眉头,三角眼一瞪就来了火气:“风老头也太过分了!你这孩子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修炼,他倒好,竟不肯亲自指点一二?” 他越说越觉得气不过,枯瘦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着,“枉他还天天在院里晃悠,这么好的苗子放着不管,真是暴殄天物!” 一年多来,药老早已把这个机灵懂事的小徒弟当成了晚年最大的慰藉,心里早盼着元澈将来能接自己的衣钵,把毕生炼丹术发扬光大。此刻见他被修炼难题困住,第一反应就是埋怨风老头不尽心。 元澈见药老为自己抱不平,赶紧凑到桌边,小脸上堆起八卦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往药老身边挪了挪:“老师您也觉得他过分吧?说起来,我到现在都没见过风老头真正出手呢,他是不是特别厉害?” 药老端起茶杯抿了口热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不是厉害,是非常厉害。” 他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声音里带着几分悠远,“只是见过他真正出手的人太少了。依老夫看,他的修为至少在筑基期强者之上。” “筑基期之上?” 元澈惊得眼睛瞪成了圆溜溜的核桃。 他在听涛小筑这些日子,早从下人们的闲谈里摸清了大陆的修炼格局。如今百姓们奉若神明的筑基期强者,满打满算也就三位 —— 仙云宗、麓北宗和道云宗的老宗主,至于神秘莫测的鬼宗,虽没人知道底细,但大家都猜他们的筑基强者绝不会超过三位,否则早就打破平衡,对三大宗门动手了,何必常年躲在暗处? 现在药老竟说风老头比这些传说中的人物还强,元澈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这得多恐怖的实力? “比三大筑基强者还强…… 那岂不是传说中的金丹修士?” 元澈咽了咽口水,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只在一些典籍的残页里见过 “金丹” 二字,据说那是能御空飞行、翻江倒海的存在。 药老却嗤笑一声,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谁说只有三大筑基强者?鬼宗藏了多少底牌没人知道。单说我们仙云宗,你二叔元疾便是实打实的筑基强者;你三叔元庆更是九星修士里的翘楚,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将来必定能跨入此境,在仙云宗里,除了宗主便数他战力最强,同辈九星修士里几乎没人是他的对手。” “哎老师,咱们说的是风老头呀!” 元澈见话题跑偏,赶紧拉回正题,小脸上满是急切。 “急什么?” 药老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眼底却藏着笑意,“你三叔年轻时在宗门大比里拔得头筹,后来跟鬼宗交手,死在他手上的九星武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就是因为如此,你三叔早就成了其他宗门的眼中钉。”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尤其是另外两大宗门和鬼宗,早就忌惮仙云宗的势力,生怕你三叔突破到筑基,打破现有的平衡,自然要想办法削弱仙云宗的实力。” 第19章 临别问道(二) 元澈摸着被敲的脑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他们就盯上三叔了?” “没错。” 药老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这孩子总能一点就透,“几年前有处灵石矿脉现世,本是你三叔带队去探查,结果中了鬼宗的埋伏,听说还有两位筑基强者在暗中出手。可最后呢?你三叔虽说受了重伤,三个月后还是活着回了宗门,没丢性命。” “那矿脉是假的吧?故意引三叔去的?” 元澈追问。 “矿脉是真的,” 药老摇头,“只不过消息是另外两大宗门故意放出去的。伏击失败后,那两大宗门的宗主亲自去仙云宗慰问,还把那处灵石矿脉主动让给了仙云宗,算是赔罪。”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你三叔这些年迟迟没能突破筑基,就是因为那次受伤伤了根基。要不然以他的资质,早该成筑基强者了。” “那三叔是怎么逃出来的?” 元澈追问,眼睛瞪得溜圆。面对两位筑基强者的埋伏,九星修士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 “没人知道具体过程,这事一直透着神秘。但老夫猜,多半是风老头出手救了你三叔,还击退了那两位筑基强者。” 他又呷了口酒,眼底闪过一丝追忆,“也就是那次之后,风老头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 他独自一人杀进了鬼宗总坛,硬生生斩了鬼宗九位长老!” “我的天!” 元澈惊得差点从板凳上跳起来。 “后来鬼宗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开启护山大阵,连他们的老祖都亲自出手了,才勉强把风老头击退。” 药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自那以后,鬼宗行事就收敛了许多,再不敢像从前那样嚣张。”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狠厉,“当年为了查清是谁泄露了你三叔的行踪,你二叔在宗门里一口气斩了十七位长老,凡是跟这事沾点边的,一个没跑。” 元澈听得心头发紧,难怪当初穿越之时听见风老头跟云长老说话时语气古怪,原来还有这么段过往。这风老头看着平平无奇,竟是这么个狠角色,还有自己那位素未谋面的二叔,下手更是狠辣决绝。 药老见他听得入神,叹了口气:“你知道的都是老黄历了。这几年大陆局势又变了,筑基期强者虽不算多,但两只手肯定是数不过来的。甚至…… 还有像风老头那样,修为在筑基之上的存在。” “这么多?” 元澈咋舌,他一直以为筑基强者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你当神冢是白出现的?” 药老哼了一声,“这片大陆原本修士文明落后,被不少人称为‘神弃大陆’,筑基强者确实凤毛麟角。可自从几十年前神冢现世,不少人从里面得了机缘,修为突飞猛进,筑基强者才渐渐多了起来。” “神弃之地?神冢?” 元澈抓住了关键词,眼睛里满是好奇,“神冢是什么地方?里面有宝贝吗?” 药老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小孩子家家,别总想着宝贝。神冢是上古修士的埋骨之地,里面确实有机缘,但更多的是凶险,多少修士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 他顿了顿,说起大陆的强者,语气又严肃起来,“你刚才问筑基强者,老夫虽没都见过,但也能说给你听听。麓北宗的筑基强者是他们的宗主墨渊,据说修炼的是寒冰诀,能冻住一条大河。” “墨渊?” 元澈咂咂嘴,这名字听起来就透着股清冷,“跟深潭里的墨色寒冰似的。” 药老被他逗笑,伸手又敲了敲他的脑袋:“就你机灵。道云宗的宗主玄清真人也是筑基强者,据说他修炼的功法能沟通天地灵气,一手符箓术出神入化。” 他看着元澈好奇的眼神,继续说道,“这些人能成筑基,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是得了神冢的机缘,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 元澈看着药老严肃的神情,追问道:“老师,神弃之地到底是什么意思?您刚才说这片大陆被称为神弃之地。” 药老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杯壁的温热也暖不透他语气里的沉郁:“神弃之地,就是被诸神遗弃的地方。”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像是透过黑暗看到了大陆的脉络,“这里天地法则残缺不全,灵气稀薄得像掺了水的酒,修炼资源更是匮乏得可怜。寻常修士在其他界域十年能成的境界,在咱们这儿耗尽一生也未必能成,所以才难出高阶强者。” “其他界域?难道除了我们生活的这片大陆,还有其他的修炼的地方?“元澈被这个说法有些惊骇。 “那是自然,这片大陆与其他界域相比,和气渺小,这里就像刚开启灵智的儿童罢了。” “那如何去其他的界域?” “不知道,或许答案在这片海域的那一头。” 那神冢呢?” 元澈追问,眼睛里满是探究,“您说那是修士的埋骨地,可刚才又说里面有神器碎片和诸多法宝?” “神冢哪是普通修士的埋骨地。” 药老加重了语气,枯瘦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那是诸神的坟墓!据说里面藏着上古诸神的残骸与遗物,只是岁月久远,早已破败不堪。到处都是断裂的神器碎片、腐朽的道器残骸,连空气里都飘着能侵蚀灵脉的破败之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机缘也藏在这些破败里 —— 这片大陆仙道觉醒也与其相关,很多功法典籍、法器甚至是诸神血脉传承,都是那时候进去的人,从里面带出来的。” 元澈惊讶:“里面那么危险,您刚才说还成就了数十位筑基强者?” 元澈皱起眉头,“可您又说进去的人十不存一。” 药老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苍凉:“数十位很多吗?”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在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当年神冢开启时,从大陆各地涌来的武者足有上百万!每个人想进去搏一线机缘。可最后活着出来的,不过寥寥数十人。” “上百万…… 只剩数十人?” 元澈惊得张大了嘴巴,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那这数十人怎么活下来的?” “活下来?” 药老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悲悯,“他们不过是多撑了几年罢了。那些从神冢里带出来的破败之气,像附骨之疽一样啃噬着他们的身体。短短五年内,又有数十人,哪怕武道修为高深,也陆续在痛苦中死去,死前比寻常凡人死得还要凄惨,剩下来的寥寥无几,但他们无一不是现在这片大陆修为顶尖的存在。” 元澈听得心头发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存活下来的人是怎么解除那种破败之气的?” 药老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元澈脸上,忽然轻声道:“你去问你父亲。” “我父亲?” 元澈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我晚上尽量梦到他,然后再问问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药老听到元澈的话,原本一脸颜色的神情,顿时有些绷不住,没好气的又在元澈头上敲了一下。 喝了一口杯中的酒声音低得像叹息,“当年他也是百万修士中的一个,而且…… 他是少数活着走出来依然好好活着的人之一。” 元澈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喉咙有些发堵:“那他……” 他想问刚才的问题。 药老似乎猜出他想问的问题,避开他的目光,看向跳动的烛火:“这件事没人说得清。或许只有那些隐匿的老怪物知道,又或许…… 你二叔元疾知道些内情。” “我二叔,他也进去过?” 元澈心里一颤。 “谁知道呢,只是一种怀疑。当年进去的人很多,出来的时候并不只有一个出口,至少当年执法殿调查发现,散落在这片大陆其他地方的人,就有三人,那么就有可能还有其他人活了下来,至少现在的鬼宗的老宗主,也是活下来的人之一。” “那下次神冢什么时候开启?” 元澈追问,心里既有对危险的忌惮,又忍不住生出一丝莫名的好奇。 “谁知道呢。” 药老摇了摇头,“神冢开启从无定数,上次开启距现在已有三十年,下次或许在明年,或许要等上百年。” “一个这么坑人的地方,就算开了也没人愿去吧。” 元澈撇撇嘴,想起那上百万死去的修士,只觉得脊背发凉,但他心里更加清楚,各个势力恐怕早就摩拳擦掌,等待神冢的再次开启。 “啪!” 一记清脆的响声在屋里响起,药老的手掌狠狠拍在元澈的小脑袋上,这次的力道,明显比之前要大了许多。 元澈疼得捂住脑袋,委屈地瞪着药老:“老师您打我干什么?” 药老脸色铁青,三角眼里满是怒意,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平日胡闹老夫不管你,可神冢这种圣洁崇高之地,怎能出言不敬!” 第20章 临别问道(三) 药老指着窗外的夜空,语气沉重如铁,“天道惶惶,世人渺小!这片大陆的人向来没有信仰,若说真有什么值得供奉的,那便是神冢!里面藏着真神的遗迹,藏着大道的玄机,我辈修士求道一生,不就是为了窥探那一线天机,去突破这神弃之地的界域,获得更广泛的天地吗?” 元澈捂着发疼的脑袋,怔怔地看着药老。他从未见过老师如此激动 —— 这个平日只爱炼丹、对修炼不甚上心的四星修士,此刻眼底竟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 “您…… 您不是不爱修炼吗?” 元澈小声嘟囔,“您说过仙道修为马马虎虎就好……” “那是老夫资质平庸,求道无望!” 药老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却又难掩执着,“可就算如此,老夫也知道对大道心存敬畏!那不是坑人的地方,是咱们这神弃之地唯一能触碰大道的机会!这片大陆的修士不说修炼成神,但起码有人能够突破这界域避障,去看看无望海的尽头是什么,那么这个修士为什么不能是我或者风老头,亦或是……” 说到这里,药老顿了顿,神情复杂的看着元澈吐出一个” 你 “字。 屋里的烛火噼里啪啦地跳动着,将药老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空气中的药香似乎也变得凝重起来,混着淡淡的酒香,缠缠绕绕地飘在两人之间。 元澈看着药老激动的神情,心里浓浓的疑惑。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对父亲的过往,对老师深藏的执念,都知之甚少。 “我?” 元澈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茫然。 药老的怒气渐渐平息,他抬手揉了揉元澈的脑袋,动作比刚才轻柔了许多:“傻小子,大道无情,可哪怕只要有一丝机会能突破这神弃之地的桎梏,哪怕九死一生,也有人愿意去闯。” 他望着窗外的月光,语气又变得悠远,“这是你父亲当年那一批人,给世人留下的梦想,更是一种责任吧……” “老师是如何知道这些事情的?” 药老先是疑惑的看了眼元澈,没有回答,紧接着给了元澈一个鄙夷的眼神,只是那三角眼递过来的眼神,看上去有些滑稽。 元澈自知问了一个白痴的问题,药老了解的信息,自然是有人从神冢之中带出来的。 “老师,这些事情以后再说,您还没告诉我怎么突破到三星修为呢。” 元澈拉了拉药老的衣袖,把话题拽回正题。 药老这才从神冢的思绪中抽离,忽然问道:“你炼丹时,若药力不纯会如何?” “会炸炉,或者炼出废丹。” 元澈脱口而出,炼丹的道理他早已烂熟于心。 “那武道修炼,根基不稳会如何?” 药老又问,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会走火入魔,伤及经脉。” 元澈毫不犹豫地回答。 药老点点头,指尖轻轻点在他的手背上:“你如今的问题,就像炼药时急于成丹,火候未到便强催药力。二星到三星,看似只差一步,实则是灵力质的蜕变,而非量的积累。” 他的指尖传来温热的气流,缓缓渗入元澈体内,“你一心求快,灵力看似充盈,实则驳杂不堪,这般如何能破境?” 元澈闻言如遭雷击,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自己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难道真应了那句隔行如隔山的老话? 这般想着,他闭上双眼凝神静气,脑海中悄然浮现无字天书的功法法门。随着念息运转,体内的灵力仿佛得到指令,欢快地从丹田跃出,沿着古怪的经脉路径直奔手腕,与药老渗入体内的气流撞在一起! “嗡 ——” 一声沉闷的气爆在书房响起。药老只觉一股浑厚灵力猛地反弹,毫无防备的他被狠狠掀飞,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发出 “咚” 的闷响。他喉头一甜,竟 “噗” 地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然而药老顾不上擦去嘴角的血迹,震惊地看着慌忙过来扶他的元澈,眼中写满难以置信 —— 这小家伙竟然当着他的面突破了!如此强悍精纯的灵力波动,竟然还只是三星修仙者的水准? “老师您没事吧?” 元澈扶着药老的胳膊,看着他嘴角的血迹急得眼圈发红。 药老摆了摆手示意无事,自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指尖抹过唇边的血渍。此时再看元澈的眼神变得格外古怪,混杂着震惊、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他喃喃自语:“这他妈的才六岁……” 若是照此速度修炼下去,将来恐怕真能成为这片大陆最年轻的筑基强者。 就在这时,书房的木门无风自开,一道黑影如幽光般掠入屋内。 风老头一手轻巧地拎开元澈,另一手搭上药老的手腕,片刻后冷冷说道:“无妨,只是灵力震荡引发的心脉虚浮。” 他松开手转向药老,语气依旧冰冷:“药老,你教他炼丹之术,我信你的水准。但论修为境界,你在仙云宗各殿之中本就偏弱,修炼一途上最好莫要插手。今日之事必须烂在肚子里,否则我不介意把你埋进土里保守秘密。” 药老在仙云宗本是受人尊敬的六品丹师,走到哪里都被人高看三分,此刻被风老头当众训斥,老脸顿时涨得通红,黑沉沉地瞪着对方:“老夫自然不敢质疑你。只是我来望仙港已一年有余,从未见你指点元澈修炼,他如今这修为究竟从何而来?他毕竟只有六岁,纵使天资聪颖,你也该在旁照拂才是!” 药老嘴上硬气,心里却直发虚。他知道自己炼的丹药入不了这位的眼,再加上对方神秘莫测的身份,压根没有硬刚的底气。 元澈站在一旁左右为难,偷偷瞅着风老头,心里也满是疑惑 —— 这老家伙向来对自己的修炼不闻不问,今日怎么突然如此紧张? 风老头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元澈:“有些人天生就适合修炼,不需旁人指手画脚。” 他着重强调后半句,“今日之事,不许外传。” 话音落,风老头转身化作一道黑影掠出书房,只留下屋内面面相觑的师徒二人。 药老捂着胸口剧烈咳嗽两声,看着紧闭的房门狠狠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当年要不是看在你救过元庆的份上……” 话没说完便觉得自己为给自己撑门面找的借口实在是蹩脚,便止住继续说下去,转而看向元澈,眼神复杂地叹了口气,“你这小子…… 真是个怪物。” 元澈挠了挠头,看着药老胸前的血迹越发不安:“老师,要不我给您炼枚疗伤丹?” “不用。” 药老摆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突破三星后灵力运转需格外小心,每日用清心诀梳理半个时辰,切记不可再急于求成。” 他揉了揉元澈的脑袋,眼底的复杂渐渐化作欣慰,“看来老夫是时候该走了。” 元澈的心猛地一沉,方才突破的喜悦瞬间被离别的愁绪冲淡:“老师要走了?” 药老望着窗外的月光,轻轻点头:“再留下去,反倒耽误你成长。明日我便动身回仙云宗,这些丹方你好生研习,遇到难题……” 他顿了顿,终究没说下去,只是从储物袋里摸出个玉简递给元澈,“这是老夫毕生炼丹心得,你收好了。” 元澈捧着冰凉的玉简,指尖微微颤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药老望着面前眼角有些湿润的元澈,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对你这样好?” 元澈没有说话,只是睁着清澈的眼睛望着他,眼底的感激如同揉碎的星光,比任何言语都更动人。 药老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摸了摸元澈的脑袋,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即使不提你母亲,也许是我自己年纪真的大了,身边能有个你这样聪明伶俐的学生,确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现在,先别想仙云宗那些烦心事。” 药老忽然收起笑容,神情变得郑重起来,“你年纪虽小,但有些话我必须提前和你说一说,你家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药老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里带着几分凝重,“未来这些年,你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更要记住 —— 不要轻信任何人,哪怕是那些对你好的人。” “也包括老师您吗?” 元澈歪着脑袋问道,眼里满是疑惑。 药老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指着自己的鼻子笑道:“我看起来很像好人吗?” 元澈看着药老布满皱纹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初见时总觉得这老头透着几分猥琐,可相处久了,尤其是此刻看着他眼底的关切,心里竟生出浓浓的崇敬。他用力摇了摇头:“老师不是坏人。” “傻小子。” 药老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了,回房去吧,记住我今天最后说的话。” 元澈乖巧地点点头,捧着那枚冰凉的玉简转身离开。 第21章 山雨欲来(一) 夜色已深,廊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心里又暖又沉,药老的叮嘱像块小石子,在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元澈回到自己的阁楼前,刚推开自己的房门,就看见角落里坐着一道黑影。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缝钻进来,只能隐约看见风老头挺直的背影,在幽暗里像尊沉默的石像。 “风老。” 元澈低头行了一礼,心里有些发怵。 风老头的声音从角落里飘出来,平平淡淡的没有起伏:“你手里那本书,只有你父亲和母亲知道名字。当年他从神冢带出来的,正是这本书,才让他能从神冢完好脱身,没被衰败之气侵蚀。” 元澈惊得瞪圆了眼睛,手里的玉简差点掉在地上 —— 原来那本无字天书竟是从神冢带出来的!父亲能活着出来全靠它?那其他活着出来的人,是不是也带着类似的宝物? “那本书的内容无人能解,” 风老头继续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唯有将封面浸染鲜血,再把封面吞服,才能查看内容。我没法教你,将来若是练出问题,只能怪你自己。” 话音未落,风老头的身影已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窗前的月光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真是简单粗暴的解释……” 元澈摸着胸口的无字天书,忍不住叹了口气。想起刚穿越时还抱怨这书的封面像被人擦过屁股,此刻只觉得一阵反胃,胃里翻江倒海起来。 原来那封面竟是被自己吃了!他越想越觉得古怪,父亲当年是怎么发现这种奇葩的开启方式的?难道首页里藏着使用说明书? 想到这元澈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暗道还好写的不是“欲练此功、挥刀自宫!” —— 天刚蒙蒙亮,望仙港的第一缕晨光刚越过海平面,听涛小筑的丹房就已亮起了灯火。元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元澈走到青铜丹炉前,指尖抚过冰凉的炉壁,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药老围着丹炉忙碌的身影。这一年多来,从辨识药草到掌握火候,从提纯药液到打入丹诀,药老倾囊相授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流转。如今他已能熟练炼制一品丹药,更成功晋入二品丹师之列。 “今天得给老师个惊喜。” 元澈从储物袋里取出早已备好的药草,嘴角扬起笑意。 他手里捏着的是晒干的桃花瓣、锁阳草和暖阳花,这些都是望仙港常见的草药,却被他琢磨出了新用法 —— 一品桃花丹。 元澈还记得药老第一次吃他送的妖兽肉是说的话——“屁的延年益寿,不过是只刚开智的火鬃猪罢了。吃了最多让老夫撒尿能撒得远一点,屁用没有。” 自从他跟随药老学习炼丹进入一品丹师之后,他就开始琢磨桃花丹的丹方,希望自己这段时间没有白琢磨。 元澈深吸一口气,将桃花瓣率先投入丹炉。淡粉色的花瓣在火焰中渐渐蜷缩,他指尖凝聚灵力,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力,确保药草中的水分缓慢蒸发。 随着 “滋啦” 轻响,桃花瓣化作浅粉色的药粉,空气中飘来清甜中带着一丝辛辣的香气。紧接着加入锁阳草,棕褐色的草茎遇热便释放出厚重的药味,与桃花香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股莫名燥热的气息。 “提纯药液要稳。” 元澈默念着药老的教导,双掌贴在丹炉两侧,仙灵力如细流般缓缓注入。炉内的药粉渐渐融化成淡粉色的药液,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那是需要剔除的杂质。他指尖掐动丹诀,灵力化作无形的滤网,将泡沫轻轻托起,精准地弹出炉外。 最后加入暖阳花,金色的花蕊落入药液中,瞬间让粉色药液染上温暖的光泽。元澈眼神一凝,加快了灵力输出的节奏,同时口中快速念诵丹诀:“聚灵成丹,固气凝神……”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猛地收手,丹炉顶盖 “嘭” 地弹起,十一枚圆润饱满的粉红色丹药带着袅袅香气飞出,被他稳稳接在掌心。 丹药入手温热,表面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淡淡的桃花香中裹着一丝灼热的药气。元澈忍不住凑到鼻尖轻嗅,刹那间只觉一股滚烫的暖流从鼻腔直冲小腹,随即像野火般扩散到四肢百骸,竟让他耳根发烫、心跳都漏了半拍。 “好家伙,这药效比预想中还霸道。” 他连忙将丹药小心翼翼地装入玉瓶,心里暗暗得意 —— 老师常年炼丹伤了元气,这丹药定能帮他补补。 收拾好丹房,元澈揣着玉瓶快步赶往港口。远远就看见药老站在一辆马车旁,花白的头发在海风中微微飘动,拉车的是一头长着翅膀的青羽兽,正悠闲地甩着尾巴。四个护卫站在药老的不远处,似是得了药老的吩咐,给离别的二人足够的谈话空间。 “老师!” 元澈快步跑过去,将玉瓶递到药老面前,“您看,这是我新炼的桃花丹,您路上带着用,补元气的。” 药老接过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一枚丹药,放在掌心仔细端详。看着丹药圆润的品相和均匀的色泽,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不错不错,二品丹师的水准确实没掺水。” 他轻轻一嗅,脸色忽然一僵,随即挑眉看向元澈,语气古怪:“这丹药里加了锁阳草和暖阳花?你这小子…… 是嫌老夫这把老骨头还不够闹腾?” “哪能啊!” 元澈挠挠头,一脸认真,“我查过药典,桃花配锁阳能温补,您老常年炼丹耗气,这丹药能帮您固本培元。” 药老被他说得又气又笑,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这机灵鬼,怕是自己都没搞清楚这丹药的底细。” 他掂了掂掌心的丹药,无奈摇头,“罢了,你有这份心就好。” 他回头望向身后的望仙港,晨光从墨黑色的海面上开始升起。 “该走了。” 药老叹了口气,拉开车门又停下脚步,“将来如果你去仙云宗…… 记得来丹殿找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凭着你的炼丹天赋,在丹殿立足不难。” “是!” 元澈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鼻尖忽然有些发酸。他永远忘不了初见时那张 “猥琐” 的招聘启事,更没想到这个看似不靠谱的老头,会成为影响自己一生的良师。世事真是奇妙,看似偶然的相遇,却藏着冥冥中的安排。 药老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又开始叮嘱:“你的仙道修为暂时够用了,不用急着突破,有时间多钻研炼丹术。人的精力有限,贪多嚼不烂,与其在武道、仙道上平均用力,不如把丹道练到极致,将来走到哪里都有立足之本。” “还有那夜我说的话,一定要记牢。” 药老的语气变得郑重,“人心叵测,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老师,您真啰嗦。” 元澈吸了吸鼻子,故意做出不耐烦的样子,眼眶却悄悄红了。 “人老了,就爱唠叨。” 青羽兽发出一声轻鸣,似乎在催促启程。药老最后看了元澈一眼,转身登上马车:“照顾好自己。” 四名护卫知道二人谈话已毕,从远处走了过来对元澈抱了抱拳,转身一人骑乘在青羽兽的背上,另外三人则是进了身后马车。 “老师!路上小心!” 元澈用力挥手。 马车缓缓升空,青羽兽展开翅膀,载着药老渐渐远去。元澈站在原地,对着越来越小的马车躬身行了个大礼,直到那身影消失,才慢慢直起身。海风吹过脸颊,带着咸湿的气息,心里空落落的有些黯然。 “老师真是个好人,就是长的…… 惨了点儿。” 他小声嘀咕着,忽然想起什么,对着远方大声喊道:“老师!那桃花丹,您老悠着点吃,别一次吃完上火!” 空旷的港口没有回音,只有风声掠过耳畔。元澈站在港口愣了许久,才转身往回走。 元澈刚走到听涛小筑的月洞门,就听见院内传来几声铜盆落地的声响,紧接着是女人的惊呼和男人的怒喝。他脚步一顿,绕过影壁往里望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晨光透过梧桐叶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一片狼藉。丫鬟瑾儿蜷缩在地上,半边脸颊红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血丝,她刚打满水的铜盆摔在一旁,清水混着泥点溅了满地,连带着不远处王管家的青布长衫下摆都湿了一大片。 王管家正叉着腰站在瑾儿面前,三角眼瞪得溜圆,唾沫星子随着呵斥声喷溅:“瞎了你的狗眼!走路不长眼睛的吗?” 他话音刚落,抬脚就往瑾儿身边的水盆踢去,铜盆在地上翻滚着发出刺耳的声响。 周围几个洒扫的丫鬟吓得缩着脖子,手里的扫帚都掉在了地上,却没一个人敢上前劝阻。 第22章 山雨欲来(二) “我的丫鬟,我带回去管教可好?” 元澈的声音从影壁后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他缓步走到瑾儿身边,弯腰将她扶起,漂亮的眉眼间凝着寒霜,脸上却挂着若无其事的笑。 王管家见是元澈,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随即皮笑肉不笑地拱手:“少 —— 爷。” 他故意把 “少爷” 两个字拖得老长,尾音里的不敬像针一样扎人,“这府里的规矩可不能乱。您身边的丫鬟毛手毛脚,冲撞了管事,若是不严惩,将来还不得翻了天?您整日忙着修炼,这些俗事就交给奴才代劳吧。” 他说着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元澈,仿佛忘了眼前这少年虽年纪尚小,却是听涛小筑真正的主子。 元澈扶着瑾儿的手微微收紧,指尖传来少女掌心的冰凉颤抖。他抬眼看向王管家,笑容里的温度渐渐褪去:“王管家是觉得,我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管不住了?” 王管家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却梗着脖子哼道:“奴才不敢。只是馨儿小姐临走前交代过,要奴才好生照看少爷起居,府里的下人若是犯了错,自然该由奴才按规矩处置。” 他刻意提起元馨儿,想借旧事压人。 周围的丫鬟们大气都不敢喘,偷偷交换着紧张的眼神。谁都知道这位王管家是早年跟着馨儿小姐来的老人,平日里看着老实,可府里的大小杂事都由他说了算,积威甚深。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今天竟敢当着少爷的面如此嚣张。 元澈看着王管家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哪还看不出对方是故意借题发挥。这哪里是教训丫鬟,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眼底的温度像被寒冰冻住,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王管家像没瞧见少年骤变的脸色,反而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今后府里的人事打理,少爷年纪还小就少操心吧。一群丫鬟下人罢了,就算修了些粗浅功夫,也终究是伺候人的命,奴才还是管得动的!” “你这是在警告我安分些?” 元澈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王管家忙拱手哈腰,嘴里称着 “不敢”,眼神里的骄纵却藏不住:“奴才哪敢对少爷不敬,只是怕您分心误了修炼。” “那你就不怕真把我激怒了?” 元澈歪了歪头,明明是孩童的动作,眼底却没半分稚气,“还是说,你本就是故意来激怒我的?” 王管家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须,干笑两声:“少爷说笑了。只是奴才想着,您毕竟年幼丧父丧母,身边少人管教,难免……” “难免” 两个字还没落地,元澈眼中寒光骤爆! “找死!” 一声低喝未落,他已真气暴涌,双手凝起淡青色灵力,右脚猛地踏在青石板上 ——“咔嚓” 一声脆响,脚下砖石应声碎裂!借着这股爆发力,他像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拳头带着破空之声直取王管家小腹! 王管家看着迎面攻来的拳头,竟不闪不避,眼中飞快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得意,随即又换上惊慌失措的表情。 “嘭!”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小腹,王管家闷哼一声,只觉一股柔中带刚的力道涌来,竟被打得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形。他运气抵挡的同时,心里暗惊:这小鬼力道竟如此刚猛! 元澈落地后动作不停,身形一矮再度欺近,又是一拳重重砸向同一位置!这次他灌注了更多灵力,拳风带着细微的爆鸣声。 “嘭!” 王管家踉跄着再退两步,脸色泛起潮红,嘴角已溢出一丝血迹,却仍咬着牙硬抗,眼神死死盯着元澈,像是在确认什么。 “啊 ——!” 元澈怒喝一声,丹田内储存的灵力骤然运转,无字天书功法在体内飞速流转,拳上气势陡然攀升!第三拳带着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气浪,狠狠轰在王管家小腹! “噗!” 这一拳再无保留,王管家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在三丈外的花丛里,半晌爬不起来。 他捂着小腹蜷缩在地上,半昏半醒间望着元澈,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骇异,脱口而出:“四…… 四星修士?!” 元烨轻哼一声,听到对方道出自己的仙道修为,哪里不知道对方似乎是故意激怒自己在试探自己的修为,只是元澈的修为还没有达到四星,但是他修炼的是无字天书上的功法,再加上暴怒出手,实力堪比四星修士。 他瞥了眼地上的王管家,语气带着嘲讽,“想用这种低劣手段试探我的修为?真当我是看不懂把戏的小孩子?” 说完转身,对上目瞪口呆的瑾儿,声音放缓了些:“将这里收拾一下,找人给王管家看看伤势,打狗还要看主人,他毕竟是馨儿带来的人,等他伤情恢复,让他离开,如果不走,就去找杨教习请他离开。” 说完元澈头也不回地走出月洞门,留下满院死寂。丫鬟们望着满地狼藉和吃痛的王管家,又看向少年离去的背影,脸上写满了畏惧 —— 谁也没见过温柔和煦的少爷如此暴戾,这前后的反差像冰水浇头,让她们从心底里发寒,更对这位小主子的修为有了全新的认知。 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落在院中,风老头看着地上哼哼唧唧的王管家,又望向元澈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倒是越来越机灵了。” 他低声自语,随即转向王管家,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不管你是谁的人,回去替我传句话,若我想,什么地方都可去得,什么人也都可杀得。” 话音落,风老头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回廊尽头,只留下满园惊惶的下人和在花丛中痛苦呻吟的王管家。 …… 忘仙港往西数十里的海岸,是片礁石如犬牙般交错的险恶地带。腥咸的海风卷着墨黑色的浪涛,狠狠扑向嶙峋的岩石,“轰” 的一声炸成漫天雪沫,又被狂风卷着打在后续的浪头上,往复不休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颤。 东面的怪石丛中,一道狭窄的小路时隐时现,像被巨斧劈开的裂痕。元澈的身影从路尽头走出,他转身背对着翻涌的大海,任凭带着咸味的风掀起衣角,听着身后浪击礁石的震耳涛声,目光落在身前那道陡然拔起的悬崖上。 这一年,元澈十三岁。距离七年前王管家在听涛小筑发难的那个清晨,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年。 海风掠过他棱角渐显的侧脸,吹动额前的碎发。七年时光在他身上刻下了清晰的痕迹 —— 曾经需要仰头看人的孩童,如今已长成半大少年,身形挺拔如松,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沉静与锐利。 七年前故意在王管家面前显露实力,他本以为是引蛇出洞的开端。那时风老头就在听涛小筑,他想着有这位深不可测的老头在,不如一次亮明底牌,让暗处的窥探者知难而退,一劳永逸地解决麻烦。可没想到,王管家被风老头处置后,那些潜藏的暗流竟真的销声匿迹,七年岁月竟过得异常平淡。 日子虽平淡,修炼却未曾懈怠。丹田内的灵力早已不是当年的涓涓细流,运转时如江河奔涌;无字天书的功法愈发纯熟,让他的实力远超同阶修士;连带着丹道也稳步精进,如今已是三品丹师,能炼制不少疗伤固本的中阶丹药。 元澈收回思绪,抬头望向身前的悬崖。这座海边孤峰像是被天地硬生生劈出的屏障,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崖壁陡峭如削。山后是绵延数百里的原始森林与沼泽,毒虫瘴气遍布,根本无路可绕,若想登顶,唯有从这面悬崖攀爬而上。 当然元澈可以选择更简单的方法,但是风老头不许。 他仔细打量着崖壁,眉头微蹙。常年海风侵蚀,崖面的岩石本就松动,这几日风浪更大,不少往日能借力的突起石块都变得摇摇欲坠。他在脑海中快速勾勒出常走的那条攀爬路线,心里暗忖:今日攀爬,需格外小心。 身后的浪涛仍在不知疲倦地冲击礁石,却始终越不过那道坚硬的阻隔,只能将海水送向岸边的浅滩,让这里的沙砾比别处更显潮湿。元澈感觉到鞋边早已被溅湿的海水浸得发凉,便弯腰脱下布鞋,细心地放在悬崖下一个避风的小陷坑里,又从旁边掬了些干燥的粗沙,在掌心反复揉搓,直到掌心被磨得微微发热,才停下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丹田内的灵力随着调息渐渐运转起来,淡青色的气流在经脉中流转一周,最后汇聚于双手。再次睁眼时,眼底已多了几分专注。 右手稳稳搭上崖壁一处不起眼的石突,指尖扣住石缝,微微用力。少年身形轻盈如燕,借着这股力道悬空而起,左脚精准地踩在另一处凹陷的岩窝里,整个人如壁虎般贴着崖壁,开始向上攀爬。 第23章 山雨欲来(三) 海风在耳边呼啸,带着浪涛的轰鸣。他的身影在陡峭的崖壁上时隐时现,每一次伸手落脚都精准而沉稳,七年时光不仅长了年岁与修为,更磨出了他临危不乱的心智。崖顶的风似乎更烈,隐约能听见林莽的涛声从山后传来,那是他七年平淡岁月里,从未停歇的向往与追寻。 攀爬过半,元澈的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回了七年前的听涛小筑。指尖抠着冰凉的岩石,脑海中浮现出王管家那张带着轻蔑的脸 —— 那位管家为何要故意顶撞自己?仅仅是为了试探实力吗?如果是也断不该如此鲁莽。除非…… 他背后有人指使,而那次试探本就是一场有预谋的挑衅。 海风湿气顺着衣领钻进身体,崖壁上裸露的岩石被海浪溅出的水雾打湿,摸上去滑溜溜的。元澈离峰顶已不过数丈距离,想着家里那些看似平静却暗藏玄机的日常,心神微微一松,右手竟在一块湿滑的石突上打了个滑! “嗤啦 ——” 指尖与岩石摩擦发出刺耳声响,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向下跌落半尺! 看似惊险万分,元澈眼中却未显慌乱。他左手闪电般扣住身旁一道狭窄的石缝,丹田内灵力骤然翻涌,淡青色气流顺着手臂灌注指尖。五根手指如铁爪般深深掐入石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的指尖几乎要嵌进岩石肌理,将下坠的身体牢牢稳住。 就在这时,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从头顶伸了下来,木棍末端还缠着防滑的麻布,显然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元澈却像没看见似的,甚至刻意偏过了头。他左脚在崖壁上快速摸索,找到一处微小的凸起,猛地用力一蹬,身体借着反作用力向上荡起。右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抓住上方一块坚实的岩架,手臂肌肉贲张,硬生生将自己拽了上去。 “呼 ——” 他翻身站上峰顶,胸口因急促换气而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被海风一吹瞬间变凉。 “不够专心,是会让人送命的。” 峰顶边缘,一道熟悉的身影迎着海风站立。风老头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头上戴着宽大的斗笠,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元澈没理会他的训斥,自顾自走到一块平整的岩石旁盘膝坐下,运转灵力平复翻涌的气息。片刻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尘土,终于开口道:“风老,我还是想不通王管家的事。” 风老头转过身,斗笠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平淡无波:“你觉得他会是谁的人?” “不知道。” 元澈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碎石,“但他当年的试探太刻意了。一个正常人,不该犯那种低级错误 —— 明知道会激怒我,还要故意露出马脚,但既然已经这么做了,不该虎头蛇尾才对。” “既然这些年都没动静,何必纠结。” 风老头似乎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转身望向崖下翻涌的浪涛。 “可这不合常理。” 元澈追问,眼底满是探究,“他当年敢撕破脸,要么是背后的人给了他底气,要么是他觉得没必要再装了。我总觉得,他当时肯定知道望仙港要发生什么事,才会急于试探我的实力。可他们试探之后为什么再无动作?目的到底是什么?” 风老头忽然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这是小事。” “小事?” 元澈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我猜测有人早晚会来杀我,这也是小事?” 风老头终于侧过头,帽檐下的眼神锐利如刀:“有些人和事,你需要有一天独自面对。” 元澈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他明白风老头的意思 —— 有些坎,必须自己跨过;有些险,必须自己闯过,他护不了自己一世。 “开始吧。” 风老头忽然道。 “是。” 元澈应声,走到峰顶中央的空地,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缓缓闭上双眼。丹田内的灵力如潮汐般起落,淡青色的气流在体表萦绕,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 风老头退到悬崖边,从怀里摸出一枚骨哨,放在唇边轻轻吹响。哨音清越,穿透海风的呼啸,远远传向天际。 不过片刻,天边传来一声尖锐的啼鸣。元澈猛地睁眼,望向声音来处 —— 天边有个小黑点正在快速接近,随着距离缩短,黑点越来越大,渐渐显露出巨鸟的轮廓。 那是一头翼虎,身似猛虎却生有一对巨大的赤红色羽翼,展开时足有三丈宽。它是风老头七年前从三级妖兽海翼豹口中救下的幼崽,这些年一直被养在峰顶,成了元澈最 “凶狠” 的陪练。元澈嫌它每次交手都爱耍赖,便给它取了个绰号 —— 大傻鸟。 “唳 ——” 翼虎展开双翼,带着凌厉的劲风俯冲而下,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峰顶。它那双闪着寒光的利爪前伸,直指元澈的后背。 元澈不慌不忙,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如鬼魅般向左侧滑出丈许,避开了翼虎的扑击。同时右拳凝聚灵力,带着淡青色的光晕反手轰向翼虎的腹部。 翼虎却异常灵活,在空中一个急转,避开拳头的同时,用宽厚的翅膀狠狠拍向元澈。“嘭” 的一声闷响,元澈被翅膀带起的劲风扫中,踉跄着后退数步,后背撞上一块岩石才稳住身形。 “再来!” 元澈低喝一声,非但不惧,眼底反而燃起战意。他脚掌在地面一跺,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翼虎,拳头灵力暴涨,带着破空之声直取对方头颅。 翼虎似乎被激怒了,发出一声震耳的啼鸣,双翼猛地扇动,掀起漫天沙石。它没有硬接元澈的拳头,反而用灵巧的身法避开攻击,绕到元澈身后,利爪带着凌厉的破风声抓来。 元澈察觉身后劲风袭来,急忙转身防御。可翼虎的速度实在太快,利爪已近在咫尺。他只能强行扭转身体,将灵力尽数汇聚于后背。 “噗 ——” 利爪狠狠拍在背上,元澈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前飞出,重重摔在地上。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后背火辣辣地疼,显然是被抓伤了。 “大傻鸟,又耍赖!” 元澈挣扎着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眼底却闪着兴奋的光。这头翼虎眼看就要突破到三级妖兽,战力堪比八品武者,每次交手都能逼出他的极限。 翼虎落在不远处的岩石上,歪着脑袋看他,赤红的羽翼得意地扇了扇,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 就在这时,天边又飞来一道稍小的身影,是翼虎的幼崽 —— 元澈随口叫它小傻鸟。小家伙还没长成,羽翼是淡淡的橘红色,扑腾着落在大傻鸟身旁,用脑袋蹭了蹭母亲的翅膀,发出亲昵的啾鸣。 峰顶角落里,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从岩石后探出头,看着场中的打斗瑟瑟发抖。小傻鸟发现了它,振翅飞过去,用翅膀轻轻拍了拍小狐狸的脑袋,像是在安抚它。小狐狸这才放松下来,对着元澈 “叽叽” 叫了两声,像是在为他加油。 “别光顾着玩!” 元澈冲着小傻鸟喊道,随即转向大傻鸟,灵力再次鼓荡,“再来!” 他身形一晃,主动冲向翼虎。这次他不再硬拼,而是借着对峰顶地形的熟悉,不断在岩石间腾挪闪避,同时寻找反击的机会。淡青色的灵力在他指尖流转,时而化作拳影,时而凝成掌风,与翼虎的利爪羽翼碰撞出阵阵气浪。 “嘭!” 又是一声闷响,元澈被大傻鸟的利爪扫中肩头,整个人被带得飞了起来,重重撞在悬崖边的岩石上。他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死咬住牙关没哼出声,反而借着反弹之力,右脚在岩壁上一蹬,身体如陀螺般旋转着冲向翼虎,左拳凝聚起全身灵力,狠狠轰向它的侧腹。 翼虎没想到他受了伤还敢反击,一时不备被拳头结结实实击中,发出一声吃痛的啼鸣,踉跄着后退两步。 元澈落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迹从脸颊滑落。他望着翼虎,咧嘴一笑:“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翼虎被激怒了,赤红的羽翼猛地张开,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凶煞之气。它仰头发出一声震耳的啼鸣,双翼扇动着卷起狂风,再次向元澈俯冲而来。这次它不再留手,利爪闪着寒光,显然是动了真格。 元澈眼神一凝,体内无字天书功法疯狂运转,丹田内的灵力如江河奔涌,在体表形成一层厚实的光晕。他迎着狂风站稳身形,右拳缓缓抬起,灵力在拳心汇聚成一团耀眼的青光。 就在一人一虎即将碰撞的瞬间,风老头的声音忽然响起:“够了。” 翼虎像是接到命令般,猛地在空中一个急转,收起利爪落在一旁,只是仍用凶狠的眼神盯着元澈。 元澈也散去拳上的灵力,踉跄着走到岩石旁坐下,大口喘着气。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拳头,掌心早已磨破,渗出血迹,却在灵力的作用下缓缓愈合。 第24章 兽潮(一) 崖边石缝里,一朵无名小黄花正迎着海风瑟瑟缩缩地开着,细弱的花茎在风中微微摇晃。 元澈浑身脱力地躺在悬崖边缘,身下的岩石还带着日晒的余温。崖下的大海已恢复平静,阳光铺在海面上,流淌成一条晃动的金光。被海浪冲刷了整夜的礁石终于露出干燥的肌理,三三两两的甲壳动物爬上去晒太阳,远远望去像缀在灰黑色岩石上的小黑点。 他抬手按了按发闷的胸口,能感觉到体内气血的滞涩 —— 刚才被大傻鸟那一击,终究还是受了些不轻不重的内伤。 元澈盘膝坐直,指尖在膝头快速掐动法诀,无字天书的法门在脑海中流转。眼角余光瞥见风老头仍站在悬崖边,斗笠下的身影冷得像块礁石,而大小傻鸟正亲昵地用脑袋相互蹭着羽毛,赤红与橘红的羽翼在风中交叠。 唯有三尾狐蹲在他脚边,竖着蓬松的尾巴,用湿漉漉的黑眼睛 “叽叽” 叫着望他,小鼻子还时不时蹭蹭他的裤腿。元澈望着小家伙关切的眼神,嘴角不由自主漾起笑意,伸手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风老头忽然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崖边的风声似乎都冷了几分。 元澈收回手,从怀里摸出枚疗伤丹丢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他闭上眼睛静气凝神,淡青色的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不知过了多久,他在带着海腥味的风中睁开眼,天边的太阳已悄悄西斜,将崖顶的影子拉得老长。 身旁的风老头和两只翼虎仍并排站在崖边,斗笠、赤红羽翼与橘红羽翼在风中一动不动,像三杆插在峰顶的旗帜,透着股说不出的滑稽。 元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的真气与灵力已恢复充盈,肌肉的酸痛在灵力滋养下渐渐消散 。 他走到悬崖边,与风老头并肩而立,少年清瘦的身影加入这排 “旗帜”,让滑稽感又添了几分。 元澈拾起脚边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运起灵力奋力掷向大海。石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远远飞出去,直到变成个小点坠入海面,只溅起一朵几乎看不见的水花。他满意地扬了扬眉,感受着手臂肌肉的酸胀,眼底闪着少年人的得意。 海风掀起他的衣摆,天上有海鸟舒展翅膀自由盘旋。元澈望着这无垠天地,体内的气机仿佛被什么牵引着翻涌起来,积压在心底的情绪骤然喷发。 “仙凡宗,老子总有一天是要来的!” 他张开双臂,对着海面放声大吼,声音被风吹散,却带着一股想要冲破束缚的力量,在崖顶久久回荡。 风老头就像是没有听见他的大吼,仍然是安静地站着。 “去做什么呢?” 元澈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风老头开口了。这位向来惜字如金的老者终于主动搭话,他不由笑了笑,迎着海风回答:“自然是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的。”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风老头依旧背对着他,声音冷淡得像崖边的岩石,斗笠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元澈耸了耸清瘦的肩膀,动作带着少年人的随性,看着竟有些滑稽:“有风老在,我怕什么?” “我老了。” 风老头的话语忽然顿了顿,平稳的声线里难得透出一丝疲惫,“当年的事还有很多地方没想清楚,我总要去找些人,弄明白些事。这片大陆依然能伤害到我,它有自己的规则。” “您这是谦虚。” 元澈笑得眉眼弯弯,心里却悄悄发紧 ——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风老头是他唯一能依靠的强者,若是连他都要离开,自己该如何自处? “若你回仙云宗,我跟在你身边,只会给你添麻烦。” 风老头转过身,斗笠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我也有我的事要办。” 元澈知道他说的麻烦是什么。一来是温室的花朵长不成参天大树,二来风老头这般修为的人贴身护持,只会让有心人认为自己是在直接亮明身份,这会让一些当年追随自己父亲母亲的人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哪怕他不想,自然会有人替他想。 他望着风老头布满皱纹的脸,想了想仍有些认真的道:“麻烦就是用来铲平的。” 风老头听到这话,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亮,定定地 “盯” 着元澈的眼睛,语气带着难得的郑重:“这句话…… 小姐也说过。” “我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这是元澈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单独问起母亲。以往总是父母并提,并非受什么封建思想影响,只是下意识地不愿遗漏任何一方。 “她很善良。” 风老头的声音放柔了些。 “没了?” 元澈追问,眼里满是渴望。 “没了。” 风老头别过头,重新望向翻涌的大海。 沉默在崖顶蔓延,只有风声和浪涛声在耳边回响。 “当年的事究竟如何?” 元澈终究还是问出了口,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桓了太久。 “我说了,有些事我还没想清楚,你现在也不需要想。” 风老头的语气又恢复了往常的冷淡。 “可我有权知道!” 元澈的声音不由自主拔高,带着少年人的执拗。 “那是你的事。” 风老头的回答硬邦邦的,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元澈无奈地闭了嘴。每次谈及父母,风老头都是这副模样。他有时真想对着这风烛残年的老人怒吼,质问那些被刻意隐瞒的过往,可看着对方佝偻的背影,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能从老者身上感受到深深的疼爱与袒护,或许那些过往真的太过沉重,以自己现在的能力,知道了也无力承担。 元澈望着天边盘旋的海鸟,心里暗暗握紧了拳头。要想知道真相,也许真的只能像风老头说的那样 —— 找到一些人,了解一些事。 总有人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望仙港的傍晚正浸在暖融融的余晖里。归航的渔船摇着银鳞的碎光靠岸,渔妇们的吆喝混着咸湿海风在码头织成网,孩童们光着脚丫踩过发烫的沙滩,把贝壳垒成歪歪扭扭的城堡,笑声惊起几只白鸥。谁也没留意,西北方的海平面上,一缕墨色正像被打翻的砚台,悄无声息地漫过天际线。 元澈坐在崖顶的岩石上,三尾狐蜷在他膝头打盹,蓬松的尾巴随着海风轻轻摇晃,小翼虎则在一旁练习振翅,橘红色的羽翼拍打出细碎的风团,偶尔有羽尖扫过元澈的手背,带着暖暖的痒意。 “不对劲。” 风老头忽然从冥想中睁开眼,斗笠猛地转向海平面的方向。鼻尖却捕捉到了海风里异样的腥甜 —— 那不是鱼汛的咸鲜,而是带着利爪与獠牙的凶煞之气,连空气的流速都变得焦躁起来,像是有巨兽在远方搅动风云。 元澈顺着他的方向抬头,心脏骤然缩成一团。不过片刻功夫,那缕墨色已化作铺天盖地的乌云,如同一匹被狂风拖拽的墨色绸缎,正以吞噬天光的速度压向望仙港。 乌云边缘翻滚着灰黑色的妖雾,所过之处,夕阳的金辉瞬间被绞碎,连海浪都染上了沉沉的暗紫色。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乌云前方悬浮着上百个黑点,随着距离拉近,竟铺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 “黑毯”,狰狞的轮廓在妖雾中若隐若现。 “是兽潮!” 元澈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最前方的是翼展超过三丈的玄铁翼蛟,青灰色的鳞片在妖雾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钩状利爪闪烁着幽蓝的毒光,每一次振翅都掀起沉闷的风啸。 而在它们两侧,无数白骨羽翼的 “骨羽鸢” 正低空掠过,半尺长的骨刃般羽尖反射着寒光;更远处的云层里,还藏着成群的 “腐海蝠”,它们通体漆黑,翅膀展开时带着溃烂的肉膜,飞过之处连海风都染上了刺鼻的腐味。 海风骤然狂暴起来,崖顶的碎石被卷得如同流弹,打在岩壁上噼啪作响。三尾狐猛地竖起全身绒毛,喉咙里发出尖锐的警告声,小翼虎也收敛了玩闹的心思,橘红色的羽翼紧张地绷紧,死死盯着天边的兽群,爪子在岩石上抓出细碎的划痕。 风老头的手按在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腰间的惊蛰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冰碴:“至少八十头玄铁翼蛟,三十只骨羽鸢,腐海蝠数量不明…… 还有一头超越十级妖兽的气息,在云层最深处。”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妖雾,“它们是冲着望仙港来的。” 话音未落,最前方的玄铁翼蛟已发出震耳的嘶鸣。那声音不是血肉之声,更像两块烧红的玄铁在摩擦,尖锐得能刺破耳膜,连崖顶的岩石都在微微震颤。 港口的喧闹瞬间凝固 —— 归航的渔民们举着渔网的手僵在半空,渔妇的吆喝卡在喉咙里,追逐打闹的孩童被这声嘶鸣吓得跌坐在沙滩上,下一秒,撕心裂肺的尖叫便从码头炸开,混着渔船碰撞的 “嘎吱” 声、渔网落水的 “哗啦” 声,汇成一片绝望的乱流。 玄铁翼蛟群已冲至港口上空,青灰色的巨影投在沙滩上,将半个望仙港都罩进阴影里。一头骨羽鸢俯冲而下,白骨羽翼扫过渔船桅杆,碗口粗的木头竟应声断裂,木屑飞溅中,渔民的惨叫戛然而止。更远处的腐海蝠开始喷吐墨绿色的毒液,毒液落在沙滩上,瞬间腐蚀出滋滋作响的深坑,连坚硬的礁石都被融出蜂窝状的孔洞。 第25章 兽潮(二) 风老头的目光越过翻腾的妖雾落在元澈身上,斗笠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角。 “守好自己。” 他开口,声音比崖边的礁石更沉,“储物袋…… 不到生死关头别碰。” 话音未落,手腕一扬,一个墨色储物袋带着微弱的灵力波动划过半空,精准落在元澈怀里。袋身触感冰凉,还带着风老头掌心的温度,元澈攥紧袋子,指节泛白,喉咙像被海风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风老头不再看他,转身时腰间的惊蛰剑已嗡鸣出鞘。三尺青锋划破妖雾,剑身在残阳下泛着凛冽的寒光,灵力灌注之处,剑刃萦绕着淡金色的气流,仿佛有惊蛰雷动的微光在流转。“走!” 他低喝一声,翻身上了翼虎的脊背。 赤红羽翼的大翼虎用脑袋蹭了蹭小翼虎的额头,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像是在告别。小翼虎急得在崖边打转,橘红色的羽翼拍打着地面,却被元澈死死按住 —— 它还未长成,此刻冲上去只会成为累赘。大翼虎最后看了眼幼崽,猛地振翅升空,赤红羽翼卷起丈高风柱,载着风老头直扑兽群。 “孽畜找死!” 风老头的声音在风中炸开。惊蛰剑带着破空之声划出弧线,金色剑气如利刃般劈向最前方的玄铁翼蛟。那头翼蛟刚喷出毒液,来不及躲闪,坚硬的鳞片竟被剑气劈开一道血口,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痛得它发出震耳的嘶鸣。 大翼虎借着剑气掩护,如赤色闪电穿梭在兽群中。它猛地拔高身形,赤红羽翼骤然扇动,无数锋利的风刃凭空生成,将两头俯冲的骨羽鸢绞成碎片。白骨飞溅中,它俯冲而下,利爪精准扣住一头玄铁翼蛟的脖颈,狠狠一撕,竟硬生生扯下大块带鳞的皮肉。 但兽群的反扑更加凶狠。三头玄铁翼蛟同时转向,幽蓝的毒液如暴雨般泼向风老头。他在翼虎背上足尖一点,身形如落叶般飘起,惊蛰剑在身前挽出金色剑花,剑气形成的屏障将毒液尽数挡下,落在海面激起成片滋滋作响的泡沫。 “左翼!” 他低喝一声,翼虎心领神会,猛地向左急转,避开身后骨羽鸢的突袭,同时用尾羽抽向另一头玄铁翼蛟的眼睛。 元澈在崖顶攥紧了拳头,指节深深嵌进掌心。他看见风老头的剑法凌厉如惊电,惊蛰剑每一次起落都必有妖兽坠落,金色剑气在妖雾中炸开一朵朵璀璨的光花。但兽群实在太多了,青灰色的玄铁翼蛟不断从妖雾中冲出,白骨羽翼的骨羽鸢像死神的镰刀低空掠过,腐海蝠喷出的墨绿色毒液在半空织成毒网,连阳光都被染成诡异的暗绿色。 大翼虎的赤红羽翼上已添了数道伤口。一头玄铁翼蛟的利爪划破了它的左翼,深可见骨的伤口处渗出暗红色的血,被海风一吹,凝成血珠滴落。更要命的是,一头骨羽鸢的骨刃羽翼扫过它的脊背,带起一串血花,伤口边缘竟泛起淡淡的灰黑色 —— 那羽翼上淬了毒。 “唳!” 翼虎痛得嘶吼,却没有退缩。它猛地转身,用没受伤的右翼狠狠拍向那头骨羽鸢,将其扇得撞向岩壁,同时对着风老头发出急促的低鸣,像是在示意他避开侧方袭来的腐海蝠。 风老头岂能不知。他左脚踩在翼虎肩头,借力腾空,惊蛰剑反手向后刺出,精准穿透一头腐海蝠的溃烂翅膀。黑色的腐血溅在他的粗布衣衫上,瞬间腐蚀出几个小洞,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肉。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借着下坠之势,剑刃横扫,又斩落两头扑来的骨羽鸢,落地时稳稳站回翼虎背上,金色灵力顺着手臂注入翼虎伤口,暂时压制住毒素蔓延。 “还能战?” 他低声问,掌心轻轻按在翼虎的脖颈处。翼虎发出一声坚定的啼鸣,赤红羽翼再次展开,虽然左翼微微下垂,却依旧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战斗愈发惨烈。风老头的鬓角已渗出冷汗,衣衫被划破数道口子,左臂被玄铁翼蛟的尾刺扫中,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袖口滴落,染红了惊蛰剑的剑柄。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剑法丝毫未乱,金色剑气仍如潮水般涌出,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妖兽的要害 —— 玄铁翼蛟的咽喉、骨羽鸢的胸腔、腐海蝠的头颅。 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玄铁翼蛟冲破防线,张开满是獠牙的巨口咬向风老头。他不退反进,惊蛰剑竖劈而下,剑刃与翼蛟的獠牙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交鸣声。借着反震之力,他身形向后飘出,同时手腕翻转,剑刃划出诡异的弧线,刺穿了翼蛟腹部的鳞片缝隙。翼蛟痛得疯狂甩动脖颈,墨绿色的毒液喷溅如雨,风老头却已借着翼虎的腾空避开,只留下一道残影在毒雨中闪过。 元澈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三尾狐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小翼虎则对着天空发出焦急的啼鸣,橘红色的羽翼因用力而颤抖。 他看见风老头的灵力光芒虽不如最初那般炽烈,却依旧稳定,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沉稳的节奏,显然还留有余力;看见翼虎虽然伤痕累累,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避开致命攻击,与风老头的配合依旧天衣无缝。 崖下的海面上已是一片狼藉。玄铁翼蛟的尸体漂浮在暗紫色的海浪中,白骨羽毛与黑色腐肉散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混合着毒液腐蚀礁石的滋滋声,构成一曲残酷的战歌。风老头与翼虎的身影在兽群中穿梭,金色剑气与赤红羽翼交相辉映,像一簇在狂风中顽强燃烧的火焰。 又一头玄铁翼蛟的利爪拍向风老头的后背,翼虎猛地转身用身体挡住,利爪狠狠嵌入它的右翼,赤红的羽毛纷飞如雪。风老头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惊蛰剑爆发出刺眼的金光,一剑刺穿了翼蛟的头颅。 翼蛟庞大的身躯坠向海面,激起巨大的水花。风老头扶住摇摇欲坠的翼虎,指尖灵力不断注入它的伤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再撑片刻。” 他抬头望向妖雾深处,那里依旧盘踞着最浓郁的黑暗,显然那头超越十级的妖兽仍在观望,等待他们力竭的时刻。 而崖顶的元澈,正死死盯着那道在兽群中浴血奋战的身影,掌心的储物袋被攥得发烫。 就在风老头与兽群缠斗的间隙,异变陡生。十数头八级以下的玄铁翼蛟忽然脱离主战场,调转方向俯冲而下,青灰色的巨影掠过崖顶,直扑望仙港的码头。同时,数十只骨羽鸢低掠海面,白骨羽翼扫向沙滩上奔逃的平民,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刺破混乱的空气。 “不好!” 元澈瞳孔骤缩。他看见一头骨羽鸢的骨刃羽翼划破了一个渔妇的后背,鲜血染红了她怀里的银鳞鱼;更远处,两头玄铁翼蛟的毒液落在慌乱的人群中,惨叫声此起彼伏。风老头在高空被兽群牵制,根本无暇分身,此刻能护住平民的只有自己。 “小翼,狐狸,跟上!” 元澈低喝一声,将储物袋塞进怀里,灵力骤然运转。淡青色的气流在经脉中奔涌,他足尖在崖边岩石上狠狠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俯冲而下,直奔码头方向。 小翼虎发出一声急切的啼鸣,橘红色羽翼猛地展开,虽然还带不稳身形,却奋力扇动着追了上去;三尾狐则灵活地窜到元澈肩头,蓬松的尾巴竖起,黑亮的眼睛紧盯着下方的妖兽。 “滚开!” 元澈距离码头还有数丈时,恰好撞见一头骨羽鸢正要扑向蜷缩在礁石后的孩童。他怒喝一声,将灵力尽数灌注右拳,淡青色的拳影带着破空之声轰出,正打在骨羽鸢的翅膀关节处。“咔嚓” 一声脆响,骨羽鸢失衡坠落,重重砸在沙滩上,挣扎着想要起身。 “叽叽!” 三尾狐从元澈肩头跃下,如一道白影窜到骨羽鸢眼前,趁它眩晕之际,尖牙狠狠咬向它的脖颈关节。小翼虎也俯冲而至,橘红色羽翼扇起狂风,利爪按住骨羽鸢的脊背,稚嫩却锋利的爪子嵌入它的白骨缝隙。两头小家伙配合默契,不过片刻,那头骨羽鸢便不再挣扎。 元澈来不及多看,转身迎向另一头玄铁翼蛟。这头翼蛟刚用利爪撕碎了渔船的帆布,正张开巨口对着舱内的渔民嘶吼。元澈足尖点在船舷上,借力腾空,左掌凝聚灵力拍向翼蛟的侧腹。淡青色气流撞上鳞片,虽未破开防御,却震得翼蛟痛吼一声,注意力被成功吸引。 “就是现在!” 元澈对着渔民大喊,同时身形急转,避开翼蛟喷来的毒液。他借着旋转之力,右拳狠狠砸在翼蛟的前爪关节,灵力顺着拳锋渗入,翼蛟的爪子顿时一麻,竟暂时无法收拢。渔民们连滚带爬地冲出船舱,朝着听涛小筑的方向狂奔。 第26章 兽潮(三) 此时听涛小筑的方向忽然亮起淡金色的光晕,一道半透明的光罩从宅院四周升起,将整个小筑笼罩其中,正是护阵启动的征兆。“快进护阵!” 杨教习的声音从光罩后传来,他手持长剑站在阵门前,身后跟着十数名家仆,正紧张地引导平民进入光罩。 元澈心头一松,护阵开启便意味着大部分平民有了保障。但仍有零星妖兽突破防线,在护阵外围游荡,伺机攻击落单的人。他深吸一口气,灵力在体内快速流转,目光扫过混乱的沙滩。 一头被他用掌风震落翅膀的腐海蝠正挣扎着爬行,黑色的腐肉蹭过沙砾,留下一串腥臭的痕迹。三尾狐率先扑上,用尾巴抽向它溃烂的翅膀,趁它嘶吼时,精准咬向它的眼睛。小翼虎则从空中俯冲,利爪按住腐海蝠的躯体,橘红色羽翼狠狠拍打它的头部,直到它彻底不动。 元澈则迎上一头漏网的骨羽鸢。这头妖兽比之前那头更狡猾,不断低空盘旋,骨刃羽翼时不时扫向护阵边缘。元澈不再硬拼,而是借着沙滩上的礁石腾挪闪避,同时凝聚灵力在指尖,等待反击的机会。当骨羽鸢再次俯冲时,他猛地从礁石后冲出,淡青色灵力化作指尖刃,精准刺入它的翼根,骨羽鸢惨叫着坠落。 “小翼!” 元澈喊道。小翼虎立刻会意,振翅追上坠落的骨羽鸢,在它落地瞬间用利爪锁住它的脖颈。三尾狐则绕到侧面,咬向它的翅膀伤口,两头小家伙配合着将其制服。 沙滩上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元澈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手臂被骨羽鸢的羽翼划开一道口子,渗出血迹。但他丝毫不敢懈怠,灵力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淡青色气流在体表萦绕,每一次出拳都带着破风之声。 望仙港的上空已彻底沦为血色炼狱。妖雾与血腥味交织成浓稠的黑幕,将夕阳最后一丝余晖吞噬殆尽。风老头与大翼虎的身影在兽群中穿梭,金色剑气与赤红羽翼成为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却被源源不断的妖兽层层围困,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下方的沙滩上,元澈正带着小翼虎和三尾狐与漏网的妖兽厮杀,听涛小筑的护阵光罩在妖雾中忽明忽暗,不时传来平民的惊呼和妖兽的嘶吼,整个望仙港都在兽潮的肆虐下摇摇欲坠。 风老头的惊蛰剑已染透妖兽之血,淡金色的剑气在妖雾中划出密集的光网。他足尖在翼虎背上轻点,身形如陀螺般旋转,剑刃带起的气流形成一道金色旋涡,将三头玄铁翼蛟同时卷入。只听三声凄厉的嘶鸣几乎重叠响起,三道墨绿色血柱冲天而起,三头翼蛟的头颅已齐齐坠向海面。 “唳!” 大翼虎振翅时带起的风刃愈发凌厉,右翼虽被利爪撕开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仍用尽全力扇动,将成群的腐海蝠绞成黑色碎肉。赤红羽翼每一次挥动都洒落血珠,却在风老头注入的灵力滋养下,始终保持着冲锋的姿态。 妖兽的尸体在海面上越堆越多,青灰色的鳞甲、白骨羽翼与黑色腐肉层层叠叠,几乎要将暗紫色的海面铺满。但妖雾深处仍不断涌出新的妖兽,玄铁翼蛟的嘶吼声此起彼伏,骨羽鸢的白骨羽翼在雾中闪着寒光,仿佛永远杀不尽的潮水。 风老头的粗布衣衫已被鲜血浸透,左臂的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大半个袖子,握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惊蛰剑的纹路缓缓流淌。 但他的眼神却愈发炽烈,每一剑都比之前更加狠厉,金色剑气劈开妖雾,总能精准地找到妖兽的破绽,剑出必见血光。短短一炷香功夫,已有近三十头玄铁翼蛟、二十只骨羽鸢和数不清的腐海蝠死在他剑下。 就在这时,妖雾最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那声音不似任何已知妖兽的嘶鸣,更像远古巨兽从沉睡中苏醒,带着能震慑神魂的威压,让整片海域的风浪都为之一滞。正在冲锋的兽群骤然停顿,连玄铁翼蛟都露出了畏惧之色,纷纷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条通往雾中的通道。 风老头握紧惊蛰剑,抬头望向那片翻滚的浓黑妖雾,眼神凝重如冰。他知道,真正的对手终于要来了 —— 那头潜藏在幕后的十级妖兽,终究是被他这近乎疯狂的杀戮激怒了。 修真界向来有不成文的等级对应 —— 一级妖兽堪比一星修士,凭借蛮力与利爪便可轻易撕碎凡铁;五级妖兽已能吐息术法,实力对标五星灵修;而十级妖兽,便是能与筑基强者分庭抗礼的存在。但世人皆知,同阶修士遇上同阶妖兽,往往要付出数倍代价才能抗衡,妖兽与生俱来的强悍体魄与嗜血本能,本就是造物主赋予的优势。 此刻从妖雾中现身的,正是这样一头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十级妖兽。 浓黑的妖雾如被无形巨手拨开,一头体长近十丈的巨兽缓缓浮现。它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盾牌大小,边缘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在妖雾中若隐若现,仿佛用深海玄铁铸就的铠甲。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 —— 形似巨狼却生着三根弯曲的骨刺,血红色的竖瞳死死锁定风老头,瞳孔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贪婪,嘴角垂下的涎水落在海面上,竟将海水腐蚀出滋滋作响的气泡。 “是深海魔狼!” 元澈在沙滩上看得心头剧震。传闻这种妖兽百年难遇,成年后必达十级,一双利爪能撕裂法器,妖力凝聚的黑风更是能腐蚀修士灵力。 深海魔狼刚一现身,周遭的空气便仿佛凝固了。它周身萦绕着实质化的黑色妖力,与之前的玄铁翼蛟截然不同,那是一种能压制灵力运转的恐怖威压,连风老头体表的金色剑气都泛起了涟漪。 它轻轻嗅了嗅空气,似乎在品味鲜血的味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让附近的玄铁翼蛟群吓得瑟瑟发抖,连翅膀都不敢随意挥动。 忽然,它盯上了海面上漂浮的妖兽尸体,血红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下一秒,它猛地张开巨口,一股强大的吸力凭空生成,那些青灰色的鳞甲、白骨羽翼竟被它尽数吸入腹中,连带着海水都掀起了漩涡。吞咽声在寂静的海面上格外清晰,仿佛在宣告对这片海域的绝对掌控。 风老头握紧了惊蛰剑,掌心渗出冷汗。他能清晰感受到,这头深海魔狼的妖力比普通筑基修士浑厚数倍,每一寸肌肉里都蕴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光是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这才是兽潮真正的主宰,一头以杀戮和鲜血为食的恐怖存在。 深海魔狼的血瞳锁定风老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暗金色的鳞片在妖雾中泛起冷光。它前爪猛地踏向海面,十丈高的巨浪应声掀起,带着墨绿色的毒液拍向风老头与翼虎。海水尚未近身,那股蚀骨的腥气已让风老头的灵力运转滞涩了几分。 “惊蛰?起雷!” 风老头不再保留,惊蛰剑高举过顶,淡金色的灵力在剑刃上疯狂汇聚,竟引动了空中的雷云。数道金色闪电缠绕在剑身上,发出噼啪的电鸣,随着他手腕翻转,闪电如灵蛇般窜出,狠狠劈向巨浪。金光与墨浪碰撞的瞬间,惊雷炸响,毒液被雷电蒸发成刺鼻的青烟,巨浪也被劈得粉碎。 “唳!” 大翼虎借势振翅,赤红羽翼上燃起淡红色的灵火,这是它燃烧精血换来的力量。它驮着风老头直冲深海魔狼,翅膀扇动间,灵火化作火雨洒落,逼得魔狼不得不暂避锋芒。 深海魔狼被彻底激怒,巨口张开,黑色妖力凝聚成一道丈粗的风柱,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出黑色的轨迹。风老头瞳孔骤缩,惊蛰剑在身前划出圆形剑幕,金色剑气与雷光交织成盾,硬撼黑风柱。“铛” 的一声巨响,剑气盾剧烈震颤,风老头被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溢出鲜血,连带着翼虎都被震得后退数丈。 “好强的妖力!” 风老头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却愈发锐利。他能感觉到魔狼的黑风不仅威力惊人,还带着诡异的腐蚀性,惊蛰剑的剑气竟被悄无声息地消融了几分。 深海魔狼得势不饶人,暗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欺近,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抓向风老头。那爪子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鳞片,边缘闪烁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淬满了剧毒。风老头足尖在翼虎背上轻点,身形如柳絮般飘起,惊蛰剑反手刺向魔狼的眼睛 —— 那是它全身唯一没有厚鳞覆盖的地方。 魔狼反应极快,脑袋猛地一偏,剑刃擦着它的骨刺划过,激起一串火星。但这短暂的闪避已让它的扑击落空,风老头趁机在它脖颈处留下一道剑伤。金色剑气虽未能破开鳞甲,却也让魔狼痛得咆哮,黑色妖力骤然爆发,将风老头震飞出去。 第27章 兽潮(四) 就在两大强者激战时,下方的兽群彻底陷入疯狂。失去魔狼气势上的压制,幸存的玄铁翼蛟与骨羽鸢如同脱缰的野马,更加凶狠地扑向望仙港。一头翼展近四丈的玄铁翼蛟撞在护阵光罩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光罩剧烈闪烁,淡金色的光晕黯淡了几分。 “快加固阵法!” 杨教习的声音带着焦急,他指挥家仆们将灵石嵌入阵眼,额头青筋暴起。护阵虽能抵挡低阶妖兽,面对如此疯狂的冲击也渐渐力不从心,光罩上已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元澈在沙滩上的战斗越发艰难。一头体型格外壮硕的玄铁翼蛟冲破防御,这头翼蛟鳞片泛着深青色光泽,显然已是八级妖兽,比寻常翼蛟强悍数倍。它利爪擦着元澈的腰侧划过,带起一串血珠,剧痛让元澈闷哼一声。 谁都没想到,这个看似只有七星修为的少年竟不退反进。他强忍着剧痛转身,体内无字天书运转的灵力骤然沸腾,淡青色气流在拳面凝聚成实质,竟带着龙吟般的嗡鸣。“砰” 的一声闷响,拳头狠狠砸在八级翼蛟的腹部,坚硬的鳞片竟被震得凹陷下去。 要知道七星修士硬撼八级妖兽本就是天方夜谭,可元澈凭借无字天书功法的诡异增幅,灵力精纯程度远超同阶修士,竟真能与这头凶兽正面抗衡。那翼蛟痛得嘶吼,巨大的冲击力让它踉跄后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凶光。 “小翼!” 元澈喊道。小翼虎俯冲而至,橘红色羽翼上已沾染血迹,它不顾危险地扑向翼蛟的眼睛,稚嫩的利爪不断抓挠。翼蛟痛得甩动脖颈,元澈趁机凝聚全身灵力,指尖化作利刃刺入它的翼根关节,玄铁翼蛟惨叫着坠落。 三尾狐立刻扑上,雪白的身影在翼蛟身上窜动,尖牙精准地咬向它的伤口。但这头八级翼蛟生命力极强,临死前猛地翻身,尾巴狠狠抽在三尾狐身上,小家伙惨叫着被抽飞出去,撞在礁石上昏了过去。 “小狐狸!” 元澈目眦欲裂,无字天书功法全力运转,淡青色灵力在体表疯狂流转,竟隐隐泛起金色的光泽。这正是功法的玄妙之处,越是危急关头,灵力流转越是迅捷,生生不息的特性让他在激战中总能爆发出超乎想象的力量。 他不再闪避,迎着两头扑来的骨羽鸢冲了上去,拳头如狂风暴雨般落下,每一拳都蕴含着远超七星修士的力量。骨羽鸢的白骨羽翼被他硬生生砸碎,尖啸着坠落,却又有更多的妖兽从妖雾中冲出。 护阵光罩内,春桃和瑾儿死死扒着光幕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们看着元澈被三头玄铁翼蛟围攻,青灰色的巨爪在他身后呼啸而过,每一次都擦着衣襟落下,惊得两人心脏骤停。身旁的丫鬟们早已哭红了眼睛,有两个胆小的甚至捂着脸不敢再看,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瞄那个浴血奋战的身影。 “杨教习!让我出去帮帮元澈少爷!” “我也要去。” 春桃和瑾儿的声音带着哭腔,瑾儿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短刀,那是她能找到的最锋利的东西,“他快撑不住了!” 元澈的左臂被骨羽鸢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染红了脚下的沙滩,可他依旧没有后退半步,淡青色的灵力在他体表微弱闪烁,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杨教习死死拉住春桃和瑾儿的手臂,任凭她们挣扎也不肯松手。这位平日里邋遢不谙世事的杨教习此刻眼圈通红,声音却异常坚定:“不能去!出去就是送死!” 他看着元澈被翼蛟的尾刺扫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礁石上,心疼得像被刀割,可他更清楚,护阵外的妖兽早已红了眼,此刻出去只会让元澈分心。 “可是……” 春桃的眼泪汹涌而出,她看见元澈从地上爬起来,咳出一口血沫,却依旧举起拳头冲向妖兽,“他是为了保护我们啊!” 护阵光罩上的裂纹越来越多,淡金色的光晕忽明忽暗,元澈就站在那片光晕边缘,用血肉之躯筑起最后一道防线,将所有妖兽的凶戾都挡在了外面。 丫鬟们的啜泣声此起彼伏,有人将头埋在同伴怀里,有人对着光幕默默祈祷。她们看着元澈的灵力越来越弱,看着他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加,看着那头八级翼蛟再次张开巨口咬向他的脖颈,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元澈忽然爆发出一声怒吼,体内的无字天书功法疯狂运转,淡青色的灵力骤然暴涨,竟硬生生逼退了三头妖兽。可这爆发只是短暂的,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单膝跪在沙滩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元澈少爷!” 春桃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她终于挣脱了杨教习的束缚,朝着阵门冲去,却被重新追上来的杨教习死死按住。光幕外,元澈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艰难地回过头,对着护阵的方向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随后再次转身,迎向新一波扑来的妖兽。 护阵内的仆役们再也按捺不住。 平日里给元澈喂马的老仆王伯抄起墙角的铁锨,负责洒扫的小厮阿福攥紧了砍柴刀,连烧火的婆子都捡起了地上的石块。 他们经过这几年的修炼,虽然大多数都修炼到了二品武者,甚至有人突破到了三品武者,但在那些妖兽面前,连甜品都算不上,可看着那个护在阵前的少年浑身是血,看着他每一次挥拳都几乎要倒下,积攒的担忧终于冲破了恐惧,甚至来不及去校场拿上一件像样的武器,直接向着护阵冲了出去。 “不能让少爷一个人拼命!” 王伯嘶吼着冲出护阵。“跟我上!” 他第一个冲了出去,佝偻的身影在妖兽面前如同蝼蚁,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十几个仆役丫鬟紧随其后,手里的洒扫工具、短刀甚至发簪都成了武器。他们没有灵力,不懂术法,只知道那个平日里温和待他们的少爷正在流血,他们要用仅存修炼武道的肉身,为他挡一挡那妖兽的利爪。 可他们的武道修为与妖兽的差距终究是天堑。一头骨羽鸢低空掠过,白骨羽翼横扫而过,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小厮瞬间被拦腰斩断,鲜血喷溅在沙滩上,染红了王伯的衣襟。老仆悲愤地举起铁锨砸向骨羽鸢,却被它轻易躲过,锋利的骨刃反手刺穿了他的胸膛。 “王伯!” 元澈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平日里总给她塞糖糕的老仆倒在血泊里,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他想冲过去,却被两头玄铁翼蛟死死缠住,利爪在他后背撕开新的伤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回去!都给我回去!” 元澈嘶吼着,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绝望而扭曲。他看见翠儿举着短刀冲向一头腐海蝠,却被黑色的腐血溅中手臂,瞬间溃烂;看见花花被妖兽的尾刺扫中,踉跄着倒地,鲜血染红了她的裙摆。这些平日里连杀鸡都怕的丫鬟仆役,此刻却像飞蛾扑火般冲向死亡,只为在他身前多挡一瞬。 “听不懂吗!滚回去!” 元澈爆发出全身力气,淡青色灵力再次暴涨,硬生生将两头翼蛟震退。可更多的妖兽被血腥味吸引而来,仆役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在他眼前倒下,像被狂风摧残的野草。他想救,却怎么也救不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为自己送死,这种无力感比身上的伤口更痛彻心扉。 高空之上,风老头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见那些仆役用血肉之躯铺路,看见元澈在绝望中嘶吼,看见那些微弱的生命像萤火般熄灭在妖兽爪下。一股从未有过的震撼与滚烫的情绪撞进他冰封已久的心脏,比任何伤痛都更能激发血性。 这些凡人没有修为,没有术法,仅凭那点低品的武道修为,却有着比修士更坚韧的勇气;这个他护了多年的少年,早已不是需要他遮风挡雨的孩童,而是能让旁人甘愿以命相护的存在。 “好…… 好得很!” 风老头喃喃自语,眼眶第一次泛红。他猛地抬头看向深海魔狼,浑浊的眼睛里燃起熊熊烈火,那是比雷光更炽烈的战意。 “惊蛰?惊雷破!” 他不再留力,灵力如海啸般涌入惊蛰剑。剑身上的雷光骤然暴涨,化作数道水桶粗的金色雷龙,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轰向深海魔狼。这是他压箱底的术法,每动用一次都要损耗十年修为,此刻却毫不犹豫。 雷龙撞在魔狼暗金色的鳞片上,炸开漫天雷光。魔狼痛得发出震耳咆哮,坚硬的鳞片竟被劈碎数片,黑色妖力剧烈波动,血红色的瞳孔中第一次露出惊惧。 第28章 无望海 风老头趁机欺近,足尖在虚空连点,身形化作残影,惊蛰剑如穿花蝴蝶般刺向魔狼周身要害。剑光交织成网,每一剑都灌注着他对元澈的担忧、对凡人勇气的敬意,金色剑气撕开妖雾,在魔狼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但深海魔狼的反扑更加凶狠。它猛地甩动脖颈,三根骨刺带着黑色妖力刺向风老头心口,同时巨口张开,腐蚀性的黑风铺天盖地袭来。风老头仓促间横剑抵挡,骨刺撞在剑身上,震得他右臂脱臼,黑风擦着肩头掠过,粗布衣衫瞬间溃烂,露出森白的骨茬。 “咳……” 风老头咳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他左臂早已麻木,右臂脱臼的剧痛让握剑的手都在颤抖,可当目光再次扫过沙滩上苦苦支撑的元澈,扫过那些仍在为守护同伴而战的仆役残部,他眼中又燃起决绝的光芒。 “还没完!” 他咬碎牙关,强行催动灵力,竟将脱臼的右臂硬生生归位。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也激发了最后的潜力,惊蛰剑再次亮起,这一次竟泛着血色的光芒。 “惊蛰?血祭!” 随着他一声低喝,剑刃上的血光化作血色锁链,缠住魔狼的四肢。这是燃烧自身精血的禁术。 魔狼被锁链困住,妖力运转受阻,惊恐地发现自己竟在快速衰弱。它看着风老头那双染血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终于感到了恐惧。当风老头拖着残躯,举剑刺向它咽喉时,这头十级妖兽竟选择了最耻辱的方式 —— 逃! 魔狼猛地爆发妖力震碎锁链,眼中的不甘最终化作一声怒吼,转身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朝着无望海深处狂奔而去。它知道再打下去必死无疑,留得青山在总能卷土重来。 风老头望着它逃窜的背影,咳出的血沫染红了胡须。他浑身骨头仿佛都碎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可脑海里却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它去而复返! 十级妖兽已经有较高的灵智,这次如果不将它彻底击杀,等它恢复伤势再次卷土重来,风老头不敢保证自己是否还有能力将其击杀。 他现在身上的伤,因为他动用了禁忌法术,足够他修养数年,甚至数十年,而妖兽强大的恢复能力,是人类无法对比的。 “元澈…… 活下去!” 他用尽最后力气朝沙滩喊了一声,随后翻身上了同样伤痕累累的大翼虎,振翅追向魔狼逃窜的方向。赤红羽翼上的灵火早已熄灭,每一次扇动都洒落血珠,却坚定地朝着深海飞去,像一道用生命点燃的火炬,照亮了浓黑的海雾。 高空的变故让兽群彻底溃散。玄铁翼蛟与骨羽鸢见首领逃窜,失去了主心骨,纷纷调转方向,跟随着魔狼的身影涌入无望海深处,眨眼间便消失在浓黑的海雾中。 沙滩上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伤员的呻吟、海浪的呜咽,以及幸存者压抑的啜泣。元澈拄着膝盖大口喘气,浑身伤口都在灼烧般疼痛,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心脏像是被巨石碾过。 当看清风老头追向深海的背影时,他瞳孔骤然收缩,睚眦欲裂。 “风老头!” 元澈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他知道风老头的伤势有多重,知道那是九死一生的追逐。他看着护阵后幸存的平民,看着那些用生命换来的安宁,又望向无望海深处,没有丝毫犹豫。 他冲到码头,跳上一艘未被毁坏的渔船,将昏迷的三尾狐塞进怀里,对盘旋在空中的小翼虎喊道:“跟上!” 随后灵力灌注指尖斩断缆绳,灵力催动船帆,渔船如离弦之箭,冲破浓黑的海雾,朝着风老头消失的方向驶去。 —— 夜已深,无望海的海面被浓墨般的黑暗彻底吞噬。一艘长五米、宽不足三米的渔船像片孤叶在浪涛中起伏,船尾悬挂的荧光石散发着豆大的幽光,勉强照亮元澈膝头的血迹与舱板上的裂痕,光线所及之处,尽是模糊晃动的水影。 “未知地形、等级不明的海怪、灵力见底…… 这副本有些难啊。” 元澈靠在船舷上喘息,左臂的伤口在颠簸中再次渗血,染红了半截衣袖。他望着四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还不能随机传送,不能回城复活…… ” 他艰难地转过头,目光扫过身旁的 “队友”:小翼虎缩在舱角,橘红色羽翼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三级妖兽的灵力波动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这小家伙天生怕水,连日来强行振翅飞行早已力竭,此刻连呜咽声都带着气音; 三尾狐倒是醒着,却只是蜷在他脚边舔舐爪子,四级妖兽的致幻技能在深海巨兽面前形同虚设,说它是累赘中的战斗机都算抬举。 元澈欲哭无泪地腹诽着,连日来透支灵力追逐风老头的踪迹,终于在第七日的深夜累得昏死过去,再次醒来时早已迷失在无望海深处,连望仙港的方向都辨不清了。 黑暗中的海面从不宁静。远处传来沉闷的咆哮,震得海水泛起细碎的涟漪;偶尔有尖锐的嘶鸣划破夜空,带着能冻结血液的凶戾。各种诡异的声响在黑暗中交织,仿佛整片海域都在巨兽的喘息中微微震颤,随时可能裂开深渊。 船身突然剧烈抖动,一个浪头拍在船舷上,冰冷的海水泼溅进来,打湿了元澈的衣襟。他急忙扶住桅杆,看着渔船在浪涛中剧烈摇晃,舱板发出 “嘎吱” 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沉入海底。 “呜……” 小翼虎吓得钻进他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脖颈,带着海水的凉意。三尾狐也竖起耳朵,警惕地盯着黑暗深处,蓬松的尾巴紧张地摆动。 一阵狂风骤然卷起,乌云如墨汁般泼向夜空,瞬间遮去最后一点星华。海面上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连荧光石的幽光都被吞噬,只剩下浪涛拍船的闷响和远处若有若无的兽吼。 就在这时,一声凶戾的禽鸣自高天炸响,穿金裂石的声响震得元澈耳膜生疼。那声音竟源自头顶的乌云,他猛地抬头依稀看见 —— 所谓的 “乌云” 竟是一只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巨鸟! 它展开的翅膀遮天蔽月,翼展不知延伸出多少里,漆黑的羽毛在夜风中翻动,宛如移动的山峦。两只灯笼大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宛若两轮猩红的血月,凶气滔天的目光扫过渔船,带着睥睨众生的漠然。 元澈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将小翼虎和三尾狐死死按在怀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能感觉到那巨鸟的威压如同实质,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这等存在恐怕早已超越十级妖兽,是真正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洪荒异种。 巨鸟盯着小船片刻,似乎在打量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最终连多余的目光都懒得施舍,振翅飞向无望海最深处。庞大的身影划破黑暗,带起的狂风让渔船险些倾覆,直到那遮天蔽月的阴影彻底消失,元澈才敢大口喘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估计给它塞牙缝都不够。” 他瘫坐在舱板上,苦笑着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刚才那一瞬间,死亡的阴影近在咫尺,那种绝对的力量差距让他脊背发凉。 元澈费力地放下风帆,任由渔船在海流中缓缓飘荡。荧光石的幽光重新亮起,照亮他苍白的脸和满身的伤痕,也照亮了前路无尽的黑暗。他不知道风老头是否还活着,不知道自己能否冲出这片死亡海域,只知道必须活下去。 …… 元澈缓过劲来,先将风老头给的墨色储物袋小心收好,指尖触到袋身冰凉的纹路时,想起老人 “不到生死关头别碰” 的叮嘱,便随手塞进自己常用的灰布储物袋里。 随后他集中精神催动灵力,打开了自己的灰布储物袋。这枚陪伴他多年的储物袋虽不起眼,内部却开辟出数十立方米的储物空间,是修士行走在外的必备之物。袋口泛起淡青色的灵力涟漪,内部景象在神识感应中清晰铺开:左侧整齐叠放着一些换洗衣物,角落堆着一些妖兽肉和水,其余的空间基本被丹药、灵石取代。 丹药是他平日里炼丹积累下来的,几年的时间,各种丹药元澈炼了不少,自然不缺疗伤的丹药。 灵石是风老头给他的,平日里用来修炼,可惜自己没有学习什么像样的法师武技,法器对他来讲并不是很趁手,所以风老头也就由他,没有给他什么法器。 他用神识牵引,精准地将小瓷瓶从储物袋中取出,拔掉瓶塞倒出三粒灰扑扑的丹药,将丹药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微苦,化开的灵力流遍四肢百骸时,更像是带着细针的暖流,在伤口处刺得他微微皱眉。左臂深可见骨的伤口处泛起淡淡的白光,开始缓慢的愈合。 元澈拿出数十枚灵石靠在桅杆上闭目调息,任由灵力修复受损的经脉。小翼虎好奇地用鼻尖蹭他的手腕,三尾狐则跳上舱板,蹲在他面前舔了舔爪子,似乎在守护他疗伤。 荧光石的幽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眉宇间的疲惫。 第29章 海上鏖战(一) 丹药的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元澈的思绪却飘回了望仙港。想起那些前仆后继的妖兽,一个念头如同暗礁般撞进脑海 —— 这场兽潮来的太不合理了。 望仙港贫瘠到连低阶修士都不愿久留,既无灵脉可夺,又无秘宝可抢,大型妖兽为何要耗费心力发动如此规模的袭击?这根本不符合妖兽趋利避害的天性。 元澈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他想起深海魔狼最后逃窜时发出的那声怒吼,似乎藏着一丝…… 不甘?难道它本就不是自愿前来,而是被更强的力量胁迫,或是被某种诱饵引诱? 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规律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的疑问。元澈睁开双眼望着远处的黑暗,那里时而传来海浪拍击的声响和妖兽的怒吼。 “有大型妖兽在战斗。”元澈喃喃自语。 他知道这种战斗不是他能够参与的,想要在这无望海中活下去,他就要变强。 —— 太阳渐渐升起,金色的光芒刺破海平面,将海水染成温暖的橘色。昨夜还翻涌咆哮的海面此刻竟平静得宛如一面巨大的琉璃镜,天上稀疏的白云倒映在水中,连微风都带着温柔的暖意,与昨夜的惊涛骇浪判若两界,将大海的善变展现得淋漓尽致。 元澈望着眼前平静的景象,长长舒了口气,暗自庆幸翻滚的海水没有将渔船推向昨夜妖兽激战的海域。他能想象到那片战场的惨烈,光是残留的灵力波动都足以让低阶修士心悸。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想必那样一场大战之下,被波及的海兽也不在少数吧?” 他正这般想着,目光突然被海面上漂浮的东西吸引。 只见前方海面上散落着大片妖兽尸体,一头体长数丈的海琼鲸翻着白肚漂在水面,暗蓝色的皮肤虽无光泽,却能看出生前的强悍;几头雪白的乌章触手断裂,墨囊破裂的地方还泛着幽蓝的光泽;更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巨兽残骸,有的断成两截,有的被利爪撕开巨大的伤口,显然都是昨夜大战的牺牲品。 “发了!” 元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些高阶妖兽的血肉蕴含着精纯的灵力,无论是炼丹、炼器还是直接吸收,都是难得的资源。他急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长刀,踩着摇晃的船板冲到船边,看准海琼鲸最肥美的腹部,刀刃灌注灵力狠狠砍下。 鲜腥的海水混合着温热的血喷涌而出,他动作麻利地将最精华的鲸肉割下,又转向乌章的触须 —— 这可是炼制凝血丹的上好材料。小狐狸在船上兴奋地 “叽叽” 叫着打转,蓬松的尾巴甩得欢快,时不时用鼻尖蹭蹭他的裤腿;小翼虎则叼着一块切下的鲸肉,站在舱板上死命啄咬,吃得满嘴是油。 可兴奋劲儿没过多久,元澈就开始头疼。储物袋已经接近饱和,这小船又本就狭小,装了几大块鲸肉和乌章触须后已所剩无几,海面上还有大量珍贵的妖兽残骸,别说全装上船,连十分之一都装不下。想用绳索拖拉?先不说血腥味会招来更高级的妖兽,光是这些血肉没有冷藏,在海风烈日下不出半日就会腐臭,他和小翼虎、小狐狸就算吃到撑,也根本消耗不完。 “真是甜蜜的负担。” 元澈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眼前遍地的 “宝藏” 却只能选择性收割,心疼得直咂嘴。他干脆将最珍稀的几样材料收好,其余的只能忍痛放弃,毕竟在这危机四伏的深海,保命比贪心更重要。 “嗡……” 破空声陡然炸响,一道劲风带着刺骨的寒意直扑元澈咽喉!冷幽幽的寒光像是从地府深处爬出,慑人心魄的杀意快逾闪电,足以在瞬间取人性命。 那是一支长达一米的粗长铁箭,箭簇泛着幽蓝的毒光,箭杆上甚至缠绕着微弱的灵力波动。这般可怕的力量与速度,就算是灵气运行到巅峰的六星修士也未必能挡,稍有不慎便是洞穿咽喉的下场。 太突然了!在这静谧得能听见海浪轻拍船板的海面上,这致命冷箭来得毫无预兆,根本防不胜防。元澈汗毛倒竖,生死关头体内无字天书功法自行运转,淡青色灵力瞬间布满全身,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快速侧身。 “嗤啦!” 铁箭擦着他的脖颈飞掠而过,带起的劲风割开皮肤,一抹血花溅在船板上。脖颈处立刻浮现出一条细细的血线,只差毫厘便会被这一箭洞穿喉咙,滚烫的血液顺着脖颈滑落,带来冰凉的死亡触感。 直到这时,尖锐的呼啸声才姗姗来迟,那是箭杆划破长空的余音,竟远远慢于铁箭本身的速度,可见其迅猛到了何等境地。 “锵!” 铁箭狠狠扎进表面包着荆铁的桅杆,箭簇瞬间没入三寸,箭杆在巨力作用下剧烈震颤,与金属摩擦出一串火星,嗡嗡作响。这般霸道的力道,寻常修士若是被正面射中,必然是透心凉的结局! 海面上瞬间陷入死寂。小翼虎吓得将鲸肉掉在地上,炸毛般弓起身子;三尾狐也收敛了嬉闹,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元澈缓缓抬手摸向脖颈的伤口,指尖沾着温热的鲜血,眼中寒光骤然闪动 —— 这是他来到这片大陆,第一次离死亡如此之近。 脑海中猛然闪过一句话:最得意的时候,往往也是最危险的时刻。 远处海面上,一个中年人正持弓而立,黑色的大弓尚未收起,神色冷峻如冰,眼眸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死死锁定着元澈的小船。 那是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身材高挑挺拔,黑亮的发丝在海风中轻扬,皮肤白皙得近乎病态,本是俊美的五官却因那双冰冷的眼睛而显得格外阴鸷,透着一股野性的残酷。他独自乘坐的船只在周围船队中格外扎眼,身后七八艘船上站着七八十人,正忙着拖拽海面上的巨兽尸体,显然刚刚那一箭正是此人所发。 “这位小兄弟恕罪。” 中年人见一箭未中,并未立刻再动手,高声喊道,声音洪亮却毫无诚意,“我们急需这些妖兽材料,今日的猎物就让给我们吧,日后必有厚报。” 语气中藏着不易察觉的忌惮,显然是对元澈能躲过必杀一箭感到意外。 “为抢猎物竟下此毒手,杀了我还要我恕罪?” 元澈怒极反笑,握着长刀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做了恶事还如此泰然,哪来的道理!” “不服,就放马过来。” 中年人脸色更冷,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手中的大弓微微抬起,弓弦轻颤间杀气弥漫。 元澈肺都要气炸了。差点被人一箭射杀,对方不仅毫无歉意,反而如此强势蛮横,简直是强盗逻辑!他自幼在望仙港长大,体会的都是邻里温情,从未见过这般蛮不讲理之辈。 “谁怕谁!” 元澈横刀于胸前,单薄的身影面对数十人竟无半分退缩,淡青色灵力在体表隐隐流转。 “锵!锵!锵!” 对面船队瞬间响起一片兵器出鞘声,七八十柄长刀同时举起,寒光在阳光下闪烁,浓烈的杀气如同实质,竟让周围的海水都荡漾起一圈圈波纹。 “我劝你从哪来的回哪去。” 中年人再次拉满长弓,铁箭直指元澈心口,“再敢向前一步,这一箭绝不留情!” 元澈的脸颊因愤怒而涨得通红,眼中燃烧着怒火。他没有多余的话,猛地将手中长刀掷出!长刀带着破空声直飞对面,“噗嗤” 一声狠狠扎进中年人的船舷,刀尾还在嗡嗡震颤。 “找死!” 中年人脸色骤变,眼中杀意暴涨。 “咻!” 铁箭再次破空,幽冷的箭簇直取元澈咽喉,比上一箭更快更狠! “当!” 元澈不退反进,侧身避开箭簇的同时,左手凝聚灵力猛地斩在箭杆上。只听一声脆响,铁箭竟被震得斜飞出去,坠入海中溅起水花。 对面的船队顿时一片哗然,七八十人个个张口结舌 —— 竟有人能徒手震偏这穿金裂石的铁箭? 中年人更是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惊容。这不过是个半大少年而已!若说刚开始元澈躲过冷箭的身法已够惊艳,现在居然能徒手拨开他灌注全力的铁箭,未免太过不可思议! 要知道他双臂一振,足以举起五六百斤重的铜鼎,射出的粗长铁箭能穿石裂金,那种撕裂空气的巨力根本不是常人能承受,寻常六级妖兽挨上一箭也得当场毙命。 船队众人更是惊得倒吸凉气,没人比他们更清楚这位大人的箭术有多可怕。此人天生神力,箭术天赋异禀,射出的铁箭能轻易洞穿妖兽鳞甲,今日怎会被一个少年徒手崩开?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元澈已借劈落箭矢的反作用力跃起,淡青色灵力包裹全身,如离弦之箭般径直扑向中年人所在的船只! “找死!” 中年人一声厉叱,眼中光束爆射如两道闪电,他深吸一口气,胸腹微微鼓起,手中大弓接连开合。 “哧!哧!哧!” 铁箭接连划破长空,带着呜呜的尖啸,像是九幽传来的鬼音。粗长的箭杆泛着令人心悸的金属冷光,一支接一支极速飞来,箭簇上的幽蓝毒光在阳光下格外刺眼,骇人至极。 眨眼间,八支铁箭呈扇形射来,箭箭直指元澈要害! 第30章 海上鏖战(二) 元澈却如灵猿舒展四肢,身形在箭雨中灵活穿梭。他时而侧翻避开箭簇,时而拧身躲过箭杆,动作行云流水,转瞬已避过五箭。紧接着双掌齐出,淡青色灵力凝聚掌心,“啪!啪!啪!” 三声脆响,竟将另外三支铁箭硬生生拍飞,箭杆带着余劲深插入身后的海水,溅起三道水柱。 这般身手让对面船队彻底炸开了锅。在空中闪避箭雨本就难如登天,这少年却如闲庭信步,他们哪里知道,元澈平日里与大翼虎打闹缠斗,身法早已被打磨得灵敏至极,连翼虎的突袭都能从容应对。 中年人口中发出愤怒的低吼,脸色涨得通红,双臂翻飞间竟将大弓拉成满月,铁箭如暴雨般成片倾泻而来。一支又一支粗长铁箭仿佛洞穿虚空,密密麻麻地笼罩住元澈周身,根本避无可避。 元澈却不退反进,身形如猛虎扑食、似蛟龙腾跃,在箭雨中辗转腾挪。他时而俯身避开箭群,时而挥掌震飞近身铁箭,“当当当” 的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短短几个呼吸间,他已借着海浪的浮力向前扑出数十米,脚步在海面轻点,如履平地,眨眼便要冲到近前。起落间身形矫健如金翅大鹏幼崽,已然初具不凡气势。 乱箭越来越密集,几乎封死了所有退路。元澈猛地一声大喝,体内灵力全力爆发,双掌翻飞间荡开身前数支铁箭,趁势跃上对方船身。他一把拔出扎在船舷上的长刀,灵力灌注刀身,再次轰然腾空,长刀带着破风锐啸,狠狠斩向脸色铁青的中年人! “怎会有如此强悍的武道修为?这还只是个少年啊!” 船队中有人失声惊呼,脸上写满悚然。众人这才隐约看清,元澈挥刀时掌心有淡青色真气纵横,显然并非寻常修士。 长刀带着凌厉劲风横空砸落,刀身划破空气的锐啸刺得人耳膜生疼。 中年人眸子骤然一冷,瞬间停止放箭,双臂抡起那柄多半人高的黑色大弓,带着千钧之力猛抽向元澈的长刀。“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坚硬的弓身竟应声崩裂,木屑四溅着散落四方。 元澈借势欺身而上,趁中年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扑到近前。中年人反应极快,一声冷哼间抛下残破的大弓,反手从箭囊抽出一支铁箭,锋利的箭簇直指元澈胸膛,动作快如闪电。 “锵!” 金属颤音尖锐刺耳。元澈眼神清亮,右手长刀划出一道优美的银色轨迹,刀身泛着淡青色清辉,精准地磕在铁箭侧面。巨大的力道让两人手臂同时震颤,中年人踉跄后退半步,元澈却借势稳住身形,丝毫没有退让。 一个半大少年竟能与以神力着称的中年人硬撼不落下风,还从数十米外强势扑杀到近前,这般实力让对面船队的众人都看呆了,握着兵器的手不自觉地停在半空。 “呜 ——” 中年人眼中凶光毕露,突然手腕翻转,将铁箭猛地甩出,箭簇带着破空声直插元澈右眼!如此近距离的突袭阴狠毒辣,根本避无可避。 元澈头猛地一偏,险之又险地避开箭簇,同时右腿如钢鞭般旋摆而下,带着强劲的风声侧踢中年人的面门。他身姿舒展如灵燕划过半空,动作自然流畅,竟是将防御与反击衔接得毫无破绽。 “砰!” 中年人仓促间抬左臂格挡,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船板都被震得微微倾斜。他只觉手臂发麻,一股钻心的疼痛顺着臂膀蔓延,看向元澈的眼神多了几分惊怒。 “好强的力量!” 船队中有人失声惊呼。他们深知自家大人天生神力,在方圆千里内少有对手,如今竟被一个少年逼得连连后退,这简直颠覆认知。 元澈稳稳落在船板上,身形虽比中年人矮了一截,气势却丝毫不弱。他紧握长刀,淡青色灵力在刀身缓缓流转,目光死死锁定对手,呼吸因激战而略显急促,却依旧带着不肯屈服的锋芒。 场中陷入诡异的沉寂。对面船上的七八十人都被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决吸引,竟忘了上前支援,个个屏息凝神地盯着两人,等着看最终胜负。 中年人脸色阴冷如冰,眼中寒光几乎要凝成实质。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逼到这般境地,对他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他猛地一声低喝,修长的身躯突然如铁桩般横摆过来,右腿带着撕裂空气的劲气横扫而出,势如奔牛撞击,连周围的海风都被带动得狂暴起来。 元澈自幼在望仙港与海浪、妖兽周旋,虽少经生死之战,却深谙避实就虚的道理。他脚尖轻点船板快速后退,险险避开这势大力沉的一腿,身形跃起间已退后数米,与中年人拉开距离。 可中年人常年在海上捕杀妖兽,更曾射杀过高阶修士,实战经验远比元澈丰富。他怎会给对手喘息之机?借着横扫的惯性,身子猛地凌空跃起,跨越数米距离追至元澈身前,右腿再次旋转如铁鞭劈下,势不可当的劲风刮得元澈脸颊生疼,杀招连绵不绝。 元澈退无可退,后背已抵住桅杆。他眼神一凛,竟是舍了长刀,双手柄奋力向上架去,体内无字天书功法开始全力运转,淡青色真气在经脉中急速奔涌,汇聚于双臂之上。 “轰!” 元澈与中年男子的杀招狠狠相撞,仿佛两头巨兽在船板上角力。元澈只觉一股巨力传来,双臂剧痛难忍,脚下的船板都在咯吱作响。中年人那蕴含千钧之力的一腿压下时,竟直接将直径一尺多的桅杆生生震断! “轰隆 ——” 断裂的桅杆重重砸在船身,木屑飞溅,声势惊人。巨大的震动让整艘船都剧烈摇晃,几欲倾覆。 兔起鹘落间,两人身影在摇晃的船板上快速交错。元澈双掌翻飞如穿花蝴蝶,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淡青色灵力的呼啸;中年人则以拳脚为刃,拳风如雷贯耳,隆隆作响中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劲气。每一击都蕴含着取命的狠厉,船板在两人脚下不断震颤,木屑随着身形翻飞四溅。 短短片刻已交手数十招,中年人神色越发阴寒。他自恃天纵奇才,天生神力加后天苦修,在这片海域从未遇过对手,如今竟被一个半大少年逼得毫无胜算,胸腔中翻腾的羞辱感比伤痛更甚。 “砰!” 一记重拳被元澈格挡开后,中年人突然诡异弯腰低头,背后竟弹出一片尺许长的弩箭!数十道寒光骤然亮起,如毒蛇出洞般直袭元澈双眼与面部,角度刁钻至极。 “卑鄙!” 元澈怒喝出声。这中年人竟暗藏如此阴毒的机关,全然不顾修士体面,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危急关头,他双手急速划动,指端淡青色真气骤然浮动,如孔雀开屏般猛地挥出。点点青光扩散成扇形光幕,“叮叮当当” 一阵脆响,所有弩箭竟被真气尽数击碎,断箭碎片簌簌落满船板。 元澈长舒一口气,后背已惊出冷汗。幸亏这暗藏的弩箭威力远不及中年人亲手射出的铁箭,否则此刻早已面目全非。 中年人见偷袭失败,眼中闪过一丝暗恨,突然借力跃起六七米高,身形在空中舒展成一张弓,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元澈狠狠踏下,脚掌带起的劲风将周围空气都压得爆鸣。 “来得好!” 元澈眼中清澈的光芒骤然锐利,非但不避,反而主动迎着压力向上冲去。他双手猛然展开,淡青色灵力在掌心喷薄如雾,身形竟带出几分大翼虎击穿云层时的霸气凌厉,宛如雏鹰展翅搏杀长空。 “轰!” 双掌与脚掌重重相撞,一股肉眼可见的能量风暴骤然爆发!淡青色灵力与黝黑拳劲激烈对冲,船身剧烈摇晃,周围的海水都被震得掀起三尺浪涛。 “噗 ——” 中年人口中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如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另一根桅杆上。“咔嚓” 脆响再次响起,碗口粗的桅杆应声而断,他顺着断裂的木杆摔落在地,激起一片木屑。 趁他病要他命!元澈毫不迟疑,脚尖在船板上连点,如离弦之箭般腾挪而至。中年人刚挣扎着想要起身,元澈已如幼鹏凌空,右脚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踏在他的胸口。 “轰!” 整个船身都剧烈轻颤,中年人如遭重锤,再次重重仰躺下去,胸口塌陷下去一块,再也无力起身。元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中光芒锐利如刀,虽年少却自有一股胜利者的王霸之气。 周围船队彻底陷入死寂,七八十人个个目瞪口呆。这位让全族敬畏、箭术通神的大人,竟真的败了?而且败在一个少年手中? 直到此时,众人才如梦初醒,纷纷发出愤怒的嘶吼。“救大人!”“杀了这小子!” 数十人同时弯弓搭箭,寒光闪闪的箭矢瞬间对准元澈。 第31章 动用灵力 兔起鹘落间,两人身影在摇晃的船板上快速交错。元澈双掌翻飞如穿花蝴蝶,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淡青色灵力的呼啸;中年人则以拳脚为刃,拳风如雷贯耳,隆隆作响中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劲气。每一击都蕴含着取命的狠厉,船板在两人脚下不断震颤,木屑随着身形翻飞四溅。 短短片刻已交手数十招,中年人神色越发阴寒。他自恃天纵奇才,天生神力加后天苦修,在这片海域从未遇过对手,如今竟被一个半大少年逼得毫无胜算,胸腔中翻腾的羞辱感比伤痛更甚。 “砰!” 一记重拳被元澈格挡开后,中年人突然诡异弯腰低头,背后竟弹出一片尺许长的弩箭!数十道寒光骤然亮起,如毒蛇出洞般直袭元澈双眼与面部,角度刁钻至极。 “卑鄙!” 元澈怒喝出声。这中年人竟暗藏如此阴毒的机关,全然不顾修士体面,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危急关头,他双手急速划动,指端淡青色真气骤然浮动,如孔雀开屏般猛地挥出。点点青光扩散成扇形光幕,“叮叮当当” 一阵脆响,所有弩箭竟被真气尽数击碎,断箭碎片簌簌落满船板。 元澈长舒一口气,后背已惊出冷汗。幸亏这暗藏的弩箭威力远不及中年人亲手射出的铁箭,否则此刻早已面目全非。 中年人见偷袭失败,眼中闪过一丝暗恨,突然借力跃起六七米高,身形在空中舒展成一张弓,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元澈狠狠踏下,脚掌带起的劲风将周围空气都压得爆鸣。 “来得好!” 元澈眼中清澈的光芒骤然锐利,非但不避,反而主动迎着压力向上冲去。他双手猛然展开,淡青色灵力在掌心喷薄如雾,身形竟带出几分大翼虎击穿云层时的霸气凌厉,宛如雏鹰展翅搏杀长空。 “轰!” 双掌与脚掌重重相撞,一股肉眼可见的能量风暴骤然爆发!淡青色灵力与黝黑拳劲激烈对冲,船身剧烈摇晃,周围的海水都被震得掀起三尺浪涛。 “噗 ——” 中年人口中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如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另一根桅杆上。“咔嚓” 脆响再次响起,碗口粗的桅杆应声而断,他顺着断裂的木杆摔落在地,激起一片木屑。 趁他病要他命!元澈毫不迟疑,脚尖在船板上连点,如离弦之箭般腾挪而至。中年人刚挣扎着想要起身,元澈已如幼鹏凌空,右脚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踏在他的胸口。 “轰!” 整个船身都剧烈轻颤,中年人如遭重锤,再次重重仰躺下去,胸口塌陷下去一块,再也无力起身。元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中光芒锐利如刀,虽年少却自有一股胜利者的王霸之气。 周围船队彻底陷入死寂,七八十人个个目瞪口呆。这位让全族敬畏、箭术通神的大人,竟真的败了?而且败在一个少年手中? 直到此时,众人才如梦初醒,纷纷发出愤怒的嘶吼。“救大人!”“杀了这小子!” 数十人同时弯弓搭箭,寒光闪闪的箭矢瞬间对准元澈,弓弦紧绷的轻响连成一片,杀气再次笼罩了整个海面。 “呼!” 元澈猛地俯身,一把揪住中年人的衣领,将他像拖死狗般硬生生提了起来,转身挡在身前,对着对面张弓搭箭的众人冷笑,“有本事就放箭!” 中年人大怒,平日里阴沉冷静的他此刻再也克制不住。被这样一个毛头小子擒住当挡箭牌,简直是奇耻大辱,比死更难受!他奋力挣扎,砂锅大的拳头带着劲风轰向元澈后脑。 元澈虽对敌经验不足,却眼疾手快。另一只手骤然拍出,霸道的淡青色真气喷涌而出,“啪” 的一声后发先至,重重拍在中年人胸口。中年人身子剧震,口中鲜血狂喷,拳头瞬间失去力气,软软垂落下去。 元澈拎着比自己高出一截的中年人,纵身跃起,向着自己的小船飞掠而去。中年人修长的身躯被拖拽着,大半截躯体浸在海水里,浪花顺着他的衣袍流淌,与此前俊美冷酷的形象相比,简直狼狈到了极点。 “你不是狠毒吗?再嚣张啊!” 元澈将中年人扔在自己船上,一脚踏在他胸口,只听 “咔嚓” 脆响,中年人的胸骨顿时断了四五根。他虽是接近八品的武道修为,但却无仙道修为,比元澈的七星修为差了一截,此刻被踩在脚下根本无力反抗,痛得满头大汗,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哼出声。 元澈心中冷笑,自己刚才实在太善良。对敌时数次能重创对方的机会都刻意错过了,擒住后下手也留了情,此刻脚下之人看着伤重,实则多是皮外伤,以修仙者的恢复能力,最多修养一个月便能痊愈。 他可不是圣母,之所以没下死手,不过是形势所迫 —— 真杀了这人,恐怕自己也难逃对方船队的围杀。 “喂!船上的朋友手下留情!” 对面船队顿时慌了神,为首之人急忙喊话,“有话好说,凡事都能商量!” 显然这中年人在他们中间地位极高。 “商量?” 元澈怒极反笑,“你们抢夺妖兽时怎么不商量?他冷箭射我咽喉时怎么不商量?现在想起商量了?” “砰!” 元澈又狠狠踏下一脚,中年人的手臂发出 “咔嚓” 断裂声,他疼得脸色扭曲,额头青筋暴起,却依旧一言不发。 “别!快住手!” 对面众人急得跺脚,“一切都是我们的错!我们给你赔罪还不成吗?” 为首之人眼珠一转,语气越发谄媚,“小兄弟你气也出得差不多了,杀了他你也跑不掉。只要放了我们大人,这些妖兽全归你,我们海族以海神起誓,绝不为难你!” “归我?” 元澈挑眉,“刚才还喊着要杀我,现在倒会说漂亮话了?想让我放人也行,除了这些妖兽,留下赔偿,我就放人。“ “都是海上讨生活的朋友,不过是些冲撞误会,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还请海涵,原谅我们这一次的鲁莽。” 海族队伍中一个八字胡老者站出来,拱手作揖,语气比之前的为首之人温和了许多,显然是队里颇善言辞的角色。 元澈一脚碾在中年人胸口,冷笑道:“别以为我不敢杀他,几句场面话就想让我放人?做梦!少废话,我不爱听这些虚的,说吧,怎么赔偿我的损失?” “这……” 海族众人顿时面面相觑,都皱起了眉头。还是那八字胡老者硬着头皮开口:“我们当众赔礼道歉,海面上这些妖兽任凭小友处置。此外,我这里有枚海珠为证 ——”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拳头大的莹白珠子,高举过头顶,“日后小友在海上遇到我海族之人,凭此珠可让他们为你办一件事,且绝不为难你分毫。” “海族的人很多?” 元澈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他知道无望海广阔无垠,修士历练时常遇险,若真能在海上有个照应,确实是桩好事。 “我海族世代居于无望海之上,族人虽不算万万千千,但在这无望海海域讨生活的船队没有不知道我们的。” 老者语气诚恳,偷偷观察着元澈的神色,“今日之事确实是我等见猎心喜,一时贪心犯了错,还请小友高抬贵手。” 元澈沉默片刻,看了眼远处船上依旧未放下的弓弩,缓缓开口:“好,我暂且信你们一次。但得按我的规矩来 —— 砍掉你们所有船的桅杆,拆掉弓弩,立刻划出数里范围外待命。” “这如何使得?” 有年轻海族忍不住反驳,“我们怎知你会不会言而无信?” “你们想要他的命,就没得选。” 元澈脚掌微微用力,中年人顿时痛得闷哼出声,“我离开时会留块木板给他浮在海上,你们信不信我,我信不信你们,本就不重要。但总得有一方先妥协,显然现在我的筹码更多些。” 老者咬了咬牙,对身后众人挥了挥手:“照做!” 又转向元澈补充道,“但我们要留下一人划小船照顾大人,总不能让他一直躺在木板上再海水里漂着。” 元澈心中冷笑:相信你们才有鬼,真留个人在身边岂不是自找麻烦?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冷哼一声:“少耍花样,留下个没修为的杂役就行。” 眼看着海族船队果然开始砍桅杆、拆弓弩,缓缓向着数里外退去,直至变成海面上若隐若现的黑点,元澈这才将中年人拖到船尾,用绳索松松捆住,又找了块厚实的船板绑在他身下。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遇事别那么冲动,冲动是魔鬼……” 元澈调整好风帆,小船借着海风缓缓驶离,临走时还不忘回头朝浮在海面的中年人喊了句。 中年人气得眼前发黑,一口鲜血险些喷涌而出。 —— 忘仙港千里之外,一座无人问津的巨大海岛孤悬海中。岛上群山连绵,时时有震耳欲聋的兽吼冲天而起,惊得乱石翻滚、林木震颤,却始终无人敢踏足这片蛮荒之地。 海岛岸边的空地上,篝火正噼啪作响。元澈盘膝而坐,手中转动着一根插着妖兽肉的木枝,烤肉在火焰炙烤下渗出金黄的油脂,香气混着海风飘散开来。旁边蹲着两只体型已大了一圈的小家伙 —— 三尾狐的皮毛越发蓬松雪白,尾尖泛着淡淡的灵光;小翼虎则长出了半尺长的獠牙,翅膀展开已有丈许宽,正眼巴巴地盯着烤肉,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距离开望仙港已有近一年时间。这一年来,元澈的修为提升虽慢,始终未能突破七星修士的瓶颈,但身形却壮实了不少。褪去了往日的青涩俊美,古铜色的肌肤上添了几道浅浅的疤痕,反倒多了几分饱经风浪的硬汉气质,眼神也比从前更加沉稳锐利。 这座海岛是他停留最久的地方,整整三个月。起初还会被山中传来的兽吼惊扰,如今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能从吼声中分辨出是哪头妖兽在争斗。 第32章 争夺(一) “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 元澈哼着来自地球的小调,指尖凝聚起一丝淡青色灵力,精准地在烤肉上划开细纹,撒上从储物袋里取出的香料。他心情格外舒畅,因为远处山林中那头花斑巨蟒,终于到了油尽灯枯的尾声。 元澈摆弄着手中的烤肉,哼唱着地球上的歌,心情显得格外美丽,因为远处山林中那只花斑巨蟒终于要接近了生命的尾声。 不知有意无意,元澈那日离开后才有所察觉,海族之人后退的路线正是与忘仙港相反的方向,元澈只能选择往无望海的更深处行船。 说起来,那日的战斗看似凶险,实则有大半原因是兽潮中留下的旧伤未愈。所以他才选择以武道硬拼,直到最后关头才动用灵力。即便谈判时放掉那个中年人,也是无奈之举 —— 只有他自己清楚,当时早已是内强中干,真要撕破脸皮,恐怕只能动用风老头留下的储物袋才有一线生机。 “嗤啦 ——” 烤肉被翻了个面,油脂滴落火焰,激起一阵火星。元澈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若是此刻再遇上那个中年人,他有把握在几个呼吸间就结束战斗。就算对方带着那七八十人一同来犯,他也有十足的把握将其一网打尽。 但元澈对海族那些人始终存着几分忌惮。毕竟身在无望海,在没摸清对方族人真正实力前,他不敢真的闹到鱼死网破 —— 万一惹出什么能翻江倒海的大人物,在这茫茫大海中,他根本无处可躲。 更何况,他还要寻找风老头的下落,这一年多在海上漂泊,正是自认已远离海族势力范围,才敢在这处海岛落脚。 受那超越三级的花斑巨蟒威慑,岛上高阶妖兽寥寥,至少他落脚的这片区域从未发现过强敌。 “山脉深处那只老蟒多半要老死了,到时候咱们又有高级凶兽鲜肉吃了。” 元澈用木枝戳了戳烤肉,对着身旁 “叽叽” 叫的三尾狐笑道。 小狐狸立刻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三圈,蓬松的尾巴欢快地摇摆着 —— 那尾巴已有一整只加半只的长度,末端泛着淡淡的银芒。这是它准备晋级五级妖兽的标志,多半是这一年来吞食高阶妖兽肉的功劳。 更让元澈欣慰的是,小翼虎的食量最大,大部分妖兽肉都进了这家伙的腹中,它已成功晋级到了五级妖兽已能展翅更长时间飞行,虽还驮不动他,却能低空盘旋充当 “僚机”,警戒时格外好用。 元澈望着山林深处,眼中闪过期待。他坚信只要能得到那头九级妖兽花斑巨蟒的血肉,不仅自己的灵力瓶颈有望松动,小狐狸和小翼虎的实力也能再上一个档次,这份收获恐怕比过去一年漂泊的总和还要丰厚。 这头花斑巨蟒来历不明,元澈总疑心它是上次海兽大战中受了重伤的漏网之鱼。他发现它时,巨蟒已奄奄一息地盘踞在山涧,鳞片黯淡无光,却仍透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种老怪物即便是临死前,也能轻易将他当成 “临别甜点”,所以元澈耐着性子等了三个月,就等它油尽灯枯的那一刻。 想起当初风老头与兽潮的战斗死去了那些八级九级妖兽,元澈就一阵肉疼,如果不是被深海魔狼吞噬掉,那望仙港的居民绝对会大发特发一笔惊世的财富。 今日清晨,山林深处终于传来巨蟒为数不多的怒吼,那声音嘶哑虚弱,带着浓浓的不甘,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这般九级妖兽的巨蟒,活着时威势滔天,死后更是价值连城 —— 鳞甲可炼防御法器,血肉能炼丹淬体,甚至蛇骨都能制成坚韧的弓弦。整具躯体就是一座移动的宝藏,谁不眼馋?元澈自然要守在这里,耗到最后一刻。 然而他没算到的是,巨蟒濒死的气息早已成了无声的召集令。此时海岛的另外几个方向,影影绰绰已有身影在密林边缘闪动,显然是闻风而来的修士;海面上更是暗流涌动,几头背覆硬甲的海兽正悄悄靠近岸边;就连岛上的原住低级妖兽,也变得焦躁不安,成群结队地朝着山脉深处张望,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绿光。一场围绕着巨蟒尸体的争夺,已在悄然酝酿。 两日后,一声撼动天地的咆哮骤然炸响!那吼声如惊雷滚过旷野,震得群山万壑剧烈摇动,山峦仿佛在脚下如惊涛般起伏。林中百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天空中的猛禽尽数振翅冲霄,仓皇逃向天际;山石如暴雨般滚落,参天古木疯狂摇晃,整片山林都在这王者临终的怒吼中抖颤。 那头花斑巨蟒正从山脉深处缓缓爬出,向海岛外围挪动。它身躯已不复往日矫健,暗金色鳞甲在斑驳中透着残威,每一次吐息都卷起漫天尘土,脖颈间的伤痕仍在渗着黑血 —— 这是它为自己寻葬身之地的最后旅程,即便油尽灯枯,九级妖兽的威势依旧恐怖得令人窒息。 大地随着它的爬行阵阵震颤,恍如发生大地震,乱石穿空而下,群山都在嗡鸣,这般景象看得人心惊肉跳。元澈瞳孔微缩,他清楚巨蟒行进的方向有一处巨大山坳,显然这老怪物和他预想的一样,选了那处作为最后的安息之地。 “就是现在!” 元澈脚下灵力微动,如离弦之箭般向山脉深处冲去。沿途巍峨山峰连绵不绝,百米高的古木遮天蔽日,树冠耸入天穹;苍劲的藤蔓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如虬龙缠山,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他一路狂奔,衣袍被树枝划破也浑然不觉。 越靠近巨蟒的殒落地,空气中的压迫感就越发浓重。那是高级妖兽临终前散逸的王者气息,冰冷、沉肃,带着死亡的威严,压得人胸口发闷。元澈终于在一片开阔林地停步,飞落在一棵百丈高的古木树冠间,却突然皱紧了眉头。 “好安静……” 这里静得异常,连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消失了,万籁俱寂得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机。没有鸟雀啼鸣,没有走兽奔窜,甚至连蚁虫都躲入洞穴蛰伏,整座山林荒寂无声,弥漫着死一般的宁静。 危险!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元澈后颈。他能清晰感觉到,暗中正有无数道冰冷的眸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蛰伏的洪荒巨兽在觊觎猎物,令人毛骨悚然。 “叽叽!叽叽!” 身旁的三尾狐突然炸毛,死死叼住他的衣角,小爪子焦躁地刨着树干,尾巴指向侧方的密林,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满眼都是惊恐哀求。 动物的灵觉远比人类敏锐。元澈不敢有丝毫大意,体内灵力瞬间运转,足尖一点向后方急退。直到退出数里地,那种如芒在背的危险感才稍稍消退,他这才敢停下脚步,心有余悸地回望。 山林深处的寂静依旧诡异,那片区域仿佛成了天地间的禁忌之地。元澈隐在巨树后远远眺望,灵力凝聚于双目,密切关注着山坳方向的动静,掌心已沁出细汗。他知道,这场围绕王者之躯的争夺,远比想象中更凶险。 果然,数分钟后,林地里人影点点,呼喝声从三个方向同时响起。三批修士踏着断木枯枝冲来,目标无一例外都是那座因巨蟒爬行而崩塌的石山,显然盯着这头九级妖兽尸体的不止元澈一人。 三方人马在山坳外骤然对峙,短暂的眼神交锋后,冲突毫无意外地爆发。刀光剑影瞬间交织,喊杀声刺破山林的寂静,灵力碰撞的光芒在林间炸开。 “嗷吼 ——” 一声震耳的兽吼突然响起,像是按下了灾难的开关。三头房屋大小的猛兽从山涧跃出,雪白的獠牙闪着寒光,肋下竟生着半透明的鱼鳍,显然是来自深海的两栖妖兽。它们咆哮着扑向混战的人群,巨爪挥出时带起腥风,瞬间将两人拍飞出去。 与此同时,空中传来尖锐的长鸣,狂风骤然大作。数头翼展十一二米的凶禽俯冲而下,铁爪如钩,当场就将六七人撕裂成碎片,鲜血溅满青石与古木,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般血腥场景,别说身处其中的修士,就连远处观望的元澈都看得脊背发凉。凶禽猛兽齐齐现身,这根本不是争夺,而是一场赤裸裸的屠杀! “嗷吼!嗷吼!” 群山中兽吼此起彼伏,早先被巨蟒威势吓退的飞禽走兽全都回来了。它们虽多是低阶妖兽,却被巨蟒血肉蕴含的灵力诱惑得彻底疯狂,如潮水般涌向山坳,只为抢夺一丝王者之肉助自己突破。 不仅是这片林地,远处的大山密林中也响起此起彼伏的嘶鸣,整片山脉都沸腾起来。大到十几米长的巨鳄,小到数尺长的毒狼,仅眨眼间就有数百头凶兽聚集,嘶吼着向山坳冲锋;天上更是被凶禽遮得密不透风,铁嘴利爪闪烁寒光,鳞羽纷飞中不断有修士被拖拽上天。 “逃啊!” 最先混战的三批人马早已没了争斗的心思,丢下几十具尸体后四散奔逃,稍有迟疑便会被兽群吞噬。 “啊 ——” 一声惨叫戛然而止,一头巨熊张开血盆大口,瞬间吞掉了奔逃的四五人;另一边,十几米长的金色大鳄从泥潭中探身,簸箕般的巨口死死咬住两人,鲜血顺着锋锐的牙齿流淌,染红了整片林地。 这般炼狱般的情景,令人骨头缝都冒冷气。幸存者拼尽全身力气亡命飞逃,再也不敢有片刻停留。 “好恐怖……” 元澈一阵后怕,抚摸着怀中瑟瑟发抖的三尾狐,才发现自己的脊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幸亏我们及时退开,不然此刻已成兽腹之食。” 山坳中,数百头凶兽与猛禽正疯狂厮杀,血腥气直冲云霄,各种咆哮声震得远处的山峦都在嗡嗡作响。 “嗷 ——” 伴随着两声凶戾的嘶吼,山巅突然卷起狂风。两头七八米长的庞然大物联袂现身,褐色绒毛下肌肉贲张,肋生双翼展开时带起阵阵腥风,正是凶残的九级妖兽海翼豹! 元澈身旁的小翼虎突然发出不安的低吼,身体不住颤抖,眼中除了恐惧,还燃起几分仇恨的火光。当年它与母亲便是险些被海翼豹猎杀,若非风老头及时出手,早已命丧黄泉,这可是刻在骨子里的阴影。 第33章 争夺(二) “呼 ——” 一道狂风骤然刮过山坳,左侧那头海翼豹率先动了!它收拢双翼如利箭俯冲,血盆大口猛地张开,精准咬住两个试图靠近巨蟒尸体的修士。“喀嚓” 脆响伴随着凄厉惨叫,其中一人的半截躯体瞬间坠落,滚烫的血水如喷泉般狂涌,场面惨不忍睹。 “嗷吼 ——” 另一头海翼豹同时咆哮,从右侧横扑而来。巨爪挥出时寒光闪烁,与修士们手中的阔剑、大棒狠狠相撞,“锵锵” 声中火星四溅,所有兵器竟被尽数震飞。 “噗!” 几名躲避稍慢的修士当场被利爪开膛剖肚,内脏混着鲜血泼洒满地。 兽啸震得山林不住抖动,血腥味浓得呛人,山坳俨然成了人间炼狱。数十头八级九级凶兽在驱散了蝼蚁般的人类后,终于将獠牙对准了同类,兽吼声、禽鸣声撕裂长空,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土地。不断有庞大的兽体轰然倒下,瞬间被后续冲来的凶兽踩踏成肉泥,整片区域都浸泡在滚烫的血泊中。 那些低阶妖兽在九级凶兽的狂暴威压下终于恢复理智,夹着尾巴向山林深处逃窜,再也不敢觊觎王者之躯。 山坳中央,数米长的金色巨鳄正浴血狂舞,头上的犄角闪烁寒光,每一次甩头都能撕开一头凶兽的躯体;锋利的双爪更是无坚不摧,寒光闪过必有鲜血溅起,转眼间已在它身前堆起数具尸体。 “嗷 ——” 左侧的海翼豹再次咆哮,如雷鸣贯耳。它庞大的躯体如小山般横冲直撞,巨翅扫过之处血泥四溅,挡路的凶兽无不骨断筋折。 “砰!” 远处一头暗灰色穿山甲突然窜出,头颅上的尖锥巨角无坚不摧,竟将坚硬的山石都挑得崩裂。它无视周围的厮杀,径直向山坳深处钻去,显然是想趁乱夺走巨蟒尸体。 这是一场真正的巨兽争霸。一群强横的妖兽在山坳中剧烈冲击,每一头都想吞下巨蟒血肉,借此进化为这片海域的新霸主。 “呼!” 最先发难的海翼豹发现了穿山甲的意图。此时那只数米长的穿山甲已钻到巨蟒身旁,正用利爪拖拽着巨蟒的头部往挖出的洞孔里塞,眼看就要得手。海翼豹双翼一振极速冲下,磨盘大的铁爪带着破空声抓向穿山甲尾部。 “噗嗤!” 任凭穿山甲皮坚如铁,还是被寒光闪烁的巨爪洞穿尾部,鲜血瞬间染红了灰色鳞甲。 山石中传来穿山甲愤怒的怒吼,它疯狂摆尾挣扎,同时从石堆中窜出,人立而起,两米多长的巨角带着劲风刺向海翼豹胸膛。 然而海翼豹何其凶猛,它双翅猛然击向天空,瞬间冲上云霄,铁爪却死死攥着穿山甲尾部不肯松开。风雷在它翅下滚动,穿山甲在半空中剧烈挣扎却毫无用处 —— 失去山地借力,它根本无法保持人立姿态,更别说伤到这头空中霸主。 穿过云层的刹那,海翼豹突然松开巨爪。穿山甲如一道暗灰色流星极速坠落,带着绝望的嘶吼砸向山坳。 “轰!” 烟尘冲天而起,数米长的穿山甲砸在混战的兽群中,当场将三头凶兽砸得骨断筋折,而它自己也摔成一滩烂泥,坚硬的鳞甲在这般冲击下碎成了粉末。 解决掉竞争者的海翼豹再次俯冲,这一次它没有动用肉身,而是张嘴吐出一道直径数米的青色火焰,直扑那头浴血的金色巨鳄。 山坳顿时大乱,残存的凶兽无不惶恐避让。唯有那头巨鳄凶性大发,竟迎着火焰向前扑杀,想要先铲除这个最强劲的对手。 “噗!” 青色火焰炙热得超乎想象,瞬间将巨鳄硕大的头颅焚烧殆尽。无头的庞大身躯轰然倒下,震得地面剧烈摇动。 与此同时,另一头海翼豹振翅之声响起,巨爪精准抓住花斑巨蟒的尸体,双翅一振腾空而起。两头海翼豹带着战利品,迅速向远处的天空激射而去,只留下山坳中此起彼伏的不甘怒吼。 然而这些妖兽没有注意到的是,在海翼豹的利爪之中的花斑巨蟒,最有价值巨胆处的皮肉和巨胆已经消失不见。 山坳另一侧的阴影里,元澈正使出浑身灵力真气,顺着穿山甲挖出的坑洞快速奔袭。坑洞壁上的碎石不断掉落,砸在他沾满血污的衣袍上,却丝毫没能减慢他的速度。 早在那头暗灰色穿山甲开始向山坳钻动时,元澈就已悄然跟上。他赌的就是空中霸主海翼豹不会放过这个竞争者,完全没去想若是穿山甲得手,自己可能会被这头凶兽挤成肉泥。 这场以生命为赌注的豪赌,他赢了!成了这场血腥争夺中最大的赢家。 山坳中,幸存的低级妖兽正对着海翼豹远去的方向暴怒嘶吼,只有少数飞行妖兽徒劳地尾随追击,扇动翅膀的速度在九级妖兽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其余无法飞行的凶兽将满腔怒火都发泄在同类身上,刚刚平息的厮杀再次爆发。兽吼声此起彼伏,獠牙与利爪碰撞的脆响不绝于耳,为了抢夺巨蟒残留的碎肉,这些妖兽毫无章法地相互屠戮。 这就是妖兽和人类的区别,他们冷血嗜杀,毫无章法、毫无目的! …… 太阳西落,夕阳如熔金泼洒,将整片山地染成红彤彤的光晕。落日余晖中,山林褪去了白日的血腥,竟透出几分难得的宁静祥和。 但元澈毫无欣赏景色的心情,他全力运转灵力,沿着坑洞延伸的方向朝着海岛外围奔去。那里是他最初落脚的区域,妖兽稀少且多为低阶,至少此前从未发现过高阶威胁。 “终于快到了。” 听着身后逐渐远去的兽吼,元澈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脚步却未敢减慢。 然而就在心神松懈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窜遍全身!元澈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急闪,一支冰冷的铁箭擦着他的喉咙呼啸而过,“砰” 地一声深深钉入前方山石,箭尾在石面上嗡嗡震颤,铿锵作响。 直到这时,那可怕的破空声才姗姗来迟 —— 箭速竟超过音速一大截,威力比一年前更加惊人!刚才稍有迟疑,此刻早已咽喉洞穿。 这一箭的气息何等熟悉!元澈猛地抬头,眼中怒火骤燃。 “把储物袋留下,我等或许能放你一条生路。” 一个粗犷的男子声音自前方传来。箭支射来的方向,一年前在海上缠斗的那个中年人正站在巨石上,身后跟着三十余名手持硬弓的海族,铁箭寒光闪闪,尽数瞄准了他。 比起当初的七八十人,这支队伍显然折损惨重,多半是这一年来葬身于妖兽之口。 “是你们?!” 元澈又惊又怒,双目圆瞪,“上一次我饶你们性命,你们还立下血誓,如今竟敢追杀至此?!” “上一次是我们放你生路才对。” 中年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长弓缓缓抬起,“海神的誓言?在你得收获面前,又算得了什么稀珍?” 话音未落,第二支铁箭已在弦上蓄势待发。 中年人不知道元澈获得了什么好处,但是在那样一场高级妖兽的大战之中逃出来,身上获得的好处必然不少,当然如果他知道元澈的具体收获,恐怕连和元澈对话的心思都不会有,会毫不犹豫的想尽一切办法扑杀元澈。 “哧 ——” 元澈反手拔出一柄长刀,寒光瞬间划破夕阳。对这群背信弃义之徒,多说无益。当年在海上忌惮他们人多势众、施展不开,如今在这山林之中,他的武道修为早已精进至六品,仙道修为更是七星后期,而且此刻的他并不像当初那般身上有伤,如今面对这群修为皆在自己之下的海族,何惧之有? 银辉自刀锋迸发,双臂展动间划出一轮满月般的刀光,璀璨夺目。他持刀踏碎巨石,向着人群悍然冲去。道理讲不通,便以刀兵论胜负! 此刻在元澈眼中,这些人早已不是同类,而是拦路的猛兽。他从未染过鲜血,却也绝不惧怕杀人。这群人背弃誓言、冷血追杀,早已不配得到半分同情,今日便要让他们的血染红这片山林! “嗖!嗖!嗖!” 铁箭如暴雨倾盆,密集射来。每一支都裹挟着千斤巨力,便是猛虎凶兽也要被射成筛子!海族众人脸上挂着残忍冷笑,毫无不忍之色,箭雨织成死亡之网,朝着元澈当头罩下。 “当!当!当!” 长刀在他掌心飞速旋转,如铜墙铁壁挡在身前。铁箭撞上刀锋纷纷震落,“咯嘣” 脆响接连响起,精铁箭杆竟被他霸道的力量震得寸寸断裂。 “别手软!这小子邪门得很,合力射杀他!” 一个络腮胡壮汉嘶吼着拉满长弓。 第34章 杀戮 “呜 ——” 刀锋突然化作一道流光,自林间呼啸而过。刚才嘶吼的壮汉还未反应过来,半边肩头连带整条手臂已被齐肩削落,鲜血如泉涌般冲起三米多高,他惨叫一声轰然倒地。 “砰!” 长刀去势不减,狠狠扎进壮汉身后的古树树干,刀身兀自嗡嗡震颤,震落满树残叶。 “好快的刀!速退!投铁矛!” 中年人大惊失色,急忙下令后撤。他们的优势在于远距离狙杀,必须避开元澈的近战锋芒,否则毫无胜算。 数十名海族迅速分散后退,从背上解下两米长的铁矛。这些铁矛重达数十斤,尖端淬着幽蓝寒光,呼啸着划破长空,比箭矢更具穿透力。 元澈足尖在树干上一点,借力拔出战刀,身形如鬼魅般在林间穿梭。 “当!当!” 刀锋与铁矛接连碰撞,火星在暮色中炸开朵朵火花。他格挡得极为吃力,肩头被一杆擦过的铁矛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袍,却浑然不顾,只一味向前猛冲。 “杀!” 元澈突然暴喝一声,长刀在掌心剧烈震颤,淡青色灵力顺着刀身喷涌而出。他将灵力灌注刀锋,全力向前掷出! 雪亮刀光如流星划破暮色,前方顿时传来数声惨叫。五六名海族或被削断手臂,或被洞穿咽喉,鲜血溅起老高,纷纷栽倒在地。 趁此间隙,元澈已冲破铁矛封锁,如离弦之箭扑向人群。 “走!” 中年人见势不妙,脸色惨白如纸。他没想到元澈修为竟精进至此,即便已将其射伤,己方也绝非对手。他带着残余手下怪叫一声,转身就往元澈来时的山林深处逃窜。 “杀 ——” 元澈捂着流血的肩头,提刀在身后紧追不舍,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看着留在场中断后的中年人,元烨奇快无比地抬起右脚,在地上一踩,整个人如同苍鹰般扑向中年人,右手握刀反转,狠狠地向着中年人劈了下去! 中年人右手忽然动了动,一柄小小的黑色弩箭穿破了袖子,飞了出来,直射元烨的面部――而元烨此时双脚已离开地面,右手已经举了起来,整个胸腹处没有一点防御。 弩箭的飞行速度很快,像一道幽光! 在弩机抠响的一刹那,元烨就反应了过来,得助于之前见识过中年人阴狠的手段,整个身体在空中没有办法借力的情况下,往右边偏了几寸的距离。 弩箭极为惊险地从元烨的左脸旁边擦了过去,深深地射进背后的一棵粗大的古树之上,笃的一声闷响。 中年人也不震惊,早在一年前自己射出那阴险的一箭之时,元烨也是惊险地避开,像是认命一般中年人并没有其余多余的动作。 而这个时候,元烨手中的长刀已经顺着扭动身体的方向,狠狠地刺入了中年人的身体,发出一声很难听的闷响,就像是菜刀斫入猪肉时的感觉。 只是可惜,元烨为了躲避弩箭,下手有些偏,本来劈出的一刀,也在箭弩的影响下改成了撇脚的刺杀动作,长刀只是插进了中年人的肩膀,而没有杀死对方。 “杀……” 元烨去势不减,长刀拖着中年的身体继续向后冲击。 “砰……” 长刀没入一棵粗大的古树之上…… “早先已经放过你一次了,时至今日,落得这样一个结果,完全是你自找的。”元烨想了想,看看中年人那些逃到远处的族人,目光冷厉的继续说道:“你的那些族人,逃去的方向有很多高级妖兽在厮杀,你先走一步,他们随后就会来陪你……” 这片大陆的一片苍山深处,仙云宗主山侧峰的山峦之上,矗立着一座方方正正的高大建筑。外墙涂着沉郁的灰黑色,在苍翠山林间显得格外阴森,檐角低垂如巨兽獠牙,正是全宗上下无人敢轻易涉足的执法殿。此刻殿内密室之中,面相瘦削的云玄舟长老正斜倚在躺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仙云宗处理政务的宫殿群便集中在这片区域,却唯独不见平民与普通弟子的踪迹。宽阔的青石道路两侧,错落分布着或雅致或恢弘的木结构建筑,飞檐翘角掩映在青松翠柏间,内里却是掌管宗门实权的各个枢纽。 掌管修士军的武道殿外,蹲踞着一尊丈高的石制雄狮。这石狮造型怪异,更似史前巨兽,每日迎着朝阳张牙舞爪,光影流转间非但不显军威,反倒透着几分狰狞。 而宗门真正的权力核心,坐落于苍山中央的最高山峦 —— 忘仙殿红墙高耸,广场宽阔得能容纳千军万马,琉璃瓦在日光下折射出神圣庄严的光晕。 宗门上下都心知肚明,忘仙殿中那位雄才伟略的宗主极少过问具体事务。因此在他们眼中,整个仙云宗官僚体系里,最令人胆寒、权力最盛的所在,便是这座灰黑色的执法殿。 仙云宗设五殿分权,执法殿、奉先殿、丹药殿、礼乐殿与武道殿各司其职,其中执法殿独掌调查、逮捕之权,特殊情况下更能直接审判,堪称一头无缰的猛兽。 此时,执法殿那间密不透光的房间里,正进行着一场讳莫如深的对话。 “药老,听闻你早年去过望仙港,还见过那个孩子?” 云玄舟望着面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药老端着茶杯的手指微顿,看着对方眼底深藏的诡异,暗自腹诽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测。他呷了口茶,沙哑着嗓子回道:“确有此事,那孩子根骨尚可,已被我收为关门弟子。” “此次兽潮来得蹊跷,望仙港从未有过记载。” 云玄舟指尖在桌面轻叩,“即便他不是你的弟子,这事我也会彻查。既然药老为此而来,我总得给你个交代。” 说罢,他拿起内务堂拟好的卷宗,提笔在结论处落下苍劲的字迹,签下自己的名字 —— 云玄舟。待执法弟子进来领命离去,密室门重新合拢的刹那,云玄舟忽然自嘲一笑:“当年宗门之变,我也遗憾未能早察端倪。” 药老闻言抬眼,当年那场血流成河的内乱,至今仍是宗门禁忌。 云玄舟走到窗边,望着殿外明媚天光:“另外,关于无字天书的下落,不论风老头是否吐露实情,都要一查到底。” “那本书不在那孩子身上,他血脉平平无奇。” 药老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语气平淡无波。 背对着他的云玄舟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两人都清楚对方在扯谎,却心照不宣地没有点破 。 窗外阳光灿烂,远处忘仙殿的琉璃瓦折射出璀璨金光,与执法殿的阴郁形成鲜明对比。道路上的弟子经过执法殿时,都下意识绕到街对面快步走过,仿佛这灰黑色的墙体散发着能沾染阴晦的气息。 执法殿门前立着一块丈宽的青石巨碑,碑上以真金涂绘的字迹熠熠生辉:“愿大陆众生相望相扶,无分仙凡,人人平等……吾辈修士更该激流勇进,突破避障,为万世开辟大道之路,人人长生。” 落款是三个苍劲大字:元九霄。 谁都知道元九霄是仙云宗的开宗宗主,自执法殿建立那日起,这块石碑便矗立于此,金芒终年不褪,与殿内的幽暗形成诡异的和谐。 —— 经历过海岛那场血腥厮杀后,无望海海域终于在动荡中恢复了几分宁静。海浪不再裹挟着血腥味翻涌,天空也褪去了厮杀时的暗沉,重新透出澄澈的蓝。 这份宁静背后,是花斑巨蟒的王者遗赠带来的蜕变。元澈的肉身强度在巨蟒血肉的滋养下再进一步,武道修为顺利晋入六品上境,拳风挥出时能轻易击碎丈许外的顽石;日夜不辍的仙道修行也迎来突破,灵力运转间已触及八星门槛,指尖凝聚的灵力光球比往日更加凝实璀璨。 三尾狐成功挣脱四级桎梏,身后悄然长出第二条蓬松尾巴,银芒流转间尽显五级妖兽的灵动,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小翼虎体型健壮了近半,虽仍卡在五级妖兽未能突破六级,却已能驮着元澈进行短时间低空飞行,利爪抓握间稳如磐石。 元澈近来格外用心喂养这头 “傻鸟”,时常将炼废的丹药残渣混着妖兽肉投喂,期盼着它能早日晋级,载着自己飞离这片孤岛。毕竟他那艘简陋的小船,早已在先前的海兽大战中被撕碎成木屑,如今想要离开,小翼虎的飞行能力成了最大指望。 值得庆幸的是,那些高阶海兽在争夺巨蟒尸体后便返回了深海领地,只留下些一二阶的低阶妖兽在近海游荡,不足为惧。而这座海岛广袤的山林间,虽不至于遍地灵药,却也生长着不少常见草药,恰好供他磨练丹术。 今日午后,随着丹炉顶盖 “咔哒” 弹开,一股清苦中带着甘甜的药香弥漫开来。炉中躺着三枚圆润饱满的丹丸,元澈终于炼出一炉合格的四品丹药,成功晋级为四品炼丹师。 第35章 鬼宗来人 海岛的晨雾还未散尽,元澈正在林间晾晒新采的草药,忽然听见小翼虎发出低沉的警告咆哮。他猛地抬头,只见东方天际压来一片灰黑色云霭,云层中隐约有磷火闪烁,所过之处连朝阳都黯淡了几分。 “这是…… 鬼气?” 元澈握紧腰间长刀,指尖凝聚起灵力。三尾狐已竖起两条蓬松尾巴,银毛在晨光中根根倒竖;小翼虎则展开翅膀挡在他身前,青铜色鳞甲泛着冷硬光泽。 灰云在百丈外的礁石滩落下,雾气翻涌间显露出一道黑袍身影。来人身形枯瘦如柴,黑袍上绣着繁复的白骨纹路,兜帽下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唯有双眼闪烁着幽绿鬼火。 他刚一站定,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冷了三分,礁石上的海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几只早起的海鸟掠过他头顶,竟瞬间僵直坠落,羽毛迅速化作飞灰。 “仙云宗的小娃娃,倒是比情报里更机警。” 墨无常的声音像是两块朽木在摩擦,带着令人牙酸的沙哑。他缓缓抬起枯槁的右手,五指间缠绕着缕缕灰雾,“不必紧张,老夫今日来并无恶意。” 元澈眉头紧锁,这人身上的鬼气浓郁得令人作呕,修为更是深不可测,至少是筑基后期的境界。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将两只妖兽护在身后:“阁下是谁?” “鬼宗,墨无常。” 老者掀开兜帽,露出光秃秃的头顶和几道狰狞的疤痕,“老夫寻你多日,听闻你在无望海诛杀海族、夺取巨蟒内丹,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胆识,倒是块好材料。” 三尾狐突然炸毛,冲着墨无常龇出尖牙,它能嗅到对方身上混杂着无数冤魂的气息。小翼虎也发出威胁的低吼,翅膀扇动起阵阵狂风。 墨无常对两只妖兽的敌意视若无睹,枯手轻挥间放出一道灰气,将小翼虎掀起的狂风消弭于无形:“小娃娃,你肉身强悍却不懂淬体之法,灵力精纯却毫无章法,与其自己盲目修炼,不如跟着老夫。” 元澈心中一凛,对方竟能一眼看穿自己的底细。他握紧长刀警惕道:“鬼宗当年杀我爹娘,我与鬼宗水火难容,我又岂会跟你着邪魔走” “邪魔?” 墨无常突然桀桀怪笑起来,笑声让林间的落叶都簌簌发抖,“与那些所谓的仙门比起来,哪个更像邪魔?” 他周身鬼气骤然暴涨,礁石滩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鬼影,“老夫给你指条明路,随我回鬼宗,我传你《幽冥淬体诀》,助你三月内突破武道七品,半年晋级仙道九星!” 灰雾中缓缓浮现出一本黑色古籍虚影,封面上用鲜血写着诡异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元澈只看一眼便觉心神震荡,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嘶吼。 “你休想!” 元澈运转灵力震散杂念,长刀划出银亮弧线,“要战便战,即使不敌,死又何妨!” 墨无常脸上的笑容淡去,幽绿鬼火骤然变亮:“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凭你得修为,还有这两只小畜生能拦住老夫?” 他屈指一弹,三缕灰气如毒蛇般射向元澈面门,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焦黑。 元澈明知不敌,但他亦知道,在对方面前,自己逃的资格都没有。 躲过三缕灰气的攻击,长刀直劈向墨无常。 墨无常看着元澈挥刀斩来,枯手轻扬,灰气瞬间凝成丈宽盾牌。“铛” 的一声脆响,刀光撞在盾上炸裂,元澈只觉一股阴寒之力顺着刀身猛窜,整条手臂瞬间麻痹失去知觉。他强忍剧痛旋身侧翻,长刀在半空划出银亮弧线直劈对方咽喉,墨无常却如鬼魅般侧身滑出三尺,枯指精准弹在刀背,震得元澈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力气不错,可惜章法太差。” 墨无常桀桀怪笑,身影在刀影中飘忽不定。元澈拼尽全力横刀格挡,肩头仍被一缕灰气扫中,顿时泛起黑紫冻疮,刺骨寒意顺着经脉乱窜。小翼虎猛地展开翅膀俯冲,青铜利爪带着破空声抓向墨无常面门,却被老者衣袖一挥,一股无形气墙轰然炸开,小翼虎惨叫着倒飞出去,撞断三棵古树后昏死在地。三尾狐见状喷出丈长银焰,火焰刚触到墨无常周身灰雾便噼啪熄灭,它被反弹的阴力震得口吐鲜血,软软瘫倒在草丛中。 元澈目眦欲裂,灵力疯狂涌入长刀,刀身青光暴涨。他借着冲势纵身跃起,长刀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刺墨无常心口,对方身形却骤然化作青烟消散,下一瞬已出现在他身后,枯掌裹挟着万千鬼影按向他后心。元澈仓促扭身,掌风擦着肋骨扫过,顿时气血翻涌,踉跄着撞在古树上,喉头涌上腥甜。 “筋骨倒是耐揍。” 墨无常收起戏耍之心,双手结印的刹那,周遭鬼影凝聚成十数道利爪,带着凄厉尖啸抓向元澈。 就在鬼影利爪即将撕裂元澈咽喉的刹那,天际突然传来一声清越剑鸣。一道青芒如天外流星划破晨雾,带着煌煌金光直坠礁石滩,所过之处灰雾鬼影尽数消散。 “老鬼休要猖狂!” 风老头的怒喝裹挟着剑意炸响,他脚踏大翼虎俯冲而至,手中惊蛰剑暴涨出丈许金芒,剑身上流转的符文如活物般跳跃。金色剑气撕裂空气,竟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短暂的真空地带,连海浪都被从中劈开。 墨无常瞳孔骤缩,幽绿鬼火剧烈跳动。他仓促间双掌合十,周身灰雾疯狂凝聚成一尊十丈高的白骨巨像,巨像手持骨盾挡在身前。“铛 ——” 金剑与骨盾碰撞的刹那,刺耳鸣爆响彻海岛,金色涟漪以碰撞点为中心扩散,礁石滩上的碎石被震得漫天飞舞。元澈被这股狂暴气浪狠狠掀飞,重重撞在岩壁上才停下,喉头一阵腥甜喷涌而出。 白骨巨像咔嚓作响,骨盾瞬间布满裂纹,墨无常闷哼一声被震得连连后退,黑袍下摆被剑气绞成碎片。他踉跄着退出七步才稳住身形,枯掌捂住胸口,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风老头并未再对墨无常出手,而是顺势翻身落地,恰好落在元澈身旁。惊蛰剑斜指地面,剑尖滴落的金色灵力在礁石上灼出白烟。大翼虎则警惕地护在他身侧,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墨无常。 元澈望着那道熟悉的灰袍身影,眼中瞬间涌起欣喜,强撑着剧痛从地上爬起,刚想开口却被风老头抬手制止。“躲远些,这里不是你能插手的地方。” 风老头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目光始终锁定着对面的墨无常。 墨无常抹去嘴角血迹,幽绿目光在风老头与元澈之间流转,最终定格在那柄仍在嗡鸣的惊蛰剑上:“风玄策,你赶的倒是挺快,这么多年不见,看来你的脾气也一点没变?” “你是特意来找他的,还是来这里等我的?” 风老头微微侧头,眉峰微蹙,虽脸上无甚波澜,指节却已悄悄扣紧了惊蛰剑的剑柄,比平日多了三分凝重。 墨无常桀桀轻笑,枯瘦的手指捻着黑袍下摆:“十几年前那一架打得尽兴,之后再没遇过像样的对手。今年有人请我引动兽潮,老夫便知其中必有蹊跷。顺着线索一查,才晓得是有人要对付你,还要对付这娃娃。” 他眼露幽光扫过元澈,“这孩子倒是块好料子,本想带回鬼宗调教几年。” “你觉得可能?” 风老头的声音冷了三分,剑气在周身隐隐流转。 “现在看来,确实不大可能。” 墨无常摊开枯掌,语气里的惋惜藏着不加掩饰的威胁 —— 你若不在,便大有可能。 风老头剑尖微抬,金色灵力在刃口吞吐:“当年的事,鬼宗掺和了多少?” “我说只沾了点边,你信吗?” 墨无常歪头轻笑,幽绿鬼火在眼底打转。 “信。” 风老头答得干脆利落。 “哦?这般爽快?就不怕老夫扯谎?” 墨无常倒有些意外。 “没必要。” 风老头斩钉截铁,“告诉我,都有谁参与其中。” “无可奉告。” 墨无常摇头晃脑,“发过大道誓言的,你还是自己去查吧。” “那兽潮呢?” “同样无可奉告。” 墨无常摆了摆手,“这些本就是你们仙云宗的内斗,以你的精明,心里早就有数,何必非要求证?直接杀上去便是。” 话语里的蛊惑如毒蛇吐信。 风老头眼神一厉,惊蛰剑嗡鸣作响:“多说无益,你走吧。往后再敢打这孩子的主意,就算鬼宗那几个老东西齐出,老夫拼着这条命,也要掀了你们的鬼窝!” 墨无常闻言不怒反笑,深深看了元澈一眼,身形渐渐化作一团灰雾,在海风中翻涌着消散无踪,只留下一句飘忽的笑声回荡在礁石滩上。 墨无常化作的灰雾刚在海平线处彻底消散,海风还带着残留的阴寒气息,风老头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殷红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他嘴角喷涌而出,尽数溅落在手中的惊蛰剑上。那柄方才还金光璀璨的长剑瞬间黯淡下去,流转的符文如残烛般闪烁几下便没了光彩。 风老头的身躯剧烈摇晃,背脊弯得像张拉满的弓,若非及时用颤抖的手指扣紧剑柄支撑在地,恐怕早已当场栽倒在礁石滩上。 第36章 识海开辟 “风老!” 元澈见状心头剧震,不顾自身肋骨传来的剧痛,踉跄着从岩壁边冲上前,伸手稳稳扶住风老头摇摇欲坠的身体。掌心触到老人衣袍的刹那,只觉一股滚烫的热量透过布料传来,再探向脉门,更发现风老头的气息紊乱得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时断时续,微弱得随时可能熄灭。 “人老了…… 这身骨头还是撑不住了。” 风老头靠在元澈肩头沉重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颤音,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先前斩杀那深海魔狼时受了暗伤,本想赶到望仙港再寻地方调息,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墨无常这老鬼…… 刚才那一剑已耗尽我最后的灵力,实在压不住伤势了。” 元澈听得心头一紧,连忙半扶半抱地将风老头挪到一块平整的礁石上坐下。风老头艰难地盘起双腿,缓缓闭上双眼,双手结出复杂的疗伤印诀。随着灵力运转,他周身渐渐泛起淡淡的青光,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甚至泛起了青紫色,显然内伤远比看上去更严重。 “去…… 去看看那两只小家伙。” 他费了极大力气才吐出这句话,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肺腑。 元澈不敢耽搁,应声转身冲向林间。晨雾尚未散尽的树林里,小翼虎和三尾狐仍倒在枯黄的草丛中昏迷不醒,前者庞大的身躯压断了几根灌木,后者雪白的皮毛沾染着暗色血渍。他急忙从储物袋中取出刚炼成的四品疗伤丹药,小心翼翼地撬开两只妖兽的牙关喂入,又盘膝坐下,将自身尚且精纯的灵力凝聚于掌心,缓缓注入它们体内助丹药炼化。 半个时辰后,三尾狐率先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湿漉漉的鼻子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元澈后虚弱地蹭了蹭他的手腕,尾巴有气无力地扫了扫地面。又过片刻,小翼虎也晃了晃沉重的脑袋,青铜色的鳞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它挣扎着站起身,庞大的身躯比元澈还要高出半个头,颈侧的鳞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显然刚才那一击让它受创不轻。 元澈连忙上前搀扶住小翼虎的前肢,慢慢将它带回礁石滩。刚走到近前,便见风老头那头大翼虎立刻放下警惕,快步走上前来,用巨大的脑袋亲昵地蹭着小翼虎的脖颈,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眼神中满是疼惜,两只翼虎的翅膀轻轻交叠在一起,画面温馨而动人。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风老头终于缓缓睁开眼睛,张口吐出一口带着浓郁腥气的浑浊黑气,那黑气落地后瞬间腐蚀出几个小坑。他苍白的脸色终于泛起些许红润,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 元澈盘膝坐在忘仙港的悬崖边,双目紧闭沉入冥想,浑身气息陡然变得玄妙起来。无字天书的运转似乎触到了无形壁垒,历经半年海路颠簸刚踏上港口,他便按捺不住心头激荡,连与风老头寒暄的力气都欠奉,当即五心向天进入修行状态。 这一年,元澈恰好十六岁。 风老头静立在侧,目光落在少年紧绷的侧脸。他从未修习过无字天书,更看不懂那书页间流转的奥秘,只能屏息凝神守在一旁,大翼虎温顺地伏在他脚边,不时甩动尾巴扫去靠近的海鸟。 随着心念微动,元澈体内蕴积的灵力如溪流般缓缓苏醒,在神识的细密引导下,顺着胸腹间的经络向四肢百骸弥散。可就像过去十几年的每一次修行,这些灵力刚触及经脉便如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感觉极为奇特 —— 仿佛身无分文的旅人,每当急需用钱时,金银却会凭空出现在掌心。元澈的灵力亦是如此,不动用时隐匿无踪,任谁也探查不到深浅;一旦催动便能随心所至,这或许就是血脉中潜藏的神秘力量。 忽然间,元澈浑身剧烈颤抖,冷汗如浆汁般浸透衣袍,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不停颤动,显然正承受着非人的痛苦。胸腹间的灵力骤然变得狂暴,如脱缰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幸亏两年海上修行早已将他的经络淬炼得坚韧如钢,才没出现灵气溢脉的惨状。而两世为人的奇异经历,更让他的心念定力远超同龄修士,硬生生咬着牙扛住神识传来的剧痛。 悬崖上的时光仿佛被拉长,实则东方海面的朝阳才刚挣脱海水怀抱,红彤彤地悬在远方天际,将温暖光芒洒在崖边,映出一立一坐两道孤寂的身影。风老头望着少年苍白的面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惊蛰剑的剑柄,眼中满是担忧。 就在此时,元澈体内的灵气突然逆转而上,那股宏大却暴戾的气息冲破无数细微经脉的阻拦,如开山大刀般直劈额间印堂! 朝阳的红光中,元澈如遭雷击,头颅猛地抬起望向苍穹,嘴巴张得极大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周身灵力瞬间紊乱如麻。 “凝神!” 风老头低喝一声,双手掐出稳固心神的印诀,右指如电般点在元澈头顶百会穴,发出 “嘭” 的闷响。金色灵力顺着指尖涌入少年体内,如堤坝般暂时稳住了暴走的气流。 此时,元澈印堂处的灵气正如洪流般撞向无形闸门,神识之中隐约亮起一片光海,尤其头顶处幻化出七彩光晕,却被一层粘稠如胶的壁垒裹着,任他如何催动灵力都看不清内里景象。那滞塞带来的烦闷顺着神识蔓延,像堵着团湿棉絮,让他胸口发闷,只能无意识地将头颅仰向天空,喉间溢出压抑的喘息。 就在这进退维谷之际,风老头那蕴含着精纯灵力的一指,精准落在他额前灵气郁积之处。指尖与额头相触的刹那,力道却仿佛直透心灵,元澈只觉脑中 “嗡” 的一声炸响,如同久阴的天空被惊雷劈开乌云,漫天清丽的天光骤然倾泻而下,将识海照得透亮。 怀中那本被他视若珍宝的无字天书,忽然自行绽放出柔和却不容逼视的天光,书页无风自动,光影流转间化作一缕银白流光,如游鱼般钻入他的眉心,悄无声息地隐没在识海深处。 随着天书入识,元澈体内暴走的灵气骤然平伏。头顶那道淤塞已久的关窍 “咔哒” 轻响,如闸门洞开,平缓而雄浑的灵气顺着印堂流淌而下,沿背后天柱穴一路贯通,如甘泉般涌入四肢百骸的经脉之中。 更奇妙的是,丹田内原本泾渭分明的武道真气,此刻竟泛起丝丝缕缕的白雾,顺着经脉汇入灵气洪流。两种力量在经络中交织盘旋,最终形成周而复始的循环,与崖边朝阳的金光、海风的气息隐隐呼应,在他体内筑起生生不息的能量长河。 风老头望着少年渐渐舒展的眉头,苍白面颊泛起的健康红晕,终于松了口气,眼底漾起欣慰的笑意。 不知过了多久,元澈才从混沌中痴痴转醒,只觉浑身酸软无力,低头一看,身下已淌出一滩黑臭污水,散发着难闻的腥气。他偏头望向身旁始终静立的风老头,对方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笑意,元澈忍不住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苦笑着开口:“谢谢风老,只是…… 您这一指可真够狠的。” 这次他没有像往日那样喊 “风老头”,虽然仍不明白方才为何挨那一下,但心中清楚那一指实实在在帮了自己大忙。 此刻身体虽觉虚弱,精神却异常旺盛。元澈按捺住兴奋闭目内视,只见经脉中点点银辉流转,无字天书正散发着幽幽亮光,悬浮在识海的蒙蒙雾气中,原本紧闭的第五页已然翻开。他没有急着查看新内容,深吸一口气,前世只在仙侠小说里见过的功法竟真被自己练成,复杂心绪在脑海中翻涌。下意识间,他抬手往身旁石壁拍去。 “砰” 的闷响传来,宛如铁锤砸在坚石之上。只见石壁赫然出现一个浅浅掌印,边缘光滑齐整,正是自己手掌的模样。 元澈举起右手反复端详,又低头对比石上掌印,确认这是自己随手拍出的痕迹,呆呆看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脸上漾起孩童般的欣喜:“真的很神奇。” “你修炼的功法,本就神奇。” 风老头在旁缓缓开口,目光落在那掌印上。 元澈转头问道:“您不是说没修过无字天书,不知该如何教我吗?” “你刚刚开辟了识海。” 风老头指尖轻捻胡须,“识海开辟是人从凡人踏入修仙者的标志,而老夫恰巧是名仙人。” “只有筑基强者才能开辟识海?” 元澈震惊抬头,没留意对方只说自己是仙人,并未提及具体修为。 “错,是开辟识海后,方能踏入筑基。” 风老头纠正道。 元澈忽然觉得这对话像极了在奶茶铺纠结中杯大杯的区别,索性不再纠结,笑着摆手:“可我明明才刚突破到八星修仙者。” “所以才说你的功法神奇。” 风老头语气平静却带着肯定。 元澈仰头望向海天相接处,暂时将疑惑抛诸脑后。起身望着面前无垠大海,海风拂面而来,心胸豁然开朗。功法初成的兴奋之余,两年来海上漂泊的压抑终于烟消云散,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他轻抚胸口,那里曾贴身藏着无字天书 —— 这本由父亲从神冢带出的奇书,想来定是逆天功法。只是父亲当年如何得到此书?另外那些与父亲一同从神冢生还的筑基强者,又在那神秘之地获得了什么?无数疑问在识海中悄然升起,随着海风飘散在忘仙港的晨光里。 第37章 神冢现 崖边的海风渐渐转暖,带着咸湿的气息卷起元澈的衣袍。他望着风老头略显佝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当日那墨无常,风老认识?” 这是时隔半年,他第一次主动提及海岛上的遭遇。 半年前在海岛之上,风老头刚击退墨无常便呕出鲜血,当时谁都看得出伤势极重。可他担心鬼宗的人去而复返,硬是强撑着未愈的身体,带着元澈和两只小家伙乘坐大翼虎向望仙港飞赶。一路上风老头都在闭目调息,元澈看在眼里,始终没敢打扰。直到今日自己突破修为,心神稍定,才有机会问起这件事。 风老头望着远方海平面上的帆影,声音带着海风的凉意:“墨无常,鬼宗大长老。” “很强?” 元澈追问,想起当时那黑袍老者弹指间便震昏两只妖兽的场景,至今心有余悸。 风老头转过身,晨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深深的纹路:“我若不放开修为,无法在短时间内击杀他。” 元澈闻言轻叹了口气,跟在风老头身后往望仙港方向走去。脚下的礁石被海浪冲刷得光滑如玉,每一步都能感受到阳光的温度。他低声道:“这片大陆的强者,果然不止传说中的那几位。” 原以为筑基强者已是世间顶峰,如今才知道山外有山。 “何为放开修为?” 元澈忽然抓住话中关键,脚步顿住看向风老头。 风老头的身影在晨光中微微一僵,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我的修为被这片天地压制了。我和你娘一样,都来自神冢。而鬼宗的老宗主,同样来自神冢。从里面出来后,这片天地的大道不全,我们只能将修为压制在筑基后期,不然会被天道碾碎,或者直接挤出这片界域。” 他转头看向元澈,眼神凝重,“相比这些,我更关心你的安全。” 元澈只觉心神剧震,这些信息如惊雷般在识海中炸响,让他一时竟无法消化,呆呆地愣在原地。来自神冢?天道压制?这些词汇远超他的认知,原来风老头和母亲都藏着这样的秘密。 “墨无常来的太过蹊跷,” 风老头望着望仙港的方向,声音低沉,“我根本不相信他只是单纯想带走你去培养。” 鬼宗行事向来阴狠,绝不会做亏本买卖,他们盯上元澈,必然有所图谋。 元澈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听见风老头的话,心中也泛起寒意。 “今后你要小心些,” 风老头的声音带着疲惫,“我的伤势很重,必须寻个安全地方静心疗伤。这段时间有些事需要你自己去面对,记住,别太相信任何人。” 元澈连忙道:“我留在你身边不就好了?有我在还能帮你护法。” 风老头却摇了摇头,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呵呵,你要去一趟仙云宗。只有那样,你才能获得进入神冢的资格 —— 它要开启了。” “叫我独自回宗门?” 元澈心头一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如果独自返回仙云宗,等待自己的绝不会是什么坦途。这是一种纯粹的直觉,如同前世追剧时总能提前猜到反派的阴谋。 他的直觉一向精准,或许是受后世那些宫廷剧、悬疑剧的影响,总觉得仙云宗里那几位叔伯透着古怪。父亲的死,母亲的消失,说不定都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我猜测,父亲会不会是被自己的叔叔们合谋害死的?” 元澈望着风老头,眼神中带着少年人少有的锐利,“他们嫁祸给鬼宗,目的恐怕不只是夺取仙云宗的宗主之位,甚至想借此统一大陆。更可能是冲着当年父亲从神冢带出来的无字天书 —— 以我现在的修炼来看,这无字天书确实值得他们如此。” 风老头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 元澈继续说道:“当年王管家的试探,无望海的兽潮,加上这次鬼宗墨无常的出现,无疑都是在试探我是否修炼了父亲留下的无字天书。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至少那两位叔叔应该知道父亲拥有无字天书的事情。现在看来,有些人想利用我,有些人则想直接抹去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如果现在我告诉世人,这本书就在我身上,恐怕活不过两天。” 就像那些小说里的主角,过早暴露底牌总会引来杀身之祸。 风老头闻言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你能分析出这些,我很欣慰。” 对于少年这番堪比悬疑剧的推理,风老头其实是认可的。他知道,知晓无字天书存在的人,确实不止表面上那几个。也正是因为这样,他甚至想过让元澈隐藏身份进入仙云宗,可是鬼宗墨无常的出现,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有什么好欣慰的,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事。” 元澈无所谓地摊摊手,“对了,你刚刚说,神冢要开启了?” 这个消息比独自回宗门更让他在意。父亲从神冢带出无字天书,母亲和风老头都来自神冢,这个神秘之地显然藏着所有问题的答案。 风老头望着东方天际,那里的朝阳已经升高,金色的光芒洒满海面。 望仙港的喧嚣在刹那间凝固。挑着担子的货郎定格在石阶中央,扁担两头的蔬果还在微微晃动;酒馆前吆喝的店小二举着酒壶僵在原地,嘴角的笑容尚未褪去;茶肆里高谈阔论的修士们戛然闭嘴,手中的茶杯悬在半空。卖糖画的老汉失手打翻了糖罐,晶莹的糖丝撒了满地;醉醺醺的老酒鬼更是直接倾倒了酒壶,琥珀色的酒液顺着青石板缝隙渗下,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海风依旧裹挟着咸湿气息掠过港口,却吹不散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几只海鸥傻乎乎地在半空盘旋,清脆的啼鸣在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元澈怀里的三尾狐竖起耳朵,银白的尾巴不安地扫动,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叽叽喳喳声,目光警惕地投向东方海面。 就在此时,海平线尽头的云层突然剧烈翻涌,如被无形巨手搅动的棉絮。一道金光从云层裂隙中穿透而出,紧接着,一座恢弘殿宇的虚影缓缓浮现。那殿宇不知以何种材质筑成,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霞光,飞檐翘角上雕刻的神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便会乘风而下。 殿宇悬浮在云海之上,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紫雾,无数符文在雾中流转闪烁,时而化作仙鹤齐鸣,时而凝为巨龙盘旋。隐约可见殿前白玉广场上矗立着十二根盘龙柱,柱顶托举的明珠散发着温润光晕,将周遭的云层染成一片金碧辉煌。 整个望仙港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望着那如仙境般的虚影失神。有人跪倒在地叩拜,有人激动得浑身颤抖,更有老者喃喃自语:“神宫…… 是神宫显灵了……” 海风吹过港口的幡旗,猎猎声中,那座殿宇虚影愈发清晰,连窗棂上雕刻的花纹都隐约可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神圣威压。 …… “那是神冢?” 元澈望着虚影喃喃道,眼中满是震惊,“我还以为只是海市蜃楼。可既然是神殿,为什么看起来没有传说中那般衰败?” 他曾听药老说过神冢早已残破,如今这恢弘气象实在颠覆认知。 风老头望着那片虚影,声音低沉:“谁说里面只有衰败?” 元澈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泛起懊恼:“……” 他这才惊觉自己怕是被药老那猥琐老头忽悠了,对方说的话至少掺了一半水分。 风老头目光再次投向海平线的殿宇虚影,不易察觉地轻轻点头,仿佛在向某个遥远的存在告别。晨风吹动他灰白的发丝,他转身拍了拍元澈的肩膀:“我们回去吧,有些事情,确实该告诉你了。”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港口深处走去,望仙港的喧嚣渐渐恢复,却没人再敢高声谈论方才的异象。行至听涛小筑外的朱漆大门前,洒扫的老管家眼尖,手中扫帚 “哐当” 落地:“是老神仙和小少爷回来了!” 话音未落,大翼虎展开翅膀,带着身后的小翼虎腾空而起,越过丈高围墙径直飞回后院的兽栏院落 —— 那里专设着宽敞的栖身石棚,足以容纳数只大型妖兽。两只翼虎落地后警惕扫视四周,确认熟悉环境后才收起翅膀,亲昵地用脑袋互相蹭着。 大门内瞬间涌出十数名仆役,喂马的小厮甩着草屑往前跑,厨娘端着菜盘在抄手游廊下急得打转,连守院的老仆都红了眼眶。“老神仙您可算回来了!”“元少爷没事吧?”“担心死我们了!” 关切话语此起彼伏,小丫鬟捧着干净帕子追上来,却被三尾狐亲昵蹭了蹭手背。 老管家引着两人穿过栽满青竹的前院,绕过锦鲤游动的荷花池,沿着雕花木廊走向正厅。“老神仙路上劳累,厨房炖了参汤,已让下人送去偏厅暖着。” 风老头摆了摆手径直走进正厅,元澈跟着落座在梨花木椅上。窗外竹影摇曳,院外传来仆役轻手轻脚收拾的动静,心中因神冢虚影而起的激荡,渐渐被这久违的安宁抚平。只是元澈不知道此时自己院落里的丫鬟们,会乱成什么样。 风老头端起丫鬟奉上的热茶,氤氲热气中,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第38章 陈年旧事 “小姐姓裴,名瑾瑜,曾是大帝级强者。” 风老头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穿越岁月的沧桑,“老夫本名风玄策,勉强算得上大乘期修士。我们都来自诸神大战的战场,最终陨落在神冢之内……” “轰 ——” 这串话语如惊雷炸响在正厅,元澈只觉头晕目眩,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都浑然不觉。大帝?大乘?这些词汇远超他认知的修炼体系,比筑基强者的概念要震撼百倍。 “大帝修为…… 大乘强者…… 那…… 那……” 元澈的声音都在发颤,他这才惊觉自己第一次知晓母亲和风老头的真名。海岛上墨无常喊过 “风玄策” 时他未曾在意,此刻这名字却和 “裴瑾瑜” 一起,在他心头掀起滔天巨浪,而比起名字,更让他震撼的是二人曾有的修为。 风老头浅啜一口热茶,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在天域,你母亲的修为算得上顶尖存在。当年你父亲将她从神冢带出后,老夫便选择追随她左右。” 元澈的茶杯顿在半空,茶水在杯中剧烈晃动。他喉结滚动着问道:“这些信息…… 对我来说太过冲击,实在有些接受不来。能不能…… 说得详细些?” 母亲的大帝修为究竟是什么概念?大乘期又代表着什么?诸神大战为何而起?神冢为何会降临这片位面?无数疑问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风老头放下茶杯,声音冷淡却带着耐心:“天域的强者,每一位都能移山填海、逆转寒暑,说‘造物’也不为过。这些你现在理解不了,等将来接触到外界自然会明白,此刻知道了也无意义。” 元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确实像刚学说话的孩童追问飞机的原理,显得格外滑稽。他点点头,认可了这个逻辑。 “当年从神冢出来的,还有如今鬼宗的老宗主墨琊。” 风老头话锋一转,语气凝重了几分,“他和我们一样,是诸神大战中靠秘宝活下来的修士,他的修为比我要高一些,是名伪帝。所以你日后面对鬼宗,必须万分小心。” 风老头说得平淡,元澈却听得心头发寒。修为比风老头还要强,若不是被这片天地的天道压制,自己恐怕真如蝼蚁般不堪一击。 “那自从我娘出事之后鬼宗岂不是……” 元澈本想说 “无敌于这片大陆”,但还是选择咽了回去,毕竟鬼宗在风老头面前并未讨到多少便宜,甚至还被风老头杀上鬼宗。 “我们虽是超越这片天道的修士,却也有弱点,一样会陨落。” 风老头解释道,“不放开修为,我们就只是筑基后期;若放开修为,要么被天道挤出界域传去更高位面,要么被直接碾碎。我和墨琊都不敢赌 —— 我们毕竟不是大帝,放开修为多半是后者。” “那我母亲…… 很可能去了其他界域?” 元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希冀。 “是。” 风老头点头。 “她还活着?” 元澈的声音带着颤抖,震惊之余,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眼眶不由自主地发热。 “老夫只能告诉你这些,也只知道这些。” 风老头的语气柔和了些许,“我和你娘是出了神冢才相识,她在天域很少露面,过往我也不甚清楚。” 元澈望着杯中渐渐冷却的茶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轻声问道:“那…… 能说说她出来后的事吗?” 风老头目光悠远,仿佛透过竹影看到了往昔岁月:“当年你娘被你父亲带出来后,并未停留多久,就选择了四处游历。如今的道云宗、麓北宗、火云宗这些宗门所在地,她都在那里做过些小生意。” “小生意?” 元澈挑眉,很难想象大帝级强者摆摊卖货的场景,眼中满是疑惑。 “没错,卖些功法、丹药、法器之类的修炼资源。” 风老头嘴角泛起浅淡笑意,“当然她不是喜欢做生意,是为了寻人。” “寻人?” 元澈追问,指尖下意识捏紧了衣角。 “嗯,她觉得自己能从神冢出来,定然还有其他幸存者。” 风老头解释道,“那些资源里,有的是这片大陆能用的寻常物件,有的却是超越此界的法器功法。只是除了功法典籍,那些法器都被天道镇压,灵气尽失,只剩凡铁之质,和普通兵刃没两样。” 他顿了顿,抬手轻抚腰间长剑,“我手中这柄惊蛰,就是当年你母亲送我的。” “送您的?” 元澈看向那柄曾绽放金芒的长剑,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渊源。 “不错。老夫当年在大战中勉强保命,储物戒指早就在乱战中损毁,一身家当丢了个干净。你母亲却无碍,后来我恢复修为用的资源,包括这惊蛰剑,都是她赠予的。” 风老头指尖划过剑鞘,语气里带着感念。 “所以您就一直跟着我母亲?” 元澈问道。 “可以这么说。” 风老头望着窗外竹影,声音轻缓,“她说我们算得上同一世界的人,偶尔能说上几句话,就不那么孤单了 —— 这是你母亲的原话。” 元澈心中微动,原来清冷如母亲,也曾有过孤单的时刻。他追问:“那她找到要找的人了吗?” 风老头摇了摇头:“没有。不过功法典籍、丹药法器倒是卖出去不少,很多修士都得了她的恩惠。” “后来呢?” 元澈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灼灼。 “后来她就回了仙云宗,嫁给了你爹,生了你。” 风老头的声音柔和下来。 元澈愣了愣,忍不住笑道:“我娘那样的人物也会动凡心?难道是因为我爹在神冢救了她,所以以身相许?” 风老头却摇了摇头:“准确说,是你娘在神冢里救了你爹。至于嫁给你爹,真正的原因是无字天书。” “无字天书?” 元澈心头一震,“那我爹为什么不自己修炼?” “你爹的血脉之力不够。” 风老头解释道,“当年带出来的祖龙血脉,需在幼年时洗练身躯才最佳。而无字天书认主的首要条件,就是修士血脉足够强横,其次是未曾修炼过任何功法。所以,他们选择生下你。” 元澈怔住了,原来自己的诞生竟藏着这样的缘由。他望着杯中残茶,轻声问:“还有呢?” “没了。” 风老头话音刚落,见元澈脸上掠过一丝失望,又补充道,“你日后回仙云宗,可去登一登天梯。那里有你娘当年留下的一缕神念,或许能解答你更多疑问。” 元澈眼中瞬间亮起希冀的光,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打着,心中对仙云宗的复杂情绪里,又多了几分莫名的期待。 望仙港的午后带着咸湿的海风,唯一的杂货铺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冯振玉坐在靠窗的竹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陶茶杯,与掌柜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他青灰色的衣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杯中的劣质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掌柜的,听说最近港里不太平?” 冯振玉呷了口凉茶,目光瞟向街上往来的行商,看似随意地问道。 掌柜是个精瘦的老头,正用抹布擦拭着柜台,闻言咧嘴一笑:“仙长说笑了,有听涛小筑那位镇着,谁敢在这里撒野?” 他压低声音,“就是神冢虚影现世,倒是让港口热闹了不少,连修仙者都多了三成,都是来窥探神冢的。” 冯振玉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神冢岂是谁都能窥探的,那漂浮在空中的虚影,看似漂在无望海深处,但是只有各大宗门才清楚,想要进入神冢,必须通过特定的传送通道,而通道则牢牢的掌控在各大宗门手中,想要进去,必须获得特定传送玉牌。 铺子后院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夹杂着下人们的低语 —— 那是他带的七个随从正在搬卸望仙港的一些特产。三辆兽车停在院角,车厢里装满了望仙港的海味干货、蜜饯果脯,甚至还有两坛陈年花雕。修仙之人本不在意这些俗物,但他深知 “人情” 二字的分量,总得置办些东西回去,讨殿主和小姐的欢心。 他们一行七人从元府出发,他是领队。按说一到望仙港就该直奔听涛小筑,可一想到此行的任务,冯振玉就忍不住心虚。 前一年执法殿在仙云宗掀起的血雨腥风犹在眼前。那些被清洗的名单里,就有早年跟着小少爷来望仙港的王管家。王管家虽不算元家近亲,却是元府实打实的亲信,可执法殿的人动手时干脆利落,连个辩解的机会都没给,这事在宗门里讳莫如深,只有他们这些小姐身边的人才隐约知道些内情 —— 多半与望仙港的那场兽潮有关。 “仙长是来寻亲还是办事?” 掌柜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办事。” 冯振玉含糊应着,目光投向铺子外那座被青竹环绕的院落方向。神冢即将开启的消息早已传遍大陆,小姐特意派他们来,就是为了护送小元公子回宗参加大比,获得进入神冢的名额。能让眼高于顶的小姐如此上心,这位小元公子的分量可想而知。 更让他忌惮的是听涛小筑里的那位。临行前小姐特意交代,园子里住着一位老牌筑基高手,不仅是小姐的启蒙恩师,更是小姐父亲元殿主的师父。一想到要面见这样的前辈,冯振玉后背就冒冷汗,下意识地整了整衣襟。 第39章 临别对话(一) “小姐说,见了那位前辈,务必谦卑行事,不可有半分骄纵。” 他在心里默念着临别时的嘱托,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小姐向来清冷,能让她如此郑重叮嘱的人,整个仙云宗也寥寥无几。 后院的动静渐渐平息,随从阿福掀帘进来:“冯统领,东西都卸完了,按您的吩咐分箱装好,只等您示下。” 冯振玉点点头,起身时腿有些发麻。他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对掌柜拱了拱手:“叨扰了。” 走出杂货铺,海风吹得他清醒了几分。三辆兽车已在街边排好,拉车的青鬃兽打着响鼻,随从们都敛声屏气地候着。冯振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忐忑,扬声道:“走吧,去听涛小筑。” 兽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轱辘声。冯振玉望着越来越近的朱漆大门,青竹在风中摇曳的影子投在门上,像极了他此刻七上八下的心绪。他知道,接下来的会面,或许会决定很多人的命运,包括他自己。 元澈结束了和风老头的谈话,虽然心有震惊,但毕竟自己的身体里是一个现代人的灵魂,对这些接受起来并不太难以承受。 反倒是他许久没有回来,对自己院子里的那些丫鬟们,倒是多了几分想念。 元澈跟着老管家穿过抄手游廊时,就听见自己院落方向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刚转过月洞门,便见青石板路两侧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 —— 春桃端着铜盆候在廊下,乌黑的鬓发用玉簪松松挽着,不见半分碎发;瑾儿攥着围裙边角站在阶前,眼角光洁如初,只是眼神比往日多了几分沉稳,连洒扫的小丫鬟都捧着扫帚翘首以盼,显然早就等在这里了。 半个时辰前老管家就派人来报信,说少爷已和先生回了小筑,正在正厅说话。丫鬟们本想立刻涌过去,却被老管家拦了下来:“先生有要事与少爷商议,你们且在院里等着,莫要去打扰。” 这才有了此刻屏声静气的等候。 见到元澈身影的刹那,春桃手里的铜盆猛地一晃,热水 “哐当” 溅出大半,她却浑然不觉,杏眼瞪得圆圆的,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瑾儿更是往前冲了半步,又生生停住脚步,抬手抹了把眼角,声音带着哽咽:“可算回来了!我们从清晨等到现在,心都快跳出来了!” 院子里瞬间热闹起来,候在厨房门口的婆子赶紧转身往灶房跑:“快把温着的鸡汤端出来!再把新蒸的桂花糕摆上!” 小丫鬟们也放下手里的活计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话,眼神里满是疼惜。 元澈看着眼前这阵仗,心中暖流涌动。他早从老管家口中得知丫鬟们已知道他回来的消息,却没想到她们会这样郑重地等候着。春桃和瑾儿虽比他年长二十岁,靠着武道修炼驻颜有术,看着仍如少女般清丽,她们看着他从小长大,眼神里的关切一如往昔。 “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元澈笑着抬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拉着春桃的袖子,手伸到半空却顿住了。 面对这些自己篮子里熟透了的水蜜桃,再加上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真怕再如往昔那般嬉笑揩油,自己一时忍不住做出什么禽兽之事。 春桃吸了吸鼻子,忽然 “噗通” 一声跪了下来,瑾儿也跟着屈膝,吓得旁边的小丫鬟们连忙跟着跪下。“少爷恕罪!” 春桃哽咽着磕了个头,“兽潮时我们没能帮上您,只能躲在护阵里看着少爷在外面厮杀,后又担心少爷安危,夜里一想起就睡不着…… ” “我们天天求菩萨保佑您平安,” 瑾儿也红着眼圈说道。 元澈连忙伸手去扶:“快起来,这事不怪你们,当时那种情况,你们出来也是白白送命。” 他拽着春桃的胳膊用力一拉,只觉武者的手臂虽带着紧实的力量,却仍有少女般的柔韧,触得他心头一暖,赶紧松开手后退半步。 春桃被拉得踉跄起身,抬手抹掉眼泪:“少爷一路辛苦,我早备好了热水,这就给你擦脸。” 瑾儿也转身跑到厢房,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锦袍出来:“这是按你如今的身量新做的衣裳,快换上吧,仔细着凉。” 两人忙前忙后地张罗着,春桃端来的铜盆里撒了晒干的桃花瓣,水温调试得刚刚好;瑾儿摆上的点心碟里,全是元澈从小爱吃的几样。小丫鬟们也手脚麻利地收拾着,连三尾狐都被瑾儿塞了块桂花糕,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元澈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看着春桃踮脚给他擦脸,乌黑的发丝不经意扫过他的脖颈,带来一阵熟悉的暖意。瑾儿蹲在他面前擦靴子时,动作沉稳又仔细,清丽的侧脸在阳光下透着柔和的光泽,看得元澈心里泛起淡淡的安稳。 “好了好了,我自己来就行。” 元澈抢过布巾,又把瑾儿扶起来,“你们别这样,弄得我都不自在了。” 他这两年在海上漂泊,早已习惯了糙汉生活,突然被这群如长姐般的丫鬟围着嘘寒问暖,只觉得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少爷,馨儿小姐派来了一些人,说要带你回仙云宗,老神仙叫你去看看。” 听涛小筑的正厅外难得这般热闹。廊下石阶旁站满了下人丫鬟,手里的活计都停了,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目光却齐刷刷瞟向厅内 —— 那里站着十几个身着淡青色劲装的汉子,腰束玉带脚蹬皂靴,个个身姿挺拔精神抖擞,一看便知是修炼过武道的好手。 “听说这些是仙云宗来的人呢!” 小丫鬟捧着扫帚,偷偷跟春桃咬耳朵,“难怪衣裳料子看着就不一样,连站姿都比咱们府里的护卫周正。” 春桃跟随着元澈来到这里,此刻正站在廊柱后,望着那些陌生面孔若有所思:“仙云宗离着望仙港千里迢迢,派这么多人来,定是有要紧事。” 厅内,冯振玉领着六个手下垂首而立,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谦卑。见风老头端坐在太师椅上,他率先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属下冯振玉,奉馨儿小姐之命,前来听涛小筑拜见风老先生。” 身后六人也齐齐躬身,声如洪钟:“见过老先生!” 风老头眼皮都没抬,指尖捻着茶盏盖子轻轻刮着浮沫,淡淡 “嗯” 了一声。 冯振玉额头渗出细汗,却不敢抬手擦拭,继续恭敬回话:“小姐说神冢虚影现世即将开启,知晓小元公子已回小筑,特意派属下前来。护送公子返回仙云宗参加宗门大比。” 这话一出,廊下的丫鬟们都屏住了呼吸。神冢开启的消息她们早有耳闻。 风老头这才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如鹰:“馨儿倒是有心了。路上可还安稳?” “托老先生的福,一路平顺,未曾遇到宵小之辈。” 冯振玉腰弯得更低,“小姐特意叮嘱,公子此番回宗路途遥远,让属下务必护公子周全。早日返回宗门,也好做些准备。” 说话间,冯振玉的眼神忍不住偷瞥向风老头身后 —— 那少年正站在太师椅旁,纤长的手指轻轻按在风老头肩上,动作轻柔地捏着肩颈。他生得极好看,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垂着,鼻梁挺直,唇瓣透着自然的红润,一双眼睛亮得像含着星光,明明是男儿身,却比画上的仙子还要清丽几分。 “知道了,馨儿有心了。元澈刚回来还需休整两日,三日后你们再启程不迟。” “属下遵命!” 冯振玉连忙应下,不敢再多言。他知道风老头的性子,话不多却分量重,既然说了三日后启程,便不会再有变动。 风老头挥了挥手:“下去吧,让管家给你们安排住处。” “谢老先生!” 冯振玉再次行礼,领着手下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连脚步声都压得极低。 “你刚才也听见了,那丫头听闻神冢即将开启,就立刻派人来接你,想必这事多半是你三叔的安排。” 风老头轻轻将手搭在元澈肩上,拍了拍他的手背,“你怎么想?” 元澈停下捏肩的动作,指尖在风老头肩头顿了顿,随即苦笑一声:“看来进入神冢真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事,不然馨儿姐和三叔不会连我的意见都不过问,直接就派人来接了。” 安静的大厅里一时无话。院外传来轻微的响动,仙云宗来人采购的花茶堆在墙角,粗布袋子里渗出清冽的茶香,混着花蜜的甜润,竟将满院的栀子花香气都压下去几分。花树间几只黄粉蝴蝶上下翻飞,偶尔落在新抽的嫩芽上,枝头还有雏鸟探出脑袋,叽叽喳喳的叫声清脆得像碎玉落地。这般宁静景致,却衬得厅内的气氛愈发凝重。 风老头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只是我需闭关疗伤,得让你一个人先回仙云宗,这一路恐怕要面对不少风险,你准备好了吗?” 元澈挺直脊背,眼底闪过一丝倔强:“至少那些叔伯总不好明面上对我做什么!” “还记得王管家吗?” 风老头转过头,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元澈心里猛地咯噔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半晌才缓过神来,苦笑道:“当然记得。”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管家,最后却成了刺向自己的暗箭。 风老头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郑重:“你沉稳聪明,本不需我多担心。但王管家进府后的种种行径,你我都看在眼里。直到他那次对你的试探,明明已触犯你的逆鳞,你却没表现出往日的果决 —— 从那时起,就看得出你的心性还是过于纯良了些。” 第40章 临别对话(二) 元澈心里无声地叹息。纯良?他曾以为这是褒义,可此刻想来,若当初自己果决些,直接处置了王管家,或许就不会有风老头为护他而受伤,更不会落到如今要独自面对暗流的境地。这些念头在心底翻涌,面上却只是沉默。 风老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微眯的双眼里陡然寒光一闪,声音冷了几分:“你若真要去仙云宗,便要依我一件事。” “什么事?” 元澈心头一紧,隐隐猜到了答案。 “心狠一些。” 风老头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在海上两年,定然遇到过一些人、一些事,我不问,但也没阻止 —— 因为我相信你能应付。” 他往后靠在太师椅上,似有些疲惫地阖上眼养神,“这世道诡谲,心不够狠,终究只会自己吃亏。” 元澈沉默地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他并非天生的好好先生,海上与那中年修士的生死厮杀还历历在目,回港后得知王管家的结局,更印证了他心中那些冰冷的猜测。只是过往的犹豫像根刺,扎在心头隐隐作痛。此刻风老头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敲在那根刺上,让他终于明白,纯良在暗流汹涌的世道里,有时反而是催命符。 院外的蝴蝶还在翻飞,雏鸟的叫声依旧清脆,但元澈的心境,却在这一刻悄然改变。 元澈垂眸听着风老头的训诫,指尖在袖摆下轻轻蜷缩。他表面虽只是十六岁的少年模样,眼底却藏着两世为人的沧桑 —— 这点早在多年前就已显露,只是在望仙港的安稳日子里,他从未有机会展露心性中阴暗冷硬的一面。此刻风老头的话像淬了冰的针,刺破了他刻意维持的温和表象,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这是关乎生死的金玉良言。 风老头半阖着眼,指节轻叩太师椅扶手,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当年你父母何其修为?你母亲是大帝强者,你父亲亦是宗门翘楚,可就是心地太善良,才落得……” 话音陡然顿住,他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瞳孔里迸射出锐利的光,盯着元澈一字一句道:“宁肯自己去‘害’死别人,也不要让别人害死自己。” 元澈心头剧震,用力点头。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如今他已是八星修士,更开辟出识海,灵力与真气循环贯通,即便对上九星修士也有一战之力,实在不敌时从容脱身亦非难事。可父母那般的强者 , 尚且落得虎落平阳被犬欺的下场,就连身边这位曾是大乘修士的风老头,也得受天道压制,不敢轻易展露真实修为。这世道从不是光靠个人实力就能横行无忌的。 “你去收拾一下吧。” 风老头望着他,目光缓和了些许,“既然那丫头的人已经到了,那就早日启程。”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次出去依然带着小狐狸和小翼虎。若是…… 在仙云宗过的不好,有人想欺负你,就回来。” “哎。” 元澈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的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风老头重新阖上眼,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银光,心头忽然一暖,又有些发酸。 回到自己的院落时,暮色已漫过青竹梢头。元澈推开房门,房间里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书桌上的砚台里墨汁早已干涸,窗台上的盆栽却被打理得郁郁葱葱。他沉默地坐到床上,忽然扯过被子往脸上一抹,将额前的碎发揉得乱糟糟,低声骂了句:“娘的,居然差点儿哭出来了,这老家伙真会煽情。” 窗外的蝉鸣渐渐稀疏,夜色像潮水般漫进庭院。房间里点起一盏油灯,幽黄的光晕将元澈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坐在桌前,面无表情地提笔研墨,信纸铺开时带着淡淡的竹香。 “馨儿姐亲启:冯振玉一行已至听涛小筑,三日后我便启程回宗……” 笔尖在纸上划过,字迹清隽有力,写明了行程安排,又随口提了几句望仙港的近况,字里行间不见半分焦躁,仿佛只是寻常的归家报信。写完信,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莹白的玉盒,打开时里面躺着三枚圆润的红色丹药,丹身流转着淡淡的粉光,隐约能闻到甜润的花香 —— 正是他闲来炼制的 “桃花丹”。 这世道的通讯远不如前世便捷,储物法器多在大宗门核心修士手中,飞行法器更是凤毛麟角,寻常信件往来全靠陆地上脚程快的妖兽镖车。他深知此番回宗路途遥远,兽车虽稳却慢,提前写信既是报信,也是给馨儿姐递个信号,算是提前打点。 正准备喊春桃进来,嘱咐她明日记得托镖车寄信,元澈扭头却见春桃不知何时已坐在长桌前,正撑着下颌望着他发呆,烛光在她清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春桃姐,想什么呢?” 元澈拿起玉盒在她面前晃了晃,丹药的粉光映亮了她的眼眸。 春桃猛地回神,脸颊瞬间泛起红晕,慌忙低下头:“没、没什么。这是寄给馨儿小姐的信?那给我吧,明日我去寻镖行。” 元澈却把手缩了回去,挑眉看着她:“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春桃手指绞着围裙系带,犹豫片刻终于鼓足勇气抬头,眼底藏着担忧:“少爷,你要去仙云宗了,是不是很高兴?” 元澈坐直身体,笑意温和:“怎么忽然问这个?” “少爷,听说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春桃咬着下唇,睫毛轻轻颤抖,她想起前几年王管家的事,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至今让她心有余悸,“而且…… 您去仙云宗府里,只怕不好过。” 元澈朗声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原来在担心我。放心,就算在宗门混不出名堂,我也能开个丹药店养活自己,大不了不在宗门待着就是。” 他顿了顿,眼神柔和下来,“我啊,其实也只是想去仙云宗看看,看看爹娘待过的地方。” “少爷才不会一世碌碌无为。” 春桃立刻反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可目光落到玉盒里的桃花丹上,脸颊又悄悄红了 —— 她当然认得这丹药,自家少爷不知怎的,总爱炼制这种助修士提升房事质量、还带着淡淡桃花香的丹药,偏偏取名 “桃花丹”,这会儿竟还要寄给馨儿小姐,真是…… 看着她眼底的羞恼,元澈嘴角的笑意更深,却没有点破,桃花丹的功效趋近于后世的伟哥,修士虽然修天地灵气为己身,但是某些事情上,还是需要外物的,如果能做到收放自如,那别说夜御十女,就是日夜不停也不在话下,那想下去,简直是毫无乐趣多巴胺运动。 “少爷为什么不愿意带我去仙云宗呢?” 春桃忽然抬头,眼底蒙着层水汽,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您去仙云宗,人生地不熟的,总需要有人在身边照顾着。” 元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轻叹一声。春桃比他年长十几岁,放在俗世早已是该嫁人的年纪,可修仙之路漫漫,岁月在她脸上几乎没留下痕迹,依旧是少女模样。或许是他两世为人的灵魂太过成熟,总让春桃觉得他可靠,可他自己清楚,前路有多凶险。 “正因为我不知道仙云宗是什么模样,所以才不能带你走。” 元澈的声音低沉而认真,“那里藏着太多未知,我连自己都未必能护周全,怎能让你跟着冒险?” 春桃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一想到往后可能天各一方,再难相见,心头就像被什么堵住,酸涩难忍。她赶紧转过身,假装去收拾桌上的笔墨,肩膀却微微颤抖。 元澈望着她忙碌的背影,心中也是一片黯然。他何尝不想身边有个知根知底的人陪伴?春桃跟着他多年,忠心耿耿,更是勤修不辍,如今已是四星修仙者,在忘仙港算得上不错的修为。可仙云宗是什么地方?那是大宗门汇聚之地,四星修士恐怕真如杂草般常见,这点修为根本不够看。 他有心收了一直跟随自己的大丫鬟,毕竟馋了十几年,但想想不知道将来自己会如何,现在播种有点对她不负责的感觉,对自己的贴身之人,总不好做出吃干净了,抬抬屁股走人的事情,也就熄了一夜春光的心思。 十六岁啊…… 元澈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好尴尬的年纪啊。 “少爷的行李我都收拾好了。” 春桃转过身,眼眶红红的,却已收拾好情绪,指着墙角的行囊,“换洗的衣物、常用的丹药、我都打包放进去了。小狐狸和小翼虎的口粮也备足了,装在另一个袋子里。” 元澈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行囊,心中一暖:“辛苦你了。” “这是奴婢该做的。” 春桃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那…… 桃花丹真要给馨儿小姐寄去吗?” “嗯,她用得上。” 元澈将信折好放进信封,和玉盒一起递给春桃,“明日托最稳妥的镖行送去,多加些灵石,让他们走加急。” “知道了。” 春桃接过信和玉盒,指尖不小心碰到元澈的手,像触电般缩回,脸颊又红了,“那少爷早些歇息。” “你也早点休息。” 元澈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元澈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庭院里的月光。青竹在风中摇曳,影影绰绰投在地上,像极了仙云宗那些看不见的暗流。 这是他的第二次人生,断没有在小小望仙港孤守终老的道理。只是想起春桃泛红的眼眶,他心头还是掠过一丝不舍。罢了,等站稳脚跟,总有再见之日。元澈转身吹熄油灯,房间陷入一片静谧,元澈回到床榻之上,盘膝入定,神识探进识海中静静悬浮的无字天书。 第41章 天书第五页 元澈盘膝坐在床榻上,神识如丝般探入识海。蒙蒙雾气中,无字天书悬浮在识海中央,前四页早已熟记于心,唯有第五页是他回到望仙港后才悄然开启的,一直没来得及细看。此刻静下心来,他才真正将注意力集中在那片崭新的书页上。 神识触碰到第五页的刹那,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不再是熟悉的识海雾气,而是一片约莫丈许见方的小空间。空间里没有日月星辰,却弥漫着柔和的白光,将每一寸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元澈的神识化身立于这片空间中央,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 这里空无一物,唯有中央悬浮着一个物件,乍看之下竟有些眼熟。 那是一尊丹炉。 元澈凑近细看,心头不由得泛起失望。这丹炉实在太过普通,通体呈灰黑色,像是用最常见的粗陶烧制而成,表面甚至还坑坑洼洼,布满细密的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炉身上没有任何纹饰,连最基础的火焰图腾都没有,光秃秃的炉口边缘还缺了个小角,活像路边捡来的废弃瓦罐。若把它扔在望仙港的杂货铺里,恐怕连三个铜板都卖不上。 更让他意外的是,炉口内竟漂浮着一团火焰。那火焰纤细如烛苗,呈淡淡的青白色,火苗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被微风熄灭,连跳动都带着气若游丝的无力感,活脱脱是火焰中的 “边角料”。 “这火焰……”元澈看着这团不起眼的火焰,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就这?” 元澈挑眉的同时,心中却对这团火焰充满好奇,能够”收藏“在无字天书里的,都应该不是凡物才对。他尝试着用识海传音轻唤,“你可有名字?” 火焰微微一颤,青白色的火苗突然凝出两个极小的字符:“烬火”。 元澈恍然大悟,这团看似随时会熄灭的火焰,竟名为 “烬火”,倒也贴合它残烛般的形态。 可就在他准备移开目光时,一缕若有若无的药香悄然钻入神识。那香味极其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仿佛能顺着神识直抵灵魂深处。元澈浑身一震,只觉识海翻腾的灵力瞬间变得温顺,连之前因风老头训诫而紧绷的心神都松弛下来。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围着丹炉仔细观察。这才发现炉口虽不起眼,内里却异常光滑,隐隐泛着温润的光泽。炉底有三个不起眼的小孔,孔中似有微光流转一闪而逝,凑近细看,能看到孔内刻着极小的符文。 “该如何让你们认主?” 元澈皱起眉头。他尝试着将神识注入丹炉,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想与烬火建立更深的联系,那团火焰却只是微弱跳动,毫无响应。他在空间里踱步思索,试遍了所知的各种认主法门,丹炉依旧是那尊破炉,烬火还是那团随时会灭的火苗。 就在他愁眉不展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无字天书本就是我的本命之物,这第五页空间里的东西,自然也该属于我才对。” 他猛地停下脚步,对啊!自己何必刻意寻求认主?天书内的一切本就与他休戚相关,又怎会伤害他? 想通此节,元澈不再纠结,神识化身直接退出了第五页空间。当他的神识回归本体时,试着在心中默念:“丹炉出!” 只见身前凭空泛起一阵微光,灰黑色的丹炉 “哐当” 一声落在地上,依旧是那副不起眼的模样,炉口缺角清晰可见。可就在丹炉出现的刹那,之前在识海闻到的药香瞬间浓郁起来,清香中带着草木的醇厚,闻得元澈精神一振,八星修士的瓶颈竟再次隐隐松动。 “这药香竟如此霸道!” 元澈震惊地看着地上的丹炉,仅仅是丹炉本身散发的气息,就有辅助修炼的功效。他试着将神识探入丹炉内部,顿时讶然发现炉内竟自成空间,约莫有半间屋子大小。他随手从储物袋里取出几件换洗衣物和备用丹药丢进去,空间竟还有大半空余,比他那个巴掌大的储物袋宽敞太多。 他定了定神,又在心中默念:“烬火现!” 青白色的火苗凭空出现在他掌心上方,依旧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仿佛吹口气就会熄灭。元澈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柄备用的长刀,这刀是精铁打造,寻常火焰根本无法损伤分毫。他小心翼翼地将长刀凑近烬火 —— “嗤啦!” 一声轻响,刚接触到火焰的长刀瞬间冒出白烟,紧接着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不过呼吸之间,一柄完好的长刀就化作一摊滚烫的铁水,在地上冒着热气。 元澈看得目瞪口呆。这烬火看着脆弱,威力竟恐怖如斯!他忽然想到什么,从储物袋里另取了一柄长刀,这次没有靠近烬火,而是高高举起,对着丹炉狠狠劈下:“铛!” 火星四溅中,长刀竟应声碎裂,而丹炉身上连道浅浅的白痕都没留下。 “竟如此坚硬!” 元澈心头剧震。这丹炉能承受烬火的高温灼烧,自然不会像表面看上去那般脆弱,可他没想到竟然如此防御力惊人,这看似普通的丹炉简直是攻守兼备的神器,想想拿起丹炉砸人的模样,元澈想想那画面不由晃了晃胡思乱想的脑袋——太他么残忍。 他连忙在心中默念收起,丹炉和烬火瞬间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元澈再次将神识探入无字天书第五页,这时才发现空间角落还静静躺着一本泛黄的古籍,封面上 “丹道药术” 四个古朴篆字虽已褪色,却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韵味。他伸手拿起古籍,指尖刚触碰到书页,整本书突然化作无数金光符文,如潮水般涌入他的神魂之中。 “嗡 ——” 元澈只觉识海剧烈震颤,无数炼丹法诀、药材图谱和丹方知识如醍醐灌顶般融入元神,《控火十三诀》的精要、百余种药材的辨识之法、数十种高阶丹药的炼制心得…… 这些信息仿佛烙印般刻在他的灵魂深处。他下意识地盘膝入定,按照涌入脑海的丹诀运转灵力,神识海中的烬火虚影竟随之跳动,与他的灵力形成奇妙共鸣。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春桃端着参汤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到元澈静坐修炼,周身灵力隐隐流转,连忙放轻脚步退到廊下。她搬来一张竹凳坐在门口,像一尊守护神般静静守护,还特意嘱咐路过的小丫鬟:“少爷在闭关修炼,任何人不得靠近喧哗。” 第二日午后,冯振玉带着随从前来询问启程事宜,刚走到院门口就被春桃拦下。“冯统领稍等,” 春桃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少爷正在修炼,不便打扰,还请冯统领稍缓启程。” 冯振玉虽有些着急,却也知道修炼者闭关的重要性,只好带着随从离开,临走前还特意叮嘱手下不得再来打扰。 第三日清晨,瑾儿熬好了凝神汤想送来,远远看到春桃守在门口,便知趣地转身回了厨房。整个听涛小筑都知道元少爷在闭关,连洒扫的仆役都刻意绕开这个院落,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直到第三日傍晚,元澈的识海才渐渐平息。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指尖不自觉地捻动,仿佛还在演练控火的手法。脑海中关于炼丹的知识清晰无比,从药材筛选到火焰控制,从成丹火候到丹纹辨识,每一个环节都了如指掌,这种熟悉感仿佛他已炼丹数十年。 “这是…… 五品炼丹师的境界?” 元澈心中狂喜,他能隐约感觉到自己对丹道的理解已达到全新高度,如果现在炼制五品丹药,哪怕之前没有炼制过,他现在也能轻易的炼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春桃的声音:“少爷,您醒了吗?” 原来她听到屋内有动静,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元澈扬声道:“进来吧。” 春桃推门而入,见他神采奕奕,脸上露出欣喜笑容:“少爷您可算醒了,您已经闭关三天了,冯统领他们都在等着呢,明日就是约定启程的日子了。” 元澈这才惊觉时间竟过得如此之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更加凝练的灵力和脑海中丰富的丹道知识,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 ”我知道了春桃姐,你赶紧去休息吧。“ 连日来的不眠守着门口,春桃已经有些疲态,听闻元澈的吩咐,虽有些不舍,还是走了出去。 次日,冯振玉站在听涛小筑的正门口,望着停在石阶下的三驾兽车,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他万万没有想到,小姐交待的护送任务竟会如此顺利。清晨时分就听说风老先生决定留在望仙港闭关,他心中非但没有半分担忧,反而松了口气 —— 原本小姐就只吩咐他一路照顾好小元公子,若是风老同行,哪里还用得着他们这些人跑腿。 三驾兽车通体漆黑,车厢边缘镶着精致的铜饰,御者座位铺着明黄色的绒垫,黑黄相间的配色在晨光下格外醒目。车辕两侧挂着小巧的铜铃,随着晨风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七个随从已将备好的行囊搬上最后一辆兽车,青鬃兽打着响鼻,蹄子在青石板上不安地刨动,显然已等得有些不耐烦。 府门外早已围满了望仙港的居民,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挑着担子的货郎放下了扁担,洗衣的妇人拎着木盆挤在人群里,连酒馆的店小二都偷偷跑了出来。大家看着这阵仗,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直到有人认出冯振玉一行的服饰,才恍然大悟 —— “这是要搬家?” “听说了吗?是听涛小筑的元少爷要走了!” “要回仙云宗呢,那可是真正的仙人宗门!” 议论声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望仙港的居民们虽有凡人的小性子,好妒嘴碎的毛病从不缺,但对那位总爱在街上闲逛的元少爷,却都藏着几分真心。这十几年来,他们看着那个不像少爷的少年在街角吃糖画,在码头看渔船归港,甚至在暴雨天帮卖菜的老婆婆收摊子。那张漂亮的脸上总挂着温柔的笑,早已成了望仙港一道熟悉的风景。 “可惜喽,这一去仙云宗,怕是再难回来了。” 卖糖画的老汉叹了口气,手里的铜勺在石板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多好的孩子,小时候总爱缠着我买糖狐狸。” “听说仙门规矩大得很,哪像咱们这儿自由自在。” 旁边的渔妇接话道。 第42章 夜宿东山镇 晨光爬上门楣的雕花,露水从梧桐叶上滴落,时间一点点过去,却迟迟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冯振玉看了看天色,眉头微微皱起。按约定时辰已过了一刻钟,虽然春桃说少爷昨夜刚结束闭关需要休整,但这般拖延终究不妥。他身后的侍卫忍不住低声道:“统领,要不要派人去催催?” 冯振玉摆了摆手。临行前小姐特意叮嘱过,对小元公子务必耐心恭敬。 听涛小筑的后院里早已忙成一团。元澈斜倚在朱红廊柱上,看着几个丫鬟手脚不停地打包行李,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阳光穿过紫藤花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将他清俊的侧脸勾勒得愈发柔和。 “哎呀!牙刷!少爷的牙刷忘记带了!” 瑾儿突然惊呼一声,手里的包袱 “啪嗒” 掉在地上,吓得正在整理药材的春桃手一抖,药罐差点摔碎。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丫鬟们顿时手忙脚乱,有的翻箱倒柜,有的蹲在地上扒拉行李,连负责洒扫的小丫鬟都捧着扫帚凑过来帮忙。元澈看得好笑,这牙刷还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改良的物件 —— 将时人常用的硬邦邦的马尾牙刷,换成了柔软的猪毛牙刷,没想到竟成了离不得的必需品。 他这两世为人,没搞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发明,却总爱琢磨些改善生活的小物件。把硬得能拍死人的荞麦皮枕头换成棉花软垫,在卧室后面装了个简易的淋浴喷头,用灵力催动水流就能舒舒服服洗澡。用他的话说:“仙人嘛,总要活得仙气飘飘才像样。” 这些琐碎物件堆满了半个后院,可真正能带到仙云宗的却寥寥无几。下人们心里都清楚,少爷此去仙门修行,这些凡尘俗物怕是再难用上了,可谁也舍不得落下一件,仿佛多带一样,就能替少爷留住几分望仙港的气息。 但是这些生活的小物件,对于现在的元澈来说,多半已毫无用处,元澈也不点破,任由她们折腾。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个包裹被搬上兽车,把车厢塞得满满当当,元澈才笑着直起身:“好了,别忙活了,我们该走了。” 他缓步穿过庭院,青石板路上还留着昨夜的露水。走出正门口时,元澈对着围拢的乡亲父老拱手行礼,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的笑容。 目光扫过人群,卖糖画的老汉举着刚做好的糖狐狸,想递又不敢上前;渔妇怀里抱着晒干的海菜,踮着脚往这边张望……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都写满了不舍。 不说这些年,望仙港的居民已经习惯了这个少爷,就是这些居民能够在兽潮之下活下来,也多亏了面前这个少年。 “这些年来,多谢各位乡亲照拂。” 元澈的声音温和却清晰,传遍了整个街口,“元澈此去仙云宗,若有机会,定会回来看望大家。” 乡亲们哪敢受他全礼,纷纷避让着拱手回礼,眼角却都有些湿润。 元澈走到春桃和瑾儿面前,看着两个强忍泪水的丫鬟,忽然伸出双臂将她们轻轻揽入怀中。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冯振玉带来的随从都惊得睁大了眼睛。 “好好看家,等我回来。” 元澈在她们耳边轻声说道,手掌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脊背。 春桃和瑾儿浑身一僵,随即滚烫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浸湿了元澈的衣襟。她们从小陪在少爷身边,早就习惯了他偶尔的亲昵举动,可长大后的元澈早已收敛许多,这般温柔的拥抱还是头一遭。直到元澈松开手,两人还红着脸站在原地,望着自家少爷的眼神里满是羞涩与不舍。 风老头前几日便寻了僻静处闭关疗伤,并未前来送行。元澈知道这是老人的性子,不愿在离别时徒增伤感,心中却依旧存着感念。 随着冯振玉一声令下,兽车缓缓启动。铜铃轻响,青鬃兽踏着晨光前行,将望仙港的街景一点点抛在身后。元澈掀开车帘回望,看见春桃和瑾儿还站在门口挥手,直到身影缩成小小的黑点。 天光明媚,蓝天上白云如丝,清风裹挟着海腥味扑面而来。兽车刚行过坊门,一道白影 “嗖” 地窜入车帘,吓得御者差点摔下车去。 “少爷小心。” “无妨,是我的兽宠。” 元澈笑着将三尾狐抱进怀里,小家伙亲昵地蹭着他的脖颈,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就在这时,一声高昂的虎啸从云层中传来,震得车窗微微发颤。元澈抬头望去,只见小翼虎展开巨大的翅膀,正盘旋在兽车上方。 东山镇藏在苍莽山脉的褶皱里,是个仅有两千多人口的小镇。镇子四周被原始老林层层包裹,百余里山路崎岖难行,林中猛禽盘旋、毒虫密布,更有凶兽潜伏在幽暗处,寻常人莫说穿行,连靠近山林边缘都需鼓足勇气。这里距仙云宗足有万余里,一年半载难见外人踪迹,镇民们早已习惯了与世隔绝的宁静。 然而这宁静,却在近日被彻底打破。 先是某日清晨,镇外突然传来人喊马嘶,一队身披亮甲的兽骑踏着晨雾而来,马蹄踏碎了山间的寂静。他们骑着神骏的妖兽,穿过无穷山脉,闯过凶物盘踞的领地,竟毫发无损地出现在镇口。为首的中年男子披着黑色披风,散乱的黑发从漆黑的斗笠下垂落,眼眸中翻涌着丝丝黑雾,周身散发的气息让镇民们不寒而栗。 更让人心惊的是,这并非个例。短短几日间,竟有十几批人马接踵而至,每一队都带着难以想象的强者气息。他们或是身着劲装的武者,或是御剑而行的修士,将小镇闲置的院落占得满满当当,甚至有部分人马直接住进了镇民家中。 东山镇的居民们整日心惊肉跳,关门闭户不敢多言。可就在众人以为镇子要被这些外来者彻底占据时,次日清晨,大部分人马竟又悄然离去。镇中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个别屋舍墙角未清理干净的暗红血迹,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无声地诉说着昨夜曾有人在此消失。 这般诡异的景象,并非东山镇独有。苍莽山脉沿线的数个村落城镇,都上演着类似的一幕。 一个月后,元澈一行人终于抵达了这座风波未平的小镇。 “少爷,已连续赶了一个月的路程。” 冯振玉勒住缰绳,在兽车旁躬身说道,目光恭敬地望着车厢,“前面就是东山镇,我们今晚在此休整一晚,明日再行赶路如何?” 车厢内,元澈正盘膝推演着新得的丹方,闻言缓缓睁开眼。这一个月来,冯振玉对他照料得无微不至,衣食住行安排得妥妥帖帖,言语间更是恭敬有加。元澈本就性子随和,如今与这队护送的随从早已相处融洽,闻言并未恼怒被打扰,温声道:“知道了。” 他推开兽车车门,踩着车梯走到车辕上。晚风带着山林的凉意拂来,远处的东山镇已是灯火点点,在漆黑的山影中宛如散落的星辰。镇子四周的山林黑黢黢的,仿佛蛰伏的巨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走吧。” 元澈点头示意,目光在远处的镇影上停留片刻,总觉得那片灯火之中,藏着些不寻常的气息。 冯振玉连忙应声,挥手示意队伍前进。青鬃兽踏着稳健的步伐走向镇口,蹄子踏在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声响。随着距离拉近,元澈隐约看到镇口的老槐树下站着几个身影,似乎是镇民在探头探脑地张望,眼神中带着好奇与警惕。 兽车刚进镇口,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便钻入鼻腔。元澈眉头微挑,不动声色地扫过街边的屋舍,果然在一处院墙角落看到了未干的暗红痕迹。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玉佩,心中暗道:这东山镇,怕是不太平。 冯振玉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脚步下意识地放慢,对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几个护卫立刻警惕起来,手按腰间兵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先找家干净的小店歇息。” 元澈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再备些吃食,不用太过铺张。” “是。” 冯振玉连忙应下,转身对随从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即引着兽车往镇中区域行去。 夜色渐浓,东山镇的灯火次第亮起,却透着一股莫名的沉寂。偶尔有晚归的镇民匆匆走过,看到这支队伍时都慌忙低下头,加快脚步消失在巷弄深处,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惹来麻烦。 一行人来到镇中的一家客栈,冯振玉先一步走了进去,昏暗的大堂里只有角落里点着一盏油灯。掌柜是个干瘦的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脚步声猛地惊醒,看到一行人穿着劲装带着兵器,顿时吓得缩了缩脖子。 “掌柜的,还有客房吗?” 冯振玉走上前,声音刻意放低。他打量着四周,大堂的桌椅上蒙着薄尘,显然有些时日没好好打理了。 掌柜的搓着手陪笑,眼神却不停往门外瞟:“有是有,只是…… 客官听我一句劝,你们还是去别处落脚吧。”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这几日镇上不太平,来了好多生面孔……” 冯振玉眉头一挑:“哦?都是些什么人?” “说不清楚,” 掌柜的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有骑马的,有御剑的,总觉得这镇上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打了个寒颤,没敢再往下说。 这时元澈恰好走进大堂,掌柜的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朵里。他脚步未停,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堂,指尖却在袖中轻轻蜷缩。果然,这一路不会太平,看来自己要回宗门的事还是传开了,连这种偏僻小镇都成了各方势力窥探的地方。既然有人打主意,他自然不会怕,只是没想到对方竟来得这么快。 第43章 放血 “无妨,我们只住一晚。” 元澈走上前,对着掌柜温和一笑,“给我们准备几间上房,再弄些热乎吃食,简单些就好。” 掌柜的见他气度不凡,又听冯振玉对他毕恭毕敬,知道是领头的贵人,连忙点头应下:“有的有的,楼上还有三间干净客房,我这就叫老婆子生火做饭。” 他转身想往后厨走,又犹豫着回头,“客官真不再考虑考虑?那些人看着就不好惹……” “多谢掌柜提醒,我们自有分寸。” 元澈淡淡回应,不再理会一脸为难的掌柜,径直朝楼上的客房走去。 冯振玉会意,对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你们去安顿车马,看好行李。” 随即跟着元澈往楼梯走去,经过掌柜身边时低声道:“饭菜做好了送到二楼客房,不用来打扰。” 掌柜的看着他们上楼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钻进了后厨。 “小元公子,我叫人安顿好,您先休息。” 待元澈用餐完毕,冯振玉收拾了一应残羹剩菜,便退了出去。 客栈的灯笼在门楣上轻轻摇晃,昏黄的光线下能看到院内积着薄薄一层灰尘。冯振玉特意留下两名护卫守在元澈门前,其余人则在旁边的屋舍早早歇息,确保夜里能保持警惕。又仔细检查了二楼的客房,确认无误后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元澈推开窗户望了眼院中。月光穿过稀疏的枝叶洒在青石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远处山林传来隐约的兽吼,让这寂静的夜更添了几分诡异。他反手关紧房门,盘膝坐在床榻上准备修炼,连日来他在兽车里铺了厚厚的软垫,即便车行颠簸也能随时入定,此刻倒毫无困意。 床榻边空荡荡的,三尾狐没待在身边。这小家伙在进入小镇时就溜了出去,多半是去找盘旋在云层里的小翼虎觅食了,元澈对此并不担心,以这两只灵宠的敏锐,一般的修士和妖兽很难对他们构成威胁。 夜半,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守在门口的侍卫见冯振玉从房间走出,连忙躬身行礼:“冯统领,您去歇息吧,小元公子在里面,有我们守着不会出事。” 冯振玉点点头,目光扫过漆黑的楼道。楼下柜台方向一片死寂,连烛火都没点,他皱了皱眉,转身又回了自己房间,只是关门时特意留了道缝隙,以便监听外面的动静。 谁也没注意到,客栈柜台后,掌柜早已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如同睡着了一般。那盏本该照亮柜台的油灯斜倒在一边,灯芯早已熄灭,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掐断了生机。 “看来这东山镇的夜,不会太平了。” 元澈在心中暗道,表面看似入定,其神识早已悄然散开,笼罩了整个客栈,掌柜的倒下那一刻他就发现了,只是来人并没有选择直接杀人,他也没有第一时间叫醒冯振玉一行人。 可以说冯振玉的修为也勉强到七星修士,面对来人,即使是他,也只能束手就擒,何况冯振玉,既然无法挡住来人,提醒他又有何意义,徒增伤亡罢了。 他也不想暴露自己现在就开辟出神识的事情,对于这点,整个大陆都没有人能够如他一般,八星修为就开辟出识海,所以此时元澈选择装聋作哑,看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一阵诡异的黑风凭空卷起,贴着地面掠过长廊。风怎会有颜色?这念头刚在冯振玉脑中闪过,整座客栈便被浓稠的黑雾笼罩,檐角的灯笼骤然熄灭,连月光都被吞噬殆尽。他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视线像是被墨汁浸染,连近在咫尺的门框都变得模糊不清。 “不好!来人 ——” 冯振玉的吼声刚冲出喉咙,就被更凄厉的哀嚎截断。那声音如同无数鬼魅在耳边嘶鸣,只在他们这队人的耳中炸开,紧接着便是重物倒地的闷响,此起彼伏地在客栈各处响起。 冯振玉心头一紧,单手并指猛点自己的天池穴。灵力急冲之下,他勉强守住一丝清明,刚要转身示警,后心却被无声无息地点中。一股阴寒之力瞬间窜遍全身,四肢骤然僵硬如铁,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拼尽最后力气转身,只见一团白色粉末如迷雾般扑面而来 —— 这竟是这个被黑色吞噬的夜晚里,他看到的最后一抹异色。粉末入鼻的刹那,冯振玉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直挺挺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客房内,元澈紧握的指尖已泛出苍白。他霍然起身,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被无声推开的房门。 门口立着一道黑衣身影,黑发如乱草般披散在肩头,苍白如纸的面容在昏暗光线下透着诡异,尤其是那双不见眼白的黑眸,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沉淀着化不开的阴煞,此人正是在海岛之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墨无常。 元澈与他四目相对,竟对那双吞噬心神的眼眸没有半点避讳。墨无常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寻常修士哪怕只是瞥见他这双淬炼了数十年阴煞之力的眼睛,都会心神失守陷入幻境,这少年却稳如磐石。 “你似乎并不怕我?” 墨无常的声音像是磨砂纸擦过青石,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海岛上初遇时那般阴冷沙哑。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压,元澈却不紧不慢地勾了勾唇角:“想不到堂堂鬼宗筑基强者墨长老,也会用凡人的迷药粉这种东西。” 眼前这人依旧是记忆中那副模样,黑袍曳地,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黑雾,连站在那里都像是一道移动的阴影。 “确实不大好用,所以老夫找人改良了一下。” 墨无常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黑眸中翻涌着暗潮,“还不如直接杀了来得省事,只是我今日不想见血。” “既然墨长老不想杀人,深夜寻我又为何事?” 元澈表面平静无波,心脏却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筑基强者的气息如泰山压顶,那股熟悉的阴寒感与海岛初见时如出一辙,若非他早已用灵力护住心脉,恐怕此刻早已失态。 墨无常向前逼近半步,黑袍扫过地面发出沙沙轻响,阴寒气息瞬间弥漫开来:“你真不怕我?” “怕。” 元澈坦然承认,转身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浅啜一口后淡淡道,“但我觉得你不会杀我,所以不算太怕。” 房间内瞬间陷入沉默。一人黑袍立在阴影中,周身黑雾若隐若现,苍白面容在暗处更显诡谲;一人白衣坐于灯火下。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的张力几乎要将空气撕裂。 “你确实不错。” 墨无常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小小年纪有如此心性的不多,也很聪明。但我不明白,你怎么知道我不想杀你?” 他缓缓走到桌旁,在元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黑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熟悉的阴冷之风。 “第一,若你真想杀我,没必要浪费时间啰嗦。第二,门口的侍卫只是昏了过去,” 他目光扫过门外,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这说明你在忌惮什么,没敢大开杀戒。” “哈哈哈……” 墨无常突然畅快大笑,苍白的面容在灯火下泛起诡异的潮红,黑眸中翻涌的阴煞竟柔和了些许,“你这小子,倒比我想象中更有意思。” 他收住笑声,黑眸重新锁定元澈,“的确如你所说,我现在还不想杀你。那你能猜猜,我为何留你性命?” 元澈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紧张,嘴上却带着调侃:“总不会是贪图我的美色,有断袖之好吧?” 表面上泰然自若,心里早已骂开了花 —— 这刚离开望仙港的小地图,就撞上这么个筑基期的大 boss,简直倒霉到家。他早料到路上会有麻烦,却没料到麻烦来得这么快,还根本不是他能应付的等级。 墨无常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黑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冷哼一声:“我想从你身体里取些血。” 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取杯水,“放心,不会致命。” 见元澈没接话,墨无常也不在意,从怀中摸出个一个玉瓶,倒出一枚血红丹药递过去。丹药通体泛红,隐隐有血气流转,却并无腥臭之气。“吃下它,你会昏迷片刻,对身体没有半点影响。” 元澈伸手接过丹药,指尖触碰到微凉的丹身,几乎没有犹豫就吞了下去。 这举动让墨无常再次愣住,黑眸中满是探究:“你就不怕这是毒丹?” “我是炼丹师。” 元澈摊摊手,语气带着几分光棍的坦然,“丹药好坏还是分得清的。何况我打不过你,反抗也没用。但其实只是取一些鲜血,还真没必要这么麻烦,我又不晕血” “聪明是好事,” 墨无常缓缓起身,冷哼一声,多年的养气功夫差点被元澈今晚的数次回答的话气笑了,“但有时候,太聪明会招人讨厌。” 他拿出一柄短刀一步步走向元澈,黑袍扫过地面发出沙沙轻响,阴寒气息越来越浓,。 此时丹药的效力已开始发作,元澈只觉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他看着步步逼近的墨无常,强撑着吐出最后一句:“下手轻点…… 别留疤……” 话音未落,他便眼前一黑,直直倒在了椅背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墨无常停下脚步,看着昏迷过去的少年,没好气的深呼几口气,抬手用短刀在元澈指尖轻轻一划,殷红的鲜血立刻涌出,滴落在早已备好的玉碗中。奇异的是,这些血液滴落时竟泛起淡淡的金光,与寻常修士的血液截然不同。 “果然是这样……” 墨无常看着玉碗中不断汇聚的血液,苍白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第44章 仙云城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冯振玉便从昏沉中惊醒。头痛欲裂的感觉还未散去,昨夜被迷药放倒的屈辱与后怕瞬间涌上心头,他猛地从地上弹起,踉跄着冲向元澈的客房。 “小元公子!小元公子您醒着吗?” 冯振玉的声音带着未消的沙哑,手指在门板上急促地叩击,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昨晚的黑雾、诡异的哀嚎、无声无息的袭击…… 每一幕都在脑海中盘旋,他真怕推开房门后看到最坏的结果。 门板 “吱呀” 一声被拉开,晨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照亮了房间内的景象。元澈正盘膝坐在床榻上,双目轻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光晕,竟是在闭目修炼。阳光洒在他平静的侧脸上,丝毫不见受袭的狼狈,仿佛昨夜的惊魂动魄从未发生。 “冯统领这么早?” 元澈缓缓睁开眼,眸中灵力流转,随即归于平静,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刚结束晨练。 冯振玉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局促地站在门口,目光飞快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桌椅整齐,门窗完好,连空气中都没有打斗的痕迹,这让他越发困惑:“小元公子…… 您昨夜…… 可曾安好?” 元澈从床榻上起身,伸了个懒腰,故作疑惑地挑眉:“昨夜?昨夜怎么了?我修炼到后半夜才睡下,没发现什么异常啊。”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指尖不经意间划过昨夜被短刀划伤的指腹,那里早已愈合如初,只留下淡淡的浅痕。 冯振玉脸上的血色还未完全恢复,闻言更是满脸错愕:“公子您什么都没听到?昨夜客栈里有刺客闯入,我们几个护卫都被迷药放倒了……”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看着元澈坦然的神情,心中泛起嘀咕 —— 难道是自己太过紧张产生了错觉?可身上残留的阴寒感和头痛不会骗人。 “刺客?” 元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轻笑出声,“冯统领怕是梦魇了吧?这客栈虽偏僻,倒也不像藏着刺客的地方。”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冯振玉苍白的脸上,“你们昨夜没守好门,自己睡沉了倒罢了,怎么还编出刺客的说法来?” 冯振玉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辩解。昨夜的黑雾和哀嚎明明那么真实,可小元公子安然无恙,房间里也没有任何打斗痕迹,难道真的是自己中了迷药后的幻觉?他看着元澈清澈坦荡的眼神,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可是昨夜……。 ”你确定昨夜有发生什么吗?“元澈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冯振玉。 ”或许…… 或许真是属下梦魇了。“ 冯振玉心里一个咯噔,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忐忑,”让公子见笑了,属下这就去打点行装,我们尽早启程。“冯振玉感激的抱了抱拳。 “嗯,尽早出发也好。” 元澈点头应道,看着冯振玉转身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缓缓淡去。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凉风灌入房间,吹散了残留的淡淡血腥味。 他之所以让冯振玉隐瞒此事,是在保全他们的性命,这点反映过来的冯振玉也意识到了。 仙云宗执法殿的云长老素以铁腕着称,尤其擅长借题发挥。若是让他知道冯振玉一行人护送途中遭遇刺客,哪怕元澈毫发无伤,这位云长老也定会借 “护卫不力” 的罪名大做文章。先除掉几个与自己相熟的人,既能敲打众人,又能敲打一下自己,这杀鸡儆猴的戏码,想必那云长老最是热衷。 冯振玉这些人虽算不上顶尖高手,却也算尽职尽责,没必要让他们沦为宗门权力斗争的牺牲品。有些风浪,还是自己独自承担更为稳妥。 半个时辰后,冯振玉已将车马打点妥当。客栈掌柜的跟着忙前忙后,仿佛昨夜并没有发生任何事一般。 “出发。” 元澈坐上兽车,掀开窗帘回望了一眼东山镇。这座藏在苍莽山脉中的小镇,昨夜还上演着惊魂一幕,此刻却已恢复了宁静,只是那份宁静之下,不知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兽车缓缓驶离东山镇,青鬃兽的蹄子踏在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声响。冯振玉骑马护在车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显然昨夜的经历让他变得格外谨慎。元澈在车内闭目养神,识海中的无字天书静静悬浮,昨夜被取走的血液并未影响他的修为,只是墨无常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接下来的数月行程异常平静。他们穿过苍茫的林海,越过湍急的河流,途经繁华的城镇,也走过荒凉的戈壁。冯振玉安排的路线极为稳妥,避开了所有可能存在危险的区域,护卫们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日夜轮流守在兽车周围,再未给刺客可乘之机。 元澈大多数时间都在兽车内修炼。他将《丹道药术》中的丹方反复推演,神识时常探入第五页空间,与烬火和丹炉磨合。随着对控火诀的理解加深,他对烬火的操控越发熟练,甚至能在指尖凝聚出微弱的青白色火苗,只是那看似脆弱的火焰,依旧能轻易融化精铁。 秋去冬来,兽车碾过初雪,终于在数月后抵达了仙云宗所在的区域。远远望去,连绵的仙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主峰直插云霄,半山腰处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轮廓,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与望仙港的稀薄灵气简直天差地别。 “小元公子,前面就是仙云宗外城了。” 冯振玉勒住缰绳,指着前方的城池对元澈说道,脸上难掩激动之色。历经数月跋涉,他们终于快要抵达目的地。 仙云宗城外道旁长草早除,飞莺也被往来踏青的男女们吓跑,只有沿着护城河的那两排青青柳树,正摆动着婀娜的身姿,自矜地审视着城外那些从天下各处前来的人们。 一列三辆兽车组成的小车队远远行了过来,在道路上排队,等着入城。 车帘掀了起来,露出一张满是阳光笑容的干净脸颊,那人望着仙凡宗的城墙,看着四周面色安乐的修士,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来这就是仙云宗的味道。” 经历数月艰苦旅程,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元澈靠在车边,忍不住在心里怀念起风老头那辆看似老旧的飞车 —— 虽然样式古朴,却比这兽车快上数倍,若是乘坐飞车,也不必受这数月颠簸之苦。 他站在兽车边缘,好奇地打量着这座既陌生又带着几分熟悉的仙门之城。城墙由洁白玉石砌成,高达数十丈,城门上方 “仙云城” 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来往修士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有不俗修为。这一路游历的新鲜感让他眼底发亮,而与冯振玉等人数月的相处,也让彼此间多了几分熟络。 元澈本就习惯面带笑容,这般清俊少年配上温暖笑意,总能轻易让人产生好感。只是东山镇那夜的经历,像一根细小的刺,悄悄扎在众人心里。虽然他事后极力掩饰被取血的事,冯振玉等人却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只是正主都已说没事,他们也只能心照不宣地将此事深埋心底。 “小元公子,慢点。” 冯振玉上前扶着元澈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帮他从兽车上下来。自那夜之后,他心中始终带着愧疚,对元澈越发恭敬,看向少年的眼神里还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份紧张并非无的放矢。途经荒野时遇到几波不长眼的盗匪,冯振玉出手狠戾异常,那些盗匪尽数死于他刀下,死状凄惨得让随行护卫都暗自心惊。他既是在发泄被刺客羞辱的怒火,也是在无声地表达忠诚 —— 可越是如此,他心里越没底。 冯振玉总在暗自揣测,这位小公子是不是碍于路途遥远,怕他们这些人狗急跳墙,才故意压下怒火,只等着回到宗门,就去向小姐和元殿主告状。他太清楚宗门律法的严苛,若是真被安上 “护卫不力” 的罪名,自己这一行人怕是这辈子都难有出头之日了。 元澈双脚落在入城的石板路上,微微转动脚踝,刻意让布鞋鞋底与这片土地多接触了一会儿,当年年幼,并未在城中留下过什么足迹,如今归来,总是要缅怀一下的。 入城的队伍排得很长,守门护卫正挨个收取灵石,虽动作麻利,却架不住人潮汹涌。 冯振玉连忙上前,生怕这位小主不耐烦,躬身解释道:“小元公子,这些修士大多是冲着丹比来的。” 他顿了顿,见元澈眼中闪过好奇,便继续说道,“各大宗门这次神冢名额争夺,主要靠丹比和武道比拼。丹比是各大宗门较量,选出高阶丹师随行,既能给自家弟子提供疗伤炼丹,也是为了在神冢里采集高阶灵药;武道比拼就简单些,只需宗门内部选拔,毕竟擂台厮杀难免失手,怕伤了各大宗门的和气。” 他指了指城门处熙攘的人群:“您看这些进城的,十有八九都是冲丹比来的。丹比日子近了,所以往来的人格外多,其中还有不少是为家中子弟求丹的家族和小宗门。” 元澈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不少修背着鼓鼓囊囊的药篓,显然是携药而来。 冯振玉又补充道:“那些穿锦缎衣裳的商人,都是来招揽丹师的。丹比结束后,获神冢名额的散修丹师会被各大宗门争抢;就算没拿到名额的,也会被商会招入麾下。” 他指了指街角几个正低声交谈的身影,“小宗门和家族求丹,多在丹比前的小聚会上,既方便商人提前拉拢人脉,也能让大家交换所需丹药。” “炼丹师虽不愁生计,可消耗的资源太大了。” 冯振玉叹了口气,“他们心思都在炼丹上,修为往往不高,单靠自己找高阶药草来炼丹难如登天。商会有渠道提供珍稀药材,所以很多散修丹师宁愿投身商会,换个资源无忧的安稳前程。” 元澈闻言心领神会。寒门丹师崛起本就艰难,投身商会虽能解决资源问题,但若天赋不够惊艳,多半也只能在日复一日的磋磨中消磨光阴,很难再有突破。 终于轮到他们入城。元澈看着冯振玉缴纳灵石,特意留意了城门守卫的表情 —— 对方全程公事公办,目光在他们车队上一扫而过,毫无波澜。他回头望了眼自家兽车,这才明白过来。三辆兽车都没挂奉先殿的标记,自然享受不到任何特殊对待。 第45章 入元府 元府坐落在仙云宗山下的东城,离那座高耸入云的权力中心忘仙殿尚有不短的距离。仙云宗的殿宇与弟子们平日都在宗门内修炼,唯有那些家大业大的殿主、长老与执事,才会在宗山下置下院落房产,安置无法修炼的家眷。 东城聚居的皆是宗门显贵,并无平民百姓立足,整条大街都透着静谧。每隔十来丈便有一座气派府门,每座门前都蹲守着一对石狮子,数十对石狮子就这样百无聊赖地瞪着铜铃大眼,目送着兽车从街上缓缓驶过。 灰黑色的兽车在空旷的大街上前行,道路两旁看不到好奇窥探的目光,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行至元府附近,兽车有些费力地拐进侧巷,最终在一片浓密的树荫下停在了角门处。 元澈掀开车帘,扶着冯振玉的手下了车,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本打算到仙云宗外围后先寻处住处,再慢慢拜访那位三叔与馨儿姐 —— 拜访三叔不过是幌子,真正想见的是多年未见的馨儿姐。可这年纪直接去找人家后院的小姐,传出去难免坏了馨儿姐的名声,正愁着该如何安排,却被冯振玉告知,元殿主与小姐早有交代,要直接将他带到元府。 “咯吱” 一声,角门被从里面推开。府里的下人们闻声迎了出来,看到元澈时眼中闪过好奇,却都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嗫嚅着问安。 元澈对着他们温和一笑,没多说什么,跟着冯振玉往府里走去。身后的下人们连忙上前,开始搬运兽车上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货物,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门内早候着位小厮,半佝着身子弓腰引路,声音细弱如蚊:“公子,这边请。” 二人跟着他往里走,庭院层层深入,绕过影壁便见假山叠翠,平草如茵,几株晚樱正落得纷纷扬扬,浅池里游鱼甩尾,景致清雅又不失生机。沿路遇到的婆子仆妇们,一见有人经过都敛声静气地立在道旁,垂手侍立毫无纷乱,足见府中规矩森严。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还未到内院,元澈不禁在心里暗暗赞叹。这府邸比望仙港那处宅院不知阔气多少倍,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连石板路都铺得平整如镜。能在仙云宗脚下这寸土寸金之地拥有如此大宅,看来这位三叔的权势果然非同一般。 换作寻常人初入这般高门豪宅,难免会心慌拘谨,生怕行差踏错失了礼数。可元澈两世为人,见惯生死轮转,身上早生出几分看透世事的洒脱,压根没有半分心理压力。 他一路走一路看,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全无半分拘谨。偶尔眼底闪过的几丝羞涩,不过是少年人应有的遮掩罢了。路过垂柳时,他伸手拂过垂落的枝条,指尖沾了些晨露;踏过浅湖上的石拱桥时,又俯身往水里望了望游弋的金鳞,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闲逛。 这般神态落在阖府下人眼中,不免让他们暗自好奇。这突然冒出来的翩翩少年究竟是何身份?竟能让府里如此郑重相待,连冯统领都对他毕恭毕敬。几个洒扫的小丫鬟偷偷交换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探究 —— 看这少年气度不凡,莫非是自家大人的亲眷? 转过最后一道月洞门,内院的朱漆大门已遥遥在望。门廊下早立着一行人,为首的是位身着湖蓝色宫装的妇人,乌黑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斜插着一支翡翠步摇,虽已过而立之年,眉眼间却依旧带着温婉的笑意,周身气质端庄娴雅。她身后跟着四名垂手侍立的丫鬟,个个衣着整洁,神情肃穆,见元澈二人走近,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元澈身上,却不敢有丝毫轻慢。 引路的小厮连忙加快脚步上前,对着妇人深深躬身:“夫人,小元公子和冯统领到了。” 冯振玉也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属下冯振玉,参见苏夫人。” 他姿态恭敬,语气比面对元澈时更多了几分谨慎。 苏夫人微微颔首,目光在冯振玉身上一扫而过,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冯统领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你们了。” “不敢当夫人夸赞,这是属下分内之事。” 冯振玉连忙谦辞,又简单说了几句路上的情形,见苏夫人注意力已转向元澈,便识趣地躬身道,“属下先下去安顿,随时听候夫人吩咐。” 苏夫人轻轻点头:“去吧,路上劳累,让大家都好生歇息。” 冯振玉应了声是,带着小厮悄然后退,很快便消失在回廊尽头。 庭院中只剩下元澈与苏夫人一行人。元澈看着眼前这位气质娴雅的妇人,虽能隐约感受到血脉中的几分联系,却实在想不起这是哪位长辈。他整理了一下衣襟,上前躬身行礼:“小侄元澈,见过婶婶。” 行完礼后,他抬眸看向苏夫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腼腆,“小侄自幼便在望仙港居住,离宗多年,府中长辈多不相识,不知该如何称呼婶婶?” 苏夫人看着眼前这张既陌生又带着几分熟悉的少年面容,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笑意,上前一步虚扶道:“快起来吧,不必多礼。我是你三叔的正妻,姓苏名婉清,你叫我苏婶婶便是。” 她的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元澈,从他清澈的眼眸到挺拔的身姿,越看越觉得欣慰,“果然是个俊朗的孩子,和你父亲年轻时有几分相像。” 元澈顺势起身,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多谢苏婶婶。” 听到 “正妻” 二字,他心中便明白了,这位便是三叔府中地位最高的主母。 “一路风尘仆仆,快随我进屋说话。” 苏婉清侧身引路,语气亲切,“知道你今日到,我一早就让人备了些茶水点心。” 元澈连忙应道:“有劳苏婶婶费心了。” 他跟在苏婉清身后,穿过雕花木门走进客厅。 客厅内陈设雅致,紫檀木的桌椅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角落的博古架上摆放着各色瓷器玉器,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丫鬟们早已奉上香茗,苏婉清请元澈在主位旁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 “刚到仙云城便直接过来了,路上还习惯吗?” 苏婉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温和地看着元澈。 “劳婶婶挂心,路上一切安好,冯统领照料得很周到。” 元澈礼貌回应。 苏婉清点点头,笑着说:“那就好。我已经让人去宗门通报你三叔和馨儿了,他们得知你回来,定会高兴得紧,想来很快就会赶回来。” 提到馨儿姐,元澈眼底闪过一丝期待,嘴上却谦逊道:“倒是劳烦三叔和馨儿姐特意跑一趟了。” “你这孩子,说的哪里话。” 苏婉清笑着摆摆手,“你父亲与你三叔兄弟情深,你又是咱们元家的孩子,回府便是回家,无需这般见外。”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越发温和,“这些年在望仙港,日子过得如何?风老先生待你还好吗?” 提到风老头,元澈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风老先生待我很好,虽时常训诫,但对我关怀备至。望仙港虽不如仙云宗繁华,却也清净自在,海边风光极好,每日听着海浪声修炼,倒也惬意。” “听你这么说,我便放心了。” 苏婉清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当年宗门发生变故,风老先生便带你去了望仙港,也是希望你能在安稳的环境中成长。只是苦了你,小小年纪便离乡背井。” “婶婶言重了,望仙港的日子并不苦。” 元澈摇摇头,想起在望仙港的点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里的乡亲们都很淳朴,还有春桃瑾儿她们悉心照料,日子过得充实安稳。每日除了修炼,我还会琢磨些炼丹的小玩意儿,倒也不觉得枯燥。” “哦?你还懂炼丹?” 苏婉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是了,听说早年药老曾在望仙港住了一段,想必你和他学了不少炼丹的本事。” 元澈腼腆地笑了笑:“只是略懂皮毛,还需多向宗门长辈请教。” 苏婉清看着他谦逊有礼的模样,越发满意,又问起望仙港的风土人情,元澈一一作答。他说起海边的日出日落,说起码头的渔船归港,说起镇上的糖画铺子,语气轻快,眼中闪烁着对过往生活的怀念。 苏婉清静静听着,偶尔插问几句,客厅内的气氛渐渐变得温馨起来。 正当二人闲聊到望仙港的槐花时节,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嘈乱。几个守在门口的丫鬟似乎在低声阻拦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盖过。没等屋内人反应过来,一道纤细的身影已经逆光站在门口。 来人是位少女,身着素雅的月白色襦裙,未施粉黛的脸庞算不上绝色,却胜在眉眼干净得像洗过的晴空。她身形略显单薄,站在那里时脊背挺得笔直,眉宇间带着一种独特的气质 —— 柔弱中藏着几分疏离的冷漠。这并非寻常高门女子的骄矜或冰山美人的蔑视,而是一种源于骨子里的自信,对周遭一切都带着淡淡的抵触,仿佛不愿让俗世尘埃沾染分毫。 少女的目光直直落在元澈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原本的冷漠如同冰雪遇暖般渐渐消融,最后化为点点星光。她紧抿的唇角微微松开,两颊悄然浮起几丝激动的红晕,下意识地抬手,以极轻的动作理了理裙摆的褶皱,仿佛怕自己有丝毫不妥。 片刻的沉默后,她清柔的声音在客厅中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自矜,却难掩语气中的颤抖:“元澈弟弟。” 第46章 谈话(一) 元澈起身相迎,脸上露出自然的笑意:“馨儿姐。” 他望着眼前的少女,记忆中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早已长成亭亭玉立的模样,只是眉宇间那抹干净的气质,倒和儿时没什么两样。 元馨儿走上前,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打量,指尖微微蜷缩着,像是有许多话想说,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回来就好,路上…… 辛苦你了。”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关切,却又刻意保持着些许距离,毕竟多年未见,生疏总是难免的。 “还好,冯统领他们照拂得周到。” 元澈笑着回话,两人重新落座,元澈顺手给她添了杯茶水,“馨儿姐这些年在宗门,还好吗?” “都好。” 元馨儿浅啜一口茶,指尖划过温热的杯壁,“每日修炼、看书,偶尔跟着母亲学些府中事,倒也安稳。” 她说得轻描淡写,元澈却能从她眼底的沉静中,看出这些年的不易。 苏婉清在一旁看着姐弟俩相谈,眼中满是笑意,正想开口说些什么,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 “咚咚咚” 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们无奈的劝阻:“小少爷慢些!夫人和小姐在待客呢!” 话音未落,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已经 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这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穿着件宽松的锦袍,脸蛋圆乎乎的,眼睛笑成了月牙,腰间还挂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走路时一颠一颠的,活像个滚动的小肉球。 “娘!姐姐!” 小胖子没等站稳,先甜甜地喊了两声,随即目光一转,直直盯上了元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位就是望仙港来的元澈哥哥吧?” 没等众人回应,他已经颠颠地跑到元澈面前,仰着圆脸蛋笑得格外热情:“哥哥好!我叫元宝!” 说着还不忘往元澈手里塞了颗蜜饯,“哥哥尝尝,这是城南老字号的桂花酥,可甜了!” 元馨儿和苏婉清都有些诧异。元宝虽是苏婉清的独子,平日里被宠得有些娇纵,对陌生人向来懒得搭理,今日怎么对元澈这般热络? 元澈被他塞了满手蜜饯,看着小胖子热情的笑脸,只好笑着道谢:“多谢宝弟。” 元宝却摆摆手,自顾自地坐到元澈身边,叽叽喳喳地问起来:“哥哥路上是不是见过好多妖兽?望仙港的海是不是黑乎乎的?听说海边的沙子踩上去软软的,是真的吗?” 他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见元澈耐心回应,又突然凑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哥哥,我问你个事儿。” 苏婉清和元馨儿对视一眼,都好奇地看向他。 元宝却突然提高声音,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元澈:“哥哥,姐姐给我的桃花丹,是不是你炼的?” 这话一出,元澈顿时老脸一红,手里的蜜饯差点掉在地上。一脸无奈的看了看元馨儿。 元宝见他脸红,反倒更兴奋了,拍着小手道:“我就知道是你!前几日我拿着姐姐给我的桃花丹,送给了一些朋友,让他们拿去孝敬长辈,有人自己用了,听说那方面效果…… ” 说道这里,他听了听,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堂上的母亲,见没有异色,他一把抓住元澈的胳膊,热情地晃了晃,“哥哥,咱们合伙开丹药铺吧!现在仙云城到处都是仿冒的桃花丹,鱼目混珠的,咱们开个正经铺子,只卖你炼的丹药,肯定能赚大钱!” 他越说越得意,掰着胖乎乎的手指算起来:“我出本钱和铺面,哥哥出丹药,赚了钱咱们三七分,我三你七,怎么样?” “元宝!” 苏婉清忍不住轻斥一声,“没大没小的,别胡闹。” 元宝却不服气地嘟起嘴:“我没胡闹!这是正经生意!” 正当他要继续劝说元澈,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胡闹!”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墨色锦袍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门口,面容与元澈有几分相似,只是眉宇间更添了几分凌厉,周身气息沉稳厚重,正是元澈的三叔,仙云宗奉先殿殿主元疾。 “父亲!” 元宝吓得一哆嗦,连忙松开元澈的胳膊,规规矩矩地站好,刚才的热络气氛瞬间消失无踪。 元馨儿和苏婉清也起身行礼:“见过老爷。””见过爹爹“ 元澈跟着起身,对着元疾躬身行礼:“小侄元澈,见过三叔。” 元疾点点头,目光落在元澈身上,细细打量了片刻。眼前的少年身形挺拔,眉宇清澈,虽面带青涩,却透着一股沉稳气度。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有力:“回来就好,路上辛苦了。” “劳三叔挂心,一路安好。” 元澈恭敬回应。 元疾这才转向元宝,眉头微蹙:“谁让你胡闹开什么丹药铺的?不好好修炼,整日琢磨这些旁门左道。” 元宝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桃花丹真的很赚钱,爹不是也用了……” “再敢提一句,就去罚抄《清心诀》一百遍。” 元疾冷声道,面上多了几分不自然。 元宝顿时噤声,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 苏婉清连忙打圆场:“老爷刚回,先坐下歇会儿。我已经让人备了茶。” 元疾在主位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水,对元澈道:“一路风尘,先在府中住下,好好歇息几日。” 元澈却躬身道:“多谢三叔好意,只是小侄初来乍到,怕打扰府中清静,想在城外寻处客栈暂住。” 元疾眉头微挑:“自家府邸,有什么打扰的?” “三叔府中规矩森严,小侄性子散漫,怕坏了规矩。” 元澈坚持道,“而且小侄也想趁这段时间熟悉一下仙云城,住得自在些。” 元疾见他态度坚决,知道这孩子怕是有自己的考量,便不再强求,对苏婉清道:“让人去城西那处空置的院落打扫出来,添置些家具被褥,让元澈先住那里。” “是。” 苏婉清连忙应下,让人去安排。 元疾又道:“天色不早了,备些吃食吧。” 晚膳备得简单却精致,元疾询问了些望仙港的近况,元澈一一作答,元馨儿偶尔插言,元宝则埋头苦吃,气氛倒也和睦。 吃过晚膳已是傍晚,暮色染红了天边的云霞。元疾对元澈道:“随我去书房坐坐,喝杯茶。” 元澈应了声是,跟着元疾穿过回廊,往书房走去。 穿过几重回廊,元疾带着元澈来到位于内院东侧的书房。推开厚重的梨花木门,一股淡淡的墨香与檀香扑面而来,房间宽敞明亮,正中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案上堆叠着书卷,墙壁上挂着一幅气势磅礴的山水图,角落里燃着一盏银丝炭炉,让整个书房暖意融融。 下人很快送来一碟精致的杏仁酥和一壶温热的雨前龙井,摆放在窗边的小圆桌上,行礼后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掩好。 元疾在主位坐下,示意元澈坐到对面的椅子上,亲自给他斟了杯茶:“尝尝,这是今年的新茶。” 元澈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茶香清冽,回甘悠长,不由赞道:“好茶。” 元疾看着他从容的模样,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道:“元宝那孩子说的桃花丹,是你炼的?” 元澈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坦然点头:“是小侄在望仙港闲来无事炼的玩意儿,之前给馨儿姐来信时带了几颗,让她孝敬长辈,确实是小侄考虑不周,孟浪了。” 元疾轻咳一声,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端起茶杯掩饰道:“那丹药…… 效果是不错,但你毕竟是仙云宗弟子,未来还要在宗门立足。” 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种丹药虽能盈利,却终究与修炼无关,而且……”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毕竟是助兴之物,传出去有碍名声。你还年轻,正是打基础、立口碑的时候,人前最好少炼制这种丹药。” 元澈明白三叔的意思,桃花丹虽是他用特殊灵草炼制,对修士气血运转确有裨益,但在外人看来终究是旁门左道的玩意儿。他郑重颔首:“小侄明白三叔的意思,以后注意些便是。” 见他听进了劝告,元疾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这次从望仙港回来,一路还太平吗?” “劳三叔挂心,一路都很安稳,冯统领他们照料得很周到。” 元澈语气平静地回答,仿佛东山镇那夜的惊魂一幕从未发生。 元疾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是吗?我怎么听说,你们在东山镇遇到了些麻烦?” 元澈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三叔听谁说的?我们在东山镇只是稍作休整,并未遇到什么麻烦。” 元疾看着他,眼神锐利如鹰,“从你们离开望仙港开始,就有人在暗中窥探,何谈太平?” 他端起茶杯,目光深邃:“尤其是从东山镇开始。” 元澈心中巨震,没想到三叔竟然连这些都知道。他放下茶杯,正欲解释,却被元疾抬手制止。 第47章 谈话(二) “我派了几个人走在你们前头,替冯振玉他们扫清障碍。冯振玉虽是忠心,但护卫经验终究不足。” 元澈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原来三叔还安排了人替他们提前清理了路上的一些人,难怪路过东山镇的时候,发现有人打斗过的痕迹。 “他们沿路上清理了不少隐患,” 元疾慢悠悠地添着茶水,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上,“那些盘踞在要道上的匪寇,还有几个形迹可疑的宗门弟子,都被提前处理了。直到过了东山镇,才遇到些真正棘手的角色。”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那些人修为不低,显然是有备而来,我派去的人清理了几个,剩下的见势不妙便隐匿了行踪。” 元澈心中感激,只是三叔派去的人虽提前清障,却终究没能护住所有环节,起码在鬼宗筑基修为的墨长老一事上,并非人力能及。 “说来也巧,” 元疾话锋微转,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就在他们清理那些尾巴时,半路遇到了另一队人马,也在清理一些人。” 元澈抬眸望过去,等着他的下文。 “是武道殿的人。” 元疾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他们也是往你们行进的方向去,双方照面时还起了些小误会。” “武道殿为何会派人?” 元澈忍不住问道,心中疑窦更深。 “我派去的人问过,对方只说是奉了长老令,护送一位重要后辈。” 元疾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意,“结合时间和路线来看,十有八九是冲你来的。而武道殿里,能有这份心思,又有这般手笔的,除了林苍澜大长老,再无他人。” “林长老?” 元澈重复着这个名字,心中泛起嘀咕,这位素未谋面的大长老,为何会突然派人护卫自己? “你父亲在世时,两人交情匪浅。” 元疾语气带着几分敬重,又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他常年镇守宗门北疆,手里握着修士军兵权,在宗门里是实权人物。” 他停顿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当年宗门变故,林长老的一双儿女都没能幸免于难。” 说到这里,元疾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自那以后,他便对宗门内务不甚上心,常年驻守边关,轻易不回仙云城。” 元澈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原来这位大长老也与当年的事有着这般深的渊源。 “他与你父亲是过命的交情,这份情分摆在那里。” 元疾看着元澈,眼神意味深长,“这次怕是早就收到消息,特意派了亲信沿途护你周全。我派去的人说,武道殿那些人出手极狠,清理掉的宵小比他们还多,恐怕一些只是窥探的探子,也没能在他们手中幸免。” 元澈沉默不语,三叔的话看似句句在理,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觉得不安,哪怕大长老在向自己表明心机,却为何做的如此狠辣决绝,总觉得太过刻意了。在这波诡云谲的仙云宗,任何突如其来的善意都可能暗藏玄机。 “说起来,我们还该多谢林长老。” 元疾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若不是他派的人及时出手,你们在过黑风岭时,怕是要遇到大麻烦。我派去的人在那里发现了不少高阶妖兽的踪迹,明显是被人刻意引过去的。” 他看着元澈,缓缓道:“有空你去拜访一下林长老,道声谢总是应该的。毕竟人家费心费力护你一路,于情于理都该亲自登门。” 元澈点点头,却没有立刻应下,只是轻声道:“小侄初来乍到,对宗门事务尚不熟悉,怕是唐突了大长老。而且林长老远在北疆,此刻未必在仙云城吧?” 元疾看穿了他的顾虑,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巧了,他半月前刚从北疆回来,说是要处理些宗门事务。林长老性情耿直,不喜欢弯弯绕绕。你只需坦坦荡荡去见他,不必有太多顾虑。” 话虽如此,元澈心中却依旧存着几分警惕。三叔的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林长老是可以信任的自己人,可他两世为人,深知人心复杂,尤其是在这权力交错的宗门之中,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在没有接触过其本人之前,元澈不会轻易信任任何人。 “在宗门里行走,总要多几个照应。” 元疾仿佛没察觉到他的心思,继续说道,“林长老在宗门根基深厚,有他照拂,你能少走不少弯路。” 元澈端起茶杯,掩饰着眼底的复杂情绪:“小侄明白三叔的好意,会仔细考虑的。” 元疾见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再多说,只是淡淡道:“有些事,旁人说再多也无用,终究要你自己去体会,去判断。” 他话锋一转,说起了其他事情:“丹比很快就要开始了,你既然懂炼丹术,不妨去试试。至于能否拿到进入神冢的名额不重要,我会替你想办法拿到名额,让馨儿叫你回来,也是熟悉一些宗门后辈,进入神冢之后,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拂。” “多谢三叔的安排,我会尽力而为。” 元疾看着他从容的模样,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道:“说到你二叔,这些年他一直在闭关冲击筑基期,怕是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元澈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三叔:“二叔在闭关?” “是啊,” 元疾叹了口气,“你二叔性子执拗,当年冲击筑基期失败后便一直耿耿于怀,这几年更是把自己关在密室里,除了修炼就是钻研功法,几乎不问世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当年宗门发生变故时,你二叔并不在宗门。他那时正在青州的慕容世家,借慕容家的灵泉辅助修炼。” “慕容世家?” 元澈重复着这个名字,心中泛起嘀咕,这青州慕容世家他倒是听说过,是修真界有名的炼体世家,族中子弟个个体魄强健,在修真界颇有声望。 “没错,就是青州慕容世家。” 元疾点点头,“你二婶慕容雪,就是慕容世家的嫡女。” 他看着元澈,又缓缓接着道:“他那个人,一生只对修炼感兴趣,这些年来,虽说他名义上执掌宗门,但实际上宗门里的大小事务,都是各大长老在处理。” 元疾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继续说道:“从表面上看,当年的变故似乎让你二叔获益最多,但你要知道,他对这些权力地位向来不屑一顾。在他眼里,只有修炼才是正道。所以说,怎么看当年的事都应该不会与你二叔有什么关系。” 元澈沉默不语,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三叔的话虽然有理,但他心中始终有些疑虑。在这波诡云谲的修真界,任何事情都不能只看表面,人心叵测,谁也不能轻易相信。 “等你二叔出关,有空的话,你去拜访一下你二叔吧。” 元疾看着他,眼神诚恳,“毕竟是一家人,血浓于水。他虽然性子冷淡,但心里还是惦记着你的。你这次回来,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元澈抬起头,对上三叔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三叔说的是,小侄记下了。” 虽然嘴上答应了,但元澈心里却有着自己的打算。他现在还不想去见二叔,他需要时间来弄明白一些事情,至少要先有能力保护自己,才能去涉足那些未知的险境。在这仙云宗,处处都充满了危机,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元疾见他点头答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就对了,一家人就该有一家人的样子。等你二叔出关了,我就带你去见他。”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书房里的炭炉依旧噼啪作响。叔侄二人又聊了些仙云宗的事情。 元澈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琢磨着三叔的话。关于林长老的提议,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在这仙云宗,他就像一株刚刚移栽的幼苗,必须小心翼翼地扎根生长,任何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到未来的命运。 他知道,三叔的话或许有几分真心,但也未必全是为了他好。在这错综复杂的宗门关系中,他必须学会自己判断,自己抉择,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这位看似和蔼的三叔。 “天色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这几日我让冯振玉陪着你多在仙云城里逛逛。“ “是,有劳三叔了。”元澈起身施礼,和元疾走出书房。 冯振玉等人早在书房外等候,见两人出来,等三叔吩咐了几句,便带着元澈出了府,往西城的别院行去。 待元澈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苏婉清从一旁的回廊里轻步走到元疾身旁,望着空荡荡的庭院轻声问道:“老爷,府里东城的别院一直空着,为何偏要把元澈安排去西城住?那边偏僻,照料起来也不方便。” 元疾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没瞧出来?这孩子心思重得很。” 他望着西城方向的夜色,“从他不肯住府里就该明白,他不想摆明身份。话里话外都透着谨慎,显然还没做好直面宗门是非的准备。” “可终究是自家人……” 苏婉清还想说什么,却被元疾抬手打断。 “既然他不想,咱们做长辈的,总得帮衬一些,有些事情不是他想与不想就不用面对的。” 元疾语气平静,“让他住在西城有些人自然会让他想明白一些事情。” 第48章 醉仙楼冲突(一) 兽车穿行在仙云城的街巷中,冯振玉坐在车夫旁,不时给元澈介绍沿途景致。“小元公子,前面就是西城了。” 他勒住缰绳放缓车速,“这里住着不少散修,大多是没能通过宗门考核的修士。” 元澈掀帘望去,只见街道两旁的房屋虽不如东城规整,却多了几分烟火气。“西城是专门划分出来给一些散修居住的地方,整个仙云城灵气都比外界浓郁些,对低阶修士修炼更有利,所以西城吸引了大量散修居住。” 冯振玉继续说道,“神冢要开了,西城中心搭了擂台,各大宗门拿出了一百个名额给这些散修去争夺,争夺的方式也比较简单,武力前一百即可获得准入神冢的资格玉牌,各宗门都派了长老在那维持秩序选拔修士。这里相对鱼龙混杂,大多都是求机缘的散修,也有不爱受宗门束缚,靠自己摸索功法修行的高阶散修。” 说话间兽车拐进一条僻静巷弄,停在一处青砖院落前。这是座三进宅院,朱漆门扉虽不奢华却很整洁。府门前早候着位须发花白的管家和两名丫鬟,见他们到来连忙躬身行礼:“见过小元公子,见过冯统领。” 冯振玉与管家交代了几句,又对元澈躬身道:“属下明日再来探望公子。” 元澈点头示意,看着冯振玉带人离去,便跟着管家走进院内:“公子一路劳累,奴婢带您去厢房歇息。” …… 天光透过云影铺洒而下,时亮时暗,道路两旁的老树抽出新枝,在风中轻轻摇晃。山脚湖泊里小荷初展容颜,碧嫩一片,映得水面泛起细碎的波光。 元府的兽车在青石路上缓缓前行,前后跟着十余名劲装护卫,马蹄踏地的笃笃声与车轮滚动声交织,颇有几分声势。 车厢内却异常安静,元澈半闭着眼睛养神,元馨儿则坐在对面,小心地剥去面前灵果的薄皮。那灵果果皮薄如蝉翼,她指尖轻捻便完整撕下,将晶莹剔透的果肉递到元澈唇边:“尝尝这个青灵果,对修士凝神很有好处。” 元澈张开嘴吞下,酸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酸得他连忙咽了几口口水,惹得元馨儿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坐在对面的元宝看得眼睛都直了,满脸不可思议地望着这一幕 —— 自己这位在仙云宗向来眼高于顶、如冰山般清冷的姐姐,让无数年轻弟子望而却步的存在,居然会如此温柔地给元澈剥灵果!他偷偷拽了拽元馨儿的衣袖,小声嘟囔:“姐,我也要吃。” 元馨儿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还是剥了颗果子塞到他手里。元宝啃着灵果,依旧好奇地打量着元澈,心里老大不乐意:这小子长是长得好看,可凭什么让姐姐这么上心?自己才是姐姐正牌的弟弟! “这条街上还没人敢惹我。” 元宝啃完果子,拍着胸脯对元澈傲气十足地说,“你刚来宗门不熟,这两天我带着你玩,保准没人敢欺负你。” 元澈看着他圆滚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那可要多谢宝弟了。” 他声音温和,眼底却带着几分促狭。 元宝被他这笑容看得莫名一慌,总觉得这看似温和的家伙藏着什么,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躲到元馨儿身后,心想这人说话温温柔柔的,怎么让人有点发怵? 说话间,兽车已行至西城的热闹街区。此时正是午时,街上行人摩肩接踵,道路两侧的酒楼纷纷敞开大门迎客,店小二的吆喝声混着饭菜香气飘进车厢,诱得元宝直嚷嚷:“我要吃醉仙楼的灵犀羹!” 车外的冯振玉听闻连忙去酒楼订位子,元馨儿便带着元宝和元澈在几名护卫的护送下,到街边的小摊前闲逛。元宝被糖画摊子吸引,拉着护卫跑去看热闹,元澈却半蹲在酒楼廊下,盯着柱上的纹饰啧啧称奇。那些纹饰笔法华丽,点金描彩间隐有灵光流转,显然是用阵法手法刻画而成,颇具气势。 两名护卫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妇女抱着婴儿,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小伙子,要丹药吗?仙云宗丹殿殿主亲手炼的,市面上可少见得很。” 元澈挑眉,心里暗笑:那猥琐老头还不至于穷到要摆摊卖药吧?他面上不动声色,笑问道:“是什么丹药?” 中年妇女连忙把孩子换了只手抱稳,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玉盒,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缝,露出里面枚粉红色的丹药,一股甜腻的药香扑面而来。元澈顿时一脸黑线 —— 这不是自己炼的桃花丹吗? “最近坊间最火的丹药!” 中年妇女挤眉弄眼地凑近,“看公子面色虽好,却带了点倦色,定是那方面有些不济。买下这丹药,保证公子夜夜笙歌,就算日御十女也不在话下!” 元澈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中年妇女见他这模样,以为他心动了,笑得更殷勤:“男人嘛,这方面可不能说不行。” 元澈哭笑不得,也懒得还价,直接取出灵石付了账。看着中年妇女喜滋滋离去的背影,他捏着那枚仿制的桃花丹,只觉得脸颊发烫。 “刚才在做什么?” 元馨儿带着元宝走过来,见他手里拿着个玉盒,好奇地问道。 不等元澈答话,元宝已经抢着嚷嚷:“我看见了!他买了颗仿冒的桃花丹!我就说这药丸肯定赚钱,可惜爹不让开丹铺,不然咱们早就发大财了!” 他越说越气,小脸蛋都鼓了起来。 元馨儿微微一怔,没想到元澈之前给的丹药竟在坊间如此抢手,看向元澈的目光多了几分讶异。元澈脸上更热,赶紧拉着元馨儿微凉的手往酒楼里走:“快上去吧,冯统领该等急了。” 元宝愣了愣,连忙迈着小短腿跟上去,嘴里还在念叨着开丹铺的事。 酒楼里人声鼎沸,一楼大堂坐得满满当当,三楼却清静许多。虽包厢早已订满,但冯振玉还是在回廊尽头寻到个雅致的隔间,显然颇费了些心思。 刚坐下没多久,店小二便殷勤地跑过来躬身问道:“几位客官,想要吃点什么?” “我要灵犀羹!还要冰糖雪莲炖雪蛤,这个补灵气!” 元宝不等元澈等人开口便抢先说道,“再来份炙烤云兽排,要最肥的那块!还有水晶虾饺和翡翠豆腐羹,对了对了,上次吃的那个灵米糕也要!” 元馨儿无奈地的看了看元宝:“点这么多吃不完。” “吃得完!” 元宝挺起小肚皮,“我最近修炼消耗大,得多补补!” 说着又加了道清蒸灵鱼和凉拌仙草,这才问元澈,“哥你看看还要什么?” 元澈看着他点的满满一桌,笑着摇摇头:“这些就够了。” 店小二麻利地记着菜名,又问道:“客官要什么灵酒?咱们这儿新到了百年的紫雾酿。” 元宝刚想嚷嚷要喝酒,就被元馨儿眼刀制止,只好悻悻地改口:“要壶灵果汁!冰镇的!” 菜很快上齐,元澈动筷如风,筷尖在盘间灵活穿梭,每盘都精准夹取少许送入嘴里,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完全不在乎身旁姐弟俩瞠目结舌的表情。他舔了舔嘴唇细品片刻,认真点头:“仙云宗的饮食确实不错,灵力充沛。” 元馨儿吃得极为秀气,随意尝了几口便停箸喝茶。席上只剩元澈与元宝大快朵颐,元宝越吃越郁闷,盯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暗自嘀咕:小爷我长得比你壮实多了,怎么吃起来既没你快也没你多? 正此时,外间大厅突然传来一个高傲的声音,刺破了三楼的清静:“哪里来的妇人,竟敢在这儿兜售这种污秽之物?” “就是!修仙之人岂能沾染这等腌臜东西!” 一名黑脸散修的怒吼紧随其后,声音大得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整间酒楼瞬间安静下来,“老板呢?这种货色也能放上三楼?莫不是这丹药是你店里找人炼的?要是让我知道是谁炼的这龌龊玩意儿,定然断了他的子孙根!” 紧接着便是妇人慌乱的道歉声,夹杂着怀中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叫。 这醉仙楼是西城排得上号的酒楼,三楼更是只接待有身份的修士,寻常散修根本没资格上来。正因为如此,这里向来少有冲突 —— 毕竟谁都知道,能在仙云宗眼皮子底下开酒楼,背后定然有宗门弟子或执事的份子。 出言呵斥的是丹殿内门弟子严守庆,此人炼丹资质极佳,骨子里向来带着傲气。前些日子他在朋友处见过桃花丹,虽不屑其用途,却也暗惊其炼制手法。今日与几名散修在酒楼谈事,喝得微醺时闻到那股甜腻药香,小腹微热的同时怒火骤起,当即就冲口而出。 此时元澈三人刚好吃完饭,正捧着灵茶闲聊。听见这番话,元宝顿时炸了毛 —— 想到自己先前在兽车上夸下的海口,想到对方这么骂着面前的元澈,若是缩着不出声,岂不是落了自家面子? 他可是奉先殿殿主的独子,向来在街里横行无忌,哪里受过这等闲气。“哗啦” 一声掀开门帘,元宝蹿到三楼大厅中央,目光如炬地从人群中锁定严守庆,一步三摇地走到对方面前,冷哼道:“刚才那话是你说的?” “是又如何?” 严守庆肤色黝黑,面部轮廓棱角分明,此刻斜睨着突然冲出来的少年,见他年纪尚小却一脸嚣张,热血上涌冷笑道,“毛都没长齐就惦记这龌龊东西,难不成这丹药是你炼的?小小年纪就肾虚,也难怪如此上心。” 这位严丹师常年钻研丹术,虽在宗门交游广阔,却极少留意奉先殿的人,只觉得眼前这圆胖少年有些面熟,压根没认出是元殿主家的公子。 元宝本只想骂两句出出气,听见 “肾虚” 二字顿时怒目圆睁,早已把姐姐平日的教诲抛到九霄云外:“你这泼货是哪家的!” 话音未落,他三星修为骤然外放,身形一跃而起,带着凌厉风声便往严守庆脸上扇去,竟是丝毫不管这是仙云宗地界,也不顾忌酒楼背后的势力。 第49章 醉仙楼冲突(二) 严守庆这辈子都没像在醉仙楼这般狼狈过。他本是丹殿备受瞩目的天才弟子,今日带着几个求丹的散修在三楼雅座小聚,正享受着众人的吹捧,没料到会突然遭此横祸。那圆胖少年的巴掌虽未及身,掌风却如利刃般扫来,“咔嚓” 一声脆响,他束发的羊脂玉簪应声而断,乌黑的发丝顿时散乱如草,黏在因惊怒而涨红的脸颊上。更让他难堪的是,身上那件象征身份的月白衣衫,竟被罡风撕裂数道口子,露出里面素色中衣,活像个被狂风卷过的破布娃娃。 “岂有此理!” 同桌的散修们见状纷纷拍案而起,其中一名满脸横肉的汉子更是猛地站起,周身七星修士特有的磅礴灵气毫无遮掩地爆发开来,震得桌上杯盘叮当作响。此人正是刚才怒斥卖药妇人的赵猛,在西城散修中颇有凶名,此刻他双目圆瞪,死死盯着元朗:“在仙云宗的地界也敢如此放肆,你爹妈没教过你规矩二字怎么写?” “规矩?” 元朗落地时被灵力震的踉跄两步,眼中却燃起熊熊怒火。他从小在奉先殿被宠坏,哪里受过这等委屈,狞笑一声:“小爷的拳头就是规矩!”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炮弹出膛般再次扑向严守庆,小小的拳头裹挟着三星修士的灵力,呼啸着带起阵阵破空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枯瘦却布满老茧的手突然从斜刺里伸来,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元朗的手腕。那是个穿着灰布短打的修士,看似平平无奇,指节发力时却泛出诡异的青黑色灵气。元朗只觉手腕像被烧红的精铁箍住,刺骨的剧痛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疼得他当场惨叫出声:“冯统领!救我!” 冯振玉见状心头一紧,身形刚动,斜后方突然窜出道黑影。那黑影速度极快,两道阴狠毒辣的掌风直取他胸腹要害,掌风未至,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已扑面而来。冯振玉仓促间回掌格挡,“嘭嘭” 两声闷响,他只觉一股阴寒灵力顺着手臂炸开,如毒蛇般窜入经脉,气血瞬间翻涌不休。他踉跄后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廊柱上,喉头一甜,嘴角已然溢出鲜血。 扣住元朗的灰衣修士冷笑一声,手臂猛地振起,元朗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被甩飞出去。更阴险的是,那修士还在他体内暗注一道阴劲,空中隐约可见青黑色气劲流转,显然是想废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隔间内的元澈本在静观其变,见此情形眼神骤然变冷。几乎在元朗被抛飞的瞬间,他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大厅中央,手腕轻抖间精准拎住元朗后领,顺势旋身转了三圈。他每转一圈,元朗身上的青黑色气劲便淡去一分,三圈过后,那道阴寒暗劲已被尽数卸去。元朗落地时头晕目眩,捂着胸口不住咳嗽,望着元澈挺拔的背影,一时竟没回过神来。 “舍弟年幼无知,确有冒犯之处。” 元澈将元朗轻轻推给赶来的元馨儿,转身面对众人时,脸上已没了半分笑意。他目光如冰刃般落在赵猛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但对一个十二岁孩童下此死手,阁下的手段未免太脏了些。” 严守庆好不容易扶正散乱的发髻,见元澈容貌俊朗气度沉稳,比自己更胜一筹,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他咬牙切齿地骂道:“乳臭未干的东西也敢在这里说教?这种顽劣货色就该打断腿扔去喂狗,省得出来祸害人!” “你说什么?” 元朗闻言双目赤红,捂着胳膊还想冲上去拼命,被元馨儿死死按住。元馨儿玉容含霜,冷冷盯着严守庆:“阁下身为宗门弟子,言语如此恶毒,就不怕坏了丹殿的名声?” 看到元馨儿的刹那,严守庆微微错愕。眼前这少女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一股清冷之气,虽未着宗门服饰,却自有一股不凡气度。他正想开口询问其身份,那名七星修士赵猛已往前踏了半步。 赵猛周身灵气鼓荡得衣衫猎猎作响,腰间的铁刀嗡嗡欲鸣,眼中凶光毕露:“小子,某家赵猛,在西城这地界还没人敢管某家的闲事!” 他特意加重 “赵猛” 二字,显然这名号在散修中颇有分量,寻常修士听到定会退避三舍。 冯振玉捂着胸口艰难地凑到元澈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语:“公子小心!这赵猛是散修中的狠角色,一手‘黑煞掌’阴毒无比,常年跟着严守庆混饭吃!严守庆更是丹殿外执事严嵩之子,他爷爷是宗门二长老严阔海,和二殿下交情匪浅,在宗门里势力极大!” 元澈闻言心中了然,难怪冯振玉刚才仓促间吃了暗亏,原来是顾忌对方身份,没敢全力出手。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直视着赵猛:“你待如何?” 面对对方的七星修为,他竟毫无惧意。既然有些人摆明了要来找麻烦,那不如索性显露些手段,免得日后总被这些宵小之辈骚扰。 赵猛没想到这看似文弱的少年竟敢如此嚣张,顿时怒极反笑:“好!好得很!今日某家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他狞笑一声,砂锅大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周身青黑色灵气如狼烟般升腾而起,显然是动了真怒。 就在赵猛拳头即将轰出的瞬间,一道清冷女声突然炸响:“谁敢动我弟弟试试!” 众人只觉眼前白光一闪,元馨儿已如离弦之箭般掠至元澈身前。她腰间软剑瞬间出鞘,剑光如匹练般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刺赵猛面门!这一剑快如闪电,角度刁钻至极,竟是早年受风老先生亲传的快剑法门。 “找死!” 赵猛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少女竟如此凶悍,仓促间来不及细想,挥拳硬撼剑光。“铛” 的一声金铁交鸣,震耳欲聋,气浪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吹得周围食客衣袂翻飞。两人各自震退三步,脚下坚硬的青石地板竟被震出蛛网般的裂纹。 赵猛又惊又怒地盯着元馨儿:“区区六星修士,竟有这般战力?” 他不敢再轻敌,双拳紧握,青黑色灵气凝聚成拳影,裹挟着磅礴灵气猛攻而上。拳风呼啸如雷,将空气撕裂出尖锐的嘶鸣,整个三楼都在微微震颤。 元馨儿身形灵动如蝶,软剑在她手中化作漫天剑影,时而如灵蛇吐信,刁钻狠辣;时而如雪花纷飞,密不透风。她虽修为稍逊,却将快剑法门发挥到极致,招招直取赵猛周身要害,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桌椅碎裂声、灵气碰撞声不绝于耳。三楼隔间的雕花栏杆被赵猛的拳风扫断,名贵的山水画卷被元馨儿的剑气划破,木屑瓷片飞溅四射,吓得周围食客纷纷抱头鼠窜。掌柜的在楼下急得直跺脚,却碍于楼上的修士打斗不敢上前劝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酒楼被砸得稀巴烂。 激战数十回合,赵猛虽修为占优,却被元馨儿刁钻的剑法逼得连连后退。他身上已添数道剑伤,伤口处流出的血液竟呈暗黑色,显然是被剑上的灵气所伤。元馨儿额角见汗,呼吸也有些紊乱,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显然久战之下已快支撑不住。 “馨儿姐!” 元澈在一旁看得心惊,正欲上前相助,却见冯振玉对他微微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就在此时,冯振玉眼中精光一闪。他捕捉到赵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破绽,身形如电般窜出。他强忍体内翻涌的气血,将全身剩余灵气凝聚于右掌,化作一道凌厉的掌风,狠狠印在赵猛后心! “噗 ——” 赵猛如遭重锤,狂喷一口黑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那碗口粗的廊柱竟被撞得摇摇欲坠,落下簌簌灰尘。赵猛滑落在地时已气息奄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这蓄力一击打成重伤。 “馨儿小姐,你没事吧?” 冯振玉重伤赵猛后,顾不得自身伤势,连忙来到元馨儿面前抱拳问候。他特意将 “馨儿小姐” 四个字吐得清晰响亮,目光还顺带扫了一眼脸色煞白的严守庆,显然是在提醒对方他们的身份。 元馨儿收剑而立,剑尖滴落的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青石地面,宛如绽开的红梅。她轻轻喘息着,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却更添几分凌厉之气。她冷冷盯着脸色煞白的严守庆,声音清冽如冰:“还要再打吗?” 严守庆看着倒在地上气息奄奄的赵猛,又看看一脸寒霜的元馨儿和眼神深邃的元澈,再想到冯振玉刚才那句 “馨儿小姐”,心中咯噔一下,显然已经想起了什么,但既然对方没有直接表明身份,他也不好点破。 “哼,没想到看上去相貌堂堂,竟然靠女人来帮你挡祸。”冯振玉不敢看向元馨儿,又不想在众人面前失了脸面,却只好将矛头指向元澈,想要在言语上挽回一些面子。 “就是就是,堂堂个大男人,竟然受庇于女人石榴裙下。” “那也算本事。” 周围知道严守庆身份的散修纷纷附和讨好,毕竟严守庆是仙云宗丹殿的丹师,与之交好日后想要求丹也方便一些。 一时间楼内响起了一片笑声。 有失笑,也有嘲笑。 有的笑声是无意的,有的笑声是有意的。 但都是刺耳的。 第50章 醉仙楼冲突(三) 周围传来几声散修的窃笑,有人低声议论着这场闹剧,元澈却面色平静,仿佛那些调笑的目光都与他无关。他抬手理了理衣袖,对元馨儿道:“馨儿姐,我们走吧。” 元馨儿望着场中瑟缩的严守庆和地上奄奄一息的赵猛,秀眉微蹙。从刚才妇人兜售桃花丹,到严守庆当众辱骂,再到赵猛悍然出手,这一连串的变故太过刻意,分明是有人在针对元澈。她心中疑窦丛生,却没再多言,点头应道:“好。” 正当三人转身欲走,楼下突然传来一道少年嗓音,带着倨傲的怒意:“你当醉仙楼是什么地方?砸烂了东西想走就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楼梯口走来一位十四岁上下的少年,身着仙云宗核心弟子的银纹黑袍,腰间挂着宗门令牌,身后跟着四名劲装护卫。他面容俊朗却眼神刻薄,目光扫过狼藉的厅堂,最终落在元澈身上。 周围的散修见状纷纷后退,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有人认出少年身份,脸上露出惊惧之色,下意识往角落缩了缩。西城最近人人皆知,西城来了个惹不起的小怪物 —— 眼前这位正是慕容天海。 传闻这少年是二长老的闭门弟子,虽从未亲口承认,却没人敢质疑这层关系。更令人胆寒的是,据说他前几日就徒手斩杀过数名五星修士,连一位排入天榜的少年天才都殒命于他手下。这些传闻真假难辨,慕容天海本人更是从不回应,却让他的凶名在西城愈传愈烈。 仙云宗宗规再严,也拦不住这少年骨子里的嗜杀残暴。西城里无论是散修还是宗门弟子,见了他都要绕道走,哪怕是高阶修士也要退避三舍。这不仅因那些耸人听闻的传闻,更因众人皆知的事实 —— 他是青州慕容世家的嫡孙,而仙云宗宗主夫人,正是慕容家的嫡女,论辈分,他还是宗主夫人的亲侄子。 元澈心中暗暗担忧,今日这场风波明摆着是冲自己来的,这少年贸然出声,恐怕会引火烧身。果然,慕容天海看向魁梧少年的眼神已经冷得像冰,不再有丝毫暴虐,却比暴虐更令人心悸 —— 那是看待死人的眼神。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魁梧少年身旁的包厢门 “吱呀” 一声轻响,又传来一个极淡的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难道不能笑?” 慕容天海猛地转头,眼中杀意暴涨:“何人藏头露尾?连面都不敢露,就该死回娘胎里躲清静!” 包厢门缓缓打开,露出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年,身着鲛绡织就的水蓝长袍,黑发如瀑,耳后隐约可见淡青色鳞片。慕容天海瞳孔微缩,显然认得此人 —— 正是前些时日来到仙云宗的海族天才敖倾。传闻此人初登宗门天梯便一口气闯上七十六层,如今在天榜之中排名第二十七,是宗门重点拉拢的对象。 即便是慕容天海这样的小怪物,也知道敖倾不好招惹。他目光转回到魁梧少年身上,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像极了发疯前异常冷静的幼兽:“刚才有人问,不能笑吗?”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苍白的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可唇色却红得诡异,让这笑容显得格外残忍:“当然能笑,嘴长在自己脸上,本来就很可笑。每个人都可以笑,你看,我也在笑。” 笑声未落,他眼神骤然变冷,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只是…… 我现在准备打死你。” 慕容天海像看死人一样盯着魁梧少年,认真地问道:“你现在还能像刚才笑得那么开心吗?” 楼内楼外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玩笑,慕容天海说要打死谁,那人通常活不过当天。 元馨儿秀眉紧蹙,冷声说道:“慕容天海,你别忘了仙云宗的规矩!若你敢在此放肆,我只好代表宗门出手制裁!” “美人,” 慕容天海歪了歪头,笑容天真又残忍,“你砸酒楼的账暂且记下,先看看热闹再说?” 他完全没将元馨儿放在眼里,重新将目光锁定在魁梧少年身上。 那名魁梧少年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来,每一步都踏得楼板咚咚作响。他虽已是武道五品武者,却毫无骄矜之色,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或许正是这份憨厚,让他显得格外鲁直 —— 在慕容天海冰冷的注视下,他竟然真的又笑了出来,声音洪亮如钟。 是的,他是刻意笑出声的。 “我叫李魁,魁梧的魁。” 少年瓮声瓮气地报上姓名,眼神清澈而坚定。 慕容天海嗤笑一声:“谁会在意一个死人的名字。” 话音未落,他身形突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一道极恐怖的飓风凭空生成,在狭小的酒楼内高速旋转,卷起漫天木屑与尘土。而他的拳头,正是这场飓风的中心,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狠狠轰向李魁面门! 全场死寂!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只小小的拳头之上,震撼得无以复加。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小怪物强大,毕竟是慕容家的嫡系血脉,天生便掌控风系灵根,可没人想到,他竟强大到了这种程度!只是简单的一拳,便能引动天地灵气形成飓风之势,再想到他今年才十四岁,众人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 若是让他成长起来,将来天榜第一恐怕都非他莫属! 没有人认为李魁能够挡住这一拳,哪怕是看清他武道五品修为的元澈,也觉得他最多能勉强撑过一招。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只听 “轰” 的一声巨响,宛如雷鸣炸响,李魁竟硬生生举起双臂,挡住了慕容天海这石破天惊的一拳!双拳相交之处,气浪如冲击波般扩散开来,将周围的桌椅震得粉碎。 名叫李魁的少年唇角溢出一丝鲜血,眼神首次露出难以置信的黯淡,双脚竟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陷下寸许深的脚印。他身上的衣袍被自己引动的飓风撕碎,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已然露出败象,可慕容天海同样不好受,双臂剧烈颤抖,脸色涨得通红,却硬是没有后退半步! 慕容天海彻底懵了,这个自己根本瞧不上眼的土包子,竟然能挡住自己的全力一击?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一股疯狂的怒意瞬间席卷了他,他像被抢了玩具的孩子般发出尖锐的尖叫,周身飓风再次暴涨,其中隐约有银色闪电穿梭! “你再挡啊!” 慕容天海的拳头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继续向前,以绝对碾压之势,寸寸突破李魁的防御! 李魁的手臂上瞬间升起青烟,那是皮肉被飓风撕裂的痕迹,青烟刚起便被狂风卷散。一道恐怖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腕传到肩头,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 “咯吱” 声。 他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 慕容天海如影随形,像索命的鬼影般紧追不舍,又是一拳轰向李魁胸口,这一拳蕴含的灵力更加阴狠,明显是想废了他! “够了!” 元馨儿的怒喝声陡然响起。她已经看清,李魁败局已定,这一拳下去必然筋骨尽断! 可她的声音还是晚了一步。只听 “喀喇” 一声脆响,李魁重重摔倒在地面上,震起漫天灰尘。他倔强地想要爬起来,却徒劳地挣扎了几下,再也无力起身。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右臂,那只能够开碑裂石的强壮臂膀,此刻正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已然被废。 场间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默,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慕容天海站在李魁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元馨儿连忙上前拦住还要动手的慕容天海,怒声斥责:“够了!你小小年纪,下手为何如此狠辣!” 慕容天海微微皱眉,语气平淡得可怕:“一个废物而已,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场间一片沉默,纵使连刚刚开口的海族少年敖倾都面露怒色,却终究选择了沉默 —— 谁都不想为了一个陌生的魁梧少年,去得罪慕容家这个小怪物。 第51章 醉仙楼冲突(四) 慕容天海看着地上挣扎的李魁,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反而燃起更盛的杀意。他跃过元馨儿抬脚就往李魁胸口踩去,那只精致的玄色云纹靴尖,带着碾碎骨骼的狠戾气势。 “住手!” 元馨儿怒喝一声,身形如箭般掠出,软剑再次出鞘,剑光如练逼退慕容天海挡在李魁身前。“慕容天海,他已经失去反抗能力,你还要赶尽杀绝不成?” 慕容天海歪头打量着元馨儿,苍白的脸上露出病态的痴迷:“美人,你这是在替他求情?还是觉得我下手太狠了?” 他故意拖长语调,眼神在元馨儿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带着令人作呕的贪婪,“不过你这样护着别人的样子,倒是比冷冰冰的模样有趣多了。” 他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话语淬毒般刺耳:“等我处理完这个废物,再把你带回府里好好‘享用’一番,就当是你还我砸酒楼的帐了。” “你找死!” 元馨儿气得浑身发抖,玉容涨红,周身灵气骤然爆发,六星修为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软剑嗡鸣作响,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刺慕容天海心口,显然是动了真怒。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及身的瞬间,四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出,挡在慕容天海身前。这四人正是他带来的护卫,个个气息沉稳,竟都是七星修为!四人呈犄角之势站位,灵力交织成一张无形大网,硬生生将元馨儿的剑势拦了下来。 “铛铛铛” 三声脆响,元馨儿连出三剑,都被护卫们用默契的配合挡回。她虽剑法精妙,却架不住四人联手,很快便被逼得连连后退,额角渗出细汗。 “放开我姐姐!” 元宝在一旁急得直跳脚,却被冯振玉死死按住 —— 以他三星的修为,冲上去不过是白白送命。 慕容天海看着被围困的元馨儿,笑得愈发嚣张:“美人,别挣扎了。这四个护卫可是我母亲特意为我挑选的死士,你就算拼尽全力也伤不到我分毫。乖乖束手就擒,说不定我还能对你温柔些。”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极了隔壁大哥管教他人家顽劣的孩子:“小小年纪竟如此顽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元澈不知何时已走到场中,他身形挺拔如松,周身虽未爆发明显的灵气波动,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场。他看着慕容天海,眼神淡漠如冰:“我陪你玩玩。” 慕容天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嗤笑起来:“就凭你?一个连修为都不敢显露的废物,也配跟我动手?” 在他看来,元澈从头到尾都只是个躲在女人身后的懦夫,根本不值一提。 元澈没再废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随着他指尖微动,周遭的灵气突然剧烈波动起来,一股纯净而磅礴的灵力如潮水般涌遍全身,衣袍无风自动。他的修为没有刻意遮掩,赫然是八星修为! “什么?” 全场哗然。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少年竟有如此修为,比慕容天海带来的护卫还要强上一筹!慕容天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现在,够格了吗?” 元澈语气平淡,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鬼魅般逼近。他没有动用任何武器,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掌拍出,掌风却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取慕容天海面门。 慕容天海虽惊不乱,脚下灵力涌动,飓风再次生成,将他护在中央。“找死!” 他怒吼一声,拳头裹挟着狂风暴雨般的攻势迎向元澈,拳风与掌风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 两人各退三步,脚下的青石地板应声碎裂。慕容天海只觉手臂发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 他没想到元澈的力量竟如此强横,仅凭肉身力量就能硬撼他的风系灵根攻击! 元澈眼神不变,趁慕容天海旧力未生,再次欺身而上。他的身法灵动飘逸,时而如清风拂柳,避开慕容天海的飓风攻势;时而又如惊雷乍响,掌法刚猛凌厉,招招直取要害。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灵力碰撞产生的气浪席卷整个三楼,本就狼藉的厅堂更是雪上加霜,梁柱摇晃,瓦片纷飞。散修们早已退到楼梯口,个个看得心惊胆战 —— 谁也没想到这场冲突会演变成如此激烈的高手对决。 “飓风拳!” 慕容天海怒吼一声,周身飓风骤然暴涨,无数风刃在其中凝聚,形成一只巨大的拳头虚影,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砸向元澈。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技之一,曾凭此一拳重创过七星修士。 元澈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他双手快速结印,周身灵力骤然收缩,而后猛地爆发,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掌印凭空出现,掌印上隐有符文流转,竟硬生生穿透飓风,拍向拳头虚影。 “嘭 ——” 金掌与风拳碰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飓风瞬间溃散,无数风刃四下飞溅,将周围的门窗尽数撕碎。慕容天海闷哼一声,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不可能!” 慕容天海又惊又怒,他引以为傲的绝技竟然被破了!他看着元澈的眼神充满了怨毒与不甘,“你到底是谁?为何要与我为敌?” 元澈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向他逼近:“小小年纪如此顽劣不堪,不给点教训,将来必然徒惹祸端。” 慕容天海被逼到墙角,看着元澈冰冷的眼神,心中第一次生出恐惧。但这份恐惧很快被疯狂取代,他死死盯着元澈,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我慕容家的秘法,岂是你能想象的!” 话音未落,慕容天海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瞬间化作一道诡异的血纹蔓延全身。他的气息骤然暴涨,竟在瞬间突破到八星初期,双眼也变成了猩红的颜色,周身环绕的飓风带上了血色,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这是…… 血祭秘法!” 有见多识广的散修惊呼出声,“他竟然用精血透支生命力强行提升修为!” 元馨儿脸色剧变:“小心!” 慕容天海感受着体内汹涌的力量,疯狂地大笑起来:“小子,能逼我动用秘法,你足以自傲了!今日我就让你知道,得罪我慕容天海的下场!”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血色飓风,以比之前快数倍的速度扑向元澈,拳头带着吞噬一切的威势轰出。这一拳凝聚了他所有的精血与灵力,连空间都仿佛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元澈神色凝重,不敢有丝毫大意。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运转到极致,双手结出更复杂的印诀。丹田处的灵力如江河奔涌,汇聚于掌心,形成一颗璀璨的灵力光球,光球表面符文闪烁,散发着纯净而强大的气息。 元澈低喝一声,将灵力光球猛地推出。光球划破空气,带着炽热的温度,与血色拳头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股极致的能量波动扩散开来。血色飓风瞬间被光球蕴含的纯净灵力净化,慕容天海脸上的疯狂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他感觉体内的灵力如潮水般溃散,强行提升的修为瞬间反噬,经脉传来阵阵剧痛。 “噗 ——” 慕容天海狂喷一口鲜血,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滑落在地后便没了声息,彻底昏迷过去。血色纹路褪去,露出苍白如纸的脸庞,显然秘法的反噬让他伤得不轻。 直到这时,元澈才缓缓收回手掌,长长舒了口气。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大半灵力,额角也渗出了细汗。 四名护卫见状大惊,连忙上前查看慕容天海的情况。 元馨儿快步走到元澈身边,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元澈摇摇头,对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我没事。” 场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呆了。谁也没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一直躲在女人身后的少年,竟然能击败以凶残闻名的慕容天海,而且还是在对方动用秘法的情况下!散修们看着元澈的眼神充满了敬畏,而角落里的敖倾则微微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元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不管你是谁,得罪了慕容少爷,谁也保不住你!” 为首的护卫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元澈,语气带着威胁。 话音刚落,楼梯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群身着执法殿服饰的弟子迅速上楼,手持长剑鱼贯而入,瞬间将场地包围。寒光闪烁的剑刃直指场内,气氛骤然紧张。 “何人敢在仙云城内动手,难道不知宗规吗?” 一名身着执法殿执事服饰的中年人走出,三角眼扫视全场,当目光落在昏迷的慕容天海和元馨儿身上时,眉头瞬间紧锁。 那护卫见状立刻上前,对着执事拱手道:“张执事来得正好!这狂徒当众打伤我家少爷,还用歹毒手段致使少爷昏迷,恳请执事将其拿下治罪!我家少爷乃是宗主夫人的亲侄,此事若不能妥善处置,我定要将此事禀明宗主夫人!” 张执事脸色愈发难看,他自然认得元馨儿,也知晓慕容家的势力。他干咳一声道:“此事涉及宗门子弟纷争,需带回执法殿细查。” 说罢示意弟子上前拿人。 “谁敢动他试试!” 元馨儿立刻挡在元澈身前,软剑再次出鞘,“慕容天海当众行凶在前,我们只是自卫反击,执法殿若要拿人,需先查清前因后果!” 张执事看着剑拔弩张的场面,深知两方都得罪不起,却没想到元馨儿肯为面前的少年出头。他摆了摆手让弟子退后,对着护卫冷声道:“慕容少爷伤势要紧,先送回去医治。此事我会上报宗门,容后再议。” 说罢竟带着执法殿弟子径直离去,摆明了不愿掺和这趟浑水。 护卫们看着执法殿众人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元澈身旁的元馨儿,终究不敢再动手,只能愤愤然抬着慕容天海离去。 第52章 冲突余波(一) 仙云宗深处,一座气势恢宏的殿宇静静矗立,殿顶覆着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金光,殿门两侧的盘龙柱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便要腾空而起。殿内更是奢华无比,金砖铺地,玉石为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彰显着主人的尊贵身份。 一名十五岁左右的少年正端坐于主位之上,他身着绣着金龙的锦袍,面容俊朗非凡,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那双眼睛太过犀利,仿佛能洞穿人心。他正是仙云宗少宗主,元澈二叔的独子 —— 元昊。 下方站着的正是从醉仙楼离开的执法殿张执事,他躬身将醉仙楼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报着,语气带着几分忐忑。 元昊手指捻着茶杯,听完汇报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一名身着宫装的妇人缓步走了进来。她形貌绝色,肌肤胜雪,眉如远黛,目含秋水,一身紫色宫装更衬得她雍容华贵,周身散发着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气息。正是仙云宗宗主夫人,慕容天海的姑姑,元澈的二婶 —— 慕容雪。 “母亲!” 元昊连忙起身行礼。 “属下参见宗主夫人!” 张执事也赶紧跪下磕头。 慕容雪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到主位旁的凤椅上坐下,目光冷冷地扫过殿内,声音清冽如冰:“今日来此,是想问你们一件事。” 她的目光落在元昊身上:“醉仙楼之事,是不是你授意安排的?” 元昊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闪烁其词:“母亲,孩儿不知您在说什么。许是慕容表弟一时冲动,与旁人起了冲突吧。” 慕容雪冷笑一声,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张执事:“你说呢?” 张执事浑身一颤,感受到宗主夫人身上散发出的杀意,哪里还敢隐瞒,连忙磕头道:“回夫人,是…… 是少宗主让属下安排的,让慕容少爷在醉仙楼试探一下元澈的虚实。” 慕容雪听完,面容瞬间转冷,眼中杀意暴涨。没等张执事反应过来,一道凌厉的掌风已经拍在他的天灵盖上。张执事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气绝身亡。 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元昊看着地上的尸体,脸色有些发白。 慕容雪看着自己的儿子,语气中充满了失望:“元昊,你太让我失望了。元澈刚回宗门,你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试探他、打压他,你在怕什么?” 元昊低下头,声音有些怯懦:“孩儿…… 孩儿是怕他不安分,扰乱宗门秩序。” “不安分?” 慕容雪冷哼一声,“你是怕他日后和你争夺宗主之位吧!” 元昊身体一僵,没有回答,但也算是默认了。 慕容雪缓缓站起身,走到元昊面前,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你可知你有多愚蠢?这么多年过去了,仙云宗早已今非昔比,大权都握在我们手里。元澈想要夺回宗主之位,简直是痴心妄想。”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何况他此次回来,并未主动公开身份,这已经在暗示他没有夺位的想法。而你呢?偏偏要派人去试探他,这不是逼着他表明身份吗?” “更愚蠢的是,你找人试探也就罢了,为何偏偏找慕容天海?” 慕容雪的语气愈发严厉,“你难道不知道你这个堂弟的性子?他发起疯来,可不会顾及你这个表哥,更不会管元澈是谁。谁都看得出来,你是想借他的手,置元澈于死地!” 元昊被母亲训斥得无地自容,连忙跪下道:“母亲教训的是,孩儿错了。不该让堂弟出手,更不该让堂弟受伤。孩儿这就去看看堂弟,向他赔罪。” “站住!” 慕容雪叫住了他,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去看你堂弟,而是和今日之事撇干净!” 元昊一脸不解地看着母亲:“母亲,我们已经杀了张执事,还有谁会知道是我们安排的?”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 慕容雪怒喝道,“你忘了醉仙楼是谁的产业了吗?你今日暗地里找人买下醉仙楼送给慕容天海,这种事一旦暴露,你想撇清都难!有心人想要调查,第一个查的就是天海为什么会出现在醉仙楼!” 元昊这才恍然大悟,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母亲英明,孩儿这就去处理,马上让人把那个买下醉仙楼的人处理掉!” 慕容雪满意地点点头:“记住,以后莫要再做这种蠢事。在没有十足把握一击毙命的情况下,切莫轻易出手。元澈既然回来了,如果他安分一些,我不介意让你们兄友弟恭一派祥和,但如果他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那有些事,为娘自然会帮你处理干净。” “是,孩儿记住了。” 元昊连连称是,心中却对元澈多了几分忌惮。他知道,母亲说的是对的,这次是自己太冲动了。 元昊退下后,慕容雪走到窗边,望着殿外云雾缭绕的山峦,眉头微蹙。她对着空旷的殿宇沉声唤道:“来人。” 一名身着黑衣的护卫无声无息地从殿柱后走出,单膝跪地:“属下在。” “去执法殿传我口令,让云长老即刻到凝翠殿见我。” 慕容雪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是。” 护卫领命,再次隐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醉仙楼内早已一片狼藉,碎裂的桌椅散落满地,青瓷碎片与木屑混着点点血迹,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元澈目光扫过倒在地上、气息微弱的李魁,眉头微蹙,悄悄给身旁的冯振玉递了个眼神。冯振玉心领神会,立刻招手唤来两名护卫,低声吩咐道:“小心些将这位公子抬出去,找西城最好的医修诊治,所有费用记在元府账上。” 护卫们动作麻利地找来门板,小心翼翼地将李魁抬上,刚要往外走,原本坐在包厢内的海族少年敖倾却突然起身,皱着眉跟了出去。他目光落在李魁扭曲的右臂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显然他也看出来这少年李魁身上有无望海的气息。 元澈一行人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转身准备下楼,就在这时,楼角又上来几个人,几人簇拥着一位锦衣公子走了出来,显然是听到这边的动静,上来看热闹的。 为首那公子满身贵气,月白锦袍上绣着暗纹云鹤,腰间系着羊脂玉扣,面相英俊非凡,浓眉清目,鼻挺唇薄,一看便是出身名门的世家子弟。他瞥见元馨儿时,眼睛骤然一亮,快步上前,拱手行礼道:“馨儿妹妹今日竟有闲情出府,倒是少见。” 元馨儿微微一怔,随即连忙回礼:“乐师兄也在此处?” 她侧身拉过元澈,轻声介绍道,“乐师兄,这位是我堂弟元澈,昨日刚到仙云宗。” 元澈心中一动 —— 他没料到,这位便是与三叔交好的礼乐殿殿主岳不群的孙子乐文。传闻礼乐殿掌管宗门礼仪典章,岳殿主更是三叔为数不多的挚友,在宗门内颇有威望。 “原来是元师弟,久仰。” 乐文拱手见礼,目光在元澈脸上多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早从祖父口中听闻元澈的身份,也知道望仙港那位神秘老人与元澈父亲的渊源,此刻见元澈言谈间不卑不亢,眉宇间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自信,面上的微笑却温和可亲,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好感。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角落的严守庆也凑了过来,对着乐文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谄媚。旁边几个看热闹的散修见状,连忙将刚才醉仙楼内的冲突添油加醋地在乐文耳边说了一遍,重点提了元澈击败慕容天海的事。 乐文听完,眼中兴趣更浓,看向元澈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元师弟似乎还未正式进入宗门?” 在他看来,元澈的身份早就在几位殿主间传开,作为丹殿药老的关门弟子,必然是要以丹道入宗的。可如今元澈刚到便得罪了丹殿执事严嵩的儿子,日后想进丹殿恐怕没那么容易 —— 仙云宗对世家子弟的入宗考核向来严苛,就是为了杜绝关系户,这也是宗门能稳居顶尖的根本。 “昨日刚到仙云宗,确实还未参加入宗考核。” 元澈躬身回礼,语气平静,“若有空闲,自然是要考个宗门弟子的。” 他心里清楚,进入仙云宗不仅是为了查清当年父母之事,更是为了看看这一世父母曾居住的地方,也算对这具身体的原主有个交代。 这话一出,楼内众人顿时露出诧异的神色,有人甚至忍不住低笑出声 —— 在他们看来,仙云宗的入宗考核岂是随便就能过的?就算元澈与元府子弟交深,也未免太过托大。 乐文见状,连忙打了个哈哈,笑着圆场:“元师弟有这份心气自然是好的。” 楼内的笑声也渐渐平息,众人心里清楚,元澈既然与乐文相识,又有元府撑腰,就算严守庆想找麻烦,也未必能讨到好处。严守庆站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也只能恨恨地闭上嘴。 乐文又邀元澈入雅座饮酒,元澈以 “初到西城,想多逛逛” 为由婉拒,两人约定日后再聚,元澈一行人才转身下楼。 刚走出酒楼大门,正要上兽车,严守庆却突然从后面追了出来,对着元澈的背影咬牙切齿地喊道:“我倒要看看,你怎么通过宗门考核!” 显然,他和乐文想法一样,认定元澈想进丹殿,自己有的是办法阻拦。 元澈脚步未停,只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关你屁事?” 说完便弯腰上了兽车,留下严守庆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兽车缓缓驶动,卷起一阵尘土,将严守庆的怒容远远抛在了身后。 第53章 冲突余波(二) 元澈的兽车消失在街巷尽头后,严守庆才从原地缓过劲来。他望着满街尘土,脸色铁青如铁,同桌的几名散修也觉得面上无光,纷纷起身收拾东西,连账都没心思结便匆匆离楼 —— 毕竟刚被人当众落了面子,再待下去只会引来更多指指点点。 醉仙楼三楼渐渐恢复了平静,伙计们小心翼翼地收拾着狼藉的桌椅,可各桌客人的议论声却没停下。有人捻着胡须琢磨:“元殿主家啥时候多了这么一位少爷?瞧着跟元小姐关系亲近,莫不是表亲?” 也有人摇头反驳:“不像!元小姐对他那般维护,刚才还挡在他身前呢,说不定是远房堂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对元澈的身份好奇不已,毕竟奉先殿元家的子弟在宗门内向来低调,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位突然冒出来的少年。 雅座内,乐文看着窗外渐渐散去的人群,端起桌上的青瓷酒杯,琥珀色的灵酒在杯中轻轻晃荡。他自然知晓元澈的真实身份,却也没必要跟外面的闲人解释,只是独自缓缓饮下一口酒,喉结滚动间,幽幽叹道:“都说少宗主身边常聚着些‘人才’,今日一见,倒是让我开了眼界 —— 连个能撑场面的都没有。” 坐在对面的老者是礼乐殿的资深执事,跟在乐文祖父乐不群身边多年,闻言斟酌着开口:“方才那严守庆是丹殿严嵩的独子,听说二长老严阔海有意让他在此次丹比中争第一,不知乐公子觉得此人如何?” 乐文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在炼丹上的天赋确实有,可禀性嘛……” 他想起方才听人说的冲突起因,又联想到近来坊间疯传的桃花丹,忍不住低笑出声,“嫉妒心倒是比炼丹天赋还大些。” 老者也跟着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哈哈哈,那桃花丹确实是妙用无穷,坊间都传是药老炼的。以药老的身份,要是真炼这种丹药,哪会让元小姐拿去随便送人?依我看,这丹药十有八九是刚才那位元澈公子炼的。要是真如此,这次丹比,严家那小子怕是要吃瘪了。” 乐文心中一动 —— 他爷爷乐不群与药老相交数十年,前些日子还跟药老闲聊过,明确说过药老从未炼过桃花丹。这么一来,老者的猜测倒有几分道理。他指尖顿了顿,略有些出神,耳边又传来老者的声音:“只是元澈刚回宗门,今日便在酒楼上与人动手,虽说没太露锋芒,可也未免孟浪了些。刚回来就惹上慕容家和严家,往后怕是少不了麻烦。” “年轻人嘛,有冲劲总比死气沉沉好。” 乐文挥了挥手,语气轻松,全然没意识到自己也才二十出头,倒摆出了长辈的姿态。他想起元澈方才脸上温和亲切的笑容,唇角不自觉泛起一丝欣赏,“更何况元家眼下正帮着筹划的那桩婚事,元澈若是太过低调,反而显得底气不足。想来今日之后,仙云宗上下都会知道,宗门里要多出一位模样干净、性子又敞亮的少年了。” “说起婚事,大长老那边似乎还没有表态。” “虽然婚事大家都闭口不提,但是大长老这些时日的动作来看,他已经站在这个少年身后了,想必也是迟早的事。”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店小二的吆喝声,夹杂着零星的谈笑声,醉仙楼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乐文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 —— 他倒有些期待,这位刚回来的元家少年,能在接下来的丹比中,给仙云宗带来些不一样的动静。 …… 凝翠殿内的龙涎香依旧袅袅,慕容雪端坐在凤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腕间的暖玉,目光落在殿外飘落的银杏叶上,神色难辨。 殿门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片刻后,一名身着执法殿墨色长袍的老者缓步走入,袍角绣着银色的法印纹,正是执法殿云长老。他年过五旬,须发半白,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深邃如潭,透着常年掌刑练就的锐利。 “属下云鹤,参见宗主夫人。” 云长老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未显谄媚。 慕容雪没有抬头,直到他行礼完毕,才淡淡开口:“云长老倒是神速,刚传你便到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只是不知,云长老今日让赵猛去醉仙楼,是想试探元澈,还是想借我那傻儿子的手,做些自己不方便出面的事?” 这话一出,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云长老身子微顿,随即直起身,脸上露出一抹讪讪的笑容,伸手抚了抚胡须:“夫人说笑了,只是恰巧赵猛今日与严家小子在醉仙楼相聚,偶遇了元澈公子罢了。” “偶遇?” 慕容雪终于抬眼,目光如冰刃般扫过他,“赵猛是你执法殿的人,常年替你盯着西城的动静,他何时与严守庆走得这么近了?更何况,若不是你暗中默许,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对元府的人动手。” 云长老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不再掩饰,坦诚道:“夫人明察。赵猛确实是属下安排在西城的人,今日之事,也确实是我的安排,只是没料到元馨儿那丫头竟然能击退赵猛,所以我也只好暗中推动让山海出手,也只有山海出手,才能试探出元澈的实力。” 他抬眼看向慕容雪,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如今元澈当众伤了慕容少爷,又得罪了严守庆,等于同时触了严家与慕容家的忌讳,这难道不是夫人想看到的局面?” 慕容雪沉默了。她确实想让元澈多些麻烦,如今倒也不错,至少元澈得罪了慕容家在先,自己这个婶婶日后哪怕稍稍过分些,外人也说不出什么。两人相对而立,殿内只剩下龙涎香燃烧的细微声响,气氛有些微妙。 良久,慕容雪才打破沉默,话锋陡然一转:“你查了元澈这么久,可知那本无字天书,到底在不在他身上?” 提到 “无字天书”,云长老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他躬身回道:“属下前段时日特意让人查过,身上和储物袋之中都未曾携带类似典籍的物件,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异常?” 慕容雪挑眉,语气带着质疑,“他离开仙云宗时,不过是一个毫无修为的稚童,如今却能轻易击败动用秘法的慕容天海,这修为增长速度,未免太快了些。若不是修炼了无字天书上的功法,他凭什么进步这么快?” 云长老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缓缓道:“元澈毕竟是风老头的弟子,修为进步快些,也说得过去。” 他没有直接否定慕容雪的猜测,却也没认同,只留了个模糊的说法。 慕容雪沉默了,风老头的厉害她自然知晓,可即便如此,几年时间突破到八星,也太过匪夷所思。她手指收紧:“不管是不是因为无字天书,元澈你都得继续盯着。有任何动静,立刻报给我。” “是,属下明白。” 云长老躬身应下。 待云长老离去,慕容雪独自坐在殿内,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银杏叶落了满地金黄,可她的心头却一片冰凉。无字天书若真在元澈手上,那这个侄子,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 兽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路的声响平稳而规律,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街市喧闹声隐约飘入。元澈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元宝扒着车窗看街景,元馨儿则端着茶杯轻抿,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握剑时的微凉。 就在这时,元馨儿突然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笑意来得猝不及防,让她手里的茶水都晃出了几滴。 元澈睁开眼,好奇地看向她:“什么事这么好笑?” 元馨儿放下茶杯,一手抚着胸口轻喘,眼角还带着笑出来的水光,待气息稍平才说道:“想起在望仙港时,你总被我追得满院子跑,像只慌慌张张的小兔子,哪想到如今竟能在醉仙楼那般从容应对,连慕容天海都不是你的对手。” 这话让元澈也忍不住笑了。他本还在懊恼今日太过张扬,得罪了慕容家和严家,完全违背了自己低调行事的初衷,可被元馨儿提起望仙港的糗事,那些纠结顿时淡了几分,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那时候我哪打得过你?” 一旁的元宝也跟着傻呵呵地笑,可笑了两声就发现车厢里另外两人只顾着回忆往昔,压根没理会自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有些讷讷地缩回扒着车窗的手。 元澈没忽略他的失落,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收敛了笑意,语气沉了沉:“今日确实太冒失了,得罪的人太多。夜路走多了难免碰到鬼,以后还是尽量少惹事为好。” 这话刚落,元馨儿又想起当年追着元澈跑时,他被吓得哇哇叫的模样,那叫声活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猪,与如今沉稳的模样判若两人,忍不住又笑出了声:“你现在说这话,倒像个老气横秋的长辈,哪还有半分当年的样子。” 元澈无奈地摇摇头,转移话题道:“对了,那个严守庆,平日里都在做什么?” 元宝立刻来了精神,抢着回答:“还能做什么?多半在宗门药庐里炼丹呗!听说他也报名参加这次的宗门丹比了,想靠丹道争神冢的名额呢!” “他炼丹很厉害?” 元澈追问。 “厉害个屁!” 元宝撇了撇嘴,满脸不屑,“他爹是丹殿外执事,从小就给他堆最好的药材,才勉强混了个三品炼丹师的名头。要是换了别人有他那资源,早就是四品丹师了!” “别听他瞎说。” 元馨儿瞪了元宝一眼,语气客观了些,“严守庆确实靠父亲占了不少资源,但他本身也有些炼丹天赋,不然也成不了三品。这次宗门争夺神冢名额,他肯定会下场,而且志在必得。” 第54章 宗门考核(一) 说到这里,元馨儿脸上露出几分担忧。她知道元澈六岁就跟着药老学炼丹,可药老教导时间有限,再加上元澈如今武道修为已达八星,必然在修炼上花费了更多精力,丹道造诣恐怕比不上专精此道的严守庆。 元澈察觉到她的担忧,皱了皱眉:“药老不参加丹比吗?以他的实力,争夺神冢名额应该不难。” “这次神冢名额有年龄限制,丹师必须在二十岁以下,毕竟进入神冢对根骨年龄要求极严。” 元馨儿解释道,“你要是想参加丹比拿名额,得先拿到宗门弟子的身份才行。” 元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脑海里浮现出严守庆那张黝黑而傲慢的脸。他唇角微微上翘,露出一抹淡笑 —— 身份地位他从不缺,炼丹有无字天书的丹道传承,武道更是远超同辈,难道真要靠炼丹考核才能入宗? 他转头看向正趴在车窗上、一脸好奇望着街景的元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对元馨儿说道:“待会儿到了岔路口,你先带元宝回府吧,我想在仙云宗再逛逛,熟悉熟悉环境。” 元宝猛地从车窗处收回脑袋,脸上满是茫然:“啊?哥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府吗?外面有什么好逛的,我也想跟你一起!” 元澈没接话,只是重新靠回软垫上,目光落在车厢顶部的雕花上,不知在思索着什么。车厢内的气氛,又悄然沉了几分。 兽车缓缓驶入元府所在的大街,青石板路两侧的古槐枝繁叶茂,将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朱红的府门之上。 “馨儿姐,你先带元宝回府吧,我自己逛逛就好。” 元澈笑着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放心,有冯统领跟着,不会出事的。” 元馨儿眉头微蹙,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元澈眼神示意,只好作罢,只是叮嘱道:“那你早些回去,别逛太晚。” 她又转头看向元宝,板起脸补充,“还有你,这几日不许随意外出,老实待在府里修炼。” 元宝噘着嘴,虽不情愿,却也知道今日自己闯了祸,只好点头应下。看着姐弟俩走进府门,元澈才重新上车,对冯振玉道:“走吧,去宗门逛逛。” 兽车再次启动,车厢内静了下来。冯振玉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元澈身上,神色恭敬。他名义上是元府护卫,可自从被派去望仙港保护元澈,心里便清楚,自己早已是这位少年的专属护卫。元殿主和元馨儿从未明说,想必是怕元澈不肯接受这份安排,可冯振玉却从一开始就认定,跟着这位十六岁的小主人,定会有不一样的未来 —— 或许是被元澈一路的沉稳所感染,或许是两人早已在无形中达成了某种默契。 元澈撑着下巴,忽然开口:“冯统领,你本是三叔麾下的得力干将,如今跟着我,短时间内恐怕没什么出头的机会,可别怨我。” 冯振玉闻言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愈发恭谨:“少爷不是寻常人,跟着少爷,自然能看到不一样的天地,何来怨怼之说?” 元澈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我又哪里不寻常了?先前在酒楼上,不也像个冲动的无知少年?” 冯振玉揣摩着他的心思,小心回答:“少爷方才在车里叮嘱小少爷,是担心今日之事与小少爷有关?属下斗胆说一句,此事定然与小少爷无关,他年纪尚小,哪有这般心思。” 正说着,兽车缓缓停下,冯振玉掀开车帘,外面清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香,令人心神一爽。元澈看向他,语气温柔却笃定:“我自然知道与元宝无关,你不必多想。” 他本就没打算避开冯振玉,索性直言:“只是此事太过蹊跷,我刚入仙云宗,便料到会有人找机会制造冲突,可没承想第一天就来了,未免太心急了些。” “元殿主先前也暗示过属下,只是属下也没料到会来得这么快。” 冯振玉点头附和,随即又问道,“少爷可知会是何人所为?” 元澈唇角浮起一丝苦笑:“我初来乍到,宗门里的人还认不全,哪有头绪。不过没关系,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主动给我答案。” 冯振玉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只是属下还有一事不明 —— 慕容天海刚接手醉仙楼,偏偏少爷就恰巧在那里与人起了冲突,这未免太巧了。” “巧?” 元澈轻笑一声,眼神冷了几分,“这自然不是巧合。有人在背后安排好一切,若今日之事发生在其他酒楼,那慕容天海接手的,便会是那家酒楼。” 冯振玉瞳孔微缩:“少爷的意思是,无论冲突发生在哪,慕容天海都会出现在哪?” “不错,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能让某些人收敛些,知道我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兽车缓缓停在仙凡宗宗门广场前,元澈掀开车帘下车,抬眼望去,只见连绵的殿宇依山而建,各式建筑的飞檐如振翅欲飞的凤鸟,翘指天际,青砖黛瓦间萦绕着淡淡的灵气。最远处的山巅之上,矗立着一座通体由白玉砌成的恢弘殿宇,殿顶覆盖着鎏金瓦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威严的光芒,正是仙凡宗的宗主殿。 “来人止步!非宗门弟子禁止入内!” 两名身着银甲的守卫快步上前,手中长枪交叉挡在身前,语气严肃却未带恶语。往日里遇到不明身份的人,守卫定会厉声喝止,可今日见元澈身着月白锦袍,腰系墨玉扣,周身气度沉稳,一看便知是大家族子弟,故而留了几分余地。 冯振玉抢先一步上前,对着守卫拱手道:“劳烦这位师兄通报外殿戴执事,这位是药老的关门弟子元澈,前日刚回元殿主府,今日特来参加宗门考核。” 他特意点明元澈 “药老弟子” 与 “元殿主亲眷” 的双重身份,既给足了宗门面子,也暗示了两人背景不一般。 守卫闻言,眼神微动。药老在宗门内地位尊崇,元殿主更是手握实权的大人物,他虽不敢完全确认元澈的身份,但见冯振玉衣着规整、语气笃定,且时常随元馨儿出入宗门,显然是元府心腹,便不敢怠慢,连忙拱手道:“二位稍候,我这就去通报戴执事。” 说罢转身快步往宗门内跑去,脚步都比寻常时快了几分。 “负责考核的外殿执事戴龙,出身寻常,没什么宗门势力依靠,却是出了名的死板,最讲规矩。” 冯振玉凑到元澈身边,压低声音提醒,“一会儿考核时,您只需按他的要求来,不必与他争辩,免得惹他不快。” 元澈点头应下,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只见一名身穿黑色修士服的中年人,在守卫的引路下快步走来,他面容方正,下颌线紧绷,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没什么明显的灵气波动,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 正是外殿执事戴龙。 “你是元澈?” 戴龙走到元澈面前,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面无表情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温度。 元澈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元澈参见戴执事。” “哼,跟我进来。” 戴龙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生硬,“元殿主虽提前跟外殿打过招呼,但宗门考核非同儿戏。你若是通不过,就自行回府,莫要怪我不留情面。” 说罢,他转身便往宗门内走,步伐沉稳却透着几分不耐,连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元澈无奈地摇摇头,对冯振玉递了个 “果然如此” 的眼神,便快步跟了上去。他心里清楚,戴龙这副冷淡模样,多半是因为看不起走 “特殊通道” 的大家族子弟 —— 宗门招收新弟子本有固定时间,能随时来考核的,大多是有背景的纨绔,而戴龙这种无依无靠、凭实力爬上来的人,最是反感这类特权。若不是有元殿主提前安排,恐怕他要面对的,远不止这般冷遇。 穿过几座回廊,戴龙带着元澈来到一处昏暗的大殿。殿内光线不明,只靠两侧壁龛里的夜明珠照明,正中央并排立着三扇雕花木门,门上分别刻着不同的纹路 —— 左门刻着拳脚刀剑,右门刻着丹炉、铁锤与阵盘,中间那扇门则刻着层层阶梯,直入云霄。 “三扇门,选一个。” 戴龙指着门,语气依旧不耐,“左门是武道测试,测修为与战力;右门是丹、器、阵三大道测试,选其一即可。过了任意一门内的考核,便是外门弟子;若修为够高,比如武道五星以上、丹道三品以上,可直接定为内门弟子。通不过,就三年后再来。”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中间那扇门,语气稍缓却依旧严肃:“这是登天梯入口。踏上天梯后,若能进入天榜前百,直接成内门弟子;进前五十,便是核心弟子,由宗门长老亲自收徒指点。你想选哪条路?” 第55章 宗门考核 二) 戴龙盯着元澈的眼神,像淬了冰似的冷。在他眼里,眼前这少年生得白净俊朗,一身锦衣华服衬得贵气逼人,偏偏眉宇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 —— 这类靠关系走 “特殊通道” 的人,他见得太多了。 这些年,总有些宗门高层或世家大族打招呼,让自家不成器的后辈 “走个流程” 就能进宗门,仗着背景无视考核规矩,把宗门选拔当儿戏。戴龙出身寒门,当年靠自己死磕三年才通过考核,对这种特权最是痛恨。此刻他早已在心里给元澈下了定论:多半是个没真本事的西贝货,能混过外门考核都算烧高香,至于登天梯?想都别想。 也正因如此,他连登天梯里的细节规则都懒得解释 —— 反正这少年也没机会用上,说再多也是白费口舌。 元澈没错过他眼底的鄙夷,却没放在心上,只是扫过三扇门,淡淡开口:“我先试试丹道考核,若是不成,再去武道考核好了。” “小子,别把宗门考核当儿戏!” 这话彻底点燃了戴龙的火气。什么叫 “试试”?仙凡宗的考核是用来给人 “找感觉” 的吗?多少弟子为了一次考核,熬了数年甚至十年,这少年倒好,轻描淡写得像去茶馆喝茶,简直是对考核的亵渎。 元澈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试试又不要你出钱,紧张什么?” 说罢,他不再看气得脸色发青的戴龙,转身径直走向右侧刻着丹炉纹路的木门,推门便走了进去。 “你…… 你简直不可理喻!” 戴龙被噎得说不出话,指着那扇紧闭的门,手指都在发抖。他在宗门当执事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后辈 —— 既没谦卑姿态,更无敬畏之心,若不是元殿主和药老的面子,他真想当场把人赶出去。 可他不知道,元澈从踏入仙凡宗起,对他的每一分恭敬都是出于礼数,而非畏惧。恭敬不代表要卑躬屈膝,更不代表要容忍对方的偏见。更何况,他今日临时改变 “逛宗门” 的计划,选择立刻参加考核,本就有自己的考量:严守庆被他当众挫败,但严家在丹殿根基深厚,保不齐会暗中使绊子,夜长梦多,不如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先拿到宗门弟子身份,断了对方 “以‘非宗门人’为由刁难” 的借口。 丹道考核区域与外间昏暗的大殿截然不同。门后是一条宽敞的白玉通道,两侧壁龛里燃着暖黄色的灵烛,驱散了所有阴翳。通道尽头是一座圆形大厅,厅内摆着数十张石桌,已有十余人坐在桌旁等候,有的闭目调息,有的反复擦拭着自己的丹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 元澈刚走进大厅,就下意识停在一名青衣修士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没等他看多久,身后的戴龙就快步跟了上来,脸色依旧难看。 厅内众人见戴龙进来,纷纷起身拱手行礼,语气恭敬:“见过戴执事。” 戴龙只是随意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元澈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宗门弟子考核在东侧殿,这里是丹师品级认证区!” “认证?” 元澈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 看来自己刚才进门时没看清标识,闹了个小乌龙,真是 “帅不过三秒”,刚在戴龙面前摆了回姿态,转头就出了糗。他没多解释,只是默默跟在戴龙身后,往东侧殿走去。 “这片大陆的炼丹师分一至九品,品级不是自己说了算的,必须通过三大宗门丹殿联合认证才算数。” 戴龙一边走,一边冷着脸解释,语气里满是敷衍,“你今天参加的丹道考核,既是入门测试,也是丹师品级认证 —— 通过考核,不仅能入宗门,还能拿到对应的丹师铭牌,往后无论在哪个城池,凭铭牌都能得到丹师应有的礼遇。” 他没说太多细节,可元澈一听就懂。这和他前世地球上传的 “文凭” 何其相似 —— 同样是 “能力证明”,同样是 “敲门砖”。就像两个人求职,一个空口说自己有本科水平却无证书,一个有证书哪怕能力稍逊,面试官也会先选后者。高品丹师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就连严守庆那样只有三品丹师水平的人,都能凭着身份聚集一群散修追捧,靠的就是这 “认证” 带来的底气。 很快,两人来到东侧殿门口。门口的石凳上坐着一位白发老者,身着灰布长袍,正闭目养神,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丹气 —— 显然是负责考核的丹师。 “胡老,这小子要参加丹道考核。” 戴龙走上前,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却依旧没什么好态度。 被称作胡老的老者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元澈身上扫了一圈,没多问什么,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青色玉牌,扔给元澈:“拿着玉牌,从里面那扇门进去。” 声音苍老却有力,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元澈接过玉牌,入手微凉,玉牌上刻着 “丹考” 二字,还隐约透着一丝灵气。他谢过胡老,转身推开老者身后的木门 —— 门后竟是一座高耸的丹塔,塔身由乳白色的晶石砌成,共分十层,每层都亮着不同颜色的光,最顶层隐约可见一道旋转的莹白色阵法,光芒柔和却带着强大的空间波动。 “这应该是传送阵吧?” 元澈心里嘀咕着。他虽从风老头那里听过阵道的神奇,也见过风老头飞车里那个类似 “方向盘” 的阵盘核心,可如此完整的大型传送阵,还是第一次见,不免有些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丹塔一层的空间很宽敞,中央摆着一座巨大的圆形石台,石台周围站着两名身着粉色宫装的女修,容貌俏丽,气质温婉。两人见元澈和戴龙进来,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清甜:“见过戴执事,见过这位公子。” 行礼后,她们便退回石台两侧,站姿标准,像极了地球酒店里的迎宾,既不越界,也无怠慢。 石台旁还坐着两名中年修士,一人穿赤袍,一人穿黑袍,都捧着一本厚厚的典籍翻看。元澈刚走近,就敏锐地察觉到两人身上散发出的丹气 —— 那是一种温润却厚重的气息,带着常年炼丹沉淀的独特韵味。 “至少是四品丹师。” 元澈心里立刻有了判断。药老曾经跟他说过,炼丹师到了四品,体内丹元会凝结出 “丹气”,这种气息可收可放。而大多数高品丹师都不会刻意隐藏丹气,一来是实力的象征,二来是为了享受旁人的敬畏 —— 就像严守庆,不过三品丹师,却总把丹气外放,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份。 赤袍修士率先抬起头,目光落在元澈手中的青色玉牌上,语气平和:“拿着玉牌走进中央的传送阵,阵法会将你传送到考核空间。考核结束后,阵法会自动将你送回这里,明白吗?” “多谢两位师兄指点。” 元澈拱手道谢,语气诚恳。他能感觉到,这两位丹师虽身份不低,却无戴龙那般偏见,待人谦和,值得尊重。 说完,他不再犹豫,迈步走向石台中央的传送阵。莹白色的光芒包裹住他的身体,下一秒,身影便消失在阵法中。 元澈刚走,赤袍修士就放下典籍,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唉,戴执事,你这是带了个哪家的纨绔过来?如此浮躁,还想参加丹道考核?” 他刚才看得清楚,元澈年纪轻轻,身上除了淡淡的灵气,几乎没有丹气波动,显然没怎么接触过炼丹,却敢来挑战丹道考核,不是好高骛远是什么? 黑袍修士也附和道:“看他衣着倒是华贵,想来是世家子弟。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几分探究,“这少年身上的灵力波动也很微弱,顶多三星修为。世家子弟血脉优越,这个年纪怎么也该有四星甚至五星修为了,未免太过寻常。” “寻常?我看是来路不正吧。” 赤袍修士嗤笑一声,压低声音,“依我看,多半是哪位‘贵人’在外养的妾室所生,没得到家族资源培养,如今靠着关系想进宗门混个身份罢了。” 这话一出,黑袍修士立刻露出了然的神色,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带着几分调侃看向戴龙。他们早就知道戴龙的性子 —— 最恨走关系的 “关系户”,每次遇到这种人,都会脸色难看上好几天。 戴龙被两人看得浑身不自在,原本就憋着火,此刻更是忍不住冷声道:“他是元殿主安排来的,也是药老的关门弟子,元澈。” “什么?!” 赤袍修士手里的典籍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你说他是药老的关门弟子?那个传说中被药老带在身边教导了两年的元澈?” 黑袍修士也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震惊:“戴执事,你怎么不早说!若是早知道他的身份,我们也该多叮嘱几句考核注意事项啊!” 药老在丹道界的地位何等尊崇,他的弟子怎么可能是 “没本事的纨绔”?刚才他们还在背后议论人家,这要是被药老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戴龙看着两人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了几分,却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 他也是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对元澈的态度,恐怕是有些过了。 第56章 宗门考核(三) 元澈的身影刚消失在传送阵中,丹塔一层的气氛就彻底变了。 赤袍修士慌忙捡起掉在地上的典籍,指尖都在发颤,脸上哪还有半分刚才的调侃,满是惊慌与懊恼:“药老的关门弟子!戴执事,你怎么不早说啊!” 他在丹殿待了近二十年,比谁都清楚药老的分量 —— 整个仙凡宗丹殿,乃至三大宗门的丹道界,药老都是公认的 “丹道泰斗”,毕生钻研丹术,从未收过任何弟子。当年传闻药老在望仙港收了个闭门弟子时,整个丹殿都轰动了,多少人想打听这弟子的来历,却都被药老挡了回去。 黑袍修士也急得团团转,语气带着几分自责:“是啊戴执事!药老早年就放话,此生只收一位闭门弟子,能得他老人家亲传,这元澈公子在丹道上的天赋定然惊世骇俗!我们刚才还在背后议论他,这要是传出去……” 他不敢往下想,药老虽性情温和,却极其护短,若是知道他们这般怠慢自己的弟子,恐怕两人在丹殿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何止是天赋!” 赤袍修士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眼神却依旧带着震撼,“药老的炼丹术早已登峰造极,连宗主都要敬他三分。他亲传的弟子,将来在丹道上的成就,恐怕会远超我们想象,说不定能突破九品丹师,达到传说中的丹圣境界!” 这话一出,连一直冷着脸的戴龙都愣住了。他虽不常接触丹殿的人,却也听过药老的名头,只是没料到元澈的身份竟如此金贵。想起自己刚才对元澈的态度,他心里也泛起一丝悔意 —— 若不是被 “关系户” 的偏见冲昏了头,也不会对药老的弟子如此怠慢。 黑袍修士突然一拍大腿,语气带着几分懊恼:“还有!药老早就跟丹殿打过招呼,说他的弟子日后可能会来参加考核,让我们多留意些!这些年贵族子弟托关系来参加丹道考核的本就不多,今日元澈公子一来,我们就该想到的,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呢!” “都怪我,都怪我!” 赤袍修士连连叹气,“刚才只看到元澈公子年轻,又没什么丹气波动,就误以为他是没本事的纨绔,忽略了药老的嘱托。” 他哪里知道,元澈并非没有丹气,只是刻意将丹气收敛了 —— 一来是不想过早暴露实力,二来是受药老影响,觉得丹气外放是炫耀,没必要。 戴龙看着两人焦急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却还是硬着头皮道:“现在说这些也没用,还是先等元澈公子考核结束再说。若是他真有本事通过考核,你们再亲自跟他赔罪便是。” 他心里清楚,此刻再多的解释也没用,只能寄希望于元澈真有药老弟子的实力,别真被他们的怠慢影响了考核。 三人不再说话,都将目光投向中央的传送阵,气氛凝重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而此时的元澈,正站在一座宽敞的正方形大殿中,对外面的议论一无所知。 大殿两侧整齐排列着数十个炼丹工位,每个工位上都摆着一座丹炉,只是此刻工位都空着,显得有些空旷。大殿的尽头被一道黑黝黝的石门挡住,石门上刻着复杂的丹纹,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 大殿正中央矗立着一根两人合抱粗的石柱,石柱上用金色篆书写着一行大字:“丹塔第一层,认证一品炼丹师”。石柱旁摆放着一座半人高的丹炉,炉身由深青色的岩石打造,表面刻着流云纹,炉口泛着淡淡的莹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丹炉比我在望仙港淘来的那座好太多了。” 元澈走上前,伸手摸了摸炉身,入手微凉,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炉内部蕴含的灵气。他心里不禁感叹 —— 仙凡宗作为顶尖宗门,底蕴果然深厚,连一品考核用的丹炉都如此精良。 但他很快又摇了摇头 —— 这丹炉虽好,却比药老常用的那座 “焚天炉” 差远了。药老的焚天炉是上古流传下来的至宝,不仅能自动调节丹火温度,还能加速灵草提纯,是无数丹师梦寐以求的神器。 就在元澈打量丹炉的时候,大殿中央突然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光芒凝聚成一块半人高的阵法屏幕,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出现了上百道题目,题型各不相同:有的只写着一个灵草名字,下方留着空白,要求画出灵草的形态;有的配着灵草的画像,需要写出灵草的名字和特性;还有的列出几种灵草,让判断它们能否搭配炼丹…… “原来是先考理论。” 元澈笑了笑,心里松了口气。这些题目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 当年药老教他炼丹时,最注重的就是基础,光是辨认灵草、熟记特性,就花了整整一年时间。药老常说:“连灵草都认不全,连特性都搞不清,还谈什么炼丹?那不是拿灵草开玩笑,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出右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神念,轻轻点向阵法屏幕。第一道题是 “画出青灵草的形态”,元澈闭目回忆了一下 —— 青灵草有三瓣叶子,叶尖呈锯齿状,根部是淡紫色,还长着细小的绒毛。他用神念在屏幕上快速勾勒,不过几息时间,一株栩栩如生的青灵草画像就出现在屏幕上。 “答对。” 阵法屏幕上闪过一道绿光,自动跳转到下一题。 接下来的题目,元澈答得愈发轻松。无论是写出 “火焰花的耐热特性”,还是辨认 “玄冰草的画像”,他都信手拈来,神念在屏幕上飞舞,几乎没有半分停顿。周围的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阵法屏幕的微光闪烁声,若是有人在此,定会被他答题的速度惊到 —— 寻常弟子答这些题,至少需要一炷香时间,可元澈只用了半炷香不到,就将上百道题全部答完。 最后一道题答完的瞬间,阵法屏幕上的题目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翠绿的树叶图案,树叶缓缓旋转,化作一行字:“理论考核通过,进入实操考核环节 —— 炼制一炉一品聚灵丹,要求成丹中至少一枚上品丹药。” 话音刚落,元澈面前的石台上突然亮起一道小型传送阵,阵纹闪烁间,一堆灵草凭空出现 —— 有青灵草、火焰花、玄冰草,还有炼制聚灵丹必需的聚灵果,每种灵草都新鲜饱满,灵气浓郁,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聚灵丹?” 元澈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聚灵丹是一品丹药中最基础的一种,一炉成丹十二枚,他早在望仙港时就炼得炉火纯青,炼制的聚灵丹从未低于中品,偶尔还能炼出几枚特等的聚灵丹。更何况,他最近还从无字天书第五页学到了更精妙的炼丹手法,别说上品,就算是特等聚灵丹,对他来说也不在话下。 他没有浪费时间,快步走到石柱旁的丹炉前,抬手在炉底的凹槽处注入一丝灵力。“嗡” 的一声轻响,丹炉内瞬间燃起淡红色的丹火,火焰稳定而柔和,温度不高不低,正好适合聚灵丹的炼制。 元澈打开炉盖,仔细看了看炉内 —— 炉壁光滑干净,没有丝毫残留的药渣,显然是有人提前清理过。他满意地点点头,拿起石台上的灵草,开始快速处理:先将青灵草的叶子摘下,去除根部的杂质;再将火焰花的花瓣一片片分开,避免炼丹时受热不均;最后将聚灵果的果皮剥开,取出里面的果核 —— 每一个动作都熟练至极,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处理完灵草,元澈将它们按照顺序依次投入丹炉:先放聚灵果,用丹火慢慢烘烤,待果核融化成液体;再加入青灵草叶子,借助青灵草的灵气中和聚灵果的燥气;最后放入火焰花花瓣,用火焰激发花瓣中的火属性灵气,加速丹药凝结。 灵草入炉后,元澈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道丹诀打入丹炉 —— 这是药老亲传的 “凝元诀”,能让灵草的精华更好地融合。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眼神专注而认真,周身的灵气随着丹诀的打出缓缓波动,却始终保持着稳定,没有一丝外泄。 时间一点点过去,半炷香时间很快就到了。元澈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一合,大喝一声:“凝丹!” “嘭” 的一声轻响,丹炉盖自动弹开,一道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只见十二枚枚圆润饱满的丹药从炉中飞出,丹药表面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还萦绕着一丝细微的丹气 —— 竟全是特等聚灵丹! 元澈抬手将丹药接住,仔细看了看 —— 丹药大小均匀,色泽光亮,没有丝毫裂痕,药香纯正浓郁,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他将其中一枚丹药放入石台上准备好的玉瓶中,剩下的则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 —— 这是药老允许的,考核时炼制的丹药,弟子可以自行留存。 做完这一切,元澈将装有丹药的玉瓶放在石台上的小型传送阵纹上。阵纹亮起,玉瓶瞬间消失不见,显然是被传送到了考核评判处。 几乎是同时,元澈胸前的青色玉牌突然发出一阵柔和的白光,光芒散去后,玉牌上的 “丹考” 二字旁多了一道金色的纹路。紧接着,石台上的阵纹再次波动,一枚巴掌大的紫色玉牌缓缓升起 —— 玉牌上刻着 “一品丹师” 四个字,还镶着一圈银色的边框,显得精致而庄重。 “这就是一品丹师的铭牌吗?” 元澈拿起玉牌,入手微凉,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微弱灵气。他将玉牌收好,目光投向大殿尽头的黑色石门 —— 此刻石门正缓缓打开,露出一条通往上层的阶梯,阶梯上同样刻着丹纹,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没有丝毫犹豫,元澈迈步走上阶梯,朝着丹塔第二层走去。 第57章 宗门考核(四) 丹塔第二层的布局与第一层几乎一模一样,同样是正方形大殿,两侧排列着炼丹工位,中央矗立着一根石柱。唯一的不同是,这里的丹炉比第一层的更加古朴厚重,炉身刻着更复杂的丹纹,炉口泛着淡淡的青色光芒,显然等级更高。 有了第一层的考核经验,元澈直接走到中央的石柱旁。石柱上的金色篆字变成了:“丹塔第二层,认证二品丹师”。 他刚站定,面前的阵法屏幕就自动亮起,上面出现了考核题目:“以下有两篇残破的丹方,请根据丹方所描述的功效,填写空缺的灵草,并炼制出对应的丹药。两个丹方选其一,炼制成功即可通过考核,不限丹药品级。” 屏幕上随即出现了两篇丹方:第一篇丹方的功效是 “清心宁神,缓解修炼走火入魔”,下方列着几味灵草,却空缺了两味;第二篇丹方的功效是 “疏通经脉,辅助突破修为瓶颈”,同样空缺了一味灵草。 “这是考丹方推衍啊。” 元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种考核对丹师的要求极高 —— 不仅要熟悉各种灵草的特性,还要懂得灵草之间的搭配原理,否则很容易推演出错,导致炼丹失败。对于寻常丹师来说,就算能推衍出正确的灵草,也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更别说还要炼制出丹药了。 可对元澈来说,这依旧是小菜一碟。 他仔细看了看两篇丹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 第一篇丹方对应的是 “清灵丹”,第二篇是 “护脉丹”,都是二品辅助丹药,而且这两种丹方,药老都曾教过他。 药老当年为了锻炼他的丹方推衍能力,特意将完整的丹方拆成残破版,让他一点点补全,久而久之,元澈对这两种丹方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聚灵丹。他甚至能根据这两篇残破丹方,推演出更高级的变种丹方,比如能 “清心破妄” 的高级清灵丹,或是能 “重塑经脉” 的极品护脉丹。 但元澈没有这么做 —— 无字天书中记载的丹方推衍之术太过逆天,若是暴露出来,定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天才虽能得到尊重,却也容易遭人记恨,他只想低调通过考核,拿到宗门弟子身份,没必要太过张扬。 元澈选择了清灵丹的丹方,用神念在空缺处填上了 “静心草” 和 “冰魄花” —— 静心草能增强清心宁神的功效,冰魄花则能中和丹方中其他灵草的燥气,两者搭配,正好能完美契合清灵丹的功效。 填写完毕,阵法屏幕闪过一道绿光,确认答案正确。紧接着,石台上的传送阵再次亮起,一堆灵草凭空出现 —— 有静心草、冰魄花,还有丹方上列出的其他灵草,每种灵草都比第一层的更加新鲜,灵气也更浓郁。 元澈注意到,丹炉下的丹火也变了 —— 不再是淡红色,而是变成了橙黄色,火焰更加旺盛,温度也更高。他心里明白,这是因为炼制二品丹药需要更高的温度,尤其是清灵丹,对灵草的提纯要求极高,若是提纯不到位,很容易炼出废丹。 “正好试试无字天书中的提纯手法。” 元澈心里一动,没有立刻投入灵草,而是先深吸一口气,放开神识 —— 他在虽然未到筑基期就开辟了识海,但神念比普通的筑基修士还强大数倍,能更精准地控制丹火和灵草。 他抬手将静心草投入丹炉,用识海包裹住灵草,同时控制丹火的温度,一点点烘烤灵草。在识海的感知下,静心草的每一丝纤维、每一滴汁液都清晰可见,他能准确地分辨出哪些是有用的精华,哪些是无用的杂质。 随着温度的升高,静心草渐渐融化成液体,元澈用神念将液体中的杂质一点点剥离 —— 这些杂质呈黑色,带着淡淡的腥气,若是留在丹药中,不仅会影响药效,还可能产生副作用。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没有丝毫急躁。 半炷香时间过去,元澈终于将所有灵草都提纯完毕 —— 提纯后的灵草精华呈透明色,没有丝毫杂质,纯度竟达到了九成以上!这在丹道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 就算是四品丹师,最多也只能将灵草提纯到八成,只有传说中的七品丹师,才能达到九成纯度。 元澈之所以能做到,不仅是因为他有强大的识海,还因为无字天书中记载的 “入微提纯术” —— 这种手法能让丹师精准地控制每一丝灵草精华,将杂质彻底剥离。 接下来的炼丹过程就简单多了。元澈按照清灵丹的炼制步骤,依次将提纯后的灵草精华倒入丹炉,双手快速结印,打出 “凝元诀”。丹炉内的灵气剧烈波动,灵草精华在丹火的作用下慢慢融合,形成一团淡蓝色的液体。 “凝丹!” 元澈再次大喝一声,双手猛地一合。 丹炉盖弹开,十二枚枚淡蓝色的丹药飞出,丹药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还萦绕着一缕缕细微的丹气 —— 竟是七枚上品清灵丹,五枚特等! 元澈将丹药接住,仔细检查了一遍 —— 丹药圆润饱满,色泽均匀,药香浓郁纯正,没有丝毫瑕疵。他将其中一枚上品清灵丹放入玉瓶,传送到评判处,剩下的收进储物袋。 很快,胸前的青色玉牌再次亮起,多了一道青色的纹路。石台上的阵纹波动,一枚蓝色的玉牌缓缓升起 —— 正是二品丹师的铭牌,比一品铭牌更加精致,边框也变成了金色。 元澈拿起铭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 看来通过丹塔考核,拿到宗门弟子身份,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他抬头看向大殿尽头的石门,此刻石门已经打开,通往第三层的阶梯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 “继续吧。” 元澈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第三层走去。他心里清楚,丹塔层数越高,考核难度越大,后面的考核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但他有信心 。 元澈踏上丹塔第三层的阶梯,刚踏入大殿,就明显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浓度比前两层高出不少。这座大殿的布局依旧熟悉,可中央石柱旁的丹炉却换了模样 —— 炉身呈深紫色,表面刻着繁复的火焰纹,炉口萦绕着淡淡的紫色光晕,光是靠近,就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的澎湃火力,显然是专门用于炼制三品丹药的 “紫焰炉”。 他径直走向石柱,只见石柱上的金色篆字清晰写着:“丹塔第三层,认证三品丹师”。与前两层不同,这次阵法屏幕没有先弹出理论题或残破丹方,而是直接显现出一页完整的丹方,丹方上方用醒目的字体标注着丹药名称 —— 普罗丹。 “竟是直接炼制三品丹药?” 元澈挑了挑眉,目光快速扫过丹方。普罗丹他并不陌生,这是三品丹药中难度中等的存在,核心功效是 “快速恢复灵力”,在修士军中与外出历练的修士群体里极受欢迎。 他太清楚这丹药的重要性了 —— 修士对战时,若双方修为相当,比拼的便是手段与灵力续航,这就像凡间的扳手腕,一旦一方灵力耗尽,哪怕手段再强,也只能任人宰割。而普罗丹能在数息内补充修士损耗的三成灵力,关键时刻足以扭转战局,因此常年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 不过对元澈来说,炼制普罗丹简直是 “手到擒来”。早在望仙港时,风老头那一指帮他强行开辟识海,打开无字天书第五页后,他的丹道修为就直接跃升至五品丹师; 这一年多来,他在识海中反复推演炼丹技法,将五品丹术打磨得炉火纯青,甚至隐隐触碰到了六品丹师的门槛。别说三品中等难度的普罗丹,就算是三品巅峰的 “破障丹”,他也能轻松炼制。 从进入丹塔考核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三炷香时间。他心里清楚,严守庆在醉仙楼吃了亏,回到宗门后必定会想方设法阻挠自己通过考核,若是再拖延下去,难保对方不会找丹殿的人做手脚。 “得尽快结束考核。” 元澈打定主意,不再犹豫,抬手注入灵力,点燃了紫焰炉下的丹火。淡紫色的火焰瞬间燃起,温度比第二层的橙黄色丹火高出数倍,空气都仿佛被烤得微微扭曲。 他快步走到石台前,此时传送阵已将炼制普罗丹的灵草送了过来 —— 有能快速凝聚灵气的 “聚灵藤”、中和丹火燥气的 “寒心花”,还有增强药效稳定性的 “凝丹草”,每一株灵草都饱满新鲜,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元澈没有像往常那样细致处理灵草,而是加快了动作:快速将聚灵藤的藤蔓剪成小段,去除老化的根茎;将寒心花的花瓣一片片摘下,避免花瓣中的汁液流失;最后将凝丹草研磨成粉末 ——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却比炼制清灵丹时快了近一倍。 灵草处理完毕,他按照丹方顺序依次投入丹炉:先放聚灵藤,用紫焰炉的高温快速烘烤,让藤蔓中的灵气充分释放;再加入寒心花花瓣,借助花瓣的寒性中和聚灵藤的燥气,防止丹药出现 “灵气溃散” 的瑕疵;最后撒入凝丹草粉末,用灵力将所有灵草精华包裹,促进丹药凝结。 “嗡 ——” 元澈双手结印,一道道丹决打入丹炉。这次他没有用无字天书中最精妙的 “九转凝元诀”,而是用了药老亲传的基础丹决 —— 一来是为了节省时间,二来是不想暴露太多实力。即便如此,丹炉内的灵气依旧快速波动,灵草精华在丹火的作用下慢慢融合,形成一团淡紫色的液体,液体表面泛着细密的光泽,一看就品质极佳。 第58章 宗门考核(五)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炷香时间很快就到了。元澈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一合,声音沉稳:“凝丹!” “嘭” 的一声轻响,紫焰炉盖弹开,一股比前两层更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整个大殿。十二枚圆润饱满的丹药从炉中飞出,丹药呈淡紫色,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晕 —— 其中两枚的光晕格外明亮,还萦绕着一丝细微的金色纹路,是特等普罗丹;剩下的十枚光晕虽稍弱,却也均匀透亮,其中上品三枚,中品七枚。 元澈抬手将丹药接住,心里微微有些遗憾 —— 若是他能多花半炷香时间,在灵草提纯时用无字天书中的 “入微提纯术”,将聚灵藤的灵气纯度再提升一成,这炉丹药至少能出四枚特等。可现在,他只能选择速战速决。 他将其中一枚特等普罗丹放入玉瓶,其余的收进储物袋,随后将玉瓶放在石台上的传送阵纹上。阵纹亮起,玉瓶缓缓消失,可这次传送却比前两次慢了几秒钟 —— 显然,传送阵另一头的考核评判处,负责审核丹药的人在看到丹药时,愣住了。 与此同时,丹塔底层的评核大殿内,两名中年人正围着刚传送过来的玉瓶,脸上满是震惊。 穿青色长袍的中年人拿起玉瓶,倒出里面的普罗丹,指尖轻轻摩挲着丹药表面,语气带着几分感叹:“这丹药的品相…… 上等普罗丹!这小子才多大年纪,居然已经是三品丹师了!” 他在丹殿负责考核多年,见过不少年轻丹师,可像元澈这样年纪轻轻就能炼制出上等三品丹药的,还是第一个。 坐在对面的面白中年人 —— 正是之前在丹塔一层门口的胡老,他捻着下颚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药老的徒弟,又岂会是庸俗之辈?当年药老在他这个年纪,还没摸到三品丹师的门槛呢。就是不知道,接下来的四品考核,他能不能通过。” “四品?” 青袍中年人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客观,“难啊!除了麓北宗那个十五岁就突破四品丹师的妖孽,这片大陆上还没听过有谁能在二十岁前达到四品丹师境界。元澈公子能在这个年纪成为三品丹师,已经是百年难遇的天赋了。” 胡老赞同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过好在,拿到三品丹师认证,进入内门的资格是有了。可惜药老离开前特意吩咐过,要隐瞒他的考核成绩,哪怕他通过了三品考核,也只能让他以‘外门弟子’的身份进入丹殿,至少在丹比开始前,不能对外公布他的真实品级。” “药老这是在保护他啊。” 青袍中年人恍然大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元澈公子身份特殊,若是过早暴露三品丹师的实力,难免会引来其他势力的忌惮,尤其是严家 —— 严家那小子还想着在丹比上拔得头筹,要是知道元澈公子的实力,指不定会耍什么阴招。” 胡老笑了笑,眼神带着几分深意:“你只说对了一半。药老这老顽童,心里还藏着点恶趣味呢 —— 少年扬名是好事,可总得有个合适的舞台。丹比就是最好的机会,到时候元澈公子再一鸣惊人,才能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两人相视一笑,将装有上等普罗丹的玉瓶收好,随后启动传送阵,将一枚青色的三品丹师铭牌传了过去 —— 玉牌上刻着 “三品丹师” 四个字,边框镶着一圈暗红色的纹路,比二品铭牌更显厚重与尊贵。 丹塔第三层的大殿中,元澈看着石台上缓缓升起的青色玉牌,伸手将其拿起。玉牌入手微凉,里面蕴含的灵气比前两枚铭牌更浓郁,显然是三品丹师专属的认证。 元澈握着三品丹师铭牌,迈步踏入丹道塔第四层。刚跨过石门,他便愣住了 —— 这一层竟不再是前三层规整的正方形大殿,而是一间完全按照高阶丹师炼丹需求打造的专业丹房。 丹房面积不大,却布局精妙:正中央孤零零立着一座丹炉,炉身通体呈暗金色,表面雕刻着繁复的流云火纹,炉口悬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金色火焰,哪怕未点燃,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热力。这炉身材质绝非普通岩石,倒像是用上古火山岩混合金精锻造而成,比第三层的紫焰炉不知精良了多少倍,光是看着,就知道是专门用于炼制四品丹药的 “焚金炉”。 丹房左侧靠墙处摆着一张梨花木桌,桌上整齐码放着数十个玉盒,想来是为考核者准备的灵草储存容器;右侧则隔出一间小小的休息室,里面放着一张软榻和一张茶几,茶几上还摆着一壶微凉的灵茶,显然是担心考核者在前三层消耗过多心神,特意安排的休憩之地。 而在丹房尽头,矗立着一段淡金色的阶梯,阶梯被一层薄薄的白雾笼罩,雾气中隐约透着一丝高阶阵法的波动,让人看不清阶梯尽头的景象。“这阶梯后面,应该就是丹塔第五层了。” 元澈心中了然,却并未多看 —— 他今日的目标只是完成四品丹师认证,拿到宗门弟子身份即可,没必要暴露五品丹师的真实实力,第五层的考核对他而言,暂时没有意义。 就在他打量丹房时,墙面突然亮起一道阵法屏幕,上面浮现出一行清晰的字迹:“四品丹师考核规则:考核者可自主选择丹方炼制,凡成功炼出四品丹药无论品级,即算通过考核;考核者可自主选用丹房内丹炉,亦可使用自身携带的丹炉与火焰。” 屏幕下方,密密麻麻列出了数十种四品丹药的丹方,从常见的 “蕴魂丹”“淬体丹”,到冷门的 “破厄丹”“凝脉丹”,甚至还有几味元澈从未听过的丹药名称。他目光快速扫过,心中暗暗点头 —— 这些丹方涵盖了辅助、攻击、防御等多个类别,显然是为了全面考验考核者的丹道涉猎广度。 “药老当年果然没和我提过这些冷门丹方。” 元澈轻笑一声。他清楚药老的心思 —— 药老知道他血脉逆天,却也看出他在修炼上投入的时间远多于炼丹,在药老看来,以元澈的精力分配,能在回宗门几年后摸到三品丹师门槛,已是极限,自然不会提前传授太过冷门的四品丹方。 可药老不知道,元澈早已在无字天书的加持下达到五品丹师境界,这些四品丹方中,除了两三味极为冷门的,其余他大多熟悉。他的目光在丹方列表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了 “铁血丹” 三个字上。 铁血丹 —— 这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四品丹药,核心功效是 “瞬间提升修士两个境界”,在生死搏杀的关键时刻,往往能起到逆转战局的作用。但它的后遗症也极为恐怖:药效过后,修士会在短时间内修为尽失,经脉还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而且丹药品级越低,后遗症越严重 —— 若是下品铁血丹,修为尽失的状态可能持续半个月,经脉损伤甚至需要数月才能修复;只有炼出上品乃至特等铁血丹,才能将后遗症降到最低。 正因如此,铁血丹在修士界名声特殊,若非到了关乎生死的最后关头,几乎没人愿意服用。元澈之所以选择它,不仅因为他熟悉这枚丹药的丹方,更因为药老当年传授此丹方时的特殊嘱托。 “这丹方你可以学,日后也可以炼制,毕竟多一门手艺,就多一条生路。但你要记住,绝不能自己服用 —— 这丹药就像饮鸩止渴,若是使用不当,药效爆发时的力量可能撑爆你的经脉,最坏的结果,便是爆体而亡。” 时至今日,药老的叮嘱仍清晰地印在元澈脑海中。他伸手在屏幕上轻点 “铁血丹” 选项,心中暗道:“就选它了 —— 既能轻松通过考核,又不会暴露太多实力,正好符合我的计划。” 随着他的选择,墙面的阵法屏幕缓缓暗去,丹房中央的焚金炉旁突然亮起一道小型传送阵,阵纹闪烁间,一堆灵草凭空出现 —— 有能激发气血的 “赤血藤”、增强药力的 “烈阳花”、缓和药性的 “柔心草”,还有炼制铁血丹的核心灵草 “铁魂果”。每一株灵草都灵气浓郁,品相极佳,显然是丹殿精心挑选的上品灵材。 元澈走上前,弯腰检查了一遍灵草 —— 赤血藤藤蔓粗壮,断面泛着鲜红的汁液;烈阳花花瓣饱满,带着淡淡的灼热气息;铁魂果更是通体漆黑,隐隐透着一丝金属光泽,是炼制铁血丹的上佳材料。 他满意地点点头,没有立刻开始炼丹,而是转身走进休息室,在软榻上坐下,端起茶几上的灵茶浅饮一口。灵茶入口微凉,带着一丝清甜,顺着喉咙滑下,瞬间缓解了前三层考核积累的疲惫。“倒是贴心。” 元澈心中暗赞,闭目调息起来 —— 炼制四品丹药对心神消耗极大,他需要调整到最佳状态,确保万无一失,至于严守庆来不来打扰自己,已经不重要了 ,三品丹师已经有进入宗门的资格了。 三日后,元澈睁开眼,眼底已恢复清明。他起身走到焚金炉前,抬手在炉底凹槽处注入一丝灵力。“嗡 ——” 焚金炉瞬间发出一声轻响,炉口悬着的金色火焰骤然暴涨,化作一团半人高的金色火莲,火焰温度之高,竟让周围的空气都泛起了扭曲的波纹。 “这焚金炉的火力,果然适合炼制铁血丹。” 元澈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灵草 —— 他的动作不快,却每一步都精准无比,既能保证灵草精华不流失,又不会浪费多余的时间,显然是将五品丹师的掌控力完美融入了每一个细节之中。 第59章 宗门考核(六) 仙凡宗丹殿旁的一处雅致厢房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屋内的沉闷。严守庆双手攥紧,指节泛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全然没听进面前父亲严嵩的训斥。 他满脑子都是元澈 —— 那小子进丹道塔已经多久了?从自己气急败坏跑回宗门搬救兵,到现在快两天了,元澈居然还没出来!这个时长像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不得不往最坏的方向想:难道元澈的丹道修为,真的在自己之上? 要知道,当初他冲击丹塔第三层考核时,光是钻研普罗丹的丹方就花了整整两天,最后还是因为灵草提纯不到位,炼出一炉废丹,铩羽而归。可元澈呢?不仅没被卡在第三层,反而在里面待了更久 —— 这难道不是说明,元澈正在挑战更高层级的考核?甚至可能已经摸到了四品丹师的门槛? “我在跟你说话,你到底听没听进去?” 严嵩的声音陡然提高,打断了严守庆的胡思乱想。他看着自家儿子魂不守舍的模样,又气又无奈 —— 这小子从小被老爷子宠坏了,眼高于顶,偏偏在丹道上有点天赋,就更容不得别人比他强。可眼下的局势,哪是能随便惹事的时候? “哎呀爹,您说的那些我都知道!” 严守庆不耐烦地挥挥手,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不就是元澈是元殿主的亲眷吗?那又怎样?我们严家在丹殿经营这么多年,难道还怕他一个刚回宗门的小子?” “你懂个屁!” 严嵩难得动了怒,压低声音呵斥道,“宗内刚传的消息,药老在外游历期间悟透了上古丹方,现在已经闭关冲击八品丹师了!八品啊!整个大陆的八品丹师屈指可数,等他出关,就算是宗主也要敬他三分!” 他上前一步,盯着严守庆的眼睛,语气满是凝重:“元澈是药老的关门弟子,你现在要是敢明目张胆地针对他,真把药老惹恼了,就算你爷爷是二长老,也保不住你!” “什么?” 严守庆这下彻底愣住了,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去,只剩下惊愕,“那老家伙前几年才突破七品丹师,怎么这么快就冲击八品了?” 在他眼里,七品丹师已经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八品简直像传说一样。 “休要口无遮拦!” 严嵩厉声打断他,“药老的修为岂容你置喙?总之,元澈的事你不许再管,安安心心准备下个月的丹比,那才是你该做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你放心,要是有合适的机会,爹自然会帮你打压他,不会让他抢了你的风头。” 听到这话,严守庆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连忙凑上前,嬉皮笑脸道:“还是爹最疼我!” 说罢,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急切。 “你去哪儿?” 严嵩皱眉喝止。 “我去丹道塔看看!” 严守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那家伙肯定快出来了,我得去瞧瞧,他到底通过了几层考核!” “我不是让你别管了吗?丹比在即,你该多花时间炼……” 严嵩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已经没了动静。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无奈地叹了口气 —— 这儿子,真是被宠得没救了,眼里只看得见输赢,却看不到背后的风险。 而此时的丹道塔外,夕阳正缓缓落下,将丹塔的影子拉得很长。严守庆站在塔下,抬头望着高耸的塔身,眼神复杂 —— 既盼着元澈快点出来,好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又怕元澈真的拿出远超自己的成绩,让他彻底颜面扫地。 仙凡宗丹道塔底层,那间昏暗的评核大殿内,檀香与药香交织弥漫。负责查验丹药的青袍中年丹师刚接过传送阵送来的玉瓶,指尖触到瓶身的瞬间,他猛地瞳孔一缩,竟倏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死死盯着手中的玉瓶,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怎么了?” 对面的胡老刚开口问了半句话,目光落在青袍丹师手中的玉瓶上时,也瞬间呆滞,缓缓站起身来,双手微微颤抖着伸了过去,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 他真的炼出了四品丹?” 青袍丹师小心翼翼地打开玉瓶,倒出里面的铁血丹 —— 丹药呈暗红色,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虽只是下品丹,却散发着极为纯净的药香。他将丹药凑到鼻尖轻嗅,又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丹药表面,脸色愈发震惊:“不对,这不是普通的铁血丹!你看,这丹药的丹纹走势,竟最大限度地中和了赤血藤的燥气,铁血丹的副作用…… 被压到了最低!” “何止是压到最低!” 胡老抢过丹药仔细查看,语气里满是惊叹,“普通下品铁血丹,药效能提升修士二个境界,副作用却能让修士修为尽失数日;可这枚丹药,虽然药效只能提升一个境界,但里面的燥气几乎被柔心草的药性完全中和,副作用顶多让修士灵力紊乱半个时辰,这差距也太大了!” 他抬头看向青袍丹师,眼神复杂:“这小师弟对丹道的理解也太恐怖了吧?连铁血丹这种难缠的丹药都能改良,那是不是说…… ” “你想多了!” 青袍丹师立刻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清醒,“大长老的清心丹丹方涉及上古灵草配伍,连药老都不敢说能轻易推衍,这小师弟虽天赋惊人,却也没到那种地步。” 话虽如此,他眼底的惊叹却丝毫未减 —— 能在这个年纪做到改良四品丹药,已经足以震惊整个丹殿了。 而此时的丹道塔第四层,元澈正握着刚到手的四品丹师绿色玉牌,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牌上的纹路,心中满是欣喜。 他下意识神识探入识海,识海空间中那座更不凡的上古丹炉,却从未想过在此刻拿出来使用。虽然丹房内看似没有监控阵纹,可 “小心驶得万年船”,在仙凡宗的地盘上,他不想暴露任何与无字天书相关的底牌,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短暂的欣喜过后,元澈的目光落在了通往丹道塔第五层的金色阶梯上。阶梯被淡淡的白雾笼罩,隐约透着一丝神秘的气息。他犹豫了片刻 —— 按照考核规则,一层对应一个丹师等级,第五层显然是考核五品丹师的地方,而他早已决定将考核止步于四品,可心底的好奇还是驱使着他迈步走了上去。 丹道塔第五层的布局与第四层相差无几,同样是一间精致的丹房,中央摆着一座比焚金炉更华贵的赤金色丹炉,炉身刻着繁复的五品丹纹,散发着浓郁的灵气。元澈走到丹炉前,手指轻轻拂过炉壁,心中暗道:“这应该就是炼制五品丹药的‘赤金炉’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注入胸前的考核玉牌。下一秒,墙面的阵法屏幕瞬间亮起,上面列出了几株罕见的灵草名字 —— 有能安抚心神的 “忘忧草”、滋养神魂的 “魂归花”,还有修复心神损伤的 “凝神叶”。这些灵草极为稀有,寻常丹师连见都见不到,可元澈却一眼认出了它们。 只是看着这几株灵草的名字,元澈却突然愣住了 —— 屏幕上只有灵草名称,没有任何配伍比例和炼制步骤,这哪里是什么丹方,简直是一个残破到极致的丹方碎片!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到底是哪个脑残出的考核题?连最基本的丹方框架都没有,怎么炼制丹药?” 元澈试着调动无字天书中记载的丹方推衍之术,闭上眼睛,将几株灵草的特性在脑海中逐一梳理。可无论他怎么推演,都只能模糊判断出这是一个治疗心神损伤的丹方,具体的配伍比例和炼制手法,却始终找不到头绪 —— 这残破丹方缺失的部分太多,连无字天书都难以补全。 他睁开眼,再次看了一眼阵法屏幕上的灵草名字,摇了摇头,放弃了继续推演的想法。他抬手往考核玉牌中再次注入一丝灵力,准备结束考核。 玉牌瞬间亮起柔和的光晕,一道白光从玉牌中射出,包裹住元澈的身体。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便已出现在丹道塔的底层 —— 正是他最初进入考核的地方。 元澈还没来得及反应,原本坐在底层石凳上的胡老和青袍丹师就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既有惊叹,又有几分审视。 “元澈小师弟,恭喜你通过四品丹师考核。” 胡老率先开口,语气比之前恭敬了许多,“只是不知,你在第五层…… 可有什么发现?” 他这话看似随意,实则是在试探元澈对五品丹方的理解程度。 元澈心中了然,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第五层的考核丹方太过残破,我只能看出是治疗心神的丹方,具体如何炼制,却毫无头绪。” 第60章 宗门考核(七) 丹道塔底层的沉水香还在袅袅燃烧,薄雾般的烟气萦绕在梁柱间,让昏暗的大殿多了几分静谧。青袍丹师往前凑了两步,脸上堆着温和的笑,伸手拍了拍元澈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透着亲近:“元师弟,鄙人史俊,也是丹道塔的考核执事。这位是胡不吝胡师兄,方才你也见过的。” 站在一旁的胡不吝跟着点头,枯瘦的手指捻着胡须,眼底褪去了先前的审视,只剩几分赞许,语气比史俊更柔和些:“小师弟果然不愧是药老看重的弟子,这般年纪就能改良四品铁血丹,这份炼丹天赋,就是我与史师弟也望尘莫及啊。” 元澈连忙侧身避开半分,拱手行了一礼,语气恭敬:“两位执事大人客气了,晚辈不过是侥幸罢了,哪当得‘天赋’二字。” “欸 ——” 史俊立刻摆手,眉头轻轻一挑,带着几分嗔怪的笑意,“叫什么执事大人?多见外!咱们同在丹殿,论辈分你该叫我们一声师兄才对,别这么生分。” 元澈微微一怔,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这…… 恐怕不大合规矩吧?您二位是执事,晚辈只是刚通过考核的弟子……”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史俊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力度更轻,带着几分欣慰,“你是药老的弟子,论渊源本就亲近,叫师兄怎么了?再说,就凭你四品丹师的本事,就算进了内门,也没人敢说你不配跟我们称兄道弟。” 胡不吝也在一旁附和:“史师弟说得对,小师弟不必拘谨,就叫师兄吧。” 元澈见两人态度诚恳,不再推辞,再次拱手躬身,语气比之前更显亲近:“那元澈就见过史师兄、胡师兄。” “这才对嘛!” 史俊笑得眼睛都眯了些,伸手拍了拍元澈的胳膊,“早就听药老提过,他有个省心的弟子,今日一见,果然比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懂事多了。” 寒暄过后,元澈话锋一转,眼底多了几分真切的期待:“对了,两位师兄可知药老几时能出关?晚辈刚回宗门,还没来得及去拜见他老人家。” 史俊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下意识与胡不吝对视一眼,两人眼神里都闪过一丝为难。胡不吝轻咳一声,先开了口:“小师弟别急,药老闭关冲击八品丹师,丹比前几日应该就能出来。不过…… 他老人家闭关前,特意留了几句话,让我们转交给你。” “还请师兄告知。” 元澈立刻挺直了身子,神情更显恭敬,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史俊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药老吩咐,无论小师弟这次考核成绩多好,我们都只能给你‘丹殿外门弟子’的身份。不是我们不愿给你更高的名分,实在是药老有交代…… 委屈小师弟了。” 听到 “外门弟子” 四个字,元澈心头微微一顿。他倒不是真觉得委屈 —— 毕竟四品丹师的实力摆在那,外门弟子的身份不过是个幌子。只是转念一想药老那副 “不按常理出牌” 的德性,又忍不住在心里失笑:这老家伙,果然还是老样子,就喜欢搞这些 “藏拙” 的把戏,怕是早就料到自己能过四品考核,故意让他低调些。 他很快收敛心神,脸上依旧是恭谨的模样,对着两人拱手道:“师兄说的哪里话?药老既有吩咐,晚辈自当遵从,哪有什么委屈可言。” “小师弟能这么想就好。” 史俊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意,“你放心,你四品丹师的身份,我和胡师兄会帮你守好秘密,绝不会对外透露半分。” 元澈表面连忙道谢,心里却忍不住腹诽:这哪是帮我保密,分明是变相提醒我,自己也别到处显摆 —— 免得太早被人盯上,坏了药老的计划。不过也好,外门弟子的身份正好掩人耳目,正好看看那些想找他麻烦的人,到底有多少能耐。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老家伙这是让他 “扮猪” 呢,就是不知道接下来的丹比上,能 “吃掉” 多少只自以为是的 “老虎”。 “多谢两位师兄费心,元澈记在心里了。” 他再次躬身行礼,语气诚恳,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 “我都懂” 的表情,让史俊和胡不吝愈发觉得这小师弟通透,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就在元澈躬身道谢时,史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座通体黝黑的丹炉:炉身刻着细密的云纹,炉口泛着淡淡的莹光,虽不如丹塔的赤金炉华贵,却透着一股古朴厚重的气息。 “哦,对了小师弟,” 史俊脸上带着促狭的笑,“这丹炉是药老闭关前托我二人交给你的。他老人家还特意交代,说你之前用的那座丹炉,可以放在床边当夜壶了。” “噗 ——” 元澈刚压下去的笑意瞬间破功,嘴角猛地一抽,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黄莲又咽了蜜,尴尬中透着无奈,活脱脱一副 “便秘” 的模样。他哪能不知道药老指的是哪座 —— 正是他在望仙港淘来的那座青铜炉,虽不算顶尖,却也勉强能用,怎么到药老嘴里,就成了 “夜壶”? “你别这表情啊,” 史俊见他这模样,笑得更欢了,连忙摆手补充,“这可是药老原话,我可没添油加醋!他还说,这‘墨云炉’是上古丹炉的仿品,虽比不得他的焚天炉,却也能自动调节丹火温度,比你那座破炉强十倍。” 元澈伸手摸了摸墨云炉的炉身,入手微凉,能清晰感受到里面蕴含的灵气,心里的哭笑不得渐渐被暖意取代 —— 这老家伙,嘴上没个正经,却总在这些细节上记挂着他。 就在这时,胡不吝轻咳一声,悄悄拉了拉史俊的衣袖,连忙转移话题:“小师弟,初次见面,我二人也没准备什么像样的见面礼。这里凑了些药草,就当送给你练手用,别嫌弃。”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鼓囊囊的布袋,递到元澈面前。 布袋一打开,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元澈探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 里面竟全是炼制四品、五品丹药的灵草:有炼制铁血丹的赤血藤、烈阳花,有炼制清心丹的忘忧草、凝神叶,还有几株极为稀有的五品灵草 “魂归花”“静心莲”。他粗略一数,足足有上千株,且每一株都新鲜饱满,灵气浓郁,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上品。 一旁的史俊看到布袋里的药草,面色也忍不住抽了抽 —— 他哪能不知道,胡不吝为了凑这些药草,把自己珍藏了三年的五品灵草都拿出来了。 元澈脸上的赧然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欣喜。他快速扫过药草种类,心里很快有了盘算:这些药草里,三品药草最多,四品次之,五品最少 —— 显然胡、史二人最初以为他的丹道水平顶多到二品,后来听说他通过了四品考核,才临时添了些五品药草。 可对他而言,这些药草简直是 “及时雨”—— 他刚晋级五品丹师没多久,正需要大量五品灵草稳固修为、熟悉五品丹药的炼制手法,这些药草恰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若是将这些药草全部炼制成丹药,至少能值上千上品灵石,虽然自己有风老头这个大boss,从来不缺灵石,但是谁会嫌钱多呢。 “多谢二位师兄!” 元澈双手接过布袋,再次躬身行礼,这次的躬身弧度明显比之前大了许多,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感激,“这份厚礼,元澈无以为报,日后若有能用得上晚辈的地方,二位师兄尽管开口。” “哎,小师弟客气了!” 胡不吝连忙扶起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不过是些寻常药草,哪值得你这么郑重。再说,你是药老的弟子,我们帮衬你也是应该的。” 史俊也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道:“是啊,往后在丹殿,若是有人敢欺负你,尽管找我和胡师兄,我们帮你撑腰!” 元澈心里一暖,重重点头:“多谢二位师兄。”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 胡不吝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我二人送小师弟出去吧,免得元殿主和馨儿小姐担心。” 元澈将墨云炉,和药草布袋收入储物袋中,跟在两人身后,一步步走出丹道塔。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暖融融的,想起药老那句 “夜壶” 的调侃,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如果自己将无字天书的丹炉拿出来,恐怕老家伙眼睛能喷出火来。 丹殿考核殿外,听说了元澈来参加考核之后,许多的丹殿的宗门弟子也纷纷前来看看如今盛传的,药老的关门弟子,丹比的热门人物。 其中负责接待的外殿执事戴执事、丹道考核接待弟子封伦和胡坦,以及后面赶来的严守俊皆在其中,只是严守庆的位置稍稍偏后了一些,他父亲的话多多少少对他产生了一定的作用,严守庆是有些恃才傲物,但不代表他蠢。 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果还上前与元澈撕逼,那就不是得罪元澈那么简单了,而是明显在打殿主药老的脸,毕竟元澈的身份摆在那。 “快看,快看,出来了。” “这么年轻,果然一表人才。” “还很好看。” 这最后一句自然是女弟子发出的,元澈的确可以算得上是美貌小郎君,如今又是丹殿殿主的关门弟子,试问哪个丹殿的女弟子能不被这个年少多金的帅儿郎打动芳心。 元澈出来时看到这个场景,看着众人犹如看猴一般对自己指指点点,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没错,那感觉就是好笑,此番场景与他在地球上给人讲课何等相似。 “恭喜元澈,成为丹殿的外门弟子,请封伦拿来丹殿外门弟子的腰牌和弟子服饰交予元澈。” 哗…… 听到元澈的考核只是外门弟子,言下之意元澈仅仅通过了二品丹师的基本考核。一时间众人都十分惊诧。 “还以为药老收了个什么样的炼丹天才,原来只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啊。” “就是就是,这样参加丹比也是给宗门丢人,也不知道药老怎么想的,竟然收了个这玩意儿。” “什么银样镴枪头,就算是,老娘也想用用,中不中用,用过才知道。” “钟师姐,我听严师兄说过,桃花丹好像就是他炼制的,想来这位小师弟的不仅中看,估计还很中用哦……” 众弟子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这些话虽然纷杂,但是却是如数落入了元澈的耳朵里,不禁瞥了一眼刚刚说话的女弟子。 看着元澈盯过来的目光,那名想试试元澈银枪威力的女弟子,竟然露出了娇羞的神色,扭捏的把头低了下去。 元澈一阵恶寒,这他么不穿女性宗门服饰,谁他么能看出来你是个女人。 众弟子对接下来的颁发弟子服饰和腰牌的简单仪式兴趣很是淡然,已经有人开始散开。 严守庆不屑的看了元澈一眼,也转身跟着离去的弟子迈出了脚步。 …… 第61章 宗门考核(八) 随着人群渐渐散去,丹殿考核殿外的广场上只剩下元澈一人,晚风卷着山间的凉意掠过,将他素色长衫的衣角吹得轻轻晃动。他正低头摩挲着手中的黑色腰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 是外殿执事戴龙。 戴龙走到元澈身旁,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先前板着的脸也舒展开,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释然:“好了,入门仪式结束了。我现在先带你离开考核区,你也可以趁着这会儿在宗门外门区域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明日我会让人给你安排居住的地方,不过你也可以自己选 —— 若是想方便采买灵草、丹药,在宗门外围的坊市租个院子住也成,这些都随你自己安排,宗门任务大殿每月都有任务,你可以去看看,但想必你是药老的关门弟子,修炼资源应该是不缺的。” 元澈闻言微微一怔,有些意外戴龙态度的转变。他抬眼看向戴龙,见对方眼神里没了最初的不屑,反而多了几分平和,心里很快有了答案:想来戴龙是看到丹殿并未因他 “药老弟子” 的身份特殊对待,只给了外门弟子的名分,又听到刚才弟子们议论 “桃花丹是他炼制”,便断定他是凭真本事通过考核,而非靠背景走后门。 这般不偏不倚、只看实力的态度,倒让元澈对眼前这位执事生出几分好感。他收起腰牌,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多谢戴执事费心。不过还有件事想麻烦您 —— 我还想参加宗门的武道考核。” 戴龙听到 “武道考核” 四个字,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你还要参加武道考核?丹殿弟子大多专注于丹道,鲜少有人会额外去考武道…… 你确定?” 在他看来,元澈能凭一品丹师实力进外门已算不错,若是分心武道,恐怕两边都难有精进。 元澈却笃定地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确定。丹道虽重,但武道修为是修士立足的根本,我不想偏废。” 他心里清楚,往后在宗门少不了要应对严家的刁难,光有五品丹师的实力还不够,武道修为也得跟上,才能真正做到有恃无恐。 戴龙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多劝,只是点了点头:“既然你主意已定,那我便带你去武道殿的考核点。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武道考核比丹道考核更注重实战,你若是修为不足,可别硬撑。” “多谢执事提醒,我自有分寸。” 元澈拱手道谢,跟着戴龙转身往武道殿的方向走去。 武道殿考核底层的殿门缓缓推开,戴龙带着元澈步入殿内,抬手对着殿中两位身着玄色劲装的执事抱拳行礼,声音沉稳:“见过两位执事,这位是丹殿新入的外门弟子元澈,今日特来参加武道考核。” 两位执事抬眼看向元澈,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后,微微颔首:“既来考核,便持玉牌入一层吧。武道考核规矩与丹道类似,过一层登一层,全凭实力说话。” 元澈接过考核玉牌,转身走向通往一层考核场的通道。刚踏入一层殿内,他便察觉这里的空间比丹道塔考核殿宽敞不少,正中央立着一根一人多高的白玉柱,柱身侧面刻着一道凹槽 —— 与丹道考核需注入灵力不同,这凹槽显然是为无灵力的武道修士准备的,元澈心中了然,抬手将玉牌嵌入凹槽。 “嗡 ——” 凹槽内灵光一闪,殿中地面的阵纹骤然亮起,淡蓝色的光纹交织间,一个与人等高的木制傀儡凭空出现在场中。这傀儡通体呈深褐色,外形酷似元澈记忆中地球的咏春木人桩,但其关节处缠着银亮色的阵纹,轻轻一动便发出细微的 “咔嗒” 声,显然能灵活摆动。 “考核规则:击溃傀儡核心阵法即算通过。” 殿壁上的传声阵响起机械的提示音。 元澈活动了一下手腕,脚下轻轻一踏,身形如箭般冲向傀儡,右拳裹挟着真气狠狠砸向傀儡胸口的阵纹核心 ——“砰” 的一声闷响,阵纹瞬间黯淡碎裂,傀儡僵直倒地。一层考核,仅用一拳。 二层考核场中,傀儡的关节阵纹更密,元澈接连出拳,三拳过后才击碎核心;三层的傀儡阵纹多了层防护,他调整真气运转,六拳才将其击溃。到了四、五层,傀儡的防御明显增强,元澈不得不凝聚更多真气,拳峰砸在阵纹上时,指骨都泛起微麻,勉强才闯过两层。 让他意外的是,这些傀儡的材质极为特殊 —— 无论他出拳多狠,只能打碎核心阵法,傀儡本体却完好无损,连一道裂痕都没有。 六层考核场的傀儡体型稍大,关节处的阵纹泛着淡青色,明显比前几层更难对付。元澈与傀儡周旋半炷香,期间被傀儡的臂肘撞到几次,肩头、腰侧添了好几处淤青,最后才找准时机,一拳轰碎其背后的阵法核心,喘着气扶着墙缓了片刻。“这傀儡的反应速度,竟比同境界修士还快几分。” 他低声自语,揉了揉发疼的腰侧。 当元澈踏入七层考核场时,脸色终于凝重起来 —— 场中的傀儡不再是木制,而是通体乌黑的金属材质,表面萦绕着淡淡的灵气波动,那双由黑曜石制成的 “眼睛” 竟似有微光流转,明显已生出初步灵智,绝非普通傀儡。 他刚走近,金属傀儡竟缓缓抬手,对着他微微躬身行礼,机械的声音从其胸口传出:“考核规则:接我三拳而不倒,便算通过。” 元澈心中暗惊 —— 能将阵法与炼器结合到生出灵智的地步,这傀儡的制作者着实厉害。可转念一想,这仙凡宗的核心技术多半与自己那位神秘的母亲有关,他又忍不住有些窘迫,轻咳一声后摆出防御姿态。 没等傀儡主动出击,元澈率先发难,左拳虚晃,右拳骤然加速砸向傀儡面门。“砰!” 两拳相撞,气劲如涟漪般炸开,元澈只觉一股巨力从拳峰传来,胸口气血翻涌,踉跄着向后退了三步,喉间泛起淡淡的腥甜,勉强才将涌到嘴边的鲜血咽了回去。 他还没来得及平复气息,傀儡的动作骤然加快,右拳带着破空声直逼元澈胸口 —— 这一拳来得猝不及防,元澈仓促间抬拳相迎,“砰” 的一声巨响,他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殿壁上,一口鲜血终是忍不住喷溅在地面,染红了一片青砖。 傀儡却没有再追击,只是静静立在原地,仿佛在 “回敬” 元澈方才的偷袭。元澈扶着墙站起身,从怀中摸出一枚疗伤丹吞入腹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药力顺着经脉流转,缓解了体内的翻涌。他清晰地感知到,傀儡这一拳的力量,比第一拳至少强了五成 —— 看来这三拳是一拳比一拳狠。 调整片刻后,元澈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真气尽数汇聚于右拳,脚下发力,身形如奔雷般冲向傀儡,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对方 ——“轰!” 两股巨力相撞,劲气炸开的瞬间卷起漫天灰尘,殿内的空气都似被震得扭曲。待灰尘渐渐散去,只见元澈与傀儡的拳头仍紧紧相抵,两者周身的真气与灵气却已消散无踪,再无半分力量波动。 “好家伙……” 元澈甩了甩发麻的右臂,看着面前的傀儡无奈吐槽,“你这实力,绝对不止七品吧?” 傀儡没有回应,只是缓缓张开双臂,胸腹处竟缓缓弹出一道凹槽。元澈愣了一下,将手中的玉牌嵌入凹槽 —— 与前几层不同,这次没有通往上层的通道,灵光闪过间,他已被传送回武道殿考核底层。 “恭喜元师弟!” 方才那两位执事立刻迎上前,脸上带着几分难得的赞许,其中一人递过一套玄色内门弟子服饰与一枚银色腰牌,“你已通过七品武者考核,按规矩晋升内门弟子,这是你的服饰与腰牌。” 元澈接过腰牌,有些发懵地跟着戴龙走出武道殿。看着殿外空荡荡的广场,他忍不住在心里叹气:自己好歹通过了七品武者考核,场面竟这么冷清,跟丹道考核时的热闹简直天差地别。 戴龙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轻声解释:“这片大陆的武道早已衰落,仙凡宗也不例外 —— 没有适配的高阶功法,武道修士难登巅峰,宗门的修炼资源自然多偏向仙道修士。不过你年纪轻轻便有七品武道实力,已是百年难遇,说不定能在武道一途上走出新路子。” “原来还是不受重视啊。” 元澈低声感叹。 “你说什么?” 戴龙正沉浸在对过往境遇的回忆中,没听清他的话,转头疑惑地看向他。 元澈摇摇头,将内门弟子腰牌收入怀中,笑道:“其实我仙道修为比武道更厉害。” 戴龙面色微僵,显然是觉得元澈是在开玩笑。 刚走出武道殿大门,元澈的目光便被不远处那座直插云霄的石阶吸引 —— 那石阶通体呈灰白色,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云雾缭绕间隐约能看到顶端隐在天际,正是仙凡宗大名鼎鼎的登天梯。 天梯虽然在仙凡宗,但是这片大陆的每一位修士都可以申请攀爬,为的是让年轻一代的天骄们能够相互促进、印证修为,可以说天梯的排名,与这些人的天赋息息相关,也就与战力相关,排名越靠前,战力越强,当然这只是筑基修为以下,年轻一代的排名。 第62章 姐弟(一) 天梯一共多少层无人知晓,如今天梯旁的石碑上的第一人的名字后面,也只是爬到了九十七层,想来应该离登顶很近了。 这块石碑就应该是天榜了,元澈心里暗忖,想到醉仙楼的那个海族少年敖顷,果然如同传闻那般,名字出现在第二十七,天梯七十六层。 馨儿姐的名字也在上面,只是她天赋一般,排名在八十三名,显然馨儿姐对于修炼何等刻苦。 元澈粗略的看了看天榜上的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银色内门腰牌,眼底闪过一丝跃跃欲试。方才武道考核虽险过七品,但也让他胸口气血未平,肩头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此刻丹田内的真气也有些紊乱。“若是现在去试,以这副状态,恐怕爬不了几层就得下来。” 元澈暗自思忖,心里清楚登天梯绝非简单的攀爬 —— 能被这片大陆当做 “天赋考核” 的设施,必然藏着不一般的玄机,或许每一步都要承受灵气威压,以他现在的状态强行尝试,不仅得不到益处,反而可能加重伤势。 就在他盯着登天梯出神时,身旁的戴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他的心思,主动开口解释:“元师弟是在看登天梯吧?这登天梯可不是普通的石阶,而是宗门专为修士设下的天赋考核 —— 每往上爬一层,石阶便会释放更强的灵气威压,既能检测弟子的肉身强度与真气韧性,攀爬过程中还能借助威压淬炼体魄,不少卡在境界瓶颈的弟子,都靠爬登天梯突破了桎梏。” 元澈闻言心中一动,刚想追问,却听戴龙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不过有件事得提醒你,登天梯有个规矩 —— 每个人每隔三年才能爬一次,且每次攀爬都会消耗大量心神与真气灵力,若是状态不佳强行尝试,不仅爬不高,还可能损伤根基。” 他看了一眼元澈微微泛红的嘴角补充道,“你刚结束武道考核,体内真气紊乱,身上还有伤,现在绝非最佳状态。依我看,不如等你伤势痊愈、真气稳固后,再找个合适的时机挑战,那时说不定能爬得更高,收获也更大。” 元澈顺着戴龙的目光摸了摸嘴角,想起方才与金属傀儡对拳时的气血翻涌,心中的冲动渐渐平复。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戴龙拱手道:“多谢戴执事提醒,若非您说,我险些忘了顾及自身状态。看来登天梯之事,确实该从长计议。” 辞别戴龙后,元澈站在武道殿外的广场上望了一眼,并未看到冯振玉的身影 —— 想来是自己参加武道考核耗时太久,冯振玉先去处理其他事了。他倒也不着急,将玄色内门弟子服饰叠好收进储物袋,依旧穿着那件素色长衫,沿着脚下的青石板路慢悠悠往宗门深处走去。 仙云宗的布局远比元澈想象中雅致。道路两旁的建筑皆是青砖黛瓦,飞檐翘角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凤纹样,阳光洒在朱红色的廊柱上,映出温润的光泽,既有大宗门的巍峨大气,又不失细节处的精巧。更妙的是,每栋建筑前都伴着一条平缓的溪水,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与摇曳的水草清晰可见,水流过青石板铺就的溪床,发出 “潺潺” 的轻响,像是温柔的呢喃。 这刚硬的建筑与柔美的流水相映成趣,竟没有半分违和感。元澈放缓脚步,目光落在水面上 —— 溪水静得像一面镜子,将道路旁的青树、远处的粉白桃花,还有天空的流云都倒映其中,偶有一阵微风拂过,花瓣从枝头飘落,打着旋儿落在水面上,顺着水流缓缓漂动,为这静谧的景致添了几分灵动。 “果然是大宗门的气象。” 元澈忍不住感叹。此刻看着眼前的美景,连日来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惬意的笑,指尖轻轻拂过身旁垂下的柳枝,感受着叶片的柔嫩与清凉。 他沿着溪边的道路慢慢走,目光扫过脚下的青石板 —— 这些石板不知铺了多少年,表面被磨得光滑,却不见半点裂痕,更没有当年仙云宗大战留下的痕迹。元澈忽然想起父母的过往,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一幅画面:许多年前,那对意气风发的夫妇或许也曾走在这条路上,同他一样欣赏着眼前的美景,或许会在溪边找一处静谧的石凳,相偎着说着话,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得不像话。想到这里,元澈的眼神柔和了几分,脚步也慢了下来,仿佛想沿着父母的足迹,多感受几分这宗门的温度。 不知走了多久,元澈眼前忽然出现一座与周围景致格格不入的大殿。这座大殿通体由青石灰岩砌成,墙面粗糙,没有任何雕刻与装饰,连门窗都是简单的方形,与旁边那些雕梁画栋、流檐静壁的建筑比起来,显得格外笨拙丑陋,像是硬生生嵌在美景中的一块顽石。元澈皱了皱眉,心里纳闷:仙云宗怎会有这般难看的建筑?难不成是用来存放杂物的? 他没再多想,转身继续往前走。此时日头已升至半空,道路两旁的高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无数片细碎的影子落在元澈身上,像是给她披上了一层跳动的金纱。他往西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见溪边有一处汉白玉栏杆,便停下脚步,侧身坐在栏杆上,双手撑在身后,目光落在来来往往的弟子身上。 这些弟子大多穿着外门弟子的青色服饰,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有的在讨论炼丹心得,有的在约着去任务大殿接任务,还有的在争论刚出炉的丹药品质。元澈看着他们热闹的模样,一时竟有些茫然 —— 他刚晋升内门弟子,还没安排住处,冯振玉又不在身边,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转转。正想着, 下一秒,一抹雪白的小身影 “嗖” 地从树梢间窜出,精准地跳进他怀里 —— 正是三尾狐。 小家伙浑身毛发沾了些草屑,却依旧蓬松雪白,三条尾巴欢快地晃着,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用脑袋使劲蹭着他的掌心,还发出 “呜呜” 的轻响。 “回来了?翼虎呢?没跟你一起?” 元澈笑着摸了摸三尾狐的耳朵,指尖能感受到它毛发下温热的体温。三尾狐眨了眨眼,朝远处的山林方向摆了摆尾巴,似乎在说翼虎还在那边觅食,稍后就到。元澈了然地点点头,刚想再逗逗小家伙,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怒喝,打破了溪边的宁静:“你丫的眼睛长到哪里去了?” 元澈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围了一圈弟子,人群中央,一个穿着内门弟子玄色服饰的年轻男子正对着一个少年怒斥。那男子生得尖嘴猴腮,颧骨高耸,眼神阴鸷,此刻正叉着腰,脸上满是不耐烦。而被他训斥的少年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外门服饰,身形单薄,俊朗的脸上满是惊恐,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不停躬身道歉:“对不起,陆师兄,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废物!” 那尖嘴猴腮的男子 —— 也就是陆猛,看清少年的模样后,嫌弃地啐了一口,伸手弹了弹自己玄色长袍的下摆,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真是晦气!没事不在你那破院子里待着,到处乱跑什么?” 少年名叫南玉,是外门弟子中资质平平的一个,平日里性格温和,很少与人发生冲突。他这次是要去药园采摘灵草,没想到走得急,不小心撞到了陆猛,吓得脸色都白了,连忙解释:“陆师兄,我…… 我要去药园,没注意看路,真的很抱歉。” “抱歉有什么用?” 陆猛突然提高了音量,指着地面怒喝道,“我找人盯了两天,才好不容易要把那只三尾妖狐抓住,准备送给凌衣师妹当生辰礼,结果被你这么一撞,它直接跑了!你说怎么办?” 元澈怀里的三尾狐听到 “三尾妖狐” 几个字,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尾巴也微微绷紧 。 南玉闻言脸色更白了:“陆师兄,刚刚逃跑的…… 可是只三尾妖狐?若是的话,我这就去帮您去宗门外的山林里抓一只回来。” “抓个屁!” 陆猛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就你那三品的修为,也敢说抓六级妖狐?你当我是傻子,这么好糊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南玉,突然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既然你抓不回来,那就赔钱!一千中品灵石,少一个子都不行!” “一千中品灵石?” 南玉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周围围观的弟子也纷纷议论起来: “一千中品灵石?这也太离谱了吧?六级三尾妖狐虽然珍贵,但顶多也就值八百中品灵石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陆师兄说要送给凌衣师妹,说不定还加了‘心意’的价呢……” “南玉师弟也太倒霉了,他一个外门弟子,每月宗门发的月例才五块下品灵石,一千中品灵石,他一辈子都赚不到吧?” 议论声传入南玉耳中,他的脸色越发苍白,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都泛了白。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陆猛躬身道:“陆师兄,一千中品灵石实在太多了,我…… 我真的拿不出来。能不能容我些时日?我会去接任务赚钱,日后一定还您!” “日后?” 陆猛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南玉身上打转,像是在打量什么猎物,“就你这三品的修为,接的任务顶天了也就给几块下品灵石,猴年马月才能凑够一千中品灵石?”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诱惑,“不过,我倒有个办法,能让你不用赔钱,还能赚一千中品灵石。” 南玉一愣,疑惑地看着他:“陆师兄…… 什么办法?” 第63章 姐弟(二) 周围的弟子也安静下来,好奇地看向陆猛。陆猛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慢悠悠地说道:“听说你父亲当年是仙云宗的武道修士,还留下了一本武道修炼功法?你把那功法交出来,我不仅不追究你撞跑妖狐的事,还再给你一千中品灵石,怎么样?” “什么?用功法换灵石?” “这买卖划算啊!一本武道功法而已,哪值一千中品灵石?” “南玉师弟,快答应吧!有了这一千中品灵石,你不仅能解决眼前的麻烦,还能买些修炼资源,说不定修为还能再进一步!” 围观的弟子大多不懂武道功法的价值,纷纷在一旁 “好意” 劝说,有的甚至露出了羡慕的神色。可南玉听到这话,脸色却瞬间变了,他紧紧咬着嘴唇,眼眶微微泛红,语气坚定地说道:“这功法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我不能卖!陆师兄,您还是再给我些时日,我一定想办法凑齐灵石还您!” “敬酒不吃吃罚酒!” 陆猛的耐心彻底耗尽,脸色一沉,扬手就朝着南玉的脸颊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溪边响起,格外刺耳。 南玉单薄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被扇飞出去,重重摔在青石板路上,嘴角瞬间溢出鲜血,连带着额头也磕出了一道伤口,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看上去格外狼狈。 “你们怎么可以打人!”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一个穿着粉色外门服饰的少女从人群外跑了进来。那少女与南玉年龄相仿,梳着双丫髻,脸上满是愤怒,她快步跑到南玉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来。 “我当是谁,原来是南筱师妹。” 陆猛斜睨着跑来的少女,语气里满是不屑,故意把 “南筱” 两个字咬得极重,像是在提醒周围人别读错名字,“你弟弟南玉撞跑了我好不容易抓到的六级妖兽三尾妖狐,现在不肯赔偿。这事就算闹到执法殿,我也占理 —— 别说是打他一巴掌,就算废了他一条手臂,他又能如何?” 南筱扶着南玉的手臂,指尖能感受到弟弟身体的颤抖。她看向南玉,见少年默默低下头,耳尖泛红,便知陆猛说的是真的。心里虽埋怨弟弟莽撞,嘴上却不肯示弱,抬眼瞪着陆猛质问:“不就是一只三尾妖狐吗?大不了我们再去山林里抓一只还你,何必动手打人?” “再抓一只?” 陆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双手抱胸道,“南筱师妹,你当六级妖兽是烂大街的野草?就算去宗门外围的妖兽市场买,一只活的六级三尾妖狐也要八百中品灵石!想让我不追究,要么按八百灵石赔偿,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在南筱脸上打转,眼神里的贪婪毫不掩饰,“要么就按我说的办,不然我现在就带南玉去执法殿!” 说完,陆猛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嘴角挂着鄙夷的笑 —— 他算准了南筱姐弟拿不出八百灵石,更清楚仙云宗执法殿处理这类纠纷的规矩有多严苛。 周围的弟子也纷纷低声议论,有人面露同情,却没人敢上前帮忙:一来陆猛是内门弟子,修为比南筱姐弟高;二来这事确实是南玉理亏,冒然插手只会引火烧身。 南筱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比谁都清楚仙云宗的规矩:弟子间的纠纷,要么上斗法台解决,要么去执法殿。斗法台虽能决胜负、定生死,却有明确限制 —— 高境界弟子不可主动挑战低境界弟子,且需双方同意才能登台。 而一旦去了执法殿,后果更不堪设想。若是经济纠纷,理亏方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加入边境修士军,靠军功或掠夺境外修士财物抵债 —— 可近年边境太平,根本没多少军功可赚,去了多半是老死军中;要么去仙云宗的灵石矿脉挖矿,挖到的灵石九成要上交宗门,只留一成自用。如今宗门几处矿脉都已减产,想挖够八百中品灵石,弟弟这辈子怕是都要耗在矿洞里,再无修炼的可能。更别提执法殿会先垫付灵石给陆猛,南玉若是中途逃跑,还会被执法殿发布追杀令,永无宁日。 “我们…… 我们没有那么多灵石。” 南筱的声音带着颤抖,放低姿态恳求道,“陆师兄,能不能宽限几天?我们一定想办法凑齐灵石还你。” “宽限几天?” 陆猛摩挲着下巴,眼珠一转,突然露出一抹阴笑,“可以,不过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若是凑不齐,要么交出你们姐弟俩修炼的武道功法,要么…… 南筱师妹陪我去宗门外历练数月,这事就算了。”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唏嘘。谁都听得出陆猛打的是什么主意 —— 南筱虽还带着几分少年青涩,却生得眉清目秀,气质温婉,陆猛分明是想借机占便宜。有弟子忍不住露出惋惜的神色,却依旧没人敢站出来说话。 “你不要欺人太甚!” 南玉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怒火,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大不了我跟你上斗法台!就算死,我也不会让你欺负我姐姐!” “住嘴!” 南筱一把拉住弟弟,转头对陆猛咬牙道,“好,我答应你。” 她自小疼爱南玉,怎舍得让弟弟上斗法台拼命?更知道以陆猛的性子,就算南玉真去了斗法台,也只会白白送命。 陆猛早料到她会妥协,立刻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淡绿色的玉简,指尖凝聚灵力在上面快速刻画,片刻后将玉简递过去:“口说无凭,立下契约吧。” 他顿了顿,又阴恻恻地补充,“你也别想着这三天里带南玉逃出仙云宗 —— 我已经让人盯着你们的住处了,能不能逃出去,就看你们姐弟俩有没有那个本事。” 南筱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 她刚才确实动了逃跑的念头,却没想到陆猛早有防备。她看着手中的玉简,指尖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难道真要这么把自己交出去?我不甘心…… 可若是不答应,弟弟要么去挖矿,要么去修士军,这辈子就毁了…… 功法是父亲的遗物,绝不能交…… 三天,三天时间,我去哪里凑八百中品灵石?” 契约一旦签订,连上斗法台的机会都没有了。她甚至想过,若是真到了那一步,不如自杀了事 —— 可她死了,弟弟又该怎么办?陆猛那样的人,绝不会因为她死了就放过南玉。 “呜……” 巨大的绝望涌上心头,南筱再也忍不住,委屈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男声突然从人群外传来,带着几分关切:“小妹妹,受了什么委屈吗?要不要哥哥帮忙?” 话音刚落,人群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道素色身影缓缓走出 —— 正是元澈。他怀里抱着三尾狐,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目光落在南筱身上,可这笑容落在满是泪痕的南筱眼里,却莫名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反倒让她心里一紧。 南筱下意识地将南玉往身后拉了拉,脚步轻轻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元澈。她刚被陆猛逼到绝境,实在不敢再轻易相信陌生人,尤其是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总让她觉得没那么简单。 元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暗自嘀咕:这怎么还往后退了?难道我这笑容看着像坏人?好人难做啊。 其实他早就站在人群外,一开始听着这边的争执,只当是宗门弟子间的小摩擦,没太放在心上。可正要转身离开时,指尖突然触到三尾狐后腿处微微发烫,低头一看,才发现小家伙腿上有一片淡淡的红肿,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再联想到陆猛口中 “被撞跑的六级三尾妖狐”,元澈瞬间明白 —— 他们说的,正是自己的兽宠。 小狐狸竟还受了伤,这让元澈心里瞬间多了几分愠怒。再往下听,得知南筱姐弟是武道修士,按年龄和修为,往后在宗门说不定还会遇到,多少算是 “同门”;又瞥见陆猛那尖嘴猴腮的模样,盯着南筱时眼神里的贪婪毫不掩饰,活像只盯着猎物的饿狼,元澈终是没忍住,迈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你是谁?为什么肯帮我们?我……” 南筱刚想问元澈的身份,话还没说完,就被身旁的南玉打断。 “姐!你看!刚刚跑掉的就是这只三尾妖狐!” 南玉指着元澈怀里的小狐狸,声音里满是激动,眼睛都亮了起来 —— 只要能把妖狐还给陆猛,姐姐就不用受委屈了。 这话一出,围观的弟子们齐刷刷看向元澈怀里的小家伙:雪白的毛发蓬松柔软,三条尾巴轻轻晃着,红宝石般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众人,模样格外可爱。 “乖乖,这三尾狐看着血脉真纯,还长了三条尾巴,说不定真是六级妖兽!” “这么看来,陆师兄没骗人啊,这妖狐确实值八百中品灵石,甚至可能更贵!” “之前是我想多了,陆师兄说不定真是为了讨回损失,不是故意刁难南玉师弟……” 第64章 败类(一) 议论声此起彼伏,南筱的目光也落在小狐狸身上,刚刚绝望的眼神里瞬间燃起一丝渴望。她抬头看向元澈,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这位道友,能不能把这只妖狐还给我们?我弟弟不小心撞跑了陆师兄的妖兽,只要能还回去,我们一定想办法补偿您!” 想到元澈刚才说要帮忙,她脸上又多了几分希冀。 一旁的陆猛本还在盯着南筱的侧脸出神,见众人注意力都在元澈怀里的妖狐上,也顺着看了过去。可他很快就收回目光 —— 比起需要费心讨好的凌衣师妹,眼前这青涩娇俏的南筱,显然更容易得手。反正妖狐没了还能再抓,可送上门的美人要是跑了,就太可惜了。 元澈看着南筱满是期待的眼神,心里竟有片刻失神 —— 少女眼眶泛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偏偏眼神又亮得像燃着的火苗,模样又可怜又倔强。但他很快回过神,刚想开口解释,就被南玉抢了话。 “你凭什么不还?这妖狐本来就是陆师兄的!” 南玉见元澈没动静,急得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抓小狐狸,却被南筱死死拉住手腕。 南筱的声音带着颤抖:“别冲动!” 她看得明白,能让三尾狐这么乖巧待在怀里的人,绝不是普通修士,说不定这妖狐本就是对方的兽宠。要是真惹恼了元澈,姐弟俩只会更麻烦。 “姐,你为什么拦着我?” 南玉委屈地看着姐姐,眼眶也红了,神情落寞得像只被抛弃的小兽。 “闭嘴。” 南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知道弟弟是为了自己,可她不能让弟弟再闯祸。 陆猛见南玉被拦住,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从储物袋里拿出之前刻好的契约,递到南筱面前:“南筱师妹,既然这位道友不肯归还妖狐,你还是赶紧把契约签了吧。三天时间,我已经够宽限了。” 南筱的指尖触到冰凉的玉简,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看着玉简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只觉得眼前发黑 —— 这世道,终究是容不下他们姐弟俩吗?泪珠 “啪嗒啪嗒” 滴在玉简上,晕开了淡淡的灵力印记,就在她即将要签下名字时,元澈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慢着。” 元澈上前一步,挡住了南筱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小妹妹,我不是说了要帮你吗?怎么还急着把自己送出去?” 南筱缓缓抬头,眼神呆滞地看着元澈,目光里没有一丝光彩。对方不肯交出妖狐,却还说要帮自己,刚才他看自己时那片刻的失神,此刻在她看来,不过是另一种贪婪。凄苦的脸上,竟缓缓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 原来天下的男人,都一样。 元澈被这笑容看得一愣,随即无奈地苦笑:“我说你这小妮子,怎么把我往坏处想?我是要拔刀相助,又没说要拔‘枪’相助!哥可是正人君子,好不?” 他没好气地瞪了南筱一眼,心里直犯嘀咕:自己这形象,有那么像坏人吗? “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 陆猛见好事又被打断,终于按捺不住怒火,指着元澈怒斥,“这只妖狐本就是我抓到的,你赶紧把它交出来,滚远点!再敢多管闲事,莫怪我不客气!” 他笃定元澈是宗门弟子 —— 若是外人,早就被执法堂的人抓去挖矿了,但元澈周身修为不显,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弟子。 元澈听出了他话里的威胁,却没生气,反而对着陆猛拱手施了一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自古财色动人心,这位师兄倒是不贪财,让师弟好生佩服。” 陆猛被这话夸得飘飘然,下巴微微扬起,得意地说道:“那是!我陆猛岂是贪财之人?” “哦?” 元澈挑眉,语气陡然一转,“既然不贪财,那就是贪色喽?” “呵呵……” 围观的弟子们瞬间明白过来,纷纷掩嘴偷笑,看向陆猛的眼神里满是戏谑。 “你…… 你找死!” 陆猛被戳中痛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眼神阴狠地盯着元澈,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赶紧交出三尾狐,滚!不然我现在就废了你!” 元澈怀里的三尾狐似乎感受到了敌意,毛发微微竖起,对着陆猛发出 “呜呜” 的低吼。元澈轻轻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抬头看向陆猛,笑容里多了几分冷意:“废了我?师兄倒是说说,你凭什么?” “为什么要交出三尾狐?难道它是你的不成?” 元澈抱着小狐狸,挑眉看向陆猛,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你叫它,它会答应吗?” “你这小子,简直不可理喻!” 陆猛被问得一噎,随即指着小狐狸的腿怒声道,“这只妖狐是我花了两天时间才抓到的!你看它左腿,是不是有红肿?那是我抓它时不小心弄伤的,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元澈像是刚发现一般,轻轻托起小狐狸的左腿,凑到众人眼前。阳光下,小狐狸腿上那片淡红色的印记清晰可见,围观弟子们纷纷点头,看向元澈的眼神多了几分质疑。 “看到了吧?” 陆猛得意地扬起下巴,伸手就要去接小狐狸,“赶紧把它还给我,不然咱们就去执法殿评理 —— 到时候你偷抢同门妖兽的罪名,可跑不了!” “执法殿?好啊。” 元澈轻笑一声,语气陡然转冷,“我倒想问问执法殿的云长老,在仙云宗擅自捕猎同门豢养的兽宠,该受什么惩罚?” “你的兽宠?简直是笑话!” 陆猛先是一愣,随即嗤笑起来,目光在元澈身上扫来扫去,“我从未见过你,想必是刚入门的弟子吧?看你周身灵力不显,多半也是个武修 —— 你凭什么豢养一只六级妖兽?” 嘴上虽硬,心里却泛起了嘀咕:这妖狐在元澈怀里确实乖巧得过分,难道真是他的? 元澈没理会他的质疑,趁着众人不注意,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小狐狸受伤的腿。小家伙吃痛,“叽叽” 叫了一声,身体微微挣扎了一下。 陆猛见状,顿时松了口气,心里暗笑自己差点被糊弄:“要是真你的兽宠,它怎么会突然挣扎?我劝你别再装了!” “我怎么证明?” 元澈故作疑惑,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它不会咬我啊,不信你看。” 说着,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递到小狐狸嘴边。 小狐狸立刻伸出粉嫩的舌头,在他指尖舔了两下,随后又乖乖地埋进元澈怀里,尾巴还轻轻勾住了他的手腕。 “哈哈!这也能算证明?” 陆猛笑得前仰后合,“三尾妖狐生性狡猾,见谁实力强就讨好谁!你以为装装样子就能蒙混过关?”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阴狠,“识相的就赶紧交出来,不然日后在仙云宗,我让你寸步难行!” “陆师兄说得对!一个新入门的弟子,哪来的六级妖兽?” “肯定是想抢陆师兄的!太过分了!” 围观的弟子们大多不知道元澈的身份,又被陆猛平日的 “君子形象” 蒙蔽,纷纷跟着声讨元澈。只有几个知道元澈是药老弟子的人,缩在人群后沉默不语 —— 哪怕觉得三尾狐不是元澈的,也不敢得罪药老的人,生怕日后炼丹求药时被穿小鞋。 元澈无视周围的议论,只盯着陆猛:“既然陆师兄不信,不如你也试试?要是它也不咬你,我就把它给你。” “试就试!我还怕了一只小狐狸不成?” 陆猛硬着头皮伸出手,不知是故意还是习惯,竟伸出了一根中指,语气里满是不屑,“来吧,让你家‘主子’瞧瞧我的厉害!” 元澈看着那根挑衅的手指,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抱着小狐狸缓步上前,离陆猛越近,陆猛心里的不安越强烈 —— 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指尖甚至微微有些发颤,想悄悄收回手。 可元澈哪会给他机会?在距离陆猛还有两步时,他突然脚下发力,带着小狐狸猛地窜了上去! 小狐狸早就记恨陆猛抓它时弄伤自己的腿,此刻见元澈动手,立刻露出尖牙,“吱吱” 叫着,牙齿在阳光下反射出森白的寒光,眼神里满是 “奸计得逞” 的狡黠。 “啊 —— !”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溪边!众人定睛一看,陆猛的中指上鲜血淋漓,几块碎肉挂在白森森的指骨上,看着让人头皮发麻。要知道,陆猛刚才已经下意识用灵力护体了,不然这根手指恐怕直接就被小狐狸咬断了! “臭小子!我要杀了你!” 陆猛疼得脸色惨白,哪里还顾得上宗门规矩,猛地抽出背后的长剑,不管不顾地朝着元澈刺去。剑尖带着凌厉的风声,直逼元澈心口! “小心!” 南筱看着那刺来的长剑,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来不及多想,猛地冲到元澈身前,张开双臂,竟想用身体替元澈挡住这致命一击! “姐姐!” 南玉惊呼着冲上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元澈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纤细身影,眼神微动,嘴里却依旧平静地数着数:“一、二……” “三!” 话音刚落,原本刺向元澈的陆猛突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长剑停在离南筱后背不足一寸的地方,整个人僵在原地。下一秒,他脸上的狰狞突然变成了谄媚的痴笑,眼神涣散地看向虚空,语气油腻又猥琐:“凌衣师妹,你终于肯答应我双休了?我在山下仙息楼包了大房间,里面的床又大又软,跟我走吧!我还买了两枚桃花丹,保证让你体验做女人的乐趣……”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鸦雀无声。围观的弟子们都惊呆了,看着陆猛那副丑态,再想想他平日的 “君子” 模样,脸上满是鄙夷 —— 谁也没想到,陆猛竟然是这样的人! 南筱也愣住了,缓缓转过身,看着陆猛那副痴傻的样子,又看了看身旁神色淡然的元澈,心里满是疑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65章 败类(二) “没想到陆师兄竟是这种人……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可不是嘛!平日里总装出一副温文尔雅的君子模样,刚才那番话,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围观弟子看向陆猛的眼神里满是鄙夷,先前对他的 “同情” 早已烟消云散。可没等议论声停歇,一道凌厉的破空声突然响起,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身影如疾风般落在场中,周身七星修为的灵力波动骤然散开,震得周围弟子下意识后退半步。 “是谁敢在我仙云宗撒野,用妖法害我师弟?” 来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正是内门弟子中单赫。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元澈身上,眼神里满是杀意,话音未落,便扬起右掌,带着凛冽的劲风朝着陆猛脖颈处击去 —— 他本想一掌拍晕陆猛,再将 “用妖法害人” 的罪名扣在元澈头上,却没料到陆猛的情况。 陆猛虽陷入幻觉,可修为仍在,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身体下意识做出反应,竟是险之又险地侧身躲了过去。单赫一掌落空,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没有立刻再次出手。 “单赫师兄?你为什么要杀我?” 陆猛眼神涣散,却死死盯着单赫,突然大喊起来,“你毒杀孙师弟、霸占他道侣的事,我都没说出去啊!你难道想杀人灭口不成?” “闭嘴!” 单赫脸色骤变,原本还想假意探查陆猛的状况,此刻听到他竟当众抖出自己的旧事,哪里还能保持冷静?他心里又悔又怒 —— 当初就该直接杀了陆猛,留下这么个隐患,如今竟当众将当日的龌龊之事抖了出来! 话音未落,单赫周身灵力暴涨,七星修为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他变掌为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再次朝着陆猛脖颈抓去。这一爪力道极重,显然是想直接取陆猛的性命。 “好你个单赫!果然想灭口!那就来啊!” 陆猛虽在幻觉中,可战斗本能还在 —— 他毕竟有六星修为,战力不俗,不然也伤不到六级的三尾狐。面对单赫的攻击,他竟硬生生接下了数招,掌风与爪劲碰撞,激起阵阵气浪,震得周围弟子连连后退。 单赫越打越急,脸色铁青 —— 这些事本是他与陆猛合谋,如今被当众说出,即便能推脱是陆猛幻觉胡言,可有心人必然会追查,自己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他不愿再拖延,猛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件法宝:“困仙网!” 只见一张巴掌大的银色小网被他祭出,在空中瞬间暴涨,化作一张数丈宽的巨网,带着淡淡的灵光,朝着还在嘶吼的陆猛罩去。陆猛躲闪不及,被巨网死死困住,网丝上的灵力瞬间锁住他的经脉,让他动弹不得。 “单赫!你不能杀我!我知道你还有别的秘密……” 陆猛仍在挣扎,嘴里还在不断嘶吼。 “够了!” 单赫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一掌重重击在陆猛的天灵盖上。陆猛双眼一翻,瞬间晕了过去 —— 在场弟子众多,他暂时还不敢当众杀人,只能先将陆猛击晕。 “去丹殿!找他们要一枚解三尾狐毒的丹药!” 单赫对着身旁一名内门弟子厉声道,眼神阴鸷得吓人。那弟子被他的目光吓得一哆嗦,连忙应了一声,转身朝着丹殿的方向狂奔而去。 解决完陆猛,单赫的目光再次落在元澈身上,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本是受严守庆所托,找机会杀了面前之人,却没想到竟因为这只三尾狐,让陆猛当众暴露了三年前的旧事!虽无实据,但这种事岂能公之于众,这一切的根源,都在眼前这个抱着三尾狐的少年身上! “是你放这畜生咬伤陆师弟的?” 单赫一步步走向元澈,周身的灵力缓缓凝聚,显然已做好动手的准备 —— 他知道宗门规矩,不能当众击杀同门,可只要能钉死 “放兽宠残害同门” 的罪名,就能将元澈逐出宗门。到时候,他有的是办法让元澈活不过三天! 元澈轻轻摸了摸怀里的三尾狐,指尖在小家伙的头顶轻轻挠了挠 —— 这算是给它刚才 “立功” 的奖励。小狐狸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轻微的 “呜呜” 声,模样格外乖巧。 “单师兄这话可就不对了。” 元澈抬眼看向单赫,语气平静,“哪只眼睛看到我放妖兽咬他了?是他自己主动伸出手,要跟我的小狐狸‘亲近’,这里这么多师兄师姐都看着,不信你可以问问他们。” 单赫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弟子,眼神里的威压让众人下意识地低下头,没人敢出声反驳。他满意地收回目光,冷笑道:“就算是他主动伸手,可你的妖兽确实咬伤了他 —— 这是事实!” 只要钉死这一点,元澈就难逃罪责。 “单师兄!” 一旁的南筱突然上前一步,挡在元澈身前,虽然声音还有些颤抖,却依旧坚定地说道,“这件事是我和弟弟有错在先,不关这位师兄的事!陆师兄的损失,我们愿意赔偿,还请你不要为难他!”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单赫冷冷地瞥了南筱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一个外门弟子,也敢管内门的事?滚一边去!” 南筱被他的气势吓得后退半步,却依旧没有让开 —— 元澈是为了帮他们才惹上麻烦,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元澈被单赫陷害。 单赫懒得再跟南筱纠缠,对着周围的弟子抱了抱拳,语气带着几分 “正义凛然”:“此人放兽宠残害同门,陆师弟如今昏迷不醒,我作为师兄,必须为他讨个公道!”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元澈身上,语气冰冷,“现在,交出这只妖兽,跟我去执法堂!” 元澈心中冷笑 —— 果然是想借执法堂定罪。看单赫这急切的模样,执法堂里定然有他相熟的人,想私下给我定罪? 他心里快速盘算着:既然对方不讲理,那就只能将事情闹大!闹到整个仙云宗都知道,让他们想私下定罪都不行 —— 就像地球话本里写的,刘备过江娶亲,靠的就是 “人尽皆知”,让孙权不敢轻易动手。在这里,道理讲不通,那就只能靠实力和声势说话! “要我跟你去执法堂也可以。” 元澈缓缓站直身体,怀里的三尾狐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气息,瞬间收敛了慵懒,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不过,在去之前,我倒想问问单师兄 —— 陆猛说你毒杀孙师弟、霸占他道侣,这事是真是假?还有,你刚才说我放兽宠害人,可陆猛是主动挑衅在先,你却只字不提,这就是所谓的‘讨公道’?” 元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围观的弟子们瞬间炸开了锅 —— 他们刚才虽听到陆猛的嘶吼,却不敢多问,此刻被元澈点破,纷纷抬头看向单赫,眼神里满是好奇与质疑。 单赫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 他没想到元澈竟如此大胆,还敢当众提起这件事! “你敢污蔑我?!” 单赫怒喝一声,右手猛地抬起,就要朝着元澈抓去。 “单师兄这是想动手?” 元澈不退反进,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怎么?被我说中了心事,想当众杀人灭口?” “小狐狸,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元澈正欲抬手应对单赫,一道清脆如仙音般的女声突然从人群外传来,瞬间抚平了场中的紧张气息。 围观弟子下意识地向两侧散开,让出一条通路 —— 只见一位身着淡蓝色翠烟衫的少女缓步走来,裙摆是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外层罩着一层轻薄的翠水纱,行走间纱裙随风轻扬,宛如碧波中浮动的莲叶。她肩若削成,腰若约素,皓腕从轻纱中露出,肌肤莹白如凝脂,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幽兰香气,看上去不过二八年华,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少女走得极缓,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尖上 —— 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头上倭堕髻斜插着一根镂空金簪,簪上缀着的紫玉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流苏洒在墨色青丝间,平添几分灵动。她眸含春水,清波流盼,秀靥艳比花娇,唇若含朱丹,一颦一笑都动人心魂,连场中的女弟子见了,都忍不住失神,被这绝美的身影勾去了三分魂魄。 少女径直走到元澈面前,眼神却带着几分空洞的清冷,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怀里的三尾狐听到她的声音,立刻从元澈怀中窜出,轻盈地落入少女伸出的纤纤玉手中,亲昵地蹭着她隆起的胸前,发出温顺的 “呜呜” 声。 元澈看着这一幕,竟有片刻失神,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真想大喊一句 “放开那女子,让我来!”—— 当然,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面上很快恢复了平静。 第66章 表妹是我的了 “喻芷师妹。” 单赫看着走来的少女,眼神里不自觉地流露出贪婪,却又怕被人察觉,连忙收敛,语气也放软了几分。 少女却似未听见,既没理会单赫,也没看周围的人,只是低头抚摸着三尾狐雪白的皮毛,轻声呢喃:“你跑哪里去了?我找了你好几天,真是个调皮的小家伙。” 说罢,她便抱着小狐狸,转身朝着宗门深处走去,仿佛场中的争执都与她无关。 “等等!那是我的兽宠!” 元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步喊道 —— 小狐狸是他的,怎么能被人随便带走? 少女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空洞的眼神落在元澈身上,带着几分茫然,声音飘渺得像一阵风:“怎么会是你的呢?怎么会是你的呢?” 她眉头微蹙,似乎在极力回忆什么,那娇弱无助的模样,让人见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惜。 “喻芷表妹!” 一道身影突然从空中落下,稳稳地挡在少女面前,是个身着锦袍的年轻男子,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倨傲。他看着喃喃自语的少女,眼神里满是关切:“你怎么了?是不是又记不起事情了?” “商表哥。” 少女看到男子,眼神里的茫然散去几分,却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只是机械地回应。她抱着小狐狸,绕过男子,继续往宗门内走,似乎完全忘了元澈方才的话。 “那只小狐狸是你的?” 商飞转头看向元澈,语气带着几分审视 —— 他是武道殿副殿主商甚的儿子,而商甚娶了大长老的女儿,论辈分,商飞还是大长老的外孙,在仙云宗内身份尊贵,连少宗主都要让他三分。 单赫见商飞询问,连忙上前,语气急切地说道:“商师兄!这妖兽本是陆猛师弟抓到的,却被这小子霸占!陆师弟讨要时,还被这妖兽咬伤,我正要带他去执法殿定罪 —— 此人纵容兽宠残害同门,必须严惩!” 商飞却微微皱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以后这小狐狸就是喻师妹的了,陆猛被咬的事,交给执法殿处理即可。” 他显然没把元澈放在眼里,说完便要转身追上喻芷。 “我倒想问问,这仙云宗是你家开的?” 元澈上前一步,挡住了商飞的去路,语气里满是嘲讽,“混淆是非、倒打一耙的事,你做起来倒是理所当然,炉火纯青。怎么?宗主是你爹?” 他心里暗自补充:要是以前,宗主可是我爹…… 商飞脸色一沉,眼神里的倨傲更甚:“你不服?那就去执法殿理论!我劝你最好别动手 —— 这里是仙云宗,虽然不是我家开的,但收拾你一个刚入门的弟子,我有的是手段。” 在他眼里,元澈就像一只随时能捏死的蚂蚁,即便当着众人的面,也毫不掩饰轻蔑。 “动手?那是弱者的选择。” 元澈冷笑一声,“不就是执法殿吗?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真能颠倒是非!你不过是个核心弟子,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 没了宗门长辈的庇护,你什么都不是。” 他心里清楚,事情闹了这么久,执法殿不可能没听到风声,况且这里离执法殿不远,他不信执法殿敢公然偏袒商飞,若是连基本的公正都没有,仙云宗也不可能屹立这么多年。 只是,为什么执法殿的人还没来?元澈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古怪。 一旁的单赫突然收到了去丹殿求药弟子的传音,那弟子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单赫听完,脸色骤变,眼神里满是错愕 —— 显然,他听到了让自己心惊的消息:这小子,竟然是药老的关门弟子! 他瞬间明白,自己之前的算计全落了空 ,不但是自己的算计落空,自己恐怕也被人算计了—— 药老在仙云宗地位尊崇,若是真把元澈逼急了,倒霉的只会是自己。而且,一旦去了执法殿,陆猛清醒后,指不定还会说出更多当年的事,到时候自己和陆猛合谋毒杀孙师弟的事,恐怕就瞒不住了! 单赫连忙上前,对着商飞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商师兄!此事…… 此事或许有误会!这小子刚入宗门,不懂规矩,陆猛师弟也只是受了轻伤,不如就放过他这一次,免得让人说我们欺负新弟子。” 商飞皱了皱眉,虽不满单赫突然改口,但见 “事主” 都不愿追究,也懒得再跟元澈纠缠。他恶狠狠地瞪了元澈一眼,冷哼一声:“算你运气好!” 说罢,便转身追喻芷去了。 元澈看着商飞离去的背影,心里一阵恶心,鬼使神差地朝着他喊道:“商师兄!你表妹以后就是我的了!”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刚走不远的商飞都踉跄了一下,转头怒视元澈,眼神里满是杀意。元澈却毫不在意,对着商飞挑了挑眉 —— 反正已经得罪了,不如得罪得彻底些! …… 待商飞、单赫等人尽数离去,围观的弟子也渐渐散场,溪边只剩下元澈与南筱姐弟二人。南筱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襟,对着元澈深深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感激:“多谢师兄今日出手相助,我姐弟二人无以为报,只能日后再寻机会报答这份恩情。” 南玉也跟着躬身,小脸上满是郑重:“多谢元师兄!” 若不是元澈,姐姐今日怕是要落入陆猛的圈套,他也可能被送去挖矿或修士军,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不必客气。” 元澈伸手将两人扶起,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忽然想起之前戴龙说的 “武道衰落”,心中生出几分好奇,“你们是武修?” 从始至终,他都没看到南筱姐弟动用灵力,反而周身透着一股武道修士特有的真气波动。 南筱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瞒师兄,如今仙云宗的武道修士本就人数稀少,宗门的修炼资源又大多偏向仙道修士,像我们这样的武修…… 很难得到重视。” 她说着,垂下眼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 武修不受重视,外门武修更是如同边缘人,若不是今日遇到元澈,他们根本无力反抗陆猛的欺凌。 “所以武道修士在宗门里,处境并不好?” 元澈接过话头,心里了然。他今日通过武道考核时,就察觉武道殿的冷清,与丹殿的热闹截然不同,此刻听南筱一说,更印证了戴龙的话。 “是。” 南筱轻轻应了一声,抬头看向元澈,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还不知师兄如何称呼?若是日后有能帮到师兄的地方,我们也好知道该叫您什么,定不会忘了今日的恩情。” “我叫元澈,你们以后喊我元师兄就好。” 元澈笑了笑,话锋一转,“至于报答,倒不必放在心上 —— 不瞒你们说,我也是一名武修,今日才刚通过武道考核晋升内门。若是你们有闲暇,不如带我去武修弟子居住的地方转一转?也好让我熟悉熟悉环境。” 此时天色已暗,仙云宗内却并不昏暗 —— 道路两旁的树干上挂着淡蓝色的荧光石,光芒柔和,足以让修士与武者清晰视物。南筱听到元澈也是武修,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又有些犹豫:武修居住区偏僻简陋,怕是会让元澈失望。但转念一想,元澈既是武修,迟早要去那里,便点了点头:“好,元师兄这边请。” 三人沿着溪边的道路往宗门西侧走去,越走周围的建筑越稀疏,道路两旁的树木虽绿意盎然,却透着几分无精打采,叶片上甚至沾着些许灰尘,与之前看到的雅致景致截然不同 —— 这便是武修弟子居住的区域,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偏僻。 元澈跟在南筱身后,心里却有自己的盘算:他虽能凭丹道考核进入丹殿,却不想完全依靠丹殿的身份。丹比还有一个月,这段时间他需要一个安稳的安身之所。更何况,南筱姐弟两次护在他身前,看得出来并非忘恩负义之人,与他们相处,也比与那些趋炎附势的弟子打交道更舒心。 与此同时,仙云宗东侧的一处雅致殿宇内,商飞正看着坐在窗边的喻芷,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表妹,这只三尾狐虽漂亮,但终究是六级妖兽,生性狡猾,不如你把它放了,表哥再给你找一只更温顺的灵宠,如何?” 喻芷却似未听见,只是低头抚摸着怀里的小狐狸,清灵的声音轻轻响起:“小狐狸,你好调皮,到处乱跑,下次不可以再胡闹了。”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脸上,美得像一幅画,让一旁的商飞看得有些失神。 小狐狸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发出 “叽叽” 的轻响。 商飞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泛起一阵嫉妒 —— 他觊觎喻芷许久,却始终得不到她的青睐,如今这只狐狸竟能得到她如此温柔的对待!他暗自咬牙,眼神阴鸷:“小东西,别让我找到机会,不然定要把你剁了喂狗!” 第67章 小心药老 在内门弟子居住区的另一处,单赫正盯着刚被冷水泼醒的陆猛,脸色铁青。陆猛的致幻效果还未完全消退,眼神涣散,却依旧对着单赫嘶吼:“单赫!你敢杀我?我就把你毒杀孙师弟、霸占他道侣的事全说出去!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 单赫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 —— 之前去丹殿求药的弟子已经回来告诉他,元澈竟是药老的关门弟子!丹殿在仙云宗的地位仅次于执法殿,谁也不敢轻易招惹药老的人,丹殿自然也不肯将解三尾狐毒的丹药给他。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 早知道陆猛这家伙这么没用,他就亲自出手了,现在小狐狸没抓到不说,还惹上了这一身麻烦,更让他气愤的事,严守庆竟然也来暗算他,可偏偏他拿严守庆也没办法! “砰!” 单赫再也忍不住,一脚踹在陆猛的小腹上。 “啊 —— !” 陆猛痛得蜷缩在地上,惨叫出声。 单赫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狠厉:“元澈!你最好祈祷别落在我手里,不然我定要让你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的元澈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商飞、单赫等人记恨上,只一心跟着南筱姐弟熟悉武修居住区的环境。 元烨跟随着南筱姐弟两个往宗门一处偏僻之处行去,道路两旁的树木虽然绿意盎然,却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元烨对这对姐弟的观感还是不错的,今日之事,南筱两次护在自己的身前,说明这对姐弟并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再加上大家都是武修,虽然他可以凭借丹药塔给的考核,进入宗门丹药殿的外门弟子,但元烨并不像依靠丹殿。 丹比的时间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他在这一个月当中也需要一个安身之所,那么宗门之内就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所以借助武道的考核,混入内门弟子居住的区域,是他通过丹殿的考核之后就想好了的,起码是为自己的安危考虑。 元澈跟随着南筱姐弟往仙云宗西侧走去,越往深处,周围的景致越显萧条。道路两旁的树木虽还维持着绿意,叶片却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枝桠上沾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连空气里的灵气都比别处稀薄几分,与之前所见的雅致溪景、巍峨殿宇判若两世。 他望着眼前荒凉的景象,莫名想起前世地球上那些衰落的村落 —— 断壁残垣、杂草丛生,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寂寥。在仙云宗这座繁华的大宗门里,竟藏着这样一处破败之地,实在让人意外。 “这就是武修弟子的居住区?” 元澈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立着几排黑色木结构建筑,样式简陋得像前世公园里的凉亭,只不过比凉亭稍高些,勉强能算作屋舍。建筑的正门被漆成深黑色,漆面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头纹理;门楣上挂着一方横匾,上面的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几个残缺的笔画,连 “武修院” 之类的标识都辨认不出。 “这他么是人住的地方?” 元澈下意识地小声嘟囔,却没料到身旁的南筱耳力极佳,听得一清二楚。 南筱的脸颊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窘迫:“元师兄,这里确实是武修弟子的居住区…… 只是近年来很多师兄都外出历练,再也没回来,剩下的人越来越少,才显得这般荒凉。” 元澈心里暗自腹诽:这哪里是 “有些荒凉”,简直是破败到了极点!他虽早有预料武修不受重视,却没料到竟落魄到这种地步,连基本的居住环境都如此糟糕,难怪武道会日渐衰落。 虽心中感慨,元澈还是跟着姐弟二人走进了居住区。穿过几排空荡的屋舍,终于来到一处稍显整洁的小院 —— 院门上挂着褪色的竹帘,院里的杂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墙角还摆着几盆长势一般的灵草,看得出来姐弟二人很用心地打理着这里。 “元师兄,您先坐会儿,我去沏壶茶。” 南筱掀开竹帘,将元澈引到院里的石桌旁。石桌表面有些磨损,配套的石凳也缺了一角,却被擦得锃亮。 元澈刚坐下,就见南筱从屋里端出一个古朴的木盒,里面放着一小撮墨绿色的茶叶。她动作轻柔地将茶叶放入陶壶,倒入热水,不一会儿,一股清冽的茶香便弥漫开来。 “姐,这茶是父亲留下的……” 南玉站在一旁,小声提醒,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 —— 这茶叶是父亲生前珍藏的,姐弟二人平日舍不得喝,只在重要日子才拿出来少许。 “住嘴。” 南筱瞪了弟弟一眼,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今日若不是元师兄,我们姐弟俩早就陷入绝境了,区区一壶茶,又怎能报答师兄的恩情?” 她说着,将斟好的茶水递到元澈面前,陶杯里的茶汤清澈碧绿,还泛着淡淡的灵光。 元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 茶汤入口清甜,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温和的灵力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让他连日来因考核紧绷的身体都放松下来,连毛孔都透着舒畅。他忍不住赞叹:“好茶!比前日在问仙楼喝的茶还要醇厚几分。” 南筱见他喜欢,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眼底的窘迫也消散了些。 元澈放下茶杯,话锋一转,说出了心中的疑问:“南筱师妹,此处环境简陋,灵力又稀薄,我看你姐弟二人修为不算低,为何不选择出宗门历练?在外历练好歹能寻些资源,总比在这苦熬强。” 南筱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语气带着几分苦涩:“元师兄,今日之事您也看到了,陆猛就是冲着我们的功法来的。若是我们踏出宗门,那些觊觎功法的人没了宗门规矩的束缚,岂会放过我们?到时候别说历练,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 “觊觎你们的武道功法?” 元澈更疑惑了,“我听说武道功法虽少,却也不算稀缺,而且大多人更愿意选择仙道修行,怎会有人特意抢夺你们的功法?” 南筱犹豫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元师兄有所不知,我们姐弟二人的武道功法,与寻常武道功法不同。” “有何不同?” 元澈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这片大陆上,曾有一位以武道踏入筑基境的强者,您知道吗?” 南筱抬头看向元澈,眼神里带着几分自豪。 “略有耳闻,只是听说似乎有过一位以武道筑基的修士。” 元澈点头 —— 曾听风老头提过一句,说武道曾有过短暂的辉煌,却因筑基太难,渐渐被仙道取代。 “那位强者,就是我们的父亲,南良翼。” 南筱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透着难以掩饰的骄傲,“他是这天下唯一以武道踏入筑基境的修士。” 元澈心中巨震 —— 难怪陆猛会如此觊觎他们的功法!若是能继承筑基强者的武道传承,说不定真能打破武道无法筑基的桎梏。可他转念一想,又有些不解:“令尊既是筑基强者,在仙云宗理应地位尊崇,为何你姐弟二人如今过得如此窘迫?而且…… 筑基强者已是这片大陆的顶尖战力,又有谁能杀得了他?” 南筱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父亲他…… 已经过世了。” “过世了?” 元澈更惊讶了,“筑基强者若是想逃,几乎没人能拦得住,难道是遇到了更高境界的修士?” “杀死父亲的,是鬼宗。” 南筱的声音低沉而悲伤。 “你父亲当年也在那场变故中战死了?” 元澈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眼底满是震惊 —— 他没料到自己随意搭救的姐弟二人,竟与仙云宗多年前的那场惊天变故有关。 南筱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是的。当年宗门发现一处储量惊人的灵石矿脉,为了争夺矿脉所有权,派出了宗门大半高手。我父亲刚踏入武道筑基境不久,宗主担心宗门内高手尽出后有人趁机滋扰,便把他留了下来镇守宗门。” 元澈心中了然 —— 对大宗门而言,一处巨型灵石矿脉足以影响未来数十年的发展,宗门重视此事无可厚非。可他转念一想,又生出疑惑:既然宗主已留南良翼镇守,显然对外部威胁有所防范,为何最终还是让这位武道筑基强者陨落了?而且听南筱的意思,当年似乎还有其他筑基强者出事,这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不对。” 元澈突然皱起眉头,看向南筱姐弟,“按你们如今的年龄推算,当年那场变故发生时,你们应该还没出生才对。既然未曾亲历,你们又是如何知晓这些细节的?还有你们父亲的武道功法,又是从何处继承的?” 南筱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陶杯的边缘,语气带着几分怅然:“父亲陨落时,母亲已经怀了我们。他虽是武修,肉身强悍,却也没能完全避开危险 —— 他拼尽全力将母亲从乱局中救了出来,自己却受了重伤,还中了奇毒。母亲带着身孕颠沛流离,生下我们后,又强撑了五年,最终还是因当年留下的内伤和思念过度,撒手人寰了。” “那你们母亲就没留下关于当年之事的线索吗?” 元澈追问 —— 若能找到当年的目击者或线索,或许能解开南良翼陨落的谜团。 “母亲知道的也不多。” 南筱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她只说父亲当年中的毒很诡异,发作时全身经脉剧痛,连武道筑基境的肉身都无法抵御。当时药老不在宗门,宗门内无人能解此毒,父亲才最终陨落。而且父亲在救她的时候,只来得及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 元澈和南玉几乎同时开口 —— 南玉从未从母亲口中听过这段往事,此刻眼神里满是急切,连呼吸都屏住了。 南筱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小心药老。” 第68章 又见李魁 “轰 —— !”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元澈脑海中炸开,让他瞬间僵在原地,手中的茶杯险些滑落。他怎么也没想到,南良翼临终前留下的警示,竟指向了自己最敬重的药老! 元澈的脑海中飞速闪过过往的片段 —— 药老曾对他说 “当年的事与我无关”,还提醒他 “小心鬼宗,更要小心身边的人”;药老当年在变故发生时恰好离开宗门;而能炼制出毒倒筑基强者的奇毒,除了当时已是六品人丹师的药老,这片大陆上恐怕再无第二人…… 这些碎片化的线索串联起来,让他心里泛起一阵寒意。 可他又不愿相信药老会与此事有关 —— 药老不仅传授他炼丹术,还在他离开丹殿时特意叮嘱 “将来来仙云宗记得找我”,若药老真有问题,为何要对自己如此关照?难道药老当年的离开是另有隐情?那句 “小心身边的人”,又是在暗示什么? “元师兄?元师兄?” 见元澈久久没有反应,脸色忽白忽青,南筱忍不住轻声唤了他两声。 元澈猛地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抱歉,刚才在想一些事情,走神了。” 他没敢告诉南筱自己与药老的关系,只含糊带过。 “元师兄似乎对当年的事情很感兴趣?” 南筱狐疑地看着他 —— 元澈的反应太过异常,除了震惊,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让她心里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我刚入宗门,对宗门过往的旧事不太了解,多谢南师妹愿意告诉我这些。” 元澈转移话题,同时也道出了心中的另一个疑问,“只是我有些不解,你为何愿意将这些隐秘之事和盘托出?甚至连令尊的功法传承都愿意提及?” 南筱苦笑一声,目光扫过简陋的小院,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元师兄今日肯出手相助,便知你不是奸猾之辈。况且我姐弟二人资质有限,即便有父亲留下的功法,也因修炼资源匮乏,始终难以精进。与其让这部能助武道筑基的功法蒙尘,不如赠给元师兄 —— 或许在你手中,它能重现当年的辉煌。” 元澈看着院里那几盆长势稀疏的灵草,又想起姐弟二人洗得发白的服饰,心中一阵唏嘘。他忍不住问道:“令尊当年是仙云宗唯一的武道筑基强者,地位定然尊崇。即便他陨落了,宗门也该对你们多加照拂才是,为何你们如今过得如此窘迫?连基本的修炼资源都如此匮乏?” 南筱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父亲陨落后,武道一脉本就日渐衰落,宗门的资源大多偏向仙道修士。再加上当年与父亲交好的长老要么战死,要么离开宗门,我们姐弟二人在宗门内无依无靠,久而久之,便成了无人问津的边缘人……” 南筱端着陶杯,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语气里满是无奈:“元师兄有所不知,我姐弟二人的父亲,早年是武道殿的武修执事,专门负责宗门武修弟子的功法传授与实战指导。那时武道一脉虽不如仙道兴盛,却也有不少弟子潜心修习,父亲待弟子们亲厚,在武修中声望很高。只可惜……”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痛楚:“父亲与当时负责仙修事务的商执事积怨颇深。商执事总觉得武道是‘旁门左道’,多次在宗门会议上提议削减武道资源,父亲为了维护武修弟子的权益,与他争执过好几次,两人的矛盾也就越积越深。” 元澈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心里已然明了几分 —— 宗门内仙武两派的争斗,恐怕比自己想象中更激烈。 “早年武道殿的老殿主还在时,也知道我们姐弟俩的处境,对我母亲和我们多有照拂,每月都会额外给些灵草和灵石,让母亲能安心调养身体。” 南筱的语气柔和了些,似是想起了往昔的温暖,“可自从老殿主主动请命去了边境修士军,说是要为宗门镇守边疆,从此就再也没回过宗门,也很少过问宗门之事。” “商执事就趁机上位了?” 元澈问道。 “嗯。” 南筱点头,声音沉了下去,“商执事是大长老的女婿,靠着这层关系,加上老殿主离开后武道殿群龙无首,他顺利升任了武道殿副殿主 —— 说是副殿主,可实际上武道殿的大小事务都由他说了算。我们姐弟俩的处境,也从那时起变得艰难起来。” 她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汤,眼眶微微泛红:“母亲当年也受了很重的内伤,需要靠珍贵的灵草吊着性命。商执事上位后,先是停了给我们的额外资源,后来连武修弟子的基础月例都克扣,母亲没了灵草调养,伤势日渐加重,在我们十岁那年就走了。” 元澈心里一阵发酸,刚想开口安慰,就听南筱继续说道:“母亲走后,商殿主把屠执事提拔上来,让他掌管所有武修弟子的事务。那屠执事早就觊觎父亲留下的武道功法,只是我们姐弟俩一直待在宗门里,身边偶尔还有相熟的武修弟子照应,他没机会下手。” “所以他就停了你们的修炼资源,逼你们外出历练?” 元澈瞬间明白了 —— 屠执事是想把姐弟俩引出宗门,在外面动手,既能夺到功法,又能伪装成意外,不被宗门追究。 “是。” 南筱苦笑,“从去年开始,我们就再也没领到过一块灵石、一株灵草。屠执事还明里暗里地说,‘武修弟子就该去外面历练,在宗门里待着只会荒废修为’,可我们心里清楚,他就是想逼我们离开宗门,好找机会对我们下手。” “竟然有如此可恨之人!” 元澈猛地一拍石桌,茶水都溅出了几滴,“难道执法殿是摆设不成?你们就没去执法殿申诉过吗?” 南筱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力:“我们去过两次。可屠执事狡猾得很,他只在修炼资源上动手脚,表面上对我们客客气气,没做过任何明面上为难我们的事。执法殿的人说‘资源分配是武道殿内部事务’,不肯插手。更何况…… 商殿主与执法殿殿主关系莫逆,他们又岂会为了我们两个不起眼的武修弟子,去得罪商殿主?” “哼!这分明是官官相护!” 元澈怒声道,心里对仙云宗的宗门规矩又多了几分失望。 “我看今日陆猛找我们麻烦,恐怕也是屠执事事先安排好的!” 一旁的南玉突然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那老东西肯定是想借着陆猛的手,逼我们交出功法,或者把我们逼出宗门!等我修为上去了,非要弄死他不可!”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一枚通体泛红的丹药,递到南筱面前:“姐,你看这枚三品凝血丹 —— 前几日李师兄找我,说让我帮他把一份任务回执送到任务大殿,事后就把这枚丹药当作奖励给了我。我当时还觉得奇怪,送个回执而已,怎么会给这么贵重的三品丹药?现在想来,一定是李师兄受了屠执事的指使,故意给我好处,引我出门,好让陆猛‘刚好’碰到我,制造今天的麻烦!” “李师兄?” 元澈挑眉,“哪个李师兄?” “就是住在隔壁小院的那个李魁!” 南玉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长得五大三粗的,满脸横肉,整日里没事就往我们院子这边瞅,一看就没安好心,肯定是打我姐的主意!” “你小子说谁不像好人?” 一道粗哑的男声突然从院墙外传来,语气里满是怒气。话音未落,只见一道魁梧的身影纵身一跃,翻过不算矮的院墙,稳稳地落在院子里 —— 来人身穿灰色武修弟子服,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厚,手臂比南玉的腰还粗,脸上确实带着几分凶相,只是此刻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委屈。 正是李魁。 他前几日在西城的修士集市上,用自己攒了三个月的灵石,买了这枚三品凝血丹 —— 南筱常年要帮着南玉修炼,偶尔还要处理武修居住区的杂事,经常累得气血不畅,这凝血丹刚好能帮她调理气血。可李魁性子憨厚,脸皮又薄,不好意思直接把丹药送给南筱,思来想去,才找了个 “送回执” 的借口,把丹药当作奖励给了南玉 —— 他知道南玉修为低,用不上这枚丹药,肯定会转交给南筱。 今天上午,他听说南筱姐弟在溪边跟仙修弟子起了冲突,还闹到了单赫和商飞那里,心里急得不行,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赶过来,刚走到院墙外,就听到南玉在里面说自己 “没安好心”,还说自己跟陆猛串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翻墙进来了。 “南玉,不得胡说!” 南筱看到李魁,脸色一变,连忙对着弟弟呵斥道,“李师兄不是那样的人,你别乱猜。” “姐,你怎么还帮他说话?” 南玉不服气地瞪着李魁,“他刚才在墙外偷听我们说话,还没经过我们同意就翻进来,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一看就不是好人!” “你这小子,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李魁气得脸都红了,粗着嗓子辩解,“我什么时候跟陆猛串通了?”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南玉梗着脖子,“送个回执而已,你就给我一枚三品丹药,我说你怎么这么大方,原来都是算计好的!我还以为你是缺心眼,现在看来,你就是故意的!” “你…… 你你你!” 李魁被南玉怼得说不出话来,气得单手握拳,指节都泛了白。他本来就不善言辞,被南玉这么一激,更是急得满脸通红。要不是南筱在场,他真想一把拎起南玉,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 —— 他对南筱的心思是真的,可从未想过要伤害他们姐弟俩。 第69章 屠执事 “没话说了吧?” 南玉见李魁语塞,得意地扬起下巴,一副 “我早就看透你了” 的表情。 “南玉,别胡闹了!” 南筱又气又急,拉了拉南玉的胳膊。 “姐,你就是太善良了!” 南玉甩开南筱的手,依旧不依不饶。 “你姐说的没错,李师兄确实只是想帮你们。” 一直没说话的元澈突然开口,目光落在李魁身上 —— 他早就认出了李魁,正是那日在醉仙楼里,被慕容天海打断一条手臂的魁梧汉子。此刻李魁的左臂还无力地垂着,显然伤势还没完全恢复。 元澈继续说道:“如果李师兄真的跟陆猛串通好了,那今日的事情就不会是你撞了陆猛,而是陆猛故意来找你的麻烦 —— 以陆猛的性子,要是真有预谋,绝不会只让你赔灵石,早就直接动手抢功法了。” 南玉愣了愣,皱着小眉头想了想 —— 元师兄说的好像有道理。陆猛今日虽然蛮横,可确实是自己先撞了他,如果真是李魁和陆猛串通,陆猛没必要等自己撞上去才发难。 “多谢这位兄弟出言替我解围。” 李魁松了口气,对着元澈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在下李魁,是住在隔壁的武修弟子,还没请教兄弟高姓大名?” “我叫元澈,刚通过武道考核,成为内门弟子,估计明日就会搬到这边来住。” 元澈笑着回礼,“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原来是元兄弟!” 李魁眼前一亮,连忙说道,“刚才我在隔壁听其他弟子说,今日在溪边,是元兄弟帮南师妹姐弟解了围,还怼了商飞和单赫?兄弟真是好胆识!” 他早就听说了溪边的事,心里对元澈很是佩服 —— 商飞和单赫在宗门里向来横行霸道,还没人敢这么不给他们面子。 “举手之劳而已。” 元澈摆了摆手。 “姓李的,这是我姐弟俩的事,用得着你瞎掺和吗?” 南玉见李魁跟元澈聊得热络,心里又有些不服气,忍不住呛了一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你就是想讨好我姐,让我姐喜欢你!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 我姐就算要喜欢人,也会喜欢元大哥这种仪表堂堂、有本事的,哪像你,五大三粗的,我姐可受不了你!” “南玉!” 南筱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红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弟弟会说出这么混不吝的话,一时又羞又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南玉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看着姐姐要吃人的眼神,缩了缩脖子,连忙转身往屋里跑:“姐…… 那啥,我看茶水快凉了,我去再沏一壶过来!” 跑的时候,他还不忘回头,对着李魁做了个鬼脸,眼神里满是挑衅。 李魁看着南玉的背影,又气又无奈。 “李师兄,还请坐吧。” 南筱看着站在院中央、手足无措的李魁,轻声开口打破了尴尬。院中的石凳还有空位,她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语气温和。 李魁闻言,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局促,脚步放轻地走过去坐下。他身材魁梧,石凳在他身下显得格外小巧,可他却刻意缩了缩肩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 “占地方”。坐下后,他始终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膝盖上,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南筱那边瞟,耳根微微泛红,那副憨厚羞涩的模样,与他五大三粗的外形截然相反,倒像个被人打趣的邻家小妹。 元澈坐在对面,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在心里暗笑 —— 没想到这个看着凶巴巴的汉子,在南筱面前竟这么腼腆。 他清了清嗓子,顺势转移话题:“南师妹,今日在溪边看到的那位姑娘,不知是宗门里的哪位弟子?” 他说的是抱着三尾狐的喻芷,心里还惦记着自己的兽宠,却又不想显得太过急切,只能故作随意地询问。 “元师兄竟不认识她?” 南筱有些惊讶,随即解释道,“那位是喻芷师姐,大长老的孙女,论年龄,与元师兄看着也相仿。只是……”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伸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喻芷师姐前些年修炼时出了岔子,伤到了神智,如今时常有些痴傻,很多事情都记不住。听闻大长老和药老为了治好她,寻遍了各地的灵丹妙药,却一直没什么进展。” 元澈心里一动 —— 难怪喻芷眼神空洞,说话颠三倒四,原来是修炼伤了神智。他又想起三尾狐在喻芷怀里温顺的模样,心里更惦记了,却还是强装镇定,一脸正色道:“原来如此。我今日也是第一次见喻芷师姐,只是担心我的兽宠,才多问了几句,南师妹别误会。” 他说这话时,脸上满是 “担忧”,仿佛真的只关心三尾狐的去向,半点没提对喻芷身份的好奇。 南筱倒没多想,继续说道:“元师兄有所不知,此次举办的丹比,除了各宗门争夺入神冢的名额,也是为宗门选出丹殿未来的继承人,还有另外一件事 —— 大长老前些日子放出话来,若是有人能在丹比中胜出、继任丹殿殿主,并且研制出能治好喻芷师姐的丹药,就能成为喻芷师姐的道侣。” 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元澈一眼 。 “哦?” 元澈挑眉,故作惊讶,“大长老就不怕,研制出丹药的是个品行不端的人?这岂不是误了喻芷师姐一辈子?” “元师兄放心,大长老早有考量。” 南筱解释道,“他的首要条件,是此人必须能成为丹殿继承人 —— 丹殿继承人的选拔本就严苛,除了丹术,品行也会经过重重考核,没人会怀疑丹殿继承人的品行。” 元澈点了点头,心里却暗自盘算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暮色渐浓,便起身说道:“南师妹,李师兄,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我想先去找戴执事帮忙安排下住处,争取今日就能在这边住下,咱们明日再细聊。” “元师兄,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南筱连忙说道,“这边武修弟子的住处安排,归屠执事管,戴执事是负责考核接待的外执事,管不到这边的事。” 元澈一愣,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 他倒是忘了这一茬!戴龙只负责引导新弟子,宗门各殿的内部事务,确实不归他管。想到要去找那个觊觎南筱姐弟功法的屠执事,他心里就有些不痛快,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 南筱看出了他的犹豫,连忙提议:“元师兄初来乍到,怕是连屠执事的住处都找不到。我去不方便 —— 屠执事本就对我们姐弟有意见,我去了反而会添麻烦。不如让李师兄带你过去吧?” “好!好的南师妹!” 李魁一听这话,立刻从石凳上站起来,动作快得差点带翻凳子。他在院里坐着本就如坐针毡,既不敢看南筱,又插不上话,此刻有机会离开,自然是求之不得,连忙应声。 元澈也没推辞,对着南筱拱了拱手:“那就麻烦李师兄了,南师妹,明日见。” “元师兄客气了,明日见。” 南筱笑着点头,目送两人转身离开院子。 …… 跟着李魁穿过武修居住区的窄巷,元澈远远就看到一处与周围破败屋舍截然不同的院落 —— 院墙是新砌的青砖墙,门口挂着两盏淡青色的灯笼,院内隐约传来酒杯碰撞的声响,显然是这片荒凉区域里最 “豪华” 的住处。 “参见屠执事。” 李魁刚走到院门口,就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得有些拘谨。 元澈抬眼望去,院内石桌旁坐着一个中年男子,额下留着短须,方脸膛上带着武修特有的粗犷,身上的灰色执事袍下,能清晰看到隆起的健硕肌肉,显然是常年修炼武道的缘故。他正拿着筷子,慢条斯理地品尝着桌上的酒菜,身旁还放着一壶打开的灵酒,酒香飘出院外,引得人食欲大动。 “好强的气息。” 元澈心中暗惊 —— 从对方偶尔泄露的真气波动来看,此人至少是八品武修。 屠执事停下筷子,漫不经心地扫了两人一眼。他早就察觉到有人靠近,却只听到李魁的问候,见元澈站在一旁不动,才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你就是新来的?” “我是新入宗门的元澈,见过屠执事。” 元澈微微躬身,语气平和,既没有像李魁那样过分恭敬,也没有失礼之处,刚好卡在不卑不亢的分寸上。 “知道了。” 屠执事摆摆手,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灵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才含糊地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屠执事,元师弟刚到宗门,还没安排住处,想麻烦您……” 李魁连忙上前一步,替元澈解释,话还没说完,就被屠执事打断。 “我问你了吗?” 屠执事 “啪” 的一声将筷子拍在石桌上,声音陡然提高,眼神里满是不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李魁吓得一缩脖子,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出声。 元澈看在眼里,心里了然 —— 这是故意给自己下马威。他上前一步,对着屠执事象征性地抱了抱拳,语气依旧平静:“劳烦屠执事费心了。我刚进宗门,对武修居住区的规矩不太熟悉,若是有失礼之处,还请屠执事见谅。” 第70章 夜(一) 屠执事见元澈面对自己的威压竟毫不慌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既然是药老的弟子,怎么不去丹殿弟子的住处?有药老的面子在,丹殿那些人,怕是要把你当祖宗一样供着吧?就算只是个丹殿外门弟子,也比在我这武修区强得多。” 他显然早就查清了元澈的底细,此刻提起药老,既是试探,也是暗含讥讽 —— 在他看来,元澈靠着药老的关系入宗,却跑来武修区,多半是丹术不行,只能靠武道混个内门名额。 “屠执事说的是。” 元澈不卑不亢地回应,“只是我炼丹的确没什么天赋,比起丹道,反而更擅长武道,所以才选择通过武道考核进入内门。” “欸,元师弟这话就客气了。” 屠执事放下酒杯,脸上的讥讽淡了些,眼神里却多了几分算计,“药老的弟子,炼丹天赋怎么可能一般?不过既然你想留在武修区,我也不能不给药老面子。”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石桌:“你去丁字区吧,炼丹师喜静,那里还有几间空院,你随便挑一间住。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我安排的,没人敢为难你。” 元澈心里一动 —— 丁字区他刚才路过时留意过,是武修居住区里最偏僻的区域,院舍比其他地方更破败,显然不是什么好住处。屠执事表面上给了药老面子,实际上却把自己打发到了最荒凉的地方,既不得罪药老,又能暗中打压自己,算盘打得倒是精。 但他也没点破,只是再次躬身:“多谢屠执事安排。” 屠执事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行了,你们下去吧,别在这打扰我喝酒。” 元澈拉了拉还在低头的李魁,转身离开了院落。 刚走出屠执事的院落,李魁的脸色就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疙瘩,脚步也慢了许多。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盏亮着灯的院子,又转头看向身旁神色平静的元澈,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却又有些犹豫。 “怎么了李师兄?” 元澈察觉到他的异样,停下脚步问道 —— 李魁从刚才离开屠执事院子起就不对劲,显然是在担心什么。 李魁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元澈,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元师弟,你…… 你是不是得罪过屠执事啊?那丁字区可不是普通地方,是整个仙云宗里最差的居住区,别说内门弟子,就是外门弟子都不愿意住进去!按理说你是药老的弟子,又是内门武修,怎么也不该被分到那种地方。” 刚才在屠执事院子里听到元澈是药老弟子时,李魁心里就吃了一惊 —— 药老在宗门地位尊崇,他的弟子就算只是外门弟子,也该被好好对待,可屠执事竟然把元澈打发到了丁字区,这明显是故意打压。 元澈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摆了摆手:“丁字区就丁字区,好歹屠执事说我可以随便选一间住,总比没地方去强。说不定我还能在里面挑个稍微像样点的院子,安静住着也挺好。” 他本来就想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丁字区越偏僻,反而越合他的心意。 “可那地方……” 李魁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元澈打断。 “李师兄,今日真是麻烦你了。” 元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玉瓶,递到李魁面前,“你手臂的伤还没好,这里面有一枚特等疗伤丹,对你的伤势应该有帮助。那日在醉仙楼,多谢你仗义出手。” 他还记得,那日在醉仙楼,李魁虽然打不过慕容天海,却还是为了维护武修尊严冲了上去,这份心性,值得结交。 李魁下意识地接过玉瓶,打开瓶塞一看 —— 里面的丹药通体莹白,还泛着淡淡的灵光,药香瞬间弥漫开来,赫然是一枚品质极佳的特等疗伤丹!这种丹药在宗门里极为稀有,就算是内门弟子,也很难得到一枚。 “这……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李魁连忙把玉瓶递回去,脸上满是局促 —— 他只是带元澈找了趟屠执事,怎么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李师兄就别推辞了。” 元澈按住他的手,把玉瓶推了回去,“咱们都是武修,以后说不定还要互相照应。这枚丹药你拿着,早日把伤养好才是正事。对了,丁字区怎么走?你指个方向就行,我自己过去。” 李魁看着元澈真诚的眼神,心里一阵暖流,也不再推辞,对着西边的方向指了指:“从这里往西边走,过了三道断墙,就是丁字区了。那里的院子都空着,你…… 你自己多保重。” 他还是有些担心,却也知道元澈主意已定,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元澈能在丁字区找到一处稍微好点的住处。 元澈点点头,对着李魁拱了拱手:“多谢李师兄,日后有空再聊。” 说罢,便转身朝着西边走去。 元澈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 他从南筱姐弟口中早就知道屠执事不是好人,所以刚才见面时,才没有刻意放低姿态讨好对方。他本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远离宗门的纷争,屠执事把他分到丁字区,虽然是故意打压,却歪打正着,刚好合了他的心意。 “说不定那家伙还算有点良心,知道我喜欢安静,特意给我找了个好地方。” 元澈心里调侃着,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可当他走到丁字区入口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 眼前哪里是什么居住区,简直就是一片废弃的荒园!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残破的屋舍,有的屋顶塌了一半,有的只剩下几面断墙,院子里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草叶沙沙作响,像是鬼哭狼嚎。泥土路坑坑洼洼,上面还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人走过了。 “姓屠的,我曰你姥姥!” 元澈站在入口处,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忍不住在心里爆了粗口 —— 这哪里是 “最差的居住区”,这他么根本就是个没人管的乱葬岗!他甚至怀疑,这里到底是不是仙云宗的地盘。 “真他么安静,安静得连个人影都没有。” 元澈无奈地叹了口气 —— 现在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周围连个灯笼都没有,只有天上的月亮洒下淡淡的银光,勉强能看清路。他本来还想挑个像样点的院子,可现在看来,能找到一处有屋顶的屋子就不错了。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荒草丛中,仔细打量着周围的屋舍。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终于在一处相对平整的空地上,找到了一间只剩下三面墙的房舍 —— 第四面墙已经完全塌了,院子里的荒草也比其他地方矮一些,勉强能住人。 元澈走到房舍中央,找了块相对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想起之前在孤岛上的磨练,他倒也不觉得委屈 —— 那时候比这更艰苦的环境他都经历过,露宿一晚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心里开始盘算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从通过丹道考核,到成为武道内门弟子,再到遇到南筱姐弟、陆猛、单赫、商飞…… 事情虽然千头万绪,但总算是顺利进入了仙云宗,也找到了一个暂时安身的地方。 想到白天遇到的喻芷,元澈忍不住微微一笑 —— 那个眼神空洞却又带着几分天真的少女,还有自己那只被她抱走的三尾狐,不知道小家伙现在怎么样了。不过他也不着急,三尾狐认主,迟早会自己找回来。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炼丹。” 元澈收敛心神,盘膝坐好,闭上眼睛,神识沉入识海 —— 丹比还有一个月,他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丹术,才能在丹比中胜出,拿到入神冢的名额,也查清当年父亲和南良翼陨落的真相。 而在距离元澈不远处的一处荒草丛中,两道身影正躲在暗处,压低了声音交谈。 “单师兄,今日白天的事都怪那个小畜生!” 陆猛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血淋淋的妖兽肉 —— 那是一块三级妖兽的里脊肉,肉质鲜嫩,还带着淡淡的灵气。他小心翼翼地将肉丢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动作轻得生怕惊动了什么,“好在当初我们做的事情天衣无缝,就算有人察觉,没有证据,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单赫皱着眉头,眼神阴鸷地看了陆猛一眼,压低声音呵斥:“闭嘴!小心隔墙有耳!这里虽然偏僻,但万一有人路过,听到我们的话,你我都别想好过!” 他现在心里满是烦躁 —— 本来想借着陆猛的事,教训一下元澈,却没想到元澈是药老的弟子,不仅没成功,还差点暴露了自己和陆猛当年合谋的事。 “放心吧单师兄!” 陆猛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到处都是荒草和断墙,连个人影都没有,才放下心来,声音也稍微大了些,“这里已经荒废十几年了,根本没人会来!” 。 第71章 夜(二) 单赫脸色难看,却也没反驳 —— 陆猛说的是实话,这片区域原来是武道弟子居住的地方,近些年武道衰落,连前面几个区都零零散散住着几个低阶的修士,这里根本很少有人。 他深吸一口气,问道:“你这个办法到底有没有用?这次可是商师兄亲自嘱托的事,要是办砸了,你我都承担不起后果!” “放心放心!绝对没问题!” 陆猛拍着胸脯,自信满满地说道,“那三尾狐最喜欢这种三级妖兽的肉了,只要闻到香味,肯定会过来!而且我已经跟曲师妹说好了,让她想办法把喻芷引开一会儿,保证万无一失……”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里满是狠厉。 单赫点了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些:“曲师妹那边我已经确认过了,她已经过去了,想必现在已经把喻芷引开了。” 他这次之所以这么积极,就是想在商飞面前表现 —— 只要能帮商飞办成今日之事,以后在宗门内,商飞肯定会多关照他。 “那就瞧好吧单师兄!” 陆猛得意地笑了笑。 “商师兄!” 陆猛的话音刚落,单赫突然压低声音,对着不远处的阴影处躬身行礼。 陆猛心里一惊,连忙抬头看去 —— 只见一道锦袍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正是商飞。他连忙跟着躬身:“参见商师兄!” 商飞的脸色有些阴沉,显然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妖兽肉,又看了看四周,语气冷淡地问道:“你们有把握吗?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商师兄放心!绝对没问题!” 陆猛连忙上前一步,谄媚地说道,“那三尾狐肯定会来,只要它来了,我们就能抓住它!……” “有动静。” 商飞突然抬手打断了陆猛的话,眼神锐利地看向远处的草丛 —— 他的修为最高,最先听到了草丛中传来的轻微响动。 单赫和陆猛也立刻屏住呼吸,警惕地看向远处。 只见一道雪白的小身影从草丛中窜了出来,正是三尾狐!小家伙显然是闻到了妖兽肉的香味,一路寻了过来。它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 这里的环境很陌生,却又隐约有元澈的气息。 三尾狐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妖兽肉的方向走了过去。可就在它快要碰到妖兽肉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鼻子动了动 —— 它闻到了元澈的气息,而且就在不远处! 小家伙眼睛一亮,转身就要朝着元澈所在的方向跑去。 “就是现在!” 陆猛低喝一声,就要冲出去抓住三尾狐。 可就在这时,一道淡蓝色的身影突然从空中落下,轻轻一伸手,就将三尾狐抱在了怀里。 “小狐狸,你又乱跑了。” 喻芷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天真的疑惑。她怀里抱着三尾狐,眼神依旧空洞,却紧紧抓着小家伙,不让它离开。 “叽叽叽 ——!” 被喻芷突然抱在怀里的三尾狐瞬间炸毛,雪白的毛发根根竖起,三条尾巴紧绷着,发出尖锐的叫声。它本就对陌生人抱有警惕,此刻被强行束缚,更是挣扎得厉害,小爪子在喻芷的衣袖上抓出几道浅浅的痕迹。 没等喻芷反应过来,三尾狐猛地发力,像一道白色闪电般从她怀中窜出,调转方向,朝着元澈所在的断墙屋舍狂奔而去 —— 它刚才就闻到了元澈的气息,此刻挣脱束缚,只想立刻回到主人身边。 “小狐狸!” 喻芷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缕空气。她眼神里的空洞消散了几分,多了一丝焦急,抬脚就要去追。 可就在这时,一道锦袍身影突然从斜后方飞掠而来,稳稳地挡在她面前,正是商飞。 “喻芷表妹,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种地方乱跑?” 商飞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眼神却死死盯着三尾狐逃窜的方向,暗中给单赫和陆猛递了个眼色。 “商表哥?” 喻芷停下脚步,眼神又恢复了几分茫然,可嘴上还是固执地说道,“我的小狐狸…… 我要找小狐狸。” 两人说话的间隙,三尾狐已经窜到了断墙屋舍前,“嗖” 地一下跳进元澈怀里,用小脑袋使劲蹭着他的胸口,发出委屈的 “呜呜” 声。 元澈连忙伸手捂住三尾狐的嘴,生怕它再发出叫声,暴露位置。他躲在断墙后,透过墙缝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 刚才三尾狐窜过来时,他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此刻看到商飞拦住喻芷,单赫和陆猛也从草丛里走出来,隐隐将喻芷围在中间,哪里还猜不到这三人在密谋什么。 “原来他们的目标不是小狐狸,是喻芷。” 元澈心里冷笑 —— 商飞是仙道修士,不擅长炼丹,肯定是担心下个月丹比后,喻芷会被大长老许配给丹殿继承人,所以才想趁现在下手,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就算事情暴露,他是大长老的外孙,大长老顶多象征性惩罚他一下,最终还是会认可这门婚事。 好一副打得一手好算盘!元澈暗自感叹,同时屏住呼吸,继续观察 —— 他现在还不想暴露,倒要看看这三人能玩出什么花样。 “喻芷表妹别着急,” 商飞放缓语气,尽量让自己显得温和,“不过是一只小狐狸,跑了就跑了,我明天再给你找一只更可爱的。我让人去追那小东西,你跟我先回去,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对着单赫使了个眼色。 单赫会意,立刻朝着三尾狐逃窜的方向走了几步,却没真的去追,他只是做做样子,很快就停下脚步,对着商飞摇了摇头:“商师兄,那小狐狸跑得太快,已经没影了。” “没事,一只畜生而已,丢了就丢了。” 商飞故作大度地摆摆手,目光重新落在喻芷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诱导,“表妹,夜深露重,这里又偏僻,我送你回住处吧?” 喻芷却摇了摇头,眼神里的焦急越来越浓,双手不自觉地抱在头两侧,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我要小狐狸…… 我的小狐狸……” 她的情绪开始变得不稳定,呼吸也急促起来 —— 自从修炼出岔子伤了神智后,她对熟悉的事物就格外执着。 商飞的脸色微微一变 —— 他知道喻芷的情况,一旦情绪激动,很可能会失控。喻芷的修为早已达到七星仙道境,若是真的发起疯来,他未必能控制住,到时候动静肯定会引来宗门长老,今日的计划就全完了。 “表妹,你冷静点,小狐狸……” 商飞还想继续安抚,却见站在喻芷身后的陆猛突然动了。 陆猛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右手悄然抬起,掌心藏着一把白色粉末 —— 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迷魂散”,无色无味,只要吸入一点,就能让人瞬间昏迷,连七星修士都抵挡不住。他趁着喻芷注意力全在三尾狐身上,猛地将粉末朝着喻芷的后颈扬去! 白色粉末在空中散开,喻芷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得头脑一阵昏沉,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她下意识地想运起灵力抵抗,可刚凝聚起的灵力还没运转,就被商飞快一步点中了腰间的穴位。 “噗 ——” 灵力瞬间溃散,喻芷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刚好被商飞稳稳接住。 “喻芷表妹!” 商飞故作紧张地喊了一声,低头看着怀里昏迷的少女,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 喻芷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上,像两把小扇子,模样格外诱人。 陆猛和单赫连忙围了上来,脸上都带着得意的笑。 “陆师弟好手段!” 商飞抬头看向陆猛,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今日这事办成了,我必有重谢!日后在宗门里,只要有我商飞在,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商师兄客气了!” 陆猛连忙躬身行礼,脸上满是谄媚,“能为商师兄做事,是我陆猛的荣幸!以后商师兄有任何吩咐,尽管找我,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 —— 只要抱上商飞这条大腿,以后在宗门里就能横着走。 站在一旁的单赫看着陆猛那副谄媚的模样,脸色微微阴沉,眼神里闪过一缕杀机,却又很快掩饰下去。 “陆师弟说得对,” 单赫上前一步,顺着陆猛的话说道,“能为商师兄效力,是我们的福气。商师兄,现在天色不早了,您还是赶紧带喻芷师姐回去吧,免得夜长梦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故意加重了 “回去” 两个字,暗示商飞尽快完成计划。 商飞本就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动,此刻被单赫一提醒,更是觉得小腹处邪火翻腾。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喻芷,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连忙点头:“还是单师弟考虑周全,那我就先带表妹回去了。” 说罢,他抱着喻芷,转身就要离开。 “商师兄,等一下!” 就在商飞走出两步时,陆猛突然开口叫住了他,脸上带着更加谄媚的笑,快步追了上来。 商飞停下脚步,有些不耐烦地回头:“还有什么事?” “商师兄,” 陆猛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递到商飞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猥琐,“我这里有一枚‘桃花丹’,效果您懂的…… 嘿嘿,今日是您的好日子,这个或许能帮上忙。” 玉瓶打开,一股淡淡的异香飘了出来,商飞闻到这股香味,身体瞬间燥热起来 —— 他当然知道桃花丹的作用,这种丹药能激发人的情欲,是修士间私下流传的禁药。 第72章 夜(三) “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我武修弟子居住的地方来做什么?” 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突然划破夜空,带着武道修士特有的真气震荡,穿透力极强,不仅清晰传到商飞三人耳中,还朝着远处扩散开去。发声的正是元澈 —— 他躲在断墙后,故意动用了浑厚的真气,这嗓子喊得极有技巧,既不会暴露自己的具体位置,又能确保声音传得足够远。 这喊话的本事,还是他在忘仙港时练出来的 —— 那会儿元馨儿总爱追着他到处跑,此刻喊出这一嗓子,元澈甚至莫名怀念起那段被元馨儿追得狼奔豕突的日子,倒比现在宗门里的勾心斗角轻松些。 可这声喊话,却让场中的商飞三人瞬间僵在原地,脸色骤变。 商飞怀里还抱着昏迷的喻芷,听到声音的瞬间,吓得浑身一哆嗦,心里又惊又怒:“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会有人住?娘的,这一嗓子差点把老子吓萎了!要是坏了我的好事,我定要扒了这小子的皮!” 他原本以为丁字区荒废多年,绝不会有人来,却没料到元澈竟被分到了这里。 陆猛更是气得咬牙切齿,眼神里满是怨毒:“又是这小子!白天让我丢尽脸面,晚上还坏我好事!还有那该死的狐狸!” 他一看到元澈,就想起白天被三尾狐咬伤手指的剧痛,以及在众人面前丢的脸。 单赫则是满心慌乱,下意识地看向商飞,见商飞还在,心里才稍定了些,却依旧忍不住嘀咕:“真他娘的倒霉!怎么走到哪都能遇见这货?这下好了,计划全被打乱了,要是被执法殿的人查到,我们都得完蛋!” 元澈抱着三尾狐,从断墙后走了出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三人变幻莫测的脸色,心里暗自好笑:这三人平日里横行霸道,没想到一被人撞见,就慌成了这副模样。他早就盘算好了 —— 这三人若是联手,自己就算能打过一个,也打不过两个,不如直接喊人来,借宗门执事的手来解决麻烦,最为稳妥。 果不其然,元澈的话音刚落没多久,远处就传来三道破空声,三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飞掠而来,稳稳地落在场中。 为首的是个虬髯大汉,身穿灰色执事袍,周身散发着武道八品的真气波动,正是元澈傍晚见过的屠执事。他刚落地,就皱着眉头厉声喝道:“什么人在此大呼小叫?不知道夜间禁止喧哗吗?” 他身旁站着两个穿着黑色执法袍的中年男子,一个是儒生打扮的白净书生,另一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那白净书生刚站稳,目光就落在了商飞怀里的喻芷身上,脸色瞬间变了,连忙上前一步问道:“嗯?喻芷怎么了?怎么昏迷了?”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查看,可看到抱着喻芷的是商飞,又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 商飞是大长老的外孙,他虽为执法殿执事,也不敢贸然得罪。 而那面容冷峻的执法执事,则将目光锁定在元澈身上,语气冰冷地问道:“刚刚是你在叫喊?” 没等元澈回答,陆猛就抢先一步上前,对着三位执事躬身行礼,语速极快地说道:“启禀三位执事!此人竟敢趁着夜色,用他怀里的三尾妖狐引诱喻芷师姐,还趁机将师姐迷晕,意图不轨!还好我们三人及时赶到,才没让他得逞!” 他这番话简洁明了,却颠倒黑白,把所有脏水都泼到了元澈身上。 “我曹…… 这是要玩倒打一耙啊!” 元澈心里暗道不好 —— 陆猛这话看似简单,却句句戳中要害,若是真被坐实了 “迷晕喻芷” 的罪名,自己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单赫和商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与赞许 —— 陆猛这反应速度,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简直是 “业务能力” 拉满!商飞连忙顺着陆猛的话说道:“正是如此!我们三人本在探讨修炼心得,恰好看到喻芷师姐追着这三尾狐跑过来,还没等我们上前,就看到此子对师姐下了黑手!没想到他竟如此无耻!” “好胆!” 屠执事本就对元澈心存不满,此刻听到这话,更是勃然大怒,武道八品的真气瞬间爆发开来,周围的荒草都被震得倒向一旁,“竟敢在宗门内行这等龌龊之事,简直胆大包天!我看这种人没必要带回执法殿,直接一掌拍死,免得污了宗门的声誉!” 说罢,他就抬起右掌,就要朝着元澈拍去 —— 他早就想除掉元澈,如今有这么好的借口,自然不会放过。 “屠执事且慢动手!” 元澈连忙抬手示意,心里却暗自警惕 —— 屠执事的八品修为确实强悍,真要动手,自己未必就怕了对方,可此时并不是动手的时候。 屠执事的手掌停在半空,脸色依旧阴沉,却还是收回了几分真气 —— 他虽想杀元澈,却也知道元澈是药老的弟子,若是不给元澈辩解的机会,传出去难免会让药老不满。更何况还有两位执法殿执事在场,也不能做得太过分。 “你还有何话说?” 屠执事冷冷地问道。 元澈不慌不忙地说道:“屠执事,今日可是你亲自安排我住进这丁字区的?” “是又如何?” 屠执事冷哼一声,“早知道你是这等无耻之辈,当初就不该让你踏入武修区半步!” “既然是你安排我住在这里,那我夜间出现在自己的住处,便是理所当然之事。” 元澈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商飞三人,“可他们三人呢?大半夜的不在自己住处好好待着,跑到这荒废的丁字区来做什么?总不能真像他们说的,是来探讨修炼心得的吧?” 商飞立刻反驳:“我们三人确实是在探讨修炼!恰好看到喻芷师姐追着你的三尾狐跑过来,担心师姐出事,才跟着过来的,有何不对?” 元澈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三个大男人,深更半夜不在自己的居住区待着,跑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探讨修炼?还‘恰好’遇到追狐狸的喻芷师姐?这话听起来,倒是挺‘巧合’的。” 屠执事脸色一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质疑我们?” “我不敢质疑执事大人,只是想请教几个问题。” 元澈依旧从容,“第一,我若是想引诱喻芷师姐,直接召唤我的三尾狐即可,何必多此一举,在地上放一块三级妖兽肉?那肉的气息,三位执事若是不信,现在去查,应该还能闻到。”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草丛,果然隐约能看到一块血淋淋的妖兽肉,还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元澈继续说道:“第二,商师兄刚才手里拿的,可是‘桃花丹’?这种激发情欲的禁药,商师兄大半夜的带在身上,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早就知道今晚有‘好事’发生?” 商飞脸色骤变,他刚才被元澈的喊声吓懵了,竟忘了把桃花丹收起来!此刻被元澈点破,他连忙将手中的玉瓶扔在地上,强装镇定地说道:“胡说!那只是普通的疗伤丹,你不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疗伤丹,让执法殿的执事大人查一查便知。” 元澈看向那两位执法执事,“第三,若是我真的想对喻芷师姐行不轨之事,为何还要高声叫喊,把三位执事引来?这岂不是自断后路,不合常理?” 这番话条理清晰,句句在理,让在场的三位执事都陷入了沉思 —— 元澈说的没错,若是真要做坏事,没人会故意把人引来。 屠执事的脸色更加难看,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那两位执法执事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怀疑,看向商飞三人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审视。 元澈的三个问题一出口,商飞和单赫的脸色瞬间更沉 —— 这三个问题句句戳中要害,若是答不上来,他们的谎言很可能被戳穿。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随即又不约而同地看向陆猛。 在三人之中,陆猛最擅长颠倒黑白,嘴皮子最溜,鬼主意也最多,此刻也只有他能想出办法反驳元澈。 陆猛感受到两人的目光,心里暗自得意 —— 这种时候,正是他表现的机会!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元澈露出一个 “你死定了” 的冷笑,随即转身对着三位执事躬身行礼,语气从容不迫地说道:“既然这位师弟不肯相信,那我就来回答你的问题,也好让你死得明白!”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 “笃定”,仿佛自己说的都是事实:“第一,今日下午在溪边,喻芷师姐带走你的三尾狐时,你只象征性地问了一句,就任由师姐把狐带走 —— 当时我就觉得蹊跷,现在想来,你分明是早就计划好了,故意让狐跟着师姐,好为今日引诱师姐做铺垫!” 这番话颠倒黑白,却又说得有模有样,连陆猛自己都快信了 —— 他暗自夸赞自己:“真是天才!这瞎话编得滴水不漏!” “第二,你说商师兄手里的是桃花丹,可那丹药根本不是商师兄的!” 陆猛话锋一转,指着地上的玉瓶,“那是刚才我们与你争执时,从地上捡到的!而且我早就听闻,你是药老的弟子,擅长炼丹 —— 这桃花丹,说不定就是你自己炼制的,准备用来对喻芷师姐下手!” “第三,你见我们三人赶到,事情败露,便故意高声叫喊,引来三位执事大人,想倒打一耙,先声夺人!” 陆猛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最后还愤愤地朝着一旁 “呸” 了一口,仿佛真的对元澈的 “无耻” 感到愤怒,“你以为这小小的伎俩能蒙骗住执事大人?我劝你还是趁早自己了断,免得脏了各位执事的手!” 说完,他还得意地看了商飞一眼 —— 这番话既反驳了元澈,又捧了商飞,还在执事面前表现了自己,简直完美! 第73章 再遇故人(一) “元澈,你还有何话说?” 屠执事本就偏向商飞三人,此刻听陆猛说得 “有理有据”,更是认定元澈在狡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元澈看着陆猛那副得意的嘴脸,心里冷笑 —— 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真够厉害的。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地说道:“无论我说什么,三位执事大人似乎都认定此事如他所言,我自然无话可说。但我相信,仙云宗是讲规矩的大宗门,事情不能只听他们三人一面之词,总得讲证据吧?” “证据?” 屠执事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商飞是喻芷的表哥,他怎会害自己的表妹?这就是最好的‘证据’!倒是你,一个刚入宗门的弟子,就敢打喻芷师姐的主意,胆子不小!” “表哥就不会害表妹吗?” 元澈反问,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所谓抓贼抓赃,现在喻芷师姐在商飞怀里,不在我手中 —— 就算他们说我把师姐‘丢’给商飞,那现场总该有打斗痕迹吧?三位执事不妨看看,这周围除了荒草,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吗?”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四周 —— 地面平整,荒草虽乱,却没有被打斗碾压的痕迹,显然元澈说的是实话。 单赫见势不妙,连忙开口打断:“笑话!我们三人出手,你哪有还手的机会?是你见我们冲过来,怕被我们抓住,就直接把喻芷师姐丢到商师兄手里,想以此脱罪!” 他可不能让陆猛一个人抢了风头,总得在商飞面前刷点存在感。 “你……” 元澈还想反驳,却被屠执事不耐烦地打断。 “还想强词夺理!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会认罪的!” 屠执事早已按捺不住怒火 —— 从一开始,元澈就不断狡辩,还屡次质疑他的判断,这让他忍无可忍。没等元澈说完,他猛地抬起右掌,武道八品的真气凝聚在掌心,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元澈的肩膀拍去! 元澈瞳孔一缩 —— 屠执事这一掌力道极重,若是硬接,元澈自然不惧。但他转念一想,若是此刻反击,必会惹得另外几人一同出手,到时就不是受点伤的事情了,说不定被几人趁机打杀再冠以失手之名。 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击,甚至故意放松了防御。“砰” 的一声闷响,屠执事的掌重重拍在元澈的肩膀上。元澈闷哼一声,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远处的荒草丛中,一口鲜血从嘴角喷出,染红了胸前的素色长衫。 怀里的三尾狐也被震飞出去,它落地后立刻警惕地竖起毛发,对着屠执事发出 “呜呜” 的低吼,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愤怒。 “屠执事且慢!” 就在屠执事还要上前动手时,一旁的白净书生突然开口,拦住了他 —— 正是执法殿的吴执事。 吴执事皱着眉头,语气严肃地说道:“屠执事,先给点教训也就罢了。元澈刚才说的也没错,仙云宗是忘仙大陆第一大宗门,凡事自有法度。现在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不能仅凭他们的一面之词就定案,先把人带回执法殿,仔细调查后再做定论!” “吴执事英明!” 陆猛连忙对着吴执事躬身行礼,心里暗自窃喜 —— 只要把元澈带回执法殿,商飞在执法殿有关系,到时候还不是想怎么定元澈的罪,就怎么定!元澈想翻身,根本不可能! 商飞和单赫也松了口气 —— 只要进了执法殿,他们有的是办法让元澈永无出头之日。 可没等他们高兴多久,吴执事的目光又扫过他们三人,语气冰冷地说道:“你们三个也跟我们走 —— 事情没调查清楚前,你们也是嫌疑人,需要配合执法殿问话。” “什么?” 陆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商飞和单赫也愣住了 —— 他们以为自己是 “证人”,没想到还要被带去执法殿! 执法殿的威名在宗门内无人不知,凡是被带进去的弟子,很少有能全身而退的。哪怕现在说辞对他们有利,可真要进了执法殿,面对严苛的盘问,谁也不敢保证自己的谎言不会被戳穿。三人心里瞬间慌了,脸上的得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惴惴不安。 …… 昏暗的执法大殿内,只有一盏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主位周围的区域,其余地方都浸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云鹤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拨弄着灯芯 —— 灯芯顶端已燃成一个焦黑的小疙瘩,让灯光忽明忽暗。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桌旁的银柄小剪,将焦黑的灯芯剪断,断口处立刻冒出一缕细小的火苗,灯光瞬间亮了几分。他将剪下的焦渣放入旁边的白瓷托盘,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在处理一件比审案更重要的事。 元澈与商飞三人站在大殿下首的阴影里,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这位传闻中 “执法殿最阴狠” 的殿主身上。即便是元澈,也能清晰感受到云鹤周身散发出的阴冷之气 —— 那是常年执掌刑罚、见惯生死沉淀下的煞气,让人从骨子里觉得不舒服。 更让元澈心头微动的是,他认得云鹤。很多年前。 “很多人不明白,我为何偏要用油灯,而非宗门常用的发光玉石。” 云鹤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他缓缓从主位上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身影逐渐从光明走入黑暗,只剩下一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冷光,“因为这世界本就昏暗,我倒喜欢在昏暗中,自己寻那一缕光、一丝暖。” 这话落在商飞三人耳中,却只觉得脊背发凉。商飞强装镇定,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单赫的额头已渗出细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陆猛更是脸色惨白,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 他们早听过云鹤的威名,此人不仅执法最严,还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直觉,经他手的案子,从无错判,更无人能在他面前蒙混过关。 他们实在想不通,不过是一桩 “弟子争纷”,为何会惊动这尊煞神。按往常规矩,这种案子交由执法堂的判官审理即可,哪里用得着殿主亲自出面? 商飞三人满心疑惑,元澈却心里门清 —— 他来仙云宗前就猜到,云鹤早晚会找机会见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以这种尴尬的方式,在自己沦为 “嫌疑人” 时碰面。 “你怕我?” 云鹤的目光突然落在陆猛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陆猛的肩膀,动作看似轻柔,却没见他用丝毫力气,陆猛竟像被重锤击中般,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瘫坐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 书生模样的吴执事快步走进来,躬身凑到云鹤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随后递上一张折叠的纸笺。 云鹤展开纸笺,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随手将纸笺丢在一旁。他没再理会瘫在地上的陆猛,径直走到元澈面前,目光如鹰隼般在元澈脸上反复审视,仿佛要将他的心思看穿。 元澈毫不回避,迎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 四目相对间,没有紧张,只有无声的博弈。 “你不怕我。” 云鹤开口,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怕,我没做过,自然不怕鬼敲门。” 元澈语气平静,这是他与这位 “煞神” 殿主的第一句正面对话,没有谄媚,也没有畏惧。 “有趣的比喻。” 云鹤挑了挑眉,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我给你一次机会,自己证明清白。若是你没这个能力……”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冷,“我不介意打破‘无错判’的名声,人生总该有第一次。” 元澈心里清楚,云鹤这话不是玩笑 —— 这位殿主看似铁面无私,实则根本不在乎所谓的 “名声”,只看他想不想。可他嘴角还是勾起一抹笑意:这点伎俩,对他这个从地球穿来、看惯了 “推理剧” 的人来说,不过是班门弄斧。 “这不难,一问便知。” “哦?” 云鹤露出一丝惊讶,只是那惊讶在元澈看来,假得有些刻意 —— 以云鹤的能力,恐怕早就看出破绽,只是故意让他说出来。 “第一,他们说三人深夜在探讨仙道修炼,” 元澈目光扫过商飞三人,“只需分别问他们探讨的具体内容 —— 是稳固境界的法门,还是某部功法的细节?若三人说辞不一,谎言自破。” “我们谈论的是如何稳固……” 单赫下意识地开口辩解,话还没说完,就见云鹤的手轻轻晃了一下。 “砰!” 单赫像被无形的力量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大殿的石柱上,一口鲜血喷出,身体滑落在地,险些昏厥过去。 “再敢插嘴,我不介意让你永远闭嘴。” 云鹤的声音没有起伏,却让大殿内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分,连油灯的火苗都颤了颤。 商飞和陆猛吓得大气不敢出,再也不敢贸然开口。 第74章 再遇故人(二) “刚才那一问,算我赠你的。” 云鹤转头看向元澈,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你还能再问一个。” “妈卖批……” 元澈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 —— 这还带 “赠送” 的? 他压下心中的吐槽,继续说道:“第二,他们说我迷晕了喻芷师姐,还从我我手中夺下她。那便查两点:一是迷药的来历 —— 二是‘抢夺’的细节 —— 他们说我动手时,三人恰好赶到,那请问,具体细节,细节对不上,便是谎言。” “还有,” 元澈没等云鹤开口,又接着说道,“我曾听到陆猛和单赫私下交谈,说单赫找了一位姓曲的姑娘,让她引开喻芷师姐,好让三尾狐跑出来当‘诱饵’。我今日才入宗门,根本不认识什么曲姑娘,只要找到她对质便知。若是曲姑娘不肯说,不妨告诉她 —— 她那位‘道友’孙师兄,就是被这两人毒杀的,我不信她还能守口如瓶。” “另外,他们说现场的桃花丹是我炼制的,” 元澈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可那枚丹药一看就是仿造的 —— 色泽暗沉,药香杂乱,连最基础的丹纹都没有。我若真要炼桃花丹,岂会用这种劣质货?一个‘正版’丹师,还屑于用盗版吗?” “还有吗?” 一旁的吴执事早已目瞪口呆,看着滔滔不绝的元澈,嘴角微微抽搐 。 “反正殿主说‘赠送’,” 元澈看向云鹤,语气带着几分狡黠,“我想殿主大人这般气度,总不会小气到计较这点。免得一会您再开口‘赠送’,我干脆一次性说完,省得麻烦。” “无耻……” 吴执事在心里暗自腹诽 —— 这少年不仅会推理,还会 “得寸进尺”! 云鹤却笑了,不是之前的冷笑,而是带着几分真心的欣赏:“不错的推理能力。我发现,我开始喜欢你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些细节,执法殿的判官也能审出来,但你一个少年,能在短时间内梳理得如此清晰,倒有些不俗。” 他话锋一转,问道:“刚才在丁字区,面对吴执事和屠执事,你为何不这般解释?” “那时三人来意不善,屠执事又明显偏袒他们,” 元澈坦然回答,“我即便说了,屠执事未必能听明白,反而会说我‘狡辩’。再者,商飞是大长老的外孙,我哪知道吴执事三人会不会看在大长老的面子上偏袒他?” “那你就确定,我不会偏袒他们?” 云鹤突然凑近一步,眼神变得诡异,仿佛在试探元澈的底线。 “你不会。” 元澈的回答依旧平淡。 “哦?理由呢?” “首先,您是仙云宗执法殿殿主,心中自有刚正之气,这是宗门上下都认可的。” 元澈先捧了一句。 云鹤却嗤笑一声,显然对这 “马屁” 不屑一顾:“就这?” “当然不是。” 元澈摇摇头,语气多了几分笃定,“若是您想偏袒他们,根本不必亲自出面 —— 只需放任此事拖到明日,等现场痕迹被销毁、曲姑娘被他们封口,我刚才说的那些‘证据’,就都成了空口无凭。到那时,您再‘按律’判我罪,谁也挑不出错。可您没这么做,反而亲自审案,说明您本就没想偏袒。” 大殿内的寂静像浓稠的墨汁,将所有人都裹在其中。几个人影隐没在黑暗里,只有远处油灯的昏黄光芒,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微弱的暖光,却照不亮任何人的脸庞。空气里只剩下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 商飞的呼吸还算平稳,单赫和陆猛的气息却带着明显的颤抖,偶尔还能听到牙齿相互碰撞的 “咯咯” 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元澈站在最外侧的阴影中,目光落在大殿上方的黑暗处。他能感觉到,云长老的视线正透过黑暗审视着下方,那目光像一把冰冷的刀,仿佛要将每个人的心思都剖开。 许久,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一步步踏上台阶,最终坐在了油灯旁的主位上。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云长老的侧脸,他的表情依旧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峙与他无关。 “单赫、陆猛,直接拉出去轰杀。” 云长老的声音淡淡响起,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道惊雷炸在大殿里,“商飞,念你大错尚未铸成,去边境修士军中服役,三年内不得返回宗门。” “轰杀?!” 单赫和陆猛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噗通” 一声瘫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这四个字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死神敲响的丧钟,让他们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 在执法殿殿主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商飞却皱了皱眉,抬头看向云长老,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云长老,对我的处罚我没意见,只是对他们二人的处罚,是不是有些重了?” 从见到云长老的那一刻起,商飞就知道今晚的事瞒不过去。他虽不甘败给元澈,却也清楚云长老的脾气,本想乖乖领罚,可听到 “轰杀” 二字,还是忍不住开口求情 —— 倒不是有多在意单赫和陆猛,而是觉得没必要为这点事闹出人命。 更何况,他有恃无恐。他的父亲是武道殿副殿主,外公是宗门大长老,在仙云宗内地位尊崇,云长老就算不给别人面子,也得给大长老几分薄面,绝不会因为自己这一句求情就动怒。 单赫和陆猛听到商飞的话,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冀的光芒,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盯着云长老的方向。可那光芒很快又黯淡下去 —— 他们早听过云长老的威名,他说过的话,从未有人能反驳成功,就算有,也早已成了宗门里的 “禁忌”。他们不知道,风老曾不止一次反驳过云长老,甚至让这位铁面殿主妥协过。 云长老的目光落在商飞身上,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果你想知道他们必死的理由,可以 —— 在修士军中再多待两年。” 站在一旁的吴执事心里一凛 —— 他跟了云长老多年,最清楚这位殿主的脾气。表面上越是平静,心里越是动了怒。只是碍于大长老的面子,云长老不能直接对商飞发作,只能用 “多加两年刑期” 这种看似不痛不痒的方式,来惩戒他质疑自己权威的行为。 吴执事暗自摇头 —— 这两年对商飞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修士随便闭关一次就是数年,说不定在修士军中待上五年,还能借着边境的战事突破境界,反而成了好事。 “可以。” 商飞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 多待两年而已,对他来说已无关紧要,却能卖单赫和陆猛一个人情,日后说不定还用得上。 元澈在黑暗中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 商飞为了两个帮凶,竟甘愿多待两年,简直是拎不清。可转念一想,以商飞的家世,就算在修士军待上十年,回来后依旧能凭借身份过得风生水起,自然不在乎这两年。这样也好,省得他日后再在宗门里找麻烦。 “他们二人可不止今晚这一桩罪。” 云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大殿的寂静,“三年前,他们设计杀害外门弟子孙程力,事后还霸占了孙程力的道侣曲婉婷。如今曲婉婷就在殿外,要我叫她进来对质吗?” “什么?!” 商飞猛地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单赫和陆猛,眼中满是震惊。他虽不择手段,却也有自己的底线 —— 残害同门已经是大忌,更何况在对方死后霸占其道侣,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单赫和陆猛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们会想到,三年前的旧事会被翻出来,只是没有想到执法殿办事如此迅速。 商飞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瞬间明白了 —— 云长老说的是真的!他刚才的求情,简直是个笑话!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不再看单赫和陆猛一眼 —— 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云长老没有理会商飞的震惊,对着吴执事挥了挥手:“把他们带下去,按判决执行。” “是!” 吴执事连忙上前,示意两名执法弟子上前,拖着瘫软在地的单赫和陆猛,又对着商飞做了个 “请” 的手势。 商飞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跟着执法弟子走出了大殿。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只是步伐间多了几分沉重 。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元澈和云长老两人。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将云长老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上来坐吗?” 许久,云长老开口,语气比之前温和了几分,对着下方的黑暗发出了邀请。 “不了。” 元澈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几分平静,“有时候,我挺喜欢黑暗的 —— 黑暗里,能看得更清楚。” 云长老挑了挑眉,没有追问,转而问道:“风老可还好?这次他没有跟着你回来吗?” 提到风老,元澈的语气柔和了些:“风老一切安好,他说有些事情要处理,暂时不能回来,只是说会在我需要他的时候出现。” 第75章 再遇故人(三) 云长老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 元澈这话,看似在回答,实则是在提醒他:自己背后有风老撑腰,若是他想对自己不利,风老不会坐视不管。他忍不住在心里失笑:还是太嫩了,这点小伎俩,一眼就能看穿。 “既然来到了仙云宗,那就好好修炼。” 云长老的语气恢复了严肃,带着几分告诫,“不要惹是生非,不然就算看在风老的面子上,我也不好偏袒你 —— 明白吗?” 元澈从黑暗中走出一步,刚好站在灯光能照到的边缘,脸上带着几分从容:“今日之事,多谢云长老秉公处理。” “我只是公事公办而已。” 云长老淡淡说道,目光落在元澈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你比我想象中更沉稳,也更聪明 —— 只是,在仙云宗,光有聪明和沉稳还不够,还得有足够的实力。” 元澈点点头,没有反驳 —— 他知道云长老说的是实话。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没有足够的实力,就算再聪明,也护不住自己想护的人,查不清自己想查的事。 “丹比还有一个月,你若是想在丹比中胜出,就得好好准备。” 云长老话锋一转,提到了丹比,“药老对你寄予厚望,不要让他失望。” 元澈心中一动 —— 云长老竟然知道自己要参加丹比,还知道药老对自己的期望。看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注视之下。他没有多问,只是恭敬地说道:“弟子明白,定不会让药老和长老失望。” 云长老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挥了挥手:“回去吧,明日还要去武道殿报到。记住,在仙云宗,凡事小心,当然我更希望你能让我抓到把柄。” “弟子告退。” 元澈躬身行礼,转身走进黑暗中,很快消失在大殿门口。 …… 踏出执法殿厚重的大门时,远处的地平线上已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将天际染成了柔和的浅青色。一夜的黑暗正悄然褪去,道路两旁的树枝上,早起的鸟雀扑棱着翅膀,叽叽喳喳地鸣叫着,像是在唤醒沉睡的宗门,清脆的声响驱散了大殿内残留的压抑。 微风轻轻拂过,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凉与清新,吹动元澈额前的碎发,露出他轮廓分明的脸庞。晨光落在他眼底,让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警惕的眸子多了几分柔和,此刻的少年站在晨光里,身姿挺拔,眉眼俊朗,竟少了几分之前的锐利,多了几分同龄人该有的澄澈。 他沿着石板路往丁字区走,脚步不急不缓,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大殿内的种种 —— 云长老那柄银剪剪断灯芯的模样,单赫与陆猛瘫软在地的绝望,商飞强装镇定却难掩震惊的神情,还有最后两人独处时的对话,都清晰如昨。 元澈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云长老的确是个狠角色,却也是个通透人。他自始至终没问过那些 “白痴问题”—— 没问 “你接下来想做什么”,没问 “你的祖龙血脉有何奇特之处”,更没问 “无字天书是否在你身上”。这些问题明知问不出结果,何必徒费口舌?倒不如像他那样,直接点破关键,又留足余地。 同样,元澈也没问 —— 没问 “当年我父母因何而死”,没问 “那场变故里还有谁参与”。他不是不关心,恰恰相反,这些问题日夜盘旋在他心头,是他踏入仙云宗的初心。可他清楚,现在问了也得不到答案,反而会暴露自己的真实心思,甚至可能让某些人警觉,打破他暂时想维持的平静。 他暂时不想回归真实身份,虽然有一部分人已然知晓,但至少他没有摊开,他不想让 “元澈” 这个名字,给那些还在暗处的人、给这片看似太平的仙云宗,带来不必要的波澜。至少现在不想。 元澈忽然明白,他与云长老之间,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达成了某种默契 —— 他不问过往,云长老不揭身份;他暂隐锋芒,云长老秉公断案。这种默契看似无声,实则建立在彼此的实力与通透上:云长老知道他背后有风老,也看出他的隐忍;他知道云长老的铁面下有考量,也懂他 “黑暗寻光” 的心思。 思绪间,他又想起两人分开前的最后对话 —— 当时云长老看着他转身的背影,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却又似认真:“如果炼丹上没有什么成就,不妨考虑进入执法殿。以你的心思与胆识,说不定将来这个殿主之位,就是你的。” 元澈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望着殿外渐亮的天色,轻声回应:“黑夜给了我们黑色的眼睛,我喜欢用它寻找光明。只是这里…… 太暗了。” 他说的 “这里”,是执法殿,也是仙云宗深处那些看不见的角落。 此刻再想起这句话,元澈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与其说云长老那句话是在示好自己,还不如说是一种交易更为贴切。 只要他放弃一些东西,这些东西与他之前的身份有关,只要他肯放弃,那么执法殿将来就是他的,这何尝不是一笔交易。 …… 仙云宗山下坊市东侧的小酒楼里,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落在光滑的木桌上,映得杯中的灵茶泛起淡淡的光泽。酒楼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此刻已有几桌客人,大多是宗门弟子,一边吃着早点,一边低声闲聊。 元澈坐在靠窗的一桌,对面是元馨儿,身旁还坐着个满脸兴奋的少年,正是元宝。三人刚点完菜,邻桌的对话就飘了过来 —— “欸,你们听说了吗?昨晚宗门出大事了!” 邻桌一名方脸弟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对着同伴说道,手里的筷子还停在半空中。 “没听说啊,能有什么大事?” 他对面的瘦高个弟子随口应道,眼神却亮了起来 —— 修炼本就枯燥,宗门八卦最是能解闷,他立刻放下筷子,身子往前凑了凑。 周围几人也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催促:“快说快说!别卖关子了!” 方脸弟子见众人都感兴趣,得意地清了清嗓子,却故意顿了顿:“我听说商飞师兄今早被大长老狠狠教训了一顿,还直接给送去边境修士军了!” “真的假的?” 瘦高个眼睛瞪得溜圆,“商师兄可是大长老的外孙,大长老怎么舍得罚他去那种地方?” “那还有假!” 没等方脸弟子回答,邻桌另一名圆脸弟子抢着说道,“我今早亲眼看到商师兄的兽车出了宗门,随行的还有执法殿的人,看那样子,肯定是没跑了!就是不知道他到底犯了什么事,能让大长老发这么大的火。” “你们这消息都不算新鲜!” 又一名穿青衫的弟子插了进来,语气带着几分炫耀,“我还知道,单赫和陆猛两位师兄今早不知所踪了,听我表哥说 ,那两人已经被执法殿轰杀了!连武道殿的屠执事都被牵连,罚了一个月的供奉!” “轰杀?!” 邻桌众人都惊呆了,“就因为他们昨天为难南筱姐弟的事?至于这么严重吗?” “不全是!” 青衫弟子压低声音,往四周扫了一眼,“我表哥说,那两人还害了一名外门弟子,不仅把人杀了,还霸占了人家的道侣!这事儿都过去三年了,没想到这次被翻了出来。” “败类!” 瘦高个忍不住骂了一句,“难怪执法殿要下死手,这种人渣就该早死!”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执法殿怎么突然查出来了?” 方脸弟子疑惑地问道。 “可不是执法殿查的!” 青衫弟子摇摇头,“听说是一个新来的武道弟子揭发的,叫元澈,好像就是昨天帮南筱姐弟解围的那个。” “武道弟子?” 邻桌众人都愣住了,随即纷纷摇头,“这么厉害的脑子,可惜是个武道弟子 。” 元澈坐在不远处,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 自己竟成了宗门弟子口中的 “八卦主角”。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身旁的元宝却早已按捺不住,拍着胸脯凑了过来:“元大哥,你就放心吧!修建住所的事包在我身上!” 少年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满是自信:“我可是二级阵法师!到时候给你建一座恢弘大气的院府,不比那些堂口殿宇差!聚灵阵、防御阵、预警阵…… 全给你安排上,保准让你住着舒服,修炼也不受打扰!” 元澈本来找元馨儿出来,是想让她帮忙联系奉先殿的人 —— 毕竟元馨儿的父亲是奉先殿殿主,负责宗门建筑修缮,找她帮忙整理丁字区、修建屋舍,肯定比自己一个人折腾省事。而且下个月就要参加丹比,他想趁这一个月稳定五品丹师的境界,实在没精力耗在修房子上。 可他没料到,元宝竟然跟着元馨儿一起出来了,还自顾自地规划起了 “宏伟蓝图”。更让他无奈的是,元宝说的竟然有几分道理 —— 丁字区灵力稀薄,确实需要聚灵阵;他修炼时不喜被打扰,预警阵和防御阵也必不可少。 虽然元澈不追求繁华,但住惯了望仙港的院府,再住四面漏风的破屋,倒不是不能将就,只是修炼时若总有人在附近晃悠,实在影响心境。 第76章 还是要开丹阁 “行吧,那就按你说的来。” 元澈妥协了 —— 他确实不缺灵石,与其自己费心,不如让元宝折腾,只要能尽快住上安稳的地方就行。 “太好了!” 元宝兴奋地跳了起来,差点撞到身后的店小二,“大哥,你不用给我灵石,只要提供桃花丹就行!我打算在坊市开一家丹阁,就叫‘桃花丹阁’,到时候卖丹药赚的灵石,刚好能抵消建院府的成本,说不定还能赚一笔!” “桃花丹阁?” 元澈嘴角抽了抽,小声嘟囔,“怎么听着像成人用品店……” “啊?成人用品店是什么?” 元宝没听清,疑惑地歪着头,随即又摆摆手,“不管是什么,肯定没‘桃花丹阁’好听!一看就知道卖的是好丹药!” 元澈刚想反驳,就见元馨儿在一旁无奈地扶额,对着他使了个眼色 —— 显然是想起了元宝父亲不让他提 “用桃花丹开丹阁” 的事。 “元宝,三叔不是不让你提开丹阁的事吗?” 元澈提醒道。 “嗨,那是我爹不懂商机!” 元宝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引得邻桌弟子好奇地看了过来,“我都想好了,偷偷开!谁会跟灵石过不去啊?” 元馨儿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小声点,心里暗自吐槽:真不知道他娘是怎么教的,把这弟弟教成了这副 “财迷” 模样 —— 父亲虽然不算绝对正直,却也没这么市侩。 元澈倒不介意元宝的性子 —— 男孩子跳脱点没什么,只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贪点灵石也正常。他好奇地问道:“你爹是奉先殿殿主,还会缺你修炼资源?怎么对开丹阁这么执着?” 在他看来,元宝就是个 “富二代”,本该混吃等死,哪用得着自己折腾赚钱。 地球上的小富二代,哪个不是泡泡明星,玩玩主播,有事没事遛个车,那才是一个有理想,有追求的富二代该做的事情,玩什么创业求上进啊。 多少求上进的富二代败在了创业的路上,大把的花老子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最终还是要靠父辈,继承家业。 元宝先是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地说:“我开丹阁赚灵石,不是因为灵石重要,而是要赚足够多的灵石,让灵石变得不重要!” 元澈和元馨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 这话听着还挺有哲理,真不像从元宝嘴里说出来的。 “能说人话吗?”元澈撇撇嘴,信你才有鬼。 元宝就垮了脸,挠着头小声说:“其实…… 是我爹每个月给的灵石,不够我给坊市戏楼的姑娘打赏……” 元澈:“……” 元馨儿:“……” 果然,这才是元宝的真实目的。 “行了行了,别丢人了。” 元馨儿没好气地打断他,“要开丹阁可以,先做一份计划出来 —— 怎么选址、怎么进货、怎么定价,都想清楚了再折腾,别到时候把丹阁搞砸了白折腾。” “计划?什么是计划?” 元宝茫然地看向姐姐。 “就是你准备怎么做,怎么把丹阁经营好。” 元馨儿耐着性子解释,“很简单,把你想做的步骤写下来就行。” 元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跳起来:“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坊市找合适的店面,计划书回头就写!” 说罢,他对着两人挥挥手,一阵风似的跑出了酒楼,声音远远传来:“大哥、姐姐,我先去忙了,明天再帮你看院府的事!” 看着元宝消失的背影,元澈和元馨儿相视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馨儿姐,” 元澈收起笑意,认真地说道,“我找你还有正事 —— 想让你帮忙联系奉先殿的工匠,在丁字区帮我建一座院府,跟望仙港我住的那座差不多就行。” 他知道跟元馨儿不用客气,越客气反而越生分。 “这事简单。” 元馨儿一口答应,“回头我跟我爹说一声,让他安排最好的工匠过去。材料你也不用担心,我这些年攒了些灵石,建一座院府足够了。” “多谢馨儿姐。” 元澈感激地说道,“不过还有个事 —— 我需要一名阵法师。丁字区灵力太稀薄,得布个聚灵阵;而且我修炼时不想被打扰,预警阵也得安排上。元宝虽然是阵法师,但他性子太跳脱,我怕他不靠谱。” “你放心,元宝虽然贪玩,但阵法上的本事还是有的。” 元馨儿笑着解释,“他早年进宗门后就对阵法感兴趣,求了我爹很久,我爹才托关系让他拜了五长老和衍为师 —— 为这事儿,我爹还送了五长老一件上品法宝呢。不过你要是不放心,我让元宝找他师兄帮忙,他师兄都是核心弟子,阵法造诣比他高多了。” 元澈心里暗自感叹 —— 有个好爹就是不一样,换做普通弟子,想拜长老为师,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就麻烦馨儿姐跟元宝说一声,让他明天带工匠和阵法师一起去丁字区。” 元澈说道,“我今天先回去整理一下丁字区的场地,明天就能动工。只要材料和人手够,想来两天就能建好,阵法也能同步布置。” “好,我明天一早就让元宝过去找你。” 元馨儿点头应下,又叮嘱道,“你要是有其他需要,随时跟我说,不用跟我客气。” 元澈笑着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馨儿姐,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 昨晚在丁字区,除了商飞他们,我还遇到了喻芷师姐。” 他顿了顿,将昨晚的事细细道来 —— 从三尾狐被喻芷抱走,到商飞三人用迷药迷晕喻芷,再到自己如何出声引执事前来,比坊市弟子的传言详细了许多,最后疑惑地问道:“大长老怎么不在喻芷师姐身边安排人?她神智不清,在宗门里乱跑多危险?昨晚若不是我碰巧在,后果不堪设想。” 元馨儿闻言,却笑了笑,语气轻松:“弟弟多虑了,就算你昨晚没出现,喻芷师姐也不会出事的。” 元澈面露不解,眉头皱了起来:“这话怎么说?” “其实喻芷师姐身边一直跟着人,是大长老特意安排的暗卫。” 元馨儿压低声音,“只是喻芷师姐自身修为不弱,早已达到七星仙道境,那暗卫很少需要出手;再加上她平日里跟青梅师姐交好 —— 青梅师姐可是近八星的修为,就算是普通九星修士,也未必能打赢她。有这两层保障,宗门里很少有人敢打喻芷师姐的主意。” 她顿了顿,补充道:“商飞会选昨晚动手,估计是摸清了青梅师姐带着弟子外出历练。” “馨儿姐怎么知道这些?” 元澈更疑惑了,“既然暗卫很少出手,应该没几个人知道他的存在才对。” “当然是我爹告诉我的。” 元馨儿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 元澈眼珠一转,故意打趣道:“三叔怎会知道这么清楚?难道他当年打过喻芷师姐的主意,被那暗卫抓了现行?” “元澈!” 元馨儿瞬间瞪圆了眼睛,伸手作势要拧他的胳膊,佯装气急败坏地说道,“几年不收拾你,你又皮痒了是吧?” 话虽狠,语气里却没有真生气的意思 —— 她自己也说不清,面对元澈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就是生不起气来,不像对元宝那样,时常觉得又气又无奈。 元澈笑着躲开,连忙转移话题:“好好好,我不逗你了。那暗卫很厉害吗?” “九星上的高手。” 元馨儿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郑重,“而且大长老的名头本身就是一层保护伞 —— 他在宗门的地位,除了宗主没人能比,别看他平时很少露面,对弟子也和蔼,当年在边境杀过的妖兽和敌修,能堆成一座山,凶名在外,没人敢真的惹他不快。” 元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丹比的事,故意凑近几分,摆出一副赖皮的模样:“那照这么说,要是有人能在丹比中胜出,娶了喻芷师姐,岂不是还得小心被大长老‘盯梢’?会不会有危险啊?” 元馨儿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先能娶到再说吧!” 二人心知这只是一种玩笑,只是元澈不知道,有时候玩笑是开不得的。 至少在林府没人敢说此事,当然除了大长老和他的夫人。 林府书房内,檀香袅袅。大长老林鹤年刚从宗门回来,他身形依旧挺拔,不见半分佝偻 —— 常年修炼让他的脊背如青松般笔直,只是卸下深色外袍时,能看到鬓角染着霜白,却丝毫不显颓态。他在主位上坐下,指尖轻捏茶盏,动作沉稳利落,端起温热的灵茶抿了一口,眼眸深邃明亮,虽藏着岁月沉淀的沉静,却无半分浑浊,只是眉宇间的细纹比往日深了些,透着几分因家事而起的沉郁。窗外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面投下细碎的光影,为这肃穆的书房添了几分暖意。 第77章 谣言 “吱呀” 一声,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夫人苏婉缓步走了进来。她身着素雅锦裙,发丝用一支温润的玉簪挽起,鬓边虽有几缕白发,却衬得她气质愈发清雅。她脚步平稳,不见半分迟缓,走到对面的椅子旁,无需扶靠便从容坐下,声音温和却有力,带着几分不解:“鹤年,今日听下人说,你把商飞送去边境修士军了?那孩子可是我唯一的外孙,你怎能如此安排?” 林鹤年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 那双手虽有薄茧,却骨节分明、稳如磐石。他叹了口气,声音浑厚依旧,只是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沙哑:“婉娘,我若不送他去,才是真的害了他。” “害了他?” 苏婉微微皱眉,抬手拂了拂袖口的褶皱,动作优雅流畅,“商飞虽性子跳脱,可也没犯什么大错,顶多是平日里跋扈些,何至于要送去那凶险的修士军?” “没犯大错?” 林鹤年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失望,话音未落时气息依旧平稳,不见寻常老人的咳嗽气喘,“你可知他昨晚做了什么?为了娶到芷儿,他竟联合单赫、陆猛,用迷药迷晕芷儿,还想生米煮成熟饭!若不是被元澈撞破,引来了执法殿的人,他就已经被暗卫击杀了!” “什么?!” 苏婉猛地直起身,双手轻按桌沿,身形依旧稳当,不见慌乱摇晃,只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多了几分怒意,“这孩子怎敢如此!芷儿可是他的亲表妹,我们看着他长大,竟养出这般心思歹毒的性子!” “为了权势和私欲,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林鹤年语气沉了下去,“我本以为他只是顽劣,经些历练便会懂事,没想到心思竟如此阴暗。送去修士军五年,既是惩戒,也是让他在边境磨磨心性 —— 若留在宗门,再对喻芷那丫头有什么非分之想,做出什么肮脏之事,暗卫可不会手下留情。” 苏婉沉默,暗卫是当年元澈的母亲安排的,没人知道暗卫的身份,只是负责保护喻芷的安全,即使是大长老也无法命令暗卫。 “元澈…… ” 她抬头看向林鹤年,眼眸明亮,闪过一丝追忆的光亮,“你还记得吗?他们的婚约。” 林鹤年的身体微顿,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 有怀念,有愧疚。他叹了口气,声音依旧沉稳:“我怎会不记得?只是当年宗门生变,这婚约早成过往。如今元澈虽回来了,身份却太过尴尬 —— 他以武道弟子的身份入宗,尚未暴露真实身份,在没摸清楚他真实的想法之前,我们不宜做一些事情。” “我明白。” 苏婉点点头,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白发,“芷儿如今神志不全,你寻到的那部上古丹方,是唯一能治好她的希望。那丹方晦涩难懂,需顶尖丹术才能破解,元澈虽是药老的弟子,可我听说他只是个二品丹师,要不是武道尚可,宗门考核就只能是个外门弟子。”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这婚约之事,当年知晓的人本就不多,如今有了治好芷儿的希望,那此事更不能公开。咱们暗中多照拂他些,别让他在宗门里受了委屈便好。” “我自然有我的想法,不然也不会从他离开望仙港之时就派人暗中帮他清理掉一些人?况且我此次从修士军中脱身回来,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林鹤年挑眉,眉宇间的细纹舒展几分,眼神里多了几分阴狠。 他常年驻扎修士军,元澈一回来他就走出了修士军,何尝不是对一些人的警告,但他在没有接触到元澈之前,也只能够在暗中适当的给予元澈帮助。 “有当年的情分在,他的事,我还是要多上心几分的,不然你以为慕容天海表面上会沉寂下来?” …… 日头升至中天,正午的阳光透过仙云宗的灵木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光影,空气中浮动着修士修炼时逸散的灵力,混着坊市传来的灵果清香。元澈结束采买后回到宗门,他脚步不疾不徐往丁字区走。 他满脑子都是修缮的琐事,没留意到沿途遇到的宗门弟子,目光都黏在他身上,有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甚至有几个女弟子,红着脸借着整理发带的动作,偷偷打量他的身形,眼底藏着几分爱慕 —— 能让云长老出手维护的修士,哪怕目前只是武道修士,也定然有不一般的根脚。 “喂,你看,他就是昨天跟单鄂、陆猛起冲突的那个新人吧?” 一名穿浅蓝弟子服的少年,用折扇挡着嘴,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旁人听去。 “没错,就是元澈!” 同伴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指尖悄悄掐了个低阶敛息诀,“我听丹殿的师弟说,他是丹殿殿主药老的关门弟子,结果在丹道塔考核时,只认证了二品丹师,勉强挤入外门 —— 说起来,药老座下弟子哪个不是丹道天才,也就他这炼丹天赋,实在普通得很。” “普通?我看是根本没天赋吧!” 另一个路过的弟子凑了过来,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满是八卦,“可我实在想不通,云长老怎么会这么偏袒他?为了他,直接下令轰杀了单赫和陆猛,还把商师兄发配去边境修士军守‘黑风岭妖兽巢’,更有可靠消息说,这小子没入宗前,还在坊市打伤了慕容天海!” “慕容天海?宗主夫人的外甥?” 有人惊呼出声,又赶紧捂住嘴,“不是说单鄂、陆猛是因为残害同门才被执法殿处置的吗?怎么还牵扯上慕容家了?” “谁知道呢?” 最先开口的少年撇撇嘴,“说不定是元澈仗着药老和云长老的双重威势,故意找茬呢 ——” “你疯了?!” 旁边突然有人拽了他一把,脸色瞬间发白,灵力波动都乱了几分,“敢背后议论云长老和药老?!” 那弟子瞬间后背发凉,下意识地往四周扫了一眼,见没人留意,才松了口气,却仍嘴硬地嘟囔:“本来就是嘛…… 说不定元澈是云长老早年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不然哪能让两位长老都为他动肝火?” 这话一出,几人都闭了嘴,眼神却更复杂了 —— 云长老 “私生子” 的猜测,像颗小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悄无声息地在小范围内传开。原本就觉得元澈背景不简单的弟子,此刻更是对他敬而远之,看他的眼神像看什么惹不起的 “豺狼虎豹”,既好奇又忌惮。 在这些吃瓜弟子看来,元澈不过是个刚入宗的新人,第一天就敢得罪商飞、单赫这些内门弟子,往后的日子本应该举步维艰。再加上他进的是武道殿 —— 在仙云宗,武道修士本就比仙道修士矮一截,说是 “前途渺茫” 也不为过。 所以他被屠执事安排住进荒废多年、灵力稀薄的丁字区,大家都觉得是商飞在背后使绊子,再正常不过。 可谁能想到,不过一夜之间,单赫、陆猛直接被轰杀,商飞也被发配去边境守妖兽巢,这结果太过狠厉,让所有人都摸不透元澈的底细,只能靠着零碎的信息胡乱猜测,越猜越觉得他 “背景深不可测”。 元澈偶尔能听到几句议论的碎片,心里明镜似的 —— 执法殿这么处理,无非是顾及大长老的颜面,故意把 “迷晕喻芷” 的事抹掉,只说是 “弟子争斗伤及同门”,免得喻芷和商飞的名声受损。 作为从地球来的 “资深吃瓜人”,他比谁都清楚,舆论的杀伤力有多可怕 —— 那些捕风捉影的谣言,对人的伤害,有时候比直接动手还要难受。 他没心思理会这些闲言碎语,加快脚步走到丁字区入口。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 原本荒废的屋舍,破损的门窗被人用 “青木术” 修补完好,窗框上还缠着几缕低阶灵藤,能缓慢吸收空气中的稀薄灵力;屋顶的破洞盖了新的 “避雨灵茅草”,这种茅草经灵力浸泡过,能防暴雨雷击;屋舍周围疯长的杂草被铲得干干净净,地面用 “凝土术” 压得平整坚硬,连碎石都被归拢到角落,堆成整齐的小堆 —— 这分明是修士用术法打理过的痕迹,绝非普通凡人能做到。 更让他意外的是,他住的那间屋舍旁边,竟多了两间收拾好的小木屋,木屋门框上还贴着两张低阶 “清净符”,用来驱散蚊虫与阴邪之气,显然是有人搬来住了。 “元师兄,你回来了!” 第78章 丁字区(一) 夜色渐深,清冷的月光如碎银般洒在丁字区的空地上,照亮了四人的脸庞 —— 元澈站在中间,面前是南筱姐弟与李魁,三人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颀长,透着几分局促与沉重。元澈看着他们,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清楚记得,南筱姐弟与李魁虽在武道殿不受重视,却也住着乙字区的内门弟子屋舍,虽不算奢华,却也算居有定所,如今竟突然搬来这荒废的丁字区,成了自己的邻居。元澈暗自摇头 —— 他可不信自己的人格魅力,已经到了让人甘愿放弃安稳住处、来这灵力稀薄之地 “投奔” 的地步。 “还能是怎么回事?” 南玉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与愤懑,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还不是因为昨日我们跟元师兄一起得罪了商飞,屠执事直接把我们从乙字区赶过来了!” “南玉!” 南筱连忙喝止,眼神慌乱地看向元澈 —— 月光下,元澈的脸色果然渐渐沉了下来,周身虽无明显灵力波动,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沉静,“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南玉却没服软,越说越激动,双眼在月光下泛着红:“姐,乙字区的灵力就算再稀薄,也比这丁字区强啊!我们本就修炼进度慢,又不能出宗历练,再住在这里,怎么恢复父亲的荣光?怎么为父亲报仇?” 话音未落,“啪” 的一声脆响在夜色中传开 —— 南筱的巴掌落在了南玉脸上。南玉却不闪不躲,任由那巴掌落下,脸颊瞬间红了一片。南筱看着弟弟倔强的眼神,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眼眶一红,突然将南玉紧紧抱在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却强忍着不让哭声溢出。 南玉双眼红肿,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呆呆地任由姐姐抱着,一动不动,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砰……”一旁的李魁早已按捺不住,双臂青筋暴起,狠狠地拍在了面前的石桌之上,周身萦绕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这个平日里不善言辞的汉子,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却始终没说一句话,只是看向元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哗啦 ——” 突然,三人面前的石桌上裂纹蔓延,不过瞬息便彻底碎裂,碎石散落一地。 静。 死一般的静。 连周围草丛里的虫鸣,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消失得无影无踪。 冷。 不止月光冷,连空气都透着一股寒意。 元澈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 他其实早已安排妥当,明日便会让工匠来丁字区,不仅能修缮屋舍,还能布下各种阵法,改善这里的灵力环境。可此刻,南筱姐弟的无助与隐忍,却让他想起了上一世的自己。 上一世,他是个孤儿,无数次看着别人手里的零食、新衣服、父母的陪伴,那种渴望却得不到的无助,那种连沉默都显得多余的沮丧,他比谁都清楚。后来哪怕靠自己的努力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却再也找不回当初的快乐。这种感同身受的痛,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动容。 “放心,” 元澈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沉稳,“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南玉却猛地推开姐姐,看向元澈的眼神里满是讥讽:“好起来?你一个刚入宗的弟子,拿什么让一切好起来?” 昨日单赫、陆猛残害同门的事,他亲耳听闻,自然知道那二人被执法殿轰杀是罪有应得,也不信外面传的 “元澈是云长老私生子” 的谣言。在他看来,元澈不过是个和自己一样的 “小人物”—— 得罪了商飞,被屠执事扔到这丁字区,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哪还有能力帮别人? 南玉虽年纪小,心里却藏着太多事。父亲为宗门战死,母亲郁郁而终,宗门不仅没有多加照拂,反而连基本的修炼资源都克扣。母亲临终前模糊提到的 “丹药殿药老”,还有害死父亲的鬼宗,这些账,他早已刻在了心里。他要变强,只有变强,才能查清当年的真相,才能保护姐姐。 此刻的抱怨,更像是一种无力的发泄,发泄着命运的不公,也发泄着自己的弱小。 “元师兄,你别介意,” 南筱连忙起身,对着元澈躬身道歉,脸上满是愧疚,“我弟弟他…… 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昨日还说要向你学习,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帮助别人……” “我知道。” 元澈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你们先去休息吧,明天…… 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大言不惭!” 南玉愤愤地丢下一句,转身快步走进刚收拾好的木屋,“我倒要看看,明天能有什么不一样!” 木屋门 “吱呀” 一声关上,留下南筱站在原地,满脸为难地看着元澈:“元师兄,这……” “没关系。” 元澈摇摇头,目光落在满地的碎石上“你去安慰一下南师弟吧”。 元馨儿闻言连忙跟了上去。 “李魁师兄可有什么怨言?” 元澈看向身旁的汉子,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南玉有怨言,他倒不意外,少年人心气高,一时难接受处境也正常。可李魁不同,对方分明是被殃及池鱼,不过是陪自己见了次屠执事,就从乙字区被赶到这丁字区,论理,他最该有不满。 李魁闻言,粗糙的手掌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憨直:“元师弟多心了!我就是气屠执事那小人行径,跟你没关系。再说我看得明白,你不是那庸俗之辈,方才说‘一切会好起来’,我信你!” 这番话从五大三粗的李魁口中说出,倒让元澈有些意外 —— 眼前汉子浑身透着武修的刚劲,说起话来却条理清晰,眼神更是坚定得很,与他 “粗犷” 的外表反差不小。 “既然李师兄信我,那今晚咱们辛苦些,把丁字区再清理出一片空地。” 元澈话锋一转,指了指不远处仍有杂草丛生的区域。 “好!” 李魁当即应下,撸起袖子就露出结实的臂膀,“咱们武修炼的就是肉身,别说熬一个晚上,就是连熬三天也撑得住,谈不上辛苦!” 见他说干就干,元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就不好奇,我要清理这么大一片区域,是想做什么?” 李魁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露出几分憨厚:“俺是从海上渔村来的,俺娘生前总说,外面人心复杂,俺脑子直,不用想太多 —— 只要认准个心善、有正气的人,跟着走就成,亏不亏、占不占,都不重要。” 元澈心头微动,认真道:“你娘是个通透人。” “俺爹也这么说,可惜他走的时候才跟俺娘说这话。” 李魁语气轻了些,随即又打起精神,“不说这了!元师弟,咱们从哪开始?” “就从屋舍外围开始,扩大些活动范围。” 元澈说着,率先迈步走向杂草区。原本他只打算清理一小块安身之地,可如今多了南筱姐弟和李魁,索性决定把区域扩得大些 —— 若是后续材料足够,他还想在丁字区多建几间带小院的屋舍,甚至布个简易聚灵阵。 这一刻,元澈忽然体会到 “朋友” 二字的分量。以前在望仙港,身边不是下人就是顽童,他从未在意过这份情谊,如今看着身边干劲十足的李魁,竟觉得往后这样的人或许会越来越多 —— 毕竟他本就不是个安分的性子,注定要闹出些动静。 李魁的武修肉身果然不是虚的。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把宽背长刀,刀身泛着淡淡的铁光,显然是淬过灵力的低阶法器。只见他手臂肌肉隆起,长刀挥出时带着破风之声,一人多高的杂草、碗口粗的灌木,在他刀下竟如纸糊般脆弱,收割起来快得像台 “人形收割机”,不过半柱香时间,就清理出一大片空地,连断枝都被他随手归拢成垛。 “李魁师兄,留几棵粗些的树木!” 元澈连忙喊住他,“日后要移栽灵木还得费功夫,这些普通树木留着,正好能挡挡夜风。” 李魁一拍脑袋,嘿嘿笑道:“俺光顾着利索了,忘了这茬!俺记住了!” “元师兄,李魁师兄,我们来帮忙!” 清脆的声音传来,南筱牵着南玉走了过来。少女手里握着一把短匕,指尖裹着微弱的灵力 —— 显然是用了低阶的 “锐金术”,能让匕首更锋利;南玉虽仍绷着脸,却也默默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小锄头,走到杂草旁,闷头开始铲土。 元澈看着少年别扭却卖力的模样,会心一笑,随后指尖凝出几点淡橙色火焰 —— 这是丹师常用的 “温火术”,虽不如战斗火焰猛烈,却胜在稳定,用来焚烧杂草再合适不过。淡橙色火焰飘落在断草堆上,没有浓烟滚滚,只有细微的 “噼啪” 声,杂草瞬间被烧成灰烬,还隐隐透着一丝草木灰的气息。 南筱姐弟和李魁见此,都不觉得意外 —— 他们早知道元澈是二品丹师,而丹师需以仙道灵力催动丹火,有这般控火手段实属正常。只是几人心里难免惋惜:若元澈的仙道修为能再高些,也不至于只停留在二品丹师境界,想来是血脉灵韵薄弱,修为瓶颈限制了他的丹道天赋。 —— 第79章 丁字区(二) “快看!丁字区在烧东西!那片火光好大!” 丙字区的屋舍旁,几名内门弟子指着不远处的丁字区,语气带着惊讶。丙字区虽比丁字区强些,却也靠近这片荒废区域,此刻能清晰看到丁字区上空飘起的淡淡灰烟。 “嗨,多大点事。” 一名穿灰衣的弟子撇撇嘴,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听说那个新来的元澈得罪了屠执事,被扔去了丁字区,估摸着是拿杂草撒气呢。” “不止他一个!” 另一名弟子补充道,“还有南筱姐弟和李魁那傻大个,也被屠执事赶过去了 —— 就因为昨天跟元澈走得近,得罪了商师兄。” “这么惨?” 有人咋舌,“南筱姐弟本就不容易,宗门里多少人盯着他们的武道功法,总找他们麻烦,现在被赶到丁字区,怕是连安稳修炼都难了,最后说不定得抱着功法含恨而终。” “可惜了南筱师妹,模样好,性子也软……” 先前开口的灰衣弟子语气惋惜。 “你可惜有啥用?” 同伴打趣道,“要不你去丁字区找她?说不定人家还能跟你……” “别别别!” 灰衣弟子连忙摆手,脸色发白,“去找她?就算南筱师妹愿意,我也怕没命享!” “行了行了,散了散了,洗把脸睡了,明天还得去武场练拳呢。” 夜色渐深,丙字区的议论声渐渐消散,唯有丁字区的火焰仍在静静燃烧,将四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在清冷月光下,透着几分别样的热闹。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晨雾还未散尽,笼罩着刚被清理干净的丁字区。虽说这片区域不算小,可在元澈四人一夜的忙碌下,此刻已不见半分杂草灌木 —— 地面被李魁用武修蛮力压得平整,残留的断枝杂草被元澈的温火术烧得干干净净,连碎石都被归拢到角落,露出大片空旷的场地,只留下几棵粗树点缀其间,倒比往日清爽了不少。 “清理这么干净,到底有什么用啊?” 南玉踢了踢脚边的碎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一夜劳作让他本就紧绷的情绪更添烦躁,看着空荡荡的场地,只觉得是白费力气。 “元师兄让我们收拾,自然有他的道理。” 南筱连忙拉了拉弟弟的衣袖,眼神示意他别再多说,生怕又惹得元澈不快。 元澈见南筱又要开口劝诫,笑着打断她:“南师妹不必在意,忙了一晚上,你们先回屋休息吧,养足精神才好。” “那元师兄你呢?” 南筱有些担忧地问道,目光落在元澈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眸上。 “我没事。” 元澈摇摇头,转头看向身旁的李魁,“一会还要劳烦李魁师兄,陪我去见一趟屠执事 —— 如今丁字区的废屋杂草都清干净了,总不能一直空着,得找人来重建屋舍才是。” “这…… 这能行吗?” 李魁瞬间瞪大了眼睛,黝黑的脸上满是为难。他挠了挠头,心里直犯嘀咕:屠执事明明是故意把他们赶到丁字区的,现在主动找上门要建屋舍,这不就是自讨没趣吗? “你是在搞笑吗?” 刚转身要走的南玉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元澈,语气里满是讥讽,昨日压下去的怨气彻底爆发,“屠执事把我们扔到这破地方,就是想让我们不好过,你现在去找他要建屋舍?怕不是脑子糊涂了!” 元澈却没在意他的嘲讽,只是淡淡一笑,脚步未停,径直朝着屠执事居住的方向走去。晨光落在他身上,竟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从容。 李魁站在原地,心里纠结得很 —— 他知道这一去大概率是白跑一趟,说不定还会被屠执事借机训斥。可看着元澈笃定的背影,想起昨夜对方说 “一切会好起来” 时的坚定,他咬了咬牙,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罢了罢了!” 李魁心里嘀咕,“反正就算不成,也没什么损失,跟着元师弟走就是了!” 南筱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气鼓鼓的弟弟,无奈地叹了口气:“南玉,元师兄不是鲁莽之人,更何况他姓元?” “姓元的人多了。” 南玉冷哼一声,转身走进屋舍,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显然还是没消气。 屠执事坐在殿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两日他心里憋满了郁闷 —— 商殿主的独子商飞被大长老发配去了修士军,每次在武道殿见到商殿主,他都觉得对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生怕哪天就被迁怒。 他暗自懊恼:那晚要是直接把面前的这个元澈打杀了,哪会有现在的麻烦?也不至于在商殿主面前失了宠信。可商殿主早有交代,药老再过几日就要出关,为宗门丹比做准备,这时候找元澈麻烦,报复痕迹太明显,容易被药老抓住把柄。得了这警告,他就算再恨,也不敢明着招惹元澈。 “你刚刚说什么?要我安排人手、拿出材料,去给你修屋舍?” 屠执事抬眼看向面前的元澈,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正是。” 元澈不慌不忙地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是你疯了,还是我耳朵听错了?” 屠执事猛地拍了下桌子,声音陡然拔高,“一个荒废的丁字区,你还想让宗门给你修屋舍?你当仙云宗是你家开的?还是你跟宗主沾亲带故?” 他越说越觉得可笑 —— 武道修士在宗门本就不受重视,甲乙丙丁四个居住区里,乙字区和丙字区还有大把空屋,丁字区荒废多年,武道殿从来没放在心上。元澈不过是个刚入宗的武道弟子,竟想让宗门为他单独修屋舍,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有何可笑?” 元澈抬眸,眼神清亮,“我是通过宗门考核的内门弟子,屠执事既将我安排在丁字区,自然该提供能住人的屋舍。” “我没给你安排吗?” 屠执事冷笑,“为了你,我还破例让你随便挑一间屋舍,你倒反过来找我要说法?” “那些屋舍早已破败不堪,昨日已被我铲平了。” 元澈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若屠执事不肯帮忙修建,我便去执法堂,找云长老评理。” “放肆!” 屠执事猛地站起身,周身泛起微弱的灵力波动,显然是真的动了怒,“别以为你是药老的弟子,就能拿云长老压我!武道殿的事,还轮不到他插手!” “那你让我如何?” 元澈没有退缩,双目紧紧盯着屠执事,“难道要我自己动手修建?” 屠执事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讥讽的笑:“你倒提醒我了 —— 你不是药老的关门弟子吗?听闻已是二品丹师,连桃花丹都能炼出来,赚点灵石修屋舍,对你来说不难吧?说不定靠你自己的本事,还能修得更豪华些。” 他特意把 “二品丹师” 四个字咬得极重,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 在他看来,二品丹师不过是入门水准,就算元澈没日没夜炼丹,一个月也赚不了多少灵石。 “你这是瞧不起我?” 元澈语气冷了几分。 “没错,那又怎样?” 屠执事笑得更得意了,“不过我也不是不给你机会 —— 丹比还有一个月,这期间你想在丁字区修多少屋舍、多大院子,我都不管。别说修几间,你就是把整个丁字区都建好,我把丁字区送你又如何?” 他心里打得好算盘:丹比在即,元澈作为药老的弟子,又已经是一名二品丹师,参加丹比是肯定的了,他既要准备炼丹,又要修炼,哪有时间耗在修屋舍上?就算元澈真的动手,最多也就修个小院子,对他来说毫无损失,还能卖药老一个 “宽容” 的人情。 “你……” 元澈像是被激怒了,胸口微微起伏。 看着他 “气急败坏” 的模样,屠执事心里一阵暗爽,故意挑衅:“我怎么了?” “好!既然屠执事这么说,可否立个字据?” 元澈突然开口,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我若真把整个丁字区建满,你可别反悔。” 屠执事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生出一丝不安,可看到元澈脸上一闪而过的 “心虚”,又立刻放下心来 —— 这小子定是在装腔作势,想吓住自己。 “年轻人,别吹太大的牛,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屠执事嗤笑一声,当即取来纸笔,飞快写了张字据,随手丢在元澈脚下,“给你!” 元澈弯腰捡起字据,垂眸的瞬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 屠执事哪里知道,他早有准备,别说一个月,半个月就能把丁字区改头换面。 屠执事看着元澈 “面无表情” 的样子,只当他是被自己拿捏住了,心里越发得意:“拿着字据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元澈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屠执事的殿宇,刚走出门口,便将字据收进了储物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第80章 丁字区(三) 刚走出屠执事的殿宇,元澈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昨夜满脑子都是如何改造丁字区,竟忘了自己的身份 —— 他不过是个刚入宗的弟子,还是个得罪了商飞、被屠执事针对的弟子。若没有提前铺垫,冒然建好院落,屠执事只需用 “擅自修建、占用宗门资源” 的借口,就能名正言顺地拆了他的房子,到时候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元澈忍不住想起地球的 “寸土寸金”,虽修仙之人常年在外历练闭关,大多不在意居所,但他骨子里还是个念家的地球人,总觉得有个安稳的住处,心里才踏实。哪怕知道日后未必会长住,也想把这里打理成像样的 “家”。 “元师弟,现在怎么办?” 一直跟在身旁的李魁终于忍不住开口,看着元澈一脸平静,丝毫没有被拒绝后的颓丧,心里满是疑惑 —— 方才屠执事的态度那么强硬,难不成元师弟真有办法? 元澈转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李师兄放心,山人自有妙计。别说一个丁字区,就是再添一个,我也不缺那点灵石。” 他这话可不是吹牛,离开望仙港时,风老头塞给他的储物袋里,最差的东西就是灵石,数量多到他都没仔细数过。 李魁听得一愣,还想再问,却被远处传来的争吵声打断。两人快步走向丁字区,刚靠近就看见惊人的一幕:一群穿着奉先殿制服的工匠,手里拿着泛着灵力光泽的拆房工具,正围着昨日刚收拾好的三间破屋,而南筱姐弟正拦在前面,脸色焦急。 “干什么?我要给我哥修院子,你们这破房子挡路了,把这几间屋子给我拆了!” 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元澈不用看也知道,是元宝那小子。 “是,少爷!” 工匠们齐声应和,根本不理会南玉的阻拦,手中的灵力工具一挥,破旧的木屋瞬间被拆解成碎片,连木屑都被特制的收尘袋吸走。前后不过眨眼的功夫,三间屋舍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平整的地面。 元澈看得咋舌:这效率也太高了!奉先殿的工匠果然不一样,寻常木屋没有阵法加持,在他们的灵力工具面前,跟纸糊的没两样。 “姓元的,都怪你!肯定是你又得罪了屠执事,才有人来拆我们的房子!” 南玉转过身,看到元澈就气不打一处来,眼眶都红了。 “大哥,你回来啦!” 元宝却没理会南玉的抱怨,一转头看见元澈,立刻收敛了嚣张气焰,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跟刚才判若两人。 “嗯,拆得倒是挺快。” 元澈挑眉,“不过拆完了,我们晚上睡哪?” “放心!” 元宝拍着胸脯,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工匠,“这些都是奉先殿的精英,修个院子半天就能搞定,保证晚上让你们住上新房!” 他凑近元澈,压低声音补充,“为了借这些人,我可是求了我爹好久呢!” “那多谢‘弟弟’了。” 元澈特意把 “弟弟” 两个字咬得很重,元宝听得眼睛都亮了,兴奋地搓了搓手。 元澈转头看向南筱姐弟,语气温和:“南筱师妹,先委屈你们一下,等院子建好,你们姐弟可以随便选一间住。” “多谢元师兄。” 南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认得元宝,知道对方是奉先殿殿主的儿子,刚才工匠动手时,她特意拦住了想反抗的南玉 —— 奉先殿的人,他们得罪不起。如今见元宝喊元澈 “哥”,她更确定自己的猜测。 “哥,这小屁孩是谁啊?” 元宝瞥了眼还在生气的南玉,语气不屑。 “你说谁是小屁孩?” 南玉立刻炸毛,梗着脖子反驳。 “就说你!” 元宝也不甘示弱。 元澈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 —— 或许让这两个少年多接触接触也不错。元宝有奉先殿殿主做靠山,有他护着,宗门里应该没人敢再轻易找南玉的麻烦。 “他是我的朋友南玉,这位是他姐姐南筱师姐。” 元澈介绍道,又转头对元宝说,“以后丹药的交接,你直接找南筱师姐就行。” 元宝心里虽不爽,但一想到元澈手里的丹药 —— 那可是他赚灵石的关键,立刻换上笑脸,对着南玉热情地说:“原来是小南师弟!以后在宗门里,你报我的名字,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这话虽有些夸张,却也不假。有奉先殿殿主儿子这句话,至少明面上,没人再敢打南筱姐弟的主意。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开工!” 元宝对着工匠们喊道。 “慢着。” 元澈突然开口。 “哥,怎么了?” 元宝疑惑地看向他。 元澈示意工匠头过来,指尖凝出一缕灵力,在虚空中一点 —— 只见一道淡蓝色的灵光闪过,一个清晰的院落图纸浮现在众人眼前,亭台楼阁、屋舍洞府的轮廓一目了然,像极了地球的 “全息投影”。 “就按照这个图纸建,把整个丁字区都规划进去。” 元澈指着图纸,“另外,那边的崖壁上,帮我修一个洞府,要够容纳一头飞行妖兽居住。亭台楼阁的细节,你们看着调整就行。” “哥,你还有飞行妖兽?” 元宝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羡慕。 他的话音刚落,一声震耳欲聋的妖兽嘶吼从天空传来 —— 众人抬头,只见一头翼展数丈的翼虎掠过云层,羽翼上还带着淡淡的灵光,显然是一头高阶飞行妖兽。 元宝和工匠们都看呆了:这…… 这是翼虎?传说中只有顶级势力才有的高阶妖兽,元澈竟然真的有一头! 南筱姐弟也愣住了,南玉脸上的不满早已消失,只剩下震惊 ,又看了看面前的小胖子—— 他终于明白,他姐姐说的“他姓元”是什么意思了。 “现在,知道洞府要建多大了吧?” 元宝咽了咽口水,用力点头:“知…… 知道了!哥,我保证让您满意!” “屠执事,不好了!不好了!” 屠执事刚处理完手头的卷宗,端起桌上的灵茶抿了一口 —— 茶水是用三阶灵叶冲泡的,入口甘醇,正想闭目养神,殿外就冲进来一个满脸慌张的弟子,连行礼都忘了。 “慌什么?” 屠执事放下茶杯,眉头皱起,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武道殿的弟子,遇事如此沉不住气,成何体统?” “不是…… 是那个元澈!” 弟子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今早他带了一群人,把整个丁字区都圈起来了,还在大兴土木!” “圈起来又如何?” 屠执事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端起茶杯,“他难不成还能把整个丁字区都建成屋舍?一个二品丹师,就算有点灵石,也撑不起这么大的排场。” “可…… 可他已经建了小半了!” 弟子急得直跺脚,“那些工匠都是奉先殿的人,手里的储物袋里全是预制好的灵木构件,搭房子跟搭积木似的,照这速度,最多两天,整个丁字区都得被他占了!” “什么?!” 屠执事手里的茶杯 “哐当” 一声磕在桌案上,茶水溅出大半。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的闲适瞬间消失,“走!带我去看看!” —— 丁字区的空地上,此刻已是另一番景象。数十名奉先殿工匠正围着灵木构件忙碌,指尖灵力闪动,一块块刻有简易榫卯的灵木在空中拼接,不过片刻,就有三间带小院的屋舍雏形显现。元宝叉着腰站在一旁,看到元澈走来,立刻凑上前,一脸邀功的模样:“元哥,你看这速度咋样?够快吧!” “确实快。” 元澈点头,目光扫过工匠们手中的灵木 —— 这些木材都经过低阶淬灵处理,不仅坚固,还能微弱吸收天地灵气,显然是提前备好的建材,“没想到奉先殿的工匠这么高效。” “那是!” 元宝得意地扬起下巴,“这些人本来就是负责宗门建筑修缮的,储物袋里常年备着预制构件。为了让他们卖力,我可是求了我爹好久,还许了不少好处…… 不过……” 说到这里,元宝的声音弱了下去,眼神有些犹豫。元澈一看就懂,没多废话,直接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绣着云纹的袋子,递了过去:“这里面是一万上品灵石,先给工匠们结一半工钱,剩下的完工后再给。” 元宝接过储物袋,用神识一扫,眼睛瞬间瞪圆 —— 一万上品灵石!这可不是小数目,他原本还想着先以父亲的名义欠着,等丹阁盈利了再补,没想到元澈这么爽快。他连忙把储物袋塞进怀里,脸上的谄媚又浓了几分:“元哥就是大气!对了,丹阁的名字我改了,之前‘桃花丹阁’太香艳,现在叫‘有间丹阁’,简单又霸气!” 说着,他从储物袋里掏出几张兽皮纸,递到元澈面前:“这是我昨晚写的计划书,你看看!” 元澈接过纸,指尖灵力微动,将纸页展平。扫过上面的内容,他先是点头 —— 元宝把丹阁的运营流程、丹药定价都列了出来,倒有几分条理,可看到 “坊市仿制丹药处理” 那一条时,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选址的事你比我熟,你自己斟酌就行。” 元澈指着纸页,“但有个问题 —— 桃花丹虽只有我们能炼出正品,可前几日在坊市,你也看到了,不少人在卖仿制的,这事怎么处理?” 元宝一听,立刻满脸狂热:“这还不简单!我家那些护卫天天闲着没事,让他们去坊市逛,见一个卖仿制的就打残一个,看谁还敢卖!” 第81章 丁字区(四) 元澈听得一愣,心里无奈 —— 这小子除了 “打” 就没别的办法了?他苦笑着摇头:“你别小瞧这丹药,一枚中品灵石,利润不算低。能仿制的人,说不定背后有势力,真打了人,反而会惹麻烦。” “惹麻烦又怎样?” 元宝嚷嚷起来,“桃花丹是你炼的,他们仿制还占理了?” “话不能这么说。” 元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淡粉色丹药 —— 正是之前在坊市买的仿品,“你看,这仿品的丹纹紊乱,药效只有正品的三成,还带着微弱的丹毒,长期服用会有依赖性。但从宗门规矩来讲,只要是丹师,都能炼同类丹药,他们卖仿品,不算违规。” 元宝盯着那枚仿品,眼睛突然亮了:“元哥,我懂了!你放心,我保证让那些仿品卖不出去!” 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元澈却没松口气,反而提醒道:“只是丹阁的事繁杂,你还要修炼,哪有时间管这些?不如等几年,你修为再稳些再说。” 他看得出来,元宝的血脉不错,若是专心修炼,日后成就不会低,没必要在丹阁琐事上浪费时间。 “等几年?” 元宝立刻急了,声音都拔高了,“那黄花菜都凉了!现在坊市的仿品都快泛滥了,再不抓紧,咱们的正品都没人买了!” “那你想怎么办?” 元澈挑眉。 “我想好了!” 元宝一拍大腿,“我找个人当丹阁执事,负责日常运营,我自己躲在幕后指挥就行!” 说着,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不远处正在帮忙整理木料的南筱姐弟。 “别打他们的主意。” 元澈立刻看穿他的心思,语气严肃,“南筱姐弟身份特殊,现在还不适合抛头露面。” “知道知道!” 元宝连忙摆手,“我就是随便看看!坊市那边我认识不少人,找个靠谱的执事不难!” 见他态度坚决,元澈也不再阻拦,只是叮嘱道:“坊市的势力盘根错节,不光有宗门弟子开的铺子,还有不少散修和外来商户,你得多留个心眼,别真惹上硬茬。” “元哥你放心!” 元宝拍着胸脯,脸上露出几分狠厉,“我爹是奉先殿殿主,谁敢动‘有间丹阁’的主意,我直接让奉先殿的护卫拆了他的铺子!” “哪来的小娃娃,口气竟然这么大!” 元澈正想再叮嘱元宝几句,就听见一道带着怒意的声音传来 —— 屠执事领着两名武道殿弟子,脸色阴沉地从远处走来,目光扫过正在施工的工匠,最后落在了元宝身上。 “是小爷我说的,怎么?屠执事有意见?” 元宝梗着脖子,丝毫不怕对方的气场,反而往前站了半步。 屠执事走到近前,看清元宝的模样,脸色瞬间变了 —— 这不是奉先殿元殿主的独子吗?刚才的怒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堆笑,语气也变得谄媚:“哎呦,原来是元宝少爷!您怎么有空来丁字区这地方?” “我来这,还需要向你报备?” 元宝见他服软,愈发趾高气昂,心里暗爽 —— 总算遇到个识趣的,正好装一波 “后台硬” 的派头,“我元哥住这,我来帮他盯着建房子,不行吗?” “行!当然行!” 屠执事连忙点头,眼神却飞快扫过工匠们身上的奉先殿制服,心里瞬间盘算起来:元澈怎么会认识元宝少爷?难不成他和元殿主还有关系?要知道元殿主可是宗主的弟弟,在宗门里的分量比药老还重,这可不能得罪。 “来,屠执事,我给你介绍下。” 元宝故意拉着屠执事走到元澈身边,声音拔高了几分,“这位是我元哥,元澈!昨天听说你把我元哥安排在丁字区,我爹都生气了,本来想让我来问问你怎么回事,结果我元哥心善,说丁字区收拾下也能住,我爹才特意调了奉先殿的工匠来帮忙。” “是是是,是我考虑不周!” 屠执事一听 “元殿主” 三个字,额头瞬间冒了汗,连忙解释,“其实我早就想给元澈师弟安排甲字区的上等屋舍了!可元澈师弟说喜欢安静,丁字区人少清净,我才顺了他的意,还特意写了字条 —— 只要他能建,整个丁字区都归他!” 他此刻哪还有半分来之前想收回字条的念头?一个丁字区而已,比起得罪元殿主的后果,根本不值一提。要是让元殿主知道自己刁难他儿子的 “元哥”,别说武道殿执事的位置,能不能留在宗门都难说。屠执事暗自庆幸 —— 幸好刚才没先找元澈的麻烦,不然现在就下不来台了。 要是他知道元宝只是 “扯老爹的虎皮”,恐怕得气得当场吐血三升。 “行了,我们还要忙着建房子,就不耽误屠执事了。” 元宝摆摆手,一副 “我很忙” 的样子。 “好好好!要是有需要,随时派人找我!” 屠执事连忙躬身应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从头到尾都没敢和元澈说一句话 —— 他怕自己哪句话说错,再触怒了这位 “有元殿主撑腰” 的主。 元澈也懒得理会他,只要对方不找麻烦,他更愿意井水不犯河水。 一旁的李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暗暗佩服元澈 —— 若不是之前特意去找屠执事要字条,就算元宝出面,屠执事恐怕也会找借口刁难。元澈这一步走得太妙,既拿到了 “丁字区归他” 的凭证,又借元宝的身份彻底断了屠执事的念想。 “元宝,你师兄在宗门吗?” 元澈转头问元宝,之前说好让元宝的师兄来布置阵法。 “在呢!” 元宝点头,“我昨天就跟他说了,这边院墙马上要合拢,等完工我就叫他来。布置阵法的材料,他说自己出。” 说着,他凑近元澈,压低声音补充,“不过他要十枚上品桃花丹当报酬。” 说完,还挤眉弄眼地露出一副 “你懂的” 的表情。 “十枚是不是太少了?” 元澈皱了皱眉,心里清楚 —— 十枚上品桃花丹顶多值几百中品灵石,可布置聚灵阵和防御阵,需要的灵晶、阵盘都是高阶材料,尤其是强一些的阵法,还得用法器当阵基,这点报酬根本不够。 “放心!” 元宝拍着胸脯,“我师兄的阵法水平高得很,平时不少人请他布阵,那家伙富得流油,根本不在乎这点材料钱!十枚桃花丹,他就是想尝尝鲜。” 元澈这才放下心,叮嘱道:“那你让他多费心 —— 整个丁字区布一个大聚灵阵和防御阵,我们住的屋舍周围,再加固几个小防御阵。” 虽说宗门内相对安全,但他还是想多些安全感,毕竟经历过望仙港的事,谨慎些总没错。 交代完这些,元澈对元宝说:“没急事别叫我,我要抓紧炼丹。” 说完,便走进一间刚搭好框架的屋舍 —— 他要在这两日炼出足够的桃花丹,一来应付元宝后续的丹阁筹备,二来也免得元宝总来打扰自己。毕竟一个月后的丹比才是重中之重,他不想在琐事上浪费太多时间。 屋舍内,丹火如莲,静静燃烧。元澈盘膝坐在药老送的紫铜丹炉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整个人完全沉浸在炼丹的节奏里 —— 对于桃花丹的炼制,他早已熟稔于心,指尖灵力微动,储物袋中的绣罗草、凝露花等灵草便自动飞出,按照比例落入丹炉,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 灵草入炉的瞬间,元澈指尖的丹火骤然升温,淡橙色的火焰包裹着丹炉,炉身浮现出细密的灵纹,将灵草中的杂质缓缓淬炼出来。他双目微闭,神识探入炉内,精准把控着每一株灵草的炼化进度,提纯、融合、凝丹…… 每一步都恰到好处,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一般。 等他将最后一批灵草炼完,窗外已泛起晨光。元澈抬手熄了丹火,打开炉盖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数十枚圆润饱满的桃花丹悬浮在炉中,色泽从淡粉到深绯不等 —— 淡粉的是中品,深绯的是上品,而那几枚泛着莹白光泽的,正是特等桃花丹。 他随手一挥,丹药便自动飞入早已备好的玉瓶中,分门别类装好。清点过后,元澈嘴角微扬:中品丹药占了大半,上品竟有数百枚,特等也有数十枚。 他现在对外表现的是二品丹师,这次炼制的丹药特意夹杂了一些中品和上品,为了就是不想太过招摇,如果他肯,他的每一枚桃花丹都可以炼制成特等。 推开屋舍门,和煦的晨风带着灵草的清香拂过脸颊,晨光落在元澈身上,驱散了一夜炼丹的疲惫。他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 原本破败的丁字区,此刻已变成一座恢弘的院落。 他所在的屋舍被改造成了雅致的门房,脚下一条青石板路蜿蜒向前,直通一座高约十米的殿宇,殿宇檐角雕刻着灵鸟纹饰,檐下悬挂的铜铃随风轻响,透着几分修仙府邸的气派。石板路左侧是一方澄澈的池塘,水榭凉亭错落其间,假山叠石旁种着不少高阶灵草,花瓣上还凝着晨露,颇有地球江南园林的雅致,却又多了几分修仙世界的灵气;右侧则是一片宽大的校场,场内摆放着几柄泛着灵力光泽的兵器,虽看似装饰,却隐隐透着阵法波动,显然不是凡品。 元澈无奈地拍了拍额头 —— 他明明只让元宝按照望仙港的布局简单修建,没想到这小子直接把规模扩大了几倍。他纵身跃到殿宇屋顶,目光扫过整个院落,心中不由感叹:地球的故宫在这面前,竟也显得 “小巧” 了几分。当年他去故宫时,还被其历史底蕴震撼,如今看来,若再去一次,恐怕故宫的一个花园,都不及这院落的一角大。 第82章 再遇严守庆 “元哥,你终于出来了!” 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元宝正和一名修士说着话,看到屋顶上的元澈,立刻兴奋地纵身掠来,足尖在石板路上一点,便稳稳落在元澈身旁,搓着手,眼神里满是期待 —— 若不是要帮师兄盯着阵法布置、指挥工匠收尾,他早就守在屋舍门口了。 元澈微微一笑,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装满玉瓶的袋子,丢给元宝。元宝连忙接住,打开一看,里面的玉瓶整齐排列,他数了数数量,顿时笑开了花,一口白牙露在外面,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太好了!有这些丹药,咱们的‘有间丹阁’就能先开张了!” 说着,他从里面挑出几个色泽略深的玉瓶,打开其中一个,一枚泛着莹白光泽的桃花丹滚落在掌心,药香瞬间弥漫开来。元宝眼睛瞪得溜圆:“居然是特等的!元哥你也太厉害了!” 元澈环顾四周,没看到李魁和南筱姐弟的身影,想来是还在远处的 “工地” 上帮忙。他本想见见元宝那位布置阵法的师兄,元宝却笑着解释:“我师兄性子孤僻,除了布阵就是钻研阵法,最不喜欢交际,元哥你要是找他,他说不定还会躲着你呢!” 元澈听了,便也打消了念头。 他跟元宝交代了一句,说要去丹殿转转,让他看好院落,随后便转身朝着丹殿的方向走去。 元澈从丁字区出发,沿着灵木掩映的石板路往丹殿走。一路上偶尔遇到丹殿弟子,但凡认出他是 “药老关门弟子” 的,都纷纷拱手问好,语气热情得很 —— 毕竟药老是丹殿殿主,能和他的弟子打好关系,日后在丹道修行上说不定能得些指点。 可刚到丹殿门口,元澈就撞见了一个不想见的人 —— 严守庆。 此时的严守庆,正斜靠在丹殿门口的石柱上,看到元澈走来,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被刻意掩饰的 “热情” 取代。自从醉仙楼那回被元澈落了面子,他就一直憋着股气想报复,可元澈没走丹道入丹殿,反而以武道进了武道殿,让他没了 “切磋丹道” 找茬的由头。更让他郁闷的是,元澈进武道殿后,先是让商飞被发配修士军,又让陆猛、单赫被执法殿轰杀,在宗门里出尽了风头。虽被父亲严令不许招惹元澈,可他心里的怨气,怎么也压不住。 “哟,这不是元师弟吗?” 严守庆站直身子,拦在元澈面前,语气阴阳怪气,眼底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 终于让他逮着机会了,“你来丹殿做什么?” 元澈皱了皱眉,懒得跟他废话:“我不能来?丹殿是你家开的?让开,好狗不挡道。” “你!” 严守庆被噎了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可转念一想,又故意侧开身子,皮笑肉不笑地说:“行,我倒要看看,你一个‘武道弟子’,来丹殿能做什么大事。” 元澈没再理他,径直走进丹殿。他来丹殿的目的很明确 —— 买三品丹药的灵草。之前丹殿考核时,史俊和穆辽给过他不少四品、五品灵草,如今他缺的正是三品灵草。本来想让元宝帮忙买,可又怕那小子多想,加上他没打算把炼制的三品丹药给元宝,索性自己跑一趟,反正需要的数量不多,不过是做个样子。 丹殿内侧设有专门的 “丹药售卖置换窗口”,窗口后坐着个穿灰袍的中年修士,正低头整理卷宗。这里平日里很是热闹 —— 弟子们要么来买修炼用的丹药,要么用宗门积分置换历练所需的疗伤丹;丹师们则多是来用炼制的丹药换灵草,像元澈这样直接来买灵草的,反而少见,窗口前竟没人排队。 “这位师兄,劳烦取些三品灵草,这是清单。” 元澈将写好的灵草清单递过去,语气客气。 中年修士抬头,目光在元澈脸上顿了顿 —— 方才元澈进殿时,门口不少丹殿弟子议论,他早听说这是药老的关门弟子,连忙放下卷宗,接过清单,语气热络:“原来是元师弟,客气了。不过买灵草需要刷宗门积分牌,你把身份牌给我就行。” “积分牌?” 元澈愣了一下,他还真没听过这个 —— 入宗时只领了个身份牌,以为只是用来证明身份的,没想到还有 “积分” 功能。 “就是你入宗时领的弟子身份牌,里面能存宗门积分。” 中年修士耐心解释,“完成宗门任务、炼制丹药上交丹殿,都能赚积分,用积分换灵草比用灵石划算些。” 元澈摸出身份牌,用神识一扫 —— 果然空空如也,连半点积分都没有。他无奈道:“师兄,我身份牌里没积分,能用灵石买吗?” “能是能,” 中年修士笑了笑,很是通融,“不过灵石结算要比积分贵三成。要不这样,我先把我的积分划给你一些,你日后有积分了再还我就行,都是丹殿一脉,不用这么见外。” “多谢师兄好意,不用了,按灵石算就好。” 元澈连忙推辞 —— 他不想欠人情,何况这点灵石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呵,不过是个二品丹师,倒会装大方!” 一道讥讽的声音突然传来,严守庆不知何时跟了进来,正站在不远处,抱臂冷笑,“连积分都没有,还敢来丹殿买灵草?怕是连三品灵草的名字都认不全,装什么丹师派头!” 他早就等着看元澈出糗,此刻见元澈连积分牌都不懂,立刻抓住机会嘲讽起来。 “严师弟也在啊?” 窗口后的中年修士听到讥讽声,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严守庆,连忙笑着打了个招呼 —— 他刚才满心思都在元澈身上,竟没留意到这位 “丹殿红人”。 严守庆是丹殿执事严嵩的独子,丹殿上下没人不认识,中年修士自然不敢怠慢。可他心里也清楚,元澈是药老的关门弟子,两边都得罪不起,只能尽量打圆场。 严守庆却没给面子,只是冷冷 “嗯” 了一声,目光仍死死盯着元澈。 元澈懒得再跟他纠缠,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严大公子这么闲?我又没在地上扔肉,你跟着我干什么?” 这话明摆着把严守庆比作了追着肉跑的妖兽,气得严守庆脸色瞬间涨红。 “跟着你又如何?” 严守庆往前踏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引来不少丹殿弟子的目光,“亏你还是药老的关门弟子,不过是个一二品丹师,还炼制些不入流的低阶丹药!我作为师兄,替药老管教你几句怎么了?不思进取的东西,也配以药老弟子自居?” 他故意把 “一二品丹师” 咬得极重 —— 宗门里谁都知道,元澈在丹道塔考核时只认证了一二品丹师,这是他最能拿来嘲讽的点。 “一二品丹师就不是丹师了?” 元澈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药老非要收我做弟子,我有什么办法?要不你也去求药老收你?” “你!” 严守庆被噎得说不出话,恼羞成怒之下口不择言,“竟然不以为耻!真不知道你父母是怎么管教你的!” 这话像一根刺,瞬间扎进了元澈心里 —— 上一世他是孤儿,这一世虽有亲人,却也早逝,“父母管教” 是他最不愿触碰的痛处。元澈的拳头骤然攥紧,指节泛白,周身的灵力瞬间绷紧,显然是动了真火 —— 在他看来,能动手解决的事,多说一句都是浪费。 “元师弟,这是你要的三品灵草,一共三百中品灵石。” 中年修士见势不妙,连忙将一个装着灵草的储物袋递了出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的警告 —— 这里是丹殿,若是两人在这里动手,不仅元澈要受罚,他这个 “知情不报” 的也得遭殃。 元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回头看了眼中年修士,抱拳接过储物袋 —— 他也清楚,在丹殿动手得不偿失,真要算账,有的是机会。 严守庆见自己的激将法没成,心里更气,却也不敢真在丹殿动手,只能对着元澈的背影继续讥讽:“这次丹比,可不是你装装样子就能蒙混过关的!我劝你还是夹着尾巴回你的丁字区,别出来丢人现眼!” “关你屁事。” 元澈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语气冷淡。 “哼,我这是为你好!” 严守庆不依不饶,声音传遍了半个丹殿,“你让大家看看,除了空有一副好皮囊,你还有什么用?哦,不对,起码脸皮够厚!” 元澈付了灵石,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就往殿外走。 “你给我站住!” 严守庆还没羞辱够,连忙追了几步,叫住元澈。 元澈停下脚步,转身挑眉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你待如何?” “我要跟你比丹!” 严守庆咬着牙,像是下定了决心 —— 他就不信,自己一个四品丹师,还比不过元澈这个一二品的! “我没兴趣。” 元澈说完,转身就走,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你是不敢吧!” 严守庆在他身后暴跳如雷,声音里满是不甘,“元澈!你最好一直躲着!丹比之日,我定要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丹道天才!你根本不配做一名丹师!” 元澈听着身后的怒吼,脚步没停,只是伸出右手,对着空中比了个地球特有的 “中指”—— 这是他上一世最常用的 “反击手势”,虽然修仙界没人懂,但足够发泄他此刻的心情。 第83章 巷子里的杀戮 元澈刚回到丁字区,就见元宝正指挥着工匠收尾,他简单交代了几句 “看好院落,别让人随意进出”,便朝着为自己安排的主殿走去。主殿外,元宝师兄布置的阵法已完工,淡金色的阵纹隐在地面青砖下,若隐若现。元澈指尖凝出一缕灵力,轻轻触碰阵纹 —— 灵力刚触碰到阵纹,便被稳稳吸纳,周身瞬间泛起淡淡的灵气波动,聚灵阵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连空气中的灵力浓度都比外界高了三成。他满意地点点头,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殿内早已备好炼丹所需的案台,元澈从储物袋里取出药老送的紫铜丹炉 —— 这丹炉虽只是三品法器,却足够应对日常炼丹,他并没有取出识海中的无名丹炉。以他现在的实力,无名丹炉和烬火的特殊性太过扎眼,若是被高阶修士察觉,难免会引来 “杀人夺宝” 的祸端,稳妥起见,还是用普通丹炉更安全。 他先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二品、三品灵草 —— 之前给元宝的桃花丹看似不少,可坊市需求旺盛,一旦宣传铺开,恐怕很快就会售罄。元澈打算趁元宝没来打扰,先多炼几炉储备着。 果然,只过了六日,殿外就传来元宝的声音:“元哥!元哥!你快出来看看!” 元澈熄了丹火,打开殿门,就见元宝一脸兴奋地冲过来,手里还拿着个空的丹药玉瓶:“你教的方法太神了!我们在丹阁门口挂了‘正品桃花丹可验丹纹’的牌子,现在坊市的仿品根本没人买了!” “有效果就好。” 元澈递过去一个装满玉瓶的储物袋,“这里是这几日炼的桃花丹,还有些常用的一品丹药,其中有几枚特等的,你留着给宗门里的低阶师兄弟。” “给他们做什么?” 元宝皱起眉,一脸不解,“一品特等丹也就对三星、四星的修士有用,那些人现在连给我提鞋都不够,没必要拉拢。” “现在没用,不代表将来没用。” 元澈耐心解释,“低阶弟子里未必没有潜力股,现在结个善缘,将来说不定能帮上忙。退一步说,他们至少能帮我们的丹阁宣传 —— 坊市买丹药的多是未入宗的散修,这些人日后多半会进仙云宗,现在让他们记着‘有间丹阁’,等入宗后,自然更愿意来我们这买丹药。而且你别忘了,坊市的散修人流量,可比宗门弟子多得多。” 元宝听得眼睛发亮,拍了下大腿:“元哥!你不做生意真是屈才了!” 元澈笑了笑,没再多说,只让元宝过几日再来,便转身回殿继续炼丹。他储物袋里其实有现成的二品中品丹药,却没打算现在给元宝 —— 低阶丹药先稳住客源就好,太早拿出中品丹药,反而容易引人觊觎。 接下来几日,元澈先尝试炼制了几炉下品四品丹药,熟悉流程后,便开始冲击五品丹药。两日过去,他炼出的五品丹药已有几枚接近上品;又过了三日,他已能熟练炼制五品丹,其中一小半都是特等品。期间元宝又来取过一次丹药,元澈只给了些下品三品丹,甚至故意混入几枚接近废丹的丹药 —— 在外人看来,他刚闭关没多久就炼出三品丹已算天赋不错,若是拿出中品或上品,难免会被人盯上,与其惹麻烦,不如先藏拙。 空闲时,元澈还去了趟崖壁洞府 —— 那是给 “傻鸟”(翼虎)准备的住处,可洞府里空荡荡的,显然翼虎出去觅食了。他在洞府里留下几枚特等五品丹药,便回了主殿。 离丹比还有十几天,元澈特意叮嘱元宝,这几日不要来打扰自己 —— 他要全力炼制五品丹药,至于六品丹,以他现在的丹道造诣,还没把握。想起上次丹塔考核,他没能通过第五层,表面是因为残破丹方,实则那时他炼制五品丹还很勉强。如今虽能熟练炼制,却仍想精益求精,争取每一炉都能炼出十二枚特等五品丹。 —— 丹殿另一侧的偏殿里,一名弟子正急冲冲地向严守庆汇报:“严师兄!元澈那小子和元宝开了间‘有间丹阁’,这几日坊市的散修都往那跑,我们家丹阁的生意已经降了三成!再这样下去,恐怕还要降!” “不过是些小钱,让给他们便是。” 严守庆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丹炉,语气不屑,“一个不入流的二品丹师,也就只能赚赚一二品丹药的钱。” “可…… 可他们在卖特等一品丹!” 弟子连忙补充,递过去一枚丹药,“而且元澈已经能炼三品丹了!” “特等一品丹?” 严守庆脸色微变,接过丹药仔细查看 —— 丹药表面的丹纹细密,确实是特等品。可当他看到弟子递来的另一枚三品丹时,又忍不住嗤笑:“下品三品丹,还险些炼废,废物配废丹,倒也般配。” 他心里满是得意 —— 昨日他已成功晋级四品丹师,若不是为了在丹比上隐藏实力,早就去丹道塔认证四品丹师身份了。一旦认证成功,他就能成为丹殿核心弟子,到时候,元澈那个 “药老关门弟子” 的名头,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想到这里,严守庆嘴角勾起一抹自负的冷笑。 仙云宗坊市的喧嚣声此起彼伏,街道两侧摆满了售卖灵草、低阶法器的摊位,往来人流中既有背着剑匣的修士,也有挎着药篓的散修,因丹比将至,连空气里都透着几分浮躁。而在坊市边缘的僻静小巷里,一场不为人知的算计正悄然上演。 一名穿着锦缎长袍的肥胖商人,正踮着脚尖跟在一名年轻丹师身后。他身上的衣料绣着金线,却被满身肥肉撑得紧绷,走路时肉团上下颤动,活像个滚动的皮球,滑稽得很。可他脸上没有半分憨厚,反而满是狡黠,嘴角的肥肉随着呼吸微微抽搐,对着身后两名气息沉凝的护卫低声吩咐:“再跟一段,等他进了前面的死巷,就把人绑了,直接送铁拐七那,让他连夜运走。” 说话间,他盯着前方年轻丹师的背影,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不自觉地搓了搓手 —— 这已是他今日盯上的第三个散修丹师了。商人本是偏远城镇的丹药贩子,那里灵气稀薄,像样的丹师都不愿久留,他招募不到人,便动了歪心思,托关系联系上坊市的 “地下中间人” 铁拐七,打算绑架散修丹师回去,逼他们为自己炼丹。 仙云宗坊市本就繁华,平日里少几个散修根本没人在意;如今丹比临近,各地修士涌入,人满为患,失踪一两个无依无靠的散修,更是如同石沉大海。当然,他也有顾忌 —— 只敢对落单、无背景的散修下手,若是牵扯到有宗门背景的人,被执法殿盯上,他有十条命也不够赔。 这几日,他早已摸清了眼前这年轻丹师的底细:对方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弟子服,每日只在低阶灵草摊位徘徊,买的都是炼制一品丹药的廉价灵草,显然是个资质普通、资源匮乏的散修,身边也从无同伴随行。此刻见对方走进无人的小巷,商人心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对着护卫摆了摆头,示意他们加快脚步。 “啊 ——” 巷口拐角处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痛呼,随即归于寂静。商人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自言自语道:“三个丹师,往后几十年,我这丹药生意就稳了!” 他迈着小碎步快步上前,满心都是即将到手的 “摇钱树”,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可刚拐进巷子,眼前的景象就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 两名护卫早已倒在地上,脖颈处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鲜血染红了地面的青石板;而那名本该被绑架的年轻丹师,正背对着他站在巷尾,手中握着一把泛着淡蓝灵光的长刀,刀身的血迹正顺着刀刃缓缓滴落。 “你…… 你杀了他们……” 商人的声音带着颤抖,刚想转身逃跑,却见年轻丹师猛地转头 —— 少年五官俊朗,剑眉星目,本该是英气逼人的模样,脸上却挂着一抹诡异的笑,看得人头皮发麻。 “嗖 ——” 长刀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商人只觉得脖颈一凉,随即一股剧痛传来。他捂着脖子跪倒在地,肥厚的身体不断抽搐,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染红了胸前的锦缎。 “你……” 他艰难地抬起头,眼球因恐惧而凸起 —— 少年的刀虽没完全切断他的喉咙,却也刺穿了气管,让他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既然没死透,就让你死个明白。” 少年缓步走到他面前,语气散漫又带着几分讥讽,“你以为这几日跟踪我,我没察觉?不过是觉得烦了,特意选了这没人的地方送你上路。” 他蹲下身,看着商人痛苦挣扎的模样,眼神里满是嫌弃:“我叫什么,你没必要知道。毕竟到了下面,也没人会听你报冤。” 说完,少年起身将长刀收回储物袋,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出小巷。 巷外的坊市依旧热闹,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少年融入人流中,很快就消失在拥挤的人潮里,仿佛刚才那小巷中的血腥,从未发生过一般。 第84章 药老特殊的登场方式 少年的身影刚消失在巷口,巷尾便传来两道轻微的脚步声。两名身穿银白执法服的修士缓步走出,衣摆上绣着的 “执法” 二字在阴影中泛着冷光,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显然是修为不低的执法殿弟子。 胖商人听到动静,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朝着执法修士的方向伸去,眼神里满是求救的渴望,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漏气声,模样凄惨又可怜。 可下一秒,他眼中的希望便彻底熄灭。左侧的执法修士手腕一翻,一柄泛着寒芒的长剑骤然出鞘,“噗嗤” 一声便穿透了他的胸膛。胖商人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无力地瘫倒在地,鲜血顺着剑刃流淌,在青石板上积成一滩暗红。 “处理干净。” 另一名执法修士淡淡开口,指尖凝出一团橙红色的火球,随手丢向地上的三具尸体。火球触碰到尸体的瞬间,便燃起熊熊火焰,却诡异的没有一丝烟雾,只听到 “滋滋” 的灼烧声,三具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灰烬。 待火焰熄灭,那修士又掐了个 “去尘术” 的法诀,指尖灵力拂过地面,灰烬与血迹瞬间消失无踪,连空气里的血腥味都被驱散干净,整个小巷仿佛从未发生过命案,只余下几分阴冷的风。 “刚刚那少年的相貌,可曾记下?” 收剑的执法修士问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放心,面容已用‘留影术’记下,他跑不掉。” 另一名修士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话锋一转,“不过你方才为何不救那商人?留着他,或许还能问出铁拐七的下落。” “这种绑架散修的败类,救来何用?” 收剑修士嗤笑一声,眼神冰冷,“何况,我们需要的不是‘证据’。” “也是。” 同伴了然一笑,两人对视一眼,身形骤然模糊,不过瞬息便消失在巷口,只余下一阵微风,吹散了最后一丝残留的灵力。 —— 坊市西侧的一处僻静院落里,两名散修丹师被捆灵绳捆在木椅上,嘴巴虽没被堵住,却被低阶 “禁言符” 封住了声音,只能徒劳地挣扎着,发出 “呜呜” 的闷响。 两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脸上满是绝望。他们都是历经千辛万苦才来到仙云宗附近,本想借着丹比的机会展露天赋,若能被宗门看中,便能摆脱散修的苦日子。可谁能想到,还没等到丹比,就被人悄无声息地绑到了这里。 散修的阅历让他们瞬间明白 —— 这些人抓自己,定是想逼他们炼丹,往后恐怕再无自由可言。就在两人心灰意冷之际,院门外突然传来 “砰” 的一声巨响,两道银白身影破窗而入,手中长刀泛着灵光,刀光闪过的瞬间,屋内看守的四名黑衣修士便已倒地,脖颈处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 那突如其来的刀光太过刺眼,其中一名丹师下意识地偏过头躲避,等他再转回来时,屋内的看守已尽数毙命,只剩下两名穿着执法殿服饰的修士站在原地。 这身服饰再熟悉不过了,经常可以看到穿这种执法殿服饰的仙云宗弟子,在坊市间穿梭巡视。 虽然仙云宗对仙云宗区域的近期巡察加强了很多,但仙云宗坊市人多了起来,自然会有一些人铤而走险,做一些杀人越货之事。 只能说这二人算是比较幸运的。 …… 丁字区主殿内,丹火如烛,静静舔舐着紫铜丹炉。元澈盘膝而坐,面色却异常凝重,与往日炼丹时的从容截然不同 —— 经过多日苦修,他早已能熟练炼制常见的五品丹药,甚至能稳定炼出特等,可此刻面对眼前的丹炉,他指尖的灵力都带着几分紧绷。 殿内案台上,摊开着一张泛黄的兽皮纸,上面正是丹塔第五层那残破的丹方,字迹模糊,只余下零星几味灵草的记载。这两日,元澈几乎没合眼,将识海中无字天书第五页的古老丹方翻来覆去研究,直到看到 “忘虚丹” 的记载,才终于找到突破口 —— 那丹方中记载的七叶雪莲、幻篱草,竟与残破丹方中的魂归花、凝神叶药性相近,只是品阶高出许多。 能发现这层关联,全靠元澈对灵草药性的融会贯通。他顺着这一线索推衍,结合无字天书中的丹道理论,一点点补齐了残破丹方的缺口。 当完整的丹方呈现在眼前时,元澈难掩欣喜 —— 他推演出的丹方竟是一枚能修复识海的丹药!从药草的等级来推断,这枚丹药应该算是一枚四品丹药,元澈炼制起来应该不难。 要知道,修仙界中神魂受伤的修士不在少数,尤其是筑基期以上的强者,一旦识海受损,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道途断绝,可偏偏没有专门修复识海的丹药,这枚丹药若能炼成,其价值无可估量。 可欣喜很快被难题取代 —— 丹方中记载的 “天元果”他是没有的,不但他没有,就是这片大陆也很少出现天元果的记载。 这果子堪称奇物,无品无级,却能适配任何丹药,不仅能中和药性冲突,还能微微扩充修士识海,传闻需百年开花、百年结果、三十年成熟,哪怕是普通修士服下,也能增加突破筑基的几率,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衡量。 想了很久,无奈之下,元澈只能用与天元果药性相似的 “紫纹果” 替代,可连续两炉,丹药都在凝丹阶段崩裂,连最低阶的下品丹都没能炼成。 按理说,四品丹药即便替换灵草,最多只是药效减弱,绝不会如此难成。元澈反复推演,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 天元果的 “适配性” 无可替代,紫纹果虽能模拟其药性,却无法调和其他灵草的冲突。这一次,他特意加大了紫纹果的用量,还额外加入了一味 “凝魂草” 辅助,指尖灵力微动,储物袋中的灵草便依次飞入丹炉:魂归花、凝神叶、紫纹果……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神识紧紧锁定炉内,生怕再出差错。 丹炉内,灵草在火焰的灼烧下渐渐融化,化为浓郁的药汁,在炉底缓缓汇聚。元澈深吸一口气,将灵力注入炉身,引导药汁凝聚成丹 —— 他心里清楚,这一炉若能成,元澈绝对可以摇身一变,凭借这个丹方炼制出的丹药,可以让这片大陆的所以人都记住元澈这个名字,并深深的敬畏。 因为目前为止,还没有丹药是用来修复识海的,这种丹药对普通修士无用,但是那些神魂受伤的修士和筑基强者,就有很大的作用了,可以说有此丹药,即使是筑基强者,说不定以后也有求到自己的时候。 想想那该有多牛掰。 丹炉内,药汁已渐渐融合成一团淡金色的液团,表面泛着细密的灵光,正是凝丹的关键时机。元澈眼神一凛,指尖飞快掐动丹诀 —— 一道道泛着白光的丹诀如同流光,精准打入丹炉,炉身瞬间亮起古朴的符文,与液团的灵光交相辉映。 “凝!” 随着最后一道丹诀落下,元澈低喝一声,神识紧紧锁定炉内。只见淡金色液团在烬火的温养下缓缓收缩,表面的灵光渐渐褪去,竟凝结出一枚通体漆黑的丹药,丹药表面还隐隐浮现出蛛网般的金色纹路,散发出淡淡的凝神气息! 元澈心头狂喜,险些惊叫出声。这枚修复识海的丹药,是修仙界从未有过的存在,有了它,别说应对丹比,日后哪怕是筑基强者,也要对他另眼相看!他忍不住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激动:“有了此丹,我在丹道上的地位……” 话音未落,“砰” 的一声巨响突然传来 —— 殿门竟被人暴力撞开,木屑飞溅间,一股紊乱的灵力涌入殿内,正好扫过丹炉。 “轰!” 丹炉内的灵力瞬间失衡,刚成型的漆黑丹药骤然崩裂,黑烟从炉口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是谁!” 元澈又惊又怒,呛得连连咳嗽,抬手挥散面前的黑烟,眼底满是杀意,“我弄死你丫的!” 可当烟雾渐渐散去,看清门口那人的模样时,元澈的怒吼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 只见门口站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褶子,却透着一股猥琐的笑意,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灵果,不是药老是谁?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药老笑眯眯地走进来,丝毫没在意元澈黑如锅底的脸色,反而凑到丹炉旁闻了闻,“哟,这是炼废了?可惜了可惜了,刚才我好像闻到凝神的气息了。” 第85章 我想拿你当兄弟,你想睡我姐 “老师……” 看清来人是药老,元澈脸上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灿烂到极致的笑容,眉眼弯弯,活像朵盛开的菊花,刚才那股 “要弄死谁” 的狠劲,半点也找不到了。 药老背着手走到他面前,一只手摸着下巴稀疏的胡须,眼神里满是欣慰:“不错不错,没想到你竟已晋级四品丹师了。” 宗门内像元澈这般年纪就能达到四品丹师的,本就寥寥无几,而那些人早已成了丹殿的核心弟子。如今自己这唯一的关门弟子也有此成就,药老只觉得脸上都添了光彩。 元澈听到这话,原本因久别重逢而微微湿润的眼眶,顿时更红了几分。他吸了吸鼻子,转脸笑着问道:“老师你刚出关吧?” “你怎么知道?” 药老挑眉,眼神里满是狐疑 —— 他刚出关问了史俊元澈所在,就直奔丁字区飞奔了过来。 “因为您身上有些馊味。” 元澈语气带着几分鄙夷。 “啧啧,几年不见,鼻子倒是挺灵” 药老嗤笑一声,给自己打了一个去尘诀。 “你刚刚炼制的是什么丹药?” “我那是随意炼制的一炉四品丹药,拿来练练手。” 元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打着小算盘 —— 若不是你进来打扰,这炉丹药就成了,现在正好暂且不告诉老师,等丹比之日拿出来,才能给所有人一个大惊喜。 他话锋一转,从储物袋里摸出个温热的玉瓶,倒出一枚赤红色丹药递过去:“老师您看这个,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 药老接过丹药,眯眼一看,又放在鼻尖闻了闻,点头道:“铁血丹,上等品,的确还带着丹火的温度。” 药老自顾自的点评着,可下一秒,眼神突然变了 。 “欸,不对!” 药老又仔细看了看丹药表面的丹纹,手指轻轻摩挲着,语气都有些发颤,“这丹纹细密,灵气内敛,是上特等四品铁血丹,竟然中和了丹毒…… 真是你炼的?” “当然是我炼的。” 元澈一挥手,十几个装着铁血丹的玉瓶瞬间摆满了案台,“老师您自己看,这些都是。” 药老挨个打开玉瓶,每看一个,眼睛就亮一分,最后看着凑到面前的元澈,瞬间爆发出爽朗的大笑:“哈哈!好小子!没想到我当年不看好的关门弟子,竟在丹道上有这般天赋!” “什么叫不看好啊?” 元澈装作嗔怒地皱起眉。 药老笑着抬手,像当年在忘仙港时那样,揉了揉他的脑袋。元澈没有闪避,任由那布满褶皱的手掌落在头顶,乖得像只被顺毛的猫,连刚才丹药被炼废的懊恼都忘了。 “离开忘仙港这么多年,为师也甚是牵挂你。” 药老的语气软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慈爱,“多年不见,你倒是越长越俊了,来,让为师给你检查检查身体,看看这些年修为有没有落下。” “老师您还是这么猥琐!” 元澈没好气地挥开他的手,脑海里却浮现出当年的画面 —— 药老也是这样说 “检查身体”,结果差点被风老头揍一顿,想想还真是怀念。 “老师,你是不是记仇了些?”想想刚刚炸炉的丹药,元澈又补充道。 “你还好意思说?” 药老哼了一声,“当年你用鸟血害我炸了丹炉,今日我闯进来让你炼废一炉丹,算是扯平了!” “我那时候炼的是一品溶血丹,跟我刚才炼的能一样吗?” 元澈不服气地反驳。 “不都是丹药?有什么不一样?” 药老挑眉反问。 元澈被问得哑口无言,又不想现在说出修复识海丹药的事,干脆闭了嘴。可刚安静两秒,头顶就被药老拍了一巴掌。 “不孝的东西!” 药老假装生气,“老夫进来这么久,连杯茶都没喝上,连坐都不知道让,真是越大越不懂事了!” “老师您快坐!我这就让人准备酒菜!” 元澈连忙扶着药老往偏殿走 —— 他知道药老贪口,久别重逢,总得好好喝一杯。安排药老坐下后,他转身就去找李魁,让他赶紧准备一桌丰盛的灵食。 元澈刚走出主殿,看着眼前错落有致的院落,顿时犯了难。自从丁字区改造完成,他就几乎天天待在那座被元宝命名为 “丹殿” 的主殿里炼丹,除了丹殿的布局,其他院落他根本不熟悉,更不知道李魁住在哪一间。 夜色渐浓,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起淡淡的银光。元澈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也不好用神识探查,南筱毕竟是女儿身,大晚上的探查到她,元澈觉得有些不自在。 转念一想,转身朝着崖壁方向飞身掠去 —— 既然找不到李魁,不如先去看看傻鸟,说不定还能从它那拿点 “存货”。 崖壁洞府内,翼虎正趴在铺着灵草的窝中打盹,听到洞口传来熟悉的灵力波动,硕大的脑袋瞬间抬起,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警惕地盯着洞口。待看清来人是元澈,它立刻兴奋地从窝里蹦起来,庞大的身躯几步就冲到元澈面前,展开带着灵光的翅膀,一把将元澈抱在怀里,翅膀收得紧紧的。 “傻鸟!你轻点,夹痛我了!” 元澈被勒得龇牙咧嘴,拍了拍翼虎的翅膀。这只七级飞行妖兽,力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翼虎似乎有些茫然,松开翅膀,歪着脑袋看着元澈,大眼睛人性化地转了转,像是在疑惑 —— 以前它老娘这么抱你,你怎么没反应?难不成我把你当兄弟,你还想打我老娘的主意? “别愣着了,把你吃剩的妖兽肉给我些,我老师来了,要准备酒菜。” 元澈没理会它的小情绪,径直走到翼虎的 “粮堆” 旁 —— 那里堆着好几具新鲜的妖兽尸体,都是翼虎近日捕猎的成果。他指尖灵力闪动,凝聚出一柄淡蓝色的灵力刀,几下就切下两块约莫十斤重的妖兽肉,都是五级妖兽的腿肉,肉质鲜嫩,还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翼虎是七级妖兽,在仙云宗外围山林里捕猎五级妖兽,简直是 “降维打击”,加上风老头早就给它做了 “豢养妖兽” 的标识,宗门弟子也没人敢打它的主意,根本不愁生计。元澈拍了拍翼虎的翅膀,在它依依不舍的目光中,丢了几枚丹药给它便提着妖兽肉离开了洞府。 回到院落区,元澈看着三处亮着灯的院落 —— 丁字区只有他、李魁和南筱姐弟居住,除了自己的丹殿,另外两处自然是他们的住处。他想了想,朝着左侧亮灯的院落飞身掠去,心里盘算着:药老贪嘴,储物袋里的普通灵食他肯定看不上,不如找李魁去坊市把妖兽肉加工一下,再叫些酒楼的招牌菜。 他走得急切,怕药老等得久,刚冲到院落房门前,伸手想敲门,旁边厢房的门突然 “吱呀” 一声打开,南玉怒气冲冲地冲了出来,指着他喝道:“姓元的!大晚上的,我姐在洗澡,你想干什么?” 元澈瞬间黑线,连忙收回手,解释道:“我找李魁,你信吗?” 幸好没敲到门,不然这误会可就大了。 “你骗谁呢!李大哥住在那边,你跑到我姐房门口,还想狡辩?” 南玉叉着腰,满脸警惕,“亏我这几日还想跟你做兄弟,你竟然想对我姐图谋不轨!” “小屁孩,思想怎么这么龌龊?” 元澈无奈地扶额,“我就是不知道李师兄住哪,随便找过来的。” “你当我傻?” 南玉指了指门框上挂着的木牌,“没看到上面写着‘南’字吗?” 元澈抬头一看,木牌上果然刻着个 “南” 字,顿时哭笑不得 —— 这误会真是越来越大了,刚才太急,竟没注意这些细节。 “元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这时,主房的门打开了,南筱走了出来。她的长发还没束起,湿漉漉地披在肩头,被夜风一吹,发丝轻轻飘动,淡淡的发香飘入元澈鼻尖。月光下,少女的脸庞白皙剔透,确实有几分动人,元澈终于明白,为何李魁一见到南筱就变得格外拘谨。 “姐!他想偷看你洗澡!” 南玉立刻告状。 “别听他瞎说。” 元澈连忙摆手,举起手中的妖兽肉,“我老师药老回来了,想找李师兄去买些酒菜,顺便把这些妖兽肉加工一下,陪老师喝两杯。” 南玉的目光落在妖兽肉上,看着肉上萦绕的灵力波动,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 他和姐姐平日省吃俭用,宗门给的灵石大多用来买修炼资源,很少能吃到这种五级妖兽肉。他想了想,觉得元澈再过分,也不会拿药老当借口,于是连忙说道:“元师兄不用找李大哥,把妖兽肉给我姐就行!我姐的厨艺好,让她来做,我还可以去李大哥那拿些酒水!” 南筱也点点头,柔声说道:“是啊,元师兄,你先回去陪药老,我很快就把菜做好送过去。” 元澈见他们主动帮忙,也不再推辞,把妖兽肉递给南筱,又叮嘱了几句 “不用太复杂”,便匆匆赶回丹殿 。 第86章 往事(一) 元澈回到丹殿时,药老正坐在偏殿的石桌旁,手指摩挲着腰间的酒葫芦,眼神里满是对往事的追忆。见元澈进来,他抬了抬下巴:“坐,跟老夫说说,你刚到仙云宗,都遇上了些什么事。” 元澈在他对面坐下,从丁字区被刁难、结识元宝,到开 “有间丹阁”、与严守庆起冲突,捡着重要的事一一说来。药老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句 “那屠执事老东西还是这么势利”“元宝那小子倒比他爹机灵”,师徒二人久别重逢,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殿内满是久违的暖意。 没聊多久,殿外就传来脚步声,南筱端着食盘走在前面,南玉和李魁跟在身后,三人手里都提着食盒,刚进门就齐齐躬身行礼:“拜见药殿主!” 他们将食盘在石桌上摆开 —— 烤得金黄的妖兽腿肉泛着油光,撒着灵草碎;水晶般的灵米糕叠得整齐,还冒着热气;旁边还有几碟凉拌灵蔬,最后李魁又拎出一坛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三人知道元澈与药老有话要说,见药老只是淡淡 “嗯” 了一声,没多言语,便准备转身离开。元澈却悄悄朝他们摆了摆手,眼神示意 “再等等”。李魁和南玉虽疑惑,却还是停下脚步,安静地站在一旁;南筱心里微动,隐约猜到元澈的用意,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 药老拿起筷子,先夹了块妖兽肉送进嘴里,牙齿咀嚼间,眼睛瞬间亮了:“嗯,这肉质嫩而不柴,还带着灵草的清香,不错不错!” 只是当他端起李魁带来的酒坛,抿了一口后,却皱起眉头,啧了啧嘴,从怀里摸出个陈旧的葫芦,拔开塞子,一股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他仰头喝了一口,满足地喟叹:“这才叫酒嘛!” 元澈余光瞥见李魁的脸瞬间涨红,头埋得更低了 —— 这坛酒是他攒了半个月灵石买的,本以为是上好的灵酒,没想到在药老眼里竟如此普通。 元澈连忙拿起药老的葫芦,给石桌上的酒杯满上,又夹了块妖兽肉放进药老碗里,语气带着几分讨好:“老师,您常年在外游历,身边连个递茶的人都没有。您看,要是有个徒弟能帮您烧烧吃食、打理日常,岂不是自在些?” 药老斜睨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 这小子的心思,他还能猜不到?但他没点破,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慢悠悠道:“老夫独来独往惯了,丹殿那些弟子服侍得也尽心,本没想再多收徒弟……” 元澈的眼神瞬间黯淡了几分,药老却话锋一转,看向站在一旁的南筱姐弟:“不过啊,人老了,倒也想多看看年轻后辈。小丫头,还有你旁边的娃娃,过来,老夫给你们看看根骨。” 这话一出,殿内几人都愣住了。元澈、李魁和南玉先是惊讶,随即脸上露出喜色 —— 药老肯看根骨,分明是有收徒的心思!南玉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就冲到药老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药老前辈,您要帮我看什么?” 元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南玉这才想起自己方才的莽撞,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避开他的目光。元澈刚想介绍:“老师,这是南玉,他姐姐……” “对不起,元师兄。” 南筱却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异常坚定,“我与弟弟无意拜入他人门下,还请您和药殿主见谅。” 药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元澈也猛地皱起眉 —— 他竟忘了,南筱曾提过,她母亲临终前叮嘱过 “小心药老”,暗示药老与她父亲的死有关。南筱平日对他不远不近,既是感念他的救命之恩,也是在暗中观察,此刻拒绝,显然是母亲的遗言在作祟。 药老倒没生气,反而来了兴致,摸着胡须笑道:“有意思,想拜老夫为师的人能从丹殿排到坊市,今日倒见着主动拒绝的。小丫头,你说说,为何不愿意?” 他本是看在元澈的面子上,才想给这姐弟二人一个机会,没想到被拒绝,反倒起了几分好胜心 —— 越是有脾气的后辈,他越觉得有意思。 元澈怕气氛僵住,连忙打圆场:“老师,他们的父亲是南良翼前辈。” 他说这话时,目光紧紧盯着药老的脸,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异样 —— 可药老只是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大悟,拍了拍石桌:“原来是南良翼那小子的孩子!怪不得有这般傲气,不错不错!” 南筱看着药老坦荡的神情,心里的疑惑更甚 —— 母亲说药老与父亲的死有关,可眼前的老人,提起父亲时只有赞赏,没有半分心虚。难道母亲的话,是误会? 她还在纠结,一旁的南玉却按捺不住了,猛地往前一步,指着药老,声音带着几分怒气:“是你!是不是你害了我父亲?” 南玉的话音落下,大殿内瞬间陷入死寂。南筱知道话已出口,再无挽回余地,只能死死盯着药老,眼神里满是纠结 —— 既有对母亲遗言的遵从,也有对眼前老人的怀疑。 身后的李魁反应最激烈,他周身真元骤然暴涨,七品武修的气息扑面而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仿佛立刻就要动手。 “李魁,住手!” 元澈眼疾手快,立刻起身挡在药老身前,语气带着几分急色,“事情还没查清楚,别冲动!” 药老却伸手将元澈拉到一旁,目光扫过场中剑拔弩张的众人,眉头微皱,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们这是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对老夫动手?” 他对李魁散发的七品气息毫不在意,毕竟他的修为早已远超早年和元澈见面时的四星修为,这点气势根本构不成威胁。 “药老可知这是何物?” 南筱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雕花木盒,缓缓打开 —— 盒中静静躺着一枚黑中泛紫的丹药,丹药表面萦绕着淡淡的元神波动,正是洗神丹。 “洗神丹?” 药老的眼神瞬间凝住,语气里满是惊讶。这丹方是他早年从一位故友手中所得,丹药能温和洗涤元神,对稳定心神极有帮助。当年他虽炼出几炉,却因其中一味 “紫魂花” 太过稀有,成丹寥寥无几,只给了宗门几位筑基强者。后来他为寻紫魂花四处游历,这洗神丹早已成了往事,此刻再见,除了惊讶,更多的是对故友的怀念。 “正是洗神丹。” 南筱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异常清晰,“药老可知,方才那桌酒菜里,我加了什么?” 药老闭目凝神,指尖掐了个简易法诀,仔细回味着方才的吃食 —— 片刻后,他睁开眼,脸色终于沉了下来:“是幻萝草。” “药老此刻,是不是觉得身体有些燥热?” 南筱追问,眼神里的警惕却淡了几分。 “南筱!你对老师做了什么?” 元澈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万万没想到,南筱竟会在酒菜里动手脚,语气里满是担忧与不解。 “元师兄放心,幻萝草并非毒物。” 南筱连忙解释,声音软了下来,“它只是能温和激发修士情愫的灵草,多用来调和伴侣间的灵力,并无害处。” 元澈这才松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师妹,我知道你记挂母亲的遗言,但药老绝非歹人,此事或许有误会,不如我们慢慢查……” “元师兄不必多言。” 南筱打断他,转头看向药老,眼神里满是恳切,“药老可知,幻萝草与洗神丹同服,会有什么后果?” 药老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周身灵力微微一动,一股清冽的气息瞬间散开 —— 不过瞬息,他脸上的燥热便消散无踪,显然已将幻萝草的药效清除。他看着南筱,语气带着几分严肃:“老夫活了这么大年纪,还不至于吃这种灵草。小丫头,有话不妨直说,不用绕弯子。老夫一生醉心丹道,没那么多心思跟你兜圈子。” 被一个后辈用灵草试探,饶是他脾气再好,也有些不快。 “那我便直说了。” 南筱对着药老深深躬身,眼眶却已泛红,“十几年前,家父南良翼参与宗门变乱,身陨前带着家母逃离。母亲说,家父弥留之际曾提过,那段时日他既服了药老炼制的洗神丹,又因母亲的缘故接触了幻萝草 —— 两种灵草药性可能会相冲,导致他修为暂时跌落,才在乱中殒命。” 她说着,泪水终于忍不住从脸颊滑落,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这些年,我一直暗中关注药老。您不是在丹道塔闭关,就是在外游历寻药,今日初见我们姐弟,也显然不认识我们。若当年之事真与您有关,您怎会留我们性命?” 这番话,既是说给药老听,也是说给她自己听 —— 母亲的遗言让她警惕药老,可多年的观察却告诉她,眼前的老人并非恶人。一旁的李魁也默默松开了拳头,南筱的话点醒了他:若药老真要灭口,以他的实力,根本不会给姐弟二人长大的机会。 第87章 往事(二) 大殿再次陷入沉寂,烛火摇曳,映着众人复杂的神色。药老凝眉沉思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当年的事,我曾跟元澈提过几句。老夫确实炼制过洗神丹,只不过这丹药虽然可以洗涤修士元神,但是药效甚微,成丹后便将丹药交给了宗主,为了想办法改良此丹,需要大量的紫魂花来练手,老夫随后就离宗寻找紫魂花,对后续之事一无所知。” 他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坦荡:“洗神丹应是宗主赐给南将领的,宗主与南将领素来交好,没理由害他。况且,老夫当年都不知道洗神丹与幻萝草相冲,宗主更不可能知晓 —— 依老夫看,当年之事,多半是场意外。” 这话里还藏着一层未说透的意思:洗神丹是宗主所赠,幻萝草是你母亲所用,若真要追究,也该从这两处查起,与他这个 “炼丹人” 无关。 “我不相信是意外。” 南筱的声音带着几分坚定,话音未落,她便对着药老屈膝跪下,额头轻触地面,姿态恭敬又带着几分倔强。 众人皆是一愣,元澈刚想伸手去扶,就听南筱继续说道:“药老,我姐弟二人不能拜您为师,是遵母亲遗命,不敢违背;可我信元师兄的为人,也愿信您并非歹人。往后,我姐弟二人愿侍奉在您左右,为您端茶递水、打理日常,只求能在旁见证,查清当年之事的真相。”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思 —— 说是 “侍奉”,实则是半带师徒之礼、半存监察之意。既不违逆母亲遗言,也给了自己和药老一个厘清误会的机会,这份通透与隐忍,倒让药老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你这丫头,倒知书达理,孝心也重。” 药老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起来吧,今日我与元澈久别重逢,还有些私话要说。你们姐弟先回去,明日一早去丹殿寻我,我自会安排妥当。” 南筱依言起身,对着药老和元澈各施一礼,拉着还想多说几句的南玉转身离开;李魁看了看殿内的师徒二人,也识趣地拱手告退,殿内很快便只剩下元澈和药老。 “老师。” 元澈看着药老凝重的神色,轻声唤道。 药老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满是复杂,缓缓开口:“我也不相信是意外。” 元澈心中一凛 —— 果然,药老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当年我就一直在想,” 药老端起酒杯,却没有饮,只是盯着杯中酒液出神,“元宗主乃是筑基强者中的顶尖人物,还有南良翼和宗主夫人两位筑基在侧,是什么人能逼得元宗主自爆?如今想来,若他们当时都中了洗神丹与幻萝草相冲之毒,修为跌落,倒有几分可能。”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语气里满是愧疚:“没想到,当年宗门那场浩劫,竟可能因我炼制的洗神丹而起……” “老师不必自责。” 元澈连忙安慰,“此事看似与洗神丹有关,却还有诸多疑点。当年参与变故的人要么殒命、要么失踪,没人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说不定,这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表面上镇定安稳,元澈的内心却早已波澜起伏 。 元澈其实一开始就对这种‘推理游戏’嗤之以鼻,所以自从他来到仙云宗到现在,始终没有对当年的事做什么,不是他不想,而是觉得毫无意义,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根刺,既然是刺,自然会有人主动来拔,那么自己要做的,就是提升修为,将那些来拔自己这根刺的人一一干翻。 这是一个修真的世界,实力才是硬道理,只要实力够强,有很多手段可以找出当年的因果,没有实力,即使查出又如何?难道像侦探小说那般,案子破了,始作俑者就会束手就擒,这简直就是笑话。 元澈之所以不上心,正是因为看清了修真界,实力为尊,可怜这片大陆的人仙道虽然觉醒,但是思想却还停留在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初始阶段。 只是如今此事似乎牵连到的人越来越多,元澈也不由得开始重视几分,如果有机会,他不介意在别人来拔掉自己这个刺之前,主动去刺一刺别人。 “老师,当年让您炼制洗神丹的故人,是谁?” 元澈话锋一转,问出了关键问题。 “你母亲。” 药老的回答简洁,却像一道惊雷,炸得元澈瞬间愣住 —— 他从未见过母亲,难道这位素未谋面的母亲,竟与当年的变故有关? “想不通?” 药老看着他震惊的模样,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心情似乎好了些。 “确实想不通。” 元澈坦诚道。 “想不通就先不想,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药老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我今日来,除了与你叙旧,还有一事要告诉你。” “是关于丹比?” 元澈挑眉,他早就猜到药老让他隐瞒丹道修为,定是为了丹比。 “你倒机灵。” 药老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不过不是为了让你扬名 —— 扬名有什么用?不过是引来更多麻烦。” “那是为了什么?” 元澈疑惑了。 “让你隐瞒丹道修为,是想让你专心在这段时日练习丹术,免得总有一些人来试图打扰,只要你在丹比中脱颖而出,就能获得继承丹殿的资格。” 药老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到时候,我会向大长老提议,让你娶他的孙女瑜芷。有大长老做后盾,你往后在宗门行事,才能无往而不利。” “什么?娶瑜芷师姐?” 元澈彻底愣住了,“丹比不是为了争取神冢名额吗?怎么还牵扯到联姻了?” “你不愿意?” 药老反问,“你当初把三尾狐送给瑜芷,可不是这个态度。” “老师觉得我是贪图她的美色?” 元澈无奈。 “难道不是?” 药老挑眉。 “当然不是。” 元澈解释,“让她豢养三尾狐,不过是小狐狸愿意被她抓住,跟在她身边又有人免费帮我圈养,何乐而不为,我总不好因为此事去找那神志不清的漂亮师姐师姐,平白得罪大长老。况且,瑜芷师姐的确是美人,多看两眼也不亏。” 药老忍不住笑了起来,摇了摇头:“你这小子,心思倒多。从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怪异 —— 小小年纪,分析事情、处理麻烦的手段却比老修士还老辣,我甚至怀疑过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老师慧眼如炬,这都能看出来?” 元澈故意摆出一副认真的模样。 “你啊……” 药老被他逗笑,拿起酒葫芦又喝了一口,殿内的凝重气氛,终于消散了许多。 药老又给元澈满上一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荡,映着烛火的光,像藏着解不开的谜团。师徒二人没再多提当年的变故,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看似平静的表象下,各自都在琢磨着方才的线索 —— 本以为离真相近了一步,却没想到又牵出 “元澈母亲” 这层关系,反而多了更多待解的疑团。 药老本就不是贪恋俗世之人,一生醉心丹道,要么在丹道塔闭关炼药,要么在外游历寻草,若不是晚年收了元澈这个徒弟,多了份牵挂,当年的宗门变故于他而言,不过是过往云烟。可如今牵扯到元澈的母亲,牵扯到南良翼的死因,他便不得不放在心上。 元澈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 药老这酒果然是珍品,酒液入喉,醇厚的灵力瞬间散开,顺着经脉流遍全身,连他许久未动的修为,都隐隐有了松动。他如今已是八星仙修、七品武修,卡在这个境界有些时日了,此刻借着灵酒的灵力滋养,竟隐约触碰到了九星仙修的门槛,照这个势头,最多几日就能突破。 “关于此次丹比,你可有信心?” 药老放下酒杯,语气突然变得郑重,先前的调侃消失不见,眼神里满是认真。 元澈心中一动 —— 药老特意提起丹比,看来此事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他斟酌着回答:“弟子如今已是五品丹师,年轻一代中,应该能稳住几分优势。” 他没有把话说满,一来是不清楚这片大陆其他天才丹师的水平,二来修真界藏龙卧虎,太过张扬总不是好事。 药老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你倒是比以前谦虚了。这次丹比,无论如何,你都要闯进前十。” “这是为何?” 元澈皱起眉。 “因为只有丹比前十,才有资格被列为丹殿继承人培养,也才有机会…… 娶瑜芷。” “老师,我真没想娶瑜芷师姐”元澈无奈的再次强调。 药老顿了顿,看着元澈话锋一转,语气更沉了几分,“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前十才能拿到神冢的入场名额。” “神冢的名额只有进入丹比前十才有?” 元澈心中一凛 —— 他早知道丹比是为了争进入神冢名额的消息,却没料到名额竟只与丹比的前十有关。 “不错。” 药老点头,“神冢开启在即,各大宗门商议后决定,用此次丹比的名次分配名额。不过有两个限制:一是修为必须在筑基期之下,二是年龄不得超过二十岁。” 第88章 往事(三) “还有人数限制?” 元澈追问。 “三百万人。” 药老吐出三个字。 “老师,这不叫两个限制,是三个。”元澈促狭的看了看药老。 “就你事多,那是重点吗?”药老先是愣了愣,然后没好气的笑了笑。 “您刚才说三百万…… 这倒不算少。” 刚想说 “足够宽松”,就被药老接下来的话打断。 “少不少,等你进去就知道了。” 药老的语气带着几分冷意,“神冢里面凶险得很,很多人刚踏进去,就成了神冢的养料,修为低的,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悄无声息就没了。” “这……” 元澈彻底愣住了,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 —— 风老头当初只提了神冢有至宝,却半句没提这么大的危险!这哪里是 “入场名额”,分明是赌命的门票! “赌大小还能让你看到输赢,进神冢却不一样。” 药老看着他震惊的模样,语气里带了点自嘲,“活着的人知道自己活下来了,死了的人,连自己死了都没感觉。” “老师,咱能说点直白的吗?” 元澈无奈 —— 这老头都什么时候了,还玩文字游戏。 “直白点说,就是死的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连痛苦都感觉不到,直接被抹除了。” 药老摊了摊手,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淡,“当年从神冢出来的人,都见过有人这么没的。” 元澈咽了口唾沫,心里着实被惊到了。但转念一想,自己有无字天书在身,就算神冢再危险,总能多几分自保之力,况且修仙本就是 “富贵险中求”,若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冒,又何谈大道? “吓到了?” 药老看着他眼神打转的模样,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他其实也担心元澈的安危,可神冢里的诱惑实在太大 —— 里面虽残破,却保留着完整的天道规则,进去后不仅有机会感悟天道突破修为,还可能得到上古至宝,这种机遇,足以让任何修士冒险。 “是有点意外,不过还好。” 元澈定了定神,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富贵险中求,弟子看着也不像短命的人,应该能撑过去。” “好!有老夫当年的风范!” 药老大笑起来,拍了拍元澈的肩膀,“老夫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收了你这个徒弟。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真死在里面,老夫就给你立个衣冠冢,每年给你多烧几炉丹药。” “老师!” 元澈哭笑不得 —— 这老头安慰人的方式,还真是与众不同。 “你回宗门这段时间,看似是得罪了人,实则是有人刻意针对。” 药老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严格说起来,也不算‘得罪’,不过是你那几个堂兄弟怕你回来碍了他们的路,担心你争将来的位置,才暗中使绊子。” 元澈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随即轻笑一声:“这些我早看出来了,不过是些小孩子把戏,没必要放在心上。只要不危及性命,我不介意给他们点教训;可要是真敢动杀心,我也不会客气 —— 这世上,向来是公平的,想取我性命,总得付出点代价。” “你能想明白就好。” 药老点点头,话锋一转,“眼下最重要的是准备丹比,其他事都先放一放。我刚出关,那些人多少会收敛些,可你要进神冢,就得加倍小心了。” 他的眼神沉了下来,“明面上的算计不可怕,暗里的黑手才致命 —— 会咬人的狗不叫,那些人怕是都等着盼着你进神冢,在里面对你下手呢。” “他们就这么肯定我一定会进去?” 元澈挑眉,有些不解。 “有你这身份在,谁能拦得住?” 药老嗤笑一声,“不过是一块准入玉牌罢了,无论是我,还是你三叔,或是你父母早年的故交,暗地里给你弄一块,都不是难事。” 药老和元澈都刻意的回避了他的那位二叔,因为整个宗门都清楚,二叔闭的是死关,只要没有突破,他是不会从闭关的洞府里出来的,那位醉心于修炼的二叔,不过问任何事。 “既然如此,风老头为何还让我提前回宗门?等神冢开启直接进去不就好了?” 元澈更疑惑了。 “笨!” 药老敲了敲他的额头,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当然是让你先熟悉宗门的派系,多结交些可用之人!免得你进了神冢两眼一抹黑,连遇到的人是敌是友都分不清。还有,就算是现在熟悉的人,到了神冢里,你也要小心 —— 防人之心不可无,面对里面的机遇,再好的朋友,也可能在背后捅你一刀。” 药老又叮嘱了些丹比的注意事项,比如哪些弟子是其他派系的核心、哪些丹师擅长炼制特殊丹药,直到夜色渐深,才带着微醺的醉意起身告辞。 修行之人若不想醉,只需运转功法就能驱散酒意,可药老显然是故意留着这份醉意 —— 或许是久别重逢的放松,或许是对过往谜团的感慨。元澈也没点破,起身送他出殿。 刚走到丹殿门口,暗处突然飞落两人,一身黑衣,气息沉凝,落地时悄无声息,上前恭敬地搀扶住药老。元澈用神识扫了一眼,竟看不透两人的修为,只隐约感觉到一股接近筑基的压迫感 —— 他这才明白,为何方才在殿中,药老对李魁的七品气息毫不在意,原来身边早有强者护持。药老的修为看似不高,可这些年游历大陆,身边怎会没有几个底牌? 目送药老被两人护着远去,返回丹殿后,元澈躺在偏殿的小榻上,运转无字天书的功法驱散了身上的酒意。连续多日炼丹,加上今日的诸多变故,他早已疲惫不堪,眼下离丹比只剩几日,他不想让自己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功法运转一个小周天,困意便席卷而来,元澈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殿内只余下烛火噼啪的轻响,映着他平静的睡颜。 第二日清晨,丁字区的校场上弥漫着淡淡的灵力波动。元澈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拳头挥舞间带着破空之声 —— 他正在练烈山拳。这套杨教习早年教的武技,讲究刚猛霸道,每一拳打出都能引动周身灵力,虽只是凡阶上品武技,却最适合用来掩饰他的真实实力。 作为对外示人的 “武道修士”,重要偶尔出来做做样子。可今日他的动作却有些心不在焉,拳头落在空气里,力道都虚了几分 —— 他满脑子都在想武技的事。除了烈山拳,他只有风雷步这门身法武技,攻击与身法虽算齐全,却太过单一,遇上擅长复杂武技的对手,难免会吃亏。至于仙道武技,风老头传的 “风雷动” 他只练了个皮毛,勉强能劈出一道微弱的雷电,威力连穿越时的十分之一都没有,根本拿不出手。 “元哥!元哥!” 清脆的呼喊声从校场入口传来,元澈收拳驻足,擦了擦额角的汗 —— 不用看也知道是元宝。只见元宝拎着个储物袋,身后跟着李魁,一路小跑过来,脸上满是急不可耐,生怕元澈再转身回丹殿炼丹。 “怎么了?” 元澈接过李魁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汗,语气平静。 “还能怎么!丹药不够卖了!” 元宝一蹦三尺高,语气里满是兴奋,“元哥你是不知道,这几日坊市来了多少修士!丹比在即,各地的散修都往这凑,你那桃花丹早就卖空了,我现在都开始收灵石预售了!你要是再不出面,我都打算破门进丹殿找你了!” “就这事?” 元澈有些意外 —— 他料到丹阁生意会不错,却没想着丹比会带来这么大的 “客流量”,倒算是个意外之喜。 “这还不算大事?” 元宝急得直跺脚,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现在坊市各家生意都火,可论丹药生意,咱们‘有间丹阁’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我听你的,把你炼的上等丹药和劣质丹药捆绑卖,低阶修士抢着要,现在整个低阶丹药市场,都快被咱们垄断了!” 他顿了顿,又兴奋地补充:“对了!我还按你说的,弄了‘药草换丹药’的规矩 —— 三份低阶灵草换一炉丹药,那些没灵石的散修,现在见了我都跟见了恩人似的!前几天还有人上门捣乱,没等我叫奉先殿的人,就被一群散修围起来打残丢出去了!元哥,你这拉拢低阶修士的招,也太有远见了!” 元宝说得口干舌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元澈,那神情明摆着 “快夸我”。 “想法是我提的,可具体执行都是你做的。” 元澈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真诚,“论做生意,你比我适合多了。” 这话一出,元宝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 元澈没再跟他废话,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玉瓶袋,递了过去:“这里面除了一品桃花丹,还有些二品和三品丹药。记住,二品丹药可以掺着卖,三品丹药现在绝不能动,等丹比结束后再拿出来。” 这次他给的都是上等二品丹和下品三品丹,特意多给了些,就是为了让元宝少来烦他,也为丹比后的布局做准备。 元宝接过玉瓶袋,用神识一扫,瞳孔瞬间放大 —— 三品丹药!他这才反应过来,元澈竟然已经是三品丹师了!一想到严守庆还在为 “四品丹师” 沾沾自喜,元宝心里忍不住腹诽:严守庆跟元哥比,简直就是渣渣中的渣渣! 第89章 坊市擂台(一) 看着元宝拎着玉瓶袋一蹦一跳离开的背影,元澈忍不住摇了摇头,转头与身旁的李魁相视一笑 —— 这小子,倒真是个做生意的料子。 “元少爷说,想让我去丹阁当执事。” 李魁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犹豫,显然还在纠结。 “这是好事。” 元澈点点头,又补充道,“不过你若想专心修炼也无妨,丹药我这里还有不少,你修炼所需的丹药,我都能供应。” “那可不行!” 李魁连忙摆手,语气坚定,“我娘说过,不能随便占别人便宜。既然元师弟说这是好事,那我一会就去找元少爷说清楚!” 元澈看着他耿直的模样,想起昨晚的事,还是多解释了一句:“李师兄是武修,丹道本就不适合你;南筱姐弟不一样,他们母亲的血脉之力,足够支撑他们成为不错的丹师。” 他知道李魁的血脉几乎没有仙道天赋,连最基础的丹诀都无法运转,强行接触丹道,只会浪费时间。 “嘿嘿…… 这个我知道!” 李魁憨厚地笑了起来,挠着头露出一口白牙,哪里还有昨晚对着药老拔刀时的凌厉气势,“元师弟是聪明人,听你的准没错!” “还有其他事吗?” 元澈见他没有再纠结,便问道。 “哦对了!” 李魁一拍脑门,从怀里掏出一份烫金请柬,递了过来,“昨天有人送了这个给你,见你在闭关,就放我这了,让我等你出关再交给你。” 元澈接过请柬,顺手从腰间摸出一个装着丹药的储物袋递过去 —— 李魁这汉子实诚,也不推辞,乐呵呵地接过储物袋,转身就要走。 “对了!送请柬的人还说,他家少爷会一直在请柬上写的地方等,直到元师弟过去!” 李魁走到校场门口,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喊了一句,才快步离开。 元澈狐疑地打开请柬,只见上面写满了 “几日不见,元兄风采更胜往昔”“甚盼与元兄再叙” 之类的吹捧话,直到最后才写着会面地址 “仙缘楼”,落款是 “乐文”。 “乐文?” 元澈愣了一下 —— 这不是他刚到仙云宗时,在醉仙楼遇到的礼乐殿殿主之孙吗?至于 “仙缘楼”,他虽没听过,可看名字也猜得到,多半是坊市的风月场所。他在地球时虽没少涉足过这类地方,倒好奇这修仙世界的 “娱乐场所”,和地球有什么不一样。反正眼下离丹比还有几日,无事可做,倒不如去看看。 —— 元澈先去了趟元府,想找元馨儿打个招呼,却被告知她最近几日不在府中。他索性让下人找来冯震玉 —— 元府上下都知道,他和元馨儿关系匪浅,冯震玉自然不敢怠慢,很快就匆匆赶来。 “元少爷!” 冯震玉躬身抱拳,行了个标准的礼。 “都是熟人,不用这么客套。” 元澈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规矩不能乱。” 冯震玉依旧恭敬,“不知元少爷找小的,有什么吩咐?” 元澈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事,问道:“前几次就想问你,你的身手,进入仙云宗当个内门弟子没问题,为什么甘愿留在元府做个护卫头子?” 冯震玉闻言,憨厚地笑了笑:“元少爷有所不知,我和府里的护卫,都是元府从凡人世界挑来的孤儿,自小跟着府里的教习修炼,算是元府的家生子。而且府里的待遇,比在宗门里修炼还舒服 —— 不用抢资源,不用做危险的任务,每月还有灵石拿,所以我们都愿意留在府里,给府里的贵人差遣。” 元澈了然地点点头 —— 倒也是,给谁效力不是效力,能选个轻松安全、待遇又好的,自然没人愿意去宗门里吃苦。 “方便带我去个地方吗?” 元澈话锋一转。 冯震玉愣了一下,有些犹豫:“这……” “放心,馨儿姐那边我会说,她不会怪罪你的。” 元澈补充道。 冯震玉想了想,终究还是点了头:“好吧!不知元少爷要去哪里?” “仙缘楼。” 元澈平静地说出四个字。 “啊?!那可是…… 那可是妓院啊!” 冯震玉瞬间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引得门口值守的护卫纷纷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 “废话。” 元澈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压低声音,“我就是不知道地方,总不能在坊市到处打听吧?不然我找你做什么?” 冯震玉看着元澈,眼神里满是 “你还是个孩子” 的复杂情绪,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显然是后悔刚才答应得太痛快。 “你想哪去了!就是赴个约而已!” 元澈见护卫们开始交头接耳,连忙又解释了一句,拉着冯震玉就往坊市方向走,生怕再被人围观。 冯震玉带着元澈在熙攘的人流中穿梭,越往仙缘楼方向走,街上的人就越多 —— 仙缘楼坐落在坊市最热闹的闹市区,此刻正值丹比前夕,各地修士汇聚,街道上摩肩接踵,叫卖声、谈笑声、法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比元澈之前走过的几条街热闹了数倍。 “走走走!快去擂台那边!又有人要打生死擂了!” “哎呦,赶上好时候了!正好看看热闹!” 身旁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不少路人朝着同一个方向快步走去,脸上满是看热闹的兴奋。元澈皱了皱眉,疑惑地看向冯震玉。 “元少爷,那边是执法殿设的纠纷擂台。” 冯震玉连忙解释,指了指不远处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的高台,“最近来坊市的人多,难免有寻仇的、起冲突的。宗门不让在坊市私斗,就设了这擂台 —— 有解决不了的恩怨,双方可以约战擂台,既分胜负,也可决生死。像这样的擂台,坊市一共四个,东南西北各一个。” 元澈本对这种 “看热闹” 的事没兴趣,可眼角余光却瞥见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 —— 严守庆!他心里一动,对冯震玉道:“走,去看看。” 挤过围观的人群,擂台下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一名穿着粗布衣裙的妇人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个三岁左右的婴孩。那婴孩面色惨白,额头布满冷汗,双眼紧闭,小脸皱成一团,显然正承受着剧痛;妇人一手护着孩子,一手死死拽着严守庆的衣摆,哭得撕心裂肺:“严丹师!求求您了!放过我们一家吧!我们这就离开坊市,再也不回来,绝不给您添麻烦!求求您了!” “放开!” 严守庆面色不耐,一脚将妇人踹倒在地,语气满是不屑,“是你男人惹了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来看热闹的!” 妇人被踹得嘴角流血,却顾不上疼痛,挣扎着爬起来,再次跪倒在地,额头 “咚咚” 地往青石板上磕:“严丹师!求您发发慈悲!我儿子快撑不住了!求您让我们走!” 不过片刻,她的额头就渗出血迹,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可严守庆却半点动容都没有,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悄悄转过身,对着擂台上的一名黑脸大汉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还做了个 “抹脖子” 的手势。 “姓李的!你给我滚上来!” 擂台上的黑脸大汉突然暴喝一声,指着被两名壮汉扣住手腕的男子,双目赤红,“当年你仗着修为高,把我弟弟活活打死!我找了你这么多年,终于让我在这撞见你!今天你必须血债血偿!” 被扣住的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短打,面色忠厚,此刻却只能发出 “嗬嗬” 的嘶哑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哑苦草。” 元澈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 这男子是中了哑苦草的毒!这种毒草的汁液服下后,会让人在半个时辰内失去说话能力,虽不致命,却能让人有口难辩。结合方才妇人对严守庆的哀求,元澈瞬间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寻仇,分明是严守庆在背后搞鬼! 再听那黑脸大汉在台上 “细数” 男子的 “罪行”,言语间漏洞百出,一会儿说 “当年抢了灵草”,一会儿又说 “杀了弟弟”,连个具体时间地点都说不清,显然是提前编好的瞎话。 元澈刚想上前阻止,手腕却被冯震玉拉住:“元少爷!不行啊!执法殿有规矩,宗门弟子不能插手擂台纠纷!” 元澈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直犯嘀咕 —— 你刚才怎么不说有这规矩?他早就看严守庆不顺眼,如今对方明目张胆地栽赃害人,他哪能坐视不管? “谁让我是雷封呢,但你说的也对,不过你又不是宗门弟子,你上去不救得了?” 元澈劝道。 冯震玉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殿主说了,我们这些护卫不能在外随意动手,更不能惹麻烦!” “一枚特等桃花丹。” 元澈抛出诱饵。 冯震玉喉结动了动,还是摇头,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犹豫。 “两枚特等桃花丹,再加两炉你修炼需要的丹药,随时来取。” 元澈继续加码。 可没等冯震玉回应,擂台上的黑脸大汉就对着手下喝道:“把这姓李的拖上来!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活刮了他!” “爹……” 妇人怀里的婴孩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唤,奶声奶气,却带着十足的虚弱,只有身旁几人能听见。妇人瞬间崩溃,抱着孩子哭得更凶了。 “真墨迹。” 元澈见那两名壮汉已经拖着男子往台阶上走,不再犹豫,抬起脚对着冯震玉的屁股就是一脚 —— 只听 “哎哟” 一声,冯震玉被踹得一个趔趄,直直地飞扑到擂台上,正好挡在了那两名壮汉面前。 第90章 坊市擂台(二) 冯震玉摔在擂台上的声响还没落地,他就已经不慌不忙地爬了起来,抬手拍了拍身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眼神扫过台上的黑脸大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你瞅啥?” 黑脸大汉还在愣神 —— 这突然闯台的人是哪来的?听到这话,下意识就回了句:“瞅你咋地?” “你再瞅下试试?” 冯震玉挑眉,语气里的火药味瞬间浓了几分。 黑脸大汉也是个暴脾气,哪受得了这挑衅,梗着脖子道:“试试就试试!” 话音刚落,“砰” 的一声闷响就炸了开来 —— 冯震玉的动作快得惊人,一脚踹在黑脸大汉的胸口,后者像个破麻袋似的飞下擂台,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当场昏死过去。虽没下死手,可那一脚的力道足以震伤他的经脉,怕是往后再难修炼了。 台下的元澈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 他本就不是嗜杀之人,这黑脸大汉不过是被严守庆利用的泼皮,教训一顿废了修为,也算够了。 可没等他松口气,就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身上。转头一看,果然是严守庆!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不对劲,看到冯震玉上台,立刻就锁定了不远处的元澈,眼神里满是阴狠。 严守庆倒不傻 —— 他见过元澈的武道修为,自己加上身边的护卫也不是对手,况且这里是坊市,不能私斗,再多留只会丢人。他狠狠瞪了元澈一眼,转身就匆匆离开 —— 他刚得了个新丹炉,还等着回去查看成色,犯不着在这跟元澈纠缠。 围观的人群本以为能看到一场生死擂,没料到热闹刚开个头就被打断,纷纷悻悻地散去,嘴里还嘟囔着 “没意思”“白等这么久”。 冯震玉跳下擂台,快步走到元澈身边,眼神里带着几分幽怨,却还是喜滋滋地伸出手,掌心朝上 —— 显然是在催要约定好的丹药。 元澈看着他这副 “讨赏” 的模样,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坑了,却还是从储物袋里摸出两枚特等桃花丹,递了过去。 “元少爷您是不知道,现在坊市上一枚特等桃花丹,都炒到一枚上品灵石了!” 冯震玉接过丹药,小心翼翼地收好,嘴里还滔滔不绝,“我们在元府虽有俸禄,可真要花钱买这么一枚,心疼得要命!府里那些护卫,天天围着大少爷转,就盼着他心情好赏一枚,还是元少爷您出手大方!” 他正说着,一道带着哽咽的声音突然响起:“恩公……” 元澈和冯震玉同时回头,只见方才那抱着婴孩的妇人正站在身后,身旁的忠厚汉子也挣脱了束缚,对着他们抱拳施礼,却还是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 “嗬嗬” 作响。 “别谢我,要谢就谢元少爷。” 冯震玉连忙摆手,指了指身旁的元澈,“是他要帮你们,我就是按吩咐办事。” “恩公……” 妇人刚想对着元澈磕头,怀里的婴孩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唤,声音细小得像蚊子叫,小脸却因为疼痛皱得更紧,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妇人瞬间慌了,连忙低头查看孩子,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抬起头看向元澈时,眼神复杂得让元澈心头一揪 —— 那里面有感激、有委屈、有绝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像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谢谢……” 忠厚汉子急得满脸通红,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他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望着天空,嘴里发出无声的怒吼,眼眶通红。 元澈看着这一幕,心里不是滋味。他弯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清喉丹,递到忠厚汉子面前:“这枚丹药你服下。” 忠厚汉子茫然地接过丹药,仰头吞下。不过片刻,他就感觉喉咙里的阻塞感消失了,虽然声音还有些沙哑,却能清晰说话了:“这…… 我能说话了!” “娃他爸,你能说话了?” 妇人又惊又喜,连忙擦去眼泪,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求小恩公救救我的孩子!” 忠厚汉子挣扎着爬起来,对着元澈重重磕头,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小恩公若是丹师,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我夫妇二人愿意给您做牛做马,一辈子报答您的恩情!” 妇人也跟着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原本已经凝固的血迹再次裂开,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老冯,去旁边的茶楼开个雅间。” 元澈实在不忍心看他们这样,对着冯震玉吩咐道。 “哎!” 冯震玉连忙应下,转身就往不远处的茶楼跑。 他回来时,顺势扶起夫妇二人:“跟我来吧,元少爷会想办法的。” 夫妇二人连忙跟上,怀里的婴孩还在低声啜泣,可他们的脚步却比刚才稳了许多 —— 绝望的心里,终于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几人走进茶楼包厢,冯震玉熟稔地招呼店小二:“来一壶你们这最好的‘云尖灵茶’!” 这茶楼开在坊市最繁华的地段,灵茶自然不是凡品 —— 云尖灵茶需用山巅晨露炒制,泡开后灵气氤氲,不仅能提神,还能滋养经脉,是低阶修士眼中的珍品。冯震玉虽不知元澈的家底,但想着 “有间丹阁” 是元澈和自家少爷合开的,单是桃花丹的收入就足够丰厚,这点灵茶钱自然不在话下。 店小二很快端来一壶热气腾腾的灵茶,青瓷茶壶刚揭开盖子,一股清冽的茶香就弥漫开来,茶汤呈淡绿色,表面还浮着一层细密的灵气泡沫。 “先别急,把这枚丹药用灵茶化开,喂孩子服下,能暂时缓解他的症状。” 元澈见那对夫妇刚坐下,就急着要磕头道谢,连忙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淡青色丹药,递了过去。 “多谢恩公!” 忠厚汉子双手接过丹药,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妇人连忙倒了杯灵茶,将丹药放入杯中 —— 丹药刚触碰到茶汤,就瞬间化开,茶汤变成了更深的碧绿色,还带着淡淡的药香。她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将药茶一点点喂了进去。 不过片刻,原本皱着眉头、满脸痛苦的婴孩,脸色就舒缓了许多,小嘴巴动了动,竟沉沉睡了过去,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太好了!孩子不难受了!” 妇人喜极而泣,忠厚汉子也红了眼眶,对着元澈重重抱拳:“多谢恩公!我夫妇二人愿为您做牛做马,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绝无二话!” “先别忙着谢我。” 元澈抬手制止了要再次下跪的二人,语气平静,“这枚丹药只是暂时压制了他体内的毒,要彻底治愈,还需要时间。不过你们放心,我这里还有几枚压制毒素的丹药,等丹比结束,我会找人帮你们炼制解药。” 夫妇二人的脸色刚亮起来,又瞬间黯淡下去。妇人咬了咬嘴唇,轻声道:“恩公有所不知,小儿中的是三眼魔蝎的毒。那位严丹师说,要四品丹师才能炼制出解药…… 您能稳住毒素,我们已经感激不尽,怎敢再劳烦您找人为我们炼丹?” “这点你们不用操心。” 元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灵茶,语气轻松,“对你们来说难如登天的事,对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恩公当真有办法?” 忠厚汉子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 四品丹药何其珍贵,哪是说炼就能炼的? 一旁的冯震玉忍不住插嘴:“你们放心!元少爷的老师是丹殿殿主!区区一枚四品丹药,还不是手到擒来?” 夫妇二人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可随即又皱起眉头 —— 丹殿殿主炼制的丹药,这份人情也太重了!他们不过是普通修士,哪有能力偿还?虽元澈说需要人手,可他们实在想不出,自己夫妇二人的命,怎能抵得上一枚四品丹药? “你们不必为难。” 元澈看出了他们的顾虑,放下茶杯,缓缓开口,“我既然答应救孩子,就不会半途而废。我救他,不是图你们什么 —— 看你们的装扮,也没什么值得我图的,不是吗?” 他话锋一转:“若真要说条件,也简单。等孩子痊愈后,你们到‘有间丹阁’帮我做十年店伙计,如何?” “这么简单?” 夫妇二人同时愣住,满脸不敢置信。 “就这么简单。” 元澈点头,“不过,你们得告诉我,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 为什么严守庆要针对你们?” “这……” 忠厚汉子犹豫了一下。 “你们放心。” 元澈补充道,“只要你们是‘有间丹阁’的人,在仙云宗范围内,没人敢随意找你们麻烦 —— 严守庆也不敢。” “恩公认识严丹师?” 妇人忍不住问道。 “算是同门,没什么交情。” 元澈淡淡道,“不过我老师是丹殿殿主,他是丹殿的弟子 —— 想来,他今日没敢跟我纠缠,也是因为我老师刚出关的缘故。” 说到这里,元澈才恍然大悟 —— 难怪今日严守庆见了他,只瞪了一眼就匆匆离开,原来是怕引来了药老,给自己惹麻烦。 “原来如此!” 夫妇二人茅塞顿开,脸上的担忧消散了不少。 妇人拉了拉忠厚汉子的衣袖,柔声劝道:“娃他爸,孩子的命是元恩公救的,我们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就算元恩公的老师不是丹殿殿主,单凭这份恩情,再加上严丹师对我们的所作所为,我们也该把实情说出来。” 忠厚汉子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元恩公!” “别叫我恩公了,听着别扭。” 元澈摆摆手,“叫我元丹师就好。” “哎,元丹师!” 夫妇二人放松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拘谨。忠厚汉子先开口介绍:“我叫孙大朗,这是我媳妇柳七妹,我们是从邻镇来的散修,想着趁丹比期间来坊市做点小生意,没想到……” “等等,你姓孙?” 一旁的冯震玉突然插话,满脸疑惑,“方才擂台上那黑脸汉子,不是叫你‘姓李的’吗?” 孙大朗苦笑一声,无奈道:“他们根本不认识我,连我的姓氏都懒得问,随便按了个‘李’姓罢了 —— 想来,在他们眼里,我们这种散修,连有个正经名字都是多余的。”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 严守庆的嚣张与轻视,竟到了如此地步。 第91章 逛青楼 “我夫妇二人本算不上真正的散修,早年就是靠种地糊口的农民。” 孙大朗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飘向远方,似在回忆过往,“后来村里遭了妖兽袭击,房子烧了,乡亲们也没了,我们俩侥幸逃出来,是一伙游侠救了我们。”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感激:“其中一位游侠心肠好,见我们俩手无缚鸡之力,怕我们在山林里活不下去,就留了本最基础的修炼功法,说带着我们行动不便,便匆匆走了。” “他们也是一片好意。” 元澈适时开口,拿起茶壶给二人续上灵茶,“修士在外游历本就凶险,带着两个没修为的人,遇到危险时确实难周全。” 夫妇二人看着杯中重新满上的淡绿色茶汤,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来抿了一口 —— 灵茶入口清冽,带着淡淡的灵气,顺着喉咙滑下,连日来因担惊受怕而紧绷的精神,竟瞬间舒缓了不少,连眼底的疲惫都淡了几分。 “元丹师说得是,我们俩从没想过怨他们。” 柳七妹轻声接过话头,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坚韧,“能救我们俩的命,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游侠走后,我们俩就靠着以前种地时学的捕猎本事,在山林里一边修炼,一边找吃的。” 孙大朗继续说道,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好在那些年没遇到过高阶妖兽,靠着那本粗糙的功法,竟也慢慢修到了二星修为,三年前还生下了果儿。” 说这话时,他转头看向柳七妹,眼神里满是温情。 “孙果儿,好名字。” 元澈笑着点头。 “元丹师见笑了,就是想着孩子能平平安安长大,像野果一样在山林里也能好好活着。” 柳七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可笑容很快从孙大朗脸上消失,语气也沉了下来:“可就在果儿三岁那年,我们在一片深山里发现了一个洞府 —— 当时我俩又惊又喜,没多想就走了进去,里面竟是一位丹师的坐化之地。” “你们怎么确定是丹师的洞府?” 冯震玉忍不住插了句嘴,满脸好奇。 “洞府中央有个石台,上面摆着一具骸骨,旁边还放着个丹炉,骸骨腰间还挂着个储物袋。” 孙大朗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当时我们俩太兴奋了,想着说不定能找到些灵草或丹药,我先伸手拿起了石台上的丹炉,刚想去摘储物袋,突然从石台后面窜出一只三眼魔蝎!” “那畜生速度太快,我们俩来不及反应,只能抱着果儿往洞外逃,可还是被它喷了一口毒汁 —— 幸好当时给果儿裹了厚厚的兽皮,毒汁没直接沾到皮肤,可即便这样,果儿还是中了毒,身上很快就起了红斑,哭闹不止。” 说到这里,柳七妹的眼圈又红了,声音带着哽咽:“我们俩抱着果儿四处找丹师,可那些游方丹师一听说中的是三眼魔蝎的毒,都摇头说没办法 —— 那毒太烈,得四品解毒丹才能解,他们根本炼不出来。” “后来有位路过的丹师说,仙云宗要办丹比,到时候会有很多高阶丹师来,我们俩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带着果儿和那枚丹炉来了这里,想着用丹炉换一枚解毒丹。” 孙大朗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你们带着丹炉找了这么多丹师,竟没人抢?想来那丹炉不是什么珍品吧?” 冯震玉又忍不住问道 —— 若是好丹炉,早被人抢了,哪能留到现在? “我们俩也知道世道险恶,每次找丹师,都是我先去问,说清楚情况,对方若说能炼,我再回去找娘子取丹炉。” 孙大朗苦笑一声,“不敢把丹炉带在身上,怕惹来杀身之祸。” “倒也算机灵。” 冯震玉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到了仙云宗外围,我们把攒下的妖兽皮毛卖了,缴了入城费,就四处打听有名的丹师。” 孙大朗继续说道,“听人说‘庆丰丹药阁’是丹殿内门弟子开的,他父亲还是丹殿执事,我们俩就抱着希望找了过去。” “那天严守庆正好在阁里,伙计见我们穿得破旧,本想把我们撵出去,可严守庆不知怎么,闻出我身后包袱里有丹炉的药香,就过来问情况。我当时以为遇到了救星,就把丹炉拿了出来,求他救救果儿。” “他说能炼?” 元澈皱起眉。 “他说能炼,让我们三日后去取丹。” 柳七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俩当时高兴坏了,以为果儿终于有救了,就在街头找了个角落蹲了三天,想省点灵石给严守庆当谢礼。” “可等我们第三天去庆丰丹药阁,他却说从来没见过我们,还让伙计把我们赶出去!” 孙大朗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都在发抖,“我上去理论,还没说两句,就被那黑脸汉子带着人拖走了,说我污蔑严丹师,要拉我去擂台‘解决纠纷’—— 后面的事,元丹师您就都看见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柳七妹压抑的哭声。元澈端着茶杯,指尖泛着冷意 —— 严守庆不仅贪了丹炉,还想杀人灭口,手段竟如此卑劣。 “砰!” 一声闷响突然炸响,不待元澈反应,身旁的冯震玉已猛地拍向桌面,青瓷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出大半。 “恬不知耻!早知道刚才就不该手下留情,直接一拳弄死那黑厮!” 冯震玉气得脸红脖子粗,咬牙切齿地骂道 —— 谁都知道,他说的是擂台上那黑脸汉子。 元澈忍不住打趣:“都是严守庆的安排,你恨他做什么?” “那他也不是好东西!” 冯震玉梗着脖子,语气依旧愤愤。 “你不是已经废了他的修为?” 元澈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对修士来说,修为尽失和死了也没差,不过是多口气罢了。” “那不一样!” 冯震玉还是不服气,攥着拳头道,“下次再让我撞见他,非找个没人的地方弄死他不可!” “哎…… 冯护卫,有句话叫‘咬人的狗不叫’。” 元澈放下茶杯,眼神示意他压低声音,“你要杀人,没必要满世界嚷嚷 —— 这茶楼隔音再好,也保不齐有耳力好的修士听去。” 冯震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连忙收敛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在下唐突了。” 他说着,还顺手给元澈的茶杯续满灵茶,显然没把 “咬人的狗” 这话往自己身上揽。 元澈不再纠结这事,转头对冯震玉吩咐:“冯统领,你一会先送孙大朗夫妇去‘有间丹阁’,就说是我让你送的,安排他们在店里做伙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跟元宝说,让他多照看些,别出什么岔子。” 他实在怕元宝那粗线条的性子,把人给 “弄丢” 了,到时候可就打脸了。 “放心吧元少爷!” 冯震玉拍着胸脯保证。 孙大朗夫妇闻言,连忙对着元澈郑重地磕了个头,声音带着感激:“多谢元丹师!大恩大德,我夫妇二人永世不忘!” 说完,才抱着熟睡的果儿,跟着冯震玉往门外走去。 几人走到茶楼外,元澈叫住冯震玉,问清了仙缘楼的方向,又在他耳边低声叮嘱了几句,才看着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流中。 临走前,元澈似乎瞥见果儿从母亲怀里露出小半张脸,还对着自己浅浅笑了一下 —— 那笑容太过灵动,不像是三岁孩童该有的模样,倒让他心里嘀咕:这小家伙,该不会也和自己一样,是穿越过来的吧? 此时天色已近傍晚,坊市的人流却丝毫未减,反而更热闹了些。小贩们的叫卖声愈发卖力,“灵草打折”“法器低价” 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像是要趁入夜前把摊位上的货物都甩卖出去。 元澈没心思关注这些,按照冯震玉指的方向往前走 —— 仙缘楼离这茶楼不远,不过十分钟路程就到了。 刚走到仙缘楼门口,元澈就愣了一下 —— 这里和他想象中 “风月场所” 的模样截然不同。虽未入夜,楼外已挂满了各色花灯,暖黄的灯光映着朱红的楼阁,像黑夜中缀满星光的宝珠,熠熠生辉。楼上楼下的倚栏处,没有打扮妖娆的女子站在那里喊上一句经典的台词:“大爷你来了。” 反而飘来缕缕玄妙的音律,伴着清越的歌声,即便身处嘈杂的坊市,也能让人瞬间静下心来,透着一股出尘的雅致。 “啧,妓院就是妓院,整得这么不伦不类。” 元澈摇摇头,心里暗自腹诽,“不还是唱歌听曲睡美人?要是有机会,真该教教这里的老鸨子怎么经营 —— 不招揽客人,谁来消费?” “这位可是元少爷?” 一个穿着青色小厮服的年轻男子快步迎上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元澈心里又嘀咕了 —— 你才少爷,你全家都是少爷,在这种地方被称呼 “少爷”,总觉得怪怪的,难不成还要给我介绍 “公主”?他压下这些念头,淡淡道:“叫我元丹师就好。” “是,元丹师里面请!” 小厮连忙应下,领着元澈绕过前厅,往仙缘楼后方走去。 第92章 宴请 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突然变得幽静起来 —— 这里竟是一处独立的小院,院外显然布了隔音阵法,前厅的喧嚣声瞬间消失,只余下微风拂过树叶的轻响。小院中央有一条人工开凿的小溪,溪水潺潺流淌,溪上架着一座小巧的石拱桥;桥的另一端是一片桃林,粉色的花瓣落在溪水中,随波漂荡。 桃林旁的空地上,已摆好了一张矮几,七八名衣着华贵的少年围坐在一起,身旁各有一位容貌秀丽的女子相伴。溪水上还漂浮着几只木盘,上面放着各色新鲜的灵蔬与妖兽肉;每个人身前都有一个炭火炉,炉上架着小小的银锅,锅里的汤正冒着热气 —— 显然,这些人是在 “打火锅”。 “元公子!你可算来了!” 见元澈走近,一名穿着锦缎长袍的少年立刻起身,快步迎了上来,正是乐文。他对着元澈微微抱拳,语气热情,“快这边坐!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都是咱们宗门年轻一代的英才!” 元澈顺着乐文的指引落座,刚一坐下,两名穿着素雅婢女便款款上前,动作轻柔地摆上一应吃食 —— 青瓷碟中盛着蜜饯、糕点,旁侧还有几碟凉拌灵蔬,最后端来一个黄铜炭盆,盆中红炭燃得正好,既不烫手,又能恰到好处地暖着周遭空气,显然是早有准备。 炭盆刚放稳,又有小厮送来一只银质小锅,架在炭盆上;随后婢女们端来数盘切得薄如蝉翼的妖兽肉片,纹理清晰,还带着淡淡的灵气,整齐地码在白瓷盘中,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便是丹殿药老的关门弟子 —— 元澈元公子。” 乐文端起酒杯,语气虽不算格外热情,却满是善意,“元公子可是本次丹比的热门人选,在座各位都是丹道同好,今日正好相互熟络,探讨丹道,日后说不定还有同门之缘。” 元澈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 他们虽衣着华贵,却没穿宗门服饰,想来是来参加丹比的散修丹师。按 “无利不起早” 的道理,这些人要么是想借丹比证明实力、谋求宗门入场券,要么是已有几分本事,等着被宗门招揽。 他心中了然,刚想举起面前的酒杯致意,却发现酒杯是空的,便伸手去拿旁侧的酒壶。 “欸,元兄稍待。” 乐文笑着摆摆手,轻轻拍了拍手,“倒酒这种事,哪能劳烦元兄自己动手?” 元澈心里暗笑 —— 这种场合的 “套路”,他熟得很。 果然,片刻后,两名提着昏暗宫灯的侍女走在前面,引着一位青衣少女款款而来。那少女梳着垂髻,容色绝丽,双颊晕红如桃花,肤色白腻似凝脂,一双杏眼灿然晶亮,腰肢纤细,步履间带着几分青涩,又透着几分勾人的风情,当真称得上 “人间尤物”。 在座的丹师们瞬间被吸引了目光,眼神里满是惊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唯有乐文神色如常,显然早已知晓。 少女走到乐文面前盈盈一礼,随后转身走向元澈,竟直接俯身坐在了他的怀中 —— 柔软的身躯带着淡淡的香风,让周围的丹师们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眼底满是艳羡。 元澈近距离看着怀中少女:眉若柳叶,眼波流转间带着灵动,唇瓣嫣红,轻轻开合间自有风情,尤其是那一身丰润的触感,让他心头竟也微微一动。 婉婉能清晰感觉到身下少年越来越快的心跳,偷偷勾了勾唇角 —— 果然是个雏儿。她没再逗弄,轻轻从元澈怀中起身,拿起酒壶,纤手微抬,将琥珀色的酒液缓缓倒入元澈面前的酒杯中,声音软得像棉花:“好叫公子知道,奴家婉婉,还请公子垂爱。” 元澈定了定神,举起酒杯,对着在座众人颔首致意,借着动作掩饰方才的些许尴尬。他虽不是初哥,却也少见这般兼具清纯与风情的女子,心跳快几分也属正常。 见婉婉坐到旁侧的空位上,他才悄悄松了口气。婉婉看着他迅速平复的神情,倒有些好奇 —— 能在她面前这么快稳住心神的 “雏儿”,还真是少见。她哪里知道,元澈当年在忘仙港时,早已在各种 “试探” 中练出了定力,这点 “阵仗” 还难不倒他。 婉婉看着元澈俊朗的侧脸,竟有些失神,脸颊微微泛红,默默夹了一筷灵蔬,放在他面前的碟中。 “多谢婉婉姑娘。” 元澈轻声道谢。 “公子客气了。” 婉婉的声音细若蚊蚋。 “我看婉婉姑娘不如改个名字?” 元澈突然开口。 “哦?不知公子想给奴家改什么名字?” 婉婉好奇地抬眼。 “叫‘芝芝’如何?” 元澈忍着笑 ——“芝芝” 谐音 “直直”,这般模样,谁见了能不 “直”?总比 “弯弯”听着顺耳。 婉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话里的调侃,拿起手中的丝帕,轻轻拍了拍元澈的肩头,笑道:“公子真会说笑。” 心里却暗道 —— 男人啊,果然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真当老娘听不懂?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酸意的声音突然响起:“这位元公子既是药老高徒,想必丹道造诣不凡?不知元公子如今已是几品丹师?” 说话的是个面色微沉的青年,显然是看不惯元澈一来就独占美人,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 “楚兄难道没听说近日仙云宗的一桩奇闻?” 另一名蓝袍丹师连忙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打圆场的意思,听称呼,两人显然早已相识。 “奇闻?” 楚姓丹师皱眉,“还请王兄细说。” “是啊王兄,快讲讲!” 其他丹师也纷纷附和,眼神里多少带着几分嫉妒 —— 既能拜药老为师,又得美人青睐,他们心里本就有些不平衡,正好借这话题冷落元澈。 那蓝袍丹师清了清嗓子,故意放慢语速:“我听闻药老近日新收了位弟子,只是那位弟子在丹道考核中,只过了外门弟子的测试…… 元公子既是药老早年收的关门弟子,想来早已拜入药老门下,不知道你那位小师弟现在身在何处,今日怎么没有和元兄一起过来,也好让我等瞻仰一下何等风姿可入药老门下!” 这话一出,不知情的丹师们瞬间露出 “原来如此” 的神情,眼底的艳羡淡了几分;知情的则在心里暗笑那蓝袍丹师嘴巴太过阴损,骂人都不指名道姓。 “欸,不对啊王兄。” 突然有位丹师开口,“我怎么听说,药老新收的是位女弟子?” 众人瞬间愣住,随即尴尬地别开目光 —— 方才还等着看元澈出糗,没想到闹了这么个乌龙。知道刚刚的话是在奚落元澈的用余光偷瞥元澈,想看他如何反应;不知道内情的竟直接喷了酒,连忙用手捂住嘴,掩饰笑声。 “你们这是在说相声?” 元澈却神色如常,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调侃。 原本等着看他掩面离去的众人,见他竟毫无反应,心里不免悻悻地暗啐一声 —— 无耻! 元澈本想直接无视这些人的调侃,可转念一想 —— 接下来还要在丹比中立足,甚至要应对神冢的后续安排,没必要在这种场合树敌。既然这些人想玩 “阳奉阴违” 的社交游戏,他倒不介意陪他们玩玩。毕竟在地球时,为了谈生意、拉关系,酒桌之上的阿谀奉承、明褒暗讽,他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各位兄长见笑了。” 元澈突然换上一副略带歉意的神情,端起面前的酒杯,语气诚恳,“方才是在下年轻气盛,说话欠妥,还请各位兄长多多担待。论年龄,各位都是兄长;论丹道阅历,各位更是前辈。这杯我先干为敬,赔个不是!”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突如其来的 “服软”,让在座的丹师们瞬间愣住 —— 方才还一副云淡风轻、甚至带着几分调侃的模样,怎么突然就转变态度了?但看着元澈主动示好的姿态,他们也不好再端着架子,毕竟元澈名义上还是药老的弟子,真闹僵了,对谁都没好处。 “哎呀,是为兄失礼了!” 最先开口刁难的王姓丹师连忙端起酒杯,脸上带着几分愧疚,“方才不过是和元兄开个玩笑,没想到让元兄误会了。这杯我赔罪,连喝三杯!” 他说着,连饮三杯酒,心里暗自懊恼 —— 自己方才不过是因嫉妒作祟,才故意挤兑这个比自己年轻的后辈,如今人家主动示弱,倒显得自己小肚鸡肠了。 他们这些散修丹师,能在丹道上有所成就,心境本就比寻常修士沉稳,更懂得 “低头不是输,是给自己留余地” 的道理。见元澈如此通透,先前的那点嫉妒与不满,顿时消散了大半。 “王兄说得对,是我等狭隘了。” 方才语气阴阳怪气的楚姓丹师也开口打圆场,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元丹师年纪轻轻就能拜在药老门下,天赋定然不凡。现在修为不显,不过是火候未到;等再过几年,元丹师的丹道造诣,恐怕我等都要望尘莫及。” “没错!元丹师年少有为,将来必成大器!” 其他丹师也纷纷附和,举起酒杯,气氛瞬间从尴尬转为热络。 一旁的乐文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 他刚才一直冷眼旁观,本是想试探元澈的心境,没想到元澈处理得如此干脆。没有争辩,没有辩解,只是简单一句 “年轻气盛”,就化解了所有矛盾,还让这些桀骜不驯的散修丹师放下了芥蒂,这份处世智慧,着实不一般。他暗自琢磨:若这元澈真如表面这般通透,而非少宗主调查中 “心术不正” 的模样,倒值得拉拢一二。 第93章 元昊的杀意 “元丹师,有件事倒想向你请教。” 乐文见气氛正好,适时开口,给了元澈一个表现的机会,“早先听闻桃花丹是药老所炼,可最近‘有间丹阁’一直在大批量出售,这与药老‘惜丹如金’的性格不符,坊间也有传闻说,桃花丹是元丹师所炼 —— 不知可否为我等解惑?” 元澈心里了然,乐文这是在帮他 “立人设”。他笑着点头:“乐兄眼光毒辣,桃花丹的确是我炼的。早年离开忘仙港时,我炼了几炉给家师当临别礼物,没想到这丹药在仙云宗竟这么受欢迎,便索性多炼了些,放在丹阁售卖。”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看向元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 能独立炼制桃花丹,还能大批量供应,这份丹道功底,可比 “药老弟子” 的虚名实在多了。 “那婉婉可要罚元丹师一杯!” 一直安静待在旁侧的婉婉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俏皮,“这桃花丹虽给你们男修士添了‘乐趣’,可着实让我们姐妹们多操劳了不少呢!” 元澈笑着举杯:“该罚!不过婉婉姑娘,操劳归操劳,想来各位姐姐也是乐在其中吧?不如我们一同满饮此杯,就当我给各位姐姐赔罪了。” “奴家乐意奉陪!” 婉婉掩唇轻笑,与元澈一同饮尽杯中酒。 “元丹师果然年少风流!” 王姓丹师在一旁打趣,语气里满是善意 —— 他此刻已彻底放下了芥蒂,心里盘算着:日后若能进入仙云宗,多和元澈处好关系,说不定还能讨教些丹道心得。 酒过三巡,乐文见众人都已尽兴,便开口提议:“今日大家喝得差不多了,后面已为各位准备了休息的屋舍,身边又有美人相伴,可别辜负了这春宵。明日大家醒后自可离去,也好为三日后的丹比做准备。若有需要在下帮忙的地方,各位尽管开口。” “多谢乐公子今日盛情!” 众丹师纷纷起身致谢,“他日若在丹比中有所成就,定不忘乐公子的恩情!” 说罢,便各自带着身旁的女子,朝着后院的屋舍走去。 元澈也带着婉婉起身,跟在众人身后。路上,他心里却暗自琢磨:乐文今日拉拢这些散修,恐怕不只是 “交朋友” 这么简单。丹比前十能拿到神冢名额,以乐文的身份,大概率是想借着这些散修的名额做文章 —— 要么高价售卖,要么拉拢人心,为自己谋利。可他为何要特意拉拢自己?难道是因为药老的关系,还是另有目的? “少宗主。” 雅致的房间内,乐文推门而入,径直坐在厅中桌旁,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声音轻缓却带着几分试探。 很快,里间床榻传来悉悉索索的穿衣声,藕荷色窗幔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 元昊从中走出,长发用一根猩红绸带随意束在身后,垂落在宽大白袍上,衬得他本就清秀的眉目多了几分阴柔;眉心一点暗红印记,更是让这份阴柔里藏了丝说不清的戾气。他身上的衣袍显然是侍女刚帮着穿好的,领口还微微歪斜,却毫不在意。 一旁的侍女捧着薄纱衣物挡在胸前,雪白的肩头与腰线若隐若现,走过乐文身旁时,微微躬身行礼,便低着头快步退出门外,将门轻轻掩上。 乐文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侍女离去的背影,收回视线时,恰好对上元昊似笑非笑的眼神,便端起茶杯抿了口,调侃道:“这侍女的姿色,倒还算不错。” “有兴趣?” 元昊开口,声音低沉粗哑,与他阴柔的外表截然相反,像是刻意压着嗓子说话。 “我不习惯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 包括女人。” 乐文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疏离。 “下次给你找个未经人事的。” 元昊淡淡说道,语气里全然没有将人当回事的轻慢,仿佛在谈论一件普通的器物。 乐文没接话,只是抬眼看向元昊,等着他问起元澈的事 —— 他知道,元昊今日让他邀元澈来此,绝非单纯 “交朋友” 那么简单。 果然,元昊走到桌旁坐下,一抬脚便将旁边的凳子勾过来,脚踩在凳面上,姿态随意又带着几分蛮横。他拿起身前果盘里一颗拳头大的灵果,五指猛地扣住果皮,像剥橙子般粗暴地将灵果撕开,果肉的汁液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毫不在意,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道:“那小子今日表现如何?” 乐文看着他指尖沾染的果肉残渣,暗自皱眉 —— 元昊素来注重仪表,这般粗野的模样,倒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他定了定神,缓缓说道:“表现不算出彩,却也挑不出错。待人接物很熟练,像是常混这种场合,完全看不出是第一次来风月之地。” “有趣。” 元昊剥灵果的手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精光,随即又恢复如常,语气像是在欣赏一件新奇的玩物,“我让人查过他的过往,在忘仙港时就是个闷头炼丹的小子,从没去过这类地方。如今却能这么快适应,倒真是老于世故。” 乐文心中一动,试探着问:“少宗主这是…… 看上他了?” 他知道元昊向来惜才,若元澈真有本事,被看中也不奇怪。 “人才难得。” 元昊淡淡说道,语气平淡无波,可乐文却敏锐地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 那不是 “欣赏” 的语气,更像是在评估一件 “碍事” 的东西,思考该如何处理。 乐文没点破,只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药老的关门弟子,我自然不敢小看。只是他表面上看着,似乎也只是刚晋级的三品丹师……” 早日间乐文找过元宝,因两家关系亲厚,几句话就从元宝那里得知元澈已经能炼制出三品丹药。 “你真觉得他只是三品?” 元昊突然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乐文,“他进宗门才几日?从表面的二品,到能稳定炼出三品丹,却迟迟不去丹塔认证 —— 要知道,三品丹师能进丹殿内门,多少人求之不得。” 乐文心中一凛:“少宗主的意思是…… 他早就达到三品,甚至更高?” “他能藏住三品,就可能藏着四品。” 元昊说着,又咬了一口灵果,牙根咬得发紧,心里却翻涌着滔天的杀意 —— 早知道元澈这般藏得深,当初在醉仙楼时,他就该不计代价将这小子抹杀掉!一个可能拥有四品丹道修为、还深得药老看重的人,又是他大伯的儿子,将来一旦表明身份,争夺宗主之位,哪里还有他的份? “可这些都只是猜测。” 乐文试图保持冷静,却也被元昊的分析勾起了疑虑。 “猜测?” 元昊嗤笑一声,将啃剩的灵果核狠狠丢在地上,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你没看他今日救那一家三口时的笃定?那孩子中的是三眼魔蝎毒,需四品解毒丹才能解,他却让那夫妇等丹比结束 —— 若不是有把握自己能炼,他何必多此一举?怕是想在丹比上一鸣惊人,借着丹药打响名气,好为将来铺路!” 他越说,心里的杀意越盛,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 这小子不仅藏着修为,还心思深沉,若不早点除掉,迟早是心腹大患! 乐文看着元昊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戾,终于明白他的真实想法,却还是故作疑惑:“少宗主为何如此肯定?万一他是想请药老帮忙炼制……” “药老若想帮他,何必等丹比结束?” 元昊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而且你没发现,丹殿的人从未主动亲近过他?严守庆几次刁难他,丹殿也没人出来帮他 —— 严守庆的父亲不过是个执事,若不是药老故意让丹殿保持冷淡,想藏着他、护着他,哪会是这般光景?” “可严守庆是二长老的孙子,丹殿会不会是顾及二长老……” “小辈的争斗,还轮不到长老们插手。” 元昊冷笑一声,眼底的阴狠再也藏不住,“况且,严守庆今晚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乐文愣住了:“他敢对严守庆动手?早前严守庆多次刁难,他都没反击……” “他有个弱点 —— 护短,或者说,嫉恶如仇。” 这一点从他调查元澈在望仙港的事迹中,可见一斑,元昊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阴恻恻的笑意,心里却在盘算:最好让严守庆和元澈斗起来,若元澈杀了严守庆,正好借二长老的手除掉元澈。 乐文看着元昊嘴角那抹冰冷的笑,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 他原以为元昊只是 “看重” 元澈,如今才明白,这份 “看重” 的背后,藏着的是欲将其除之而后快的杀意。 …… 第94章 大闷棍 红烛的火苗轻轻跳动,将屋内映照得暖昧又朦胧。婉婉靠在元澈怀中,眼波如丝,指尖轻轻挠着他的手心,带着几分勾人的痒意;呼吸间的兰香拂过元澈的脖颈,让空气都仿佛染上了甜腻的气息。 元澈却神色平静,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摸出一枚淡白色的丹药 —— 这是他自制的 “安神丹”,药效温和却持久,能让人陷入深度昏睡。他指尖微微用力,丹药瞬间捏碎,细微的药粉随着婉婉的呼吸钻入鼻腔。 不过片刻,婉婉脸上的笑意便渐渐淡去,眼皮沉重地垂下,带着一丝未散的甜笑,沉沉睡了过去。屋内残留的药香与她身上的兰香交织,闻起来竟毫无破绽。 元澈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婉婉抱到床榻上,轻轻解开她领口的两颗衣扣,又拉过锦被盖在她身上,动作轻柔,仿佛只是怕她着凉。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眼床榻上熟睡的身影,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将房门缓缓关好,身影瞬间融入院外的夜色之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与此同时,庆丰丹药阁外的街道上,严守庆正带着几名宗门弟子往宗门方向走。他今日虽没彻底解决那对夫妇,却得了个上品丹炉,回来后试炼了两炉丹药,成丹率和品阶都比以往高了不少,心情正佳。 “严师兄今日心情这么好,莫不是有什么喜事?” 身旁一名弟子凑上来奉承,眼神里满是讨好 —— 他们都盼着严守庆能在丹比中拿到名次,到时候说不定能跟着沾光,拿到神冢的入场名额。 严守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炫耀:“前几日得了个上品丹炉,成丹品质高了不少,这次丹比,我胜算又大了几分。” “那可太好了!提前恭喜严师兄!” “是啊是啊!严师兄要是能进神冢,可别忘了我们啊!” 其他弟子连忙附和,生怕慢了一步惹他不快。 严守庆听得心花怒放,大笑着摆手:“放心!只要我能拿到名次,神冢名额少不了你们的!咱们这段时日朝夕相处,我严守庆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哈哈哈……” 可他的笑声还没落下,就发现身旁的弟子们突然没了声音。他心里一沉,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 只见刚才还跟在身后的几名弟子,已经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不知生死;而在他们身旁,站着两个蒙面黑衣人,黑布遮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严守庆瞬间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是遇到了劫道的贼人,声音都在发颤:“你们……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这条回宗门的路入夜后本就偏僻,他根本不指望喊人来救,只能哆哆嗦嗦地往后退。 其中一名黑衣人开口了,声音清清柔柔,却带着几分戏谑:“我是雷封 —— 想打你。” 严守庆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雷封” 是谁,就闻到一股淡淡的异香 —— 是市井间常见的迷药!他心里暗骂一声,连忙运转灵力想要化解,可还没等灵力运转顺畅,就感觉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 黑衣人已经冲了上来,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每一拳都精准地打在皮肉最敏感的地方,疼得他瞬间卸了力。 “姓雷的小杂种!有种你就打死我!” 严守庆又痛又怒,他堂堂丹殿内门弟子,还是二长老的孙子,何时受过这等屈辱?哪怕疼得龇牙咧嘴,也硬撑着放狠话。 元澈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对着身旁的冯震玉挥了挥手。冯震玉立刻停手退到一旁,元澈走上前,蹲下身,没等严守庆反应,拳头就狠狠砸了下去。他的力气本就比寻常修士大,加上刻意控制力道,每一拳都让严守庆疼得钻心,却又伤不到要害。 不过片刻,严守庆就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 “呜呜” 的哀鸣。元澈最后一拳狠狠砸在他的鼻梁上 ——“咔嚓” 一声轻响,鼻血瞬间涌出,严守庆再也撑不住,痛得嚎啕大哭,声音嘶哑地求饶:“别打了!我错了!求你别打了!” 元澈看着地上像蛆虫一样扭动的严守庆,心里竟升起一丝陌生的暴戾 —— 这些年他一直刻意掩饰锋芒,可今日看到严守庆的嘴脸,那股狠戾还是忍不住冒了出来。他犹自不解恨,又对着严守庆的大腿踹了几脚,直到严守庆彻底昏死过去,才对着冯震玉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遁入夜色,真可谓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严丹师恨不能不相逢。 不知过了多久,严守庆才从昏迷中悠悠转醒。他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青一块紫一块,稍微动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他看着身旁还躺在地上的弟子,气得破口大骂,强忍着疼痛起身,用脚把他们一个个踢醒。 被踢醒的弟子们揉着昏沉的脑袋,一抬头看到严守庆鼻青脸肿的模样,吓得差点又跌坐在地上,连忙上前扶着他:“严师兄!您没事吧?我们快回宗门!” 几人刚走了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几声破空之声 —— 几道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他们身后。严守庆吓得头皮发麻,以为是那两个黑衣人又回来了,颤声骂道:“姓雷的!你还敢……”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 —— 来人穿着执法殿的服饰,为首的是一名穿着书生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眼神锐利,正是云殿主身边的吴执事! “见过吴执事!” 几名弟子瞬间脸色惨白,连忙躬身行礼,竟下意识地松开了扶着严守庆的手,把他晾在了一旁 —— 这吴执事可是执法殿出了名的 “铁面”,连长老的面子都不给,他们哪里敢怠慢。 吴执事扫了眼地上的狼藉和严守庆的模样,眉头微皱,语气冰冷:“把他们带回去问话。” 说完,他转身朝着其他方向走去,显然是在巡逻。 严守庆心里咯噔一下 —— 被带到执法殿可不是小事!可转念一想,自己是受害者,应该没什么大碍,便强忍着疼痛,被执法殿的弟子押着,不情不愿地往执法殿在坊市的衙门走去。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的锦被上,映出细微的尘埃。婉婉悠悠转醒,意识还陷在朦胧的梦境里 —— 梦里她穿着大红嫁衣,与良人在花烛下相对,那些羞人的缠绵细节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让她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直到视线落在身旁男子的侧脸上,她才猛地回神 —— 这不是梦里的良人,是昨夜与她同宿的元澈。她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疑惑:昨夜明明喝了不少酒,怎么连梦里的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楚?可转念一想,许是酒意让她失了分寸,连昨夜与元澈发生过什么也记得不大清楚了,不由对着元澈的背影生出几分幽怨。 察觉到身旁动静,元澈缓缓睁开眼。婉婉连忙将头埋进他的胸膛,学着那些话本里写的模样,指尖轻轻在他心口画着圈圈,声音软得像棉花:“公子醒了?” 元澈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中微动,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温存了片刻。可还没等他起身,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弟子的呵斥声 ——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执法殿的人来了。他心里暗自感叹:执法殿的人鼻子倒灵,动作也快得很,脸上却装作一脸惘然,仿佛刚被吵醒,还不知发生了何事。 与此同时,坊市早已炸开了锅。“雷封” 这个名字成了街头巷尾的热点,执法殿弟子拿着黑衣人的画像四处搜捕,闹得人心惶惶。就在他们一筹莫展时,一名散修主动找上门,说昨夜在擂台附近,曾听到两人谈论 “雷封”,还描述了那两人的模样 —— 正是元澈和冯震玉。 于是,当元澈牵着婉婉走出房间时,看到的便是一群穿着执法殿服饰的弟子,正堵在院门口,神色严肃。 带头的弟子见元澈与美人同出一房,先是愣了片刻,随即收敛神色,上前一步问道:“你就是元澈?” “正是在下。” 元澈语气平静,仿佛不知他们的来意,“不知这位师兄找我,有何事?” “昨日有人在擂台附近听到你谈论一个叫‘雷封’的人,可有此事?” 弟子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盯着元澈,试图从他脸上找到破绽。 元澈心里瞬间了然 —— 原来昨日和冯震玉在擂台下的谈话,竟被人听了去。他暗自松了口气,幸好当时只是随口提及 “雷封” 的事迹,并无不妥之处,便坦然点头:“确有此事。” “你认识此人?可知他现在何处?” 弟子追问,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我与他素不相识,只是偶然从旁人那里听闻他的事迹,觉得有趣,便和朋友闲聊了几句。” 元澈语气淡然,眼神坦荡,看不出丝毫慌乱。 “既如此,还请元师弟跟我们走一趟。” 执法殿办事,只要有可疑线索,哪怕只是 “谈论过嫌疑人”,也需带回问话,更何况元澈的描述还与散修所说一致。 婉婉听到这话,顿时慌了,下意识地抓紧元澈的衣袖。元澈拍了拍她的手,轻声安抚:“无妨,只是去说清楚情况,很快就回来。” 婉婉这才松开手,看着他被执法殿弟子带走,眼神里满是担忧。 来到执法殿在坊市的办事点,元澈不由愣了一下 —— 这里的摆设竟与宗门执法殿如出一辙,连桌案上的令牌样式都分毫不差。可更让他惊异的,是正厅中那个覆手而立的黑色衣袍背影 —— 那身形,分明是云殿主! 他心里刚升起一丝担忧,就瞥见站在角落的冯震玉悄悄冲他点了点头。元澈瞬间明白,冯震玉是在示意他 “放心,我没说漏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他没有理会一旁严守庆投来的憎恨目光 —— 此刻的严守庆鼻青脸肿,嘴角还带着血迹,显然还没从昨夜的殴打中缓过来。元澈径直走上前,躬身行礼:“内门弟子元澈,见过云殿主。” 第95章 吃瘪的严守庆 “咱们又见面了。” 站在昏暗烛光下的云殿主缓缓转过身,玄色衣袍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衣摆上绣着的暗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他目光落在刚被带进来的元澈身上,眼神深邃,像是能看透人心,随后脚步轻抬,一步步走到元澈面前站定 —— 两人距离不过三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悄然弥漫开来。 元澈垂着眼帘,指尖微微收紧,心里却很清楚:以 “谈论雷封” 这点小事,绝不可能惊动云殿主这样的人物。对方今日特意在此等候,必然另有目的。而且从进宗门到现在,云殿主对他的关注似乎从未断过,这份 “特殊对待”,让他既警惕又疑惑。 “是啊,不知云殿主找弟子何事?” 元澈抬起头,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眼神坦荡地迎上云殿主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先不急。” 云殿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来处理 “雷封” 的小事,“先解决眼下的事再说 —— 听说你认识一个叫雷封的修士?” 话音未落,云殿主突然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元澈的肩头。就在手掌触碰到元澈衣服的瞬间,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气悄然渗入,顺着元澈的经脉快速游走,似在探查他的修为,又像是在试探他的反应。 元澈心中一凛,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运转灵力抵挡 —— 可转念一想,面对云殿主这样的人物,刻意隐藏反而会暴露更多。他迅速压下体内躁动的灵力,只任由那股灵气在经脉中游走,同时悄悄咬破舌尖,一丝腥甜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唇角也渗出一点血迹。他紧接着微微抿了抿嘴唇,将血迹拭去,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不小心咬破了嘴。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既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抗拒,也没有全然顺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他相信以云殿主的修为和洞察力,必然能察觉到他这刻意掩饰的小动作 —— 而这种 “恰到好处的破绽”,才是最能让人放下戒心的。 “在下不认识他。” 元澈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思绪,语气平静地解释,“只是早年在无望海历练时,偶尔听其他散修谈起过这个名字,具体是什么样的人,我也不清楚。” “哦?” 云殿主挑了挑眉,收回放在元澈肩头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按你的说法,他既然能被散修们谈论,应该有些名气才对,可为何我从未听过此人?” 元澈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 “愤然”,像是对云殿主的试探感到不满:“云殿主说笑了。或许这位雷封前辈,只是偶尔做些扶老太太过马路、帮寡妇抬水的小事,都是些市井间微不足道的琐事,自然入不了殿主的眼,没什么名气也正常。” 他这番话既巧妙地回避了 “雷封是否有名” 的问题,又暗指云殿主高高在上,不必了解底层修士的生活,语气里的 “不满” 恰到好处,既不让人觉得冒犯,又能让云殿主相信他是真的被试探得有些不快。 “姓元的!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一直站在角落的严守庆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嘶哑 —— 他的脸颊红肿,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显然是昨夜被人打了一顿,此刻看着元澈,眼神里满是怨毒,“我看昨日袭击我的人,就是你和那个姓冯的护卫!那个‘雷封’,根本就是你们故意编造出来掩人耳目的!” 严守庆越想越觉得可疑 —— 他和元澈素有间隙,除了元澈,谁还敢在仙云宗的地界上对他动手?而且昨夜那两人的身形,和元澈、冯震玉实在太像了! 元澈转头看向严守庆,故作惊讶地皱起眉:“这位是?” 他明明认识严守庆,却故意装作不认识,嘲讽严守庆被打得面目全非,连人都认不出来。 “你还装!” 严守庆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元澈,声音都在发颤,“我是严守庆!你别以为你装不认识,就能蒙混过关!” “哦?原来是严丹师。” 元澈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眼神里却满是戏谑,“只是严丹师今日这模样,倒是有些认不出来了 —— 莫非是出门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摔得这么狼狈?” “你!” 严守庆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更加难看。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对着云殿主说道:“云殿主,您看!他分明就是在故意嘲讽我!昨夜那两人的身形,和他、还有元府的护卫冯震玉一模一样!整个坊市,也就他敢对我动手!” 元澈摊了摊手,语气无辜:“严丹师这话就冤枉我了。我确实很想打你,毕竟你之前在丹阁多次刁难我,换做谁都会有气。可我也不敢啊 —— 这是仙云宗的地界,执法殿的规矩摆在那里,我哪敢私自动手?”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里满是嘲讽:“再说了,说不定昨夜袭击你的人,就是你口中的‘雷封前辈’呢?严丹师平日里在坊市作威作福,得罪的人可不少,被人报复也正常 —— 这大概就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吧。” “你胡说!” 严守庆气得脸色铁青,却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是元澈动的手。他眼珠一转,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对着云殿主说道:“云殿主,就算这件事与他无关,可‘雷封’的线索是从他这里来的,他理应为调查配合!依我看,在事情查清楚之前,应该暂时取消他参加丹比的资格 —— 三日后的丹比,他也甭想参加了!” 他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只要元澈不能参加丹比,就无法获得神冢的名额,更无法在丹殿立足,到时候他再找机会收拾元澈,岂不是易如反掌? “嗯,这提议倒是不错。” 云殿主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地看向元澈。 元澈心里 “咯噔” 一下 —— 他没想到云殿主竟然会认同严守庆的提议!丹比关系到神冢的名额,若是不能参加,之前的准备就全白费了!他强压下心中的慌乱,表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等着云殿主接下来的话。 云殿主似乎很享受元澈这 “紧张却故作镇定” 的模样,他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 —— 一个提问的机会,自证清白的机会。” 元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 云殿主这是又在故意试探他!如同那夜对峙商飞和陆猛几人一样,眼神中充满戏谑。 “云殿主,我突然想起关于雷封前辈的另一个事迹。听闻早些年,他无意间救了一对夫妇,那对夫妇当时抱着一个中毒的婴孩,四处求丹师炼制解毒丹,可没想到……” 他故意说到一半停了下来,眼神若有似无地瞟向严守庆 —— 他知道,严守庆最害怕的就是那对夫妇的事情被曝光! 果然,严守庆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再也无法保持镇定,连忙打断元澈的话:“云殿主!我刚刚想了想,我好像也听过这个叫雷封的人!他虽然行事有些鲁莽,却也是个嫉恶如仇的人,想必昨夜是认错人了,才误打了我!这件事我不打算追究了,还请殿主不要再调查了!” 严守庆心里慌得不行 —— 元澈的事情不好调查,可那对夫妇的事情,只要执法殿派人去查,半天就能查得清清楚楚!一旦事情曝光,他不仅会失去丹殿的职位,甚至可能被宗门派去挖矿,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元澈看着严守庆惊慌失措的模样,心里暗自好笑,嘴上却故作惊讶:“欸?严丹师今日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深明大义了?方才你还一口咬定是我袭击了你,怎么现在又不追究了?” 云殿主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对着站在门口的吴执事说道:“吴执事,既然严丹师不打算追究,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带着方才那几名弟子去执法堂,这个月宗门给他们下发的修炼资源,就不要给了。” 严守庆听到这话,悄悄松了口气 —— 只要不追究那对夫妇的事情,其他的都不重要。而那几名执法殿弟子,虽然心里满是委屈和不甘,却不敢提出任何质疑 —— 执法殿的规矩森严,谁敢反驳殿主的决定? 吴执事恭敬地应了声 “是”,带着几名弟子转身离开,大厅里很快就只剩下元澈和云殿主两人。 元澈并不意外 ——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云殿主对严守庆的事情根本不上心,草草了结此事,目的从始至终都是他。 就在元澈暗自猜测云殿主接下来会说什么时,云殿主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可知你的父亲是谁?” 第96章 言语交锋 “我父亲?我自然知道。” 元澈听到云殿主的问题,心脏猛地一震,像是被重锤击中,指尖瞬间冰凉 —— 他没想到,云殿主竟然会如此直白地戳破这个他一直刻意隐藏的身份。但他很快压下心中的波澜,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却悄悄攥紧。 “你是不是在奇怪,我为何问这种显而易见的‘白痴问题’?” 云殿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仿佛能看穿元澈所有的心思。 元澈抬起头,迎上云殿主的目光,语气多了几分凝重:“殿主想要的,恐怕不是我刚刚那句敷衍的答案。” 自从进入仙云宗,表面上一切风平浪静,可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中盯着自己。商飞刁难他时,执法殿的人来得异常迅速;严守庆构陷他时,云殿主又恰好出现解围。这绝非巧合,定然是云殿主早就安排了人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如指掌,才会 “顺手” 惩治那些人。 可他始终想不通一点:云殿主知道他是上任宗主元九霄的儿子,按常理来说,为了维护现任宗主他二叔的地位,云殿主应该第一时间找机会让他 “消失” 才对。哪怕商飞和严守庆的事是对方咎由自取,云殿主也完全可以借着 “配合调查” 的名义,将他发配到矿场,再在半路动手,神不知鬼不觉。 这个修真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以利益为先,哪有什么真正的 “公正无私”?云殿主能坐到执法殿殿主的位置,手段定然不会简单,绝不可能是循规蹈矩之辈。 “东山镇那晚,你表现得很镇定。” 云殿主突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东山镇?” 元澈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震惊,像是被惊雷劈中 —— 东山镇遭遇鬼宗袭击的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包括药老。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可听云殿主的语气,这件事竟然与对方有关! “呵呵,不用这么惊讶。” 云殿主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的行踪,是我透露给墨无常的。为了某些事,我不介意和鬼宗的人合作。” “不惊讶才怪!” 元澈在心里暗骂一句,面上却强装镇定。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 墨无常是鬼宗的大长老,修为深不可测,云殿主竟然敢和这样的人合作,还故意泄露他的行踪,其心可诛!他甚至在想,若是当时自己没能逃脱,现在恐怕早已成了鬼宗的阶下囚。 “为什么?” 元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个问题像一根刺,在他心里扎了很久。东山镇的遭遇一直是他的心病,他始终不明白,鬼宗的人为何会突然对他出手。 此刻他的心里乱成一团麻:一方面是狐疑,云殿主竟然毫不避讳与鬼宗合作,难道就不怕被宗门发现?另一方面是恐惧,对方既然敢透露他的行踪,现在又当面承认,会不会立刻对他动手? “当然是为了确认你的血脉 —— 祖龙血脉。” 云殿主的语气平淡,却像一颗炸弹,在元澈的心里炸开。 大厅里瞬间陷入死寂,连烛火燃烧的 “噼啪” 声都清晰可闻,死寂,落针可闻,正当元烨从震惊中脱离,考虑要如何脱身之时,对方率先打破了沉寂,然而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元烨如遭雷击。。 “你的父亲是上任宗主元九霄,当年的宗门变故,确实是由鬼宗主导,但宗门内部也有人参与了。至于是谁,你想知道吗?” “你会告诉我吗?” 元澈压下心中的杀意,语气平静地反问。他知道,云殿主不会这么轻易透露关键信息,必然有条件。 “自然会。” 云殿主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坦然,“毕竟这个消息,是那晚用你的祖龙血脉的精血,和墨无常交易换来的。” 元澈猛地一怔:“鬼宗的人对我的祖龙血脉如此感兴趣,为何不直接囚禁我,反而要与你交易?”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 云殿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说实话,我更希望他们能把你带走,这样反而省了很多麻烦。只可惜,风老头是这片大陆上为数不多的顶尖强者,哪怕他现在受了伤,鬼宗的人也不敢做得太过分,生怕彻底激怒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应该听说过,鬼宗有一门功法叫‘溶血功’,可以熔炼他人的血脉之力,转嫁到自己身上。你的祖龙血脉,对他们来说,是极其珍贵的修炼资源。若不是有风老头护着你,你恐怕早就成了他们的‘炉鼎’。” “所以,他们用当年参与变故之人的信息,换了我的血脉情报?” 元澈很快理清了其中的逻辑,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 “不错。” 云殿主点了点头,再次问道,“现在,你想知道当年参与变故的人是谁吗?”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像是在试探元澈的反应。 “目前不想。” 元澈的回答简洁而坚定,完全出乎云殿主的意料。 “哦?这倒让我很惊讶。” 云殿主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疑惑,“你难道不想替你的父母报仇吗?当年你的父亲元九霄身陨,母亲也下落不明,这笔血海深仇,你竟然能忍得住?” “呵呵,殿主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很清楚。” 元澈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你无非是想看看,我对当年的事有多在意,回到宗门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 是不是为了争夺宗主之位。” 他直视着云殿主的眼睛,语气坚定:“我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对那个宗主之位,没有任何兴趣。你不用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试探了,我相信,从你观察我这么久的结果来看,也能判断出这一点。不然,你也不会让我活到现在。” 云殿主听到这话,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你很聪明,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如果你来做宗门下一任宗主,或许宗门能发展得更好。只可惜,宗门经历过一次变故,不能再乱了。你回来后没有表明身份,那些隐藏在暗中的人就不会轻易跳出来,这一点,你做得很好。” “殿主过奖了。” 元澈语气平淡,“这个世界终究是靠实力说话的,那些勾心斗角的手段,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想必殿主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你说得对。” 云殿主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你真的很不错,是块难得的好料子。如果有一天,你能站在所有人的头顶,成为这片大陆的顶尖强者,我不介意为你效忠,也不介意帮你清除掉那些你想清理的人 —— 只要你有这个能力。” “这是交易?” 元澈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 “算是吧。” 云殿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在你没有足够实力之前,我不希望看到你做任何威胁到宗门稳定的事。尤其是争夺宗主之位,一旦你有这个念头,或者做出了这样的举动,我会毫不犹豫地除掉你,哪怕会得罪风老头。” 元澈心里松了口气 —— 他最担心的就是云殿主会因为他的身份对他出手,现在看来,只要他不触碰 “争夺宗主之位” 这条底线,云殿主就不会对他动手。 他故意露出一副轻松的表情,调侃道:“殿主就不怕,如果我死了,风老头会发疯,找你算账?” “呵呵,我自然是怕的,不然我可能早就忍不住动手了,有谁不怕死呢。” 云殿主毫不避讳地承认,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不然,我也不会冒着风险,和鬼宗的人交易。” 元澈看着云殿主,心里突然明白了 —— 对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宗门的稳定。哪怕和鬼宗的人合作,用鬼宗来制衡风老头,就像当年,鬼宗既然敢对自己的父母那般出手,就有办法制衡风老头,只是如今的合作对象换成了云殿主,而目标则是自己。 元澈走出执法殿那座昏暗的殿宇时,正午的阳光正炽烈,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身后的殿门缓缓关上,将那股压抑的气息彻底隔绝,可他心里的沉甸甸的感觉却丝毫未减。 当年的情况是有多么的复杂,元烨不得而知,但是从云殿主的话里的意思,他并不想告诉自己当年的真相。 冯震玉早已在殿外等候,见元澈出来,连忙迎上前:“元少爷,没事吧?” “没事。” 元澈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没再多说什么 —— 云殿主的话太过私密,不便让第三人知晓。 两人并肩走在仙云宗坊市的街道上,此刻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叫卖灵草、法器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穿着各色服饰的修士穿梭在摊位之间,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灵食的香气与淡淡的灵力波动。可这热闹非凡的景象,却丝毫无法驱散元澈心头的思绪,他的目光落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上,心思却还停留在离开前云殿主说的那句话上: “在这个宗门里,有很多人希望你死,也有很多人希望你活着;有的人希望你去争,有的人希望你安分的活着 —— 我是后者。” 这句话直白得几乎没有任何修饰,却像一块石头,在他心里激起层层涟漪。希望他死的,定然是当年参与变故、怕他查明真相复仇的人;希望他活着的,或许是念及旧情的故人,而云殿主选择 “希望他安分”,说到底,还是以宗门稳定为先,怕他的存在引发新的动荡。 “啊 ——!” 第97章 丹比(一) 一声凄厉的痛呼突然划破喧闹的空气,像一把尖刀,瞬间将元澈的思绪从沉思中拉回现实。他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比斗台上,一名修士倒在血泊中,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另一名身着青衫的青年人傲然而立,手中长剑还滴着血,眼神冷漠得像在碾死一只蝼蚁。 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那青衫青年突然转头,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元澈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反而充斥着一丝阴冷与不屑,像毒蛇盯着猎物,让元澈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却想不通对方为何会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 是认错人了?还是对方本就认识他,只是他没印象? 不等元澈细想,那青衫青年便收剑入鞘,脚尖轻点擂台边缘,身形飘然跃下,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只留下擂台旁一片混乱 —— 有人惊慌后退,有人上前查看尸体,还有人在低声议论,猜测着方才那场比斗的缘由。 “元少爷,要不要去看看?” 冯震玉看着混乱的方向,有些担心地问道。 “不必了。” 元澈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 修仙界本就弱肉强食,比斗台上生死离别是常事,他没必要为一个陌生修士的死浪费精力。更何况,离丹比只剩两天时间,他需要尽快回到宗门,养精蓄锐,调整状态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他对着冯震玉叮嘱道:“你先回元府,替我转告孙大朗夫妇,让他们安心在丹阁待着,等丹比结束,我会尽快为果儿炼制解毒丹。” “好,元少爷放心!” 冯震玉连忙应下。 两人在坊市街口分道扬镳,元澈独自朝着宗门的方向走去。阳光依旧炽烈,街道依旧热闹,可他的脚步却比来时更坚定 —— 不管宗门里有多少人希望他死、多少人希望他争,他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丹比也好,神冢也罢,一切都是为了实力,有了足够的实力,所有的事情,就不算事情。 仙云宗丹道大比的场地,原计划设在坊市的露天广场,可此次丹比意义非凡 —— 不仅有其他仙门、中小宗门及散修参赛,更关乎神冢名额的分配。为显重视,宗门特意开放了平日严禁外人入内的宗门广场,这一举动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要知道,仙云宗作为这片大陆的第一大宗门,山门常年紧闭,寻常散修与商贾连山门都难靠近。如今能踏入宗门腹地,亲眼见证丹道盛会,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机会。因此,丹比尚未开始,宗门广场上已聚集了足足数百万人,密密麻麻的人群从广场中心蔓延到周边的楼阁之下。为了让更多人看清比赛,宗门甚至临时打开了广场周边建筑的禁制,允许修士登上屋顶、窗台围观,整个宗门都沉浸在热闹非凡的氛围中。 元澈抵达时,广场早已是人山人海,喧嚣的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若不是赛场边缘设有一条专供参赛丹师通行的通道,他恐怕得在人群里挤上半个时辰才能抵达参赛区。 药老昨日派人送来一枚参赛身份玉牌,元澈暗自庆幸 —— 此前他还以为只要是丹师就能参赛,现在想来真是天真。若真无门槛,怕是全大陆的丹师都会涌来,比赛根本无法进行。事实上,参赛资格远非 “会炼丹” 这么简单:除了像他这样由宗门长辈举荐获得玉牌的,还需满足以下条件之一 —— 要么是经丹塔认证的二品及以上丹师,要么是由其他宗门直接举荐,或是由富商资助购买参赛名额。 走进参赛丹师专属的休息区,元澈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此时距离丹比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前方的座位正陆陆续续有人落座,很快就坐满了人。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淡淡的药香,显然都是来自各地的参赛丹师,彼此间或低声交谈,或闭目养神,空气中既透着竞争的紧张,又藏着对盛会的期待。 元澈的目光扫过人群,很快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 严守庆。不知对方用了什么疗伤丹药,前几日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痕迹竟已全然消失,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当严守庆察觉到元澈的目光时,立刻狠狠瞪了过来,冷哼一声,便转过头去,不再看他,显然还在为之前的恩怨耿耿于怀。 除了严守庆,元澈还看到了几位丹殿的同门,彼此只是点头示意,并未多言。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昨日在坊市擂台上杀人的青衫青年也在其中。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他,转过头来,对着他勾起一抹邪魅的笑,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随后便转回头看向赛场前方,留下元澈暗自疑惑 ——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与这位陌生青年无冤无仇,对方为何总是对自己表现出异样的态度。 目光移向赛场,元澈很快理清了场地布局:参赛丹师休息区前方,有一块比广场地面高出一两米的平台,面积广阔,地面上整齐排列着一排排地火引口,显然是专门为炼丹设置的比赛区域;而在比赛区域正前方,还有一个更高的主坛,坛上摆放着数十张座椅,周围萦绕着淡淡的灵力波动,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评委与宗门高层的观赛席。 就这样,元澈与其他参赛丹师一同静坐等候,足足过了两个时辰,才见数十道身影缓缓走上主坛 —— 丹道大比,终于要开始了。 几乎是在众人踏上主坛的瞬间,原本喧嚣的广场骤然安静下来。数百万人的呼吸声仿佛被瞬间掐断,只剩下风拂过广场外旗帜的 “猎猎” 声,以及偶尔有人调整坐姿时衣物摩擦的轻响。元澈望着眼前这一幕,竟生出一种错觉 —— 若不是那些微微晃动的身影和飘动的旗帜,这寂静到极致的场景,简直像一幅凝固的画卷。 人群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主坛中央那名宫装妇人身上。她身着一袭绣着暗纹的绛紫色宫装,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裙摆上的金线在阳光下流转,却丝毫不显张扬;乌黑的长发用一支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她面容清丽,却又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她正是仙云宗副宗主,也是元澈的二婶 —— 慕容雪。 慕容雪缓步走到主坛边缘,先是对着广场上的数百万修士微微抱拳,动作优雅而庄重,随后才朗声道:“作为仙云宗副宗主,我慕容雪,代表仙云宗,欢迎各大宗门及大陆各地的仙友莅临。今日我虽以副宗主之名站在这里,却与诸位一样,是这场丹道盛会的观众 —— 能亲眼见证大陆最顶尖的丹师在此较技,是我的荣幸,更是仙云宗的荣幸。” 元澈看着主坛上的慕容雪,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名义上的 “二婶”。自他进入仙云宗以来,这位长辈从未表现出半分亲情,他也乐得保持距离,双方就像达成了某种默契,彼此沉默,互不打扰 —— 哪怕他教训了慕容雪的侄子慕容天海,对方也未曾出面干涉。元澈心里清楚,这沉默的背后,藏着对宗主之位的暗流涌动,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事心照不宣便好。 待台下的掌声与欢呼渐渐平息,慕容雪才微微后退半步,将身后的众人让到台前,继续说道:“同时,也欢迎麓北宗宗主麓雄仙友及罗稷丹师、道云宗宗主凡胜仙友及楚梦荷丹师,还有我仙云宗丹殿药无疾丹师。” 元澈听到 “麓北宗宗主”“道云宗宗主” 的名字时,心里微微一动 —— 药老此前明明说过,麓北宗宗主是墨渊,道云宗宗主是楚玄清真人,怎么和慕容雪说的不一样?不等他细想,慕容雪的声音再次响起:“墨渊老宗主与玄清老宗主,因神冢即将开启,已先行前往神冢之地护法,防止鬼宗之人趁机作乱,待进入神冢之日,诸位定能目睹二位的风采。其余到场的仙友,还有浩云宗宗主昊天、大云宗宗主章平,以及洪彩、王林两位丹道大师。” 每一个被念出的名字,要么是一宗之主,要么是丹道界的顶尖强者,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元澈的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主坛角落那位身着白色道袍的老者身上 —— 正是药老。此刻的药老,面容清癯,双目炯炯,周身透着一股仙风道骨的气质,与平日里在丹殿里那副 “猥琐” 模样判若两人。 仿佛察觉到元澈的目光,药老突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他,药老竟对着他悄悄挑了挑眉毛,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 “假正经。” 元澈在心里无声地吐槽,还对着药老做了个口型。药老原本平静无波的面容,瞬间微微抽搐了两下,却又很快恢复如常,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 “威胁” 的意味。 慕容雪待众人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到自己身上,才继续说道:“原本,仙云宗丹道大比是三年一度的内部人才选拔赛事,恰逢神冢开启,我便与墨渊老宗主、玄清老宗主以及其他几位宗门宗主商议,决定以此次丹比为契机,确定各宗门进入神冢的名额。” “为秉持公平公正、广纳贤才的原则,我们特意放宽了参赛限制 —— 允许大陆所有宗门及散修丹师参赛。但终究名额有限,仍有不少天赋出众的年轻丹师未能获得参赛资格,我慕容雪在此,代表仙云宗向诸位致歉。” 说着,她对着台下深深躬身,主坛上的众人也纷纷起身,跟着行了一礼。 “因神冢开启在即,时间紧迫,本次丹比将以最高效的方式进行。” 慕容雪直起身,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本次参赛丹师共计三千二百八十一人,最终将取前五十名获得神冢名额。比赛分为两轮:第一轮为初试,决出二百名晋级者;第二轮为终试,从二百人中选出最终的五十人。” 第98章 丹比(二) 接下来,便是所有人最关心的神冢名额分配:“本次进入神冢的总名额为三百万。其中,丹比前五名,每人可获得十个名额;除名额外,前五十名丹师还将额外获得一批丰厚的修炼资源,包括千年灵草百株、上品灵石千枚,以及一枚‘蕴丹玉’。第六名至第十名,每人八个名额;第十一名至第二十名,每人五个名额;第二十一名至第五十名,每人三个名额。” 她顿了顿,补充道:“所有获得的名额,均可由丹师自由支配。剩余名额,则根据各宗门参赛丹师的总排名,由宗门统一分配。” 元澈听到 “三百万名额” 时,心里暗自咋舌 —— 这名额数量,对各大宗门来说,简直像 “烂大街” 一般,可对散修而言,却依旧是遥不可及的机会。要知道,此次来仙云宗的外界修士,至少有千万之多,绝大多数都是为了神冢名额而来。 除了求名额的修士,广场上还藏着不少商贾 —— 每次神冢关闭,总有修士从里面带出珍稀的灵草、残破的上古法宝,或是蕴含灵力的矿石。这些修士往往会将用不上的宝物出售,或是带回宗门换取积分,而商贾们便盯着这些 “神冢产出”,想着从中牟利。 “本次丹药道大比,由仙云宗药无疾丹师及其他四位丹道大师担任评判。下面,有请药丹师主持本次丹药道大比。” 说罢,她微微躬身,优雅地退到主坛中央的座位上坐下。 一直端坐的药老缓缓起身,走上主坛中央。元澈望着他的身影,心里有些感慨 —— 他曾无数次幻想药老主持丹比的场景,却没想到此刻的药老,周身仿佛萦绕着淡淡的云雾,仙风道骨的模样,与平日里在他面前喋喋不休、甚至偶尔耍无赖的形象截然不同。 药老站定后,半句废话都没有,连客套话都欠奉,直接朗声道:“本次丹药道大比,不设人工评判,全程由‘聚灵鉴丹阵’判定分数高低,分数将直接显示在广场中央的晶石屏上。若遇特殊情况无法判定,再由我等五人商议裁决。第一轮比赛,现在开始 —— 手持参赛玉牌的丹师,即刻进入参赛区。” 元澈起身,随着人流走向参赛区。他注意到,不少散修丹师听到 “阵法评判” 时,都悄悄松了口气 —— 若是由各宗门丹师担任评委,难免会有偏袒,散修很难占到便宜;而阵法评判只看结果,最是公平,能最大限度规避 “关系户” 问题。 “元澈,真不知道宗门怎么会给你这种废物参赛名额!” 刚走到参赛区入口,身后就传来严守庆阴恻恻的声音。他故意放慢脚步,等元澈靠近后,压低声音嘲讽,“哦,对了,药老是你师父,可惜啊,这次是阵法评判,就算药老想帮你,也没机会!像你这种连三品丹都炼不明白的废物,就该待在泥地里,给人践踏!” 元澈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语气平淡:“我上次是不是下手太轻了?” 严守庆脸色骤变:“果然是你打的我!” “是又怎样?” 元澈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咬我啊?” 说罢,不再理会气得满脸涨红的严守庆,径直走向自己的炼丹位。 数千名丹师很快各就其位,参赛区里,数百个地火引口整齐排列,空气中渐渐弥漫起灵力与火焰交织的气息。 药老站在主坛上,目光扫过全场,继续宣布规则:“本次丹比,丹炉由丹师自备,丹火统一使用参赛区的地火。第一轮比赛项目 —— 提纯仙灵草药液精华,所用灵草为‘寒霜叶’。根据提纯出的精华纯度、凝练度综合打分,取前二百名晋级。各位将提纯后的药液装入指定玉瓶,标注姓名及所属宗门,散修直接标注姓名即可。比赛,开始!” 话音落,药老抬手一扬,只见不计其数翠绿的灵草与对应数量的白玉瓶,如同被无形的手操控着,精准地落在每一位丹师面前 —— 元澈面前的,正是一株叶片上带着细密白霜的寒霜叶,叶片边缘微微卷曲,透着一股沁人的凉意。 元澈拿起寒霜叶,指尖拂过叶片上的白霜,心里了然 —— 他对这种灵草再熟悉不过,此前炼制铁血丹时,曾大量提纯过寒霜叶,用它来中和丹药中的燥烈之气。他敢肯定,药老并不知道他用寒霜叶炼过铁血丹,因此这第一轮的题目,绝非药老刻意为之;而寒霜叶主要产自麓北宗,倒更可能是麓北宗在规则上稍作了安排,想让自家弟子占些 “地利”。 但这 “地利” 也有限 —— 提纯药液本就是炼丹的基础步骤,虽需熟能生巧,却难拉开绝对差距。真正决定胜负的,是丹师对丹道的理解、自身修为的强弱,以及丹炉的品质。如今丹火统一为地火,优劣均等,比拼的核心便落在了后两者上 —— 这对散修而言依旧吃亏,大宗门弟子的丹炉,往往是宗门特制或名师打造,远非散修能比。 元澈的目光扫过四周,果然看到不少散修对着手中的普通铜炉愁眉苦脸,而严守庆正得意地抚摸着自己从孙大郎夫妇手中抢来的那只刻有玄纹的紫铜丹炉,显然对自己的装备很有信心;不远处的青衫青年,面前则摆着一只通体莹白的玉炉,炉身流转着淡淡的灵光,一看就不是凡品,比在场多数丹师的丹炉都要精致。 寒霜叶虽价值不高,却是出了名的 “难提纯” —— 叶片中的精华与水分、杂质交融极深,且遇热易挥发,普通丹师能提纯出八成五的精华,已属难得。若是往常,元澈或许会藏拙,可这次丹比关乎神冢名额,他既不想靠药老走后门丢面子,因此半点藏私的念头都没有。 他先将寒霜叶放在掌心,指尖凝聚一丝灵力,轻轻划过叶片 —— 这是 “灵触辨质”,通过灵力感知叶片的脉络与精华分布,确保后续提纯不浪费一丝药力。随后,他打开地火引口,指尖掐诀,调控着地火的强度 —— 不同于其他丹师一上来就用猛火,元澈的地火只维持在 “温火” 状态,淡蓝色的火焰静静舔舐着丹炉底部,将炉身慢慢烘热。 待丹炉温度稳定在 “蕴灵” 区间,元澈才将寒霜叶放入炉中,同时双手结印, 一股精纯的灵力注入炉内,如同细密的网,将寒霜叶包裹其中。他没有急于提炼,而是先用灵力缓缓剥离叶片中的水分 —— 这是关键一步,水分不除尽,后续精华易与水汽混合,影响纯度。 随着水分渐渐蒸发,炉中升起淡淡的白雾,元澈猛地加大地火强度,火焰瞬间转为橙红色,却依旧稳定不躁。他的目光紧盯着炉内,双手不断变幻印诀,时而用灵力挤压叶片,逼出深层精华,时而用灵力形成 “滤网”,将杂质一点点分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滞涩 —— 对他而言,提纯寒霜叶早已烂熟于心,如今更是倾尽全力,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极致。 反观周围的丹师,已是百态丛生:有的散修急于求成,用猛火猛攻,结果炉中寒霜叶瞬间焦黑,只能对着报废的灵草苦笑;严守庆虽手法熟练,却在分离杂质时略显急躁,炉中偶尔泛起黑色的杂质颗粒,显然纯度要打折扣;青衫青年的动作同样流畅,玉炉中的寒霜叶在他的灵力操控下,正缓缓化为淡绿色的液体,只是进度比元澈稍慢。 元澈全程专注,对周遭的动静浑然不觉。当炉中只剩下一团晶莹剔透的淡绿色液体,没有丝毫杂质与水汽时,他知道,自己已将寒霜叶的精华提炼到了 九成以上 —— 这是绝大多数丹师想都不敢想的程度。他没有立刻收工,而是又用灵力将液体反复 “凝练” 了三次,直到液体浓稠如蜜,泛着莹润的光泽,才将其导入指定的白玉瓶中,用灵力在瓶身刻下 “元澈 仙云宗” 五个字。 从开炉到收工,元澈刻意放慢了数倍速度,前后用了近一炷香时间。可即便如此,当他完成时,场上仍有大半丹师还在埋头苦干 —— 有的在为焦糊的灵草懊恼,有的在小心翼翼地分离最后一点杂质,还有的已满头大汗,显然快撑不住了。 前排观众席的栏杆旁,三道身影格外惹眼。身着浅绿衣裙的青梅始终半步不离地守在瑜芷身侧,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周围人群,自她拜入师门,守护心智单纯的瑜芷便成了她最重要的事,哪怕在这宗门广场的安全地带,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馨儿,你说的那位丹师弟弟,在哪个位置?指给我瞧瞧。” 青梅收回警惕的目光,低头看向身旁的元馨儿,声音放得轻柔,生怕惊扰了一旁出神的瑜芷。 元馨儿顺着她的话,抬手指向参赛区中那个静静伫立的身影:“喏,就是那个站着不动的,叫元澈。” 话音未落,身旁的瑜芷突然眼睛一亮,抱着怀里的小狐狸往前凑了凑,目光灼灼地锁定了参赛区的元澈。她认得这少年,正是前些日子和她争抢小狐狸的人。不知为何,自那一面后,这少年身上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像藏在记忆深处的暖光,让她忍不住想靠近。 第99章 丹比(三) 瑜芷、青梅二人之所以和元馨儿站在一起,是因为大长老和馨儿姐父亲,也就是元澈的三叔元疾是故交,瑜芷和元馨儿二人自小就有来往,但因为瑜芷心智不全的原因,二人的关系也算不上亲厚。 青梅,是大长老为数不多的弟子之一,大部分时间,青梅都在瑜芷身旁,护着她的安全。 此时二人站在观众席上陪着喻芷前来观看本次的丹比,毕竟这次的丹比大长老也存着给喻芷寻找道侣的心思,所以暗地里暗示青梅带着瑜芷来观赛,当然大长老隐瞒了目的。 青梅顺着元馨儿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叫元澈的少年生得一副极为出挑的皮囊,眉眼清俊,身姿挺拔,哪怕只是静静站着,也自带一股难言的气度。可一想到坊间传闻,她眉头便微微蹙起 —— 这元澈虽顶着 “药老弟子” 的名头,却传出过夜宿仙缘楼的风流事。此前她因外出处理宗门事务,未曾见过元澈,还对 “药老亲传” 的身份多有好感,如今听闻这些传闻,再看这副俊朗皮囊,只觉得徒有其表,心里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他怎么站在那儿一动不动?难道已经提炼结束了?” 青梅刻意放轻语气,嘴上像是在夸赞元澈速度快,眼底却藏不住嘲讽 —— 炼丹最忌急躁,这般快就收工,想来提纯的药液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她顾忌着元馨儿的脸面,没把话说得太直白,可那语气里的轻视,却藏不住。 元馨儿的目光始终落在元澈身上,满心都是对这个弟弟的信任,丝毫没听出青梅话里的弦外之音,笑着点头:“我这弟弟向来有主意,我对他有信心。” “叽叽叽!” 一旁瑜芷怀里的小狐狸突然不满地叫了起来,小脑袋从瑜芷怀里探出来,对着青梅龇了龇牙,像是在替自家主子反驳。它虽不会说话,却能感受到青梅语气里的恶意,自然要帮元澈 “讨回公道”。 青梅本就对元澈有意见,见这小狐狸也来 “挑衅”,没好气地白了它一眼:“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宠物,跟你主子一样讨厌。” 这话可把小狐狸气坏了,在瑜芷怀里挣了挣,差点跳下去,还是瑜芷轻轻按住它,轻轻抚摸了几下才安静下来。这小狐狸跟着瑜芷,日子过得极为逍遥:每日有吃不完的灵果,偶尔还能蹭到瑜芷的丹药解馋,嘴馋了,就趁着瑜芷睡着时,溜到 “傻鸟”的洞府偷妖兽肉吃。这般养尊处优下来,它的修为也水涨船高,隐隐已有突破到七级妖兽的迹象,脾气自然也跟着大了些,哪里容得别人这般诋毁自己和主子。 元澈在参赛区静静伫立,又等了一炷香时间。这段时间里,他能清晰感受到周围丹师的情绪变化 —— 有人焦躁地搓着手,反复检查自己的玉瓶;有人闭目养神,试图平复紧张;还有人偷偷打量彼此,眼神里满是试探与不安。唯有不远处的青衫青年,依旧从容地擦拭着自己的玉炉,仿佛对即将到来的结果毫不在意。 就在这时,主坛上传来药老沉稳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参赛区的细微骚动:“第一轮比赛,结束!” 数百万人的广场,瞬间陷入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主坛上,药老继续朗声道:“请所有丹师,将装有药液精华的玉瓶,放置在身前的小型传送阵纹上。此阵纹会将药液直接送入‘聚灵鉴丹阵’,片刻后,名次将显示在中央的阵法显示屏上。特别提醒 —— 若使用预先提纯的陈旧药液,鉴丹阵将直接判定无效,剔除成绩,取消参赛资格!” 元澈低头,只见身前的地面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圈淡金色的阵纹,纹路细密繁复,隐隐透着灵力波动。他将手中的白玉瓶轻轻放在阵纹中央,玉瓶刚一接触阵纹,就被一层柔和的灵光包裹,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主坛方向飞去,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看着玉瓶被传送走,元澈心里暗自感叹 —— 仙云宗的阵法造诣果然不凡。这种通过法阵直接鉴定药液纯度、自动打分排名的方式,不仅剔除了所有人为因素,连作弊的可能都降到了最低。但他也清楚,任何法阵都有局限,若提纯出的药液精华远超法阵的鉴定上限,恐怕最终显示的分数,未必能完全体现真实水平。 很快,所有丹师都完成了传送。主坛一角,突然亮起一道耀眼的白光,光芒散去后,一座巨大的四棱锥形晶石屏出现在空中 —— 正是名次阵法显示屏。这晶石屏四面皆可显像,无论站在广场的哪个方位,都能清晰看到上面的内容,像极了地球上擂台赛的环形显示屏,却更添几分修仙界的奇幻色彩。 仙云宗的宗门广场上,此刻静得能听到风吹过发丝的声音。数百万观众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着那座悬浮的晶石屏;参赛区的三千多名丹师,更是身体紧绷,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 对他们而言,这不仅是晋级资格的争夺,更是能否获得神冢名额的关键。哪怕自己用不上名额,只要能进入前五十,转手卖给其他修士,也能换来足以支撑数年修炼的资源,这笔诱惑,没人能拒绝。 又过了半炷香时间,晶石屏突然开始闪烁起微弱的白光,频率越来越快。在场的修士都明白,名次即将揭晓。参赛区的丹师们,更是不约而同地往前凑了凑,脖子伸得老长,眼神里满是焦灼与期待,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白光闪烁数次后,晶石屏彻底稳定下来,右下角率先亮起一行字迹 —— 没有名次,只有一个丹师的名字,名字后方还标注着两个刺眼的红色小字:“淘汰”。 几乎在名字出现的同时,参赛区边缘,一名穿着粗布衣衫的散修丹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望着晶石屏上自己的名字,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最终只能落寞地低下头,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下参赛区。周围的修士看着他的背影,没人出声安慰 —— 在这场公平却残酷的比赛里,淘汰,本就是常态。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淘汰名单接连在晶石屏上闪现,没有间断。每个名字出现,就意味着一名丹师的出局。这些被淘汰的丹师中,有人不甘心地攥紧拳头,狠狠瞪了一眼晶石屏;有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还有人红着眼眶,显然是对结果难以接受。 淘汰名单足足跳动了两百多次,晶石屏上才终于出现了第一个带着名次的名字 。 “第三千一百一十一名:散修,罗恒。得分,三十一分,淘汰。” 晶石屏上跳出这行字时,元澈身旁一名穿着灰袍的丹师突然重重叹了口气,脚步踉跄地走下参赛区 —— 正是罗恒。元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了然:这分数绝非正常水平,定是提纯时出了岔子。他虽没刻意观察罗恒,但从对方身上萦绕的丹药气息判断,罗恒至少是三品丹师,即便寒霜叶难提纯,正常发挥也该有五十分以上,这般低分,显然是心态失衡导致操作失误。 没过多久,又一行字亮起:“第三千零二名:麓北宗,方德育。得分,三十七分,淘汰。” 广场上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元澈隐约听到 “四品丹师”“可惜了” 之类的话语。他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名面容憔悴的中年丹师失魂落魄地走下台,脚步虚浮,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元澈暗自摇头 —— 四品丹师落到这般境地,怕是对道心造成了重创,日后若不能调整心态,丹道之路恐怕只能止步于此,运气差些,甚至可能修为倒退。 后续的分数渐渐攀升,但元澈心里清楚,只要没超过六十分,基本都是提纯失败的丹师。晶石屏上的名字不停闪现,参赛区的人数越来越少,剩下的丹师无不双手合十,暗自祈祷自己的名字晚些出现 —— 越晚出现,意味着名次越靠前,晋级的希望越大。 看台上,元馨儿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目光死死黏在晶石屏上,嘴里还小声念叨:“弟弟,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这次一定也可以,加油!” 身旁的青梅却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抹看热闹的笑意,心里暗忖:那元澈看着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恐怕早就被淘汰了,只是名字还没轮到罢了。 参赛区里,严守庆也紧绷着神经。他摸着自己那只紫铜丹炉,心里稍定 —— 靠着这炉法器丹炉,他将寒霜叶提纯到了七成以上,以目前晶石屏上 “一千多名才四十几分” 的趋势,晋级前二百名应该没问题。想到这里,他眼珠一转,故意从几名丹师身旁挤过去,径直走到元澈面前,两人距离不过一步之遥,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元澈,怎么?还在硬撑着?” 严守庆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嘲讽,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元澈,“我劝你还是早点主动下去吧,省得等会儿名字亮出来,被人看着你灰溜溜退场,多丢人。你以为靠着药老给的名额就能混进第二轮?别做梦了,阵法可不会给你师父面子!” 他刻意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恶意,“你那点本事,能把寒霜叶提纯到五成就算不错了,等着看自己名字后面的‘淘汰’二字吧!” 元澈抬眼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淡淡移开目光,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严守庆见元澈不接话,深感无趣,又挪了回去。 就在这时,晶石屏上又跳出一行字:“麓北宗、张天赐,得分六十九分,第二百零一名,淘汰。” 第100章 丹比(四) 药老适时走上主坛,朗声道:“请所有显示‘淘汰’的丹师自行退场!接下来即将公布前二百名,恭喜尚未出现名字的丹师,你们已顺利通过第一轮!” 这话一出,剩下的丹师们瞬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元澈扫了一眼周围,发现那名青衫青年果然也在其中,对方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丹炉,看不出丝毫波澜;而严守庆也站在人群里,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显然认定自己稳了。元澈暗自思索:严守庆能留下来,怕是已经晋级到四品丹师了,只是以他的水平,成绩估计也高不到哪里去,最多勉强踩着线晋级。 果然,念头刚落,晶石屏上就亮起了严守庆的名字:“仙云宗、严守庆、七十二分,第二百名,晋级。” 严守庆原本还在心里暗骂元澈 “走了狗屎运”,看到自己的名字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 第二百名!竟然只是踩着线晋级!他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元澈,眼神像要吃人。 元澈见状,慢悠悠地抬起手,对着他比了个 “大拇指向下” 的手势,眼神里满是不屑。严守庆虽不懂这个手势的具体意思,但看元澈那副神态,也知道是在嘲讽自己,气得胸口起伏,牙齿咬得咯咯响。 “作弊!一定是作弊!” 严守庆在心里疯狂嘶吼,“这小子怎么可能比我分数高?肯定是药老提前告诉他比赛内容,让他这一个月都在练提纯寒霜叶!可恶!等着吧,下一轮我一定让你输得更惨,把你踩在脚底下!” 他强压下怒火,狠狠跺了跺脚,转身走到参赛区边缘,等着后续名次公布,只是背影透着一股憋屈与不甘。 “青梅师姐!我弟弟晋级了!” 看台上,元馨儿猛地挥了挥小手,声音里满是激动,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只要名字没出现在淘汰名单里,就意味着元澈顺利进入了第二轮。 望着参赛区里那个挺拔的身影,元馨儿心里满是骄傲 —— 从忘仙港开始,这个弟弟就总能给她惊喜,明明年纪比自己小,却总像个可靠的兄长,遇事沉稳,总有层出不穷的主意。此刻看到他顺利晋级,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连带着声音都轻快了许多。 青梅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情愿:“知道了,看这情况,成绩好像还不错。” 她心里满是意外 —— 此前她暗中调查过元澈,得知对方最多只是刚晋级的三品丹师,在宗门考核时也只拿到了丹殿外门弟子的资格,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的年轻丹师。可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 “普通” 丹师,竟然能在寒霜叶提纯中压倒众多对手,甚至超过了不少四品丹师。 她忍不住暗自猜测:难道真的是药老提前透露了考核内容,元澈才提前练熟了寒霜叶提纯?否则一个三品丹师,怎么可能有这般成绩?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般在她心里蔓延,让她越发觉得元澈的晋级 “名不副实”。 与此同时,仙云宗奉先殿内,两道目光正透过殿外的水镜,注视着广场上的比赛。苏婉清看着参赛区里剩下的丹师,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对着身旁的元疾说道:“没想到咱这侄儿还真有些本事,第一轮就稳稳晋级了。” 元疾,也就是元澈的三叔,此刻正端坐在椅上,眼神平静地看着水镜,语气淡然:“药老是他的老师,能晋级本就在意料之中。” 话虽如此,他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 他虽从未主动关心过这个侄子,但也知道元澈在忘仙港的经历,能在那样的环境下拜入药老门下,本身就说明这孩子不简单。 苏婉清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开口:“你说…… 会不会是药老提前给了他消息,才让他有这般表现?” 她没把话说透,但两人都明白,这话里暗指 “作弊”。 元疾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会。药老的秉性我清楚,他虽护短,却最看重丹道公平,绝不会做这种事。而且他既然收了元澈为徒,这孩子身上定然有过人之处,或许是我们之前小瞧他了。” 苏婉清沉默片刻,突然话锋一转,眼神带着几分暗示:“那你觉得,瑜芷和他…… 还有可能吗?”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 很少有人知道,元澈与大长老的孙女瑜芷,早年曾有过一纸婚约,只是后来元澈父母出事,这桩婚约便被搁置了。 元疾脸色微沉,语气带着几分不悦,直接打断她的话:“不可能!澈儿是我的亲侄子,我怎能让他娶一个神志不清的丫头回来?这对他太不公平了。大长老那边既然不提这桩婚约,我们也当忘了此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他虽与大长老私交甚密,却绝不可能让元澈为了宗门关系,牺牲自己的人生。 苏婉清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多言,只是目光重新落回水镜上,看着参赛区里的元澈,心里暗自叹气 —— 这桩婚约,怕是真的要彻底作废了。 此时的元澈,丝毫不知奉先殿里的议论,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的晶石屏上。随着名次不断向前推进,分数也越来越高,他心里清楚,第一轮的高分至关重要 —— 第二轮必然是实际炼丹,届时会有更多变数,甚至可能遇到五品、六品丹师,若第一轮分数太低,后续很难翻盘。 “第五十一名:道云宗,张风。得分,九十二分,晋级第二轮。” 晶石屏上跳出这行字时,元澈暗自心惊 —— 九十二分,意味着张风将寒霜叶的提纯纯度做到了九成二以上,这已是极为惊人的水平。要知道,寒霜叶的精华本就难以完全提取,能做到九成以上,足以说明张风的丹道功底极为扎实。他不由得庆幸,幸好自己用了无字天书上的提纯手段,否则以药老教的提纯方式,恐怕最多只能拿到八十分左右,勉强晋级,根本无法占据优势。 看台上的元馨儿看到 “第五十一名” 出现,元澈的名字依旧没被提及,激动得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拉着青梅的胳膊说道:“青梅师姐!你看!都到第五十一名了,我弟弟的名字还没出现!这说明他的名次肯定在前五十!只要第二轮正常发挥,炼制出合格的丹药,就能稳稳拿到神冢名额了!” 青梅撇了撇嘴,嘴上不饶人:“说不定是阵法显示屏坏了,没显示他的名字呢?”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清楚,仙云宗的阵法何等精密,绝不可能出现这种纰漏,元澈的名次的确在前五十,这让她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参赛区边缘的严守庆,脸色则越来越难看。他死死盯着晶石屏,看着名次从第二百名一路推进到第三十名,元澈的名字依旧不见踪影,心里的嫉妒与不甘像火焰般灼烧着他 ——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已经用了法器丹炉,拼尽全力才拿到七十二分,元澈一个 “三品丹师”,凭什么能有这么高的成绩? “第三十名:麓北宗,何清。得分,九十三分,晋级。” “第二十九名:浩云宗,李默。得分,九十三分,晋级。” …… 晶石屏上的名次不断刷新,分数咬得极紧,往往两名丹师之间只差一分,甚至出现同分的情况。元澈看着这一幕,心里了然 —— 对顶尖丹师而言,灵草提纯的每一分进步都无比艰难,从九成到九成一,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数年的摸索,这种细微的差距,恰恰体现了丹道造诣的高低。 此时的参赛区里,剩下的二百名丹师也开始互相打量。能留在这个阶段的,无一不是年轻一辈中的顶尖丹师,彼此间虽不熟悉,却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竞争气息。不少人将目光投向元澈,眼神里带着好奇与探究 —— 他们大多知道元澈是药老的弟子,但此前只听说他是个二品丹师,如今却在提纯环节表现得如此出色,实在令人意外。 元澈也在观察着周围的对手:那个青衫青年依旧从容,身上的丹药气息内敛而醇厚,显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仙缘楼见过的那位王姓散修,此刻正闭目养神,手指却在无意识地掐着炼丹印诀,显然在为第二轮做准备;还有一个面色阴鸷的少年,周身萦绕着一股阴冷的气息,眼神警惕地扫过众人,看起来很不好惹,此人正是前几日在坊市擂台上扫过元澈一眼的青衣少年。 第101章 丹比(五) 随着晶石屏上的名次不断向前推进,赛场的气氛渐渐变得诡异起来。不少丹师开始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反复在屏幕上搜寻那个熟悉的名字 —— 元澈。从第二百名到第十一名,密密麻麻的名字滚动而过,却始终不见 “元澈” 二字,连带着观众席上的修士也开始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疑惑。 “怎么回事?我是不是漏看了?” 一名被淘汰的散修丹师,手里还攥着一枚从 “有间丹阁” 买来的三品丹药,是元澈故意让元朗拿去售卖的 “残次丹”,“这元澈明明最多是个刚晋级的三品丹师,难道他换了名字参赛,早就上榜了?” “会不会是阵法出了问题?” 旁边另一名丹师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侥幸,“说不定鉴丹阵坏了,连带着名次屏也出了纰漏!” 这话一出,不少被淘汰的丹师瞬间激动起来,纷纷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主坛 —— 若是阵法失效,第一轮比赛便要作废重比,他们或许还有机会。 不仅是普通修士,就连主坛上的慕容雪,也蹙起了眉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她对元澈这个侄子知之甚少,却清楚云殿主对他的 “特殊关注”。这些年她刻意与元澈保持距离,便是怕一旦认亲,会有人借元澈的身份造势,威胁到自己儿子的地位 —— 宗门传承讲究血脉,元澈身为上任宗主之子,本就自带 “正统” 光环。可今日,这个她刻意忽视的侄子,却用一种近乎 “挑衅” 的方式,搅动了整个赛场,这让她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晶石屏上跳出新的名次:“第十一名:仙云宗吴凯,得分,九十四分八九九,晋级。” 元澈目光微动 —— 吴凯他认得,是丹殿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实打实的四品丹师,能在数百名顶尖丹师中排到第十一名,已是相当亮眼的成绩。可此刻,没人关心吴凯的晋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在 “未出现的名字” 上。 “第七名:仙云宗李武,得分九十五分二一五,晋级。” “第六名:麓北宗王璇,得分九十五分二二〇,晋级。” “第五名:道云宗李无涯,得分九十五分二三〇,晋级。” 当 “李无涯” 三个字出现时,赛场瞬间炸开了锅!低低的议论声汇成一片轰鸣,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参赛区角落里的元澈,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李无涯?那个道云宗无限接近五品的天才?竟然才第五?” “连他都只能排第五,那元澈…… 难道在前四?” “不可能!他才多大年纪?还是个‘三品丹师’,怎么可能压过李无涯?” 质疑声与惊叹声交织在一起,连参赛区里的顶尖丹师们也忍不住侧目。那个青衫青年停下擦拭丹炉的手,第一次正眼看向元澈,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王姓散修睁开眼,指尖的印诀停在半空,望着元澈的方向若有所思;面色阴鸷的少年则微微眯起眼,周身的阴冷气息似乎更浓了几分。 元澈却依旧神色淡然,仿佛众人的目光与议论都与他无关。他清楚,寒霜叶提纯的难度,对别人而言是天堑,对他却是 “基础操作”—— 若不是怕暴露无字天书的秘密,不敢动用识海中天书中的上古丹炉,他甚至有信心将提纯纯度做到百分之百。 就在这时,晶石屏上的分数突然出现断层:“第四名:道云宗邬野,得分九十六分〇〇七,晋级。” “哗 ——!”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从李无涯的九十五分二三〇,到邬野的九十六分〇〇七,分数直接跨越了近一分!要知道,灵草提纯到九成五以后,每提升零点一分都要付出数月甚至数年的努力,更别说如此大幅度的飞跃! “是五品丹师!邬野可是道云宗的核心弟子,实打实的五品丹师啊!” “难怪分数能断层,五品丹师的提纯手段,果然不是四品能比的!” 议论声还未平息,看台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元馨儿猛地抓住青梅的胳膊,用力摇晃着,脸上满是狂喜,早已没了往日的淡然:“超出了!超出五品丹师了!青梅师姐,你看!元澈他还没出现!” 青梅被晃得生疼,却没心思挣脱。她望着晶石屏,心里翻江倒海 —— 一个她认定的 “三品废柴”,竟然能让五品丹师都成了他的 “背景板”,这让她之前的种种猜测,都显得像个笑话。 紧接着,新的名次再次刷新:“第三名:仙云宗吴世修,得分九十六分一六二,晋级。” 这一次,赛场彻底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呆呆地盯着 “吴世修” 三个字 —— 仙云宗丹殿核心弟子,年轻一代公认的丹道第一人,五品丹师,其丹道造诣早已比肩丹殿长老,连药老都曾公开称赞他 “天赋异禀”。可就是这样一位 “天之骄子”,竟然只拿到了第三名! 过了足足三息,死寂才被轰然打破。 “疯了!这赛场是疯了吗?” “吴世修都只能排第三,那第一第二得是什么怪物?” “药老这眼光…… 难怪不收吴世修,原来人家收徒只收‘妖孽’!” 丹殿的长老们面面相觑,看向主坛上药老的目光,从最初的 “不解” 变成了如今的 “敬畏”。此前他们还暗自腹诽,觉得药老晚年昏聩,收了个 “丹道废物” 当弟子,现在才明白,药老的收徒标准,根本不是 “天才”,而是 “远超天才的妖孽”! 主坛上,药老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手指却悄悄在袖中捻了个诀 —— 他比谁都清楚,元澈这小子,怕是又藏了底牌。只是他没想到,这小子竟能将寒霜叶提纯到如此地步,连吴世修都被压了下去。 而此刻的元澈,虽被无数道目光聚焦,神色却依旧平静。他能清晰感受到周围传来的灵力波动 —— 有好奇,有敬畏,有嫉妒,也有忌惮。但他毫不在意,抬手理了理衣袍,目光落在晶石屏上,静待最后的结果。对他而言,前四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元澈这个名字,绝非 “废物” 二字所能定义。 看台之上,元馨儿早已激动得语无伦次,死死抓着青梅的手臂,指甲都快嵌进对方肉里:“青梅师姐!你看到了吗?吴世修都只是第三!元澈他…… 他说不定能拿第一!” 青梅脸色复杂,沉默着点了点头。她知道,从今天起,“元澈” 这个名字,将彻底颠覆仙云宗乃至整个大陆年轻一代丹道的格局。而她之前对元澈的种种轻视,如今想来,竟显得如此可笑。 主坛角落,慕容雪的脸色愈发阴沉。她看着参赛区里那个从容不迫的身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 这个侄子的崛起,或许比她想象中还要可怕。若他真的在丹比中拔得头筹,恐怕会有更多人想起他 “上任宗主之子” 的身份,到那时,她儿子的宗主之位,将岌岌可危。 看台后排,人群拥挤得几乎喘不过气。南筱姐弟与李魁被挤在最角落,踮着脚尖才能勉强看清晶石屏上的名次。当 “第三名:仙云宗吴世修” 的字样跳出时,南玉猛地攥紧姐姐的衣袖,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姐,元师兄竟然是前三!” 他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仙云宗弟子瞬间转过头,目光灼灼地落在南筱姐弟身上。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对姐弟竟是药老刚收的新弟子 —— 能与元澈一同拜入药老门下,定然也非寻常之辈。 “南师姐!这边有空位!” 一名看起来比南筱年长不少的男弟子,立刻热情地挥手,语气恭敬得不像话,“我这位置视野好,您过来坐!” 说着,还主动挤出空间,生怕慢了一步。南筱无奈,只好带着弟弟和李魁,在众人的 “簇拥” 下挪到前排,心里暗自感叹:元澈这一战,算是彻底改变了所有人对药老弟子的看法。 就在这时,晶石屏再次亮起:“第二名:麓北宗,古一人,得分九十六分二五八,晋级。” 古一人 —— 麓北宗年轻一代的丹道第一人,早已是公认的五品丹师,连吴世修都要逊色几分。可当众人目光扫过参赛区时,却猛地愣住了:场上竟还有两人的名字未被显示!一个是元澈,另一个,则是那个面色阴鸷的青衣少年。 “怎么回事?只剩第一名了,怎么还有两个人没上榜?” “难道阵法真的出问题了?” 议论声再次响起,连参赛区的丹师们也皱起了眉。这场丹比可是汇聚了大陆年轻一代的顶尖丹师,容不得半点差错。元澈却依旧淡定,只是目光落在青衣少年身上时,微微有些惊讶 —— 他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阴沉寡言的少年,竟有与自己并列的实力。 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盯着晶石屏,等着最后的结果。终于,一行字迹缓缓浮现:“第一名:散修,二人九,得分九十九分,晋级。” “轰!” 赛场瞬间炸开了锅!九十九分!这几乎是将寒霜叶的精华提纯到了极致!可更让人疑惑的是,“二人九” 这个名字从未听过,而且元澈的名字依旧不见踪影!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主坛上的药老与各宗门宗主,等着他们给出解释。 严守庆站在参赛区边缘,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低声嘀咕:“废物就是废……” 话还没说完,晶石屏突然再次闪烁,一行新的字迹叠加在上方:“第一名:仙云宗,元澈,得分九十九分,晋级。” 全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便是比之前更剧烈的哗然! “并列第一?!” “两个人都是九十九分?这怎么可能!” “元澈竟然真的是第一!还是和一个散修并列?” 质疑声、惊叹声此起彼伏,连不少晋级的丹师都忍不住交头接耳。药老见状,缓缓走到主坛最前方,目光扫过全场,原本嘈杂的赛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第102章 丹比(六) 药老先是温和地看了元澈一眼,眼神里满是欣慰,随后才转向众人,缓声道:“我知道大家心中有疑惑。在此,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第一轮比赛的成绩真实有效,鉴丹阵与名次屏均无异常。”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目光扫过那些被淘汰的丹师:“若是有哪位丹师觉得自己的成绩有误,尽可站出来。我们会当场取出你提纯的药液,公开重新鉴定。若鉴定结果证明阵法有误,我们不仅让你直接晋级第二轮,还额外奖励十个神冢名额;但若是鉴定结果与阵法一致,直接抹杀!”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全场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丹师敢站出来。他们心里都清楚,阵法鉴定的结果,比自己估算的还要精准,所谓 “有误”,不过是心存侥幸罢了。 过了小半炷香时间,依旧无人应声。药老满意地点点头:“既然无人质疑,那便证明成绩无误。接下来,我们开始第二轮比赛。” 话音落,众人这才彻底接受了 “元澈与散修并列第一” 的事实。不少人将羡慕的目光投向元澈与青衣少年,也有人暗自怀疑 —— 这两人的成绩实在太过惊人,甚至远超公认的天才吴世修与古一人。但没人敢提出质疑,毕竟药老的话摆在那里,谁也不愿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严守庆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元澈的背影,心里恨得牙痒痒。他暗自盘算:等第二轮比赛,只要元澈表现拉胯,那就说明他第一轮的成绩定有问题,到时候再发难也不迟! 元澈却没理会周围的目光,只是平静地看着主坛。对他而言,并列第一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用实力证明了自己,接下来的第二轮,才是真正的考验。而那个名叫 “二人九” 的青衣少年,也成了他心中唯一需要警惕的对手,但他警惕的不是丹道的比拼,而是这个名字——二人九。 “姐,元大哥的成绩居然是真的!他真拿了第一,九十九分呐!只要元大哥接下来炼丹能成,进前五十肯定没问题。等他有了神冢名额,咱们……” 药老刚宣布成绩有效,南玉就激动得 “噌” 地一下站起身,脸涨得通红,话像竹筒倒豆子般冲南筱说道。可话到嘴边,他却猛地刹住了车,神色瞬间黯淡下来。 他陡然想起,以自己姐弟二人如今的身份,在宗门里,虽说没人再敢明目张胆觊觎他们的武道功法了,可一旦踏入神冢,那情况可就大不一样。在这世上,武道修炼者虽不受待见,可数量众多,毕竟不是人人都有上等血脉能修仙道。 他们姐弟手中那能助人修炼至筑基的武道功法,简直就是稀世珍宝,不知有多少人垂涎三尺。这些年在宗门,就因为这功法,他们被克扣修炼资源,修为提升艰难。哪怕在武道殿,同门之间也不乏觊觎者。 南筱瞧着弟弟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武者也好,修士也罢,谁不想进神冢碰碰运气,获取天大机缘?本以为拜入了药老门下,往后修炼资源不愁,便断了进神冢的念头,可如今眼见元澈即将拿下神冢名额,她心底也难免泛起波澜。神冢,就像通往超凡境界的大门,只要踏入其中,哪怕两手空空出来,单是感受里头的修炼法则,那也是一生难求的机遇。 “咱们欠元师兄的,实在太多了。” 南筱神色淡然,轻声叹息道。这话一点不假,从南玉初见元澈起,他们姐弟和李魁就一直受元澈照拂,反观自身,却没机会为元澈做些什么。能拜入药老门下,更是元澈给的天大恩情,他们实在无以为报。 “南师妹,元师弟重情重义,不会把这些挂在心上,你别太为难。修士寿命悠长,往后有的是机会报答。” 一旁的李魁,见南筱神色落寞,心疼不已,赶忙轻声安慰。他看向南筱的眼神里,满是关切与温柔。 与此同时,看台另一边,青梅师姐早已惊得合不拢嘴。寒霜叶能提纯到百分之九十九,这意味着元澈起码是个三品丹师。三品丹师,就凭这份对药草和丹道的领悟,炼制的三品丹药,大概率也是中等乃至高等、特等品质。 三品高等丹药,在丹阁里都是常用丹药,要是元澈晋升四品丹师,那可真有机会角逐丹殿继承人之位。青梅瞧了瞧兴奋得满脸通红的元馨儿,暗自庆幸如今和元馨儿关系还算亲近,往后拉近关系也容易些。她又瞅瞅身旁的喻芷,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要是喻芷能嫁给元澈做道侣,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台上,药老耐心等台下众人充分宣泄震惊、疑惑、猜疑等情绪,见没人站出来反对,这才开口,宣布第二轮比赛开始:“第二轮比赛,依旧用自己的丹炉,赛台提供地火,比赛内容是炼丹。至于炼什么丹药,丹师自行决定。哪怕你想炼九品仙丹,或是一品丹药,都没问题。不过,所有灵草都得自备。要是拿不出对应灵草,就请主动退赛,视作淘汰。现在,我宣布,第二轮炼丹比赛,开始!”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众人都清楚,虽说规则看似简单,实则杜绝了作弊可能。谁敢把储物袋里原有的丹药送进鉴定法阵,那铁定第一个被淘汰。 元澈目光扫过四周,瞧见其他丹师拿出的灵草,心里便有了底:赛台上的丹师,大多打算炼制四品丹药,只有寥寥几人选择五品丹药。看来这晋级第二轮的二百名丹师,基本都是四品丹师。元澈原本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炼制四品丹药,他可不怕输给任何人,毕竟有无字天书丹诀加持,炼丹术远超这片大陆。这一轮,哪怕不炼五品丹,只要成功炼制出四品丹药,凭第一轮的成绩,稳进前五十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元澈站在参赛区中央,目光扫过周围丹师忙碌的身影,心里开始琢磨第二轮该炼制何种丹药。对他而言,进入前五十并非难事 —— 以第一轮九十九分的成绩,哪怕随意炼制一炉中品四品丹,也足以稳稳晋级。可他心里清楚,神冢名额虽对宗门而言 “泛滥”,但竞争依旧激烈,而他不仅要晋级,更要让自己的名字彻底在仙云宗站稳脚跟。 若是能在丹比中拔得头筹,往后即便不靠药老的关系,仅凭这份丹道造诣,也能让宗门对他另眼相看;若真能拿到靠前名次,进入神冢时,宗门大概率会提供额外保障,在神冢中便多一分安全,至少明面上一些人是不会动自己的。 至于五品丹,他暂时没打算炼制 —— 目前他炼制五品丹的特等率太低,与其冒险拿出不稳定的五品丹,不如将精力放在更有把握的领域。 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青衣少年身上,元澈眼神微凝。对方第一轮与自己并列第一,同样是九十九分的成绩,他心里清楚,这绝非巧合 —— 以他对寒霜叶的提纯程度,本应远超这个分数,显然阵法鉴定存在上限,而那少年的真实水平,恐怕也与自己不相上下。能将寒霜叶提纯到如此境界,对方的炼丹术绝不可能平庸,要想彻底超越他,必须选择更具难度的丹药。 斟酌再三,元澈终于有了决定 —— 炼制四品铁血丹。 这是一种极为特殊的丹药,能让修士或武者在短时间内提升两个小境界的战力,堪称 “拼命利器”。但它的副作用同样惊人:丹药品质越低,对修士的损伤越重,下品铁血丹甚至可能让使用者彻底断绝修炼之路。 此前元澈在丹塔炼制时,哪怕是下品铁血丹,也能做到只让使用者虚弱一个月,副作用几乎可忽略不计;如今他炼丹造诣又有精进,加上对寒霜叶提纯的熟练度,有信心进一步提升药效,同时将副作用控制在更短时间内。 更重要的是,铁血丹的炼制难度在四品丹中堪称顶尖。这片大陆上,即便丹阁偶尔出现中品铁血丹,也会被疯抢 —— 修炼本就是与天争命,没人能保证自己不会遇到生死危机,一枚能救命的铁血丹,远比寻常丹药珍贵。而元澈的底气,在于他对丹方的改良:通过无字天书的丹道理念,他在原有丹方中加入了寒霜叶,以此中和丹药的燥烈之气,这是目前大陆所有丹师都未曾尝试过的手法。 打定主意,元澈不再犹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株株灵草,整齐地摆放在身前 —— 有蕴含狂暴灵力的赤血花,有能稳固经脉的地龙藤,还有几株刚提纯过的寒霜叶,叶片上的白霜尚未消散。同时,他抬手祭出自己的丹炉,指尖凝聚灵力,仔细清理着炉壁上的残留药气,为炼丹做最后的准备。 “那是…… 铁血丹的灵草?” 广场上,不知是谁先认出了元澈拿出的药材,一声惊呼瞬间引发连锁反应。众人纷纷侧目,眼神里满是疑惑与不解 —— 第二轮比赛中,炼制四品丹本就寻常,可选择铁血丹,实在太过冒险。 要知道,元澈刚入宗门时只是二品丹师的消息,早已在坊市和宗门内传开,不少人还买过他炼制的低品丹药。而铁血丹不仅炼制难度高,所需灵草也极为珍贵,寻常丹师根本舍不得拿来练手。即便宗门丹阁,也只是偶尔出现中品铁血丹,下品也并不是时时都可以供应。 “他疯了?拿铁血丹来参赛?” 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就算他是药老弟子,不缺灵草,可铁血丹炼废的概率太大了!一旦失败,第一轮的成绩根本不够晋级!” “年轻人还是太急了,想靠偏门丹药博眼球,怕是要栽跟头。” 不少年长的修士摇头叹息,看向元澈的目光里满是惋惜 —— 在他们看来,元澈本有大好机会,却偏偏选择如此冒险的路,实在不明智。 第103章 丹比(七) 元澈对周围的议论与目光毫不在意,全身心投入到炼丹中。他先是将赤血花、地龙藤等灵草依次送入丹炉,指尖掐诀,引动地火开始初步提纯。虽然地火的火候远不及他惯用的丹火,但凭借对火焰的精准掌控,他依旧将温度稳定在最适合提纯的区间。 提纯寒霜叶时,他更是轻车熟路,指尖灵力如细密的网,将灵草中的精华与杂质彻底分离,仅用半炷香时间,就完成了所有灵草的提纯。紧接着,他开始溶解药液、分离杂质、分液、分丹、拽丹、聚灵…… 每一个步骤都做得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尽管受地火限制,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但丹药的成色丝毫未受影响。更难得的是,他将每一味灵草的精华纯度都提到了极致,单是这一点,就远超在场其他丹师 —— 仅凭精纯的药液,他炼制的丹药就已赢在起跑线上。 参赛区边缘,严守庆正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三品丹药的灵草,眼角余光瞥见元澈炼丹的流畅姿态,心里既嫉妒又不屑:“装模作样罢了,铁血丹哪有这么好炼,等会儿炼废了有你哭的!” 他一边嘀咕,一边加快自己的动作,却因心神不宁,差点将灵草烤焦,慌忙掐断地火,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不远处的青衣少年二人九,目光紧锁元澈的丹炉,眉头微蹙。他能清晰感受到元澈丹炉中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虽不狂暴,却异常凝练,隐隐透着一股让他熟悉的古老气息 —— 与他在 “有间丹阁” 买到的丹药气息如出一辙。“这丹道手法…… 果然不简单。” 他暗自思索,手上的动作却未停,指尖灵力流转,将五品丹药的灵草提纯得一丝不苟,显然也在全力冲刺。 一个时辰后,元澈的丹炉内传来阵阵清冽的药香,不同于寻常铁血丹的燥烈气息,这药香中带着一丝寒霜叶的清凉,让周围不少丹师都下意识地侧目。元澈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开始打入收丹诀。他的手势流畅而独特,看似与普通收丹诀无异,主坛上一直紧盯他的药老,脸色却微微一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与疑惑 —— 元澈所用的收丹诀,根本不是他传授的! “药老,可有何不妥?” 慕容雪就坐在药老身旁,虽在关注赛场,却时刻留意着药老的神情。药老那一闪而逝的异样,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药老迅速收敛神色,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朗声道:“无事。只是没想到老夫这学生,竟真能炼制四品铁血丹,看他这般熟练,成丹应无难事。以他对药草的提纯程度,丹药品质定然不低。” 他刻意避开收丹诀的话题,不愿暴露元澈的秘密 —— 这小子身上,似乎藏着比他想象中更多的惊喜。 慕容雪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药老:“呵呵,我记得他刚入宗门时,可是二品丹师吧?可别说,这不是你故意安排他藏拙?” 她心里对药老满是鄙夷,一把年纪了还玩这种 “扮猪吃虎” 的把戏,更不相信药老所说的不知情。 若是元澈刚入宗门就展露这般丹道实力,她绝不会让儿子元昊收手,这种妖孽,越早打压越好,绝不能让他成长起来威胁到元昊的宗主之位。 “不过是小把戏罢了。” 药老轻描淡写地摆手,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少年人心性不定,压一压性子,免得一入宗门就恃才傲物,给宗门添麻烦。况且炼丹本就不算正途,哪怕日后再有出息,顶破天也不过是继承老夫的衣钵,做个丹殿之主罢了,成不了大气候。” 这番话看似自谦,实则是在给慕容雪吃定心丸 —— 暗示元澈即便丹道天赋再高,也只是个丹师,无法撼动以修行实力为尊的宗门格局,自然威胁不到元昊。慕容雪何等精明,瞬间领会了药老的意思,心里的警惕松了几分,嘴上却笑骂道:“你啊,真是越来越像狐狸了。” 两人一唱一和,完全没顾及身旁其他宗门长老的感受。慕容雪今日本就因在丹比规则上让步给麓北宗而心情不佳,如今见元澈大概率能拿下好名次,仙云宗依旧能稳占上风,阴郁的心情好了不少,甚至忍不住用眼角余光扫过身旁的麓北宗、道云宗长老,看着他们凝重的脸色,暗自得意。 忽然,慕容雪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看向药老:“对了,我听闻大长老有意从本届丹比的佼佼者中,为瑜芷那丫头挑选道侣。若是元澈这次能拿到好名次,药老是否考虑让他们二人结成连理?” 药老心里猛地一震 —— 大长老的确有这个打算,但其真实目的并非单纯为瑜芷选道侣,而是想找一位丹道天赋顶尖的人,帮忙破解一张能修复瑜芷受损识海的残破丹方。可那张丹方,药老研究了多年都毫无头绪,他绝不相信元澈能做到。若是让元澈娶了瑜芷这个神志不清的女子,不仅会影响元澈的道心,甚至可能耽误他的前程。 “确有此事,不过元澈这孩子,似乎暂时不想考虑道侣之事。” 药老不动声色地婉拒,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年轻人心思都在修行上,急于求成未必是好事。” “哦?是吗?” 慕容雪挑眉,似笑非笑地说道,“可我听说,这小子曾在宗门里和商飞争风吃醋,还当着商飞的面说,瑜芷他娶定了呢。” 元澈在宗门之事从元澈回到宗门她便已经在关注,所以对此事很了解,此刻提起,就是想堵死药老的退路。在她看来,若是能促成这桩婚事,元澈日后必然会被束缚在瑜芷身边和破解丹方之事上,即便有大长老撑腰,也难有精力威胁元昊,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药老愣住了 —— 元澈从未跟他提过此事,难道这小子真对瑜芷有想法?他正想追问,慕容雪却抢先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若是元澈这次丹比表现出色,我就替大长老做主了。凭着你我的面子,大长老定会应承。就当是给这孩子的额外奖励,如何?” 药老沉吟片刻,知道慕容雪心意已决,若是强行拒绝,反而会引起她的猜忌。况且此事若是能让慕容雪彻底放下对元澈的戒心,也未必是坏事,后续再从长计议便可。他缓缓点头:“那就多谢副宗主了。不过婚姻大事,终究要看两个孩子的意愿。” “哈哈哈,这就对了!” 慕容雪朗声大笑,笑声清亮,传遍整个宗门广场,引得不少修士侧目。在她看来,所谓 “看孩子意愿” 不过是场面话,只要她和大长老点头,此事便已成定局,越想越觉得此事利大于弊,甚至为了此事,她起了不惜公开元澈身份,也要促成的心思。 值得一提的是,参赛区外围早已布下初级隔音阵法与防御阵法。这是为了避免外界干扰丹师炼丹,毕竟炼丹需心神高度集中,一丝外界的嘈杂都可能导致功亏一篑。而阵法之外,赛台周围站满了宗门执事,这些执事最差也有八星修为,汇聚了三大宗门的高阶战力 —— 放眼整个大陆,也没人敢嫌命长,试图闯阵干扰比赛,恐怕还没靠近赛台,就会被执事们当场抹杀。 因此,赛台上的丹师们,压根听不到主坛上慕容雪与药老的对话,元澈自然也不知道,自己那位 “猥琐” 的老师,已在无形中被慕容雪 “安排”,即将与大长老的孙女瑜芷牵扯上婚约。他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丹炉之中。 由于炼制铁血丹时,需额外对寒霜叶进行精细化提纯,元澈的炼丹时间比其他丹师稍长一些。好在比赛并无时间限制,他沉下心神,在打入最后一道收丹诀后,缓缓打开丹炉 —— 十二枚通体血红、泛着淡淡金纹的丹药悬浮而出,药香清冽中带着一丝温润,正是改良后的铁血丹。他迅速将丹药收入赛场备好的玉瓶,指尖凝聚灵力,在瓶身刻下 “元澈 仙云宗”,随后收起丹炉,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 尽管元澈的丹道手法与旁人截然不同,但此次受丹火等级与丹药难度影响,速度虽有所减慢,却仍不算最慢 —— 场中还有不少丹师仍在埋头炼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还在与丹药的最后成型做斗争。看着自己手中的玉瓶,元澈心里很是满意:这炉铁血丹中,虽不全是特等丹药,却也仅有一枚中等,其余皆是上品乃至极品。若是加上第一轮的高分,别说前五十,就算冲击前三,也并非没有可能。 第104章 丹比(八) “他的丹药炼制完成了?” 赛场另一侧的观礼殿宇内,乐文望着赛台上的元澈,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叹。此前元昊曾猜测元澈有意隐藏丹道修为,他虽表面认同,心里却始终存有疑虑 —— 乐文本就以心细善谋自居,连自家老仆在他面前都不敢显露谋略,可在少宗主元昊面前,他总觉得自己的思虑稍逊一筹。如今元澈的表现,恰恰印证了元昊的判断,这让他不得不佩服对方的眼光。 “若我所料不差,他这炉丹药的品级,定然不低。” 元昊语气平淡,目光却紧紧锁定元澈手中的玉瓶。从元澈收丹时从容自信的神情不难看出,这炉丹药的品质绝对超出预期。乐文深以为然,轻轻点头。 “少宗主,此人值得拉拢。除此之外,那位王姓散修丹师,此次丹比怕是也能冲进前五十。” 乐文将目光转向不远处已完成炼丹的王姓丹师,对元昊的识人眼光更添几分敬佩 —— 若不是元昊提醒,他压根不会留意到这个看似普通的散修,当然这不是他说话的重点,重点在于前面那句看似无心随意的一句。 元昊轻笑一声:“呵呵,这还要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和我说了此人,我也不会留意他。” 乐文心中了然,元昊所说的他指的并不是元澈而是王姓丹师。他能清晰感受到,元昊此刻对元澈的杀意,比以往更浓烈几分 —— 究其根本,无非是元澈的崛起,威胁到了元昊未来的宗主之位。 类似的议论,在赛场各处悄然展开。元澈丝毫不知,自己已成为无数人关注的焦点 —— 仅凭此次丹比的表现,他早已不是那个 “药老收的废柴弟子”,而是足以搅动仙云宗乃至整个大陆年轻一代丹道格局的存在。 就这样,元澈又在原地等候了近一个时辰,才见药老再次走上主坛,朗声道:“丹药道第二轮比赛,结束!请所有丹师停止手中的炼丹动作!”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丹炉下的地火骤然熄灭 —— 这是赛场阵法的联动效果,旨在杜绝有人 “拖延时间”。对炼丹而言,丹火骤停意味着前功尽弃,哪怕是最顶级的丹师,也无法挽救一炉尚未成型的丹药。不少仍在忙碌的丹师,只能眼睁睁看着丹炉冷却,脸上露出懊恼与不甘的神情。 紧接着,每个丹师面前都浮现出一个小型传送阵纹。药老继续说道:“请各位将炼制好的丹药送入阵纹中。第二轮成绩依旧由辨丹法阵判定,名次会如第一轮般,从显示屏右下角的最后一名开始公布。切记,所有丹药必须是本次比赛新炼,若用旧丹充数,两轮成绩直接作废,判定为零!” 元澈与其他丹师一同,将装有铁血丹的玉瓶放入阵纹中。玉瓶接触阵纹的瞬间,便被灵光包裹,化作一道流光飞向主坛方向。 待所有丹药传送完毕,药老补充道:“第二轮成绩公布后,会出现新的名次显示屏,仅显示综合两轮成绩后的前五十名。最终排名,将以两轮成绩叠加计算。” 说完,药老便退下主坛。此刻,无论是赛台上的丹师,还是台下的观众,所有目光都紧紧盯着第一轮名次显示屏旁那个刚刚出现的空白晶石屏 —— 那里将决定谁能拿到神冢名额,谁又将遗憾离场。空气中的紧张气息,比第一轮公布名次时更甚。 第二轮比赛炼丹结束后,赛场上的气氛比第一轮更为凝重。除了寥寥几位炼制五品丹的丹师还算镇定,其余二百多名丹师无不面色紧绷,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 毕竟这是丹比的最后一轮,前五十名的神冢名额近在眼前,却又仿佛远在天边。 尤其是在元澈与二人九第一轮并列第一的 “黑马效应” 后,没人敢笃定自己能稳操胜券,毕竟稍有不慎,就可能被身后的人赶超。 严守庆的脸色自元澈拿出铁血丹灵草时,就一直铁青得像块铁板。他始终觉得元澈是在虚张声势,一个 “刚从二品晋级三品” 的丹师,怎么可能炼制出四品铁血丹?可他后半段一心扑在自己的丹药上,压根没留意元澈是否成丹。 此次他炼制的是一炉三品丹,靠着新得的紫铜丹炉加持,成品却依旧不尽如人意 —— 下品丹三枚,中品丹六枚,上品丹仅三枚,特等丹更是一枚都没有。 场中炼制三品丹的本就寥寥无几,加上他第一轮仅排第二百名的分数,严守庆心里清楚,自己进入前五十的希望渺茫。但他并未就此放弃,反而在心里盘算着:等名次一出来,就算拼上性命,也要揭发元澈 “作弊”!他绝不相信元澈有四品丹师的实力。 想到这里,严守庆不由得挺直了腰板 —— 他的父亲严嵩是丹殿执事,在宗门丹道一脉颇有话语权,爷爷是宗门二长老严阔海凭着父亲和自家爷爷的身份,就算他当众发难,也没人敢真的对他怎样,就连副宗主慕容雪,也要给他爷爷几分薄面。 元澈对严守庆的心思毫不知情,他正闭目养神,脑海里复盘着炼丹的细节,对进入前五十随名充满信心,但结果没出来之前,难免有些紧张。而赛场各处,类似的紧张与期待正在蔓延,所有人都在等着最终名次的揭晓。 一炷香时间转瞬即逝,第二块名次阵法显示屏终于开始闪烁白光。原本嘈杂的广场瞬间陷入死寂,数百万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屏幕上,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很快,显示屏右下角亮起第一行字:“第二百名:严守庆,仙云宗,得分三十一分二七六。炼制三品丹:下品三枚、中品六枚、上品三枚,淘汰。” 严守庆看到这行字时,只觉得脑袋 “嗡” 的一声,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第一轮以最后一名晋级,就有人私下议论他 “走后门”“运气好”,让他受尽白眼;如今第二轮直接垫底,还是淘汰的名次,这前后反差,简直是当众打他的脸!他愤怒地握紧拳头,指节泛白,可环顾四周,却发现根本没人注意他 —— 屏幕上的名次还在不断刷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后面的名字吸引,没人愿意浪费时间在 “淘汰者” 身上。 “叔,表弟他……” 赛场前排,一名与严守庆有几分相似的少年,看着屏幕上的名次,有些尴尬地对着身旁的丹殿执事严嵩说道。这少年正是严守庆的堂兄严守义,父亲与严嵩是亲兄弟。 严嵩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却也有掩饰不住的惋惜:“哎,守庆还是太年轻,心性太急了。这次丹比云集全大陆精英,能走到第二轮已是不易。好在他根基还在,有我在丹殿照拂,日后修炼资源绝不会缺,假以时日,丹道成就定会赶超同辈。” 严守义立刻点头附和:“叔说得是!表弟能在这么多高手中突围到第二轮,已经比不少同龄人强多了,这次失利权当积累经验。” 严嵩看向严守义,眼神缓和了几分,转而问道:“你呢?守义,如今修为到哪一步了?” “回叔,侄儿刚突破八星修为。” 严守义压下心头的得意,语气谦卑地回答,生怕在这位丹殿执事叔叔面前显得轻浮。 “不错,有长进。” 严嵩满意地点点头,神色变得郑重,“若是日后你能拿到神冢名额,进入神冢后,务必多照看守庆,他性子冲动,容易惹事。” “叔放心!侄儿一定护好表弟!” 严守义连忙应下,心里却暗自盘算:以表弟这次的成绩,怕是很难拿到神冢名额,自己要想进入神冢,看来得想其他的办法了,但好在有个二长老的爷爷,此事应该不难。 赛场中央,元澈看到严守庆的成绩,心里更有底了 —— 就算自己炼制三品丹,也绝不会出现下品丹药,更别说中品占多数。他抬眼看向屏幕,看着名次不断向上推进,从第二百名到第一百名,再到第五十一名,屏幕上出现的丹师,大多炼制的是三品或四品丹,可成丹品质却惨不忍睹,要么下品丹居多,要么丹药蕴含的灵力波动微弱。 元澈心里了然:这些丹师想必都选择了自己能力范围内最高品级的丹药,试图搏一把,却因实力不足或地火限制,没能发挥出真实水平。就像严守庆,炼制三品丹已是极限,能出三枚上品丹,或许已是他的全力。 而地火的等级,也确实限制了不少丹师的发挥 —— 高品级丹药对火焰的稳定性与温度要求极高,地火虽便捷,却远不如丹师自己凝炼的丹火好用。 屏幕上的名次继续刷新,出现的名字元澈大多不认识,他也并不关心,只默默等待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当 “第五十一名:章超,大云宗,得分七十二分二一六” 的字样跳出时,元澈彻底松了口气 —— 章超他有印象,第一轮排在第二十四名,算是不错的成绩,即便第二轮掉出了前五十。以他第一轮的高分,就算第二轮排在第五十一名,综合得分也足以晋级。 此刻的广场上,气氛愈发紧张。随着名次越来越靠前,屏幕上出现的丹师开始以四品丹师为主,偶尔还有炼制五品丹的身影。众人的议论声渐渐响起,却都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名字。 第105章 丹比(九) 广场上的寂静被阵法显示屏的白光打破,名次正从末位稳步向前推进。当 “第五十名:麓北宗,温馨,得分七十三分五二一” 的字样跳出时,看台上的元馨儿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双手紧紧捂住嘴,眼眶微微泛红。 她望着赛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心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激动 —— 从忘仙港初见时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到如今站在大陆顶尖丹比的赛场,她始终对元澈有着莫名的信心。 身旁的青梅下意识地扶住差点踉跄的元馨儿,眼神却死死盯着显示屏,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她不得不承认,元澈在丹道上的天赋,已经超出了 “天才” 的范畴。忽然,她想起此前元澈在醉仙楼击败慕容天海的传闻,心脏猛地一缩 —— 慕容天海可是副宗主慕容雪的亲侄子,修为早已突破七星,元澈能击败他,意味着其武道修为至少在七品以上。“七品武者加上四品丹师……” 青梅喃喃自语,只觉得 “妖孽” 二字,都不足以形容眼前这个少年。 赛场上,元澈在看到 “第五十名” 并非自己时,便彻底放下心来,甚至不再紧盯显示屏。但周围的修士却截然不同,数百万道目光像聚光灯般锁在阵法屏上,所有人都在好奇:这个第一轮就爆出冷门的黑马,第二轮究竟能拿到怎样的名次? 有人暗自嘀咕:“他炼制的可是四品铁血丹,就算品质再高,也终究是四品,和五品丹差着一个大境界,名次怕是难进前十。” 也有人反驳:“可他第一轮是并列第一,总分叠加下来,说不定能冲击前五!” 议论声此起彼伏,却都随着显示屏上名次的刷新渐渐停歇。 “第六名:仙云宗,吴世修,得分八十零分七三二。” 看到吴世修的名字,众人稍感意外 —— 这位仙云宗年轻一代的丹道第一人,第一轮排在第三,第二轮却只拿到第六,总分虽稳进前五十,却显然未能发挥出最佳水平。 元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吴世修,对方正闭目凝神,似乎对名次并不在意,只是指尖微微蜷缩,泄露了一丝不甘。 紧接着,显示屏上跳出一行字,瞬间让全场陷入死寂:“第五名:仙云宗,元澈,得分九十分零零零。” 死寂过后,是轰然炸开的议论声!但这一次,没人再质疑 “作弊”—— 第二轮的丹药就摆在鉴丹阵中,随时可以取出查验。真正让众人震撼的,是 “九十分” 这个分数本身。 懂行的修士都清楚,第二轮评分有着严格标准:因场中炼制最高品级的丹药为五品丹,那以五品丹满分一百分,每低一品级,总分递减十分,四品丹的理论最高分便是九十分。元澈能拿到满分,意味着他炼制的铁血丹,不仅品质达到了四品丹药的极致,连药效、纯度、副作用控制都做到了无可挑剔 —— 这已经不是 “优秀” 能形容的,简直是将四品丹炼到了 “化境”。 “怎么可能……” 严守庆站在赛场边缘,脸色惨白如纸,牙齿死死咬着嘴唇,渗出细密的血珠。在丹殿里,他曾嘲讽元澈 “只会炼制一品桃花丹”,还逼着对方和自己比丹,那时的元澈,在他眼里不过是个靠着药老才混进丹殿的废物。可如今,这个 “废物” 不仅炼制出四品丹,还拿到了四品丹的满分,而自己却沦为淘汰者。“作弊!一定是作弊!元澈,你别得意,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眼神里满是偏执的怨毒。 名次还在继续刷新:“第四名:道云宗,邬野,得分九十分零零七。” “第三名:道云宗,李无涯,得分九十分三三零。” “第二名:麓北宗,王璇,得分九十分四一零。” 当王璇的名字出现时,台下不少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 第一轮中,麓北宗的丹道第一人古一人排在第二,可此刻他的成绩早已公布,仅为八十九分七六二,反而不如第一轮排在第六的王璇。 这意味着,古一人的炼丹造诣,竟隐隐落后于同门王璇。麓北宗的修士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惊讶,唯有赛台上的古一人,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结果,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最终,阵法显示屏的顶端,缓缓浮现出第一名的名字:“第一名:散修,二人九,得分九十三分四三九。”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面色阴鸷的少年身上。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他就像凭空出现在赛场的黑马,两轮比赛均以绝对优势拿下第一。三大宗门的宗主眼中瞬间迸发出热切的光芒 —— 这样的天赋,若是能收入门下,未来必将成为宗门的中流砥柱。 其他小宗门的修士也心动不已,却只能暗自叹息:这样的天才,根本不是他们能拉拢的,就算抢到手,也没有足够的资源供他成长。 主坛上,药老看着二人九,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惋惜。他从这少年身上感受到一股莫名的熟悉气息,心里也曾闪过收徒的念头,却很快压了下去 —— 他这一生从不轻易收徒,元澈已是例外,南筱姐弟更是沾了元澈的光。 主坛之上,慕容雪脸上带着难掩的笑意,步履轻快地走到最前方。她目光扫过赛台上的丹师,又缓缓移向广场上数百万修士,清冽的声音透过灵力加持,传遍整个宗门广场:“尽管总分尚未完全公示,但诸位心中想必已有答案 —— 哪些人能拿下前五十,一目了然。现在,请总分未入前五十的丹师,自行退出参赛区;前五十名,留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显示总分排名的阵法显示屏骤然亮起。与此前从末位开始不同,这次的名次直接从最顶端的第一名开始显现,金色的字迹在晶石屏上熠熠生辉,格外醒目。 “第一名:散修,二人九,总分一百九十二分四三九。” “第二名:仙云宗,元澈,总分一百八十九分零零零。” “第三名:麓北宗,王璇,总分一百八十五分零六三。” “第四名:道云宗,李无涯,总分一百八十五分零五六。” “第五名:仙云宗,吴世修,总分一百八十五分零一七。” 五十个名次如同流水般在屏上划过,不过数息便全部显示完毕。仔细看去,前五十中虽有零星散修与小宗门弟子,但绝大多数名额,仍被三大宗门牢牢占据。 这不难理解,丹师想要提升,需要大量的灵草,而能够供养起丹师的资源和丹方丹道传承的,只有各大宗门。 赛台上,元澈看着自己 “第二名” 的名次,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本就以 “进入前五十” 为目标,如今不仅远超预期,还压过了一众五品丹师,即便只是微弱的分数优势,也足以证明自己的丹道实力。 广场上,嘈杂声在名次定格的瞬间戛然而止。若说比赛时众人关注的是 “谁能晋级”,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 “神冢名额” 上 —— 尤其是二人九,这个来历不明的散修少年,手中竟握着十个名额,如同抱着一座移动的宝库,瞬间成为全场觊觎的焦点。不少修士看向他的眼神,已然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贪婪。 慕容雪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幕,却并未在意,继续朗声道:“首先,恭喜这五十位获得神冢资格的丹师!你们手中的名额可自行使用,也可转赠他人。不过,在发放名额玉牌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 将这五十位丹师炼制的丹药公开,解除所有禁制,任由在场诸位查验品鉴!” 说罢,她素手轻挥,只见五十个晶莹剔透的玉瓶凭空出现,整齐地悬浮在主坛前方的虚空中。每个玉瓶下方,都用金色灵力凝聚出一行小字,清晰标注着炼丹丹师的姓名与宗门。 几乎在玉瓶出现的刹那,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第二个玉瓶 —— 那是元澈炼制的铁血丹。此前了解元澈 “二品丹师” 过往的修士,至今仍难相信他能炼制出四品丹,此刻都想亲眼验证这 “奇迹” 是否属实。 下一刻,广场上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嘈杂声,却并非质疑,而是满含震撼的惊叹!透过玉瓶的透明瓶身,能清晰看到里面十二枚铁血丹通体莹润,表面萦绕着淡淡的金色灵韵,灵力波动纯净而凝练。不少资深丹师更是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 —— 他们从丹药的灵韵中,瞬间察觉到了这炉铁血丹的可怕之处。 “这…… 这铁血丹的副作用,竟如此之小?” 一名白发丹师颤声说道,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通过神念探查,他清晰感知到,这炉铁血丹除了能让修士短时间内提升两个小境界的战力,副作用仅为 “虚弱一个月的时间”。对动辄闭关数月、数年的修士而言,一个月的虚弱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反观其他五品丹师炼制的丹药,虽品级更高、炼制难度更大,却多是辅助修炼或治疗的 “长效丹药”,与修士的日常修行关联紧密,却远不如铁血丹这般,能在生死关头成为 “救命符”。一时间,广场上的修士们看向元澈玉瓶的目光,充满了灼热的渴望。 第106章 丹比(十) “这丹药卖不卖?我愿出一千块上品灵石!” 人群中,一名修士忍不住高声喊道,话音未落,便有人跟着加价:“一千五!我出一千五!” 竞价声此起彼伏,瞬间将现场气氛推向高潮。 慕容雪轻轻抬手,虚压了一下,喧闹的广场立刻安静下来。她笑着将五十个玉瓶收起,说道:“这些丹药,按规矩将归属仙云宗。但诸位不必着急 —— 能在赛场中炼制出这般品质的丹药,若给他们充足的时间与更好的丹火,定能炼制出更完美的成品。想要丹药的,稍后可自行联系这些丹师商议。” 话音刚落,她掌心浮现出一堆莹白如玉的玉牌,每块玉牌上都刻着繁复的阵纹,散发着淡淡的空间气息。“现在,为各位颁发神冢名额玉牌与奖励。” 玉牌如同有了灵性,自动飞向对应的丹师,元澈面前落下十枚玉牌,入手冰凉,却让他内心滚烫 —— 这意味着,他不仅能亲自进入神冢,还能将名额分给其他人。 当二百八十枚玉牌和奖励全部发放完毕,慕容雪清了清嗓子,准备宣布丹比结束:“本次丹道大比,涌现出不少顶尖天才,比如第一名二人九丹师,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造诣,未来必能成为丹道巨擘!在此,再次恭喜各位……” “请慢!”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如同惊雷般打断了慕容雪的话。广场上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向声音来源 —— 要知道,慕容雪不仅是仙云宗副宗主,更是这片大陆公认的顶尖强者,敢当众打断她的话,无异于虎口拔牙! 然而,慕容雪的脸色还未来得及转冷,看清喊话的两人后,神色竟稍稍缓和。喊话的一人是散修二人九,此人天赋绝伦,正是各大宗门急于拉拢的对象;另一人则是二长老的孙子严守庆,虽不值一提,却碍于二长老的颜面,不便直接动怒。 “你二人还有何事?” 慕容雪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既保持了宗主的威严,又给足了二长老面子,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严守庆瞥了一眼身旁的二人九,见对方神色冷淡,丝毫没有抢话的意思,便不屑地撇撇嘴,抢先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地说道:“启禀宗主,在下是丹殿内门弟子严守庆,这是我的身份玉牌。”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蓝色玉牌,上面清晰刻着 “仙云宗三品丹师” 的字样,故意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二人九见严守庆抢先开口,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看向严守庆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原来是严长老的孙儿,” 慕容雪故作恍然,语气又缓和了几分,在外人看来,显然是给足了二长老颜面,“你叫住我,所为何事?” 严守庆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故意卖关子,高声说道:“不为何事,只想检举揭发一人 —— 此人在方才的丹比中名不副实,我怀疑他作弊!”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数百万修士纷纷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震惊与疑惑 —— 丹比全程由法阵监督,还能有人作弊? “放肆!” 不等慕容雪发问,主坛后方的药老猛地一拍桌面,愤然起身,怒视着严守庆。有趣的是,他怒容之下,竟刻意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 “惊慌”,仿佛被戳中了痛处,活脱脱一副 “此地无银三百两” 的模样。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恰好被严守庆捕捉到。他原本还有些忌惮药老的身份,此刻见药老 “心虚”,顿时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腰杆也挺得更直了:“药老何必如此急切?我还没说此人是谁,又是如何作弊的,难不成药老想以丹殿殿主的身份压我?” 他心里暗自不屑:旁人怕药老,他却不怕!爷爷是宗门二长老,论武力、权力与地位,都在药老之上,何必惧他? 药老眼神一沉,随即看向身后几位丹殿长老,沉声道:“你这是在怀疑我们几位丹师的眼光?质疑整个丹比的公平性?” 一句话,便将几位长老拉到了自己这边,形成了对峙的阵势。 赛台上的元澈看着药老那 “故作惊慌” 的猥琐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 这老家伙,分明是在给严守庆挖坑!严守庆怀疑的是谁,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无非是觉得自己一个 “二品丹师” 突然炼制出四品丹,定是靠药老作弊。此前 “扮猪吃虎” 的效果,此刻竟成了严守庆作死的理由。 “药老,你敢说自己没有提前泄露考核内容?你敢说元澈没有作弊?” 严守庆梗着脖子,步步紧逼,语气铿锵有力,“我怀疑,他炼制的铁血丹根本是你提前准备好的!凭元澈一个二品丹师,怎么可能炼制出四品丹药,还全是特等?请药老给我们这些小辈一个解释,别用身份压人!” 最后一句话,更是暗讽药老以大欺小,试图抢占道德高地。 “笑话!” 药老气得面色涨红,指着严守庆的鼻子怒斥,“我药无疾在宗门立足百年,向来公私分明,岂会袒护自家弟子?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还轮不到你一个黄口小儿指手画脚!” “不错,药老的为人,本宗主可以担保。” 慕容雪此刻也看清了局势,连忙出声打圆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元澈手中握着十个神冢名额,无论他是否作弊,都绝不能让此事闹大 —— 这十个名额关系到仙云宗未来的气运,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宗主,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就算药老清白,也难免被奸人蒙蔽!” 严守庆却不依不饶,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黯淡无光的丹药,正是元澈此前让元朗在 “有间丹阁” 售卖的下品三品丹,“大家请看!这是前几日元澈在丹阁售卖的丹药,不过是下品三品丹!一个几天前还只能炼制下品三品丹的人,短短几日就炼制出特等四品丹,这难道不可疑吗?定是有人替他替换了丹药!” 话音落,他猛地伸出手指,直指赛台上的元澈,眼神里满是挑衅。 元澈原本抱着看戏的心态,见严守庆竟直接将矛头指向自己,不由得挑了挑眉,心知自己这个热闹快要看不下去了。 药老看着严守庆手中的下品丹药,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冷声道:“这就是你所谓的证据?” “没错!” 严守庆梗着脖子,一副死磕到底的模样,心里却隐隐有些发虚 —— 他虽仗着爷爷的身份有恃无恐,却也怕真的闹到无法收场。 “好!既然你要证明,那老夫便给你一个机会,” 药老突然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最后证明丹比没有问题,你当如何?” 严守庆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说 “任凭处置”,却又怕药老真的下死手。可转念一想,爷爷是二长老,药老再大胆,也不敢真的对自己怎么样,便硬着头皮喊道:“任凭处置!” “好!” 药老眼神一凛,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如果证明比赛没有问题,你会死!” 元澈听着二人的对话,知道药老说的是比赛没有问题,而不是他的弟子元澈没有问题,大义上占了丹比的公平性,这是明显要把严守庆往死里坑。 药老冰冷的话音落下,严守庆心头骤然窜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后背竟渗出一丝冷汗。但转念一想,自己这些年养尊处优,却屡屡在元澈面前丢尽脸面 —— 从醉仙楼受辱和坊市被打,到如今看着对方拿下丹比第二、手握十个神冢名额,积压的憋屈与不甘瞬间冲昏了头脑,让他短暂失去了理智。 “好!那若是证明元澈作弊,他也必须死!” 严守庆梗着脖子喊道,眼神死死盯着药老,见对方脸上似乎闪过一丝 “色厉内荏”,更是信心倍增 —— 他愈发笃定,药老定是藏了猫腻,否则何必如此 “狠辣” 地威胁自己? 更何况,他心里早有盘算:就算真的输了,药老也绝不敢当着数百万修士的面杀他。药老虽是丹道第一人,修为却只是寻常,而自己的爷爷是宗门二长老,连副宗主慕容雪都要给几分薄面。到时候大不了先被关几天,等爷爷出面,定能将自己安然接走。“没后台的妖精才会被打死,有后台的就算闯了祸,也不过是被带走管教”,这个道理,他从小就懂。 远处的观礼席上,严守义看着赛台上意气风发的堂弟,忍不住皱起眉头,低声对身旁的叔叔严嵩说道:“叔,表弟是不是太冲动了?药老毕竟是丹殿殿主,这么不给面子,怕是不好收场,况且元澈手上有十个进入神冢的名额,即使堂弟赢了,失去十个神冢名额,慕容宗主那里恐怕也会对我们产生不满。” 严嵩却盯着赛台上的儿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摆了摆手:“冲动?我倒觉得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气魄!唯有敢闯敢拼,才能抓住大机缘,才有资格在神冢里活下去。” 他心里打的算盘与儿子如出一辙:元澈在丹塔考核时只是外门弟子,他在丹殿待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所谓的 “天才”,却从未听说有人能在一个多月内从二品丹师晋级到四品 ——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药老越是表现得 “狠辣”,越说明他心里有鬼。 就算儿子真的赌输了,他再出面阻止便是,大不了带着儿子离开丹殿,凭着二长老的关系,还愁没有修炼资源? 第107章 坑杀(一) 主坛上,药老看着严守庆一副 “胜券在握” 的模样,突然一改之前的严厉,换上了一副苦口婆心的表情,语气缓和了许多:“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但看在二长老的面子上,老夫还是要劝你一句 —— 元澈是仙云宗的人,你们二人也算同门,这般死磕下去,必有一人受伤,你真的想清楚了?” “药老这话就错了!” 严守庆立刻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 “大义凛然”,“您常教导我们丹殿弟子,做人做事要正,丹道才能走得远、走得稳!我眼里容不得沙子,今日定要讨个公道!而且,不是‘一人受伤’,是他元澈,必须死!” 他刻意将 “死” 字咬得极重,仿佛已经看到元澈被揭穿作弊、狼狈受死的模样,甚至觉得台下修士的惊叹声,都是在为自己 “主持正义” 喝彩。 “哼!” 药老愤然一甩衣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只是在转身的瞬间,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讥笑,心里暗骂:“小兔崽子,老夫今日不坑死你,就枉活了这么多年!敢欺负到我徒弟头上,就算你爷爷是长老,也保不住你!” 赛台上,元澈见药老坐回座位,知道轮到自己 “表演” 了。他看着严守庆那副 “睥睨众生” 的模样,突然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那笑容像极了哄小孩交出糖葫芦的 “怪叔叔”,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玩味。 “既然你这么笃定我作弊,那倒说说,怎么才算证明我没作弊?” 元澈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让严守庆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简单!” 严守庆深吸一口气,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你当着所有人的面,重新提纯一次寒霜叶!我倒要看看,你一个‘二品丹师’,怎么可能将寒霜叶提纯到百分之九十九!我猜,定是有人提前给你准备好了提纯好的药液,你不过是走个过场,将药液传送进鉴丹阵罢了!” 说到这里,他特意瞥了一眼主坛上 “吹胡子瞪眼” 的药老,继续补充道:“本来嘛,你若是通过了丹塔的四品丹师考核,我也懒得费这个劲。可谁让你只通过了二品考核?所以,就只好麻烦我们的‘天才元丹师’,再露一手了!” 他越说越得意,仿佛已经胜券在握,看元澈的眼神里满是轻蔑,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戳穿的跳梁小丑。 台下的修士们听到这话,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原来他丹塔考核真的只是二品?二品丹师能把寒霜叶提纯到九十九?这也太离谱了吧,该不会真的作弊了?” “我之前还买过他炼制的一品丹,特等品质确实不错,但一品和四品差着三个大境界呢,这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为啥一定要四品?三品不行吗?” “你懂个屁!” 旁边一位资深丹师忍不住反驳,“寒霜叶本身是三级药草,能将其提纯到九成以上,已是顶级三品丹师的水平,还得看运气!而且元澈炼制的铁血丹是四品十二枚特等,这样所有灵草的提纯纯度都必须在九成以上,只有四品及以上丹师,才能稳定做到这一点,这都算保守估计了!” “原来如此…… 这么说来,他还真有可能作弊?” 台下的一些修士纷纷讨论起来,都被严守庆的话给震惊到了,有的人甚至表现出了兴奋,仙云宗可是第一大宗门,竟然有这样的事情给大家看热闹。 哪怕是元澈没有作弊,这同门相杀,也够他们当作笑话来谈论许久了,众人看向慕容雪那铁青的面色,就知道这件事是有多丢脸。 就在这时,元澈突然轻笑一声,看向严守庆,语气戏谑:“严守庆,谁告诉你我是二品丹师?就因为这个?”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蓝色玉牌,正是丹塔发放的二品丹师身份认证玉牌,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 “没错!” 严守庆立刻拔高声音,仿佛抓住了铁证,“三大宗门的丹塔考核,都是通过联合阵法发放玉牌,绝对无法作弊!你手里只有这枚蓝色二品玉牌,难道还想抵赖……” “你……” 话还没说完,严守庆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元澈的手 —— 只见元澈指尖一翻,又拿出一枚青色玉牌,上面清晰刻着 “三品丹师” 的字样,灵力波动纯净而稳定。 “我怎么了?” 元澈挑了挑眉,故意晃了晃手中的两枚玉牌,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你明明……” 严守庆咽了口唾沫,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却仍强撑着嘴硬,“就算是三品丹师,又能说明什么?寒霜叶提纯到九十九,可不是三品丹师能做到的!” 他话音未落,就见元澈再次低头,在身上 “摸索” 起来,嘴里还大声发着牢骚:“哎,文凭这东西,走到哪都这么重要!我还以为在这修仙界,靠实力说话就够了,没想到还是得靠这破牌子撑场面…… 欸,我记得还有一枚来着,放哪了?” 他这副夸张的模样,逗得台下不少修士忍俊不禁 —— 谁都知道修士有储物袋,元澈这般 “翻找”,分明是在故意羞辱严守庆! 看台上的元馨儿见状,没好气地娇笑一声,原本因担心而攥紧的拳头也彻底松开,心里暗道:“这弟弟,都啥时候了还这么调皮!” “欸,原来在这!” 元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衣领里摸出一枚碧绿色玉牌,上面 “四品丹师” 的字样格外醒目,灵力波动比前两枚玉牌强盛数倍。 “我的天!真的是四品丹师!这么年轻的四品丹师,也太妖孽了吧!”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惊叹,不少修士看向元澈的眼神,重新充满了敬佩。 “妖孽是真妖孽,不过那边还有个更狠的。” 有人指了指赛台上的二人九,语气里满是感慨 —— 比起元澈,那个来历不明、两轮都拿第一的少年,才更让人捉摸不透。 而严守庆,在看到那枚碧绿色玉牌时,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一颤,直直地瘫坐在地上。他不是怕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是被元澈这波 “层层递进” 的羞辱气得浑身发抖 —— 若是元澈直接拿出四品玉牌,他或许还能接受,可对方偏偏先亮二品、再亮三品,最后才拿出四品,这简直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奇耻大辱也不过如此! “我不相信!” 严守庆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向主坛,嘶吼道,“既然是四品丹师,丹殿为何只给了他外门弟子的身份?这不可能!”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你。” 一个声音突然从人群中传来,负责丹塔考核的史俊快步走出,对着主坛上的慕容雪与药老等人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当初元师弟来丹塔考核,的确通过了四品丹师认证。” “胡说!你明明说……” 严守庆下意识地反驳,却突然卡住 —— 他猛然想起,当初元澈考核结束后,史俊从未公开过他的成绩,只宣布了 “外门弟子” 的身份!冷汗瞬间从他额头滑落,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早已挖好的坑。 史俊像是没看到他的反应,继续说道:“都怪我,当时见元师弟能拜入药老门下,心里一时嫉妒,再加上他长得比我俊朗,便故意压低了他的身份,只给了外门弟子的名分。此事是我一人之过,还请药老责罚!” 说罢,他再次躬身,态度诚恳。 “好你个史俊!” 药老猛地一拍桌子,故作愤怒地呵斥,“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提前禀报老夫?罚你闭关一个月,好好反省!” “是,晚辈知错。” 史俊应了一声,转身便消失在人群中,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早就准备好了一般。 “你们…… 你们这是串通好的!” 严守庆看着这 “一唱一和” 的场面,终于忍不住胸口的气血翻涌,一口老血喷涌而出,溅在身前的地面上。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药老与元澈设下的陷阱,还傻乎乎地一头扎了进来! 元澈缓步走到严守庆面前,面带微笑,语气却带着一丝冰冷:“这些‘文凭’,可还够证明我的身份?” 严守庆抹了抹嘴角的血迹,眼神怨毒地盯着元澈,仍不死心 —— 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但只要能咬住 “作弊” 不放,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喘着粗气,嘶哑着嗓子说道:“那又怎样?就算你是四品丹师,也未必能将寒霜叶提纯到九十九!除非…… 除非药老提前告诉你了第一轮的考核内容,让你提前练习!” 他打定主意胡搅蛮缠 —— 这种 “提前透露考核内容” 的事,本就难以查证,只要他死不松口,就算不能扳倒元澈,也能让对方落个 “胜之不武” 的名声,而自己,至少不算输得太彻底! 第108章 坑杀(二) “罗稷道友。” 面对严守庆的污蔑,药老并未直接反驳,而是转头看向身旁麓北宗丹殿殿主罗稷,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罗稷心领神会,知道此时该自己出面澄清。他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整理了一下衣袍,向前走了三步,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本次丹比第一轮的考核题目,乃是老夫亲自拟定,自确定题目后,比赛开始前从未对外公布过半分。若是这位小友要怀疑题目泄露,按理说也该先怀疑老夫是否给麓北宗弟子透了底,却没想到仙云宗竟有你这般‘正直’的青年,不惜质疑自家宗门长辈,这份‘勇气’,真是难能可贵啊!” 他话说得 “情真意切”,脸上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眼神扫过严守庆时,满是不屑。这番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仙云宗脸上,本就脸色阴沉的慕容雪,此刻脸色更是黑得能滴出水来,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没有的话,就该履行承诺了。” 药老看着严守庆,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严守庆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摇头,嘶吼道:“那铁血丹也不一定是元澈炼制的!丹药都是传入阵法之中,谁知道有没有人动了手脚?说不定是药老你提前炼制好,偷偷换了元澈的丹药!” 他此刻已是破罐破摔,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赌上一赌 —— 只要能拖下去,等爷爷二长老赶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哼!” 药老看着他这副垂死挣扎的模样,眼中满是讥讽,不屑地冷哼一声,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就在这时,史俊不知从哪里又走了回来,手中捧着一个玉瓶,快步走到赛台中央,将玉瓶打开,一枚泛着淡淡红光的丹药悬浮而出,他朗声道:“各位请看,这枚丹药,是元师弟当初在丹塔考核时炼制的四品铁血丹。当时他炼制的还只是上品铁血丹,却已能让修士提升一个小境界,更难得的是,这枚丹药的后遗症极小,仅会让使用者虚弱十日。” 他将丹药悬在半空,任由众人用神念探查。台下的修士们仔细感知后,纷纷发出惊叹:“没错!这丹药的灵力波动纯净,燥烈之气被压制得极好,确实是上品铁血丹!” “这么年轻就能炼制出这种品质的铁血丹,元澈的丹道天赋,简直匪夷所思!” 一时间,众人看向元澈的目光愈发炙热 —— 若是能和这位天才丹师打好关系,将来或许能从他手中求购到铁血丹,相当于多了一条保命的退路。更重要的是,这丹药后遗症极小,若是能批量获取,几乎等同于多了 “无限提升两个小境界” 的底牌,不少修士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结交元澈。 “你,可以去死了。” 药老懒得再看严守庆一眼,直接下了最后的通牒。 慕容雪刚想开口劝阻 —— 毕竟严守庆是二长老的孙子,当众击杀恐会引发宗门内部矛盾,可话还没说出口,一道黑影已从人群中疾驰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直扑赛台上的严守庆。显然,药老早已安排好人,这种 “清理门户” 的事,无需他亲自动手。 黑影掌心灵气涌动,带着凌厉的杀意,显然没打算留手,欲要一击轰杀严守庆。严守庆瞳孔骤缩,浑身冰凉 —— 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掌中的恐怖气势,自己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又一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从侧面飞出,同样一掌拍出,与黑影的手掌轰然相撞! “砰!” 一声巨响响彻广场,两股强大的灵力冲击下,赛台的地面竟寸寸断裂,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慕容雪见状,怒喝一声:“放肆!” 同时衣袖微动,一股柔和却强大的灵力席卷而出,瞬间稳住了即将崩塌的赛台,紧接着,她屈指一弹,两道灵力分别击中黑影与后出现的身影,将二人震飞下台。 她怎能不气?丹比现场汇聚了大陆各方势力的顶尖人物,如今仙云宗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 “同门相残”,传出去她这个副宗主还有何颜面?若严守庆直接被击杀,倒也省事,可偏偏有人出手阻拦,让她不得不顾及二长老的颜面,无法坐视不理。 被震飞的两人踉跄着站稳,台下立刻有人上前将他们扶起。此时,一道苍老却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药老好大的威风!小辈们拌几句嘴,你就要取我孙儿的性命,莫非是不把老夫放在眼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二长老严阔海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赛台上,身形稳稳地挡在严守庆身前。他先是对着慕容雪微微拱手,算是打过招呼,随后转头看向药老,眼神中满是怒火,却又带着一丝忌惮 —— 药老虽是丹师,修为不算顶尖,但 “大陆第一丹师” 的身份太过特殊,各大势力都要敬他三分,他虽怒,却不敢真的与药老彻底撕破脸。 其实,早在药老第一次说要杀严守庆时,站在观礼席上的严嵩就已坐不住了。他是丹殿执事,身份敏感,不便亲自出手,便立刻让身旁的儿子严守义前去救人 —— 严守义已是八星修士,足以抵挡片刻。 “二长老,” 药老从座位上站起身,面色同样阴沉,目光直视着严阔海,毫不退让,“你孙子屡次当众质疑老夫在丹比中包庇弟子,污蔑丹比的公平性,老夫若是不拿出点手段,岂不是让天下人都以为仙云宗的丹殿是可以随意污蔑的?老夫要的,不过是一个公道,一份颜面!” 严阔海心中怒火中烧,恨不得直接出手教训药老,可理智告诉他不能 —— 药老的身份太特殊,宗门的许多丹药都要依赖他,若是真的彻底得罪,对宗门对他自己都没有好处。他只能强压下怒火,冷声道:“药老要颜面,难道老夫就不要?守庆年轻气盛,说话不知轻重,老夫自会带他回去严加管教,何必非要取他性命?” 一时间,赛台上的气氛剑拔弩张,药老与严阔海对视着,谁也不肯退让。 “我只是一时糊涂,想为宗门挖出奸佞,何错之有!” 严守庆从濒死的恐惧中缓过神,见爷爷严阔海挡在身前,瞬间找回了底气,梗着脖子喊道,试图将自己塑造成 “为宗门着想” 的形象。 “闭嘴!” 严阔海猛地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他心里清楚,保住孙子性命已需付出代价,这般不知死活的辩解,只会火上浇油。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药老与慕容雪,姿态放低了几分:“药老,宗主,还请看在老夫为宗门培养弟子多年的份上,饶这孽子一命,老夫日后定当严加管教,不胜感激。” “药老,二长老说得是。” 慕容雪适时开口打圆场,脸色依旧阴沉,“终究是宗门内务,闹大了只会让外人看笑话,不如大事化小。” 她深知,若真杀了严守庆,药老与严阔海必将彻底反目,对宗门根基不利,这是她最不愿看到的。 药老眼见如此,心知一击不中再出手,恐怕就将严阔海给得罪死了,他倒是不惧,可是自己的这个弟子,以后恐怕就会吃亏了,想到这正欲松口,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从广场外传来,如同寒冰落地:“什么时候,宗门规矩也能讨价还价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黑袍的老人飘然落下,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仙云宗弟子见了此人,瞬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 来者正是执法殿主云鹤,掌管宗门刑罚,执法如山,从不徇私。 严阔海瞳孔微缩,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连语气都不自觉地缓和:“云殿主,此事可否交由慕容宗主处置?给老夫一个薄面。” 他虽为二长老,却深知执法殿的分量 —— 宗门大半精锐战力都在执法殿,云鹤更是九星巅峰、无限接近筑基期的强者,真要硬刚,他讨不到好。 严守庆更是吓得浑身颤抖,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却被云鹤冰冷的目光锁定:“你再动一步,必死无疑。” 这话并非对他所说,而是对着试图靠近的严守义。严守义本想护在堂弟身前,闻言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再挪半步 —— 云鹤的话,从无虚言。 “不如何。” 云鹤无视严阔海的求情,语气斩钉截铁,“既已约定‘证伪则死’,便该按规矩来,何来商量的余地?” 话音未落,他身上的气势骤然爆发,如同山岳压顶,直逼严守庆。 严守庆不过六星修为,哪里承受得住九星强者的气势碾压?“噗” 的一声,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身子软软地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云鹤!” 严阔海怒喝一声,周身同样爆发出九星气势,与云鹤的气势碰撞在一起,严守庆这才得以喘息,哭喊道:“爷爷救我!” “将他交给我,我保证他三十年内不出现在外界。” 严阔海仍在试图协商,可云鹤根本不予理会,身形一闪,直扑严守庆。严阔海早有防备,立刻出手阻拦,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两道九星强者的身影掠至空中,劲气翻飞,拳脚相撞的 “砰砰” 声震耳欲聋,下方修为稍低的修士被震得头晕眼花。慕容雪见状,连忙挥手布下屏障,隔绝了战斗余波,避免伤及无辜。 “元澈,这次算你运气好!” 严守庆被严守义扶着,看着空中激战的两人,知道必须尽快脱身,否则一旦爷爷落败,自己必死无疑。他恶狠狠地瞪着元澈,放下一句狠话,“神冢之中,我定要你性命!” 可话音刚落,一道黑影突然闪至身前,正是此前欲击杀他的药老亲信,一拳直轰面门。严守义反应极快,立刻挡在严守庆身前,与黑影缠斗起来。两人虽不及空中的九星强者,打斗的激烈程度却丝毫不减,拳风掌影间,灵力四溅。 慕容雪站在主坛上,脸色铁青如铁,双手紧握成拳。云鹤执意插手,她也不便再强行和稀泥,只能冷眼旁观,心里却暗自盘算着如何收场 —— 这场闹剧,已然让仙云宗颜面尽失。 就在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天上地下的两场打斗时,一声清晰的 “咔嚓” 声突然响起,如同骨骼碎裂的脆响,瞬间压过了场上的喧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严守义捂着胸口,嘴角溢出鲜血,而那道黑影,则一步步走向吓得魂飞魄散的严守庆…… 第109章 二人九求亲(一) 严守庆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塌陷的胸口,胸骨碎裂的剧痛顺着神经蔓延全身。他缓缓抬起头,眼神茫然地盯着身前的元澈,仿佛还没反应过来 —— 刚才那道快到极致的身影,怎么会是元澈? “哎呀,不好意思。” 元澈收回拳头,脸上带着几分 “无辜” 的笑意,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道歉,“本想给你个教训,让你以后少惹事,没成想没收住力道,下手重了点,抱歉抱歉。” 严守庆气得浑身发抖,想张嘴骂一句 “无耻”,可刚一开口,一口鲜血夹杂着细碎的内脏残渣便从喉咙里涌出,顺着嘴角 “滋滋” 流下。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向元澈,嘴里发出 “咯咯” 的含糊声响,又是一口鲜血狠狠喷向元澈,随后身体一软,轰然倒地,双眼圆睁,已然气绝。 “小畜生,你敢!” 天空中,与云鹤缠斗的严阔海余光瞥见地上的孙子,瞳孔骤然收缩,目眦欲裂。严守庆是他的孙子,是严家未来的希望,他怎么也想不到,竟会惨死在赛台上! “啊 ——!” 严阔海浑身灵力疯狂鼓荡,周身气流卷起阵阵狂风,原本留有余力的攻击瞬间变得狂暴,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砸向云鹤。 云鹤面色微沉 —— 此前两人虽打得激烈,却都默契地留了手,毕竟同属仙云宗,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可如今严阔海暴怒之下,招招致命,他也动了三分火气,不再留手,凝聚全身灵力,与严阔海的拳头轰然相撞。 “砰!” 一声巨响响彻云霄,气浪如同冲击波般扩散开来。严阔海借势俯冲而下,落在赛台边缘,巨大的冲击力让地面瞬间皲裂,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数丈。云鹤则从容落地,站在元澈身旁,抬手一挥,便化解了余波,避免伤及周围修士。 场中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直到看到严阔海颤抖的双手和地上的尸体,才反应过来 —— 严守庆死了! 严阔海嘴角残留着一丝血迹,显然在刚才的对轰中受了内伤。他看着地上双眼圆睁的孙子,原本挺拔的身躯瞬间佝偻下来,脸上的意气风发被无尽的苍老取代,眼中布满血丝。他缓缓蹲下,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上严守庆的眼睑,将那双不甘的眼睛合上,随后将孙子的头紧紧抱在怀里,发出一声凄厉而愤怒的咆哮:“啊 ——!” 咆哮声中,满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绝望与恨意,听得在场众人心里一沉。 台下的议论声悄然响起,却都刻意压低了声音: “这元丹师下手也太狠了吧?说杀就杀……” “狠什么狠?明明是严守庆先找事!从丹比开始就处处针对元澈,输了还不认账,非要污蔑人家作弊,死了也是活该!” “嘘!小声点!那可是二长老的孙子,你不想活了?” “怕什么?理在元澈这边,再说还有药老和执法殿撑腰……” 看台上,青梅看着赛台上的一幕,忍不住对身旁的元馨儿说道:“馨儿师妹,你弟弟这下手,够狠辣的。” 元馨儿眼神紧绷,嘴上却毫不退让:“我不觉得狠。自从我弟回宗门,严守庆就没断过找他麻烦,几次三番想置他于死地,今日更是当众污蔑他作弊,要毁他前程,死有余辜!”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暗自担忧 —— 元澈杀了二长老的孙子,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以后怕是麻烦不断。 青梅咂咂嘴,压低声音说道:“话是这么说,可他毕竟不是你亲弟弟。若是亲弟弟,有你父亲和元宗主撑腰,二长老就算再恨,也只能忍着;可现在……”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 元澈与元馨儿只是 “名义上” 的姐弟,元家未必会为他强出头,药老虽护短,却只是丹师,未必能扛得住二长老的报复。 元馨儿沉默了,青梅的话戳中了她的担忧。她攥紧拳头,心里暗下决心,如果真的麻烦不断,干脆挑明了自己弟弟的身份,她无论如何都要护着元澈。 就在这时,严阔海缓缓站起身,怀里抱着严守庆的尸体,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着元澈,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元澈,这笔账,老夫慢慢跟你算。” 说完,收回看向元澈的目光,周围的人连看都不看一眼,他不再停留,抱着孙子的尸体,一步步向着广场外走去,背影孤寂而决绝。 他心里有恨,但只能都算在元澈身上,这一点元澈心里非常清楚,这就是面对实力的无奈选择。 “恭送二长老。” 元澈对着严阔海的背影,微微躬身,高声喊道。 这一声 “恭送”,听得在场众人心里一惊 —— 都到这份上了,还敢当众 “恭送”,这元澈的胆气,也太惊人了!不少人暗自咋舌:这简直是花样作死,就不怕二长老回头第一个找他算账? 元澈却毫不在意 —— 他心里清楚,自己并非毫无依仗。明面上,有药老这位 “大陆第一丹师” 撑腰,执法殿云鹤也表面上此时站在自己这边;暗地里,他如今已是五品丹师,手握十枚神冢名额,宗门为了神冢机缘,也不会轻易让他出事。 更何况,他的底气远不止这些。当初在望仙港兽潮时,风老头给了他一个储物袋,里面藏着足以让他在筑基期以下保命的底牌。以他现在的修为,加上改良后的铁血丹,就算打不过严阔海,想全身而退,绝非难事。 至于严阔海的报复?元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主坛上,慕容雪看着严阔海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元澈,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这场闹剧,最终以一条人命收场,不仅让宗门颜面尽失,还彻底激化了药老与二长老的矛盾,后续怕是有的头疼了。 “慕容宗主。” 药老满意地看了眼元澈,转身对着主坛上的慕容雪微微抱拳,姿态放得极低,“方才之事,皆因二长老之孙挑衅在先,我这弟子也是一时心急,想替老夫挽回颜面,才不得已出手。若宗主需追责,便怪老夫教导无方,与元澈无关。” 对于自己这个徒弟的反应他很满意,他原以为今日之事有云殿主出手,他只需要耐心等待云殿主与严阔海二人分出胜负即可,执法殿要插手的事,没有人能够阻止。 却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弟子直接选择自己动手,时机把握的很是巧妙,药老相信,即使他再叫人动手,暗中也一定有二长老的人会出手阻止。 只有自己场中这个弟子才无人注意。 慕容雪心中一松,药老主动递来台阶,她自然不会揪着不放。她缓缓起身,语气平和却带着宗主的威严:“药老言重了。我仙云宗立宗之本便是赏罚分明,严守庆屡次挑衅在先,更是当众污蔑丹比公平性,死了也是咎由自取,何谈追责?至于二长老那边,我自会亲自与他分说,药老不必自责。” 她这话既给了药老面子,又定了调,彻底将 “严守庆之死” 定性为 “自食恶果”,避免了宗门内部矛盾进一步激化。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云殿主上前一步,声音冷冽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慕容宗主,我仙云宗自创立以来,赏罚不避亲疏。严守庆既立下‘证伪则死’的赌约,便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方才我出手阻拦严长老,并非刻意偏袒,而是维护宗门规矩。日后若有人因私怨报复元澈,我执法殿绝不袖手旁观。” “哗 ——!”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炸开了锅!谁都知道云殿主向来铁面无私,做事只讲规矩不讲情面,从未为任何人破例。可如今,他不仅主动解释出手原因,还公开承诺保护元澈,这完全颠覆了所有人对他的认知! “天呐!云殿主这是要保元澈?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难道元澈是云殿主的私生子?不然怎么会让素来冷漠的云殿主如此破例?” “不对啊,我听说元澈是药老的弟子,怎么又和云殿主扯上关系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连主坛上的慕容雪也暗自诧异 ,云鹤对元澈的态度似乎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 慕容雪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后朗声道:“一个严守庆,还不值得我仙云宗两位殿主为此费神。他死得咎由自取,此事就此翻过。日后若二长老真要为私怨报复元澈,我自会给大家一个说法。” 这话看似公允,元澈却心里清楚 —— 这不过是场面话。二长老若真要报复,绝不会明着来,暗地里使绊子、下杀手,谁又能真的为他 “说法”?但有药老和云殿主的公开承诺,至少明面上,没人敢轻易动他。 云殿主见事情已定,也不再多言,只是深深看了元澈一眼,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原地。没人知道,方才他与严阔海打斗时,故意留了余地,元澈能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机会,这让他越发觉得元澈的确是个杀伐果决的聪明人。 第110章 二人九求亲(二) 风波暂歇,药老的目光却突然转向一旁的二人九,眼神带着一丝凌厉:“这位道友,莫非也是为‘丹比作弊’之事?” 众人这才注意到,二人九自始至终都站在赛台角落闭目养神,方才的打斗、争执,仿佛都与他无关,那份淡然与在场众人的紧张形成了鲜明对比。 二人九缓缓睁开眼,目光如炬地看向慕容雪,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下不为此事,只是有一事相求,想请慕容宗主成全。” 慕容雪心中一动 —— 看二人九这姿态,莫非是想当众加入仙云宗?要知道,这等丹道天才,若是能收入宗门,对仙云宗而言自是一件好事,且对方手上还有十个进入神冢的名额!她连忙说道:“二人九丹师不必多礼,有话但说无妨,若宗门能办到,定不推辞。” “我听闻此次丹比后,贵宗大长老有意为孙女喻芷师妹挑选丹师作为道侣。” 二人九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地说道,“在下愿加入仙云宗,并以手中十枚神冢名额作为聘礼,求娶喻芷师妹!” 天高气爽,艳阳高照,金色的阳光洒在仙云宗的广场上,将青石地砖映照得熠熠生辉。场外的旌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绣着 “仙云宗” 三字的旗帜舒展张扬,尽显第一大宗门的气派。然而,场中的数百万修士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动作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仿佛停滞,陷入了无比的寂静 —— 所有人都被二人九的话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寂静持续了足足三息,直到几声 “叽叽叽” 的小狐狸尖叫打破僵局。瑜芷怀中的小家伙许是被场中的沉默憋得慌,忍不住发出几声脆响。这声尖叫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场中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哗然,议论声、惊叹声、倒吸冷气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掀翻广场的屋顶。 “我的天!他居然要娶大长老的孙女喻芷?还拿十枚神冢名额当聘礼?” “疯了吧!神冢名额是什么?那可是能让人一步登天的机缘啊!就这么拿来当聘礼?” “你们懂什么!喻芷是大长老的唯一孙女,背后可是整个大长老一脉!而且听说大长老手里还有不少上古丹方,这买卖不亏!” 众人之所以如此震惊,并非因为 “求娶” 这件事本身,而是二人九拿出的 “聘礼” 太过惊人。神冢名额在这片大陆上,堪称最珍贵的资源之一 —— 大陆修士数以亿计,可神冢开启,能获得进入资格的却相对少之又少,除了修士军的固定名额,其余名额几乎都是各大宗门争抢的焦点。 要知道,只要能在神冢中活下来,哪怕只是在里面待上几日,感受其中的修炼法则,出来后也能获得巨大的机缘,修为突飞猛进。毫不夸张地说,从神冢出来的修士,只要不中途陨落,几乎都能成长为大陆上排得上号的顶尖强者。二人九手中有十枚名额,除去他自己要用的一枚,竟愿意拿出九枚作为聘礼,这意味着仙云宗平白多了九个培养顶尖强者的机会,这样的诱惑,足以让任何势力心动。 人群中,原本有些修士正暗自盘算着,等丹比结束后,找机会组团截杀二人九 —— 毕竟他是散修,手中的名额就像无主的宝物,谁都想抢一把。可现在听到二人九要加入仙云宗,还把名额当作聘礼,这些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眼神里满是怨毒与不甘,却又不敢表露分毫 —— 仙云宗的执法殿可不是摆设,得罪仙云宗,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主坛上,慕容雪也愣了片刻,显然没料到这个刚拿下丹比第一的天才,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她很快回过神,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缓缓说道:“这位小友,大长老的确有意在此次丹比中为喻芷挑选道侣,此事虽只是宗门内部流传,但想来外界也有所耳闻。你能拿出如此贵重的聘礼,足见你对喻芷的诚意,只是婚姻大事,终究要由大长老与喻芷本人做主,我虽为宗主,也不能越俎代庖。” 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暗藏心思。慕容雪心里清楚,二人九不可能平白无故对 “痴傻” 的喻芷动心,他真正的目标,大概率是喻芷身后的大长老 —— 大长老执掌宗门武道殿多年,能得到他的支持,进入神冢之后会有无数臂助。 若是她贸然答应,不仅会得罪大长老,还可能让大长老一脉心生不满;可若是拒绝,又错失了九个神冢名额。因此,将决定权交给大长老,既给足了大长老面子,又能坐收渔利 —— 无论大长老是否答应,最终的名额分配,她都有理由插手。 “多谢宗主对我那孙女的爱护。” 一道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从广场外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长老身着青色长袍,缓步走入赛场,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他对着慕容雪躬身抱拳,神情恭敬,语气中满是感激。 其实大长老今日本不想露面,可丹比选出的天才丹师,就有机会日后破解他手中的残破丹方,这关系到她唯一孙女的未来,他必须出面。 他始终在关注着丹比,尤其是元澈今日的表现,让他十分满意 —— 不仅丹道天赋惊人,还敢作敢为,完全符合他心中 “孙女婿” 的标准,甚至已经在盘算着,等丹比结束后,就找机会挑明早年瑜芷与元澈的婚约。 慕容雪见大长老亲自出面,心中暗喜,脸上的笑容更甚:“大长老言重了。喻芷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自然要多护着些。此事就交由大长老做主,本宗绝不插手。哪怕最终大长老没有选择这位小友,也无妨 —— 我仙云宗,还不至于在乎这区区几个神冢名额。” “哗 ——!” 这话一出,场中再次掀起轩然大波,惊叹声比之前更甚。 “我的天!慕容宗主这气魄!‘区区几个神冢名额’,这要是放在别的宗门,怕是要抢破头啊!” “不愧是第一大宗门!就是不一样!” “我要是有这天赋,说什么也要加入仙云宗!” “得了吧你,先突破五星再说!” 众人的议论声中,满是对仙云宗的羡慕与敬畏。慕容雪站在主坛上,感受着众人的目光,心里暗自得意 —— 这波 “装腔作势”,不仅抬高了仙云宗的地位,还让大长老欠了她一个人情,可谓一举两得。 赛台上的元澈听着这话,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二婶这演技,不去当戏子可惜了。明明心里把名额看得比什么都重,嘴上却说得这么轻松。” 他当然知道,慕容雪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宗门颜面,真要是少了这九个名额,她怕是要心疼好几天。 二人九见大长老出面,连忙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地说道:“见过大长老。若是大长老愿意让喻芷师妹与我结成道侣,我即刻便奉上九枚神冢名额的玉牌,绝无半分虚言。” 大长老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片刻,随后对着全场修士朗声道:“多谢这位小友的厚爱。只是此事乃我仙云宗内务,今日广场上会聚了各方道友,在此纠缠,未免耽误大家的时间,实在不妥。两日后,宗门坊市将举办一场大型拍卖会,若是有道友想要出售手中的神冢名额,或是竞拍其他宝物,都可前来参与。另外,此次拍卖会,药老还会亲自炼制一枚八品丹药作为压轴拍品,恭请各位道友届时光临。” 这话一出,场中的注意力瞬间从 “求娶” 之事转移到了拍卖会上。八品丹药!那可是药老亲自炼制的顶级丹药,整个大陆都寥寥无几,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原本还在讨论二人九与喻芷婚事的修士,瞬间开始盘算着两日后要带多少灵石,能不能竞拍到心仪的宝物。 大长老这一手 “转移话题”,可谓精妙至极。他既没有直接拒绝二人九,给了对方台阶下,又没有答应婚事,保留了自己的选择权 —— 毕竟九枚神冢名额虽珍贵,但二人九的来历不明,他不能轻易将孙女托付给一个陌生人。同时,他还为宗门坊市做了宣传,能为宗门带来更多的资源收入,可谓一举三得。 慕容雪站在主坛上,看着大长老从容不迫的模样,暗自点头:“果然是人老成精,这手段,比我还高明几分。” 她原本还担心大长老会被名额诱惑,直接答应婚事,现在看来,大长老心里自有打算,倒是省了她不少麻烦。 然而二人九却不给大长老辗转腾挪的机会,一枚更劲爆的消息如同炸弹一般,轰在所有人的心上。 “我知道大长老在担心什么,其实我的真名不叫二人九,而是——元、仇!元——元九霄的元!” 第111章 她是一个人(一) “元——元九霄元?!” 这几个字落下的瞬间,广场上的喧闹如同被冰封般骤然停滞,连风拂过旌旗的 “猎猎” 声都清晰得刺耳。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 元九霄,那是仙云宗百年难遇的传奇宗主!十几年前,仙云宗一场变故,让这位宗主自爆身殒,其夫人也不知所踪。如今,竟有人自称是他的儿子! 大长老浑身一震,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被震惊填满,脚步踉跄着上前半步,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你…… 你说你是上任宗主元九霄的后人?你叫元仇?” 元澈握着神冢玉牌的手猛地收紧,冰凉的玉牌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却浑然不觉。元澈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死死盯着元仇的眉眼,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与记忆中父亲画像相似的痕迹。 主坛上,药老捋着胡须的手骤然停住,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与上任宗主元九霄交情匪浅,从未听闻元九霄除了元澈还有另外一子。如今元仇自曝身份,他第一时间涌上的不是惊喜,而是警惕 。 慕容雪的脸色瞬间从从容转为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是元昊的母亲,若是元仇真的是上任宗主的儿子,那势必会影响他儿子以后接任仙云宗的宗主之位 —— 论血脉正统,上任宗主的子嗣比元昊更有资格执掌宗门! 云殿主的反应最为直接。他原本隐在广场边缘的廊柱后,听到 “元九霄” 几个字时,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广场中央,眼神中满是审视与阴狠。 台下的修士们彻底炸开了锅,议论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激烈,却多了几分敬畏与好奇,少了几分恐慌: “我的天!元仇竟然是上任宗主的儿子?难怪此人如此逆天,原来是上任宗主的血脉!” “上任宗主元九霄啊!” “怪不得这元仇丹道天赋这么强,原来是遗传了上任宗主的好底子!” “那大长老会不会答应这门婚事啊?论身份,元仇可是上任宗主的儿子,比谁都配得上喻芷师妹吧?” “嘘!小声点!没看到慕容副宗主都慌了吗?现任宗主还在呢,这事怕是要闹大!” 也有不少修士悄悄往前凑了凑,目光灼灼地盯着元仇 —— 能亲眼见到上任宗主的子嗣,对他们而言,已是难得的机会。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波澜,对着慕容雪沉声道:“慕容宗主,此事乃是我仙云宗内部之事,不如去执法殿商议如何?” 此事太过骇人听闻,大长老知道元澈的身份,但是此时又冒出一个元仇,着实让他一时间有些方寸大乱,但好在多年的养气功夫还在。 “大长老说的是。”慕容雪点头应承,随即面向场外的修士说道:“今日丹比到此结束,接下来本宗有些内部事务要处理,还请诸位散去,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在场的道友多多包涵。” 慕容雪的逐客令一出,台下修士虽满心不舍 —— 毕竟 “上任宗主之子现身” 的热闹太过罕见,但没人敢违逆仙云宗的意愿。要知道,仙云宗作为大陆第一宗门,寻常修士一辈子都未必能踏入山门,如今有机会留在宗门内多待片刻,众人纷纷收起看热闹的心思,转而好奇地打量起周围的景致。 广场两侧的白玉栏杆雕着云纹,远处的殿宇飞檐翘角,覆着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巡逻的弟子身着青色宗门服,腰间佩着长剑,步履沉稳,尽显大宗门的气派。修士们大多只敢在广场周边走动,没人敢靠近弟子居住区或核心殿宇 —— 他们心里清楚,能参观这些 “面上” 的景致,已是极大的恩赐。有人忍不住拿出玉简记录,有人则对着殿宇的方向拱手行礼,眼神里满是敬畏。 与此同时,仙云宗执法殿内,气氛却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执法殿的殿顶悬着一盏巨大的琉璃灯,光线柔和却明亮,将殿内每个人的神色都照得清晰。慕容雪高居主位,紫檀木座椅上铺着玄色兽皮,尽显宗主威严;四位宗门长老与药老、云殿主分坐两侧,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殿中央的元澈与元仇身上。 元澈本想趁着众人离场悄悄溜走 —— 他对 “上任宗主之子” 的身份纠葛毫无兴趣,更不想卷入宗门权力争斗。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慕容雪的目光扫了过来,药老轻轻咳嗽了一声,大长老更是对着他微微摇头,连一向冷漠的云殿主都投来一个 “留下” 的眼神。元澈无奈地停下脚步,心里暗自叹气:看来这趟浑水,自己是躲不掉了。他也隐约明白众人的心思 —— 既然已经有了一个 “元九霄之子”,再多一个似乎也没什么,索性让两人当面对峙,也好弄清真相。 殿内的众人在打量元澈与元仇,两人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殿中的高层。 元澈显得随意许多,他的目光掠过几位长老,最终落在药老身上,见老家伙正偷偷给自己使眼色,心里不由得犯嘀咕:这老头又在打什么主意? “药老,你有没有觉得,这两个小子眉宇间有几分相似?” 坐在药老身旁的三长老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他越看越觉得两人除了气质不同 —— 元澈沉稳,元仇阴鸷 —— 眉眼间的轮廓竟有几分重合,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药老凝眉细看,缓缓点头:“的确有几分像。只是这片大陆修士亿万,相貌相似本就常见,倒是元仇身上这股阴冷气息,让老夫很是不喜。”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给元澈递了个严厉的眼神,像是在提醒他 “小心应对,别中了对方的圈套”。 就在这时,云殿主突然开口,声音冷冽如冰:“你说你是上任宗主元九霄之子,可有凭证?” 他的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元仇,周身的灵力隐隐涌动 —— 只要元仇露出半分犹豫或破绽,他会立刻出手,绝不给对方任何狡辩的机会。 元仇却显得异常平静,面对云殿主的杀意,他甚至还微微勾起了嘴角。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滴殷红的精血,精血悬浮在半空,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下一秒,一股厚重、威严的气息从精血中扩散开来,如同远古巨兽苏醒,让殿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 这是祖龙血脉的威压! “这…… 这是祖龙精血的气息!” 大长老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当年元九霄从神冢中带出祖龙精血的事,宗门高层都知晓,只是后来那精血大多用在了元澈身上,没想到元仇竟也传承了一部分。 元仇收回精血,语气带着几分自得:“诸位想必也认得出这血脉气息。当年父亲将祖龙精血的大半用在了我这位弟弟身上,却也给我留了一部分。” 他刻意加重了 “弟弟” 二字,仿佛在强调自己的正统身份。 “你胡说!” 一道怒喝突然响起,武道殿副殿主商甚猛地站起身,脸色涨红,“当年宗主夫人只生下元澈一子,从未听说过还有你这个儿子!你分明是冒名顶替,想借着上任宗主的名义谋夺宗门权位!” 商甚之所以如此激动,是因为他一直想让儿子商飞娶瑜芷 —— 他是大长老的女婿,当年大长老的儿子儿媳在宗门变故中战死,只留下瑜芷一个孙女,商飞与瑜芷是表兄妹,若能结成道侣,不仅能亲上加亲,还能让商飞借助大长老的势力更进一步。如今元仇的出现,无疑打乱了他的计划。 元仇却丝毫不在意商甚的愤怒,只是淡淡开口:“我的母亲,名叫屈晓婉。” “屈晓婉?!” 这三个字如同炸雷,让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屈晓婉是当年元九霄的贴身侍女,聪慧伶俐,深得元九霄信任,只是在宗门变故后便下落不明,所有人都以为她早已战死,却没想到她竟还活着! 元澈在一旁听得暗自撇嘴,心里忍不住吐槽:果然豪门秘辛多,自己这老爹,竟然还有这么一段往事。看元仇的年纪,显然比自己大几岁,却能隐藏这么多年,直到现在才现身,背后恐怕有人在刻意安排。 慕容雪的心思则活络起来,她看着殿中的元澈与元仇,眼神闪烁 —— 原本她只担心元澈会威胁到元昊的宗主之位,如今多了一个元仇,倒是多了一个牵制元澈的棋子。元仇虽是上任宗主之子,但其母只是侍女,身份远不如元澈正统;可若是元仇能娶瑜芷,得到大长老的支持,说不定能与元澈抗衡,到时候两虎相争,元昊便能坐收渔利。 就在慕容雪想开口撮合元仇与瑜芷时,大长老却抢先一步,对着两人说道:“你有祖龙血脉,屈晓婉又是你母亲,我相信你得身份是真的,只是瑜芷的婚事,终究要看实力与缘分。若是你们二人谁能补全这张残破丹方,并且找到炼制此丹的人,将丹药炼成,我便同意瑜芷与他结成道侣。” 话音落下,大长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泛黄的丹方,纸张边缘磨损严重,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只依稀能辨认出几味灵草的名字。 第112章 她是一个人(二) 殿内众人都露出了然的神色 —— 这张残破丹方,药老研究了多年都毫无头绪,别说补全,就连辨认上面的字迹都要费很大功夫。大长老这话看似公平,实则明显偏袒元澈 —— 元澈是药老的弟子,有药老相助,补全丹方的几率远大于元仇;而元仇初来乍到,既无资源也无人脉,想要补全丹方,难如登天。 如果他们二人能填补出丹方,找人炼制丹药,想必也只有药老有这番本事,而元仇应该是没有这等资源的。 “我想先看看丹方。” 元仇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仿佛对这丹方势在必得。他甚至已经改口用 “弟子” 自称,显然是想尽快融入宗门,得到众人的认可。 慕容雪见状暗自高兴,若是元仇真的能补全丹方,就算最后不能娶瑜芷,也能成为牵制元澈的力量,对元昊只有好处。 大长老也不犹豫,又拿出一张临摹的丹方,挥手将两张丹方分别递给元澈与元仇。 元澈心说,他又不想娶瑜芷做什么道侣,为何大长老有意让他掺和进来,正当他打算阐明此事之时,丹方已经落入元澈手中,然而看到丹方那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 这张丹方,他见过!而且还推衍过!他在丹道塔第五层考核时,遇到的正是这张残破丹方,后来他还用无字天书中 “忘虚丹” 的丹方作为参照,对其进行过推衍。 元澈清晰记得,他从原来的丹方推演出另一种丹药,这另一种丹药最多算的上是四品丹药,若是能找到主药天元果,以他现在的丹道水平,炼制出来并非难事。他抬头看向药老,见老家伙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容,瞬间明白过来 —— 当年丹道塔第五层的考核,恐怕是这老头故意换成了这张丹方,就是为了让自己提前有个准备! 元仇拿着丹方,凝眉思索了片刻,突然眼前一亮,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这张丹方,弟子曾听家师讲过!” “你知道这丹方?” 大长老激动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微微颤抖 —— 这张丹方关系到瑜芷受损的识海,若是能补全并炼成丹药,瑜芷的神志或许就能恢复正常。 “的确知道。” 元仇点头,语气却沉了下来,“只是这丹方的主药是天元果,此果极为稀少,蕴含着精纯的神魂之力,这片大陆上恐怕早已绝迹。不过神冢即将开启,说不定在神冢之中,能找到天元果的踪迹。” “天元果……” 大长老喃喃自语,眉头紧锁,开始在脑海中搜寻关于天元果的记忆,却一无所获。 药老在一旁补充道:“天元果不仅是炼制此丹的主药,其本身对修士扩充、修复识海也有奇效,若是修士得到,大多会直接服用,很少有人会用来炼丹。” “而且,” 元仇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就算找到了天元果,这片大陆目前也未必有人能炼制此丹。” “为何?” 慕容雪忍不住问道。 元仇解释道:“因为炼制此丹,需要丹师在成丹的瞬间,往丹药中注入一丝自己的神魂之力。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开辟出识海的筑基期丹师 —— 寻常丹师的神魂之力太过薄弱,强行注入只会导致丹药崩裂,甚至反噬自身。” “那找筑基期修士帮忙可行吗?” 大长老急切地问道,只要能救瑜芷,就算请动宗门的筑基期长老,他也愿意。 “不可行。” 元仇摇头,“先不说筑基期修士极为稀少,就算找到了,若对方对丹道没有深入理解,也无法把握注入神魂之力的时机与剂量,很容易破坏天元果的效用,最终导致炸丹。所以,炼制此丹的最佳人选,必须是筑基期的丹师,且对丹道有着极高的造诣,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打入的神念必须要精纯,不能夹杂其他的东西。” 场中众人慕容雪就是筑基修士,自然听得懂何为夹杂其他的东西,其他的东西只的是神念烙印,修士服用带有筑基修士神念烙印的丹药,必然会被神念烙印之人所掌控神魂。 殿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元仇与大长老一问一答间,将炼制丹药的苛刻条件和盘托出,完全没顾及在场众人震惊的神色 —— 毕竟,“需筑基期丹师注入神魂之力”“神念不可夹杂烙印” 这两个条件,几乎堵死了所有人的念想。 大长老脸上的激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惋惜。他盯着手中的残破丹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里再清楚不过:元仇能一眼认出丹方、说清关键,绝非信口开河。可这片大陆上,筑基期修士本就寥寥无几,懂丹道的更是凤毛麟角,要找到筑基期的丹师来炼丹……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除非……” 大长老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神不自觉地飘向殿外,像是在追忆什么。殿内众人心里都闪过一个名字 —— 当年上任宗主元九霄的道侣,也就是元澈的母亲。若她还在,或许能炼制此丹,可如今,连她的踪迹都成了谜。 慕容雪与几位长老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他们何尝不知道元澈母亲的实力?可现在说这些都无用,人找不到,一切都是空谈。 药老捋着胡须的手停了下来,眉头紧锁。他虽已是八品丹师,修为却卡在六星巅峰多年,始终未能突破,连开辟识海都做不到,更别提注入神魂之力。他看向元仇,心里暗自感叹:这小子倒是有些见识,可就算知道了关键,找不到合适的丹师,也是白费功夫。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沉寂时,站在殿中央的元澈,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别人听不懂元仇话里的 “漏洞”,他却再清楚不过 —— 自从修炼无字天书、修为突破八星后,在风老的帮助下,他早已开辟出了识海!此刻,无字天书正静静躺在他的识海深处,第五页幻化的丹炉悬浮在旁,偶尔还被他用来存放重要物件,虽有些 “暴殄天物”,却实打实证明了他的识海早已开启。 “怪不得……” 元澈突然想起之前闭关炼丹的场景。那时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无论怎么调整丹方、控制火候,都无法成丹,连废丹都炼不出来。原来问题出在 “神魂之力” 上 —— 他之前只按寻常丹道手法炼制,从未想过要注入神魂,自然无法成功。 元仇这番话,看似是在陈述困难,实则是把 “炼制丹药的关键” 平白送给了他!想到这里,元澈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又迅速压了下去,生怕被人察觉异样。 殿内的寂静持续了许久,大长老终于从惋惜中回过神,握着丹方的手微微颤抖,眼神却重新燃起了坚定的光芒。他抬眼看向元澈与元仇,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管眼下有没有人能炼制此丹,这次进入神冢之内,你二人谁能找到天元果,我就将喻芷许配给谁,作为道侣!” 对他而言,喻芷是唯一的孙女,只要有一丝治愈的希望,他就绝不会放弃 —— 哪怕这希望渺茫到需要深入凶险的神冢,哪怕要以孙女的婚约作为赌注。 “启禀大长老,” 元仇突然开口,像是早有准备,“若是药老能晋级九品丹师,炼制出一枚三花无相丹,治好我师父的内伤,或许我师父勉强能出手炼制此丹。” “当真?” 大长老猛地抬头,眼中的光芒瞬间亮了起来,热切地看向元仇,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太想治好喻芷了,以至于下意识忽略了元仇话里的苛刻条件。 可话刚问出口,大长老的眼神就黯淡了下去 —— 药老要晋升九品谈何容易?这些年药老游历大陆,心境增长,又收了元澈这么个得意弟子,才勉强突破到八品丹师。别说九品丹师所需的稀有灵草难以寻觅,就算有足够的资源供药老试炼,晋级也绝非短时间内能做到的事。 更关键的是,药老早就属意元澈娶喻芷,怎么可能帮元仇这个 “竞争对手” 炼制九品丹药?这无异于把自己看好的孙女婿人选,亲手推向别人!大长老看向药老,眼神里满是为难,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药老感受到大长老的目光,心里也是一阵纠结。他看了眼元澈,又看了看元仇,眉头紧锁 —— 一边是自己最看重的弟子,一边是大长老的请求,若是答应,就等于断了元澈的机缘;若是不答应,又驳了大长老的面子,以后在宗门内怕是不好相处。 见药老看向元澈,殿内众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转向了一直沉默的元澈。可这一看,所有人都愣住了 —— 元澈正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放空,像是在走神,偶尔还忍不住发出两声低低的闷笑,完全没注意到殿内的气氛。 原来,元澈还在琢磨 “注入神魂之力炼丹” 的事。他想着自己若是能炼制出滋养识海的丹药,不仅能治好喻芷,还能在丹道上更进一步,将来站在大陆之巅,受万人敬仰的场面,越想越觉得兴奋,不知不觉就露出了笑意。 “额,发生了什么事?” 元澈察觉到周围的目光,终于回过神,看着众人复杂的眼神,有些茫然地问道。 第113章 他是一个人(三) 殿内众人瞬间陷入无语,大长老强压着心头的火气 ——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小子竟然还在走神!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些,却还是带着一丝不悦:“元澈,你可愿娶我孙女喻芷作为道侣?” 话一出口,大长老就后悔了。他原本是想,若是元澈不愿意,自己正好顺理成章地支持元仇,可元澈刚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实在让他不满,这话问出来,反倒像是在求着元澈娶喻芷。 药老看向元澈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眼神里满是 “你可别乱说话” 的急切 —— 他生怕元澈一时糊涂,说出 “不愿意”,那之前的铺垫就全白费了。 慕容雪的心思更是纠结。之前她觉得喻芷恢复无望,想让元澈娶她,从而坏其道心;可现在有了治愈的可能,她又更倾向于元仇 —— 元仇背后有个 “筑基期的师父”,若是能通过联姻拉拢这股势力,对元昊的宗主之位大有裨益。可元仇的目的太过不明,他师父的来历也疑点重重,让她始终放心不下。 元澈被众人看得有些心虚,尤其是药老那 “再乱说话就掐死你” 的眼神,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定了定神,突然开口说道:“宗主,诸位长老,云殿主,我想大家似乎都搞错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大长老最先反应过来,急切地问道。 元澈看着众人,语气认真:“喻芷师妹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件可以用来交换的物件。我们在这里,连问都没问过她的意愿,就替她决定未来的一生,真的好吗?” 元澈的话音落下,殿内瞬间陷入短暂的寂静。众人皆是一愣,随即陷入沉思 —— 这番话看似简单,却像一把锤子,敲碎了他们此前 “以婚约换机缘” 的算计。尤其是大长老,看着元澈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 他何尝不知道喻芷不是可以交易的货物?作为喻芷唯一的爷爷,他比谁都想让孙女自己选择人生。可这些年,他看着神志不清的喻芷,心里比谁都急。他虽有权势,却在 “治愈孙女” 这件事上束手无策,只能用 “婚约” 当作筹码,赌一个渺茫的希望。 没人知道,他看似 “以喻芷道侣换天元果”,实则早已做好了最大的让步 —— 谁娶了喻芷,未来便会接管他一手掌控的修士军。这是仙云宗最核心的战力之一,也是他能给出的最厚重的报酬。此前借着丹比选婿,既是为了保证 “孙女婿” 的天赋与身份,也是因为宗主慕容雪默许了这一安排,给足了他颜面。可现在元澈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刻意忽略的 “自私”。 “元澈,你既这么说,可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主位上的慕容雪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淡,眼底却藏着一丝算计。 她此前默许大长老的安排,一来是给足长老颜面,二来是笃定自己能掌控全局 —— 无论谁接管修士军,以她的实力,都能牢牢握住宗门权柄。大长老虽强,却卡在九星巅峰无法筑基,而这片大陆的天道残破,唯有进入神冢才能感悟筑基奥妙,大长老的 “威胁” 本就有限。如今元仇愿多献九个神冢名额,她更倾向于拉拢元仇,可元仇背后 “筑基期师父” 的存在又让她忌惮;反观商甚的儿子商飞,与元澈有过节,若能扶持商飞,既能制衡元澈,又能让大长老一脉继续执掌修士军,倒也是个稳妥的选择。因此,她并不希望元澈提出完美的解决方案,最好让此事陷入僵局。 “我没有什么奇策,” 元澈迎着众人的目光,语气依旧认真,“只是觉得,既然是为喻芷师妹选道侣,自然要等她自己清醒后决定。大长老今日定婚约,无非是盼着有人能治好她的旧伤,可就算现在定了婚约,也无法保证能在神冢找到天元果 —— 没有天元果,丹药炼不出来,婚约不过是空头承诺。况且,我这位‘元仇哥哥’若真对喻芷师妹一见钟情,想必也愿意等她恢复神智,不会急于一时。” 这番话既给了元仇台阶,又暗暗点破了 “急于求娶” 背后的隐患,让殿内众人不由得点头。 “说得好!” 药老眼睛一亮,立刻出声附和,“大长老,现在定婚约确实尚早!不如等他们二人在神冢寻到天元果、炼出丹药,再让喻芷那丫头自己选 —— 咱们看着她长大,总不能委屈她嫁个不心仪的人!” 药老心里打得算盘很清楚:元仇若真对喻芷真心,自然愿意等;若他只是为了权势或修士军,这 “等待” 便成了照妖镜,一照便知真假。 大长老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他知道这样做有些 “食言”,可元澈的话句句在理,且确实为喻芷着想,最终还是缓缓点头:“罢了,就按元澈说的办 —— 今日暂不定婚约,等神冢之事了结,喻芷清醒后,由她自己选。” “大长老不必忧心,” 药老见状,又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承诺,“老夫如今虽是八品丹师,但神冢之内定有大量稀有灵草,等再次开启带出来大部分灵药试炼,晋级九品也并非不可能。届时,炼制三花无相丹救治元仇师父,也不是难事。” 这话看似让步,实则药老心里满是纠结 —— 他清楚,若真要靠元仇师父炼制丹药,大长老大概率会让喻芷嫁元仇,他根本无法拒绝大长老求丹的请求,当然这些虽是主要因素,还有一个因素是因为元仇的母亲与他也算是故交,对元仇虽不喜,但看在故人的情面上,他也不介意帮上一二,让二人一切随缘吧。 慕容雪见事情定局,立刻笑着打圆场:“药老所言极是!大长老放心,元仇贤侄既求娶喻芷,定会尊重她的选择,对吧?” 她说着,目光转向元仇,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元仇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尖泛白,脸上却依旧平静,微微点头默认。他心里暗骂这些老家伙一个比一个精 —— 元澈的 “等待” 看似合理,实则断了他借婚约快速掌控修士军的路;药老的 “晋级承诺” 更是画饼,可他偏偏无法反驳,若此时拒绝,反倒坐实了 “居心不良” 的猜测。只能先应下,日后再从长计议。 商议既定,慕容雪率先起身,对着众人微微颔首:“既已达成共识,便各自散去准备吧,神冢开启前,务必做好万全准备。” 说罢,她带着几分考量的目光扫过元澈与元仇,转身离开了执法殿,步履沉稳,似已开始盘算后续的宗门安排。 她没有刻意的去玩什么久别重逢的认亲戏码,她相信自己如果那么做了,元仇和元澈二人也未必习惯,既然大家都不想,何必虚情假意。 但是她也知道,今日事毕,元仇和元澈两人的身份恐怕已经瞒不住了,元澈还好说,宗门高层都心知肚明,只是当初没有刻意揭开罢了。 可元仇说出自己身份时是在宗门广场,恐怕此刻这片大陆的各大势力和宗门,很快就都能将消息传遍,元九霄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炸弹,和他相关的人自然也足够让人震撼。 “弟弟!” 执法殿外的回廊下,元馨儿早已等得心急,见元澈从殿内走出,立刻踮着脚挥手,声音里满是雀跃。方才元澈随慕容雪等人进殿时,她便悄悄跟了过来,却因身份不够,只能在殿外等候。 丹比结果出来时,她比元澈自己还激动 —— 弟弟能拿下第二,意味着她这些日子为元澈奔走、挡掉的那些明枪暗箭,都没有白费。只是想到元仇在广场上求娶喻芷的场面,她又忍不住担心,好在此刻见元澈平安出来,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馨儿姐。” 元澈快步走上前,嘴角带着轻松的笑意。他知道元馨儿对自己的关心,从望仙港一起长大的情谊,早已超越了普通的 “姐弟”,这份牵挂,让他在陌生的仙云宗里多了份暖意。 “你小子可真行,连我都瞒着!” 元馨儿伸出小拳头,轻轻捶在元澈胸前,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眼神里却满是骄傲,“四品丹师的身份,藏得够深啊!” 元澈故意装傻,摊了摊手:“姐,我可没瞒你 —— 你也没问过我现在是什么品级啊。” “还敢狡辩!” 元馨儿又想抬手,却被一声轻咳打断。 二人回头,只见药老站在身后,捋着胡须,眼神里带着几分笑意:“你们姐弟俩叙旧归叙旧,元澈,回头送完你馨儿姐,到丹殿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好的,老师。” 元澈立刻收敛了笑意,拱手行礼,态度恭敬。元馨儿也连忙躬身:“药老。” 待药老、大长老等人陆续离开,元澈敏锐地察觉到,商甚与元仇路过时,投来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阴冷,只是相对以往,自己这个‘哥哥’的目光似乎更阴冷了几分。 “别理他们。” 元馨儿拉了拉元澈的衣袖,小声说道,“咱们回丁字区,我还有好多话要问你呢!” 第114章 总有刁民想害朕 回到丁字区的弟子居所,元馨儿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追问:“大殿里到底说了什么?大长老有没有答应元仇求娶喻芷的事?” “没有。” 元澈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大长老决定等神冢之行结束,喻芷清醒后,让她自己选。” “那就好!” 元馨儿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我之前还担心呢,元仇给的条件太诱人了,好在大长老没糊涂。” “姐,你这么担心做什么?” 元澈忍不住打趣。 “还不是因为你!” 元馨儿瞪了他一眼,“当初是谁跟我说,要娶喻芷师妹的?” 元澈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我那是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 “元哥!姐!” 两人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元宝的声音,紧接着,元朗兴冲冲地跑了进来,身后跟着南筱、南枫姐弟和李魁,几人的脸上都带着喜色。 “瞎跑什么?冒冒失失的!” 元馨儿被打断对话,故作不满地瞪了元宝一眼。 元宝却不在意,凑到元澈身边,语气激动得都有些发颤:“元哥,你现在可是咱们仙云宗的名人了!丹比第二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宗门,我回来的路上,好多师妹都拉着我问你的情况,一个个都恨不得爬上你的……” 他话没说完,迎上元馨儿冰冷的眼神,连忙改口,“恨不得给元哥做道侣!对,是做道侣!” 元澈被他逗笑,元馨儿却没好气地说道:“少贫嘴!我看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快说。” “嘿嘿,还是姐了解我。” 元宝挠了挠头,收敛了笑意,正经道,“元哥,丹铺那边现在挤满了人,都是来求购你炼制的丹药的 —— 你之前给我的那些,丹比一结束就被抢空了,连下品丹都没剩下!还有就是大多数人都要求购铁血丹。” “我这里还有一批,你先拿去应急,铁血丹不急,暂时还不能卖。” 元澈递给元宝一个储物袋,又补充道,“另外,你去招募两个散修丹师吧,我把桃花丹的丹方交给他们,让他们帮忙炼制 —— 我接下来要准备神冢之行,没时间一直炼丹。” “不可!” 元馨儿立刻反对,脸色严肃,“丹方是修士的根本,哪能轻易传给外人?一旦泄露,桃花丹很快就会烂大街,到时候丹铺就没优势了!” 元澈却摇了摇头,解释道:“馨儿姐,桃花丹的丹方不算顶尖,迟早会被人推衍出来,靠它赚不了长久的钱。我要去神冢,总不能因炼丹耽误修炼,让散修帮忙是眼下最妥当的办法。而且以三叔在宗门的人脉,让元宝去招募,再加以约束,不会出问题的。” 元馨儿想了想,觉得元澈说得有理,只好点头:“那好吧,你自己有数就行。” “放心吧姐!” 元宝接过储物袋,喜滋滋地说道,“我这就去找我爹帮忙,保证找两个靠谱的丹师!” 说完,便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元师弟,恭喜你拿下丹比第二。” 李魁走上前,拱手道,“丹铺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我就先回去了。” “李师兄慢走。” 元澈点头回应,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李师兄,我手上有十个神冢名额,自己用一个,还剩九个。若是你或丹铺的人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元澈的话如同惊雷,让李魁瞬间僵在原地。他愣愣地看着元澈,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嘴唇动了动,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能有机会获得神冢名额。那可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元澈却如此轻易地愿意给自己一个。 “现在这些名额我还不好直接给你,” 元澈看出了他的震惊,放缓语气解释道,“等神冢开启之时,我再把玉牌交给你。若是现在给你,消息传出去,怕是会给你招来杀身之祸。” 李魁这才回过神,缓缓转过身,对着元澈深深躬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多谢元师弟!只是这名额太过珍贵,给我实在是浪费了。” 他何尝不渴望进入神冢?只是他清楚,神冢名额在宗门眼中何等重要,即便元澈有权处置自己的名额,大多也会优先分给天赋顶尖的弟子。自己不过是丹铺的一个普通管事,论天赋、论身份,都远不及宗门核心弟子,实在受不起这份大礼。 “李师兄客气了。” 元澈上前一步,扶起他,语气诚恳,“我来仙云宗这些日子,与你、与元宝意气相投,虽称不上生死之交,却早已把你们当成朋友。若是李师兄看得起我,就不必拒绝这份心意。” “这……” 李魁看着元澈真诚的眼神,心里又感动又犹豫。那可是能改变命运的神冢名额,不是街边随处可见的大白菜,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抉择。 “就这么定了!” 元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李师兄先去忙丹铺的事,等宗门集合弟子前往神冢时,我再去找你,把玉牌给你。” “那…… 那就多谢元师弟了!” 李魁不再推辞,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时,脚步都有些虚浮。他一路走得浑浑噩噩,连自己是怎么回到丹铺的,都记不太清,心里只剩下满满的感激与难以置信。 待李魁离开,元澈的目光落在南筱、南枫姐弟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考量:“南师妹,你们姐弟二人身份特殊,觊觎你们功法的人太多。即便我把神冢名额给你们,你们在神冢之中,恐怕也难以自保。不过你们放心,若是我能从神冢出来,日后修炼所需的资源,我绝不会让你们短缺。” 南筱连忙摇头,语气带着感激:“元师兄客气了。我们姐弟能拜入药老门下,已是天大的机缘,如今在宗门里的修炼资源,早已足够日常修炼,不敢再奢求神冢名额。” “我姐弟俩来找你,才不是为了名额呢,我和我姐修炼武道,并不全靠天地之间的法则感悟,更多的是锤炼肉身!” 一旁的南枫忍不住开口,脸上带着几分激动,又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姐特意来恭喜你拿下丹比第二的!” 比起初见时的厌恶,如今的南枫,对元澈已多了几分亲近。 “南枫,不得无礼。” 南筱连忙轻声训斥,脸颊微微泛红,对着元澈轻声说道,“元师兄,方才听你们说要找丹师帮忙炼制桃花丹,我想…… 我想试试。” 话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了下去,显然有些不好意思。 元澈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额头,恍然大悟:“瞧我这记性!南师妹你一直跟随老师左右,丹道上本就有天赋,有老师指点,成为一品丹师只是时间问题。我这就把桃花丹的丹方给你,以后炼丹的事,倒真能麻烦你多费心。” 他之前竟忘了身边就有合适的人选,倒像是骑着毛驴找驴,实在可笑。 南筱接过丹方,小心地收进储物袋,又抬头提醒道:“元师兄,我们回来的路上,遇到不少宗门弟子,都想通过我们约你见面,想必是为了你手中的神冢名额。我们没敢擅自答应,你若是方便,还是尽快把名额分配好,免得夜长梦多 —— 明面上的请求还好应对,就怕有人在暗地里谋划。” 她的话看似是提醒,实则是在隐晦地告知元澈:他如今手握九枚神冢名额,早已成了众人眼中的 “香饽饽”,必须多加提防。 “多谢南师妹提醒,我会注意的。” 元澈点头,心里却暗自沉了下去。比起那些明里暗里想要名额的人,他更担心的是二长老严阔海 —— 自己杀了严守庆,严阔海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如今虽是八星修士,可二长老已是九星巅峰,若是对方不顾后果,突然对自己出手,自己即便有风老头给的保命储物袋在身,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严阔海若是真的杀了自己,他也难逃一死,但那对元澈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元澈从不喜欢拿自己的性命赌,可面对二长老这样的强敌,他一时也想不出太好的应对办法。药老身边虽有不少追随者,却未必有能与二长老抗衡的战力;云殿主虽曾出手帮过自己,可此人心思太深,元澈从不把他当作可靠的依仗 。 “唉,总有刁民想害朕。” 元澈在心里无奈地叹息。 元澈失神的瞬间,元馨儿便已看穿了他的心思 —— 定是在为二长老的事担忧。她皱着眉,思索片刻后开口:“弟弟,要不我去找父亲说说,或是把冯振玉他们调过来,给你搭把手?” 话一出口,她又暗自摇头。父亲掌管奉先殿,手下人多是打理宗门财货的,论战力远不及执法殿或武道殿的弟子,唯有父亲自己是九星修士。可让叔叔给侄儿当保镖,传出去不仅元澈没面子,父亲的颜面也挂不住,元澈定然不会同意。思来想去,也只剩自己府上的护卫能用 —— 冯振玉虽只是七星修为,可顶着 “元府护卫” 的名头,寻常人多少会忌惮父亲几分,至少能挡掉一些明面上的麻烦。 “姐姐放心,” 元澈看出她的纠结,笑着安抚道,“宗门内有规矩在,没人敢轻易对我动手。”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自叹气 —— 他最担心的,恰恰是不守 “规矩” 的二长老。严阔海刚失了孙子,难保不会冲昏头脑,做出不计后果的事。 他抬手摸了摸储物袋里的铁血丹,又自嘲地摇了摇头。若是服用铁血丹,倒能短暂提升到九星战力,可副作用再小,也会虚弱一个月,神冢开启在即,他根本耗不起这个时间。说到底,还是自己修为太低 —— 来仙云宗这些日子,心思都放在炼丹上,修为始终卡在八星,面对九星巅峰的二长老,在不动用底牌的情况下,还真难保全身而退。 姐弟俩又闲聊了几句,元澈看天色不早,便起身送元馨儿离开。走到丁字区门口时,元馨儿还是忍不住叮嘱:“若是真遇到麻烦,一定要第一时间传讯给我,别自己硬扛。” 她心里已打定主意,回去就找父亲,哪怕不能调派强者,多安排几个机灵的护卫跟着元澈,也好过让他独自面对危险。至于宗主二叔,她压根没考虑 —— 二叔常年闭关修道,连宗门事务都交给二婶打理,可那位二婶因为元馨儿自己本身出身不正,只是一名凡女所生,所以那位二婶待自己并不算亲厚。 元澈笑着应下,目送元馨儿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收敛笑意,转身朝着丹殿的方向走去。 第115章 药老的安排(一) 元澈刚走出丁字区,就察觉到周围的目光不对劲 —— 路上的弟子们像是见了什么稀世珍宝,眼神直勾勾地黏在他身上,那灼热的程度,堪比在男子监狱里看到光着身子的美女,让他浑身不自在。 女弟子们的眼神里更是装满了 “小心心”,有的偷偷红了脸,有的还对着他小声议论,那模样让元澈一阵恶寒,只想赶紧离开。 好在这些弟子还算有分寸,没人敢贸然上前搭讪,更没人提神冢名额的事 —— 想来大宗门弟子多少有些矜持,不会做太失礼的举动。 可元澈心里清楚,真正惦记名额的人,绝不会这么直白。他们多半躲在幕后,盘算着用什么手段、找什么时机动手,毕竟现在光天化日之下,宗门规矩还在,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抢。 一路加快脚步来到丹殿,刚跨进门槛,就见胡不吝一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那笑容谄媚又带着几分熟悉的猥琐,竟和药老有几分相似:“小师弟,你可算来了!丹比结束后,整个丹殿都在说你呢,连药老都逢人就夸你有天赋,把我们这些老家伙都羡慕坏了!” 元澈笑着拱手:“胡师兄过奖了,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对了,怎么没见史师兄?今日在赛台上,多亏他出面帮我澄清,我还没来得及谢他。” “嗨,别提了!” 胡不吝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那家伙被药老罚去面壁思过了,说是让他反省,不过也就关几天,过些日子就出来了。说起来,我还挺羡慕他的,要不是我手头有丹塔的事走不开,这‘帮小师弟澄清’的机会,怎么也轮不到他啊!现在倒好,他倒成了药老面前的‘功臣’,我这心里,还真有点不是滋味。” 元澈听出他话里的玩笑意味,也跟着笑了:“胡师兄和史师兄对我的照顾,我都记在心里。日后若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两位师兄尽管开口,只要力所能及,我绝不含糊。” 这话刚说完,胡不吝的眼神就亮了,却又突然变得扭捏起来,搓着手,半天没好意思开口,那模样让元澈都忍不住在心里暗笑 ——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露出这副神态,实在有些滑稽。 “那个…… 小师弟啊,” 胡不吝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也压低了些,“我还真有件事想求你帮忙。你也知道,史俊那家伙脸皮薄,不好意思自己来,就托我来问…… 他有个弟弟,在外门做杂役弟子,按规矩是没资格进神冢的。可你这次得了丹比第二,手里有十个名额,他想着…… 能不能求你匀一个名额给他弟弟?” 说到最后,胡不吝的声音越来越小,还下意识地观察元澈的脸色,生怕他不高兴:“当然,我们也不会白要你的名额!我和史俊凑了些药草,虽然比不上名额珍贵,但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当我没说,千万别往心里去!” 元澈还没等他说完,就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枚神冢玉牌,递了过去:“胡师兄客气了,不过是一枚名额而已,既然史师兄有需要,拿去吧。之前我说过,力所能及的事,我不会推诿。” 胡不吝看着递到面前的玉牌,先是愣了愣,双手都有些颤抖,半天没敢接,一脸茫然地看着元澈:“小师弟…… 你…… 你就这么给我了?这可是神冢名额啊,多少人抢破头都想要……” “名额再珍贵,也比不上两位师兄的情分。” 元澈笑着把玉牌塞进他手里,“至于药草,我就却之不恭了,正好我接下来要准备神冢之行,也需要些灵草炼药。” 胡不吝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递过去,脸上满是感激:“多谢小师弟!你放心,日后若是有什么事,我和史俊肯定第一个上!” 丹殿深处的屋舍内,陈设简单得近乎朴素 —— 中央立着一尊古朴的丹炉,炉身刻着早已模糊的云纹,地面上只放着两个蒲团和一张茶几,蒲团旁的茶几上,一盏茶汤正冒着袅袅热气,茶香清冽,一闻便知是罕见的珍品。 药老盘腿坐在蒲团上,见元澈推门进来,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吧,刚给你倒的茶,凉了就可惜了。” 元澈依言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带着一股清润的灵力,瞬间驱散了路上的疲惫。他咂咂嘴,笑着打趣:“老师,您这屋舍也太简朴了,一点都不像大陆第一丹师的住处。不过这茶是真不错,比我在元府喝的好茶还醇厚。” 药老看着他一口喝光茶汤,脸皮忍不住抽了抽,没好气地说道:“你小子倒是不客气,这茶我自己都舍不得天天喝,就是宗主来了,我都没拿出来过。” 话里带着几分心疼,眼神却没真的生气 —— 这茶是早些年元澈父亲给他的,他没有明说,也免得徒增伤感罢了,茶对稳固神魂有奇效,本想留着给元澈突破时用,今日见他来,便先拿了出来。 “还是老师最疼我。” 元澈笑着应承,心里却暗自警惕 —— 药老这副 “和善” 的模样,多半是有事情要找他。 果然,药老话锋一转,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嘴角却还带着几分熟悉的猥琐:“知道我疼你就好,那你把神冢的名额,都给老夫如何?” 元澈早有准备,从储物袋里拿出五枚神冢玉牌,递了过去:“老师要,自然要给。不过我已经分出去一枚了,剩下的都在这儿。” 药老接过玉牌,数了数,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怎么只有五枚?你不是有十个名额吗?剩下的呢?” “我给了史俊师兄一枚,他说他有个弟弟在外门做杂役弟子,想让弟弟也进神冢碰碰机缘。” 元澈如实回答,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胡闹!” 药老猛地放下茶杯,声音陡然提高,脸色也沉了下来,“你知不知道,八星以下的修士进神冢,根本就是去送命!先不说他能不能活下来,就算活下来,也是浪费名额!” 元澈被药老的反应吓了一跳,不解地问道:“老师,我知道名额珍贵,可修士军不是有很多人能进吗?史俊的弟弟虽然修为低,但小心点应该没事吧?” “你懂个屁!” 药老没好气地骂道,脸色却渐渐柔和下来,带着几分凄苦,眼神也变得悠远,“这片大陆的天地规则早就残破了,修士想突破筑基,只能靠感悟神冢里的天道规则。修为越高、天赋越强的人,在神冢里感悟天道的机会越大;可修为低的人,别说感悟天道,连自保都难!史俊的弟弟连内门都没进,天资和血脉能好到哪里去?进了神冢,不是浪费名额,是送命!” “可神冢那么大,他只要躲起来,不与人争斗,捡到东西藏好,总能活下来吧?” 元澈还是有些不解,在他看来,“苟着” 也是一种生存方式。 “躲?你以为神冢是你家后院?” 药老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进了神冢,所有人都是随机传送的,能不能遇到同门全看运气。就算遇到了,面对神冢里的宝贝,同门也可能反目!他那点修为,只要被人发现有好东西,一息都活不下来!” 元澈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脸色瞬间白了:“那我是害了他?要不我现在去找史俊,把玉牌要回来?” “算了。” 药老摆摆手,叹了口气,“你都给出去了,这就是他的机缘,能不能活下来,看他自己的命吧。剩下的名额呢?你还分出去多少?” 元澈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一枚我自己留着,一枚给了李魁师兄,还有两枚本来想给馨儿姐和元宝……” “你想让他们两个也去神冢?” 药老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我现在想通了,他们修为不够,去了太危险,还是不给了。” 元澈说着,从储物袋里拿出剩下的两枚玉牌,递了过去,“老师,剩下的您来安排吧,您比我懂怎么用这些名额更合适。” 药老却没接,反而推了回去:“你自己留着。不过你可以把这两枚玉牌送给馨儿的父亲 —— 他是奉先殿殿主,手里有不少得力手下,你把名额给他,他定会派心腹跟着你进神冢,这样你在里面也多两个帮手。” 元澈恍然大悟,看着药老,心里满是感激:“老师,您拿这些玉牌,也是为了给我找帮手?” “不然你以为老夫要这些名额做什么?” 药老白了他一眼,语气却软了下来,“神冢里危机四伏,多一个可靠的帮手,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你手里握着名额,肯定有不少人来找你要,那些人给的条件,比起神冢里的机缘,根本不值一提。不如把名额给能帮到你的人,才不算浪费。” 元澈握紧手中的玉牌,心里暖暖的 —— 从望仙港的风老头,到如今的药老,这些看似 “不靠谱” 的长辈,却总能在关键时刻为他着想。他对着药老深深躬身:“多谢老师,弟子知道该怎么做了。” 药老看着他,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又恢复了那副 “猥琐” 的模样:“知道就好,赶紧把茶再倒上,刚才那杯被你喝了,老夫还没尝呢!” 第116章 药老的安排(二) “你先别忙着谢我。” 药老放下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眼神从欣慰转为严肃,“这次找你来,除了帮你用名额拉拢帮手,还有件更重要的事要交代 —— 关乎你进入神冢后的安危。” 元澈立刻坐直身体,语气恭敬:“老师请讲,弟子仔细听着。” 他知道,药老从不无的放矢,能被称为 “更重要” 的事,必然非同小可。 “你入门时参加考核,应该见过武修考核区和丹道考核区中间那座‘登天梯’吧?” 药老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元澈脸上,观察着他的反应。 元澈一愣,随即点头:“弟子见过。当时还看到天梯旁的天榜,本想考核结束后去试试,后来被琐事耽搁,就忘了这事。” 他回忆起那座高耸入云的石梯,梯身刻着繁复的纹路,当时只觉得气派,却没多想其中玄妙。 “过几日你先去参加坊市的拍卖会,等拍卖会结束,再去爬登天梯。” 药老顿了顿,补充道,“那天梯对你的修炼大有裨益,尤其是对神魂与灵力的掌控,爬得越高,收获越大。” “为何要等拍卖会结束?现在去不行吗?” 元澈不解,他对那登天梯突然生出几分好奇 —— 能被药老如此看重,想必不是普通的试炼之地。 “你懂个屁!” 药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却带着几分赞叹,“那登天梯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爬的。自从当年你娘将它安放在那里,大陆上不知有多少天才弟子试过,可爬得最高的也只到九十七层,还足足用了七日时间。你要是现在去爬,等爬完,拍卖会早结束了 —— 你以为坊市那些修士为什么留在这?不就是等着拍卖会上的宝贝,尤其是可能出现的神冢名额吗?” “我娘?” 元澈心里猛地一震,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 风老头当年曾提过,母亲或许在登天梯上留存了一道神魂,他一直没敢确认,如今听药老这么说,看来此事并非空穴来风。 “那天梯只对二十岁以下、八星修为的修士开放,现任宗主,也就是你二叔当年没赶上这个年纪,我们这些老家伙更没资格碰。” 药老捋着胡须,眼神里满是感慨,“你小子刚好卡在这个门槛上,又是她的儿子,说不定能创下新纪录。” “又是二十岁,好像神冢此次也是要求二十岁以下才能进入,当年我父亲他们进去的时候也不满二十岁吗?” “你懂个屁,当年是个人就能进去,可是进去的人大部分都死了,出来的都是当年进去不满二十岁的人,你父亲进去之时也刚刚及冠,所以人们猜测,除了里面的风险,对修士的骨龄也可能有限制,所以这次要求二十岁以下的人进去,避免人无故丧命,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规矩是你娘当年说的。“ “看来这大陆上的人,对我娘的话还真是不打折扣的执行,搞的我都想登高一呼,我是我娘的仔。” “你去呼吧,你要想清楚,情分这东西在利益面前,就什么也不是了。” “也对,说回天梯的是吧,我要不要沐浴焚香,搞个隆重的攀爬仪式?说不定心诚点,能爬得更高。” “哎,你别说,这主意还真不错。” 药老竟一本正经地附和,见元澈愣住,才哈哈笑起来,“逗你的!不过爬之前确实要做好准备,别带着杂念去,否则很容易在天梯上走火入魔。” 玩笑过后,药老重新严肃起来,叮嘱道:“你先下去准备拍卖会,多拍些护体法宝 —— 神冢里危机四伏,这些东西能多保你一条命。等你爬完登天梯,修为若能再精进几分,在神冢里活下去的几率就更大了。记住,到了里面别逞强,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第一要务是保命,明白吗?” “老师放心,弟子定能安然从神冢出来。” 元澈郑重承诺,心里满是感激 。 “嗯,去吧。” 药老挥了挥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只是元澈并未察觉。 元澈起身,对着药老深深躬身行礼,转身准备离开。可还没等他迈开脚步,一股强劲的力道突然从身后袭来 —— 药老不知何时起身,一踹在他的背部! “呃!” 元澈吃痛,瞬间失去力气,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砰” 的一声撞碎了屋舍的木门,重重摔在丹殿的青石地上。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滑落,他捂着腹部,抬头看向屋舍内的药老,眼神里满是不解。 “元师弟!” 不远处,胡不吝正带着几个丹殿弟子整理药材,见元澈突然飞出来,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他,“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其他弟子也围了上来,纷纷拿出疗伤丹药,满脸担忧地看着元澈。 就在这时,药老的声音如同洪钟般从屋舍内传出,响彻整个丹殿:“不孝弟子!老夫拿你几枚神冢名额怎么了?没有老夫教你炼丹,你能有机会参加丹比,能拿到名额吗?今日只是给你个教训,下次再敢对老夫有半分犹豫,老夫打断你的腿!” 这声怒吼力道十足,不仅丹殿内的弟子听得一清二楚,连丹殿附近巡逻的宗门弟子都隐约听到了动静,纷纷好奇地望过来。 元澈捂着腹部,疼得额头冒冷汗,可听到药老的话,瞬间反应过来 ,药老是为了避免一些觊觎神冢名额的人打他的主意。 想明白这一点,元澈强忍着疼痛,挣开胡不吝等人的搀扶,对着屋舍的方向拱手躬身,声音带着几分 “委屈” 和 “恭敬”:“弟子知错!是弟子不识好歹,不该对老师有疑虑,还请老师息怒!” “哼,知道错就好。” 药老的声音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威严,“做人做事要懂进退,别以为有点本事就目中无人。下去养伤吧,没事别来烦老夫。” “是,弟子告退。” 元澈再次躬身,随后在胡不吝的搀扶下,慢慢离开丹殿。 其实药老刚刚那一脚看似让元澈受了伤,摔的场面也够惨烈,其实也就是样子罢了,药老的实力本不如元澈,就算元澈面对药老毫不设防,被暗算一脚,以元澈武道七品的体魄,药老也很难伤到他根本,这点伤,连内伤都算不上,元澈只需要灵力运行一个周天就能痊愈。 走出丹殿大门,胡不吝才压低声音问道:“元师弟,药老这是…… 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动手了?” 元澈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是弟子不对,惹老师生气了。劳烦胡师兄不用担心,我没事。” 他没有解释太多。 胡不吝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叮嘱道:“那你回去好好养伤,有需要随时找我。” …… 与此同时,仙云宗的坊市依旧人声鼎沸,丝毫没有因为丹比结束而冷清。街道两旁的商铺挂满了幡旗,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灵草、丹药和法宝的气息。大多数修士没有离开,而是留在坊市,等着两日后在 “繁华仙楼” 举办的拍卖会。 没人不想在拍卖会上淘到宝贝 —— 无论是提升修为的功法武技、保命的法宝,还是稀有灵草,都是修士们争抢的对象。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在期待一个 “惊喜”—— 神冢名额。 丹比结束后,有一小部分散修丹师获得了神冢名额,他们深知 “怀璧其罪” 的道理 —— 一个散修拿着神冢名额,就像三岁小孩抱着黄金在闹市行走,随时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因此,这些散修要么选择加入大宗门寻求庇护,要么就打算将名额交给繁华仙楼拍卖,换取足够的修炼资源。 坊市最大的酒楼 “醉仙楼” 里,更是座无虚席。二楼靠窗的位置,几名穿着仙云宗内门弟子服饰的修士围坐在一桌,面前摆着灵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欸,你们听说了吗?丹殿那边出事了!” 一名圆脸弟子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八卦的兴奋,“我刚才路过丹殿,听到药老发脾气,还把他弟子元澈给打了出来!” “元澈?就是那个丹比拿了第二的天才?” 旁边的高个弟子皱起眉头,显然有些不信,“药老不是一直很看重他吗?怎么会动手?” “谁说不是呢!” 圆脸弟子喝了口茶,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听丹殿的弟子说,好像是因为神冢名额的事 —— 元澈得了十个名额,药老要拿几枚给他的老部下的子侄,元澈犹豫了,药老就生气了,说他‘不识进退’,还骂他‘不孝’!” “不会吧?” 另一名青衣弟子摇了摇头,“药老是什么人?大陆第一丹师,还能缺那几枚名额?再说了,元澈是他的亲传弟子,他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动手?” “你懂什么!” 圆脸弟子急了,“这事儿都快传开了!据说药老还吼着‘没有老夫教他炼丹,他能有今天’,看样子是真动怒了。说不定元澈成名后飘了,敢跟药老叫板了?” 青衣弟子脸色一变,连忙摆手:“别乱说了!议论殿主和他的弟子,要是被执法殿的人听到,轻则罚去扫山,重则直接派去修士军 —— 你想送死别拉上我们!” 圆脸弟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闭上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他们,才松了口气,端起茶杯掩饰尴尬。 类似的议论,在坊市的各个角落悄然上演。有人觉得是元澈忘恩负义,有人猜测是药老霸道,还有人觉得其中另有隐情。但无论如何,“药老与元澈师徒反目” 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仙云宗内迅速传开,也让那些觊觎元澈手中名额的人,多了几分观望的心思。 …… 第117章 拍卖会(一) 醉仙楼隔壁的茶室里,雕花木门被 “咔嗒” 一声关上,乐文脸色阴沉地坐回元昊对面,抓起桌上的青瓷酒杯,仰头将杯中灵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他心头的烦躁 —— 他今日本是带着十足把握来的,想替元昊约元澈见面,从对方手中弄两个神冢名额。 此前在仙缘楼,他与元澈有过一面之缘,交谈也算融洽。这些日子,他和元昊一直留意着元澈的动向,发现元澈在仙云宗除了元宝、李魁几人外,并无其他深交。在他们看来,元澈手中的名额要么上交宗门,要么会用来换取利益,而放眼整个宗门,没人能比元昊给出的利益更丰厚,这事本是十拿九稳。可刚才在醉仙楼听到 “药老抢了元澈名额” 的消息,瞬间让他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怎么了?” 元昊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语气平静,眼神里却带着几分了然 —— 刚才醉仙楼那几个弟子的议论,他听得一清二楚。 “元澈的名额被药老抢去了!” 乐文重重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 “砰” 的一声脆响,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本来还想着能从他手里换两个,现在倒好,竹篮打水一场空!” 元昊闻言,低笑一声,摇了摇头:“你的性子还是太急了。你觉得药老那与世无争的脾气,会真的去抢自己心爱弟子的东西?” 乐文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神里满是疑惑:“你的意思是…… 那消息是假的?药老没抢元澈的名额?” “抢自然是没抢的。” 元昊抿了口茶,语气笃定,“但名额大概率是被药老要了过去,不过是用这种‘师徒反目’的方式,告诉那些盯着元澈的人 —— 现在打他的主意没用,名额不在他手上了。” 乐文这才恍然大悟,脸上的烦躁渐渐褪去,只剩下几分佩服:“还是少宗主您看得透彻!那我们现在…… 还要找元澈吗?” “不必了。” 元昊摆了摆手,眼神转向窗外,“既然他手上没了名额,再找他也没意义。不过,我那个大堂哥元仇,倒是可以试试 —— 他刚自曝是上任宗主之子,手里又有九个名额,说不定能从他那里分一杯羹。” “可副宗主已经启程去神冢,和其他宗门的人汇合准备开启事宜了,现在宗门里能做主的也就几位长老,他们手上的名额还要找药老要,我们能拿到的名额恐怕不多了。” 乐文还是有些担忧,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元昊却不以为意,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你以为大家都在盯着丹比出来的名额?别忘了,相对于这些名额,修士军才是大头。” “您是说…… 很多人已经安排进修士军了?” 乐文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元昊的意思。 “不然你以为,商副殿主这段时间为什么没找元澈的麻烦?” 元昊端起茶杯,遮住了眼底的算计,“商飞进了修士军,看似绕了远路,实则比从丹比拿名额更稳妥 —— 修士军的名额虽不如丹比名额珍贵,却胜在数量多,且没人会盯着一个‘普通修士军成员’的名额。” “这么说,商飞反而因祸得福了?” 乐文惊讶地问道。 “算是吧。” 元昊淡淡一笑,“说到底,都是这些老家伙的算计 —— 大长老想保喻芷,药老想护元澈,云殿主想稳执法殿,谁都没闲着。” 乐文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之前的郁闷一扫而空:“还是少宗主看得远!那我们接下来,就盯着元仇和修士军的名额?” “嗯,先看看元仇的动静。” 元昊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他刚冒出来就求娶喻芷,手里又有九个名额,肯定不会安分。” …… 与此同时,丁字区元澈的居所内,却弥漫着一股奇特的硫磺味。 元澈正蹲在桌前,面前摆着一堆黑色和黄色的粉末 —— 黑色的是硝石磨成的粉,黄色的是硫磺,旁边还有一些被掏空内部的圆形石块,石块内壁被打磨得光滑,显然是用来装粉末的。 他刚从丹殿回来,就翻出了之前收集的材料,琢磨着制作黑火药。刚才试炸了一小撮,威力虽不算大,却也把殿宇的一角炸得漏了风,南筱姐弟听到动静赶来查看,还被他笑着劝了回去。 在元澈看来,黑火药面对九星修士或许造不成致命伤,但如果趁其不备,或者用足够的量引爆,至少能打乱对方的节奏,影响战力 —— 这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是不错的自保手段了。 自从得罪了二长老,他就一直在想,如何在不动用风老头给的底牌的情况下,多增加几分自保能力。神冢之行凶险未知,风老头的底牌是最后的保障,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轻易动用。 想到风老头,元澈的动作顿了顿,心里泛起一丝思念。来仙云宗这么久,他一直没收到风老头的消息,不知道那老家伙的伤养得怎么样了。以前在望仙港,两人虽不常交流,可现在分开了,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 这种感觉,就像前世离开家时,对父母的牵挂。 “思念是一种,很悬的东西,如影随形,无声又无息……” 元澈无意识地哼起了地球的小调,手指继续将粉末按比例混合,小心翼翼地装进圆形石块里。 他没做引线 —— 对战时用灵火直接激发更方便,而且他一个文科生,也实在不知道怎么制作能稳定燃烧的引线。不过这已经足够了,至少他没给 “穿越者” 丢脸 —— 前世看的那些穿越文里,主角不都靠造火药、制香皂、炼玻璃起家吗? 只是在这个修真世界,香皂和玻璃实在没什么用 —— 修士一个 “去尘诀” 就能让身上比搓了一天澡还干净,谁会用香皂?玻璃更是不如宗门里的琉璃通透,还容易碎。相比之下,也就黑火药还能派上点用场。 “要是能造原子弹就好了。” 元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到时候别说九星修士,就是筑基强者,也得让我分分钟教他做人。”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认真地将装好粉末的石块收进储物袋 —— 这些东西,说不定在神冢里就能派上用场。 两日后,丁字区元澈的居所内,硫磺味虽已淡去,却仍能闻到一丝残留的气息。元澈将最后一枚装满黑火药的圆形石块塞进储物袋,拍了拍袋身,满意地点了点头 —— 这两日他几乎没合眼,连番赶制,终于将储物袋装满了 “撼天雷”。以袋中储备的量,别说对付普通修士,就算是炸平一座小山,也绰绰有余。 “元师兄。” 清脆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元澈抬头,见南筱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裙摆上沾了些尘土,显然是一路快步赶来的。 如今的南筱,虽未正式拜入药老门下,却早已以 “弟子” 的身份跟在药老身边学习丹道。这些日子与药老相处下来,她越发觉得药老是个温和可敬的长辈,与母亲临终前 “小心药老” 的叮嘱截然不同。她心里隐隐觉得,这里面或许藏着什么误会,只是一时找不到头绪。 有药老这层背景,如今已没人敢轻易招惹她和南枫。而她、南枫与李魁三人,也是唯一能不打招呼就进入元澈居所的人 —— 前提是元澈没有闭关。 “怎么还带了食盒?” 元澈笑着起身,抬手施了个 “去尘诀”,将身上残留的黑色粉末清理干净,又整理了一下衣衫,引着南筱在茶桌前坐下,“刚忙完,正想去找你们一起吃饭。” 南筱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灵食,还冒着热气:“知道你这两日忙着做东西,肯定没好好吃饭,就从坊市的酒楼买了些,你先垫垫肚子。” 她说着,将一双竹筷递到元澈面前,又想起正事,补充道,“对了,这两日屠执事来了一趟,想见你,我看你忙着赶制东西,就以你在闭关为由,把他劝回去了。” 元澈接过竹筷,夹了一块灵笋放进嘴里,鲜嫩的口感带着淡淡的灵力,瞬间缓解了几分疲惫。他闻言挑了挑眉:“屠执事?他来做什么?” “是为了丁字区的住处。” 南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前几天他还想安排自己的侄子和几个外门弟子住进丁字区,后来听说你得了丹比第二,又成了丹殿核心弟子,就没敢再提。这次来,估计是想探探你的口风,看看你知不知道这事,想找机会挽回一下,免得真把你得罪了。” “我就说这老东西怎么这么老实,被我坑了一次也不报复,原来在这憋着坏呢。” 元澈嗤笑一声,心里了然 —— 屠执事在丁字区屋舍建设归属上被自己坑了一下,自然想着恶心一下自己,现在见他势头正盛,自然不敢再招惹,只能想着缓和关系。 “还好元师兄得了丹比第二,又有了核心弟子的身份,他才怕了。” 南筱轻声说道,眼神里带着几分庆幸。 “核心弟子?” 元澈愣了一下,他倒是没听说这事。 “元师兄还不知道?” 南筱有些惊讶,随即解释道,“我听丹殿的弟子说,是药老拿了你的神冢名额后,特意跟宗门申请,把你升为丹殿核心弟子,说是‘补偿’。其他长老见你已是四品丹师,天赋又高,也没什么意见,这事已经定下来了。” 第118章 拍卖会(二) 仙云宗对弟子的划分有着自己的内部体系,分为外门、内门、核心弟子,核心弟子和亲传弟子并无二致,作为核心弟子,可以选择宗门任意长老拜师,当然长老也可以拒绝,但是虽然可以拒绝师徒名分,但是弟子但有在修炼上的不解,都可以找长老询问。 虽没有师徒之名,但是情分还是有的。 元澈听闻药老给了自己争取了一个核心弟子的身份,心里微微一暖,对于药老打伤自己抢夺神冢名额的事,他还是要解释一下 :“那些都是做给外人看的,老师不是那样的人,如果名额放在我手上,难免被有些人觊觎。” 南筱听到这话,明显松了口气,眼神也变得轻松起来。其实她今日来,除了送食盒和告知屠执事的事,也是想试探一下元澈与药老的关系 —— 她一直担心药老真的如外界传言那般 “霸道”,现在见元澈对药老如此信任,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元澈自然看出了她的心思,却没有点破。他知道药老看似与世无争,实则心思缜密 —— 早在望仙港时,药老就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却从未主动揭开;他来仙云宗后,药老也一直让他藏拙,不暴露真实的炼丹水平,都是为了让他避开不必要的麻烦。这次在神冢丹比的事上,药老愿意 “露獠牙” 为他撑腰,已是十分难得。 “哦,对了元师兄,” 南筱想起最重要的事,连忙说道,“我这次来主要是提醒你,坊市繁华仙楼的拍卖会今晚就举行了。药老让我通知你,让你多拍一些防御法器,丹药他那里多得是,叫你不用在拍卖会上浪费灵石拍丹药。” “这老家伙,还真是抠门。” 元澈笑着吐槽,“说自己丹药多,怎么不主动给我一些,非要等我开口去要?” 南筱听到他这么说药老,脸上泛起一丝赧然,小声替药老辩解:“你自己就是丹师,估计药老不想你产生依赖的心思。” “我知道。” 元澈点点头,他自然明白药老的心意,刚才不过是玩笑话。 “那我先下去了。” 南筱起身,收拾好食盒,对着元澈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转身走了出去。 其实她今日来,还有一个未说出口的目的 —— 想对元澈说声谢谢。如果不是元澈,她和南枫现在恐怕还在被人觊觎功法,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如今有了药老的庇护,又在宗门站稳了脚跟,这一切都离不开元澈的帮助。只是她觉得,“谢谢” 两个字太过轻巧,不足以表达感激,加上元澈性格洒脱,她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 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机会,再报答便是。 …… 傍晚时分,仙云宗的坊市比白日更加热闹。街道两旁的商铺挂起了灯笼,暖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坊市,小商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像复读机般不断震荡着路人的耳膜。 远处的比斗台此刻空空如也,并非坊市的人变得 “和谐” 了,而是仙云宗为了保障今晚拍卖会的秩序,派出了大半执法殿弟子在街上巡逻。这些弟子身着青色执法服,腰间佩着长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但凡有修士争吵或动手,都会第一时间上前制止。 有这种巡查力度,坊市内的治安明显好了很多,人们也变得友善了起来,少了许多‘你愁啥?’,‘瞅你咋的?’的场面话。修士们大多面带平和,要么在商铺前挑选商品,要么三三两两地讨论着今晚的拍卖会。 元澈沿着街道往前走,打算先去有间丹阁看看元宝,再一起去繁华仙楼。刚走到街角,一名穿着灰色长袍、面带微笑的商贩突然拦住了他,声音压得很低:“这位小友,留步。不知你是否需要今晚繁华仙楼拍卖会的名额?我这里有多余的,价格好商量。” 看着眼前这位拦路兜售名额的商贩,元澈心里不由得哑然失笑 —— 这可不就是异界版的 “黄牛” 么?无论是在地球还是这片大陆,这类人赚的都是 “资源稀缺” 的钱。若是拍卖会名额随手可得,哪还轮得到他在这里倒卖? “多少银钱?” 元澈压下笑意,不动声色地问道。他暗怪自己大意,竟忘了提前找药老要个名额,不过好在风老头出手阔绰,自己灵石从不短缺。 那中年商贩见元澈有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毫不犹豫地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二百枚上品灵石。” “你怎么不去抢?” 就在元澈刚要开口还价时,一道清脆却带着几分怒气的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元澈回头,只见两名少女站在不远处 —— 说话的少女身着淡绿色宗门服,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而她身旁的少女,身着素雅的白色长裙,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长着三条尾巴的小狐狸,正是之前在丹比广场上见过的喻芷! 喻芷怀里的三尾狐似乎察觉到元澈的目光,对着他 “吱吱吱” 地叫了起来,小脑袋还往喻芷怀里缩了缩,像是在抗议他的 “注视”。听到小狐狸的叫声,喻芷微微皱起眉头,抬起头,用那双带着几分木讷却澄澈的眼睛盯着元澈,眼神里满是疑惑,仿佛在问 “你是谁”。 那中年商贩看清来人,脸色瞬间变了,连忙点头哈腰地赔笑:“青梅师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打扰了您和喻芷师姐,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罢,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后退,一边偷瞄着青梅的脸色,见对方没打算追究,才转身快步挤进人群,转眼就没了踪影。 元澈心里顿时了然 —— 这位绿色宗门服的少女,想必就是大长老的亲传弟子青梅。他曾听元馨儿说过,喻芷身边有个形影不离的 “闺蜜”,不仅修为不俗,还护犊得很,谁要是敢对喻芷不敬,她第一个不答应。 “你要去拍卖会?” 青梅的目光从元澈身上扫过,见他没有像其他修士那样盯着喻芷不放,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几分生硬。 “是。” 元澈点头,拱手问道,“不知这位师姐是?” 他明知故问,不过是想顺着对方的话茬接下去。 “问那么多做什么,跟我们走就是。” 青梅显然没打算多解释,转身拉起喻芷的手,朝着坊市深处走去。 元澈哪会放过这 “免费蹭名额” 的机会?连忙把去找元宝的事抛到脑后,快步跟了上去。有青梅这位 “大长老亲传弟子” 带路,想必能省去不少麻烦,说不定还能混个好位置。 …… 跟着青梅和喻芷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元澈发现周围的环境渐渐变了 —— 原本喧闹的街道变得安静起来,行人也越来越少,只剩下几家装修精致的商铺还开着门,门前挂着的灯笼比其他地方的更亮、更精致。 前方街角处,一座不算高大却格外气派的木制建筑映入眼帘 —— 正是繁华仙楼。这座仙楼虽没有其他殿宇那般高耸,却胜在占地广阔,足足有上万平米,在坊市最繁华的地段占据了绝佳位置,单论地段,就算是在地球,也是千金难买的 “黄金商铺”。 仙楼门口站着四名身着青色执法服的弟子,腰间佩着寒光凛凛的长剑,周身散发着八星修士的气息。元澈心里暗暗惊讶 —— 用八星修士守门,足见仙云宗对此次拍卖会的重视。 可让他更意外的是,那四名执法弟子见青梅带着他和喻芷走来,连身份玉牌都没查,就侧身让开了道路,显然是认得青梅。 走进仙楼内部,元澈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 一楼是一个巨大的大厅,中间是一个下沉式的圆形舞台,舞台周围摆放着密密麻麻的座椅,这些座椅由低到高呈阶梯状排列,像极了地球的演唱会场地。此时,座椅上早已坐满了人,虽每个人都刻意压低了声音交谈,却还是汇聚成一片嘈杂的人声,热闹非凡。 青梅没有在一楼停留,带着元澈和喻芷沿着侧面的楼梯上了二楼。二楼分布着一个个独立的房间,每个房间门口都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 “天字一号”“天字二号” 等字样。青梅带着他们走到 “天字七号” 房门口,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的布置精致而舒适 ——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梨花木茶桌,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两名侍女正端着托盘,将冒着热气的灵茶和精致的茶点放在桌上。茶桌正对着一楼的拍卖台,坐在桌旁,能清晰地看到舞台上的一举一动。 更让元澈惊讶的是,房间右上角的墙壁上,镶嵌着一块半人高的水晶屏,屏上正实时显示着一楼舞台的画面,显然是用了某种阵法技术,方便二楼的人近距离观察拍卖品。茶桌旁的角落里,还设有一个小型的传送阵,阵眼处闪烁着微弱的灵光,应该是用来传递拍卖品和灵石的。 第119章 拍卖会(三) 待侍女摆放好东西退出房间,房门自动关上,外面的嘈杂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 看来房间还布有隔音阵法。 元澈还没来得及感叹 “VIp 待遇就是不一样”,就听到青梅的声音传来:“元师弟请坐吧,拍卖会还要一时三刻才开始,不妨先品品这仙楼的灵茶。” “多谢青梅师姐。” 元澈也不客气,在茶桌旁坐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灵茶入口清润,带着一股醇厚的灵力,比他平日里喝的普通灵茶要好上数倍。 “你知道我是谁?” 青梅看着元澈,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明明刚刚还在问自己的名讳,现在自己还没说就知道了? 她对元澈的印象还算不错 —— 不像其他修士那样对喻芷抱有异样心思,言行举止也还算得体,现在见他竟能直接叫出自己的身份,更是多了几分好感。 元澈放下茶杯,笑着解释:“喻芷师姐的事,我从馨儿姐那里听过一些。她特意提过,喻芷师姐身边有位青梅师姐,不仅是大长老的亲传弟子,还把喻芷师姐当成亲妹妹一样照顾,寸步不离地护着她。我心里一直很敬佩师姐这份情谊。” “这有什么好敬佩的?” 青梅嘴上说着不在意,嘴角却微微上扬,显然被这话哄得很开心,“大长老是我师父,喻芷是我师妹,我照顾她本就是应该的。” “师姐这话就谦虚了。” 元澈摇摇头,语气诚恳,“坊市鱼龙混杂,若不是有师姐在身边保护,大长老哪会放心让喻芷师姐随意出来走动?这份责任心,可不是谁都有的。” “少跟我来这套,拍我马屁也没用。” 青梅瞪了他一眼,语气却没了之前的生硬,“我可是一直在关注你,还是知道你的长短的。” 元澈闻言,故意露出一副惊讶的模样,打趣道:“哦?我还未曾知道青梅师姐的深浅,青梅师姐竟已知道我的长短,佩服。” “那是自然。” 青梅话音刚落,先是暗暗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可转念一想,元澈那句话里的 “长短” 似乎另有深意,眉头瞬间微微蹙起,眼神也冷了下来。 元澈见势不妙,连忙转身看向一旁的喻芷,对着她轻轻点头,试图转移话题:“喻芷师姐?” “不准打她的主意!” 青梅的声音瞬间变得恶狠狠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否则你能不能‘长’我不知道,但肯定会变得‘很短’!” 显然,她已经反应过来刚才那番话的暧昧意味,看向元澈的眼神里满是警惕。 原本元澈还以为,这种地球式的玩笑,异界修士未必能听懂,可现在看来,他还是小看了青梅 —— 常年在坊市与人打交道,让她对这类隐晦的调侃格外敏感。被青梅这么一怼,元澈瞬间尴尬得手足无措,脸颊都微微发烫,只能干咳两声掩饰窘迫。 “你不是什么好东西,想打喻芷的主意也可以 —— 得等你治好她的伤,还得她自己愿意才行!” 青梅见元澈面露尴尬,心里暗暗觉得好笑,嘴上却没饶他,继续揶揄道,“要不是听闻你在执法大殿上,说过‘让喻芷自己选道侣’的话,刚才见面时,我就该把你扔出去了!” “青梅师姐误会了!” 元澈连忙摆手,语气诚恳,“我只是想问,喻芷师姐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绝无其他心思。” 青梅盯着元澈看了片刻,见他眼神坦荡,不似作伪,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几分,缓缓开口:“当年喻芷师妹的修炼天赋,在宗门里数一数二,几乎不输那些真传弟子。她十三岁那年,就已经是六星修士,本是前途无量,可偏偏赶上了宗门变故 —— 她的父母,就是在那次变故中,死在了修士军与鬼宗的大战之中。” “等等,” 元澈忍不住打断,“我之前听人说,喻芷师姐的父母是死在宗门内的变故中,怎么又和修士军有关?” “宗门内乱,修士军能独善其身吗?哪来那么多废话!” 青梅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显然不想在细节上过多纠缠。 “行行行,是我多嘴,师姐继续说。” 元澈连忙赔笑,示意她接着讲。 青梅白了他一眼,才继续道:“喻芷得知父母战死的消息后,当时就红了眼,非要去修士军找鬼宗的人报仇 —— 当年她父母就是被鬼宗修士所杀。可她那时才十三岁,修为虽高,却没什么实战经验,她舅舅商甚哪能让她去送死?就把她拦了下来。” “商甚?就是商飞的父亲?” 元澈瞬间想起之前在丁字区的冲突,连忙解释,“商飞的事真不怪我!是他先觊觎喻芷师姐,想对她动手,我刚好撞见才出手的。后来执法殿也查清楚了,帮商飞的那两个弟子,还牵扯出了屠杀同门的旧案,已经被处死了,这事早就结案了。” “商飞的事我知道,不用你解释。” 青梅不耐烦地摆摆手,“你怎么老打岔?听我把话说完!” “好好好,我不插嘴了。” 元澈连忙举起双手,做了个 “投降” 的姿势,乖乖坐好。 青梅这才满意,继续说道:“商甚拦得住喻芷的人,却拦不住她报仇的心。后来商甚没办法,就给她提了两个条件 —— 要么修炼到八星修士,要么等年满十八岁,再去修士军。喻芷知道这是舅舅的缓兵之计,可她被看得紧,只能憋在宗门里拼命修炼。那时候药老正好外出游历,我老师也去了修士军,没人能指导她,她就急功近利,胡乱吞服丹药,想快点突破。” 说到这里,青梅的语气里满是惋惜:“结果根基越补越乱,在强行冲击八星修为时,灵力反噬伤了识海,醒来后就变成现在这副神志不清的模样了。” 元澈听完,心里也泛起一阵唏嘘 —— 喻芷十三岁遭遇变故,如今过去十二年,按地球的年纪算已是大龄剩女,可在这片大陆,这点岁数在修士眼里不过是 “少年”。本该是天赋异禀的天之骄女,却因急于报仇落得这般下场,实在可惜。 “喻芷师姐也是个苦命人。” 元澈轻声感叹。 “你少在这假惺惺的!” 青梅却不买账,挑眉看着他,“我可记得,你生下来没多久,母亲就不在了?论苦命,你也不比她好多少。” …… 就在元澈与青梅对话间,房间墙壁上的阵法屏突然亮起,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透过阵法传遍整个繁华仙楼,瞬间压下了一楼的嘈杂人声:“各位道友,感谢各位拨冗前来参加此次拍卖会!我是仙云宗繁华仙楼大执事章七叔,今日受奉先殿元殿主之托,主持这场拍卖。” 阵法屏上,清晰地映出一位身着灰袍的老者身影 —— 章七叔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七星修士的气息,一看便知是久居高位、气场十足的人物。 此时元澈才想起,宗门资源这一块是奉先殿负责,也就是自己那位二叔来掌管。 “本次拍卖会遵循‘价高者得’的规矩,各位只需在身前的阵法屏上输入竞拍价格即可。拍卖成功后,会有专人前来与各位交割物品与灵石。” 章七叔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严肃,“另外,本次拍卖会严禁恶意竞价、言语恐吓竞争对手等违规行为!一旦发现,直接交由执法殿处理,绝不姑息!” 这番话既点明了规则,又带着十足的威慑力,让一楼原本有些躁动的修士瞬间安静下来,连交头接耳的声音都弱了几分。 “好了,废话不多说,接下来,请上今晚的第一件拍品!” 章七叔话音落下,阵法屏上的画面一转,一名身着粉色侍女服的少女端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托盘走上拍卖台。托盘上盖着一块明黄色的锦布,少女将托盘放在拍卖台中央,轻轻掀开锦布 —— 一只莹白的玉瓶静静躺在托盘上,玉瓶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光晕,显然里面装着的是高品质丹药。 “各位请看,这玉瓶中装的是百枚上等普罗丹,品级为三品,可快速补充修士体内灵力、辅助突破小境界,对五星以下修士尤为珍贵。” 章七叔拿起玉瓶晃了晃,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此拍品起拍价三千上品灵石,现在,竞拍开始!” 话音刚落,一楼就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阵法屏上的价格开始飞速跳动: “三千二百上品灵石!” “三千五百!” “三千八百!” 出价的大多是来自小宗门或家族的修士 —— 普罗丹虽是三品丹药,在仙云宗这样的大宗门不算稀罕物,但对小势力而言,百枚上等普罗丹足以培养出三两名五星修士,支撑起一个小家族的根基。可对仙云宗核心弟子或其他大宗门代表来说,这等丹药根本入不了眼,连抬手竞价的兴趣都没有。 元澈靠在椅背上,看着阵法屏上跳动的价格,眼神平淡 —— 他不仅能炼制出上等普罗丹,还能炼出品质更高的特等普罗丹,自然不会为这点丹药浪费灵石。 “这些丹药就是用来热场子的,大宗门的人根本不会出手。” 青梅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她端着茶杯,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哦对了,你现在已是四品丹师,连特等丹药都能炼,自然更瞧不上这普罗丹。” 她说着,还不忘瞥了元澈一眼。 元澈笑着点头:“师姐说得没错,这普罗丹对我确实没用。不过对小势力来说,倒是实打实的宝贝,也算物有所值。” 说话间,阵法屏上的价格已经稳定在四千五百上品灵石,再无人加价。章七叔等了片刻,见没人继续出价,便敲响了拍卖台上的铜锣:“四千五百上品灵石一次!两次!三次!成交!恭喜这位道友!” 随着铜锣声落下,第一件拍品顺利拍出,一楼的气氛也渐渐热络起来,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接下来更珍贵的拍品 —— 毕竟,谁都知道,拍卖会的重头戏往往在后面。 第120章 拍卖会(四) 铜锣声刚落,两名身着青色侍女服的弟子便端着托盘快步上前,与那位拍下普罗丹的中年修士交接。中年修士接过玉瓶,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才将灵石转给侍女,随后不等下一件拍品登场,便急匆匆地离开了繁华仙楼,脚步匆忙,显然是担心夜长梦多。 在他身后,两名身着仙云宗服饰的弟子不紧不慢地跟了出去,并未刻意隐藏行踪,反倒像是光明正大的 “护送”。 元澈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好奇,刚想开口询问,青梅便主动解释道:“这两名弟子是负责护送他回居所或出城的。仙云宗只保障坊市内的安全,一旦出了城,就不再管了 —— 毕竟,怀璧其罪的道理,谁都懂。” “这服务倒挺人性化。” 元澈笑着打趣,“不过要是能‘送货到家’岂不是更安全?还能多赚一笔‘运费’,多划算。” “送货到家?” 青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元澈的意思,忍不住笑了,“你这主意倒新鲜,等拍卖会结束,我可以跟章七叔提提,说不定真能行。” 两人说话间,拍卖台上的章七叔已拿起第二件拍品 —— 一本泛黄的古籍,封面上用朱砂写着 “裂山拳” 三个大字。 “各位道友,接下来要拍卖的是一本地级武技!” 章七叔的声音带着几分激昂,“众所周知,武技分天、地、玄、黄四等,这‘裂山拳’乃是地道的地级武技,拳劲刚猛,可碎岩石,对七星以上修士尤为适用。起拍价一万上品灵石,现在开始竞拍!” “一万二千上品灵石!” 一楼立刻有人出价,声音洪亮。 “一万三千!” 另一道声音紧随其后。 “一万五千!” 阵法屏上的价格飞速跳动,元澈看着不断攀升的数字,忍不住感叹:“没想到一本地级武技这么值钱。” “你不需要拍些武技吗?” 青梅侧头看他,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你现在虽有丹道天赋,可武技也不能落下。” “我不需要。” 元澈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自信,“在绝对实力面前,再好的武技也是渣渣。” “切,我看你是灵石不够吧?” 青梅翻了个白眼,调侃道,“要是真看中什么,我可以借你些灵石,回头让馨儿那丫头还我就行。况且,你和奉先殿元殿主的关系,就算不付灵石,章七叔他们也不会为难你。” “第一,我没让女人买单的习惯;第二,我买东西喜欢自己付钱。” 元澈语气坚定,“真遇到合适的,我自然会出手。”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少年音从隔壁传来,透过阵法隐约传到天字七号房:“三万上品灵石!” 这声音一出,一楼瞬间安静下来,再无人继续出价。元澈好奇地看向阵法屏 —— 天字二号包厢的方向被阵法遮挡,根本看不到里面的人。 “一般天字号包厢的人非富即贵,只要他们出价,楼下很少有人敢跟。” 青梅解释道,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这出价的应该是慕容天海,你最好别跟他抢 —— 之前你在醉仙楼打伤过他,要是没他姑母慕容雪压着,他早就找上门了。” “不至于吧?” 元澈愣了一下,有些惊讶,“我也就打伤他一次,而且那孩子不讲理,欠管教,按辈分,他还得叫我一声表哥,我教训他一下怎么了?” “你杀了严守庆,早就把他得罪死了!而且我听说,严守庆死后,他父亲严嵩第一时间就找了此人。” 青梅压低声音,语气严肃,“而且最近几年,慕容天海和大长老的女婿商甚走得很近,说不定商飞也是他的人。你想想,你既得罪了慕容天海,又坏了商飞的事,这俩人要是联手,你在神冢就麻烦了。” “我草!” 元澈这下是真的惊到了,他能想到自己来宗门后树敌不少,可怎么也想不到,还都是一起的,“你这么说看来我的麻烦还真的大了,还有转圜的余地吗?”元澈调侃道。 青梅对着他挑了挑眉,嘴角带着几分调侃,意思是 “你自己体会”。 最终,“裂山拳” 以三万上品灵石的价格被慕容天海拍走。与之前不同,这次没有侍女去交接,章七叔直接将古籍放在拍卖台中央的小型传送阵上 —— 古籍刚接触阵纹,便瞬间消失不见,显然是直接传送到了天字二号包厢。 “接下来这件拍品,诸位道友可要睁大眼睛了!” 章七叔的声音再次响起,手中捧着一件泛着淡蓝色灵光的护甲,“这是‘玲珑护甲’,中级灵器!可抵御八星修士的全力一击,就算是九星修士的攻击,只要提前做好准备,也能保住性命!各位若是要进神冢,有了这件护甲,活下去的几率可就大多了!起拍价二万上品灵石!” “二万五千上品灵石!” 立刻有人出价,声音急切。 “三万!” “三万六千!” “五万!” 阵法屏上的价格瞬间飙升,元澈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有些疑惑:“这些出价的都是谁?” “大多是地字号包厢的人。” 青梅解释道,“地字号包厢是给其他宗门准备的,他们买护体法宝,也是想让自家弟子进神冢时多份保障。” 元澈仔细打量着阵法屏上的玲珑护甲 —— 护甲通体淡蓝,上面刻着细碎的云纹,灵光虽足,却远不如风老头给自己的防御法器。他忍不住说道:“说是能抵御八星修士的攻击,到了神冢里好像也不够用吧?” “说是八星,其实是夸大了。” 青梅小声说道,“顶多能抵御七星修士的全力一击,对付八星修士,也就只能挡一下,争取点逃跑的时间。” “这做生意也不老实啊。” 元澈失笑。 “切,老实人能做拍卖行的生意吗?” 青梅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元澈对着她竖起大拇指,心里暗自感叹:这师姐倒是看得通透。 此时,阵法屏上的价格已经涨到了七万上品灵石,还在不断攀升 —— 显然,对即将进入神冢的修士来说,这件玲珑护甲虽不算顶尖,却也是难得的保命法宝。 阵法屏上的价格还在不断攀升,从七万到十万,再到十五万,最终停在了二十二万上品灵石 —— 地字五号包厢的宗门率先喊出这个价格后,全场陷入短暂的寂静,再也无人加价。 “二十二万上品灵石一次!两次!三次!成交!” 章七叔敲响铜锣,声音里带着几分满意,“恭喜地字五号包厢的道友!” 元澈看着这个数字,心里暗自盘算:对普通小宗门来说,二十二万上品灵石已是压箱底的资源,足够支撑宗门数年开销;可对仙云宗、麓北宗等这类大宗门而言,这点灵石不过是九牛一毛。之所以被小宗门拍下,无非是大宗门瞧不上这件 “鸡肋” 法器 —— 进入神冢的弟子多是七星以上修士,玲珑护甲顶多挡挡七星全力一击,面对八星、九星修士的攻击,根本起不到关键作用,自然入不了大宗门的眼。 接下来的拍卖,多是些中低品丹药和基础防御法宝,元澈连眼皮都懒得抬。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坐在一旁的喻芷,只见她双手抱着三尾狐,眼神放空,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元澈看着小狐狸圆滚滚的身子,忍不住失笑 —— 这小家伙如今已是七级妖兽,被喻芷养得白白胖胖,毛发油亮,显然没受半点委屈。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犯嘀咕:再这么让它跟着喻芷,怕是要彻底 “认主”,到时候自己想把它召回来都难了,搞不好真成了 “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了散养在宗门外围山林的翼虎 “傻鸟”。山林里的猎物足够它生存,上次为了讨好药老拿它的妖兽肉时,自己还特意留了些丹药,想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就在元澈走神之际,拍卖台上的章七叔又举起了新的拍品 —— 一只兽笼,里面蜷缩着一只雪白的三尾妖狐,狐眼灵动,尾巴轻轻扫动,看起来格外乖巧。 “各位道友,接下来要拍卖的是一只四级三尾妖狐!” 章七叔的声音带着几分诱惑,“四级妖兽的战力堪比四星修士,这妖狐虽以灵动见长,战力稍弱,却胜在通人性、模样讨喜,尤其适合女修士饲养。起拍价十五万上品灵石,现在开始竞拍!” “吱吱吱!” 章七叔的话音刚落,喻芷怀里的小狐狸突然兴奋地叫了起来,小脑袋朝着拍卖台的方向望去,还象征性地在喻芷怀里挣扎了几下,尾巴竖得笔直,俨然一副 “见了同类心动” 的模样。 一直安静发呆的喻芷被小狐狸的动静惊醒,她微微皱起眉头,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狐狸的脑袋,试图让它平静下来。可小狐狸像是没感受到她的安抚,依旧盯着台上的妖狐,喉咙里发出细碎的 “呜呜” 声。 “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妖兽,见了异性就发春。” 青梅没好气地瞪了小狐狸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元澈挑了挑眉,故意逗她:“师姐这话,是在说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只小东西是你的!” 青梅白了他一眼,语气警惕,“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想借着小狐狸接近喻芷师妹,我可不会让你得逞!” 元澈一阵无语 —— 小狐狸是他的,在宗门里不算秘密,况且今天是青梅主动邀请他来拍卖会,现在反倒说他 “故意接近,别有用心”,这姑娘的逻辑实在让人摸不透。 就在两人斗嘴时,楼下的竞价已经开始: “十六万上品灵石!” “十八万!” “二十万!” 价格一点点攀升,眼看就要突破三十万,一道清亮的少年音突然从天字二号包厢传出:“五十万上品灵石!” “哗 ——” 第121章 拍卖会(五) 全场瞬间沸腾,所有人都惊呆了 —— 从二十万直接跳到五十万,这手笔也太大了!五十万上品灵石,足以让一个中等宗门倾家荡产,竟然只是为了买一只四级妖狐! “天海,你这是何意?”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天字一号包厢传来,带着几分劝解,“为了一只妖兽花五十万,值得吗?”这个温和的声音正是元昊。 “大哥若是喜欢,继续出价便是。” 慕容天海的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丝毫没给元昊面子,显然是故意要跟他作对。 “呵呵,五十五万上品灵石。” 元昊也不恼,依旧是温和的语气,却直接加价五万,态度强势。 场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在天字一号和二号包厢之间来回扫视 —— 仙云宗两位最有权势的年轻一代,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场面,谁都想看看最终会是谁胜出。 “六十万!” 慕容天海毫不犹豫地跟上。 “这两人这么争,就不怕被外人看笑话?” 元澈看着阵法屏上不断跳动的价格,不解地问道。他实在想不通,为了一只四级妖狐,值得这么大动干戈吗? 青梅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台上的妖狐,又瞥了眼怀里还在兴奋叫着的小狐狸,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台上那只妖狐通灵,怕是嗅到了喻芷师妹怀里这只的味道,才一直往咱们这边看。那两人哪是在争妖狐,分明是在讨好喻芷师妹 —— 谁不知道喻芷师妹喜欢这类灵宠,要是能把这只妖狐送给她,说不定能讨大长老的欢心。” “为了讨好大长老,手笔也太大了吧?” 元澈咋舌,六十万上品灵石,都能买一件顶尖的灵器了。 “恐怕没那么简单。” 青梅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意,“大长老手里握着修士军的权力,又深得宗门弟子信任,谁能拉拢他,谁在争夺宗主之位时就多一分胜算。他们争的不是妖狐,是大长老的支持,你要知道,这次进入神冢的人,修士军可是最多的。” 元澈这才恍然大悟 —— 原来这看似简单的竞价,背后藏着这么深的算计,修士军进去的人最多,同样的,以后宗门的高端战力,依然在修士军中,谁能争取到大长老,无疑好处不少。 此时,场上的价格已经涨到了九十万上品灵石,依旧是慕容天海和元昊在轮流加价,其他人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 “有钱人的世界还真是看不懂。” 元澈感叹道,又忍不住疑惑,“不过这繁华仙楼不是宗门的产业吗?喻芷师姐想要这只妖狐,直接留下就是,干嘛还要拿出来拍卖?” 青梅闻言,忍不住笑了,调侃地白了他一眼:“你以为繁华仙楼是宗门下的小铺子?这些拍品大多是外宗修士或散修寄拍的,仙云宗只是提供场地,抽取佣金。而且繁华仙楼虽是宗门产业,却早已独立运营,别说普通弟子,就是宗主,也不能随意插手拍卖流程 —— 这是当年上任宗主定下的规矩,谁都不能破。” 就在这时,天字一号包厢的元昊再次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天海,你这么想要这只妖兽吗?若是为了讨好大长老,大可不必花这么多灵石,毕竟只是一只四级妖狐而已,不值得。” “大哥若是舍不得灵石,就别跟我争。” 慕容天海的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丝毫不让,“一百万上品灵石!” “你买这只妖兽,无非是为了讨好喻芷师姐,继而拉拢大长老吧?” 天字一号包厢的元昊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过阵法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毫不掩饰的歹毒,“怎么,二长老刚失势,你就这么急着找新靠山了?” 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戳中了慕容天海的痛处。 慕容天海坐在天字二号包厢内,手指死死攥着座椅扶手,指节泛白。他心里暗骂元昊阴险 —— 这话看似轻飘飘,却把他 “拉拢大长老” 的意图摆到了台面上,让他骑虎难下。 元昊虽是仙云宗少宗主,可日常修炼用度都有定数,这些年攒下的灵石,加上母亲偷偷补贴的,总共也不过一百多万上品灵石。让他出这么多灵石去拍一只妖兽讨好瑜芷,他还真有些肉疼,此时他这话一出口,慕容天海若是真花一百万买下这只妖兽,就成了 “为讨好靠山不惜血本” 的笑柄。 慕容天海确实急着找新靠山 —— 二长老自孙子严守庆死后,就闭门不出,他两次登门都被拒之门外。他心里清楚,二长老怕是怕了 —— 上次他找元澈麻烦,执法殿和丹殿联手护着元澈,二长老若是再出头,怕是连自己的位置都保不住。没了二长老的支持,他在宗门的势力骤减,若是不尽快拉拢大长老,根本没法跟元昊抗衡。 “二位,这里是繁华仙楼,只论竞价,不论其他。” 拍卖台上的章七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额角渗出细汗 —— 这两人竟当着这么多外宗修士的面,谈及宗门势力拉拢,传出去怕是要丢仙云宗的脸。他连忙出声打断,语气带着几分警告,“有话回宗门再说,莫要扰了拍卖会的秩序。” 慕容天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带着几分僵硬:“大执事说得是。大哥若是想争,继续出价便是,何必说这些没用的。” 他刻意避开元昊的挑拨,可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他的隐忍 —— 他赌元昊舍不得花一百万买一只四级妖狐。 场间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天字一号包厢,连呼吸都放轻了。 元昊坐在包厢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片刻后,元昊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 “大度”,却藏着浓浓的讥讽:“既然是表弟这么喜欢,我这做哥哥的,让着你些便是。” 这话听着温和,可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恨意 —— 像是在说 “我不是争不过,只是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慕容天海心里松了口气,却又觉得一阵屈辱。他强压着怒意,对着拍卖台方向扬声道:“既然大哥不再加价,还请大执事宣布结果。” 慕容天海也不在话语上再刺激老大元昊,毕竟真的要花一百万上品灵石,这对他来说也已经可以说是伤筋动骨了。 元昊说的没错,二长老自从孙子被元烨击杀之后,回到宗门后就闭门不出,他拜访了两次也没有见到对方。 显然二长老已经意识到他如果再有何行动,执法殿和丹药殿依然会出手帮助元澈,自己在宗门已经失去了颜面,慢慢的就会失势。 慕容天海想通了这点后,为了能够与大哥元昊争斗,就不得不拉拢更多的宗门势力,大长老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大长老又岂是那么好拉拢的,所以慕容天海的目光就放在大长老最为疼爱的喻芷身上,喻芷痴傻,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打动她的,唯一发现她甚是喜欢怀中的小狐狸,于是叫人抓了一只,委托繁华仙楼进行拍卖。 自己虽然花了一百万,但是扣除十个点的交易费,实际上自己只花了十万上品灵石,至于抓这只狐狸损失的人手,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可就在章七叔拿起铜锣,刚要开口宣布时,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从一楼角落传来,打破了全场的寂静:“五百万上品灵石。” “哗 ——” 全场瞬间沸腾,所有修士都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只见那是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少年,正是此次丹比第一、当众求娶喻芷的元仇! “竟然是他!上任宗主之子元仇!” “怪不得这么大手笔,原来有这层身份,怕是不缺灵石!” “这下有好戏看了!慕容天海和大殿下还没争出结果,又来个更狠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天字二号包厢内的慕容天海脸色瞬间铁青,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以往只要天字号包厢出价,没人敢再跟。可元仇不仅敢跟,还直接加到了五百万,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他刚想开口加价,身旁的商甚却突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殿下,何必争这口气?” 商甚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元仇愿意花五百万讨好喻芷,殿下不如卖他个人情。一来,你能赚取四百多万灵石,可以拉拢更多的门客;二来,元仇承了你的情,日后说不定能成为助力。” 商甚心里另有算计 —— 这 “拍妖狐讨好喻芷” 的主意本是他出的,可元仇突然加价,反倒给了他新的机会。他是大长老的女婿,日后有的是机会在大长老面前说上话,没必要让慕容天海在这里跟元仇死磕,反倒得罪了这位 “上任宗主之子”。 慕容天海紧咬着牙,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掐出深深的印子。他知道商甚说得对,可心里的憋屈却像堵了块石头 —— 他筹划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成功,却被元仇在众目之下得了名声。 天字一号包厢内的元昊听到元仇的报价,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二弟,元仇兄既然这么喜欢喻芷师姐,不如就成全他吧 —— 毕竟,能为喻芷师姐花五百万的,也算是咱们这位堂哥有心了。” 慕容天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已压了下去,只剩下冰冷的平静:“既然表哥喜欢,便让给你了。” 他知道,再争下去只会更难堪,不如故作大方。 天字七号包厢内,元澈看着这出闹剧,忍不住打趣道:“慕容天海怕是要气炸了,这五百万一出来,他之前的算计全白费了。” “这些人没一个省油的。” 青梅附和着,眼神却带着几分好奇,“元仇可是你的情敌,他花五百万讨好喻芷,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我急什么?这不是已经有一只在喻芷师姐怀里了吗?” 青梅白了他一眼:“切,没钱就没钱,装什么装?” 第122章 拍卖会(六) “六百万上品灵石。” 一道清脆却带着几分倔强的女声突然从天字三号包厢传出,瞬间压下了场间的议论声。众人循声望去,虽看不到包厢内的人,却能从这声音中听出几分熟悉 —— 正是奉先殿元殿主的女儿,元馨儿! “哗 ——” 全场再次哗然。谁都清楚,四级三尾妖狐的正常价格不足五十万上品灵石,现在却被炒到六百万,这哪里是在拍妖兽! 天字一号包厢内,元昊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 元馨儿竟也掺和进来了。 天字二号包厢内,慕容天海的脸色更沉了。他死死盯着天字三号包厢的方向,手指在座椅扶手上反复摩挲 —— 元馨儿是元澈的姐姐,她此时加价,分明是在帮元澈! 一楼角落,元仇听到这个报价,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之前加到五百万,既显露出对喻芷的重视,又能不动声色地压过元昊和慕容天海,却没想到竟有人敢继续跟价。 “七百万上品灵石。” 元仇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显然不想给对方任何机会。 “七百五十万上品灵石。” 天字三号包厢的女声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加价幅度明显小了,从之前的一百万降到五十万,隐约透露出几分底气不足。 包厢内,元宝一脸委屈地看着元馨儿,眼眶都红了:“姐,你至于吗?就为了这么一只妖兽,我这些日子赚的灵石都给你了!”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空荡荡的储物袋,里面本是他打算用来扩张丹铺的一百万上品灵石,刚才全被元馨儿拿走了。 元馨儿的手心也沁出了细汗,她强装镇定地瞪了元宝一眼:“你懂什么!元仇拍这妖狐是为了讨好喻芷师姐,喻芷师姐将来可是要给你元哥做道侣的,哪能让他在喻芷师姐面前抢了风头!” 她说得坚决,心里却在打鼓 —— 七百五十万上品灵石,已是她这些年所有的私房钱,若不是父亲疼她,在修炼上给足了资源,她根本拿不出这么多。 她原本的计划是,自己加到七百五十万,若元仇加到八百万,她就咬牙加到八百五十万,用势在必得的姿态逼元仇放弃。可她没想到,元仇的报价远超她的预期。 “九百万上品灵石。” 元仇的声音再次传来,没有丝毫犹豫,像是九百万上品灵石对他而言不过是小数目。 天字三号包厢内,元馨儿的脸色瞬间白了。她猛地转头看向元宝,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你到底还有没有灵石?” 元宝委屈得快要哭了,跺脚道:“姐!都九百万了!我真的没有了!就算把丹铺卖了,也凑不齐啊!” 他看着元馨儿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心疼 —— 姐姐自小修炼就比别人辛苦,血脉不高却硬生生靠自己修到七星,平日里连件新法器都舍不得买,现在却要为元哥赌上所有积蓄。 最终,元宝还是缓缓将手中的储物袋递了过去,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这里面还有几万,是我留着应急的……” 就在这时,天字二号包厢的慕容天海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馨儿姐姐,这可是两位兄长争喻芷师姐青睐的事,元澈哥他自己没来吗?需要你替他出头?就算你是三叔的掌上明珠,也不该这么挥霍吧?” 他故意提起元澈,就是想刺激元馨儿。 元馨儿气得牙痒痒,声音却依旧坚定:“此事是我自愿的,与我弟弟无关,也不劳天海你操心!” “为了一个连面都不敢露的哥哥,馨儿姐姐这又是何必呢?” 慕容天海的语气更刻薄了,却还是收敛了几分,他就是要让元馨儿难堪,他依然记得当初在醉仙楼的事,元馨儿当时也在场,只是那时他来宗门不久,不识元馨儿。 “一千万上品灵石。” 慕容天海话音一落,一号包厢内再次传来了报价。 “乐文,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怜香惜玉了?” 慕容天海立刻嘲讽道,“怎么,元昊哥不敢出头,要让你替他争?” 他称呼元昊为 “哥”,却对乐文毫不客气。 乐文却没理会他,只是对着天字三号包厢的方向笑道:“馨儿姑娘,这点灵石不算什么。” “二千万上品灵石。”没等乐文继续说下去,元仇直接在一千万上品灵石之上又加了一千万。 “轰 ——” 全场彻底沸腾了!二千万上品灵石,足以买下一件顶尖的天级灵器,或是支撑一个大宗门数年的开销,现在却被用来买一只四级妖狐! 拍卖台上的章七叔也僵住了,手里的铜锣举在半空,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 —— 他主持拍卖会几十年,从未见过这么疯狂的竞价! 台下的修士们更是炸开了锅,有人羡慕三尾妖狐的好运,有人感叹元仇的财力,还有人暗自盘算着,等拍卖会结束就去仙云宗外围山林捕妖狐 —— 今日过后,怕是周边的三尾妖狐要被修士们捕干净了! 天字七号包厢内,青梅看着元澈,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看来元仇是真的下血本了,比某人可大方多了。要不我借你些灵石?馨儿姑娘刚才可是被挤兑得没了脸面呢。” 她说着,还故意晃了晃手中的储物袋。 元澈却没在意她的调侃,他看着阵法屏上 “二千万上品灵石” 的数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他转头对着楼下,声音不大,却透过阵法传遍全场,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 “那就一亿吧。” “唰 ——”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呆呆地看着天字七号包厢的方向,连呼吸都忘了。 一亿上品灵石! 这个数字,足以让整个大陆的修士疯狂! “你疯了!我哪有那么多灵石!我刚刚只是逗你的!” 听到元澈报出 “一亿上品灵石”,青梅瞬间炸了,她猛地抓住元澈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慌乱。她刚才说借灵石不过是句调侃,就算元澈真要争,她最多能从商会临时调一千万上品灵石,可一亿?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元澈也配合地露出一副 “慌乱” 的模样,看着青梅急得通红的眼眶,语气带着几分 “无措”:“啊?那怎么办?我以为你真能借我……” 青梅的脸色瞬间煞白,看向元澈的眼神里满是愧疚。她太清楚繁华仙楼的规矩了 —— 若是拍了东西拿不出灵石,不论是何种身份,也会被执法殿按 “扰乱拍卖秩序” 论处,轻则废去修为,重则直接当场格杀! “哈哈哈…… 好!好一个‘年少多金’!” 天字二号包厢内,慕容天海的笑声突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对他来说,元澈能不能拿出灵石都无所谓 —— 若是拿不出,元澈必死无疑;若是拿得出,也能让元澈大出血,而且大部分灵石都被他赚去了,怎么算他都赚了。 元澈转头看向天字二号包厢的方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狠戾:“我多不多金,关你屁事?为了一只妖兽,几人当着外人的面争得像泼妇,我要是你爹,当初就该把你射在墙上!”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 元澈竟然敢这么骂慕容天海!要知道,慕容天海可是当今宗主的侄子,身份尊贵无比,元澈这话不仅骂了慕容天海,还连带着羞辱了慕容家族一脉,简直是胆大包天! “好胆!” 慕容天海的笑声戛然而止,语气里满是杀意,对于元澈的身份不管不顾,“不要以为有药老护着你,你就可以无法无天!总有药老看不到的地方,到时候我看谁还能保你!” “我从不靠任何人。” 元澈冷笑一声,毫不示弱,“倒是你,若不是靠着现在的身份,我保证你活不到成年!” “够了!” 拍卖台上的章七叔再也忍不住,猛地敲响铜锣,声音带着几分怒意。他现在恨不得把这几个搅局的家伙直接扔出繁华仙楼,可碍于几人的身份,只能强压着怒火。 “天字七号包厢出价一亿上品灵石,还有哪位道友要加价?” 章七叔对着全场高声问道,眼神却死死盯着那只三尾妖狐,满是厌恶 —— 这妖兽原本能让他赚一笔佣金,现在却成了烫手山芋,他只盼着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一楼角落,元仇阴鸷的目光扫过天字七号包厢的方向。一亿上品灵石,早已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既然讨好喻芷无望,不如借这个机会除掉元澈这个 “对手”。他微微眯起眼,没有丝毫要加价的意思 —— 对他来说,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死了也无妨,他原本也想杀了这个弟弟。 “大执事,” 天字一号包厢的元昊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 “公正”,“在拍卖会上故意报出天价扰乱秩序,按规矩该由执法殿处置吧?我希望云殿主能秉公执法,不然执法殿的弟子,岂不成了摆设?” 他可不会放过这个弄死元澈的好机会。 “这不劳大殿下费心!”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台下角落传来,只见一名身着黑色执法服的执事站了出来,对着天字一号包厢的方向抱了抱拳,“我执法殿办事,从不在乎对方身份!” 元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不咸不淡:“好!既然如此,便请天字七号包厢的道友,拿出一亿上品灵石进行交接吧。” “慢着!” 慕容天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得意,“我希望这位道友能直接将灵石传送到拍卖台上,让大家都见识见识,到底是不是真有一亿上品灵石!” 他就是要让元澈当众出丑,若是拿不出,当场就能被执法殿拿下。 第123章 拍卖会(七) 章七叔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自然知道元澈与奉先殿元殿主的关系 —— 元馨儿对元澈的维护,傻子都看得出来。他本想暗中帮元澈打个圆场,可慕容天海这话,直接堵死了所有退路。更讽刺的是,拍卖会上 “价高者得、当场交割 ,若胡乱报价者死”的规矩,还是当年元澈母亲定下的。 “好。” 元澈的声音透过阵法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要!” 青梅急忙拉住元澈的胳膊,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你疯了!拿不出就认个错,我去求老师……”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敲响,两名身着青色侍女服的弟子端着一个兽笼走了进来,将笼中的三尾妖狐放在元澈身旁。其中一名侍女面无表情地说道:“因小传送阵无法传送活物,我们特将妖兽送来,请道友将一亿上品灵石放在桌旁的传送阵上,以便交割。” 元澈顺着侍女的目光看向角落的传送阵,余光瞥见包厢门外站着四名执法殿弟子,周身散发着七星修士的气息,显然是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青梅的脸色彻底白了,她死死咬着嘴唇,心里满是愧疚 —— 若不是她刚才调侃元澈,元澈也不会一时冲动报出天价,现在怕是无人能护不住他了。 元澈却毫不在意,缓步走到传送阵旁,抬手将一个储物袋放在阵眼上。下一秒,一堆堆莹白的上品灵石从传送阵中涌出,源源不断地传送到拍卖台上,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的天!他真有这么多灵石?” “这到底是谁家的少爷?也太有钱了吧!” “人比人得死啊!我这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灵石!” 台下的修士们彻底炸开了锅,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台上堆积如山的灵石,满脸的震惊与羡慕。 天字三号包厢内,元宝张大了嘴巴,嘴角不停抽搐,声音带着几分结巴:“姐…… 元哥他…… 他怎么这么有钱?咱爹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灵石啊!” 元馨儿也愣住了,她看着台上的灵石,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 她知道元澈不缺灵石,却没想到竟富裕到这种地步! 天字二号包厢内,慕容天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死死盯着台上的灵石,手指攥得发白! 天字一号包厢内,元昊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 他一直以为元澈只是个靠药老撑腰的丹师,却没想到对方竟有如此雄厚的财力,看来以后不能小觑了这个 “弟弟”。 拍卖台上的章七叔也懵了,他看着堆积如山的灵石,半天没反应过来 —— 元澈竟然真的能拿出一亿上品灵石! 青梅看着元澈的背影,又看了看台上的灵石,彻底傻了眼。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最后只憋出一句:“你…… 你到底有多少灵石?” 元澈转头对着她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不多,也就够再拍几只妖兽的。” 元澈的灵石全部是来仙云宗前风老头给的,风老头可是元澈没见过面的那个老娘的仆人,早在裴瑾瑜嫁给死去的元九霄之前,裴瑾瑜带着风老就积累了很大一笔财富。 哪怕是后来协助元九霄建立了仙凡宗,仙云宗的财权也一直是裴瑾瑜掌管,而裴瑾瑜最信任的就是和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唯一的老仆风老头,那个名字炸裂的听风楼主。 这些灵石资源对于风老头来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这些灵石对风老头的修为也起不到分毫的作用,那还留着做什么呢? 于是就有了如今挥金如土、一怒为红颜的元澈。 “你……” 青梅瞪大了眼睛,看着传送阵中源源不断涌出的灵石,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脸上原本的不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难以置信。 刚送完妖兽的两名侍女也僵在原地,眼神死死盯着传送阵,仿佛要将那堆灵石看穿 —— 她们在繁华仙楼待了这么久,也从未见过有人如此大手笔。 包厢门外的四名执法殿弟子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 既然元澈能拿出灵石,就不算扰乱秩序,他们自然无需动手。 整个房间里,唯一保持镇定的,只有抱着两只三尾狐的喻芷。她指尖轻轻挠着两只小狐狸的下巴,眼神依旧澄澈,对眼前的 “灵石小山” 毫无兴趣,仿佛这世间万物,都不及怀中妖兽的软毛动人。 “暴发户就是暴发户!” 天字二号包厢的慕容天海见元澈真拿出了灵石,语气越发刻薄,“定是把神冢名额卖了换的灵石!得了名额不知上交宗门、为宗门做贡献,反倒拿来挥霍,像你这种弟子,就该逐出宗门!” 他只能用这种方式,试图找回一点颜面。 “关你屁事!” 元澈毫不客气地回怼,“哪里都有你废话,这么喜欢刷存在感,怎么不去坊市摆摊说书?” “好了!” 拍卖台上的章七叔猛地敲响铜锣,打断了二人的争执。他现在头都大了 —— 往日里宗门长辈在时,拍卖会从未如此混乱,如今长辈们都去筹备神冢开启事宜,这些小辈就彻底没了约束,活脱脱一副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的模样。 “接下来拍卖下一件物品 —— 琥珀白玉坠!” 章七叔强压着怒火,指着托盘上的玉佩介绍道,“此乃上品法器,可抵御九星强者的全力一击,起拍价两百万上品灵石!” “你真把神冢名额卖了?” 青梅好奇地凑过来,眼神里满是探究,语气也温和了许多。 元澈笑着摇头,指尖轻轻挠了挠凑到他脚边的三尾狐:“不算卖,老师拿了我的名额,总不能让我吃亏,这些算是补偿。” 话音刚落,一条淡粉色的丝带突然缠上那只三尾狐,轻轻一拉,就将它拽回了喻芷怀里。元澈嘴角一抽,对着小狐狸递了个 “委屈你了” 的眼神,小狐狸似是看懂了,委屈巴巴地蹭了蹭喻芷怀里的另一只同类,才安静下来。 “难怪。” 青梅恍然大悟。 “我老师很富有吗?” “药老虽不管宗门事务,却是宗门里最富有的 —— 他常年炼丹,如今更是一丹难求,不少大人物求丹都要送上重礼,你说他能没钱吗?” 元澈心里一动 —— 这么说来,药老活脱脱的像一个游戏中的 “移动福袋”,只要有实力追着打,总能爆出好东西。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元馨儿的报价:“三百五十万上品灵石!” 可话音刚落,就被另一道声音压了下去:“四百万!” “一千万上品灵石!” 元澈突然开口,声音透过阵法传遍全场,“麻烦打包送到天字三号包厢,谢谢。” 说罢,他随手扔了个储物袋到传送阵上,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一千万上品灵石不过是小数目。 这就是猖狂 —— 只要是元馨儿看中的东西,他都毫不犹豫地拍下,直接送到天字三号包厢。后来青梅看中一件防御法宝,元澈也顺手拍了下来,瞬间让青梅放下了对他的戒备,至少在 “护着喻芷” 这件事上,她已不再反感元澈。 至于其他拍品,无论是功法、攻击法宝,还是丹药武技,哪怕是药老亲自炼制的八品混元丹,元澈也没再出手 —— 不是他不想要,而是没有适合自己的。期间有一柄品质极佳的长剑,被地字号包厢的外宗核心弟子拍下,元澈本想竞价,可转念一想,今日花费已够惊人,“财不露白” 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便放弃了争夺。那名外宗弟子察觉到元澈的退让,还特意朝着天字七号包厢的方向抱了抱拳,算是表达谢意。 随着一件件拍品被拍出,拍卖会渐渐接近尾声。章七叔深吸一口气,示意侍女端上最后一件拍品 —— 那是一个古朴的木盒,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兽皮地图。 “各位道友,接下来是本场拍卖会的最后一件物品 —— 神冢残图!” 章七叔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此图乃是前人进入神冢后,根据自己的行踪绘制而成,虽只记录了部分区域,却标注了一处遗迹的位置。我仙云宗可担保此图的真实性,起拍价三千万上品灵石!” “三千万上品灵石!” 章七叔的话音落下,场中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拍卖台上的兽皮地图,连呼吸都放轻了 —— 神冢遗迹!这四个字像一团火,瞬间点燃了每个人心中的渴望。 谁都清楚,上一代从神冢活下来的人,如今无一不是大陆顶尖强者;还有更多隐世不出的大能,或许正隐居在某处,或是试图穿越无望海,探索那片绝望海域背后的世界。而神冢中的遗迹,意味着无尽的财富、高阶的功法,甚至可能是突破筑基的机缘! 短暂的沉寂过后,全场彻底沸腾。议论声、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激动与向往。可激动过后,不少小宗门修士又暗自叹息 —— 这残图分明是给大宗门准备的,小宗门就算拍下,在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怕是连灭门之祸都躲不过。 第124章 拍卖会(八) “四千万!” 第一个报价打破了喧闹,来自天字五号包厢。那是个陌生的年轻声音,没人知道里面是谁,但所有人都猜到,定是仙云宗内部之人 —— 天字包厢本就只对宗门核心弟子或权贵开放,说不定是某位大人物的侍从,替主子出手。 “五千万!” 地字二号包厢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明显的颤抖,显然报价者对这残图渴望到了极点,连声音都控制不住。 “六千万!” 天字二号包厢的慕容天海也报了价,这让天字一号包厢的元昊皱起了眉头 —— 他清楚慕容天海的家底,怎么突然有这么多灵石? 元昊哪里知道,慕容天海刚靠那只三尾妖狐赚了一笔 —— 元澈拍下妖狐的一亿灵石,扣除给繁华仙楼的一千万手续费,慕容天海净赚九千万!有了这笔钱,他自然有底气竞拍残图。在他看来,只要拿到残图,就能招募更多修士追随自己;进入神冢后,哪怕只从遗迹中漏出一点好处,对追随者来说也是天大的机缘。 “七千万!” 地字一号包厢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沉稳,显然是某个外宗的长辈亲自坐镇,对残图势在必得。 接下来的报价变得缓慢起来,每次加价都间隔许久 —— 每个人都在权衡:残图虽好,可几千万上品灵石对任何势力来说都不是小数目,还要考虑拍下后能否守住,以及进入神冢后能否找到遗迹。 “八千万!” 慕容天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厉。若不是拍卖会严禁言语威胁,他真想直接放话,让其他人放弃竞价。 这个报价一出,场中再次安静下来。不少外宗修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忌惮 —— 这里是仙云宗的地盘,得罪慕容天海,日后怕是在仙云宗境内寸步难行。 就在章七叔准备开口询问时,天字七号包厢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调侃:“九千万!” 正是元澈!“神冢遗迹啊,里面的宝贝可比这九千万值钱多了,各位怎么不跟了?” 元澈这话一出,全场彻底沉默。众人心里都暗自腹诽 —— 这小子又来搅局!可人家有财力、有背景,连慕容天海都敢怼,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原本还想竞价的几个外宗势力,也默默放弃了 —— 万一争不过,还得被元澈嘲讽,得不偿失。 “九千二百万上品灵石!” 慕容天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怒火。他死死盯着天字七号包厢的方向,拳头攥得发白 —— 这已经是他能拿出的全部灵石,若是元澈再加价,他就只能放弃。 场中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所有人都在等着元澈再次报价,可直到章七叔拿起铜锣,试探着问道:“九千二百万上品灵石一次!还有人加价吗?” 天字七号包厢依旧没有动静。 “九千二百万上品灵石两次!三次!成交!” 铜锣声落下,章七叔松了口气,终于结束了这场疯狂的竞拍。 天字二号包厢内,慕容天海愣了几秒,随即狂喜地站起身,对着外面高声笑道:“哈哈哈!元澈,算你识相!知道跟我斗没好果子吃!看在你这么知趣的份上,这段时间我就不找你麻烦了!” 他以为元澈是怕了自己,才不敢继续加价。 天字七号包厢内,青梅看着元澈,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不加价了?你不是也想进神冢吗?” 元澈笑着摇了摇头,对着阵法屏的方向扬声道:“我听闻神冢本身就是一处秘境?里面的遗迹怕是不止一处吧?” “那是自然!” 慕容天海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浓浓的得意与嘲讽,“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药老没教过你吗?” 元澈故作惊讶地说道:“原来如此!我刚才翻了翻储物袋,发现只剩几百万灵石了,刚才喊九千万的时候还挺害怕的,多亏小老弟‘手下留情’。不过我还有个疑问 —— 神冢本身就是最大的遗迹,我又何必执着于这张残图呢?哦对了,我还听说,进入神冢后都是随机传送的,小老弟可得多备几双鞋子,免得踏破铁鞋,也找不到那处遗迹啊!” 这话像一颗石子,瞬间在场上激起千层浪。原本还在为没拍到残图懊恼的修士们,突然反应过来 —— 是啊!神冢那么大,又随机传送,就算有残图,也未必能找到遗迹!难怪繁华仙楼不把残图上交宗门,反而拿出来拍卖,原来这残图的实际价值,远没有看起来那么高! 场中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虽不明显,却像无数记耳光,狠狠扇在慕容天海脸上。他僵在原地,脸色从狂喜变成铁青,再变成惨白,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 他怎么忘了随机传送这回事!自己花九千二百万买的,竟然是一张大概率用不上的残图! 倍受众人瞩目的繁华仙楼拍卖后,随着最后一张残图被慕容天海收入囊中之后,便草草结束了,对于章七叔来说,此次拍卖会的节奏并不理想,虽然卖出了很多灵石,但也闹了很多笑话。 随着慕容天海拍下神冢残图,这场备受瞩目的繁华仙楼拍卖会终于草草落幕。章七叔站在拍卖台上,看着台下陆续离场的修士,脸上满是复杂 —— 虽说此次拍卖会成交额远超预期,光是那只三尾妖狐和残图就卖出了近两亿上品灵石,但过程中的闹剧却让他头疼不已。从慕容天海与元昊的明争暗斗,到元澈一亿报价的震撼,再到最后残图的 “乌龙”,桩桩件件都透着荒唐,若是被宗门长辈知晓,怕是少不了一顿训斥。 元澈刚走出天字七号包厢,就迎面撞见了等候在走廊的元馨儿和元宝。姐弟俩显然是特意等他,元馨儿手里还攥着那条刚拍下的琥珀白玉坠,玉佩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元哥!你到底把神冢名额卖了多少灵石?怎么这么有钱啊!” 元宝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元澈,语气里满是崇拜,活像个追着偶像要签名的小粉丝。 元澈懒得跟他解释,从怀里掏出三个储物袋丢了过去:“这里面是些丹药,够你那‘有间丹阁’用一阵子了。我过几日要进神冢,若是丹药不够,你直接去丹殿找史俊或胡不吝,报我的名字,他们会帮你炼制。” “好嘞!” 元宝一把接住储物袋,笑得合不拢嘴。自从丹阁挂了元澈的名头,生意就好得离谱 —— 不仅是因为元澈的名声,更因为元澈炼制的丹药品质远超寻常,不少修士宁愿多花灵石,也要买元澈经手的丹药。 元馨儿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摩挲着脖颈上的玉坠,语气带着几分温柔:“多谢弟弟帮我拍下这玉坠。” “姐跟我还客气什么。” 元澈笑了笑,目光扫过元馨儿,见她眼底带着几分促狭,心里顿时明白她的心思。 果然,元馨儿话锋一转,眼神往喻芷和青梅的方向瞟了瞟:“我和元宝还有事,就先走了。既然喻芷师妹和青梅师妹也在,弟弟不如送她们一起回宗门?” 她说着,还悄悄给元澈递了个 “加油” 的眼神。 元澈一阵无奈 —— 今日若不是青梅邀请,他根本进不来拍卖会,哪谈得上 “创造机会”?可看着元馨儿那副 “你懂的” 模样,他也懒得解释,只能点头应下。 元宝还想上前跟元澈多聊几句,却被元馨儿一把拉住:“走了,别耽误你元哥的事!” 说着,就拖着依依不舍的元宝快步离开了。 …… 拍卖场外的坊市虽依旧灯火通明,却少了白日的喧闹。离场的修士们行色匆匆,无论是拍到宝物的还是空手而归的,都加快了脚步,只想尽快回到自己的居所或出城 —— 没人愿意在深夜的坊市停留太久,毕竟 “杀人夺宝” 的戏码,在哪都不新鲜。就算仙云宗派了大量修士巡逻,可真要是出了事,等执法殿查到凶手,死者也早已凉透了,没人愿意拿自己的性命 “考验” 坊市的治安。 元澈刚走出繁华仙楼的大门,身后就传来一道恶狠狠的声音:“元澈!” 他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回头望去,只见慕容天海面色铁青地站在不远处,身旁还跟着商甚。慕容天海虽面容俊朗,此刻眼里的怒火却像实质般,死死盯着元澈,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天海殿下、商副殿主。” 青梅上前一步,微微抱拳行礼,语气带着几分疏离 —— 她虽不愿得罪商甚,却也不会偏向慕容天海。 “舅舅。” 一道空灵又带着几分木讷的声音响起,是喻芷。这是元澈第二次听到她主动开口,声音依旧缺乏灵魂,却能听出几分依赖,显然商甚是她为数不多记得的人。 商甚的目光落在喻芷身上,眼神复杂,随即转向元澈,语气冰冷:“你见到老夫,连基本的礼节都不会吗?” “哦,对不起对不起。” 元澈故作惊讶地抱拳,动作敷衍得很,“小子见过商副殿主。” 他心里对商甚本就没什么好感,若不是看在宗门老一辈的面子上,连这敷衍的一礼都懒得行。 “你最好给我小心点!” 慕容天海咬牙切齿地说道,“在宗门内有药老护着你,我不好对你怎么样,可进了神冢…… 你最好祈祷别让我碰到你,否则我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第125章 长街刺杀(一) “天海。” 就在慕容天海的狠话还没说完,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几人回头,只见元昊缓步走来,身旁还跟着乐文。 “大哥。” 慕容天海看到元昊,脸色稍缓,却依旧带着几分不甘。 “少宗主。” 商甚也对着元昊抱拳,语气比刚才对元澈时客气了不少。 元昊走到元澈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慕容天海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威严:“天海,做人要有心胸。元澈怎么说也是我们的大哥,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威胁,还是收敛些好。” 慕容天海攥了攥拳,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对着元昊抱了抱拳:“大哥教训的是。我们走。” 说罢,他带着商甚转身就走,路过元澈身边时,还不忘狠狠瞪了他一眼 —— 对元澈的 “大哥” 身份,外人或许忌惮,他却从未放在眼里。 “元澈,这位是少宗主元昊,他一直很欣赏你。” 乐文适时开口,为元澈介绍道。 “大哥刚回宗门时,身份一直没公开,我也是近日才听母亲提起。如今见到大哥,果然是性情中人,难怪能在拍卖会上如此洒脱。” 乐文刚想多说几句拉近关系,就被元昊打断了。 元昊上前一步,凑到元澈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大哥刚回宗门,难免和天海闹些小矛盾。回头我帮你教训他,这孩子被家族宠坏了,没大没小的。今日在拍卖会上,我也只能让着他几分,免得落人口实。” 他刻意强调他对慕容天海的不满,试图拉近与元澈的距离。 元澈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拱了拱手:“小老弟客气了。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他可没兴趣跟元昊虚与委蛇,这人看似温和,心思却比慕容天海深沉得多。 “哦,好的好的,大哥请便。” 元昊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目光却在喻芷和青梅身上扫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元澈不再多言,对着几人抱了抱拳,便带着青梅和喻芷转身离开,穿过喧闹的坊市,朝着宗门的方向走去。 ……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仙云宗坊市上空。白日里喧闹的街道早已没了人声,只有挂在商铺门口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将拉长的光影投在青石板路上,忽明忽暗,像极了藏在暗处的眼睛。 元澈带着青梅和喻芷走在回宗门的路上,鞋底踩过石板的声音,在这极致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能听到远处巡逻修士的脚步声渐渐淡去 —— 深夜的坊市,连执法殿的人都默契地放慢了脚步,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喻芷怀里的两只三尾狐也没了白日的活泼,缩在她臂弯里,耳朵警惕地竖着,偶尔发出几声细碎的 “呜呜” 声。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钟声突然从宗门方向传来,“咚 —— 咚 —— 咚 ——”,节奏快得惊人,打破了深夜的宁静。这不是寻常的报时钟声,而是宗门遇袭时才会敲响的警钟! 元澈三人脸色同时一变,抬头望向宗门的方向。只见远处仙云宗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罩从宗门山脚升起,迅速蔓延至山顶,将整个宗门笼罩其中 —— 那是护山大阵! “怎么回事?谁敢夜袭仙云宗?” 青梅的声音带着几分惊惶,她握紧了腰间的佩剑,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喻芷也抬起头,原本木讷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茫然,下意识地往元澈身边靠了靠。 元澈的眉头紧紧皱起,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刚想加快脚步,带两人绕路回宗门,却猛地顿住脚步 —— 前方巷口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个极其英俊的男人,身着全套银色盔甲,背后斜挎着三柄长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哪怕盔甲和刀鞘上蒙着厚厚的尘土,也掩不住那份迫人的锐气。他站姿笔挺,像一尊镇守疆土的将士雕像,浑身透着一股坦荡磊落的气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暗巷截杀的刺客。 可元澈的目光扫过他时,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 不是刺客那种阴鸷的恶意,而是纯粹的、带着决绝的杀意,像淬了冰的刀锋,直直指向自己。月光落在男人脸上,能看到他眉宇间的风尘,显然是赶路兼程而来,却连盔甲都没来得及卸下,便拦在了这里。 元澈眯起眼睛,只一眼便判断出对方的修为 —— 武道八品上!这是他来到仙云宗后,遇到的武道最强对手。更让他心惊的是,男人就那样光明正大地站在月光里,仿佛根本没想过 “杀了元澈会有什么后果”,只是堂堂正正地等着他们靠近,连隐藏都懒得隐藏。 “你就是元澈?”来人毫不掩饰的杀意看向元澈。 “商离,天梯榜九十七。” 青梅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凝重。她握紧佩剑的手紧了紧,显然认识此人。 “你认识?” 元澈侧头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人很强,单论武道修为,我打不过。” 他倒是坦诚,没半点逞强的意思。 “你该不会想让我和喻芷出手吧?” 青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他明显是冲你来的,我们俩凑什么热闹?” “那我们赶紧逃吧!” 元澈下意识地说道。 青梅嗤笑一声:“你听过那个笑话吗?狼来了不用跑过狼,跑过身边的人就行。你觉得,你跑得过我和喻芷?” 元澈刚想反驳 “我真要跑,大陆上没几个人能追上”,目光却突然落在商离身后 —— 那里站着一匹浑身火红的战马,马鬃在月光下像燃烧的火焰。他心里猛地一跳,这匹马怎么看都有些眼熟。 下一秒,一个极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 —— 他终于认了出来,那根本不是战马,而是飞云马!这种妖兽战力极低,却是速度不输任何高阶妖兽的飞行坐骑,寻常人根本得不到。 “他是商飞的义兄,早年两人便是生死之交。” 青梅的声音适时补充,带着几分担忧,“想必是知道商飞被你送进修士军,又听说了你和商家的过节,特意赶回来找你报仇的。” 就在这时,商离动了。他朝着喻芷的方向微微抱拳,语气恭敬得不像话:“见过喻芷姑娘,恕末将全甲在身,不便行大礼。” 青梅立刻抓住机会,上前一步质问道:“以你的身份,本该在修士军镇守边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况且元澈与喻芷极有可能结为道侣,你这样行事,就不怕大长老怪罪?” 商离的目光从喻芷身上移开,落在元澈身上,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简单明了:“正因为如此,他才得死。” 他一边说,一边缓步上前,银色盔甲在月光下反射着变幻的冷光,甲片碰撞发出 “哗哗” 的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我和商飞算不上死仇。” 元澈皱着眉,试图拖延时间,“我要是出了意外,你活不了,商飞也未必能活。” 商离面无表情,语气没有丝毫波动:“杀你是我自己的意思,与他人无关。”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和商飞一起长大,我想要的,他会想办法帮我拿到;我欠他的,自然要还。他想要你死,我就帮他杀你。” 场中没人说话 —— 谁都知道,商飞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元澈的命,还有喻芷。 元澈突然换上一副恳切的表情,语气情真意切:“其实我根本没想过和喻芷师姐结为道侣!” 这话一出,青梅直接给了他一个 “你真无耻” 的白眼,连喻芷怀里的三尾狐都像是听懂了,对着他 “吱吱” 叫了两声,满是鄙夷。没人相信他的话 。 可元澈却演得格外认真,还想继续劝说:“只要你肯放我们离开,我绝对会改变对瑜芷师姐的态度,离她远远的。” 商离沉默片刻后说道:“我视裴瑾瑜为偶像,她的儿子,不该这样。”他说的是裴瑾瑜的儿子,而不是元九霄。 元澈微窘说道:“你这人怎么如此死心眼,我说了会改就一定会改,打打杀杀多不环保。” “若是裴瑾瑜的儿子这般无耻,我杀你,倒也没什么心理障碍了。” 商离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平静,可眼神里的杀意却更浓了。 元澈噎了一下,转头看向青梅,一脸无辜:“我说得不够真诚?” 青梅点点头,毫不留情:“相当不真诚。” “那该你说了。” 元澈摊了摊手,把 “话语权” 推了回去。 青梅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商离,语气带着几分警告:“你知道元澈是身份,那更该清楚大长老与上任宗主乃是生死之交,当年大长老之所以去修士军,除了大长老的儿女被鬼宗暗算之仇外,亦是对裴瑾瑜与元宗主身死的不满,你现在敢跃过大长老要杀他,恐怕没你说的那么简单吧?” 第126章 长街刺杀(二) 商离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但他很快收敛心神,肃容说道:“他回到宗门,只会让仙云宗陷入更多变数。与其等他成长起来贻害宗门,不如现在杀了他。况且,让他死在我手里,总比被人暗害死得不明不白好 —— 至少将来有人想报仇,知道该找谁。” “怎么死都不好,活着才好。” 元澈小声嘀咕了一句。 商离不再废话,右手缓缓伸向身后,握住了中间那柄长刀的刀柄。 随着这个动作,他背后另外两柄未曾出鞘的细刀,竟凭空散发出两道凌厉的刀意,像无形的屏障笼罩住街巷两侧 。 元澈的神情终于凝重起来,他知道,这场架躲不过去了。但他没想到,第一个来取自己性命的,竟是如此棘手的对手。 青梅的声音带着几分干涩,凑到元澈耳边低声说道:“如果你实在不敌,我可以出手护你…… 但在这之前,我不便主动动手。” 元澈却摇了摇头,目光瞥过远处一棵巨树的树影,声音压得更低:“不用,他最多算盘开胃小菜。你帮我多留意暗处 —— 那里藏着一个人,比他更危险。” 就在商离握住刀柄的那一刻,他的神识早已扩散开来,清晰地察觉到那道树影之中,藏着一道如剑般锐利的气息。 元澈没有理会藏在树影下里的那名刺客,那种见不得光的家伙就算再危险,在他的眼里,也没有明亮的商离来的重要。 商离继续向着三人走来,盔甲发出撞击声,刀意发出破风声,脚步稳定而坚定,越来越近,望向元澈有些警惕问道:“你没有武器吗?” 而就在这时,商离已经来到三人身前不足十丈的地方,他的手已经完全与那道刀柄合为一体,那三道刀意已然圆融一体,自成世界。 商离已经做好了出刀的准备,气息已然提至巅峰,那三道刀意隐隐将元澈包裹,形成一团刀域,这是刀道到达一定程度的象征。 元澈再如何天才,毕竟武道只有七品境界,哪怕风老头当初给了他很多法器,以他现在的武道修为,根本无法破开这道完美的刀域。 境界之间的差距,很多时候,没有办法凭着勇气、毅力、决心、技巧这些手段就能弥补。 他盯着商离在月光下明亮至极的面甲,缓缓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短剑,没错,就是一柄短剑,当初在无妄海之上,他用的是长刀,但此时商离用刀,而且是三把,他总不好在气势上输了对方,所以他用短剑,一种倔强的姿态。 天榜九十七,毫无疑问,这是他开始修行以来,遇到真正意义上的最强大的对手。怎样才能以武道战胜这名强大的对手来磨砺武道? 元澈握着短剑,盯着越来越近的商离,心情越来越紧张,这种紧张不是面对生死的紧张,因为元澈有八星的仙道修为,真要以仙道对敌,他相信自己胜过商离很容易,但商离只是第一战,他相信既然有人要动手,又岂会如此简单。 月光如前,商离身上的盔甲瞬间变得无比明亮,呛啷一声,铁刀出鞘,一场狂暴的飓风,在街巷中生起。 元澈的神识一直锁住商离,手中的短剑异常的平稳,就在商离的刀出鞘的那一瞬,元澈的剑已然刺了出去。 短剑嗡鸣作响,带着街巷地上的所有月光,高速颤抖着,刺向商离的胸口。 身为八品上武道境界的商离,由三把刀组成的领域坚不可摧,但是在元澈那柄短剑刺出来的那一瞬,他便收敛了倒忙,下意识的转攻为守,即便在由攻转守这一瞬,可能会留下某个防御相对薄弱的点,他又怎么可能让元澈看出来? 元澈的短剑,却义无反顾的朝着那处薄弱点刺了过去。 噗的一声轻响,仿佛一个充满酒的皮囊被刺破,又像是正在吹涨的气球被顽皮的孩子拿竹签偷偷刺破。 笼罩着商离的那片明亮月光,忽然间出现了一条通道。 锋利的剑芒,已然来到他的胸前。 明亮的盔甲上,甚至能够看到那把剑的影子。 …… 明亮的月光忽然颤了颤,像是被无形的刀刃割开一道裂隙,又迅速弥合 —— 商离的手已伸到身后,第二柄长刀出鞘的瞬间,竟拖出一道清晰的残影。那残影与他本体并肩立在月光里,仿佛凭空多出一个分身,两柄雪亮的长刀同时扬起,刀锋反射的冷光比夜色更寒。 刀锋比声音更快抵达。第一刀带着破空的锐响,直斩元澈头顶!此时元澈前一剑的剑势刚尽,短剑还悬在半空,根本来不及变招格挡,连调整姿态的时间都没有。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街巷中突然炸起一道嗡鸣 —— 一把沉重的铁剑不知从何处破空而出,像一道黑色闪电,精准地横在元澈头顶。“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发疼,火星在月光下溅起半尺高,以商离武道八品的修为,竟没能将这柄看似粗笨的铁剑斩断分毫! 商离面无表情,身影再虚 —— 第三道残影浮现,他以突破常理的速度抽出背后最后一柄长刀,刀光再落!这一刀的时机掐得极准,正好卡在元澈铁剑与第一刀相抵的间隙,按武道境界论,元澈绝无反应可能。 可元澈的出剑本就不循常理。他无需抖腕、无需摆势,甚至指尖都未动一下,只凭神念微动,储物袋中便又有一柄短剑呼啸而出,带着凌厉的剑气,直直撞向商离的第三刀!“铛!” 又是一声巨响,商离的眼瞳终于缩起 —— 他竟完全看不出这些剑的来路! 但他的刀势未歇。月光下残影再闪,收势的第一刀接踵而至,三柄刀分别斩向元澈的头顶、咽喉、心口,刀风裹挟着寒气,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成冰碴。 几乎就在这三刀落下的刹那,元澈的第一柄短剑也已收回,精准地挡在胸前。 瞬息之间,三道金铁交鸣之声接连炸响,像一串春雷在窄巷里滚过,震得两侧商铺的灯笼剧烈摇晃,光影在青石板上乱跳,如同鬼魅。 商离的刀太快,如果元澈只凭借自己的武道修为,断断无法接下,只是商离大概也想不到这个少年竟然有如此古怪的手段,那些剑又是什么剑? 这并不是结束。商离的三道残影同时敛没,归为本体,只见他斩向元澈的其中一刀竟斜掠而下,再次向着元澈的颈间斩落。 这是他的第一刀,也是最后一刀,是真正的一刀,一把要命的刀。 当这刀落下,三刀重新变成一个完美的世界,他的刀域再次恢复圆满,曾经的漏洞尽数消失无踪。 落刀之际,商离的目光很冷漠,仿佛在问元澈,你还有剑吗? 三把刀带来的恐怖刀势,碾压得元澈呼吸都极困难,连思考都仿佛变得缓慢起来,他的短剑无法突破,无法刺进对方的身体,境界之间的差距,就是这样难以弥补。 可元澈不止有武道修为 —— 他还有仙道神识。在商离刀域闭合的瞬间,他的神识已看穿那唯一的薄弱点,一柄短剑随之向上撩去,剑尖以诡异的角度再次刺出直指那处破绽! 商离神情微凛 —— 他没想到自己精心重构的刀域竟被一眼看穿!但他并不慌:武道八品的肉身加特制盔甲,绝不是一个七品少年能破的。他索性无视那柄短剑,手里的刀继续斩向元澈脖颈 —— 就算元澈能伤他,这一刀也足以取元澈性命! 这是商离最致命的误判。 他不会想到元澈手里那把看似寻常的短剑,实际上是世间最锋利的剑,那是风老头给的剑,这样的法器,他有很多! “噗哧 ——” 元澈手里的短剑刺穿了商离身上明亮的盔甲,破了他洗髓之后坚若金石的身躯,像一场暴烈的风般继续前行,似乎要摧毁剑锋之前的一切事物! “啊 ——!” 震惊与痛楚交织的怒啸炸开,商离体内真元狂暴涌出,硬生生挡住短剑推进。元澈的剑锋顿住,可商离的刀已近在咫尺,刀锋的寒气已触到元澈的脖颈。 就在这一瞬,元澈的剑突然以违背常理的角度再向上挑起,剑锋划过商离的盔甲,发出 “滋啦” 的刺耳声响。坚固的盔甲像脆纸般碎裂,碎片飞溅而出,如同被雷电点燃的原野,朝着夜空喷吐 “火焰”。 “擦!” 清晰的割裂声在夜色中回荡。 一道鲜血迸射,商离的左臂被切断,飞向夜空里。 几乎同时,商离的刀偏离了元澈的脖颈,落在长街的石板路之上。更准确的说,是元澈在最后一刻动用了灵力,撕碎了商离的真元,同时也撕碎了他的手臂,身体以势不可挡的趋势冲破了商离的刀域,避开了那一刀。 “轰 ——”长刀落入石板铺成的地面,一声如雷般的巨响炸开,原野上的火焰尽数熄灭,大地一片震动,烟尘大作。 紧接着,两柄长刀相继坠落,“哐当!哐当!” 清脆的声响敲在每一个人心上,在这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第127章 长街刺杀(三) 商离体内的真元紊乱不堪,胸口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只能靠着最后一柄刀勉强支撑身体。 元澈可没打算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趁你病要你命,这是他在无妄海与妖兽厮杀时,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就在长刀落地的刹那,他已错身绕到商离身后,手中的短剑调转方向,寒光一闪,直刺商离的后颈 —— 这一剑又快又狠,没有丝毫犹豫,显然是要一击致命。 “叮!” 一声金铁交鸣,一柄短刃突然从斜侧飞来,精准地撞在元澈的短剑上。元澈只觉得手腕一麻,短剑瞬间偏离方向,只在商离的脖颈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便擦着皮肉落空。 元澈猛地收剑,转头看向来人,眉头紧紧皱起:“青梅师姐?” 青梅握着短刃,神情复杂地站在一旁,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他已经败了。” 她原本是想在商离出杀招时救元澈,却没想到最后竟用短刃救了商离。元澈刚才那狠厉的眼神,与平日里的散漫判若两人,还有那控剑的手段,都让她确定 —— 元澈不仅是武道修士,更是一名仙修。 “败了就该放了?” 元澈挑眉,语气像受了气的孩子,“他可是要杀我!” 青梅被他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气笑了:“你不是没死吗?商离是修士军都尉,犯了错自有修士军处置,大长老向来护短,不会让他再找你麻烦。” “你能保证?” 元澈追问。 商离捂着脖颈的伤口,看向元澈的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敌意,只剩复杂。刚才对战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楚,元澈的洞察力与爆发力,远非同龄人可比,他败得心服口服,常年的修士军生涯,让他养成了崇拜强者的性子,面对强者,理当尊敬。 “你饶我一命,我记你恩情。” 商离沉声道,语气无比郑重,郑重的简单明了。 “都有病!” 元澈翻了个白眼,将短剑收回储物袋。 青梅被元澈的话气得跺了跺脚,对着商离挥手:“还愣着做什么?走!” 商离深深看了元澈一眼,转身拾起地上的长刀,不再有半句废话,翻身上了飞云马,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只剩一道模糊的背影。 可他的背影刚消失,一道戏谑的尖细声音就从长街尽头传来:“找了你这么久,总算没白费功夫。一想到你马上要死在我手里,这点辛苦又算什么?” 元澈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红色舞衣的男子缓步走来,绸带在夜风中飘拂,周身散发着八星修士的气息。 “不知阁又是哪位?我好像没得罪过你吧?” 男子细眉微挑,像是很意外:“你们居然不认识我?” 元澈老实点头,心想此人还真是自恋。 男子轻提舞衣下摆,姿态优雅,语气却带着几分阴恻:“麓北宗,陆离。” 陆离 —— 天榜四十三!这个名字一出口,青梅的脸色瞬间变了,她下意识地将喻芷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地盯着陆离。 “有仇?” 元澈问。 “不算有仇,我还该谢你。” 陆离笑着,笑声尖细刺耳,“你杀了我那没用的弟弟陆猛,虽说是执法殿判的死刑,但他毕竟是我母亲最疼爱的小儿子。为了哄母亲开心,我总得做点什么 —— 比如,杀了你。” “关我屁事!你都说是执法殿要杀他!” 元澈反驳。 “我打不过云鹤那个老变态,就只能找你喽” 陆离的笑容越发阴冷,红色舞衣突然无风自动,绸带在空中织成一张大网,八星强者的领域瞬间展开,将整个长街笼罩其中。 领域之内,无数道灵力化作星辰般的光点,明暗交错,仿佛一片微型星域。没人能在短时间内看清这些光点的规律,更别说找到破绽 —— 这是陆离最引以为傲的 “星罗域”。 “这回你不会拦我了吧?” 元澈看向青梅,眼神却扫过远处的树影。 青梅拉着喻芷在一旁石阶坐下,摊了摊手:“我们看戏。”她和瑜芷坐的位置正好隔在元澈与那名杀手之间,如果场中真有变动,她能够第一时间察觉并出手。 陆离见两人旁若无人地对话,眼中杀意更浓。他手腕轻挥,红色绸带如毒蛇般窜出,带着凌厉的灵力,直取元澈的咽喉! 元澈的神识早已扩散开来,领域内每一颗 “星辰” 的明暗变化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识海里。数百颗光点看似杂乱无章,却在他的感知中缓缓移动,形成一条隐秘的轨迹。 元澈神念一动,短剑再次出鞘,化作一道银光,穿透空气,直直刺向那片黑暗! 陆离的瞳孔骤然放大 —— 他的星罗域从未被人如此轻易看穿!他急忙操控绸带阻拦,可短剑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绕过所有绸带,从另一个角度刺来。 “咻!” 一声轻响,陆离左耳上的明珠应声而落,一滴殷红的血珠顺着耳垂滑落。他踉跄着后退十余丈,震惊地看着元澈:“你怎么可能破我的星罗域?” “猜的。” 元澈轻描淡写。 陆离彻底被激怒了。他双手结印,领域内的 “星辰” 骤然加速旋转,无数道灵力化作利刃,朝着元澈射去!“星罗碎!” 元澈却不闪不避,神念再次一动,储物袋中竟同时飞出三柄短剑!三柄剑呈品字形,分别刺向领域的三个节点 —— 那是他刚才感知到的,支撑星罗域的关键。 “铛!铛!铛!” 三声巨响过后,领域内的 “星辰” 瞬间黯淡,红色绸带也失去了灵力支撑,软软地落在地上。陆离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不可能!” 陆离嘶吼着,再次挥刀冲向元澈,试图近战搏杀。 可元澈早已没了耐心。他指尖微动,其中一柄短剑突然加速,如同一道闪电,直直刺向陆离的心脏。 “噗哧!” 短剑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陆离的心脏。陆离的身体僵在原地,眼中满是不甘与震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缓缓倒地,红色舞衣被鲜血染透,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元澈收回短剑,看着地上的尸体,眉头微皱:“天榜四十三,也不过如此。” 青梅走上前,看着陆离的尸体,语气复杂:“你杀了陆离,麓北宗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怕什么?” 元澈挑眉,“我元澈就在这里,还有什么手段亦或是什么人需要报仇,尽可痛快一些。” 元澈不想再耗下去,与商离的战斗是为了磨砺武道,那么与陆离的战斗对他来讲毫无益处,所以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击杀对方。 仙云宗护山大阵开启,宗门内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虽然对宗门没有什么所谓的归属感,但他有要保护的人,药老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他在长街上喊了出来,他就在这里。 “我的好弟弟,你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吗?” 一道阴狠的声音突然从街巷拐角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元澈和青梅同时转头,只见一名身着青衫的男子缓步走出,面容俊朗,眼底却藏着毒蛇般的阴冷 —— 正是元仇!他身后还跟着两人,一人须发皆白,周身散发着九星修士的威压,正是二长老严阔海;另一人面色阴沉,正是严守庆的父亲严嵩。 “我倒想过你会对我动手,却没想到这么快。” 元澈握着短剑的手微微收紧,眼神扫过严家父子,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只是我实在不明白,我们再怎么说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你对我的恨意,到底从何而来?” 从第一次在宗门见到元仇,他就察觉到对方眼神里的阴狠,那不是简单的嫉妒,而是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杀意。 元仇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晦涩:“上代的恩怨,总该有个了结。你母亲欠我母亲的,你父亲欠我外公的,这笔账,自然要算在你头上。” 他口中的 “上代恩怨” 像是一道禁忌,没再多说,却让空气瞬间变得凝重。 “我又被牵连了?” 元澈翻了个白眼,语气满是无奈,“今天遇到的人,就没一个正常的?怎么都喜欢搞连带责任这一套?哦,对了,还有你们二位 ,应该说你们算是个正常人” 严阔海往前一步,周身的威压骤然释放,压得街巷两侧的灯笼都微微晃动。他眼神冰冷地盯着元澈,语气带着几分狠厉:“少在这里胡扯拖延时间!元澈,鬼宗的人牵制了宗门内的高手,没人能救得了你,从你对守庆下手的那一刻起,你就该想到,会有今天的下场!” “我很好奇,你们三个联手,能不能杀得了我。” 元澈却丝毫不受威压影响,转头看向青梅,语气带着几分轻松,“青梅师姐,你选一个吧 。” 青梅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快速扫过三人的修为 —— 严阔海是九星修士,元仇是八星巅峰,严嵩是七星修士。以她八星上的修为,对付严嵩绰绰有余,可对上严阔海或元仇,都没有胜算。她下意识地将喻芷护在身后,沉声道:“我对付元仇。” 长街瞬间陷入死寂,只有夜风卷着落叶,在青石板上发出 “沙沙” 的轻响。 第128章 长街刺杀(四) 下一刻,元澈动了。 剑身泛着淡淡的银光,没有丝毫预兆地,直刺严阔海的眉心!这一剑悄然无声,没有磅礴的灵力波动,也没有凌厉的气势,仿佛只是月光下一道不起眼的亮色,却让严阔海的瞳孔骤然收缩。 街巷中,所有感知到这一剑的人,都觉得眼睛有些泛酸 —— 这不是普通的剑势,而是超越了剑势的剑意!精纯、凌厉,带着先天的威压,仿佛一条蛰伏的巨龙,骤然苏醒,要将前方的一切都撕裂! 元澈的剑看似缓慢,却快得超越了肉眼极限,剑身上的银光越来越亮,渐渐化作一轮微型的太阳,刺得人不得不眯起眼睛。众人这才惊觉,元澈的仙道修为,竟已达到如此恐怖的境界! 严阔海直面剑锋,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剑的恐怖。他却没有丝毫慌乱,右手突然多出一柄金刚杵,通体金黄,骤然间大放光明,如同一个巨大的旋涡,瞬间将元澈剑身上的银光吞噬一空! 元澈的剑在严阔海眉心前一寸处停下,再难前进分毫。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严阔海垂在身侧的左手不知何时抬了起来,只用两根手指,便稳稳夹住了短剑的剑尖!那两根手指看着苍老瘦削,却像是两座巍峨的山峰,任凭元澈的剑如何震颤,都纹丝不动。 即便是真正的巨龙,被这两座 “山峰” 夹住,也难以挣脱。 短剑被钳在指间的刹那,元澈手腕猛地发力,剑身剧烈震颤,试图挣脱钳制。可严阔海的两根手指像焊死在剑上,纹丝不动,指节甚至因用力而泛白。 “八品修士,能有这般剑意,算你有些本事。” 严阔海语气平淡,可掌心的金刚杵已悄然抬起,带着破风的锐响,砸向元澈的面门。这一击没有花哨招式,却快得惊人,显然是想速战速决。 元澈瞳孔骤缩,左手猛地拍向剑身,借着反作用力向后急退。金刚杵擦着他的肩甲掠过,砸在身后的青石板上,“砰” 的一声巨响,碎石飞溅,地面竟被砸出一个深坑。 青梅在旁看得心头一紧,握着短刃的手不自觉收紧。她本想上前支援,可元仇已提着长剑挡在她身前,剑尖泛着冷光:“青梅师妹,你的对手是我。” 话音未落,长剑已刺出,逼得她不得不举刃格挡。 喻芷抱着两只三尾狐,缩在墙角,原本木讷的眼神里满是紧张。她怀里的小狐狸也感知到危险,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却不敢发出太大声响,生怕惊扰了战局。 街巷另一侧,严嵩没有贸然上前,只是握着长刀,眼神死死盯着元澈,显然在寻找偷袭的机会。 元澈退到丈许外,重新稳住身形,短剑在手中一转,再次刺向严阔海。这一剑不再直取要害,而是专攻严阔海的手腕,试图逼他松开金刚杵。 严阔海冷哼一声,金刚杵横扫而出,精准地撞在短剑上。“铛” 的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发疼,元澈只觉得手臂发麻,短剑险些脱手。他借着碰撞的力道再次后跳,避开严阔海接踵而至的一脚。 这一脚落在地上,青石板应声开裂,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元澈看着地上的裂痕,心里暗自庆幸 —— 若是被这一脚踢中,怕是要骨裂。 严阔海步步紧逼,金刚杵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击都带着九星修士的威压,逼得元澈只能不断闪避。街巷两侧的灯笼被劲风扫过,烛火剧烈摇晃,光影在两人身上忽明忽暗,更显战局凶险。 “只会躲吗?” 严阔海语气带着嘲讽,金刚杵突然变招,横扫元澈的下盘。元澈脚尖点地,身体腾空而起,避开攻击的同时,短剑直刺严阔海的肩头。 严阔海没想到他会在空中变招,急忙侧身躲避。短剑擦着他的肩甲划过,将他的衣袍割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坚硬的护心甲。 “好快的反应!” 严嵩在旁看得瞳孔微缩,握着长刀的手更紧了。他本以为元澈会很快落败,却没想到对方竟能在严阔海的猛攻下游刃有余。 元澈落地后没有停顿,借着惯性再次冲上前,短剑如同毒蛇吐信,不断刺向严阔海的破绽。他的招式没有章法,却招招致命,显然是在无妄海与妖兽厮杀时练出的实战技巧。 严阔海渐渐收起轻视,金刚杵的攻势越发凌厉。两人在窄巷中缠斗,兵器碰撞的声响不绝于耳,碎石、落叶被劲风卷起,在空中飞舞。 青梅与元仇的战斗也进入白热化。她虽能勉强挡住元仇的攻击,却无暇顾及元澈的战局,只能偶尔用余光扫过,心里暗自祈祷元澈能多撑一会儿。 元澈再次避开一击,后背已渗出冷汗。他很清楚,再这样耗下去,自己迟早会体力不支。他盯着严阔海手中的金刚杵,突然有了主意 —— 金刚杵虽重,可挥舞时总有破绽,若是能缠住杵身,或许能找到反击的机会。 想到这里,元澈故意卖了个破绽,露出左侧空当。严阔海果然上当,金刚杵直刺而来。就在金刚杵即将刺中的刹那,元澈突然侧身,短剑顺着杵身滑下,缠住严阔海的手腕。 “找死!” 严阔海怒喝一声,另一只手猛地拍向元澈的胸口。元澈却早有准备,左手抓住严阔海的手腕,身体向后一仰,双脚同时踹向严阔海的腹部。 这一脚用上了全身力气,严阔海虽有护心甲保护,却也被踹得后退两步。元澈借着这一踹,终于挣脱钳制,重新拉开距离。 两人对峙而立,都在大口喘气。元澈的衣袍已被汗水浸湿,手臂微微颤抖;严阔海的肩甲被划破,脸色也沉了下来 —— 他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个八星修士逼到这种地步。 街巷中再次陷入死寂,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兵器碰撞声,预示着这场战斗,远未结束。 金刚杵砸在青石板上的巨响还未消散,严阔海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他左脚在坑洼处猛地一蹬,碎石飞溅间,整个人腾空而起,金刚杵带着九星修士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朝着元澈头顶砸落。杵身泛着的金黄光晕,甚至将元澈周遭的空气都压得凝滞,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 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却把力量与速度发挥到了极致,封死了元澈所有闪避的角度。 “躲不开了!” 青梅的惊呼声刺破夜空,她手中短刃死死缠住元仇的长剑,眼角余光却死死盯着元澈的方向。元仇显然也看出严阔海这一击的杀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剑招越发凌厉,故意拖延青梅,不让她有支援的机会。 元澈后背已渗出冷汗,他能清晰感受到金刚杵带来的死亡寒意。他下意识地将短剑横在头顶,试图格挡,可他很清楚,以自己八星的修为,硬接九星修士的全力一击,下场只会是短剑崩碎、手臂断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元澈突然从储物袋中掏出个黑黝黝的圆球,手腕翻转,猛地朝着严阔海的面门掷去。正是他近日制成的炸药,虽伤不了严阔海,却能制造混乱。 “卑鄙!” 严阔海怒喝一声,他虽不知这圆球是什么,却本能地察觉到危险,只能硬生生偏过头。 “轰!” 炸药在半空炸开,火星与黑烟瞬间吞没了严阔海的身影。元澈借着这短暂的间隙,脚尖点地,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向后急退,堪堪避开了金刚杵的余威 —— 即便如此,杵风扫过他的肩头,还是让他气血翻涌,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黑烟中,严阔海的身影踉跄冲出,衣袍上沾满灰尘,脸颊被火星灼伤了几道血痕,模样狼狈至极。他握着金刚杵的手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小子,你以为这点旁门左道,能救你多少次?” 话音未落,严阔海再次冲来。这次他不再留手,金刚杵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元澈只能依靠灵活的身法不断闪避,偶尔扔出一颗炸药球拖延时间。可严阔海已摸透了炸药的套路,每次都能提前用金刚杵将炸药砸向一旁,爆炸声中,元澈的处境越来越凶险。 严阔海再次暴怒横扫手中的金刚杵,元澈闪避不及,金刚杵擦着元澈的肋骨扫过,虽没伤及皮肉,却让他瞬间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严阔海抓住机会,纵身跃起,金刚杵直取元澈的胸口,嘴里发出狠厉的嘶吼:“给我死!” “吱吱!”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身影突然从旁窜出 —— 是喻芷怀里的三尾狐!它不知何时挣脱了喻芷的怀抱,小爪子踩着月光,直直朝着严阔海的眼睛扑去。严阔海下意识地闭眼偏头,金刚杵的落点偏移了几分,砸在元澈身旁的青石板上,溅起无数碎石。 “找死的畜牲!” 严阔海怒极,抬脚朝着小狐狸踹去。小狐狸虽灵活,但也仅仅是七级妖兽,如何能躲开九星修士的速度,被一脚踹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嘴角瞬间渗出鲜血。 “不准伤它!”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是喻芷!所有人都忘了,这位看似木讷的姑娘,实则是八星修士!可看到小狐狸受伤,她下意识的冲了出去。只见她身形一闪,瞬间挡在小狐狸身前,双手结印,周身灵力骤然爆发 —— 八星修士的气势虽不及严阔海,却也带着不容小觑的压迫感。 第129章 宗门生变(一) 喻芷周身的灵力刚凝起,还没来得及化作实质的攻击,一道黑影就从街巷的另一头窜了出来 —— 是严嵩!从战斗开始就被所有人忽略的存在,他也不在意,因为他的确有被忽视的‘资本’,他甘愿做一条蛰伏的毒蛇,等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此时元澈还趴在地上,刚从金刚杵的余威里缓过劲,想要起身支援,却只来得及看到严嵩手中的长刀划出一道冷光,刀风带着腥气,直刺喻芷的后心。这一刀的时机掐得极准,连空气都像是被这刀意冻住,让喻芷连转身的时间都没有。 “小心!” 元澈的嘶吼声卡在喉咙里,他下意识地将短剑朝着严嵩掷去,可距离太远,短剑的速度根本赶不上长刀。 青梅也看到了这致命的一击,她心中一紧,手中短刃猛地发力,逼得元仇连连后退,想要抽身去救喻芷,可以双方的距离,青梅只能拼劲全力冲向严嵩。 喻芷能清晰感受到背后的刀意,八星修士的本能让她强行扭转身体,灵力在身前凝成一道薄薄的护盾。可严嵩是七星巅峰修士,这一刀又蓄谋已久,“嗤” 的一声,长刀轻易刺穿了灵力护盾,刀尖擦着喻芷的肋骨划过,带出一道刺眼的血痕。 喻芷闷哼一声,身体踉跄着向前倒去,正好摔在小狐狸身边。小狐狸见状,立刻扑到她身边,喉咙里发出凶狠的 “呜呜” 声,同时张开小嘴,一道淡紫色的雾气从它口中喷出 —— 正是它的至幻技能! 淡紫色的至幻雾气在街巷中弥漫开来,像一层薄纱裹住了严嵩的视线。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瑜芷的身影变成了三个,位置也变得飘忽不定起来,连手中的长刀都仿佛重了几分。他皱着眉想要驱散这股眩晕感,却没察觉到背后两道冰冷的杀意正迅速逼近 —— 那是比雾气更致命的威胁。 “找死。” 元仇低声吐出两个字,手腕猛地翻转,剑身上泛起一层冷冽的金芒,那是他修炼多年的 “金虹术”,剑速快如闪电,连空气都被划出一道细微的裂痕。他这一剑没有丝毫犹豫,直取严嵩后心,角度刁钻得让对方避无可避。 从他决定和严家父子合作开始,就没把严嵩放在眼里,此人不过是严阔海的附庸,如今竟敢伤喻芷,便是触了他的逆鳞。在他心里,喻芷未来只能是他的道侣,别说一个严嵩,就算是严阔海,若敢动喻芷分毫,他也未必会手软。 青梅几乎在元仇动剑的同一时刻做出了反应。她本就为元澈牵制元仇,如今见严嵩伤了喻芷,心中早已怒意翻腾。元仇的剑刚离手,她的短刃也化作一道流光,贴着青石板掠过,刀刃带起的劲风卷起碎石,直刺严嵩的脖颈,两人一上一下,一左一右,正好封死了严嵩所有闪避的可能,隐约间竟表现出了一种默契。 严嵩终于察觉到背后的危险,可至幻雾气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格挡,长刀刚抬起一半,就感觉到后心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脖颈一凉,像是被冰锥划过。他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半截剑身,又摸了摸脖颈处不断涌出的鲜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联手的元仇会突然对自己下手。 “噗通。” 严嵩的尸体重重摔在地上,眼睛还圆睁着,死死盯着喻芷的方向,仿佛还在为那一刀的 “失误” 耿耿于怀。长刀从他手中滑落,“哐当” 一声撞在青石板上,声音在寂静的街巷中显得格外刺耳。 元仇抽回长剑,剑尖的鲜血顺着刃身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看都没看严嵩的尸体,目光落在喻芷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随即又被冷意覆盖。 青梅也收了短刃,指尖在刀刃上擦过,将血迹抹去。她瞥了元仇一眼,心里清楚此人的心思,却没点破,只是快步朝着喻芷走去,想要查看她的伤势。 可就在这时,一道撕心裂肺的怒喝突然炸开:“逆子!” 严阔海看着地上儿子的尸体,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灵力瞬间狂暴起来,九星修士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涌向四周,连淡紫色的雾气都被这股气势冲散。他原本还在为喻芷受伤而忌惮,此刻见唯一的儿子被杀,所有的顾虑都化作了滔天恨意,目光死死盯着元仇,可下一秒,这股恨意又转向了元澈 —— 在他看来,若不是元澈,严嵩根本不会死,这一切的根源,都是眼前这个少年! “元澈!我要你们为我儿偿命!” 严阔海嘶吼着,手中的金刚杵猛地砸在地上,青石板瞬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碎石飞溅间,他整个人如同一头失控的巨兽,朝着元澈猛冲过去。金刚杵在他手中旋转起来,泛着的金黄光晕越来越亮,周遭的空气都被这股力量压缩,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气浪,直逼元澈面门。 元澈此时刚刚从地上站了起来,就感受到背后传来的致命威压。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出储物袋中的短剑,可严阔海的速度太快了,金刚杵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他,连抬手的时间都没有。 “完了。” 元澈心里闪过这个念头,指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黑色储物袋 —— 那是风老头临走前给他的保命之物,不到生死关头,他不想动用。可现在,他没有选择,手指刚触到储物袋的系带,就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擦着脸颊掠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突然从远处的树影中窜出!那身影快得如同鬼魅,连元澈的神识都没能捕捉到具体轨迹,只看到一柄短刃泛着冷光,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斜刺里插进了严阔海的后胸。 “噗哧!” 短刃穿透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严阔海的身体猛地僵住,冲势瞬间停下。他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短刃尖端,上面还沾着温热的鲜血,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解。他想转身看看是谁偷袭,可身体里的力气却在迅速流失,握着金刚杵的手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没能握住,“哐当” 一声,金刚杵重重摔在地上。 那道黑影一击得手后没有停留,甚至没看元澈一眼,转身就消失在树影中,只留下严阔海僵在原地,胸口的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袍,也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元澈愣在原地,手指还停留在储物袋的系带上,心脏狂跳不止。他看着严阔海睁大惊愕的双眼,又看了看树影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一片混乱 —— 这个刺客是谁?为什么要救自己? 青梅也停下了脚步,眼神里满是震惊。她刚才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再定睛时,严阔海就已经被短刃刺穿,连对方的样貌都没看清。 喻芷靠在青梅身后,脸色依旧苍白,却也抬起头,看向树影的方向,原本木讷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 严阔海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喷出一口鲜血,身体缓缓向前倒去。在他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目光落在了严嵩的尸体上,眼神里满是悔恨与不甘 。 街巷中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 夜幕像一块浸了血的黑布,沉沉压在仙云宗宗主殿上空。殿外的白玉石坪上,数名仙云宗弟子横七竖八地躺着,个个昏迷不醒,胸前、肩头的伤口虽经过简单包扎,暗红的血渍却仍在不断渗出来,顺着衣袍滴落在洁白的石板上,晕开一片片狰狞的痕迹。微风掠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硝烟的味道,刺得人鼻腔发疼。 执法殿殿主云鹤就站在这片狼藉之中,他的玄色法袍上沾满了尘土与血污,原本挺拔的身躯此刻却微微佝偻,必须靠身旁的吴执事死死搀扶才能站稳。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里满是疲惫与凝重,曾经威震仙云宗的九星强者,如今连抬手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石坪延伸至山道的路上,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剑痕,有的剑痕甚至深嵌进岩石里,还残留着灵力碰撞的余温,显然不久前这里刚经历过一场极为惨烈的厮杀。 石坪另一侧,数十名仙云宗弟子整齐站立,人人面带悲愤,握着武器的手因愤怒而微微颤抖。药老站在最前方,他平日里常穿的青灰色长袍此刻也破了好几处,手中紧紧握着一柄长剑,剑身还沾着未干的血渍。他的脸色同样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 并非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前方那股若有若无的强大威压,正如同无形的巨石,死死压在他的心头。 药老身旁的南筱姐弟更是狼狈,南筱的发髻散了大半,几缕发丝贴在满是汗水的脸颊上,她死死咬着嘴唇,双手撑着一柄短剑,才勉强不让自己被那股威压压弯膝盖;她的弟弟南枫年纪更小,脸色已经白得像纸,身体微微颤抖,却还是倔强地昂着头,眼神里满是倔强。 鬼宗大长老墨无常带着五名身着黑衣的修士,缓步走上石坪。墨无常一身黑袍,袍角绣着狰狞的鬼纹,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要凝结成冰。他身后的五名修士也个个气息强大,最低都是八星修为,眼神里满是桀骜与杀意。 第130章 宗门生变(二) “无耻至极!” 一道悲愤的怒喝突然响起,元昊从弟子群中走出,他的白色锦袍上沾着不少尘土,脸上满是怒容,指着墨无常,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你们竟敢趁宗门长老不在之际偷袭仙云宗!就不怕我仙云宗日后杀上鬼宗,踏平你们的老巢吗?” 此刻的元昊,早已没了往日的温和从容。他父亲闭关冲击境界,母亲带着一众长老和部分核心弟子前往神冢,宗门内仅存的战力尚可的一部分核心弟子,大多在墨无常上山的路上战死。听到宗门警钟敲响、看到护山大阵开启时,他便立刻带着乐文赶回宗门,可眼前的惨状还是让他心如刀绞。 他虽是仙云宗少宗主,身份尊贵,可在平时,面对墨无常这样的鬼宗高层,他也会持礼甚恭,绝不敢如此放肆。可此刻,看着地上昏迷的弟子、满目的血迹,他所有的隐忍都化作了怒火,哪怕知道自己的修为远不如对方,也依旧挺直了脊梁,挡在了弟子们身前。 乐文站在元昊身后,他的手臂上缠着绷带,显然也在之前的厮杀中受了伤。他看着墨无常等人,眼神里满是忌惮,却还是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墨无常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石坪上的惨状,声音透过青铜面具传出,带着几分冰冷的戏谑:“仙云宗?如今的仙云宗,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还敢说踏平我鬼宗?元少宗主,还是先担心担心你们自己吧。”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的一名黑衣修士突然上前一步,周身灵力骤然爆发,一股强大的威压朝着元昊等人席卷而去。南枫本就支撑不住,此刻被这股威压一冲,顿时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幸好南筱及时扶住了他。 药老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周身灵力爆发,与那股威压相撞。“轰” 的一声轻响,药老踉跄着后退两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还是死死挡在南筱姐弟身前,眼神里满是决绝:“墨无常,想要踏平仙云宗,先过我这一关!” 墨无常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药老,就凭你?也配拦我?要不是看在你是这片大陆唯一的八品丹师,你早就死在了我上山的路上了” 。 山风卷着血腥气掠过石坪,吹动云鹤沾满血污的玄色衣袍,衣摆猎猎作响。月光透过云层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张毫无情绪的面容 —— 往日里仙风道骨的温润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寒铁般的冷酷与强硬。他微微抬头,目光穿透夜色,直视着墨无常,厉声喝道:“墨无常,你带人突袭我仙云宗,难道是想违背当年两宗定下的盟约吗?” 只是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显然是之前的厮杀耗损了太多元气。 “呵呵。” 墨无常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带着几分戏谑,“盟约我自然会遵守,否则你们此刻早已是尸体,哪还能站在这里与我说话?” 云鹤紧绷的脊背微微松了几分 —— 对方这话,分明是没打算大开杀戒。他悬着的心稍稍安定,却依旧死死盯着墨无常,眼神里还带着一丝狠厉:“那你深夜闯我仙云宗,总该给个说法吧?” “说法?” 墨无常抬手理了理黑袍上的鬼纹,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这话从以足智多谋闻名的云鹤口中说出来,倒让我有些意外。神冢开启在即,名额却被你们这些大宗门瓜分干净,我总不能看着鬼宗的小辈们错失机缘,只能来你这里讨两个名额了。” 话音未落,山巅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剑啸!月光之下,数十道飞剑从宗主殿的方向疾驰而出,绕着山巅高速飞行,金色的剑影交织成网,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耀眼的弧线 —— 这正是仙云宗护山大阵 “万剑阵” 的雏形,虽未完全开启,却已透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随墨无常上山的五名黑衣修士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他们都清楚,仙云宗的护山大阵是当年裴瑾瑜亲手布下的,当年宗门遭遇大变,正是这阵法护住了最后一丝根基,若真被逼到开启全阵,就算他们有筑基修士坐镇,也讨不到好。 “你们也是为了神冢的名额来的?为了名额不惜勾结魔族!”云鹤看着那些黑衣修士骤然紧绷的神情,心中猛地一沉。 这话一出,墨无常身后四名黑衣修士的脸色更沉了 —— 显然云鹤已经猜出了他们四人的身份。其中一人缓缓上前一步,黑袍下的气息骤然释放,带着几分老态的戏谑:“云鹤,当年我苏长青从神冢出来后便闭关不出,为的就是等今日神冢再次开启。家族里的小辈不争气,我这做族长的,总不能看着苏家一代不如一代,只能亲自来讨个机缘。” 说话间,他抬手扯下脸上的黑布 —— 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眼神锐利的脸。而刚刚出手释放威压伤到药老的黑衣人正是此人家族的供奉,九星修士古韵长。 “苏长青!” 石坪上的仙云宗弟子们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声此起彼伏。这个名字,他们在宗门典籍里见过无数次 —— 当年神冢初次开启时,苏长青曾随上任宗主元九霄一同进入,他本是礼乐殿殿主苏墨玉之子,却在神冢中因残杀修士夺宝而声名狼藉。元九霄归来后,为平息众怒,抄没了苏家家产,又念及苏墨玉当年建宗有功,才饶了苏家性命,将他们贬去天凉苦寒之地。 云鹤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恍然大悟:“我一直以为,苏家能在天凉活下去,靠的是你家供奉古韵长,原来是你根本没死!” 当年他将苏家贬去天凉,本就存了让苏家在乱世中自生自灭的心思,却没想到苏长青竟藏了这么多年,还暗中培养了势力。 “现在知道,也不算晚。” 苏长青笑着,眼神里满是得意,“我也不贪,从你手里要两个神冢名额,不算过分吧?” 云鹤没有理会他,目光转向墨无常身后另外两名始终没摘黑布的黑衣人,语气带着几分冷冽:“你什么时候,慕容家的人也做了鬼宗的狗?” 能与墨无常、苏长青并肩而立,绝不会是平凡之辈,只是当云鹤说出是慕容家族的人时,场中众人皆是满脸的错愕。 “你云鹤勾结魔族,在东山镇让墨长老出手,险些害死上代宗主的遗孤元澈,我慕容家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其中一名黑衣人猛地扯下黑布,露出一张面容刚毅的脸,正是慕容家当代供奉慕容载;他身旁的人也随之摘布,是慕容家另一供奉慕容雷。 “我仙云宗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慕容家指手画脚?” 云鹤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双手微微发抖 —— 他当初与鬼宗墨无常合作,透露元澈路过东山镇的行踪,本是为了换取当年宗门大变的内情,其中最让他震怒的就是慕容家的参与。可他查遍了典籍,也没能找到实证,如今慕容家反倒倒打一耙,这让他如何不怒? 他愤怒地看向墨无常,却见对方眼神平静,嘴角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 云鹤瞬间明白,就算自己此刻说出真相,墨无常也绝不会承认,反倒会让自己落个 “无凭无据污蔑世家” 的笑话。 “怎么与慕容家无关?” 慕容载语气森然,步步紧逼,“副宗主慕容雪本就是我慕容家的人,宗门里出了你这种勾结魔族的叛徒,还想继续执掌执法殿?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话?” “你这话,未免太可笑了。” 云鹤的声音越发沙哑,脸上满是厌恶 —— 东山镇之事他确实做了,可那是为了查当年的真相,慕容家如今拿这事做文章,分明是想夺权。 “可笑?” 慕容雷立刻接话,语气阴恻恻的,“云殿主若是觉得慕容家做错了,大可当众拿出证据。只是没有真凭实据的事,就别拿到台面上丢人现眼了 —— 你云鹤的行事,总不至于这么下作吧?” “你们……” 饶是云鹤养气功夫再深,此刻被人这般倒打一耙,也气得浑身发抖,连手指都在颤。 “说吧,你想怎样?” 云鹤深吸一口气,算是默认了东山镇之事 —— 做了就是做了,他不会否认。 慕容载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缓缓说道:“很简单。你先交出护山大阵的镇牌,交给少宗主元昊保管;再卸去执法殿殿主之职,等副宗主慕容雪归来,再另行推选新殿主。在此期间,我与慕容雷会协助少宗主管理宗门,护仙云宗周全。” “笑话!” 元昊突然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讥讽,“就凭你们两个,也想插手宗门事务?” 他心里门儿清 —— 护山大阵的镇牌若是到了自己手里,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慕容家夺走,到时候仙云宗就真成了慕容家的囊中之物。 “少宗主,我二人是慕容家的供奉,自然会护你周全,替你看好宗门。” 慕容载放缓语气,试图劝说,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元昊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慕容载与墨无常:“你们当我是傻子吗?现在看来,和魔族勾结的,应该是你们吧?” 第131章 宗门生变(三) 元昊这番清醒的反驳,让石坪上的仙云宗弟子们暗自点头 —— 往日里众人只当少宗主是个温和有余、果决不足的贵公子,今日才知他并非愚笨,反倒看得通透。连药老都忍不住侧目,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大哥,我觉得我们慕容家的两位供奉说的很有道理。” 就在这时,一道戏谑的声音从弟子人群中响起,慕容天海拨开众人走了出来,他刚从山下赶回来,身上还沾着尘土,却依旧摆着一副倨傲的姿态,“有我在,你该放心才是。两位叔伯就算再有野心,也不敢对我这个慕容家未来家主做什么,护山大阵的镇牌交给你,再让他们协助管理,不是正好?” 他这话看似在帮元昊,实则是在帮慕容载造势 —— 只要元昊接下镇牌,他再从中周旋,慕容家就能名正言顺地插手宗门事务,到时候神冢名额、宗门权力,还不是手到擒来? “哼,废话少说!” 元昊一眼看穿了慕容天海的心思,斩钉截铁地拒绝,“想让我答应慕容载的条件,绝无可能!” 他知道,此刻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就算要妥协,也得掌握主动权。 慕容载见元昊油盐不进,便不再纠缠,转而将目光重新投向云鹤,语气带着几分施压:“云长老,别的先不说,你勾结魔族一事,总该给在场的弟子们一个像样的说法吧?” 他心里清楚,当年仙云宗与鬼宗大战后定下的盟约,核心是 “互不侵犯宗门、不伤小辈弟子”,可如今神冢开启在即,利益当前,盟约早已成了一纸空文。只是这话不能明说,必须拿 “勾结魔族” 做由头,才能占据道义高地。 云鹤自然也明白这层算计,他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别装得那么冠冕堂皇。你说我勾结魔族,你又算什么?无非都是为了神冢名额罢了。有话直说,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他懒得再绕圈子,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名额肯定要交出去,但交多少、怎么交,必须由他来定 —— 神冢名额直接关系到宗门未来的势力格局,哪怕多争取一个,对仙云宗都是利好。 “我们要的也不多。” 慕容载见云鹤松口,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缓缓说道,“只要三个神冢名额。至于护山大阵的镇牌和执法殿殿主之位,等慕容副宗主回来后再议,如何?” “不可能!” 云鹤想都没想就拒绝,语气丝毫不退让,“神冢名额早已分配给各脉弟子,就算还有剩余,也绝不可能给你们三个!” 他心里有杆秤 —— 最多只能给两个名额,既能暂时平息事端,又不至于让慕容家、苏家与鬼宗的势力在神冢中过于壮大。 苏长青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威胁:“云鹤,你是觉得方才死伤的弟子还不够多?要不要我们再帮你清理一批,说不定就能省出几个名额了?” 他刚从苦寒之地回来,最不缺的就是狠辣手段,反正盟约已破,杀几个弟子也无妨。 墨无常一直没说话,只是眼神越来越沉。他原本的计划是:让严阔海等人在山下截杀元澈,自己则在山上牵制云鹤,等严阔海得手后,再联手慕容家、苏家逼迫云鹤交出名额,除了这些他还有更深层的算计。可如今严阔海等人迟迟未到,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 计划恐怕出了变故。仙云宗宗主元弘道还在闭死关,若是拖延太久,一旦惊动这位仙云宗顶尖战力,别说拿名额,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成问题。 “你敢?” 云鹤怒喝一声,只是这怒气里只有七分是真,三分是装 —— 他知道墨无常不敢真的大肆杀弟子,否则就彻底违背了盟约,会遭到仙云宗所有弟子的死战反抗,到时候墨无常等人也讨不到好。 “怎么今天这么热闹?” 就在墨无常打算再杀一名弟子施压时,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从山道方向传来,打破了场中的僵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元澈独自一人,缓步走上石坪。他的衣袍上沾着些许尘土,却依旧身姿挺拔,眼神平静地扫过场中的狼藉,没有丝毫慌乱。 “老师。” 元澈走到药老身旁站定,躬身行礼,目光落在药老手臂的伤口上,见伤口已包扎好,且没有伤及要害,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药老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担忧:“你没事就好。” 他刚才还在担心元澈会不会遇到截杀,如今见他平安归来,总算松了口气。 墨无常看到元澈,心中的猜测瞬间得到证实 —— 严阔海等人肯定出事了。他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小子,我们又见面了。” 元澈看向墨无常,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墨长老,今日不会再放我血了吧?你看我们这边人也不少,不如各回各家?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可好。”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扫视场中众人 —— 苏长青、古韵长、慕容载、慕容雷,个个气息强大,显然是有备而来。他心里暗自盘算,硬拼肯定不行,只能用计谋与之周旋。 “小子,你觉得老夫像是会空手而归的人吗?” 墨无常语气冰冷,眼神里满是杀意 —— 严阔海等人没回来,元澈又平安无事,今日若是拿不到名额,他这次上山就成了真的笑话了。 “僵持着也不是办法,总得有人妥协。” 元澈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让步,“不如各退一步如何?我知道云殿主手里的名额已经分配出去了,不过前几天我给过老师几枚名额玉牌,若是不嫌弃,就用这些抵数吧。虽然不多,总好过没有。” 说着,他朝着药老伸出右手,拇指微微勾起。 药老立刻心领神会,从储物袋中取出四枚莹白的玉牌,递到元澈手中。玉牌上刻着淡淡的符文,正是神冢名额的标识。 元澈举起玉牌,对着众人说道:“就剩下这四枚了,你们现在分了?” 古有二桃杀三士,现在是五个人,自然要拿出四个。 苏长青看到只有四枚玉牌,顿时暴怒,指着元澈厉声喝道:“小子,你觉得这点把戏能骗得了我们?敢在我们这些老家伙面前耍心机,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他在天凉苦寒之地忍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神冢名额,四枚玉牌根本不够五人分,如何能不怒? 元澈却丝毫不慌,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敢杀我?连墨长老都不敢动我,你确定你敢动手?” 这话并非虚张声势,他说的没错,有风老头在,这片大陆只要有些实力和势力的人,都不敢动他,因为动了他,就惹到了一个疯子,那疯子的实力,上了年纪的人最清楚。 苏长青哑口无言,一时间看着元澈手上的四个名额玉牌眼神微凝。 “我的确不能现在杀了你,但是不代表别人不能,动手!”墨无常目光阴冷,看了一眼身边的古韵长和苏长青。 苏长青的脸色瞬间僵住,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 他确实不敢杀元澈。他死死盯着元澈手中的四枚玉牌,眼神微凝,心里快速盘算着:四枚玉牌,鬼宗、苏家、慕容家三家分,若是能拿到两枚,也不算白来一趟。 “我的确不能现在杀你,但不代表别人不能。” 墨无常突然开口,语气阴冷得像淬了毒的冰,他扫了一眼身旁的古韵长与苏长青,一字一句道,“动手!” “动手?” 石坪上的众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所有人都以为,元澈拿出名额玉牌后,双方至少能暂时达成妥协,却没想到墨无常竟会突然下令动手!仙云宗弟子们下意识地握紧武器,药老更是将元澈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地盯着墨无常等人 —— 云鹤虽重伤,却有护山大阵在,真要拼杀起来,未必会输。 元澈的神情也微微一变,他没想到墨无常会如此决绝,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黑色储物袋 —— 那是风老头给的保命之物,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动用。可面对墨无常等人,寻常手段根本没用,只能靠这储物袋搏一线生机。 慕容家两位供奉闻言神情则是放松了很多。虽然这与他们本来的想法不同,但只要能借助其余三人之手,除掉了云鹤,他们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可下一秒,变故陡生! 古韵长在墨无常 “动手” 二字落下的瞬间,已将周身真元提至巅峰,九星修士的威压如潮水般席卷开来,压得石坪上的弟子们几乎喘不过气。他没有冲向云鹤,而是猛地转身,右手成掌,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狠狠拍向慕容载的后背! “噗!” 慕容载根本毫无防备,他甚至还在等着看云鹤被杀的场景,直到后背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才意识到不对劲。他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前飞去,重重摔在石坪上,挣扎着想要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五脏六腑都像被震碎了一般,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古韵长,眼神里满是不解与愤怒:“你…… 你为何要对我动手?” 古韵长收回手掌,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刚才只是拍飞了一只蝼蚁。 而就在古韵长动手的同一时刻,苏长青也动了!他手中的长刀不知何时已出鞘,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趁着慕容雷因震惊而失神的瞬间,猛地挥刀斩下! “噗嗤!” 第132章 宗门生变(四) 一道清脆的割裂声在石坪上响起,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慕容雷甚至没能反应过来,身体就被一刀劈成了两半,上半身重重摔在地上,眼睛还圆睁着,满是难以置信 ——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盟友会突然对自己下杀手。 尸体倒地的闷响,终于让在场的众人回过神来。石坪上瞬间陷入死寂,只有山风吹过的声音,以及弟子们因震惊而急促的呼吸声。 仙云宗的弟子们个个目瞪口呆,手里的武器都忘了握紧 —— 他们原本以为接下来是墨无常等人围攻云鹤,却没想到竟是一场自相残杀!药老也愣住了,护在元澈身前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里满是疑惑:“墨无常这是……” 元澈也松开了摸向储物袋的手,眉头微皱。怎么也没料到对方会直接对慕容家的人动手,这完全打乱了所有人的预料。 慕容天海更是脸色惨白,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看着地上慕容雷的尸体和挣扎的慕容载,眼中满是惊恐,然而墨无常三人却是里都没有理会。 慕容载躺在地上,一口接一口地呕着血,他看向墨无常,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怨毒:“墨无常…… 你疯了?我们不是盟友吗?你为什么要让他们杀我们?”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墨无常为何如此行事。 墨无常缓步走到慕容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盟友?你也配和我做盟友?” 他蹲下身,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慕容载的身体,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从一开始,你们慕容家就打着利用我的心思吧?想借我的手除掉云鹤,再趁机夺取仙云宗的控制权,真当我墨无常是傻子?” 慕容载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 “从来都是我算计别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算计我了?” 墨无常站起身,语气变得越发阴冷,“想利用我,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话音刚落,古韵长再次上前一步,抬起手掌,对着慕容载拍下,这一掌势大力沉,直接将慕容载拍成了肉泥,显然是对自己刚刚那一掌没有拍死慕容载而感到愤怒。 “拿来。”墨无常面无表情的伸出手。 元澈也不废话,直接将手中的玉牌丢给了墨无常,看着三人直接离去。 昏暗的执法殿内,烛火摇曳,映得殿中梁柱上的纹路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与殿外残留的血腥气截然不同,多了几分沉静。云鹤靠在吴执事搀扶的手臂上,缓缓走到殿中那张宽大的梨花木椅旁坐下,他刚服下药老递来的疗伤丹药,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只是呼吸依旧带着沉重的喘息。 “吴执事,你先下去吧,这里有药老和元澈便够了。” 云鹤调整了一下气息,声音虽仍沙哑,却比之前有力了些。 吴执事恭敬地应了一声,又担忧地看了云鹤一眼,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殿外,将殿门缓缓关上。殿内瞬间只剩下元澈与药老两人,气氛骤然变得沉闷,只有烛火燃烧时 “噼啪” 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药老站在云鹤身旁,目光落在他胸前的伤口上,眉头微蹙:“丹药需半个时辰才能起效,你刚经历大战,切不可再动气。” 云鹤点了点头,视线转向站在殿中另一侧的元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今天的表现很不错。” 这话里没有丝毫客套,只有真心的赞许 —— 从元澈平安归来,到拿出名额玉牌化解僵局,再到面对墨无常时的从容,都远超一个年轻弟子该有的沉稳。 元澈微微垂眸,语气平静得没有波澜:“谈不上表现,只是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我既然是仙云宗的弟子,宗门遇袭,自然该出这一份力。” 他想起方才在石坪上的对峙,墨无常的狠厉、苏长青的贪婪、慕容家的算计,心中没有丝毫得意,只觉得疲惫。 在坊市街巷中,黑衣人刺杀严阔海后,元仇便没再继续纠缠,趁着混乱遁走了。元澈也没追 —— 他知道,元仇背后还有势力,贸然追击只会徒增风险。当时瑜芷受了伤,脸色苍白,青梅便主动提出先带瑜芷回住处疗伤,元澈则独自赶回宗门,没想到刚到山巅,就撞上了墨无常等人围攻宗主殿的场面。 “你似乎也受了伤?” 药老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元澈的思绪。他走到元澈面前,目光落在元澈左臂的衣袍上 —— 那里虽被元澈刻意遮掩,却仍能看到一道淡淡的血痕,显然是之前打斗时留下的。 元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袖,却还是如实说道:“在坊市外的街巷里,我被二长老严阔海和元仇等人截杀了。还好青梅师姐和瑜芷师姐当时在我身边,帮我牵制了元仇,才让我有机会与严阔海周旋。” 他顿了顿,想起那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后来严阔海对我下死手时,暗中突然有人出手,杀了严阔海,元仇见势不妙,就直接逃了。” 药老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早知道当初就该将二长老圈禁起来,免得留后患!只是没想到鬼宗的人突然出现,倒是间接帮了严阔海一把 —— 你可知那出手之人是谁?” 能在九星修士严阔海手下一击得手,实力定然不弱,可仙云宗内,似乎并没有这样一位神秘强者。 元澈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困惑:“我也不清楚。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奔着我来的,毕竟这段时间想杀我的人不少,却没想到他会在关键时刻帮我。若不是他,恐怕您老现在就该给我收尸了。” 他想起当时那道黑衣人的速度,快得连神识都无法捕捉,心里隐隐有个猜测,“我倒觉得,可能是风老头暗中安排的人。毕竟除了他,我想不出还有谁会在暗中护着我。” 药老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风老头的实力深不可测,若真是他安排的人,倒也说得通。他没再追问,转而看向云鹤,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云殿主特意叫我师徒二人留下,想必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云鹤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眼神里满是疲惫。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没什么,只是有些事情,该给你们一个解释罢了。” 他咳嗽了两声,胸口的伤口因动作牵扯而传来刺痛,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我当初的确为了某些事情,将你回宗的行踪透露给了墨无常 —— 这件事,之前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 他看向元澈,见元澈没有露出不满的神情,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才继续说道。 “其实我当初与墨无常交易,为的就是查清当年宗门那场大变,到底有没有宗门内部的人参与其中。” 云鹤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无奈,“墨无常给我的答案是‘有’,但他只说了慕容家,至于慕容家具体是谁参与、参与了多少,他却半个字都不肯多透露。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暗中调查,翻遍了当年的典籍,也问过不少老弟子,可始终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 当年的事,处理得太干净了,干净到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殿内的气氛再次陷入沉寂,烛火映在三人脸上,映出各自复杂的神色。元澈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突然,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锐利:“云殿主,你不觉得,‘干净’本身就是一条线索吗?” 这话像一道惊雷,瞬间让云鹤浑身一震!他猛地看向元澈,眼神里满是震惊 —— 他之前只想着寻找 “证据”,却从未想过,“没有证据” 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能将一场牵扯宗门高层的大变处理得毫无痕迹,绝非慕容家一己之力能做到,背后定然还有更深的势力在推动。再联想到今日慕容载、慕容雷的嚣张,以及他们与墨无常的勾结,云鹤心中的迷雾瞬间散开了不少。 “呵呵,你真的很不错。” 云鹤看着元澈,眼神里的赞许更浓了,“不枉老夫在丹比之中出手帮你。” 他见元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 “谢谢”,便抬手摆了摆,打断了他的话,“你不必谢我,我也是按照宗门规矩办事罢了。再者,你今天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 不单单是墨无常不想你死在他手中,就是我,也不想你死在宗门之内。” 云鹤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因为你当初说过一句话,让我很认同 —— 这些争斗,在真正的实力面前,都只是小孩子的游戏罢了。而你身后,恰恰就有能拍死这些游戏的实力。” 元澈听到这话,忍不住苦笑了一声,脸上那副凝重的样子瞬间变得有些滑稽:“可惜,你们这些老家伙都懂的道理,怎么就不教教那些小辈?一个个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动不动就对我打打杀杀,而你们却在一旁看热闹,倒让我成了众矢之的。” 他这话里带着几分调侃,却也藏着几分委屈 —— 从回宗到现在,他没主动惹过任何人,可麻烦却一次次找上门来。 “少在老夫面前装委屈、撑辈分!” 药老没好气地瞪了元澈一眼,语气里满是嗔怪,可眼神里的喜爱却藏不住。他抬手拍了拍元澈的肩膀,带着几分关切,“你刚经历过厮杀,伤口还没处理,别在这里耗着了。” 元澈却摇了摇头,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老师,今日的事情没那么简单。墨无常突然反杀慕容家,苏长青又突然出现,背后肯定还有更深的谋划,为了几个神冢的名额,大不可必如此,只是我现在还想不明白他们到底目的是什么。您近期最好留在仙云宗,不要轻易外出,这样才更安全。” 他担心苏长青或墨无常会对药老下手,毕竟药老是仙云宗的八品丹师,若是出了意外,对宗门也是一大损失。 药老闻言,忍不住笑了:“这是自然,老夫可比你怕死多了。” 他这话带着玩笑,却也默认了元澈的提议 —— 经过今日之事,仙云宗外定然不太平,留在宗内的确更稳妥。 第133章 暗卫 元澈离开执法殿时,夜色已浸满了仙云宗的每一处角落。山风裹着松针与寒露的气息掠过,吹得他玄色衣袍下摆猎猎作响,左臂伤口被风一激,传来细密的刺痛,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他下意识地将左臂往衣袍里缩了缩,脚步也慢了几分。 从宗主殿到丁字区的石板路,往日里一炷香便能走完,今日却因宗门遇袭,沿途每隔十步就站着两名巡逻弟子,他们手中的灯笼将光晕在路面铺成断断续续的金带,人影在灯笼旁晃悠,倒让这夜路多了几分热闹的荒凉。 他原本攥着袖角,心里还想着先去瑜芷的住处,可刚走到通往丁字区的岔路口,指尖却突然顿住。青梅临走时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瑜芷后心的伤虽不致命,却需静养,你别去叨扰她。” 他想了想,终究还是松了攥着袖角的手,反正都在丁字区,不如先回自己的殿宇,把今日这一摊子乱事捋捋清楚。 刚拐过岔路口的古槐树,一道黑影突然从槐树枝桠间落下,落地时轻得像片枯叶,悄无声息地拦在元澈面前。那人依旧裹着夜行衣,面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手里握着的短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 正是之前在坊市巷子里,一剑刺穿严阔海胸膛的刺客! 元澈的神经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黑色储物袋,指腹刚触到袋口的系带,却见对方只是静静站着,眼神里没有半分杀意,反倒像在审视一件器物,连握着短刃的手都松了松,刀锋微微下垂。 “阁下拦我去路,不知有何用意?” 元澈缓缓收回手,指尖在衣袍上蹭了蹭,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他心里清楚,对方若想杀他,早在坊市时就不必留手,如今特意在此等候,定是有别的缘由。 黑影沉默了片刻,喉结动了动,才传出沙哑低沉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随我来,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听不出年纪,只觉得每一个字都裹着夜色的冷意。 元澈挑了挑眉,脚步没动:“我凭什么信你?” 黑影抬了抬眼,目光落在他左臂的衣袍上,那里还隐约透着淡淡的血痕:“就凭我救过你的命。”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要说的事,与你母亲裴瑾瑜有关。” “我母亲?” 元澈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母亲是他心底最深的谜团,也是最不敢轻易触碰的角落,他攥了攥拳,指节微微泛白,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去。” 黑影见状,转身朝着丁字区深处走去。元澈跟在他身后,注意到对方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石板路的缝隙里,连鞋底蹭过石子的声响都没有,显然是常年隐匿行踪练出的本事。沿途遇到巡逻弟子时,黑影只需往墙角一缩,便像与夜色融在了一起,连弟子手中的灯笼都照不到他的身影。 两人很快到了元澈居住的殿宇前。这处殿宇不大,院子里种着几株翠竹,竹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 “沙沙” 的声响。元澈推开门,侧身让黑影进去,又转身关上房门,才走到桌前,点燃了桌上的烛火。烛火 “噼啪” 一声亮起,昏黄的光晕瞬间填满了房间,也照亮了黑影的脸。 黑影缓缓摘下面巾,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看着约莫四十岁上下,额前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眉骨延伸到下颌,像条淡褐色的小蛇,让他原本冷峻的面容多了几分凶狠,可眼神里却透着几分沧桑,尤其是眼角的细纹,藏着不少故事。 “在下沈寂。” 他主动开口,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些,“曾是这片大陆上小有名气的刺客,人称‘无声刃’。” “‘无声刃’沈寂?” 元澈愣了一下,手里的火折子差点掉在桌上。这个名字他在无妄海时听老修士提起过,据说此人当年是刺客榜上排名前三的高手,出手从无失手,连不少大宗门的长老都死在他的短刃下,却在二十年前突然销声匿迹,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没想到竟会以这样的方式见到他。 沈寂点了点头,没有过多提及自己的过往,目光落在桌上的茶壶上,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茶水顺着杯壁滑下,泛起细密的泡沫,他一口饮尽,才放下茶杯,看向元澈:“我今日找你,是为了瑜芷。” “瑜芷师姐?” 元澈更疑惑了,他往前凑了凑,手肘撑在桌上,“你与瑜芷师姐是什么关系?那日在坊市,你为何要救我?” 沈寂的指尖在茶杯边缘摩挲着,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是瑜芷的暗卫,从她出生那天起,就一直在暗中守护她。” “暗卫?” 元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不是普通弟子。” 沈寂放下茶杯,眼神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连声音都沉了几分,“二十年前,你母亲裴瑾瑜从神冢中出来时,除了带出祖龙血脉,还带出了一样更珍贵的东西 —— 真凤之血。” “真凤之血?” 元澈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曾在宗门古籍里见过记载,真凤血脉是上古神兽血脉,拥有此血脉者,不仅修炼速度远超常人,还能在危急时刻激发真凤之火,那火焰连仙金都能融化,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没错。” 沈寂点头,“当年你母亲带出真凤之血后,本想将血脉传承给她的后人,但发现你父亲元九霄拥有祖龙之血 —— 她深知两种上古血脉性子相冲,若是强行融合,融合之人必会当场爆体而亡。” 元澈愣住了,他只知道自己体内有祖龙血脉,却从不知道母亲还曾为他做过这样的打算,也不知道真凤之血的存在。他攥了攥衣袍,指尖有些发凉。 “那时候瑜芷刚出生不久,” 沈寂继续说道,语气软了些,“宗门里只有大长老的儿媳刚诞下瑜芷,且你父亲元九霄与大长老私交甚深,你母亲便与大长老商量,将真凤之血融入了瑜芷体内,还定下了一纸婚约 —— 等她的子嗣长大,让你与瑜芷结成道侣。” “所以,瑜芷师姐体内有真凤血脉?” 元澈终于明白了,难怪瑜芷明明看着木讷,修炼速度却比不少核心弟子都快,原来竟是因为真凤血脉。他想起瑜芷每次修炼时,周身都会泛起淡淡的金光,当时只当是她功法特殊,如今想来,那分明是真凤血脉在运转。 “我与瑜芷师姐的婚约?” 元澈彻底懵了,他来仙云宗这么久,别说大长老提过婚约,连旁人都没敢在他面前提过半个字,“大长老为何从不提这件事?我问过他瑜芷师姐的身世,他也只说瑜芷是他的孙女。” “因为当年你母亲将真凤血脉融入瑜芷体内后,就担心有人会觊觎血脉,对瑜芷不利。” 沈寂解释道,手指在桌布上划出浅浅的印子,“她让大长老暂时隐瞒婚约和血脉的事,只待你有足够的实力保护瑜芷,再将真相告诉你。”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元澈,“而我,之所以会成为瑜芷的暗卫,也是因为你母亲。” 元澈没说话,只是看着沈寂,等着他继续说下去。烛火映在沈寂的脸上,将他额前的疤痕照得格外清晰。 “二十五年前,我在刺杀一名贪官时,被贪官的仇家反追杀,身中三刀,还中了毒,倒在路边险些丧命。” 沈寂的眼神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感激,“是你母亲路过,救了我。她不仅用珍贵的丹药为我疗伤,还帮我解决了追杀我的人,让我得以摆脱刺客的身份,过上安稳日子。我无以为报,便答应她,此生都会守护瑜芷,不让她受半分伤害。” “所以,你那日在坊市救我,也是因为瑜芷师姐?” 元澈问道,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沈寂摇了摇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是,也不是。我只答应你母亲保护瑜芷,本不必管你的死活。”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的月色,“可瑜芷即将进入神冢,神冢内危机四伏,我又无法进入,思来想去,只有你能护她 —— 你体内的祖龙血脉与她的真凤血脉能相互感应,关键时刻还能护住她,所以我才出手救你。” 元澈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烛火发呆。他没想到,自己与瑜芷之间竟有这么深的渊源,更没想到母亲当年为了他和瑜芷,做了这么多安排。 沈寂看着他的样子,往前凑了凑,眼神里满是期盼:“我希望你能在神冢中找到瑜芷,好好保护她,别让她受到伤害。” 元澈回过神,看着沈寂恳切的眼神,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保护好瑜芷师姐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无论有没有婚约,她都是我的朋友,我绝不会让她在神冢中出事。” 沈寂听到这话,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松,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想起什么,又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如若你日后和瑜芷结成道侣,那么真凤血脉对于你们二人来说,都是最好的修炼道侣。” “我知道了,我会记住的。” 元澈把这件事牢牢记在心里,又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还会继续在暗中守护瑜芷师姐吗?” 沈寂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释然:“不了。我已经守了她二十年,也算完成了对你母亲的承诺。”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夜行衣,“接下来的路,该让你们自己走了。我也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种种田,养养花,不再过打打杀杀的日子。” 他朝着元澈拱了拱手,“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我就不打扰你了。神冢开启后,你一定要多加小心,里面不仅有妖兽,还有不少修士会为了宝物自相残杀。” 元澈也站起身,对着沈寂回了一礼:“多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日后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来找我,只要我能做到,定不会推辞。” 沈寂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门外走去。他的脚步依旧很轻,走到门口时,还回头看了一眼元澈,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便推门而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院外翠竹轻轻摇晃的声响。 第134章 天书第六页开 元澈看着满天繁星的夜空,想着今日来发生的事,着实有些让他应接不暇,原以为是刺杀自己的刺客,竟然是自己老娘安排在瑜芷身旁的暗卫,目的是为了保护瑜芷的安全,将来嫁给自己做道侣。 瑜芷身怀真凤血脉,与自己的祖龙血脉一定有着某种联系,要不然自己的老娘没必要这般安排,只是自己对瑜芷真的谈不上喜欢的程度。 今日之事,元澈也只是感激对方出手帮助罢了。 感情这东西元澈作为地球穿越过来的现代人,实在是受不了指腹为婚那一套。 “实力啊。”元澈感叹一句,本不想理会这些乱七八糟费脑筋的事情,可是自己的实力还是没有资格不去想这些。一力破万法,也要有那个实力才行。 天色微亮时,晨雾还未散尽,元澈已回到自己的殿宇。他将房门从内闩紧,又在窗边布下简易的隔音禁制,才盘膝坐在床榻上,身前摆满了从储物袋中取出的灵石,整个仙云宗,恐怕没多少人有他的修炼资源丰厚。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掐诀,运转起无字天书中的功法。淡金色的灵力从他周身缓缓溢出,如同细密的蛛网,将身前的灵石包裹其中。灵石表面泛起淡淡的光晕,精纯的灵气顺着灵力丝线,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起初只是细微的暖意,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可随着功法运转加快,暖意逐渐变得灼热,像一股滚烫的溪流,冲刷着他左臂的伤口。令人惊讶的是,伤口处的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原本青紫的淤青渐渐消退,连疤痕都淡了几分。 昨夜与严阔海一战时,他强行催动剑意,本就对经脉有轻微损伤,如今修为冲击瓶颈,那些隐藏的隐患骤然爆发。灵力在丹田处盘旋,像被一道无形的堤坝拦住,无论如何冲击,都无法向前推进分毫。 “果然没这么容易。” 元澈咬了咬牙,将身前剩下的灵石尽数推到身边。他闭上双眼,功法运转的速度再次加快,体内的灵力瞬间变得狂暴,如同奔腾的江河,一次次撞向那道 “堤坝”。 “砰!” 灵力撞击经脉的闷响在他体内响起,震得他气血翻涌。他的眉头紧紧皱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每一次冲击,都像有无数把小刀在切割他的经脉,剧痛顺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浑身颤抖。 可他没有停。他太清楚,神冢开启在即,只有变强,才能在其中自保。若是错过这次突破的机会,进入神冢后,他连自保都成问题,更别说争夺机缘。 “哗 ——” 体内的灵力再次汇聚,如同涨潮的海水,带着更汹涌的力量撞向 “堤坝”。这一次,他能清晰感觉到,那道 “堤坝” 似乎松动了几分,可紧接着,一股反噬之力骤然传来,让他喉咙一甜。 “噗!” 一抹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溅落在身前的灵石上,染红了雪白的石面。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可他只是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却越发坚定 —— 他不能停,一旦停下,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短时间内再想突破,难如登天。 “一次、两次、三次……” 元澈在心中默默计数,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他的经脉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灵力泄露的痕迹越来越明显,可他依旧没有放弃,反而将功法运转到了极致。 “十次!” 当第十次冲击落下时,元澈几乎要晕厥过去。他的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体内的灵力也变得稀薄起来。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暴喝一声:“给老子破!” 这一声怒吼,带着他所有的决心与不甘,震得房间内的烛火都剧烈摇晃起来。下一刻,他的脑海中突然 “砰” 的一声炸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般。体内的筋骨发出 “咔咔” 的声响,那道困扰他许久的 “堤坝”,终于被汹涌的灵力冲垮! 暴虐的灵力瞬间席卷了他的经脉,所过之处,之前的细微裂痕竟在灵力的冲刷下缓缓愈合。房间内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召唤,与灵石散发的灵力交织在一起,如同潮水般涌向元澈,被他疯狂吸入体内,填补着经脉中的空缺。 不知过了多久,元澈缓缓睁开双眼。他的双眼中闪过一抹璀璨的金光,如同两轮小太阳,转瞬即逝,归于平静。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已经突破到了九星修为,体内的灵力比之前浑厚了数倍,运转起来也更加流畅,他有种感觉,如果此时的他再次面对严阔海,恐怕严阔海亦不会是他的对手,一个境界的差距,竟如此悬殊。 “终于突破了!” 元澈心中狂喜,正想起身活动一下,却突然感觉到识海中的无字天书传来一阵异动。他心中一动,连忙将神识沉入识海 —— 自从开启第五页,得到炼丹术与丹炉、烬火后,他就一直期待着后续页面的内容,如今功法突破,或许是第六页开启的契机! 神识刚一进入识海,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传来,将他的灵魂瞬间拽了进去。元澈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时,他感觉像是过了漫长的岁月,可外界的时间不过才几息。眼前是无边无际的白雾,浓稠得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的手掌都看不清。元澈下意识地起身,却又很快停下脚步 —— 这白雾太过诡异,他不敢贸然行动。 他在原地站了十几息,周围除了寂静,没有任何动静。元澈苦笑一声,心想无字天书是自己的机缘,总不会害自己,便深吸一口气,坚定地向前迈出第一步。 “沙沙 ——” 随着他的脚步,脚下传来轻微的摩擦声,像是踩在干燥的树叶上。他继续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 浓雾渐渐变得稀薄,前方隐约能看到一丝光亮。元澈心中一喜,步伐也加快了几分。 “砰!” 突然,元澈感觉自己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身体被弹了回来。他揉了揉胸口,再次用力向前冲去 —— 这一次,屏障应声而碎,浓雾瞬间消散,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仙境般的桃林,粉色的桃花开得正艳,微风拂过,花瓣簌簌落下,如同粉色的雪花。桃林深处,一汪碧绿的潭水静静流淌,远处的高山上,一道瀑布倾泻而下,“轰隆” 的水声清晰可闻,水珠溅落在潭中,泛起层层涟漪。 天边没有太阳,却有无数星辰闪烁,淡淡的星光洒在桃林与潭水上,泛着柔和的光泽。白雾在桃林边缘缭绕,将这片天地衬托得越发空灵。 可元澈的目光,却被潭水之上悬浮的一柄黑色长枪吸引了。那长枪通体黝黑,没有任何花纹,也没有散发丝毫灵力波动,看上去平平无奇。可元澈知道,无字天书中出现的东西,绝非凡品 —— 之前的功法、炼丹术,哪一样不是逆天的存在?这柄长枪,定然也有不凡之处。 他正想飞身去取,一道淡金色的人影突然从潭水中浮现,悬浮在长枪旁。元澈立刻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 第四页开启时,金身演示功法;第五页开启时,金身传授炼丹术;如今第六页,想必是要教他枪法。 果然,下一刻,金身周身光芒闪烁,潭水上的黑色长枪突然化作一道惊鸿,“咻” 的一声飞到金身手中。金身握住枪柄,手臂微微下沉,似乎在适应长枪的重量。 紧接着,金身动了。 他将长枪高高举起,枪尖对准潭水,然后猛地劈下!“轰!” 长枪落下的瞬间,潭水突然炸开,巨浪冲天而起,却在接触到长枪的瞬间,被劈成两半,化作漫天水花落下。 随后,金身身形一转,手中长枪如同活过来一般,在他手中飞速旋转,形成一道黑色的旋风。他脚步轻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瀑布的方向冲去,枪尖直指瀑布中央 —— 这一枪,快得如同闪电,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仿佛要将瀑布都刺穿! 在临近瀑布的刹那,金身突然停住,手腕翻转,将长枪猛地掷出。黑色的长枪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直朝着元澈射来! 元澈瞳孔骤缩,一股冰冷的杀机瞬间将他锁定。他想躲避,可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无论如何调动灵力,都无法移动分毫。他能清晰感觉到,这一枪的轨迹早已锁定了他,无论他往哪里躲,最终都会被长枪击中。 第135章 法器渡劫 元澈看着那道直刺而来的长枪,眼神微眯,没有丝毫慌乱。他想起之前金身两次现身皆为传授机缘,便笃定这一枪绝非杀意,索性彻底放开心神,不再琢磨如何抵抗,而是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长枪的轨迹与金身方才的动作上 —— 他要抓住这难得的机会,感悟枪法的真谛。 黑色长枪快如闪电,瞬间便到了他的胸前。元澈甚至能看清枪尖上细微的纹路,可下一刻,长枪却毫无阻力地穿过了他的胸膛,没有带来丝毫疼痛。他猛地瞪大双眼,才发现穿过身体的不过是一道凝实的枪影,真正的长枪早已消失在视野中。 “嗡 ——!” 震耳的轰鸣突然响起,元澈循声望去,只见那柄暗黑色的长枪竟鬼魅般扎在他身前的地面上,枪身还在微微震颤。没等他反应过来,潭水旁的淡金色金身突然化作一缕金光,如同归巢的飞鸟,快速没入枪身之中。黑色长枪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随后光芒渐弱,重新归于平静,只留下枪身上若隐若现的淡金色纹路。 元澈没有急着去拿长枪,而是盘膝坐在地上,闭上双眼细细感悟。方才金身挥出的三式枪法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中:第一式长枪劈落时,暴虐的力量中带着残阳泣血的悲凉,仿佛能撕裂天地;第二式枪人合一,速度快得如同奔雷,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第三式枪影如实质,锁定目标时的压迫感让人心生畏惧,仿佛是审判世间的最终裁决。 不知过了多久,元澈猛然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心念微动,地上的黑色长枪发出 “铮” 的一声嗡鸣,自动飞入他的手中。长枪入手微凉,重量恰到好处,仿佛与他的手臂融为一体。 元澈身体猛然高高跃起,模仿着金身的动作,将长枪狠狠朝着潭水拍去!“轰!” 潭水瞬间炸开,水花四溅,溅在身上带着刺痛感,却让他心中一阵畅快。“第一式,就叫残阳如血!” 他轻声呢喃,声音里满是兴奋。 紧接着,他抡起枪身,脚步在原地快速旋转,整个人如同陀螺般带动长枪形成一道黑色旋风。下一刻,他猛地向前刺出,枪尖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取前方的桃树 —— 这一枪快得如同奔雷,枪身与他的气息完美契合,真正做到了枪人合一。“第二式,枪人合一!” 最后,他握紧枪柄高高抛起,手臂如同拉弓般后缩,在长枪下落的瞬间,猛地向前一送!“咻!” 一抹枪影如同实质般激射而出,锁定了不远处的一块巨石。紧接着,空中的长枪仿佛长了眼睛,骤然调转方向,从天而降,稳稳扎入巨石之中,如同尖刀扎入豆腐般轻松。 “轰隆!” 一息过后,巨石轰然崩裂,碎石四溅,地面上再也找不到巨石的痕迹。元澈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第三式,下一枪!此枪一出,胜负已定又何须下一枪!” 三式枪法演练完毕,一股强烈的倦意骤然袭来,元澈身形微微摇晃。下一秒,周围的景象突然扭曲,桃林、潭水、瀑布瞬间消失,他的心神如同被拉扯般,迅速回归到现实中的身体里。 元澈陡然睁开双眼,心念一动,那柄黑色长枪便出现在他手中。握着长枪,他能清晰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体内涌动,仿佛自己能审判世间一切不公。他一直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武器,如今无字天书送他这柄长枪,怎能不让他激动?若昨日有这柄枪在,严阔海绝不是他的对手 —— 这不是自负,而是源自实力的自信。 “轰隆 ——!” 就在元澈起身的刹那,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他快步踏出房屋,只见天空中乌云密布,闪电在云层中穿梭,很快便在他的殿宇上空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旋涡。一道水桶般粗细的雷光从旋涡中劈下,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逼他而来! 元澈心中一紧,正想调动灵力抵抗,却见那道雷光在半空中突然顿住,没有劈落下来。紧接着,七道雷光在云层中闪过,最后一道淡金色的光韵从雷光中分离出来,如同有生命般,直直隐入他手中的黑色长枪里。 “长枪渡劫?” 元澈愣住了。他只听过修士渡劫,从未听说过法宝也能渡劫。可眼前的景象让他不得不相信 —— 这柄长枪绝非凡品,连天地法则都要为它洗礼。光韵融入长枪后,一丝残余的力量顺着他的手掌传入体内,原本刚突破的九星修为,竟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变得更加稳固。 “我这是遇上了天大的机缘啊!” 元澈握紧长枪,心中激动得几乎要大叫出声。 “弟弟!” “元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元澈循声望去,只见元馨儿和元宝快步跑了过来。元馨儿脸上满是担忧,元宝则是一脸好奇地盯着他手中的长枪。原来二人听闻昨夜宗门遇袭,一早便赶了过来,见元澈在闭关,便一直在殿外等候,直到刚才的天地异象惊动了他们。 “刚刚那是什么动静?你没事吧?” 元馨儿跑到元澈身边,上下打量着他,生怕他受伤。 “我没事,” 元澈笑着摇了摇头,刚想解释长枪的来历,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只见李魁和南筱姐弟也走了过来,三人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味,显然是刚处理完伤口。 “元澈兄弟!” 李魁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昨夜你在坊市遇袭,我们一直担心你。你没事吧?还有瑜芷师姐和青梅师姐,她们的伤势怎么样了?” 元澈心中一暖,连忙说道:“我没事,只是受了点轻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瑜芷师姐后心被划了一刀,青梅师姐帮她包扎过了,需要静养几天,问题不大。倒是你们,昨日在宗主殿外也受了伤,现在感觉如何?” 南筱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柔:“我们没事,只是些皮外伤,已经服用了疗伤丹药,过两天就能好。倒是元澈你,刚才天空中的异象,是不是和你有关?” 她好奇地看向元澈手中的长枪,总觉得这柄黑漆漆的武器不简单。 南枫也跟着点头,眼中满是崇拜:“元澈哥,刚才那道雷光好吓人!你手里的枪是不是很厉害?” 元澈笑了笑,说到:“这是之前风老头给我的保命法宝,今日闭关才想起,便拿了出来。” 元澈并没有将实情告诉众人,无字天书的事情干系太大,哪怕是药老他也未曾透露半分,知道此事的,也就风老头一人。 元宝凑到长枪旁,皱着眉头打量了半天,忍不住说道:“这枪黑漆漆的,看着一点都不厉害,怎么会引来天雷?” “不得瞎说!” 元馨儿立刻瞪了元宝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严肃,“我在藏书楼里见过记载,能引动天地异象的法宝都是至宝,这柄枪定然不简单。你不懂就别乱评价。” 她虽没见过法宝渡劫,却知道能让天地变色的器物,绝非凡品。 元馨儿的目光落在元澈手中的黑枪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眉头微蹙,犹豫了片刻才开口:“弟弟,刚刚天空中那雷光电闪的动静,真是你这柄长枪引起来的?” 她虽隐约有猜测,却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 法宝引动天地异象,这种事只在古籍里见过。 “嗯,应该是。” 元澈摸了摸枪身,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他如实说道,“我也是刚弄明白这枪的用法,没成想刚炼化完,外面就炸起了天雷,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说不准。” 元馨儿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语气也沉了几分:“我觉得,刚刚那恐怕是法宝在渡劫。” 她抬眼看向元澈,眼神里满是郑重,“能引动雷劫的法器,这片大陆数百年都未必能出一件,每一件都是能让各大势力抢破头的至宝,稍有不慎,就会引来腥风血雨。” “姐,你知道法宝渡劫的事?” 元澈心中一动,连忙侧身示意众人进屋细说。李魁和南筱姐弟本就好奇,闻言也跟着走进殿宇,几人围坐在桌旁,元澈给每人倒了杯热茶,水汽氤氲中,气氛也缓和了几分。 元馨儿捧着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缓缓开口:“我在宗门藏书楼的古籍里见过记载。当年大伯元九霄与你娘裴瑾瑜大婚时,你娘曾亲手炼制了一件‘流云佩’送给大伯,据记载,那流云佩炼成之日,就曾降下三道雷劫,当时整个仙云宗的山巅都被雷光映亮,不少弟子都亲眼所见。” “三道?” 元澈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瞳孔微微收缩 —— 方才他的黑枪引动了七道雷光,虽未真的劈落,可按元馨儿的说法,雷劫数量越多,法宝等阶越高,那这柄黑枪的品阶,岂不是远超当年的流云佩? “没错。” 元馨儿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古籍里写得清楚,法宝渡劫分一至七道,雷劫越多,代表法宝蕴含的天地之力越强,等阶也越高。当年你娘炼制的流云佩能引三道雷劫,已是整个大陆都少见的珍品,多少宗门求而不得。你这柄枪……” 她没继续说下去,可眼中的震惊已说明了一切 —— 七道雷劫的法宝,简直是闻所未闻。 第136章 登问天梯(一) 元澈握着茶杯的指节微微泛白,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还好方才雷光只是虚影,没真的劈落,否则动静更大,恐怕早就引来宗门长老的窥探。他定了定神,岔开话题:“看来我娘当年给宗门留了不少好东西。” 元馨儿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惋惜:“嗯,可那只是你娘留下的一小部分。当年若不是宗门那场变故,大伯和你娘没出事,仙云宗凭借你娘留下的资源和技法,现在恐怕早就成了这片大陆的顶尖宗门,没有之一。”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场变故后,大伯和你娘陨落,你娘手中很多珍贵的炼器材料、丹药配方也跟着消失了。有传言说,那些东西被你娘带到了其他界域,也有人说,她其实是突破了位面限制,飞升去了更高的世界,带着资源一起走了。” “就算娘把大部分资源带走,应该也留下了不少好东西吧?” 元澈想起风老头储物袋里永远用不完的灵石,还有随手扔给他的高阶疗伤丹药,心里暗自嘀咕 —— 当年娘和风老头主仆二人,恐怕比整个仙云宗的底蕴还要深厚。 元馨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像是想起了什么“当年大娘确实打造了很多法器,只是她对这些都看不上,都已经留给了宗门,因为天地法则不全,大娘也练不出超出这片界域的规则法器,不过好像听我父亲谈起过,登天梯上好像有一件超越这片大陆的法宝,只是这么多年来,无人登顶,所以谁都没有见过是什么。” “登天梯?” 元澈的心脏猛地一跳 ——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听到 “登天梯有宝物” 的说法了。第一次是风老头闲聊时随口提过,第二次是药老在丹比后偶然说起,如今元馨儿又再次提及,看来这件事并非空穴来风。他盯着茶杯中的茶叶,脑子里全是登天梯的影子,恨不得现在就冲去后山,试试能不能登顶一探究竟。 “弟弟,你在听吗?” 元馨儿见元澈盯着茶杯发呆,连茶水凉了都没察觉,忍不住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疑惑地问道,“是不是我说的话有什么不对?” “没有没有,我在听。” 元澈猛地回过神,尴尬地笑了笑,连忙转移话题,“姐,你先坐着,我炼制几枚解毒丹给孙果儿。一会让元宝带回去给孙大郎夫妇,也了却一桩心事。” 他一边说,一边从储物袋里取出炼丹炉和药材 —— 心里虽惦记着登天梯,却没忘了之前答应孙大郎的事。 之前元澈在坊市救了孙大郎夫妇和孙果儿,因为当时自己要隐瞒丹道修为,所以没有直接炼制解毒丹给孙果儿,现在丹比一切都已经结束,趁着元宝在这里,便炼制好了让他带回去。 元澈话音刚落,便快步走向内屋,从识海之中取出丹炉和烬火,他之所以此时敢将丹炉和烬火拿出,那是因为,长枪被他拿出来时,元馨儿几人的反应都未发现异常。 他将丹炉稳稳搁在桌案中央,指尖轻弹,烬火便跃然炉底,像有生命般舔舐着炉壁,屋内温度瞬间升起,连空气都染上了一丝暖意。 他俯身从储物袋里翻出炼制解毒丹的药材:幽莲草叶片泛着暗绿光泽,清露花的花瓣还沾着晶莹的晨露,凝霜果则透着微凉的寒气 —— 这些都是他之前在坊市精心挑选的上品药材,用来炼制四品解毒丹正好。元澈仔细剔除每株药材的杂质,指尖动作轻柔却利落,随后按照 “先草后花再果” 的顺序,将药材依次投入丹炉。 双手结出炼丹印诀,他的神识缓缓沉入炉中,像一双无形的手,细细掌控着丹火的强弱。炼制四品解毒丹最忌火候不稳,前半程需用文火慢烘,让药材的药性充分融合;后半程则要转武火凝丹,逼出杂质。丹炉内传来 “咕嘟咕嘟” 的轻响,墨绿色的药液在炉中缓缓翻滚,随着时间推移,药液渐渐变得澄澈,药香也从炉口溢出,飘满整个内屋。 半个时辰后,元澈眼中闪过一丝亮意 —— 时机到了!他猛地加重灵力,丹火骤然炽烈,炉鼎微微震颤,一枚通体碧绿、泛着莹润光泽的解毒丹从炉中腾空而起,被他伸手稳稳接住。丹药表面还带着淡淡的余温,纹路清晰如天然形成,光是闻着药香,便知药效定然不俗。 他没有急着收起丹炉,反而又从储物袋里倒出一堆药材 —— 神冢凶险,登天梯更是未知,多备些丹药才能安心。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他接连炼制了补气丹、疗伤丹和破障丹:补气丹呈淡蓝色,能快速恢复灵力;疗伤丹是温润的乳白色,对皮肉伤和经脉损伤都有奇效;破障丹则是深紫色,能辅助突破修为瓶颈。每种丹药都炼了数十枚,他将其中一半分装在十个小玉瓶里,留作 “有间丹阁” 的日常货源;另一半则单独收在一个锦盒中,打算带入神冢和登天梯使用。 直到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元澈才终于停下动作,将丹炉和剩余药材收进储物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推门走出内屋。院子里,元馨儿正坐在石凳上翻看古籍,元宝、李魁和南筱姐弟则围着石桌说话,见他出来,几人都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元澈径直走到元馨儿面前,将装着解毒丹的玉瓶递过去,语气温和:“馨儿姐,这是给孙果儿的解毒丹,你晚些帮我送过去吧,让她用温水服下,连服三天就能彻底清除体内余毒。至于孙大郎夫妇,要是他们愿意留在丹阁帮忙,就让元宝给他们安排个住处,日常打理丹阁的琐事就行,待遇按丹阁管事的标准来。” 元馨儿接过玉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点了点头:“放心,这事我会办好的。” 随后,元澈转向元宝,将那十个装着丹药的玉瓶递过去,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元宝,这些丹药你拿去丹阁用,补气丹和疗伤丹是主打,定价可以低些走销量;破障丹稀少,定价高些也无妨。丹阁的日常事务交给孙大郎夫妇就行,你再从宗门弟子里挑两个细心靠谱的,帮他们打打下手,不用事事亲力亲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宗门里长辈大多不在,外面也不太平,你和馨儿姐没事就待在宗门里,别轻易出去。丹阁那边也要多留意,要是遇到找麻烦的,先忍着,等我回来处理。” “知道了元哥!” 元宝接过玉瓶,用力点头,脸上满是认真。 “你这就要走?你的伤真的没事了?早上才刚突破,不再多歇一天吗?” 元澈活动了一下肩膀,语气轻松:“真没事了,你看 ——” 他故意抬手挥了挥,灵力在指尖凝聚成一道淡金色的光团,“突破九星后,之前的旧伤都被灵力滋养好了,连经脉都比以前坚韧了。” 元馨儿还是有些不放心,话锋一转,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疑问:“我还是想不通,二长老严阔海可是九星强者,你之前不过是八星修为,怎么能从他手下活下来,还杀了他?当时听到消息,我和元宝都快担心死了。” 元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没有细说,只是轻描淡写地解释:“是青梅师姐和瑜芷师姐帮了我。当时严阔海主要盯着我打,青梅师姐用短刃牵制他的动作,瑜芷师姐又放出小狐狸的至幻雾气干扰他视线,我才找到机会反击的。要是没有她们,我肯定打不过严长老。” 他刻意隐去了暗卫沈寂的存在 —— 沈寂的身份牵扯到母亲的过往和瑜芷的真凤血脉,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没必要让元馨儿跟着担心。 辞别元馨儿等人后,元澈独自一人朝着后山的问天梯走去。夜色渐浓,山风掠过林间,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他心中的期待。问天梯作为仙云宗的标志性秘境,历来是弟子们证明实力的地方,如今又牵扯着超越大陆规则的宝物,他早已按捺不住想要一探究竟的心思。 抵达问天梯前时,月光正柔和地洒在石阶上,将整个梯身映得泛着淡白光泽。梯旁立着一块巨大的青石榜,正是记录登顶弟子名次的天榜。元澈的目光落在榜单上,果然发现了细微的变化 —— 天榜第四十三位的 “陆离” 已被抹去,原本排在后面的弟子依次递补,连第一百名都新添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大云宗,朱三刃。 他指尖轻轻划过青石榜上空缺的 “陆离” 二字,心中没有波澜。陆离死于他手,如今名字从榜上消失,不过是规则使然。此刻的问天梯前,除了他之外再无他人,只有月光与山风相伴,寂静得能听清自己的呼吸声。 元澈抬头望向问天梯,石阶蜿蜒向上,消失在云层深处,根本看不清尽头有多少阶。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整理了一下衣袍,抬脚跨入了第一阶。 “嗡 ——” 第137章 登问天梯(二) 刚一踏上石阶,一股淡淡的压力便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双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元澈心中了然,这便是问天梯的考验,他没有停顿,脚步轻快地跨上第二阶。压力随阶数缓慢增强,却对他造不成任何阻碍,不过数息时间,他便冲破第十阶,稳稳站在了第十一阶上。 到了第十一阶,压力与一股反向的推力骤然狂增,像是有股力量在试图将他推下石阶。元澈脚下微微用力,将灵力凝聚在双腿,稳稳扎根在石阶上,这股力量对他而言,依旧不值一提。他继续向上攀爬,脚步没有丝毫放缓。 半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元澈已跨出第四十三阶。站在石阶上,他终于摸清了问天梯的规律 —— 每登一阶,压力便会增强一分,且增强的幅度会随阶数递增。更重要的是,前五十阶的考验,似乎专门针对武者的肉身,而他恰好是武道与仙道双修,如今武道已达七品上,肉身强度远超同阶修士,这前五十阶的考验,对他来说不过是热身。 稍作停留,元澈继续向上。第四十四阶、第四十五阶…… 越往上,压力与推力便越发狂暴,到了第六十阶时,石阶上竟多了一股旋转的力量,像是无形的旋涡,试图将他卷起后甩下天梯。元澈连忙调整姿势,将灵力均匀分布在全身,双手微微张开保持平衡,如同逆风而行的雄鹰,稳稳顶住了旋转之力。 “呼 ——” 一个时辰后,元澈停在了第六十六阶上。他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 从第六十阶开始,每跨上一阶,肉身承受的压力便会在原有基础上成倍增长,到了第六十六阶,他甚至能感觉到骨骼在发出细微的 “咔咔” 声,肌肉也因持续受力而微微发酸。 元澈靠在石阶旁的石壁上,稍作休息。他终于明白,为何宗门的天才弟子最高也只登到第九十七阶。那些弟子大多是纯仙修,主修灵力与武技,极少有人专门修炼肉身。而问天梯的考验,越往后对肉身的要求越高,纯仙修弟子只能靠灵力硬扛,一旦灵力耗尽,便只能被迫退下。 休息片刻后,元澈再次起身,朝着第六十七阶迈去。可刚一踏上石阶,一股比之前狂暴数倍的压力与旋转推力便席卷而来,像是有无数双大手抓住他的四肢,试图将他撕扯后甩出天梯。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膝盖微微弯曲,差点跪倒在石阶上。 “怎么会这样……” 元澈心中涌上一阵失落。他原本以为以自己的肉身强度,至少能冲到八十阶,可现在才到第六十八阶,双腿就已支撑不住。他抬头望向天梯顶端,云层依旧厚重,根本看不到尽头。“也许再撑十阶还行,可想要登顶,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他不是为了超越前人的纪录,而是为了看看母亲裴瑾瑜到底在顶端留下了什么 —— 那股莫名的直觉告诉他,顶端的东西对他至关重要,甚至可能关乎母亲当年的真相。 “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元澈咬了咬牙,眼中重新燃起斗志。他深吸一口气,将周身灵力激荡到极致,淡金色的灵力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屏障,与天梯的压力碰撞在一起,挤压得周围空间阵阵轰鸣。 第六十九阶、第七十阶……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他的每一次抬脚,都像是在搬动千斤巨石。到了第七十六阶时,他的喉咙已经泛起腥甜,灵力屏障也开始出现裂痕;第七十七阶,屏障彻底破碎,压力直接作用在他的肉身,骨骼发出 “咔咔” 的脆响,像是随时会碎裂。 “噗!” 一口鲜血从元澈口中喷出,溅落在石阶上。他再也支撑不住,双手撑着石阶,趴在了第七十八阶上。 “还有多少阶……” 元澈抬头望去,天梯依旧延伸至云层深处,看不到尽头。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索性盘膝坐了下来 —— 盲目攀爬只会加速体力消耗,他必须找到问天梯的关键。 “母亲当年留下问天梯,是给宗门弟子修炼用的,既然是修炼用的,就绝不会只是单纯的施压……” 元澈闭上眼睛,平静心神,将无字天书的功法运行到极致。灵觉如同蛛网般散开,仔细感受着天梯压力的每一处细节,试图从中找到规律。 他没有注意到,嘴角残留的一滴鲜血缓缓滴落,落在第七十八阶的石阶上。鲜血刚一接触石阶,一抹极淡的微光便闪过,随后血滴像是被石阶吸收般,瞬间消失不见。 而在问天梯顶端,一道盘膝而坐的淡蓝色虚影缓缓睁开了双眼。这道虚影身着玄色长裙,面容与元澈有几分相似,正是裴瑾瑜的残魂。她的目光穿透层层石阶,落在第七十八阶的元澈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注视着。 此时的元澈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沉浸在对天梯压力的感悟中。滚滚的压力不断挤压他的肉身,骨骼的脆响越来越清晰,可他心中的狠劲也被彻底激发出来:“既然是修炼用的,那就该为我所用!” 他猛地撤去周身灵力,不再依赖仙道修为抵抗,转而将武道真元从经脉中猛然调出。那套武道功法是当年在望仙港时,风老头随手找来的游侠杨教习所教,当时他只觉得功法普通,可如今想来,杨教习能凭这套功法修炼到八品上,足以说明功法的不凡 —— 只是他之前从未深入钻研过。 真元在经脉中奔腾,如同滚烫的岩浆,缓缓流入四肢百骸,与天梯的压力相互抗衡。每一次压力的挤压,都在淬炼他的真元,让原本略显驳杂的真元变得越发凝练。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天、两天…… 元澈完全沉浸在修炼中,对外界的一切都浑然不觉。而此时的仙云宗,早已因为他的失踪闹翻了天。 神冢开启在即,大部分尚未出发的弟子已在宗门执事的带领下集结,可作为关键人物的元澈却迟迟未出现。弟子们议论纷纷,有人说他可能在闭关突破,有人说他担心神冢危险偷偷离开了,甚至还有人猜测他被鬼宗的残余势力掳走了。 只有药老、云鹤和元馨儿等人知道真相 —— 元馨儿早已将元澈进入问天梯的事告知了他们。药老虽担心,却也明白元澈的性子,只能叮嘱弟子们多留意天梯方向的动静;云鹤则沉默不语,他知道问天梯对元澈的意义,也期待着元澈能带来惊喜。 两天后的清晨,元澈终于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抹惊喜的光芒 —— 在天梯压力的淬炼下,他的武道真元不仅变得异常凝练,还突破了瓶颈,正式迈入了八品境界! “现在的我,同阶武道修士绝不是我的对手,就算是九品,我也能硬抗几招!” 元澈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奔腾的真元,信心大增。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朝着第七十九阶迈去。 八十阶、八十一阶…… 突破八品后,他的肉身强度与真元韧性都大幅提升,攀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可当他的双脚迈入第九十阶时,一股远超之前的压力再次狠狠挤压而来,像是有座大山压在他的背上,让他瞬间弯下了腰。 “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元澈心中一紧 —— 神冢开启的时间越来越近,若是因为攀爬天梯错过,那才是得不偿失。问天梯就在这里,跑不了,可神冢的开启毫无规律,上一次开启还是三十多年前,错过这次,下次不知要等多久。 他咬了咬牙,再次将灵力与真元同时催动,淡金色的光芒与暗红色的真元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双色屏障。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到了第九十八阶时,他的肉身已多处受损,鲜血浸透了衣袍;第九十九阶,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全靠一股执念支撑。 “还差一步就到一百阶了……” 元澈趴在第九十九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濒临极限,骨骼的脆响几乎连成一片,可那股对顶端的渴望,却让他再次握紧了拳头,但他也知道,这已经到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即将迈出的最后一步,只能说是他最后的那一丝倔强。 无论第一百阶是不是问天梯的尽头,他都会原择放弃,等他从神冢出来,再登一次问天梯登顶的把握肯定会大很多。 他用尽全力,撑起上半身,双腿在天梯压力下不断颤抖,骨骼噼啪作响。随后,他猛地向前迈出一步 —— 双脚稳稳落在了第一百阶的石阶上! 第138章 登问天梯(三) 忘仙大陆的蛮荒山脉,曾是整片大陆最生机盎然的地方。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虬龙般缠绕树干,林间随处可见灵鹿奔跃、彩蝶纷飞,连空气都弥漫着草木与灵泉的清新气息。可自从神冢即将现世的消息传开,这片山脉便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 先是古木叶片莫名枯萎,灵泉渐渐干涸,紧接着土地龟裂,植被成片死亡,不过半月时间,山脉中央便硬生生演变成一片长方数万丈的荒芜沙漠。 黄沙漫天,狂风卷着沙砾呼啸而过,打在残存的树干上发出 “噼啪” 声响,像是在为这片消逝的生机哀悼。沙漠中心的半空,一道巨大的虚影若隐若现 —— 那是神冢的轮廓,青砖黛瓦间透着古老的沧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灰雾,正是神冢散逸出的衰败之气。这股气息所过之处,连黄沙都失去了流动的活力,仿佛被冻结在原地。 七道身影盘坐在神冢虚影正下方,与庞大的虚影相比,他们渺小得如同沙砾,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 正是来自七大宗门的筑基强者。仙云宗副宗主慕容雪身着月白法袍,青丝用玉簪束起,面容清冷;麓北宗老宗主墨渊则是一身灰袍,须发皆白,眼神却锐利如鹰;其余五人也皆是各宗门的顶尖战力,此刻都闭着眼,双手结印,全力维持着身下的阵法。 若是从高空俯瞰,便能看到以七人为中心,每人周身都笼罩着一层莹白的光韵,光韵顺着地面蔓延,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阵纹。阵纹上刻着繁复的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不断闪烁,将神冢散逸的衰败之气牢牢锁在阵法范围内,不让其过多外溢 —— 若是任由这股气息扩散,整个蛮荒山脉都会沦为死域,甚至波及周边宗门。 阵法外围,数百万修士军沿着沙漠边缘列阵。他们身着各宗门的制式铠甲,手中握着法器,眼神警惕地盯着沙漠中心的神冢虚影。有心细的士兵早已发现,沙漠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向外延伸,每过一个时辰,营地就得向后迁移数丈,仿佛这片沙漠要吞噬整个山脉。 “神冢的气息已稳定三日,想来差不多要开启了。” 慕容雪缓缓睁开眼,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时候让宗门剩余的小辈们过来了,免得错过时机。” 墨渊闻言,缓缓点头,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慕容宗主说得不错。神冢开启时机不定,早让小辈们来适应环境,也好在开启后抢占先机。” 其余五位筑基强者也纷纷颔首同意 —— 神冢内机缘与危险并存,让弟子们提前熟悉周边气息,能大大提高存活率。 话音落下,五道符光从五位强者身上激射而出,如同流星般划过天际,分别落在外围的宗门阵营中。符光落地的瞬间,化作一道道淡金色的文字,清晰地传递着 “速召宗门弟子前来蛮荒山脉” 的指令。 “大长老,宗主传信!” 仙云宗阵营中,一名身着银甲的修士军将领快步上前,双手捧着一枚还泛着微光的灵符,面容肃穆地递到仙云宗大长老面前。 大长老接过灵符,指尖拂过符面,金色文字瞬间融入他的神识。他看完指令,抬头看向身旁的礼乐殿殿主乐不群,语气郑重:“乐殿主,辛苦你一趟,去宗门接剩余的小辈们过来。神冢开启在即,务必尽快。” “放心。” 乐不群抱拳应道,转身大步走向阵营后方。不多时,一声嘹亮的兽吼响起,一头翼展丈余的青鸾妖兽冲天而起,乐不群立于鸾背,朝着仙云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样的场景,在其余宗门与家族势力的阵营中同步上演。各势力的强者纷纷骑乘飞行妖兽,带着指令赶回宗门 —— 一场关乎无数修士命运的神冢之行,即将拉开帷幕。 而此时的仙云宗,问天梯上,元澈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在双脚稳稳落在第一百阶石阶的瞬间,一股比之前狂暴十倍的压力骤然袭来,如同万吨巨石砸在身上。元澈的身体瞬间被挤压得微微变形,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憋闷得几乎喘不上气。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在额头暴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还…… 还要往上吗?” 元澈艰难地抬头,问天梯依旧延伸至云层深处,看不到顶端的踪影。腿骨传来的酸痛、肌肉的颤抖,都在告诉他 “该放弃了”—— 再往上一步,很可能会被这恐怖的压力直接压爆身体。 “既然扛不住,那就…… 吸了你们!” 元澈心一横,突然想起识海中悬浮的无字天书第六页。第六页自成空间,俨然是一方小世界。他心念一动,识海中的第六页瞬间浮现,淡金色的书页在他周身旋转起来。 下一刻,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 问天梯的压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朝着无字天书第六页涌去。淡金色的书页如同海绵吸水般,将压力源源不断地吸收,转化为精纯的灵力,反哺给元澈的身体。 “呼 ——” 元澈瞬间感觉周身的压力减轻了大半,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抬脚朝着第一百零一阶迈去。 第一百零二阶、一百零三阶、一百零四阶…… 有了无字天书第六页的帮助,元澈攀爬的速度快了不少。可到了第一百零七阶,意外还是发生了 ——“咔嚓!” 一声脆响,他的左腿骨突然断裂,剧痛如同电流般传遍全身。 元澈踉跄着跪倒在石阶上,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袍。他低头看着扭曲的左腿,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 哪怕无字天书还在疯狂吸纳压力,他的肉身也已抵达极限。断裂的腿骨传来阵阵刺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让他几乎晕厥。 “你给老子等着!” 元澈死死盯着天梯顶端,双眼因愤怒与不甘而通红,“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样!” 他像是被激怒的野兽,骨子里的倔强彻底爆发,忘记了疼痛,忘记了放弃的念头,直接盘膝坐在石阶上,双手快速结印,疯狂运转无字天书的功法。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三枚高阶疗伤丹,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化作温润的药力,顺着喉咙流入丹田。与此同时,无字天书的功法开始全速运转,周身的天地灵气如同倒卷的江河,“轰” 的一声直接涌入他的体内 —— 问天梯上的灵气,远比他想象中浓郁! 之前他一心抵抗压力,并未察觉灵气的异常。如今运功吸收才发现,这里的灵气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且带着淡淡的古老气息,仿佛天生就是为修炼而生。无字天书的功法在这种灵气的滋养下,运转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倍,精纯的灵气顺着经脉流淌,不仅在快速修复他断裂的腿骨,还在不断冲刷他的丹田,让他刚突破的九星修为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若是能在这里闭关,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筑基……” 元澈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却很快压了下去 —— 神冢即将开启,他不能错过。只是在这里每多修炼一分钟,肉身承受的压力就多一分,那种剧痛与灵力滋养的舒适感交织在一起,简直是一种极致的煎熬。 一天、两天、三天…… 元澈完全沉浸在修炼中。断裂的腿骨在灵气与丹药的双重作用下,已渐渐愈合;丹田内的灵力越来越浑厚,九星修为的壁垒也越来越薄;甚至连他的武道修为,都在压力的淬炼下,朝着八品中稳步迈进。 仙云宗宗门广场上,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数百名有资格进入神冢的弟子整齐列队,他们身着统一的青色劲装,腰间别着法器,背上背着行囊,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忐忑。广场中央,十几头飞行妖兽昂首挺立 —— 青鸾振翅时泛着青光,玄鹰的利爪闪着寒光,每一头都气势不凡,显然是为护送弟子前往蛮荒山脉准备的。 元馨儿站在广场边缘,目光焦急地扫过人群,却始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攥紧了手中的衣角,指尖泛白,终于忍不住快步走到武道殿殿主商甚面前,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商殿主,能不能再等等?元澈还没有到!” 商甚转过身,他身着玄色武袍,腰间佩着一柄长剑,脸上虽面露难色,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沉重:“馨儿,不是老夫不肯等,而是神冢开启时机不定,此刻已容不得半分耽搁!” 他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若是因为等元澈一人,耽误了所有弟子进入神冢的机会,别说老夫,就算是元殿主,也万死难赎其罪!” 这话看似在强调神冢的重要性,实则是断了元馨儿的念想。商甚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 他一直忌惮元澈的天赋,生怕元澈在神冢中得到机缘,日后威胁到他儿子的谋划,如今元澈迟迟不出现,正好合了他的心意。哪怕此刻离出发时间还有充裕的余地,他也恨不得立刻启程,绝不给元澈留下任何机会。 第139章 登问天梯(四) 元馨儿看着商甚决绝的神情,心里一慌,连忙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礼乐殿殿主乐不群。乐不群与她父亲交好,平日里对她也多有照顾,或许他能帮忙说情。“乐叔叔!” 她快步走到乐不群面前,眼中满是恳求。 乐不群面露难色,他看了一眼商甚,又看向元馨儿,犹豫着开口:“商殿主,要不…… 我们再等半个时辰?元澈这孩子向来有分寸,说不定是遇到什么急事耽搁了……” “不行!” 商甚立刻打断他,语气强硬,“神冢之事乃天大的机缘,岂容因一人而拖延?若是中途出现差池,你我都担当不起!” 他说完,不再理会二人,转身对着广场上的弟子们高声喝道,“时间到!所有弟子即刻登乘妖兽,出发!” 乐不群看着商甚决绝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走到元馨儿面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简,递到她手中:“馨儿,商殿主说得没错,神冢开启不容耽搁,乐叔叔也帮不了你。这是神冢之地的方位图,若是元澈能早日从问天梯出来,让他拿着方位图自行过去,或许还能赶上。” 元馨儿接过玉简,指尖传来玉简的冰凉触感,心里却一片冰凉。她知道,乐不群这话不过是安慰她罢了 —— 从仙云宗到蛮荒山脉,途中要穿越妖兽横行的黑风林、瘴气弥漫的毒沼地,没有飞行妖兽的帮助,仅凭个人之力,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抵达,更别说赶上神冢开启的时机。 问天梯第一百零七阶上,元澈盘膝而坐,周身灵气如同奔腾的江河,疯狂涌入他的体内。无字天书第六页在他头顶缓缓旋转,淡金色的光晕将他笼罩,不仅持续吸收着天梯的压力,还将压力转化为最精纯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经脉。 “嗡 ——” 体内脉络中的元气在灵力的带动下,突然发出一阵沉闷的 “悾悾” 声,像是有惊雷在经脉中炸响。元澈能清晰感觉到,原本刚突破的八品武道修为,竟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 经脉中的真元越来越凝练,原本略显薄弱的丹田壁垒,也在灵力的冲刷下不断加固。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他的武道修为便直接冲破瓶颈,抵达了八品圆满的境界! 更令人惊喜的是,他的仙道修为也随之异动。刚突破不久的九星仙修境界,竟也开始缓慢攀升,丹田内的灵力如同沸腾的开水,不断翻滚、壮大,隐隐有冲击筑基期的迹象。 “好强的灵气!” 元澈强压住内心的狂喜,猛地掐断了灵力的吸收。他很清楚,此刻绝不能贪心 —— 一来,他身处问天梯上,周围压力虽被吸收大半,却仍有残余,若是强行冲击筑基期,一旦引动天地异象,很可能被天梯压力反噬,到时候不仅突破失败,还会把小命交代在这里。他可不想若干年后,有其他弟子登上天梯时,看到自己早已腐朽的尸体。 二来,他的武道修为刚从七品跃至八品圆满,根基尚未稳固,仙道修为也才突破九星不久,若是强行快速拉升境界,只会导致境界虚浮,对日后的修炼百害而无一利。修炼之路如同垒土筑台,唯有一步一个脚印,才能走得长远。 元澈深吸一口气,将灵力与真元都稳定在突破前的临界点,这才缓缓站起身。他活动了一下刚愈合的左腿,虽然仍有轻微的酸痛,却已不影响行动。“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可至少过去了三天……” 元澈抬头望向天梯下方,心中满是焦急 —— 神冢开启在即,若是再耽误下去,恐怕真的要与神冢失之交臂了。 他攥紧拳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站在第一百零七阶上,他仰头嘶吼一声,声音穿透云层,带着不甘与决心。随后,他抬脚迈出,稳稳跨入了第一百零八阶! “就算只能再爬几阶,也要试试!” 元澈心中暗自盘算,若是抵达下一个无法突破的台阶,便立刻退出问天梯 ,等从神冢回来,有的是时间继续挑战问天梯。 可就在他的脚掌落在第一百零八阶的瞬间,意外发生了 —— 周身原本狂暴的压力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他的身体如同穿过一层无形的结界,眼前光芒骤然亮起,刺得他下意识地眯起双眼。等光芒散去,他发现自己竟站在了一处圆形石盘之上。 石盘直径约莫百丈,地面由不知名的白色玉石铺成,偶尔有淡白色的符文在石缝中闪烁,随后又快速隐去。四周被茫茫白雾萦绕,雾气浓郁得看不清边界,却恰好将石盘围成一个千米见方的独立空间 —— 这场景,竟与无字天书第六页中的桃林秘境有着几分相似。 而石盘中央,一道身影静静伫立。那是一名妙龄少女,身着玄色长裙,裙摆绣着淡淡的凤凰纹路,青丝如瀑般垂落,面容清丽绝伦,眉宇间竟与元澈有七分相似。只是她的身影有些虚幻,像是水中的倒影,又像是空中的投影,明明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少女正静静地端详着元澈,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舍。 “你是?” 元澈缓缓开口,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看着少女的面容,一股莫名的亲切感涌上心头,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风老头描述的母亲裴瑾瑜的模样 —— 难道,这就是母亲留下的东西?可这分明是一道活生生的身影。 少女听到他的问话,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暖阳,能融化世间所有的寒冷,让元澈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眼眶竟有些发热。“我应该是你娘。” 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落在元澈的耳中,却带着千斤重的分量。 “应该是?” 元澈愣住了,眼中满是疑惑。 少女轻轻飘到他面前,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脸颊。元澈能清晰看到她指尖的纹路,却丝毫感觉不到任何触感 —— 她的手径直穿过了他的脸颊,没有留下一丝温度。可少女却像是真的触摸到了他一般,眼神里的心疼更浓了:“准确的说,我是你娘当年留在问天梯顶端的一丝元魂分身。算起来,我是你娘,也不算错。” 元澈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元魂分身!这可是只有筑基期以上的强者才能施展的手段,而且要将元魂分割出来,还需付出极大的代价。母亲当年竟在问天梯上留下了自己的元魂分身,她到底想告诉自己什么? “我要走了。” 少女的身影突然变得更加虚幻,她看着元澈,眼中满是不舍,“你上来的时间太慢了,我原本以为,能多陪你一会儿,多看看你……” “你真的是我娘?” 元澈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那你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和我爹会突然消失?风老这些年一直在找你们,他……” 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关于父母的失踪,关于宗门的变故,关于自己的身世……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少女打断了。 “当年的事,你知道了对你无益。” 少女的语气突然变得郑重起来,眼神里满是急切,“如果神冢开启,一定要阻止修士军进去!切记,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下去 —— 也许将来,我会回来找你……” 话音落下,少女的身影开始缓缓消散,如同被风吹散的雾气。她最后看了元澈一眼,眼神里满是疼爱与期盼,随后便彻底消失在石盘之上,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如同兰花般的香气。 元澈直愣愣地站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握住了一团冰冷的空气。直到许久,他才缓过神来,眼眶早已湿润 —— 那是他第一次 “见到” 母亲,可相处的时间却只有短短几句话,连一声 “娘” 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反应过来的下一刻,元澈转身就向问天梯下方狂奔而去。脚步踩在石阶上,发出 “噔噔噔” 的急促声响,他甚至顾不得调整呼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母亲的话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阻止修士军进入神冢”“好好活下去”—— 这简单的两句话,背后藏着怎样的惊天阴谋?世人见到自己的子女,哪怕只有几息时间,都会盼着子女唤自己一声 “娘”,可母亲没有,她甚至没给自己追问的机会,只强调阻止修士军和活下去。 这说明,阻止修士军进入神冢,比什么都重要!还有另外一种原因,很可能是母亲知道自己报仇无望,还不如好好的活着,等着她归来。 第140章 阻拦(一) 问天梯下的石阶上,元澈一边狂奔,一边在脑海中梳理着母亲留下的信息。神冢之中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可当年进入过神冢的人,如今大多已是筑基期强者,他们牢牢把持着神冢的进入权限,又怎会将其中的真相全盘告知世人? 这些人不仅掌控着名额分配,还能调动宗门的修士军进入神冢,其中的利益纠葛可想而知。元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 风老头和母亲都来自神冢,可风老头从未跟他提过神冢的细节,哪怕是只言片语都没有。是风老头刻意隐瞒,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更让他心潮澎湃的是,母亲果然没有死!那句 “也许将来我会回来找你”,像一颗种子,在他心中生根发芽。可母亲为何不现在来见他?又为何会在当年的变故中与父亲失散?元澈突然想起风老头曾提过的 “无望海”,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母亲会不会来自无望海的对岸? 若是真的,那母亲的修为该有多恐怖?要知道,无望海终年风浪滔天,还有上古妖兽出没,寻常筑基期强者都不敢轻易横渡。可就是这样一位强者,当年为何会在宗门变故中落得失散的下场?难道当年的敌人,比横渡无望海的存在还要强大? 这些疑问像一团乱麻,在元澈脑海中缠绕,让他越想越乱。直到双脚踏出问天梯范围,踩在宗门的青石板路上,他才晃了晃脑袋,强行将这些思绪压下去 ——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阻止修士军进入神冢才是首要任务。 他身形如箭,在宗门的小径上快速跳跃,沿途的弟子寥寥无几,与往日的人来人往相比,冷清得有些反常。元澈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很快便来到了丁字区李魁的住处。 “元师弟!” 元澈刚踏入丁字区,一道熟悉的声音便传来。李魁从一间屋舍中快步迎了出来,脸上满是焦急,额角还沾着汗珠,显然是等了许久。 元澈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加快脚步上前:“李师兄,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看着李魁的神情,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你这几天去哪里了?” 李魁抓住元澈的手臂,语气急促,“宗门上下都在找你!神冢之地马上就要开启,有资格进入的弟子,数天前就已经出发了!” “什么?” 元澈瞳孔骤缩,心中一沉 —— 他果然错过了! “你也别太着急。” 李魁见他失落,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简,递了过去,“这是神冢之地的方位图,是馨儿姑娘从乐殿主那里要来的。她说你有翼虎这样的飞行妖兽,若是回来得早,说不定还能追上 。” 元澈接过玉简,指尖拂过冰凉的玉简表面,抬头看向李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莹白的玉牌,递了过去:“李师兄,这个给你。神冢名额玉牌,我们一起走!” “你哪里也去不了!” 元澈的话音刚落,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他转身看去,只见一队身着黑衣的执法殿弟子,在一名中年修士的带领下,快步走了过来,将他和李渡隐隐包围。这些弟子个个气息凝练,手中握着制式长刀,眼神锐利如鹰,显然是早有准备。 “廖执事!” 李魁看到领头的中年修士,连忙抱拳躬身行礼,态度带着几分恭敬。这并非刻意讨好,而是所有弟子对执法殿的本能忌惮。 元澈也微微抱拳,却没有躬身。他如今是核心弟子,又是药老的亲传弟子,面对一名执事,无需过分谦卑。更何况,从廖执事刚才的语气来看,对方显然是来找麻烦的。 廖执事身材瘦高,面容阴鸷,眼神如同毒蛇般盯着元澈,语气不善:“元澈,二长老严阔海被杀一事,还请你跟我们回执法殿协助调查。” “廖执事,元澈要去神冢之地,事关重大。” 李魁连忙上前一步,试图替元澈求情,“能否等他从神冢回来,再配合调查?” “哼!” 廖执事冷笑一声,眼神扫过李渡,带着浓浓的不屑,“击杀宗门长老,乃是滔天大罪,岂容你讨价还价?去神冢之地?”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弧度,“还是等云殿主疗伤闭关结束,你把事情交代清楚再说吧。到时候,你想去哪里,再去哪里不迟。” “二长老判宗在前,勾结鬼宗,意图谋害弟子,元澈杀他,乃是为民除害!” 李魁急了,忍不住据理力争。 “砰!” 廖执事突然抬手,衣袖一挥,一股狂暴的灵力瞬间击在李魁胸口。李魁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飞去,重重撞在院墙上,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脸色瞬间苍白。 “一个外门武修,也敢在我面前多言?” 廖执事眼神冰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二长老有没有叛宗,不是元澈一句话就能定的!执法殿掌管宗门案件侦查之权,在事情没有查清之前,任何人都不能下定论!” 元澈看着李魁受伤,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上前一步,挡在李魁身前,目光直视廖执事:“廖执事,二长老勾结鬼宗墨无常,在坊市截杀我,此事青梅师姐和瑜芷师姐都能作证。而且,他还试图抢夺神冢名额,谋害宗门弟子,这些难道还不够证明他叛宗?” “作证?” 廖执事嗤笑一声,“青梅和瑜芷与你关系密切,她们的证词不足为信。至于神冢名额,更是无稽之谈 —— 二长老身为宗门高层,怎会觊觎小辈的名额?” 他显然是故意借严阔海一事,阻止自己前往神冢。 “况且,青梅和瑜芷已经去了神冢之地,你让我怎么找她们对质?还是乖乖跟我们回执法殿吧。” 廖执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元澈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方才廖执事击打李魁时,他便已摸清对方的修为 —— 八星仙修。若是单打独斗,他有十足的把握能赢,可廖执事身后还跟着十几名执法殿弟子,修为最差的也是七星,更别说暗处说不定还藏着人手。一旦动手,不仅会落得 “抗命” 的罪名,还会彻底错过神冢开启的时机,这正是廖执事想要的结果。 廖执事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缓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要怪就怪你得罪了商殿主。想去神冢?下辈子吧。”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挑衅,“当然,你也可以动手 —— 我更希望你动手,那样我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你拿下。但我敢保证,就算你能打赢我们,也绝走不出仙云宗半步。” 说完,廖执事向后退了两步,双手抱胸,等着元澈做出选择。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像极了猫戏老鼠。 “商殿主……” 元澈心中一凛,瞬间想起之前与商飞的冲突。原来廖执事是商甚的人!他早该想到,执法殿并非铁板一块,商甚作为武道殿殿主,暗中安插人手再正常不过。可他身为现代人,见惯了权力倾轧的龌龊事,心中虽愤懑,却也很快冷静下来 —— 想让他屈服,绝无可能! 元澈周身的元力开始缓缓波动,淡金色的灵力在他指尖萦绕。如今他已是九星仙修、八品武道圆满,仙云宗内,除了云鹤能动用护山大阵压制他,其他人想拦他,简直是痴心妄想! “廖执事,好大的口气。” 就在元澈即将动手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妇人声音突然从丁字区巷口传来,如同寒冰落入沸水,瞬间压下了现场的剑拔弩张。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宫装的妇人缓步走来。她体态丰盈,墨发用一支赤金步摇束起,行走间裙摆摇曳,自带一股贵气,可那双凤眸却锐利如刀,扫过众人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执法殿的弟子们见状,纷纷下意识地让开一条道路,连握着长刀的手都松了几分。元澈也连忙收敛起灵力,抱拳躬身:“三婶。” 来人名叫苏婉清,是他三叔元疾的道侣,更是宗门三长老的独女。元澈刚入仙云宗时,曾在元府见过她一面,那时的苏婉清温文贤淑,与此刻如同猛虎般凌厉的模样判若两人。 “苏夫人。” 廖执事见到苏婉清,脸色瞬间变了,却还是硬着头皮躬身行礼 —— 他知道苏婉清的背景,三长老在宗门内威望极高,连商甚都要让她三分。 苏婉清淡淡 “嗯” 了一声,目光落在廖执事身上,语气不咸不淡:“二长老判宗勾结鬼宗一事,我略有耳闻,的确与元澈无关。我可以为他担保,这样,你能放他走了吗?” 若不是顾及廖执事的执法殿身份,她的语气绝不会如此平和。 廖执事心中一紧,却还是咬牙坚持:“回苏夫人,元澈涉嫌击杀宗门长老,此乃欺师灭祖之大罪!具体处置与事情真相,需等云殿主闭关疗伤结束后定夺,在下也是按律行事,还请苏夫人见谅。” 他嘴上说着 “按律”,实则是不敢违背商甚的交代 —— 只要能拖住元澈,等神冢开启,一切就都晚了。 第141章 阻拦(二) “哼!” 苏婉清冷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真以为我不清楚?你不过是商甚的远房侄子,仗着他的势力在执法殿作威作福罢了!” 她话音陡然拔高,故意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真要说起来,就算商甚亲自站在我面前,也不敢在我面前放肆!我今天就问你一句 —— 放,还是不放?” 这话如同惊雷,在场的执法殿弟子瞬间哗然。他们哪里不知道,元澈之前与商殿主的儿子商飞有过节,如今廖执事百般刁难,分明是商殿主借机报复! 廖执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还是硬着头皮扛到底:“苏夫人,此事乃执法殿分内之事!元澈击杀长老属实,必须等云殿主出关定夺,在下不敢擅作主张!” 他心里打着算盘 —— 就算他瞒着云殿主做下此事,云殿主出关后怪罪,有商殿主撑腰,最多也只是受点小惩罚,总比违逆商殿主的后果好。 “你这是要硬抗到底?” 苏婉清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周身灵力骤然爆发,一股远超廖执事的威压笼罩全场,执法殿的弟子们纷纷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在下只是按律行事,还请苏夫人不要为难我等!” 廖执事咬了咬牙,突然转头对身后的弟子们大喝,“元澈以下犯上、欺师灭祖,你们还在等什么?给我拿下!” 那些执法殿弟子早已养成听命行事的习惯,虽忌惮苏婉清,却还是握紧长刀,朝着元澈围了过来。 廖执事今日带来的执法殿弟子,全是他一手提拔的亲信,此刻听到廖执事喊 “动手”,围上来的亲信弟子们虽有犹豫 , 苏婉清的威压还在场上,可终究抵不过对廖执事的敬畏,纷纷握紧长刀,脚步交错着围向元澈,刀锋泛着冷光,眼看就要触到元澈的衣袍。 元澈心中一沉,瞬间明白今日之事绝无善了的可能。若是束手就擒,别说神冢,恐怕进了执法殿,连执法殿的大门都出不来;好在有苏婉清在场,就算硬闯,逃出去的希望也很大。 就在刀锋即将碰到他的刹那,元澈动了! 他身形猛然向后一撤,避开正面袭来的三柄长刀,同时右拳紧握,淡金色的真元在拳面萦绕 —— 招式看似大开大合,带着破风的呼啸,可每一拳都刻意收敛了大半力量。他很清楚,击退这些人尚可,若是真下杀手,就算苏婉清想护他,也会因 “残杀同门” 的重罪束手无策,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他。 “砰!” 一拳砸在一名弟子的刀背上,那弟子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长刀险些脱手,人也踉跄着后退了三步。紧接着,元澈侧身避开另一人的劈砍,左掌轻推,掌风带着灵力,精准地拍在对方的胸口,将人推出丈远。 “老子忍你们很久了!” 一旁的李魁早已憋了满肚子火气,见元澈动手,也不再隐忍。他大步流星地冲入战团,双拳紧握,暗红色的劲气在拳间凝聚 —— 这段时间南筱姐弟将宗门赏赐的修炼资源大半都给了他,如今他的武道修为已达八品上,加上天生的体魄优势,一身蛮力远超常人,竟能以一己之力,与三名同阶仙修战得不相上下。 有了李魁分担压力,元澈瞬间轻松了不少。他游走在战团中,掌风与拳影交错,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地击退对手,却不伤人分毫。场中刀剑寒光闪烁,拳风呼啸不断,一时间竟难分胜负。 “反了!反了!” 廖执事见元澈二人不仅没被拿下,还打伤了他的亲信,气得火冒三丈,朝着院外嘶吼,“来人!都给我进来!把这两个逆徒拿下!” 他嘴上怒吼,心里却暗自窃喜 —— 元澈动手反抗,正好坐实 “抗命” 的罪名,商殿主交代的差事,这下算是彻底办好了。 话音刚落,院外又涌进来十几名执法殿弟子,手中长刀直指元澈和李魁。元澈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看向苏婉清,却见她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冰冷地盯着廖执事,那目光如同在看一个死人,没有半分要出手的意思。 “完了,这是要被包饺子了?” 元澈暗暗叫苦,正想调动全身灵力硬闯,一道身影突然从院外落下,沉声喝道:“住手!”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元馨儿和元宝打头,带着一队执法殿弟子快步走来,而落在战团中央的,是一名身着白衣的男子 —— 元澈认得他,正是常年跟在云鹤身边的吴执事。虽吴执事极少处理宗门事务,可所有执法殿弟子都清楚,他才是云鹤真正的心腹,地位远在廖执事之上。 “参见吴执事!” 正在与元澈、李魁缠斗的弟子们见状,连忙收刀后退,纷纷抱拳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弟弟!” 元馨儿快步跑到元澈身边,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姐,我没事。” 元澈摇了摇头,转向吴执事,抱拳行礼:“吴执事。” 吴执事淡淡 “嗯” 了一声,目光转向脸色发白的廖执事,语气平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廖执事,我执法殿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越权插手了?” 廖执事强压着心中的慌乱,硬着头皮解释:“回吴执事,二长老被杀一事疑点重重,我只是想请元澈回执法殿协助调查,等查清真相,自然会放他离开……” “不必查了。” 吴执事直接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元澈的事我已经调查清楚,二长老勾结鬼宗、意图谋害弟子,判宗罪名属实,元澈出手乃是正当防卫。现在,带着你的人离开。” “吴执事!” 廖执事急了,还想争辩,“此事事关宗门长老……” “砰!” 话未说完,吴执事突然抬手,一巴掌拍在廖执事胸口。廖执事虽是八星修为,却根本不敢抵挡 —— 他很清楚吴执事的实力,更清楚对方背后站着云鹤。这一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他身上,廖执事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飞去,重重撞在院墙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我的话,什么时候需要你讨价还价了?” 吴执事的声音冷了几分,最后两个字蕴含着灵力,如同惊雷般炸响,“你的问题,等云殿主闭关结束后再处理。现在,立刻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强悍的气势笼罩全场,原本还愣在原地的执法殿弟子们纷纷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扶起廖执事,狼狈地向院外退去。其余亲信弟子也面面相觑,不敢多留,跟着一同离开。 “你们也退下吧。” 吴执事挥了挥手,示意元馨儿带来的执法殿弟子也离开。待众人散去,他才转向苏婉清,躬身行礼:“苏夫人。” 苏婉清微微点头,语气平淡:“麻烦吴执事了。” “苏夫人言重了。” 吴执事语气恭敬,“元澈是云殿主看重的后辈,就算没有馨儿姑娘通风报信,我也会过来处理。” 苏婉清看向元澈几人,知道他们急于赶往神冢,便摆了摆手:“你们该忙就去忙吧,别耽误了时辰。我和吴执事还有事要谈。” “多谢三婶。” 元澈连忙道谢。 “多谢姨娘。” 元馨儿也跟着行礼。 “娘,我去送一下元哥!” 元宝连忙说道,眼神里满是期待。 苏婉清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却还是点了点头:“去吧去吧,记得别到处乱跑。还有,丫头,你欠我的人情,可别忘了还。” 元澈几人应了一声,不再耽搁,转身快步向宗门外走去。 刚踏出丁字区院门,元宝就凑了上来,脸上挂着邀功般的笑容,还没等他开口,三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就 “啪” 地砸到了他怀里。 “喏,给你的。” 元澈语气平淡,眼神却带着几分笑意 —— 他知道元宝这段时间帮着打理 “有间丹阁” 没少费心,这几个储物袋里装的都是高阶疗伤丹药,足够元宝用一阵子了。 元宝接住储物袋,掂量着沉甸甸的重量,眼睛瞬间亮了:“还是元哥懂我!” 元澈没再理会他,转向元馨儿,语气诚恳:“馨儿姐,这次多亏你了。” 他心里清楚,苏婉清绝不会平白无故出面帮他,定是元馨儿在背后奔走,甚至可能还欠了苏婉清人情。至于苏婉清与吴执事之间那微妙的互动,虽让他有些好奇,却也明白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元馨儿看出了他眼底的焦急,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催促:“这些事等你从神冢回来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去蛮荒山脉,别耽误了时辰。” “嗯。” 元澈不再矫情,点了点头,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山崖朗声喊道:“傻鸟!” 第142章 路途(一) 山崖上的洞府里,正啃着妖兽腿骨的翼虎猛地抬头,琥珀色的兽瞳瞬间锁定了元澈的方向。它丢下嘴里的骨头,巨大的爪子在地面上蹬出两道浅坑,展开五丈宽的翅膀,带着一阵狂风,头朝下俯冲而来 —— 这段时间在仙云宗,翼虎每日往返于宗门与周边山脉,不仅猎食妖兽锻炼体魄,还偶尔服用元澈留下的丹药,如今已隐隐触碰到八星妖兽的瓶颈,浑身的黑毛泛着油亮的光泽,气势比之前强盛了数倍。 “好家伙,又长大了不少!” 李魁看着俯冲而来的翼虎,忍不住惊叹。翼虎的体型比他初见时大了近一倍,翅膀扇动时带起的风,连他都要下意识地稳住身形。 元澈笑着一跃,拉过还在愣神的李魁,稳稳落在翼虎宽阔的背脊上。他拍了拍翼虎的脖颈,打了个呼哨,伸手指向蛮荒山脉的方向。翼虎会意,在元馨儿和元宝头顶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随后猛地扇动翅膀,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远方飞去。 “弟弟,一定要活着回来!” 元馨儿看着翼虎渐渐变成天际的一个小黑点,忍不住喃喃自语,眼眶微微发红。她曾听父亲说过,进入神冢需要一个苛刻的条件 —— 必须佩戴上一代从神冢中带出的法宝,才能抵御里面的腐蚀之气,否则哪怕是筑基期强者,也可能被随机出现的腐蚀之气吞噬。而宗门的核心弟子,都是由携带法宝的真传护送进入,可就算这样,陨落的概率依旧极高。父亲正是因为知道神冢凶险,才从未想过让她和元宝进入。 翼虎的背脊上,李魁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林,忍不住问道:“元师弟,我们这个速度,能追上宗门的大部队吗?” 元澈望着远方的天际,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不知道,但总要试一试。” 他心里清楚,宗门的飞行妖兽虽多,却大多是青鸾、玄鹰这类常见妖兽,速度未必比得上突破在即的翼虎。至于宗门的飞行法宝,虽速度更快,却需要大量灵力催动,执事们未必会全程全速飞行。他自己也有飞行法宝,却不敢轻易动用 —— 飞行法宝在这片大陆极为罕见,一旦暴露,必然会引来觊觎,反而徒增麻烦。 “对了,李师兄,这个给你。” 元澈突然想起什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莹白的玉牌,递到李魁手中。 李魁接过玉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细腻的纹路,疑惑道:“这就是进入神冢的玉牌?材质倒是挺特别的。” 这玉牌触手温润,隐隐还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绝非普通玉石。 话音刚落,李魁突然 “咦” 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玉牌竟然还有储物功能!” 他将神识探入玉牌,发现里面有一个约莫十立方的储物空间,比普通的储物袋大了不少。 元澈闻言一愣,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自己的那枚玉牌,将神识探入 —— 果然,他的玉牌中也有一个相同大小的储物空间。可就在他准备收回神识时,目光却被储物空间角落一个巴掌大小的白色光圈吸引住了。光圈周围萦绕着淡淡的符文,纹路复杂难懂,若不是他的神识比常人敏锐数倍,根本不可能发现这个隐藏的阵法。 “怎么会有阵法?” 元澈心中咯噔一下,不动声色地收回神识。他对阵法虽不精通,却也知道储物空间中绝不会平白无故出现阵法,这里面定然有问题。 “李师兄,” 元澈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这玉牌的储物空间尽量别用。我听说神冢结束后,宗门会回收玉牌。” 他没有说出阵法的事。 李魁虽有些疑惑,却也没多问,点了点头,将玉牌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好,我听你的。” 翼虎的速度越来越快,风声在耳边呼啸,下方的山林渐渐变成了荒原。元澈望着远方越来越近的乌云 —— 那是神冢散逸出的气息形成的异象,心中不由得紧了紧:希望还来得及阻止修士军进入神冢。 高空中,一艘通体由玄铁打造的大型飞行船正在云层中穿梭。船身长达数十丈,船舷雕刻着繁复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周围跟着上百名骑着青鸾、玄鹰的修士,如同众星拱月般护着飞行船,朝着蛮荒山脉的方向疾驰。 这艘飞行船是仙云宗专门为核心弟子准备的,虽看着庞大,船上的人却不多 —— 聚集的全是宗门年轻一辈最杰出的弟子,个个气息凝练,身着精致的内门或核心弟子服饰,唯有一人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身材偏瘦,穿着洗得发白的外门弟子服饰,周身灵力波动只有五星修为,与周围动辄七星、八星的核心弟子相比,如同鹤群中的麻雀。他正是史云风,靠着丹殿执事史俊的关系,从元澈手中拿到了一枚神冢名额玉牌。 史云风走到飞行船尾部一处偏僻的角落,这里远离其他弟子的喧闹,只有风声从船外掠过。他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三枚下品灵晶,小心翼翼地放在身前 —— 船舱内弟子众多,几人挤一间房,根本没法安心修炼,只有这里能让他抓紧时间巩固修为。 灵晶的微光刚亮起,一道带着讥讽的声音突然传来:“你,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 史云风猛地睁眼,只见一名身着紫色核心弟子服饰的青年站在面前。青年面容倨傲,双手抱胸,眼神轻蔑地扫过他身前的灵晶,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 正是核心弟子魏峰。魏峰嫌船舱内憋闷出来透气,恰好撞见了正在修炼的史云风。 史云风连忙收起灵晶,起身躬身:“魏师兄。” 他知道魏峰的名声,平日里在宗门就喜欢仗势欺人,没想到在飞行船上也会找上自己。 “别跟我来这套。” 魏峰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压迫感,“你哪来的玉牌?就你这五星修为,进了神冢也是送死,不如把玉牌让给我,价格随便你开。” 他说着,眼神扫过史云风攥紧的衣角,心里早已嗤笑开来 —— 三枚下品灵晶都当宝贝,这种穷酸弟子,想必给点好处就能打发。 史云风攥紧了藏在袖中的玉牌,声音带着几分怯懦却异常坚定:“魏师兄,我的玉牌是丹殿的史俊执事给的,他是我叔叔。” 他知道自己修为低,只能搬出史俊的名字,希望能让魏峰有所顾忌。 “史俊?” 魏峰挑了挑眉,脸上的讥讽少了几分,却依旧不屑,“原来是他的侄子。少废话,开个价吧,只要你肯让玉牌,我给你的灵晶,够你修炼到七星都用不完。” “魏师兄,我真不想卖。” 史云风往后退了一步,神冢玉牌是他求了史俊许久才得到的,是他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机会,绝不能轻易让出。 “啪!” 魏峰的耐心彻底耗尽,抬手就是一巴掌。史云风根本来不及反应,被打得直接飞出去数米,重重撞在船舷上,嘴角瞬间渗出鲜血。 “给脸不要脸!” 魏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语气凶狠,“肯从你手上买玉牌,是看得起你!再啰嗦,等进了神冢,我要是遇见你,第一时间就灭了你!” 他算准了史云风不敢反抗 —— 这里偏僻,没人会注意,就算打伤了史云风,对方也只能认栽,毕竟他是核心弟子,史云风一个外门弟子,根本没资格跟他叫板。 史云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却异常倔强:“我说了,我不卖!你有种,现在就杀了我!”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魏峰,却也不愿就这样放弃 。 “呵,我傻了才会杀你。” 魏峰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激怒我对你没好处!杀你我怕执法殿的人找事,可打伤你还是没问题的 —— 你要是伤重了,进了神冢也是死路一条。我最后问你一遍,卖不卖?” 他说着,周身灵力开始鼓荡,淡紫色的灵力在指尖萦绕,显然是打算动手。 史云风咬着牙,刚想开口反驳,一道声音突然传来:“魏峰,你在这里做什么?少宗主正在找你!” 魏峰动作一顿,转头看去,只见一名身着青色核心弟子服饰的青年快步走来,正是同为核心弟子的孙力。孙力看到史云风的外门服饰和嘴角的血迹,又看了看魏峰的神色,瞬间猜到了大概。 “孙力?你别多管闲事!” 魏峰脸色一沉,语气不悦,他没想到孙力会突然找来,扰了他的好事。 “魏峰,少宗主找你有急事,我们先过去。” 孙力上前一步,悄悄拉了拉魏峰的衣袖,压低声音,“别为难一个外门弟子,传出去不好听。而且…… 青梅和瑜芷师姐正在往这边来,要是被她们看见,就麻烦了。” 魏峰心里一咯噔 —— 他不怕史云风,却忌惮青梅和瑜芷。 “算你走运!” 魏峰恨恨地瞪了史云风一眼,撂下一句狠话,“你最好祈祷别在神冢里碰到我,不然有你好受的!” 说完,便被孙力拉着,快步朝着船舱前部走去。 第143章 路途(二) 两人刚走没几步,就迎面撞上了过来的青梅和瑜芷。魏峰和孙力连忙收敛神色,对着二人拱手:“青梅师姐,瑜芷师姐。” 青梅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两人,总觉得他们神色有些古怪,等擦肩而过时,忍不住小声对瑜芷嘀咕:“两个大男人,没事跑这么偏僻的地方做什么?” 她脑子里甚至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赶紧晃了晃脑袋,把那些念头甩出去。 可就在她转头的瞬间,看到了从角落走出来的史云风。少年身材偏瘦,外门服饰上还沾着灰尘,嘴角的血迹格外显眼 —— 不用想也知道,刚才魏峰和孙力没做什么好事。 史云风也看到了她们,连忙上前一步,对着二人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感激:“多谢两位师姐解围,我叫史云风,他日若有机会,必报今日之恩!” 他虽没看到青梅和瑜芷直接阻止魏峰,却知道若不是她们过来,魏峰定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青梅看着眼前躬身行礼的史云风,眉头微挑,心里暗自嘀咕:“这人好生奇怪。” 她自然明白史云风为何道谢 —— 定是以为自己和瑜芷的出现,逼退了魏峰。可一个五星修为的外门弟子,竟敢说 “他日必报之恩”,未免太过托大。要知道,她如今已是八星仙修,寻常修士连给她提鞋都不够格,史云风这话,听着倒像是口出狂言。 “不必多礼。” 青梅淡淡开口,目光扫过他嘴角的血迹,没再多问 —— 宗门里以强欺弱的事本就常见,她虽看不惯魏峰的做派,却也犯不着为一个陌生外门弟子深究。 瑜芷站在一旁,没怎么说话,只是从怀中抱出两只雪白的小狐狸,轻轻放在船板上。小狐狸刚落地,就摇着毛茸茸的尾巴,围着她的裙摆打转,发出 “叽叽叽” 的软萌叫声。两只小狐狸是,如今修为已能媲美八级妖兽,可惜攻击力实在孱弱,除了卖萌讨喜,几乎没什么用处,倒像是养在身边的宠物。好在它们通人性,不会像猫狗那般随处撒尿做记号,倒也让人省心。 “喻芷师妹,按现在的速度,明天应该就能到神冢之地了。” 青梅收回目光,看向逗弄小狐狸的瑜芷,语气带着几分叹息,“就是不知道元澈那小子能不能赶得上。” 她至今还记得出发时的场景 —— 宗门广场上弟子集结,唯独不见元澈的身影。她本想找商甚和乐不群求情,让他们多等片刻,却看到元馨儿正红着眼眶与两位殿主争辩,最后只拿到一张方位图。论身份,她是大长老亲传弟子,在宗门中的地位比元馨儿要高一些;可论亲疏,元馨儿与乐家交好,连乐不群都没松口,她去了也只是白费口舌。好在元馨儿说过,元澈有一头速度极快的飞行妖兽,想来不至于彻底错过神冢开启。 瑜芷闻言,抚摸小狐狸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远方的云层。 与此同时,高空中的另一处,元澈正拍了拍云翼虎的脖颈,高声说道:“傻鸟,到前面的山林里休息一下!” 连续飞行了数日,云翼虎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翅膀扇动的频率也变得迟缓,显然是累坏了。在元澈心里,云翼虎不只是豢养的妖兽,更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 不像瑜芷身边的小狐狸,顶多算半个玩伴,如今怕是早就乐不思蜀,把他忘到九霄云外了。 云翼虎听到呼唤,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灵活地调转方向,朝着下方的山林俯冲而去。它的叫声带着妖兽的威压,惊得山林里的野兽四散逃窜,唯独几只不知死活的六级妖兽没来得及跑,被云翼虎一口叼住,吞进了肚子里,算是给空荡荡的胃填了点东西。 “吃了这些丹药,好好休息。” 元澈跳下车翼虎的背脊,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枚高阶丹药,丢了过去。云翼虎不客气地张嘴接住,丹药入口即化,它舒服地眯起眼睛,趴在一棵参天古树下的阴凉处,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好羡慕你有这么可爱的妖兽。” 李魁凑了过来,看着云翼虎庞大的身躯,憋了半天,才想出 “可爱” 这个词。 元澈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摇头 —— 这傻大个怕是没什么好词形容,云翼虎外形凶狠,哪里跟 “可爱” 沾边? “李师兄,你也先调息休息吧。” 元澈指了指云翼虎身边的空地,“有它的气息在,附近的妖兽不敢靠近,安全得很。我去旁边炼制几枚丹药。” “好嘞!” 李魁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云翼虎身旁,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 —— 连续赶路让他也消耗不小,正好趁这个机会恢复体力。 元澈走到不远处的溪流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尊青铜丹炉 —— 这是药老通过史俊和胡不吝送的,虽比不上识海中的无字天丹炉,却也算是难得的上品丹炉。他这次要炼的,是一炉 “伪天虚丹”。 早在望仙港时,他就通过风老头的那一指,开辟出了识海与神念,而天虚丹恰好需要以神念为引。只是真正的天虚丹需要天元果作为主药,他如今没有,只能用其他灵药代替,炼制出药效打折扣的伪天虚丹。 他之所以冒险炼制这枚丹药,全是为了瑜芷。之所以选择冒险帮助喻芷,是因为之前喻芷曾无意间替自己挡下了二长老的攻击,不管对方是不是有意帮自己,元澈都是知恩图报的人。 看到喻芷倒下的那一刻,元澈的心也像是被扎了一下一般,让她对这个女人也生出了异样的情绪。 这次听到青梅和喻芷要结伴进入神冢,如果喻芷不恢复一些神智,活下来的概率微乎其微,即使有青梅保护,两个女人,还是两个美人,也难免不被人觊觎,他答应过暗卫沈寂要在神冢之中保护瑜芷,所以至少元澈在神冢之中遇到她之前,让她能够好好的活着。 就在他准备点燃丹火时,突然想起神冢玉牌中的隐藏阵法。那阵法诡异异常,让他心里始终不安。他干脆将储物袋中贵重的药材、灵晶和一些风老头给的法宝统统扔进了识海中的丹炉之中。 选好灵药,元澈将丹炉稳稳搁在青石上,指尖一弹,淡金色的丹火便跃入炉底,如同活物般舔舐着炉壁。他动作迅速,将凝心草与龙血藤率先丢入炉中,紧接着打出三道提纯丹诀,指尖符文闪烁,没入炉鼎。丹炉内传来 “滋滋” 轻响,灵药在丹火与丹诀的作用下,快速褪去杂质,化作一缕缕淡绿色的药液。 待药液彻底提纯,元澈又将冰魄果投入炉中,同时加大丹火,双手结印的速度陡然加快 —— 冰魄果性寒,需用武火逼出寒性精华,与之前的药液融合。他凝神静气,神识沉入炉中,仔细感知着药液的变化,待两种药液彻底交融成淡金色的液体,他突然低喝一声:“凝!” 十道凝丹诀如同流星般打入炉鼎,淡金色液体瞬间凝聚成六枚圆润的丹丸。元澈不敢怠慢,指尖溢出六丝精纯的神念,小心翼翼地注入丹丸 —— 这是炼制伪天虚丹最关键的一步,神念注入的多少与均匀度,直接决定丹药药效。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毫无拖泥带水。这丹方他早已在识海中演示了无数遍,每一个步骤、每一道丹诀都烂熟于心,此刻操作起来,自然水到渠成。 “嗡 ——” 丹炉轻颤,六枚通体温润的淡金色丹丸从炉中飞出,落在元澈掌心。丹药表面泛着细腻的光泽,还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药香,吸入一口,都能让人神清气爽。元澈满意地笑了笑,将伪天虚丹收入储物袋中。 见云翼虎与李魁还在休憩,元澈索性再次开炉,取出疗伤草、止血花等药材,炼制了一批高阶疗伤丹 —— 神冢凶险,多备些疗伤丹药总能应对不时之需。待最后一炉疗伤丹炼成,他才收起丹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此时夕阳已西斜,余晖透过参天大树的枝叶,洒下一束束金色的光束。茂密的藤蔓缠绕着树干,藤蔓间点缀着娇艳的野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好看。元澈驻足看了片刻,却没太多时间欣赏 —— 神冢开启在即,耽误不得。 他快步走到云翼虎身旁,拍了拍它的脖颈:“傻鸟,该走了!” 又叫醒了调息的李魁,“李师兄,我们继续赶路。” 云翼虎打了个哈欠,起身舒展了一下翅膀,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李魁也收功起身,跃上翼虎。云翼虎载着二人,迎着晚霞的余晖,再次振翅高飞,朝着神冢之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43章 入神冢(一) 忘仙大陆,蛮荒山脉深处的神冢之地外围,空气中弥漫的腐蚀气息终于停止了蔓延。黄沙漫天的旷野上,三大宗门的修士军已完成集结,数百万道身影列成整齐的方阵,如同三块黑色的巨毯,覆盖了整片荒原。 仙云宗的修士军位于东侧,士兵们身着银白甲胄,甲胄上镌刻着淡金色的云纹,手中长枪斜指地面,枪尖在残阳下泛着冷光。一面绣着 “仙云” 二字的玄色大旗在阵前飘扬,猎猎作响。 道云宗的修士军在南侧,青灰色甲胄上印着缠绕的藤蔓纹路,士兵们手持长刀,腰间挂着符箓袋,阵前的青色大旗上,“道云” 二字透着几分灵动。 麓北宗的修士军则在西侧,黑色甲胄上嵌着暗银色的骨刺装饰,士兵们背着巨斧与重盾,阵前的黑色大旗上,“麓北” 二字带着凛冽的杀意。 三大方阵之间,隔着数十丈的距离,士兵们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他们站在距离神冢传送门数百丈的地方,望着那道悬浮在半空、泛着灰雾的石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激动与狂热。 “终于要开启了!” 一名仙云宗的年轻士兵握紧长枪,指节泛白。他来自偏远的小镇,三年前加入修士军,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进入神冢 —— 这片大陆上,人人都知道神冢藏着改变命运的机缘,哪怕只是跟着宗门天才进入,也有可能得到残片、丹药,甚至突破瓶颈的契机。 “为了宗门,也为了自己!” 道云宗的一名士兵摸了摸腰间的符箓袋,眼中满是坚定。他的家人还在故乡等着他荣归,若是能在神冢中得到机缘,就能脱离底层修士军的命运,成为真正的修士。 麓北宗的一名巨斧士兵则盯着仙云宗的方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次一定要多杀几个仙云宗的人,为去年死在边境的兄弟报仇!” 三大宗门常年争夺资源,修士军之间的冲突从未停止,神冢之地,更是早已被他们视为绞杀敌对势力的战场。 他们大多是底层修士,血脉薄弱,没有天赋进入内门,只能靠加入修士军搏一条出路。宗门告诉他们,进入神冢的使命是保护天才弟子,这是神圣的荣耀;他们也被告知,若是身死,宗门会照顾家人 ——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自从离开故乡,与家人早已断了联系,所谓的 “照顾”,不过是安慰自己的谎言。 在这片大陆上,普通人面对修士如同蝼蚁,底层修士面对高阶修士,同样命如草芥。他们踏上修炼之路,是为了不再被欺凌,可这条路远比想象中残酷。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困在低阶,唯有神冢,给了他们一丝渺茫的希望。 如今,那道泛着灰雾的传送门就是他们的 “龙门”,而他们,就是想要跃过龙门的鱼。 “修士军,出发!” 随着三道浑厚的号令同时响起,三大宗门的修士军开始向着传送门进发。 仙云宗的统领是一名身着玄甲的年轻修士,他手持长剑,高声喊道:“为了仙云宗!” 身后的士兵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得黄沙飞扬,一列列银白方阵如同潮水般向前涌动。 道云宗的统领则举起一面青色符箓,高声喝道:“道心不灭,云起九天!” 士兵们挥舞着长刀,青灰色方阵如同蜿蜒的巨龙,朝着传送门推进。 麓北宗的统领则提起巨斧,重重劈在地面,震起碎石:“麓北铁军,不死不休!” 士兵们扛着重盾,黑色方阵如同移动的堡垒,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向前。 数百万道身影向着传送门汇聚,脚步声如同惊雷,震得大地微微颤抖。他们的脸上带着希冀 —— 希冀着得到机缘,改变命运;也带着仇恨 —— 仇恨着敌对宗门,誓要在神冢中绞杀对方。 仙云宗的那名年轻士兵冲在最前面,他看着越来越近的传送门,心中满是憧憬:“等我出去,就去接家人……” 可这句话还没在脑海中说完,他的身体就踏入了传送门的灰雾之中。 下一刻,一股传送之力席卷全身,数息后一道血雾炸开,如同绽放的血色花朵。年轻士兵的声音戛然而止,瞬间化作漫天血雨,飘散在神冢之内。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丝预兆,进入传送门的修士军,如同被灰雾吞噬的尘埃,瞬间消失,然后化作血雾。 “前进!” 仙云宗的统领依然高昂的嘶吼着,只是没人知道,进入那道门,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传送门旁的高台上,仙云宗副宗主慕容雪看着下方的修士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身着月白法袍,站在高台上,如同俯瞰众生的神只,声音清冷:“他们都是为了这片大陆,死得其所。” 麓北宗老宗主墨渊拄着拐杖,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几十年了,神冢开启,都要如此…… 可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的修士军,没有丝毫波澜 —— 在他看来,为了世人能够突破这方世界的限制,牺牲数百万底层修士,是必要的代价。 道云宗上一代宗主玄清真人看着传送门,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告诉后续的弟子,准备进入吧。”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弟子,眼神坚定,“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能动摇道心。” 其实这次神冢名额争夺中,麓北宗与道云宗故意放弃了一部分名额 —— 他们并非仁慈,而是知道神冢的 “秘密”:神冢的长期开启,需要以大量修士的生命为 “燃料”,修士军的牺牲,不过是在为宗门天才铺路。 高台上的筑基强者们都清楚这个秘密,他们看着下方不断消逝的生命,心中没有愧疚,只有对 “大道” 的执着 —— 在他们眼里,为了突破更高境界,为了这片大陆的亿万修士,牺牲再多底层修士,也在所不惜。 “所有弟子准备,半个时辰后进入神冢!” 武道殿大长老林鹤年的声音如同惊雷,透过灵力传遍整个修士营地,清晰地落在每一位宗门天才弟子耳中。他身着玄色长老袍,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的营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刚落,仙云宗、道云宗、麓北宗和诸多小宗门和家族的天才弟子们纷纷走出驻扎的帐篷,朝着中央广场集结。这些弟子皆是各宗门的核心力量,身着精致的法袍,周身灵力凝练,眉宇间带着年轻人的傲气,却也难掩对神冢的期待与紧张。 与此同时,之前在传送门旁维持阵法的筑基强者们也纷纷返回各自阵营。仙云宗副宗主慕容雪面色苍白,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 “所有弟子听着!” 慕容雪走到广场中央,声音透过灵力扩散开来,“将储物袋中的物品转移到神冢身份玉牌中,储物袋统一交给宗门事务管理处保管。等你们从神冢出来,会原物奉还;若是有人不幸陨落,储物袋中的物品,宗门会派人送到你们亲人手中。” 她抬手示意了一下广场东侧临时搭建的木屋 —— 那里灯火通明,各宗门的长老正驻守在旁,负责登记收纳储物袋。 弟子们闻言,纷纷面露为难之色,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储物袋。储物袋中不仅有修炼资源,还有不少私人之物,让他们将东西交出,难免有些不放心。 慕容雪见状,连忙补充道:“神冢内衰败之气极强,储物袋一旦带入,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被腐蚀,里面的物品也会随之损毁。这都是为了你们好,绝非宗门刻意收缴。” 她知道这些弟子的顾虑,只能耐心解释。 “没听到慕容宗主的话吗?!” 一旁的墨渊见弟子们依旧迟疑,忍不住厉声喝道。他本就性格暴躁,此刻又因灵力消耗而心烦,语气中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这下,弟子们终于不再犹豫,纷纷开始行动。有人小心翼翼地将丹药、符箓从储物袋中取出,逐一收入身份玉牌;有人则将家族信物、亲人书信贴身收好,只把无关紧要的杂物留在储物袋里 —— 他们心里清楚,神冢凶险,陨落的概率极大,若是真的出事,至少能给亲人留下些念想,让他们往后的日子能安稳些;若是家中有子弟想走修炼路,这些留下的资源,也能让对方起步更顺利。 “好了!” 慕容雪见弟子们都已收拾妥当,再次开口,“好了,各宗门弟子,按照之前各宗门安排的组队,组队进入神冢,切记不可单独行动,否则很难保证你们进入神冢的那一刻不被绞杀,接下来都请做好准备吧,马上开始进入神冢!” 弟子们迅速组队,仙云宗的弟子围绕着慕容天海、元昊、青梅等人站成数队;道云宗的弟子则以玄清真人的亲传弟子为首,形成整齐的队列;其余各宗门和家族子弟,也围绕着自家的核心弟子组队。 “你小子,给我等着!” 魏峰突然凑到史云风身边,声音压得极低,眼神中满是威胁,“最好别让我在神冢里碰见你,否则有你好受的!” 他至今还记恨着史云风不肯交出玉牌的事,更气自己被青梅、瑜芷打断了好事。 史云风攥紧拳头,没有理会魏峰的威胁,只是默默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青梅与瑜芷身旁。他对着青梅躬身行礼,语气诚恳:“青梅师姐,那日在飞行船上,多谢你和瑜芷师姐解围。” 第145章 入神冢(二) 青梅正四处张望,闻言转头,看到是史云风,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又快速扫过人群 —— 她还在找元澈,可广场上密密麻麻全是弟子,却始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青梅师姐是在找什么人吗?” 史云风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好奇地问道。 “我在找一个朋友。” 青梅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失落。 “哦?” 史云风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青梅师姐可见过元澈师兄?我还想当面感谢他给我玉牌的恩情。” 青梅闻言一愣,转头看向史云风:“你也认识元澈?” “是的。” 史云风点头,“这枚神冢玉牌,就是元澈师兄通过我叔叔史俊给我的。只是我是外门弟子,一直没机会当面道谢。” “他……” 青梅的语气沉了下去,“这次他没赶上宗门的队伍,恐怕是赶不上入冢了。” 她找了这么久都没看到元澈,心里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怎么会这样?” 史云风也急了 —— 元澈连珍贵的神冢名额都肯轻易送出,这般豪迈之人,若是错过神冢,实在可惜。 就在这时,林鹤年的声音再次响起:“所有弟子准备!进入神冢后,你们会被随机传送,遇到同门或其他修士务必结伴同行,互帮互助!若是发现有人为了宝物坑杀同门,一旦查实,出来定斩不饶!现在,出发!” 话音落下,传送门的灰雾再次涌动,泛着诡异的光芒。各宗门的弟子们深吸一口气,按照队伍顺序,一步步朝着传送门走去。青梅最后看了一眼广场入口,依旧没看到元澈的身影,只能无奈地跟上队伍。 “嗷 ——!” 一声震耳欲聋的妖兽嘶吼突然在众人头顶响起,云层被撕裂,一道黑色身影带着狂风俯冲而下,正是载着元澈与李魁的云翼虎! “孽畜,尔敢!” 商甚怒喝一声,右手成掌,一道凝聚着九星圆满灵力的劲气如同黑色闪电,直刺天空中云翼虎的方向。 “糟了!” 元澈心中一紧。云翼虎虽已接近八星妖兽,可面对商甚的全力一击,根本毫无反抗之力。只见傻鸟浑身黑毛瞬间炸裂,根根竖起如钢针,庞大的身躯竟因极致的恐惧而微微颤抖,连挥动翅膀闪避都忘了。 千钧一发之际,元澈猛地从云翼虎背脊飞身跃起,全身灵力与武道真元同时催动到极致,淡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硬生生迎着那道劲气冲了上去! “砰 ——!” 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在半空响起,元澈只觉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撞在胸口,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如同血剑般飙射而出。他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身上那件风老头赠予的暗纹防御铠甲 “咔嚓” 作响,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最终彻底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元澈!” 李魁眼疾手快,从云翼虎身上纵身跃出,稳稳接住下坠的元澈,两人一同落在广场上,激起一片黄沙。 商甚本想再次出手,慕容雪已快步上前,挡在元澈与商甚之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商殿主,切莫动手!这是我宗门核心弟子元澈!” “什么?” 商甚故作惊讶,连忙收起灵力,带着几名武道殿弟子快步走到元澈面前,眼神却在暗中打量着元澈的伤势 —— 他没想到,自己的全力一击,竟只让元澈受了重伤,没直接将人打死。 “哎呀,怎么是你小子!” 商甚脸上堆起假惺惺的关切,伸手就要去扶元澈,“老夫一时没看清,差点酿成大错!你伤势如何?快让老夫看看!” 元澈抬手避开他的触碰,靠着李魁的搀扶慢慢站起,嘴角还挂着血迹,语气却带着几分疏离:“多谢商殿主手下留情,我没事。” 他心里清楚,若不是那件防御铠甲挡了大半力量,自己此刻早已是一具尸体。商甚刚才分明用了全力,哪有半分 “手下留情” 的意思? 若不是自己连日来攀爬问天梯,又利用神念给瑜芷炼丹,自己又岂会在与他的对战中受伤。 “元澈,你怎么来这么晚?” 慕容雪见元澈暂无性命之忧,松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启禀副宗主,我此前在宗门闭关炼化法器,耽误了行程,好在最终赶上了。” 元澈简单解释道,没提问天梯的事 —— 那涉及母亲的秘密,不宜在此多提。 “你伤势不轻,神冢之内危机四伏,我看你还是别进去了。” 商甚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老夫带你回宗门,让你在武道殿修养,日后有的是机会!” 他巴不得元澈错过神冢,少一个争夺机缘的对手。 “不劳商殿主费心。” 元澈抬头,眼神坚定,“这点伤势不算什么,神冢之地我必须进去。” “元澈,服下这枚‘凝元丹’。” 林鹤年突然走上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莹白丹药递过去,拍了拍元澈的肩膀,“服下后入冢调息片刻便无大碍。我辈修士,岂能因这点伤势就裹足不前?” 他显然是在维护元澈,同时也是在提醒商甚别过分。 商甚见自己的老丈人开口,不敢再阻拦 —— 若是惹恼了林鹤年,他在宗门的地位难免动摇。他转头看向传送门,只见道云宗、麓北宗的弟子已陆续踏入灰雾,传送门的光芒也随之暗淡了几分,虽不明显,却逃不过在场修士的眼睛。 “好了,别耽误时间!” 大长老语气急促,“把储物袋的东西收进玉牌,跟在队伍后面进去!” 元澈与李魁不敢耽搁,连忙将储物袋中的物品往玉牌里转移。元澈早已将贵重药材、灵晶和无字天书相关的物品留在识海,只把一些低阶丹药、普通灵草和少量灵石放进玉牌 ——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不少人忍不住皱眉:这元澈也太穷酸了?和之前弟子口中 “出手阔绰的暴发户” 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李师兄,我们走。” 元澈收好储物袋,与林鹤年、慕容雪点头示意,带着李魁和云翼虎快步追上仙云宗的队伍。 “元澈!你可算来了!” 青梅看到熟悉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快步上前,语气满是欣喜 —— 她刚才还在担心元澈赶不上,没想到最后一刻竟真的出现了。 “青梅师姐。” 元澈笑了笑,转头对李魁说,“李师兄,你先带着傻鸟跟上队伍,我和青梅师姐说几句话。” 李魁点点头,带着云翼虎快步追上前方的瑜芷。瑜芷怀中抱着两只小狐狸,见云翼虎过来,小狐狸立刻从她怀中探出头,“叽叽叽” 叫了两声,像是在和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 青梅看着元澈嘴角的血迹,眉头微蹙:“你受伤了?是谁伤的你?” “没事,刚才和商殿主有点误会,已经解决了。” 元澈轻描淡写地带过,话锋一转,“师姐,瑜芷师姐的情况怎么样?” 他更担心瑜芷的神智,毕竟伪天虚丹还在自己手中,必须尽快交给她。 青梅叹了口气,眼神看向不远处的瑜芷:“还是老样子,偶尔能清醒片刻,大部分时间都很恍惚。不过你放心,以她的实力,自保应该不难。” “嗯。” 元澈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递给青梅,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青梅师姐,进入神冢后会被随机传送,我们大概率会分开。这里面有六枚丹药,你现在就给瑜芷师姐服下,说不定能帮她稳定神智。” 玉瓶入手微凉,青梅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接了过来。她与元澈虽不算深交,却也知道元澈数次舍命护着瑜芷,绝不会在丹药上动手脚。 “你……” 元澈刚想叮嘱服用细节,就被青梅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青梅笑着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你几次三番救瑜芷于危难,就凭这份心意,我也信你。这丹药我会立刻给她服下。” “好,多谢青梅师姐。” 元澈松了口气,又强调了一句,“一定要在进入神冢之前服下,进入后环境复杂,怕来不及。” 青梅原本还想着进入神冢后再给瑜芷服药,毕竟自己会一直护着她,可看到元澈眼中不容置疑的郑重,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我这就去。” 说完,她快步朝着瑜芷的方向走去,边走边打开玉瓶,倒出六枚淡金色的丹药,小心翼翼地递到瑜芷嘴边。 瑜芷虽神智恍惚,却也认得青梅,顺从地张开嘴,将丹药咽了下去。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药力顺着喉咙流入丹田,她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竟渐渐清明了几分。 此时的神冢传送门前,两排弟子已整齐站定,只待传送光芒亮起。元澈见青梅已给瑜芷服下丹药,也快步上前,准备加入队伍。 可就在他的脚即将踏入传送阵范围的刹那 —— “咻!” 第146章 入冢——入渊 一道冰冷的剑芒突然从斜刺里劈来,带着凌厉的杀意,直取他的眉心! “小心!” 不远处的李魁厉声提醒,却已来不及。 元澈心神突生警兆,身体下意识地向后急退。剑芒擦着他的衣摆划过,斩在地面的石板上,激起一串火星。他稳住身形,转头望去,却只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快速缩回人群,看不清样貌 —— 显然对方是故意偷袭,不想暴露身份。 可就是这短短一瞬的后撤,传送阵的光芒骤然亮起!淡灰色的光晕笼罩住两排弟子,光芒闪烁间,瑜芷、青梅、李魁与其他弟子的身影瞬间变得透明,下一秒便消失在传送阵中。 “糟了!” 元澈心中一紧,不等传送光芒完全暗淡,元澈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无视周围人的惊呼,纵身一跃,在光芒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义无反顾地冲进了传送阵! “元澈,不要!” “快回来!” 大长老林鹤年与乐不群同时出声阻止,声音中满是焦急。他们身为宗门核心长老,深知神冢的凶险 —— 进入神冢必须佩戴上一代从里面带出的特定法宝,才能抵御里面的腐蚀之气,否则存活概率不足一成。元澈没有法宝,贸然闯入,无异于送死! 可他们的呼喊终究晚了一步,元澈的身影已被传送光芒吞噬,彻底消失在传送阵中。 “哼,不知死活!” 商甚站在一旁,看着空荡荡的传送阵,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在他看来,元澈此番闯入,定是有去无回。 “这如何是好?” 林鹤年脸色惨白,双手微微颤抖。他与元澈的父亲曾是至交,如今元澈身陷险境,他心中满是对故人的愧疚。 乐不群在一旁叹息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侥幸:“罢了,听天由命吧。元澈这孩子福大命大,说不定风老早就给过他什么秘宝护身。 慕容雪看着两人焦急的模样,缓缓开口:“各位不必太过忧心。神冢开启后,有百万修士军作为‘燃料’,至少能稳定三年。这三年里,弟子们有足够的时间探寻机缘。现在大家先回营地休息闭关,静等他们出来便是。” 她的语气平静,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是,副宗主。” 众人齐声应答,纷纷转身离开。只是林鹤年的脚步格外沉重,脸上满是落寞与狠厉 —— 刚才那道偷袭的剑芒,旁人没看清是谁发出的,可他一直盯着元澈,慕容天海出手的那一刹那就被他捕捉到了!他相信慕容雪也看到了,只是她选择了沉默。 “衰败 ——” 这是元澈被传送进神冢后,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念头。 眼前没有想象中的宝物堆积,没有古老宫殿的残影,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沙漠。天空被厚重的墨色乌云彻底笼罩,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整个世界灰蒙蒙的,像被一层腐朽的纱罩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腐味,混杂着潮湿的水汽,黏腻地贴在皮肤上,竟比凡间工业污染的废气还要呛人 —— 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在吞咽细小的朽木碎屑,让喉咙泛起一阵干涩的刺痛。 没有飞鸟的踪迹,没有虫豸的鸣响,甚至连风都带着死寂的气息。脚下的黄沙踩上去松软得像腐土,每走一步都会陷下去半只脚,扬起的沙粒落在衣袍上,竟带着一种能缓慢侵蚀布料的腐朽感。远处的沙丘轮廓模糊,像是被岁月啃噬过的骸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死气沉沉的光泽。 元澈刚站稳身形,一股冰冷的衰败之气就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无数细小的藤蔓,试图钻进他的经脉,吞噬他的生机。就在这时,识海中的无字天书突然微微波动,一道淡金色的气流悄然溢出,如同屏障般将他周身包裹。那股衰败之气碰到气流,瞬间如同冰雪遇火般消融,随后竟被气流同化,化作淡淡的灰色气息附着在元澈体表 —— 明明是象征腐朽的气息,却对他没有半分伤害,反而像是一层 “伪装”,让他与这片衰败之地多了几分契合。 “原来如此……” 元澈心中恍然。上一代进入神冢的弟子十不存一,恐怕就是因为这衰败之气 —— 寻常修士只能靠灵力硬扛,可灵力总有耗尽的一刻;若有能同化衰败之气的宝物还好,若是没有,灵力耗尽之日,便是生机被吞噬之时。更别说上一代多是武修,武道真元虽强,却不如仙道灵力擅长抵御这类侵蚀性气息,自然难以存活。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身旁,却只摸到一手黄沙 —— 传送时的混乱让他与云翼虎分开了。没有傻鸟的飞行助力,他只能靠双脚在这片死寂沙漠中行走。元澈抬头望向无尽的沙丘,心中泛起一丝无力:这神冢不知有多大,或许他走一辈子,都走不出这片沙漠。 三天后,元澈终于在一片低矮的土坡后,看到了些许 “生机”—— 却是一片早已枯死的胡杨树林。 那些胡杨树的树干早已被腐蚀得发黑,树皮像干涸的血块般层层剥落,露出里面空洞的木质,不少树干拦腰折断,断裂处的年轮里塞满了灰黄色的沙粒。树枝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扭曲的枝桠伸向灰暗的天空,如同无数只干枯的手,在无声地哀求。 元澈走到一棵最粗壮的胡杨树根旁坐下 —— 这树根半埋在沙里,表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轻轻一碰就有碎屑掉落。连续三天在沙漠中跋涉,他的灵力虽未耗尽,却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连脚掌都磨出了血泡。 可他刚坐下没多久,一阵刺耳的呼啸声突然从远处传来,像是无数沙粒在疯狂摩擦,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元澈猛地站起身,只见远处的沙丘顶端,一道由细沙组成的黄龙正呼啸着冲来 —— 那黄龙足有数十丈粗,沙粒在旋转中发出 “滋滋” 的腐蚀声,所过之处,连枯死的胡杨枝桠都被瞬间绞成粉末。 “不好!” 元澈刚想躲闪,黄龙已冲到近前,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扫中。他像一片落叶般被黄龙卷起,身体在沙粒的旋转中不断碰撞,每一次接触都像是被钝器击打,骨头发出 “咔咔” 的脆响。沙粒带着强烈的束缚感,紧紧裹住他的四肢,仿佛要将他碾成肉泥。 “这就是神冢的凶险吗……” 元澈心中暗叹,若是寻常修士,此刻早已被绞成碎片。他强忍着剧痛,将武道真元凝聚在右拳,猛地轰出 —— “嘭!” 一声闷响,黄龙的外层沙壁被轰出一个缺口,沙粒飞溅间,露出一道狭窄的缝隙。元澈毫不犹豫,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从缺口处冲了出去,重重摔在沙地上,激起一片灰黄色的沙雾。 黄龙失去目标,继续向前呼啸而去,很快消失在沙丘尽头。元澈挣扎着坐起身,低头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 除了风老头留下的那套暗纹内甲完好无损,他身上的衣袍已被沙粒腐蚀成碎片,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刮痕,渗出血珠。 “好强的腐蚀性……” 元澈连忙从储物玉牌中取出一套备用衣袍穿上,指尖触碰到衣料时,还能感受到残留的沙粒带来的刺痛。这是他进入神冢后的第一次危机,也让他彻底明白,前人 “十不存一” 的存活率绝非虚言 —— 这里的每一处环境,都可能成为索命的陷阱。 他不敢再停留,起身打量四周,想确认胡杨树林的方位,可脚下的沙地突然一松,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下方传来。元澈下意识地纵身跃起,只见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沙粒正快速旋转,形成一个漏斗状的旋涡 —— 旋涡的中心漆黑一片,仿佛连接着无底深渊,周围的沙粒、枯枝被瞬间卷入,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就彻底消失。 “好突兀的吸力!” 元澈心中一惊,旋涡的吸力比他想象中更强,哪怕他已跃起数丈,仍能感觉到一股拉力扯着他的脚踝,差点将他拽回旋涡。他连忙运转真元,身体如同一道淡金色的剑芒,朝着旋涡外侧的沙地疾冲而去。 数个呼吸后,元澈落在数十丈外的沙地上,回头望去,那旋涡还在不断扩大,边缘的沙地不断塌陷,形成一圈圈环形的沙浪。他不禁后怕:若是被卷进去,就算不死,也不知会被传送到什么更凶险的地方。 接下来的五天,元澈走得越发小心。他遇见了十多个大小不一的沙漩涡,有的藏在沙丘背后,有的伪装成平整的沙地,稍不注意就会触发。好在那如同黄龙般的沙暴没有再出现,否则他未必能次次侥幸逃脱。 可这样漫无目的的行走,让元澈渐渐感到焦虑。这片沙漠没有太阳辨别方向,没有参照物确定位置,每次躲避沙漩涡或沙粒冲击后,他都会失去之前的方向,有时甚至会走回原路。沙丘长得一模一样,无论走多久,眼前的景象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被困在一个无限循环的死局里。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元澈停下脚步,蹲下身,手指拂过黄色的沙粒,“若是能做个指南针就好了。” 他想起在现代世界时,指南针是辨别方向的必备工具,可在这神冢之中,没有磁铁,没有金属,连最基础的材料都找不到。 第147章 遗迹(一) “黄沙黄沙满天飞,你为谁妩媚,不过是醉眼看花,花也醉……” 元澈蹲在沙地上,指尖捻着一把细沙,嘴里哼着地球上的老歌。歌词里的缱绻意境,与眼前死寂的沙漠格格不入,反倒衬得这片衰败之地更显荒凉。他一边哼着,一边在脑海里翻找制造指南针的办法 —— 磁铁、金属、甚至是能感应地磁的矿石,可搜遍全身,除了衣袍、丹药和那柄渡劫后隐去气息的长枪,再也找不到半点有用的材料。 “罢了,先走走再说。” 元澈站起身,刚要迈步,一阵细微的 “莎莎” 声突然传入耳中,还夹杂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像是腐烂的鱼虾混着铁锈的味道。 他心中一凛,瞬间警惕起来。识海中的长枪骤然浮现,握在手中 —— 这柄长枪经历过雷劫淬炼,早已隐去法器的灵光,此刻拿出来,看上去与普通铁枪无异,既不会暴露实力,又能应对突发危险。 元澈屏住呼吸,鼻尖轻轻抽动,那股腥臭味越来越浓,“莎莎” 声也越来越近,像是有无数东西在沙地下快速穿行。他缓缓转动身体,目光扫过四周的沙丘,终于在左侧的沙坡下,看到了令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 沙坡下的黄沙正在快速翻动,无数一尺多长的妖兽正从沙中钻出来,密密麻麻地朝着他涌来。这些妖兽通体灰黑色,像放大了数十倍的毛毛虫,却比毛毛虫狰狞百倍:尖锐的口器不断开合,滴下浑浊的绿色粘液,落在沙地上,竟将黄沙腐蚀出一个个小坑;背上布满暗绿色的斑点,斑点间还隐约能看到细密的绒毛,随着爬行不断抖动,看着令人作呕。 更可怕的是,这些妖兽不仅在地面蔓延,空中还盘旋着数百只翅膀透明的同类 —— 它们没有腿,身体像细长的蛆虫,翅膀扇动时发出 “嗡嗡” 的声响,同样带着浓烈的腥臭味;而沙地下,还在不断有新的妖兽钻出,形成一道立体的包围圈,一眼望不到尽头。 “该死!” 元澈低骂一声,手中长枪猛地横扫,淡金色的真元附着在枪尖,划出一道凌厉的枪芒。“噗嗤” 一声,最前排的十多只沙妖兽瞬间被拦腰斩断,绿色的血液喷溅在沙地上,发出 “滋滋” 的腐蚀声。 可下一秒,后面的沙妖兽就疯了般扑上来,不仅啃食元澈的枪芒,还争相分食同伴的尸体 —— 绿色的尸块被撕扯、吞咽,粘稠的汁液顺着它们的口器滴落,场面恶心到极致。元澈看得胃里翻江倒海,却不敢有半分停顿,长枪再次舞动起来,枪芒如同暴雨般落下,每一次挥动,都能扫倒一片沙妖兽。 这些沙妖兽的修为并不高,顶多相当于三星修士,可架不住数量太多。元澈甚至不用动用复杂的枪技,只需凭着本能搅动长枪,就能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枪网,将扑来的妖兽拦在外面。可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沙地上的绿色血液越积越多,腥臭味也越来越浓,元澈的手臂渐渐开始发酸,真元消耗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更麻烦的是,地面下的沙妖兽突然喷出一股黑色液体,如同喷泉般朝着元澈袭来。那液体带着刺鼻的恶臭,元澈下意识地侧身躲避,液体落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竟将黄沙腐蚀出一个半尺深的坑。他连忙运转真元,在周身形成一道屏障,挡住后续喷来的液体,可真元的消耗也因此加快了不少。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清晨到黄昏,元澈始终被困在沙妖兽的包围圈中。他手中的长枪舞动得越来越纯熟,枪芒也越来越凌厉,有时一枪刺出,能贯穿数十只妖兽的身体;可沙妖兽的数量却不见减少,反而像是无穷无尽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耗死。” 元澈心中升起一丝绝望,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他甚至开始后悔 ——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还不如被那黄沙黄龙卷走,至少不用面对这般恶心又无解的困局。 他下意识地想起了云翼虎,若是傻鸟在,以它的食量,恐怕能把这些沙妖兽当成点心,吃饱了再带着自己飞离这里。可现在,他只能独自面对这无穷无尽的杀戮。 就在元澈的真元即将耗尽,异变突生 。 原本疯狂扑来的沙妖兽突然停下了动作,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恐怖的存在,纷纷调转方向,朝着沙坡后方逃去。地面上的妖兽钻进沙中,空中的妖兽扇动翅膀逃窜,短短几个呼吸间,密密麻麻的沙妖兽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绿色的尸骸和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沙地。 “这……” 元澈愣住了,看着空荡荡的四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的运气不会这么好吧?” 他刚想喘口气,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突然在头顶响起,紧接着,一片紫色的雷光如同瀑布般落下,正好砸在他前方数十丈的沙地上! “轰 ——!” 雷光落地的瞬间,黄沙瞬间被蒸发成虚无,地面上凭空出现一个直径数十丈的漆黑旋涡,周围的沙粒、妖兽尸骸被瞬间卷入,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就彻底消失在漩涡中。那股恐怖的吸力,连元澈都能清晰感觉到,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吸进去。 “原来如此!” 元澈瞬间明白过来 —— 沙妖兽不是怕他,是怕这雷劫!若是被这雷光劈中,别说沙妖兽,就算是他,恐怕也要被劈成焦炭! 他哪里还敢停留,转身就朝着沙妖兽逃窜的方向狂奔,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嘶吼:“等等我!你们这些挨千刀的!” 此刻,那些刚才还让他恶心的沙妖兽,竟成了他逃生的 “向导”—— 与这巨大的落雷来说,元烨觉得还是那些沙虫妖兽可爱多了。 漆黑的旋涡越来越大,元澈的身影在沙地上快速奔跑,身后的雷劫如同追魂索命般,不断吞噬着他走过的痕迹。黄沙被雷光点燃,燃起淡蓝色的火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与之前的腥臭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更加刺鼻的气息。 “这威势……” 元澈心头剧震 —— 别说他还未筑基,就算是筑基期修士,被这雷光扫中,恐怕也只有化作飞灰的份! 他不敢有半分犹豫,几乎将体内剩余的灵力全部调动起来,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前冲去,身后拖起一道长长的黄色沙线。 可雷劫的速度比他想象中更快。第三片雷光毫无预兆地落下,虽距他还有数丈远,雷光裹挟的余波却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拍在他背上。“咔嚓” 一声,他刚换上没多久的衣袍瞬间被轰成碎片,裸露的皮肤上瞬间泛起一层焦黑,火辣辣的疼痛顺着毛孔钻进骨髓。 “不能直线跑!” 元澈强忍剧痛,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 刚才的雷光虽面积巨大,却都是沿着一条直线落下。他立刻调整方向,不再沿着沙妖兽逃窜的直线狂奔,而是有意识地朝着斜前方冲去,每跑数十步,就快速变换一次方向。 “轰轰 ——!” 雷光在他身后不断鸣响,他刚跑过的地方,一个个巨大的沙坑接连塌陷,旋涡如同附骨之蛆般紧追不舍。好在之前躲避沙漩涡的经验帮了他大忙,哪怕沙坑出现得再突兀,他也能及时调整脚步,避开被吞噬的命运。可真正让他胆寒的,还是背后那不断逼近的紫色雷光 —— 每一次落下,都离他更近一分,空气中的焦糊味也越来越浓。 整整大半天后,元澈的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灵力也消耗得几乎见底,背后的炸雷声音才渐渐变小,最后朝着另一个方向消失不见。 他踉跄着停下脚步,扶着腰间的长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在焦黑的皮肤上冲出一道道白痕。“妈的,上一世被雷劈死,这一世要是再栽在雷上,简直日了个狗了!” 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心中满是后怕。 可还没等他彻底松口气,一道极响的哨音突然从远处传来,如同尖锐的鹰啼,划破了沙漠的死寂。紧接着,一道白光从地平线尽头冲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不远处的沙地上。 “有人?” 元澈眼前一亮 —— 这哨音和白光明显是人为发出的!他在沙漠中迷失了这么久,终于遇到了其他修士。他连忙收敛气息,朝着白光所在的方向快速遁去,连身上的伤痛都忘了大半。 半个时辰后,元澈悄悄来到那片区域的外围,躲在一座沙丘后观察 —— 沙地上果然坐着三个人,皆是身着宗门弟子服饰,只是衣衫破烂,面色苍白,眼神涣散,看上去精神萎靡到了极点,显然是经历了一番生死劫难。 三人听到沙丘后传来的脚步声,艰难地抬起头,疑惑不解地看向元澈,眼中满是警惕。 第148章 遗迹(二) 一股古怪的气味顺着风飘来,元澈皱了皱眉 —— 这气味与之前沙妖兽喷出的黑色液体味道有些相似,却更淡,带着一种能侵蚀灵力的诡异气息。他刚吸入一口,就觉得胸口发闷,好在识海中的无字天书微微波动,一股温和的气息瞬间传遍全身,那股不适感很快就消散一空。 元澈心中了然 —— 这气味定是神冢中的某种毒雾,对修士的灵力有很强的腐蚀性。那三人之所以精神萎靡,恐怕就是被这毒雾所伤。而他之所以没事,绝非单纯靠真元抵抗,而是无字天书在暗中护持。 “或许父亲当年能活着出去,也是靠了它……” 元澈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紧接着又想到母亲的叮嘱 —— 阻止修士军进入神冢。他瞬间明白过来:那些修士军没有宗门赐予的护身法宝,也没有无字天书这样的至宝,进入神冢后,要么被衰败之气吞噬,要么被毒雾侵蚀,最终只有死路一条! 他还想起了进入神冢前,慕容天海的偷袭 —— 对方只是将他逼退,却没下死手,恐怕就是算准他没有护身法宝,想让他在神冢中自生自灭,既不用担上杀他的罪名,又能除掉一个竞争对手。 这些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元澈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朝着三人走了过去:“三位师兄,在下元澈,也是来神冢探寻机缘的,刚才听到哨音,便过来看看。” 三人见元澈主动打招呼,眼中的警惕稍减。更让他们惊讶的是,随着元澈走近,周围那股让他们浑身难受的毒雾气息,竟渐渐淡了几分。 “多谢这位师兄帮忙,不然我们三人恐怕再坚持不了多久了。” 最先开口的是三人中眼睛细长、皮肤白皙的青年。他虽面色苍白,却难掩周身凝练的灵力波动 , 竟是八星修为。青年对着元澈拱手行礼,语气带着真切的感激,称呼元澈为 “师兄”,一来是感激元澈的出现驱散了部分毒雾,二来是元澈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仙云宗外门弟子服饰。 元澈心里暗自苦笑 , 他原本有两套核心弟子服饰,却都在沙暴与雷劫中化作了齑粉,如今只能穿着刚入宗门时的外门服饰,倒让对方误会了身份。 “三位客气了。” 元澈也抱拳回礼,目光扫过三人,语气温和,“还没请教三位的来历?” 他深知在这茫茫沙漠中,这三人是他目前唯一能获取信息的途径,若能结伴同行,至少不用再漫无目的地瞎走。 “在下魏山,这两位是我的同门,钟勇师兄与何媚师姐。” 细长眼青年连忙介绍,指了指身旁中等身材、皮肤微黑的男修,又指了指那位长相艳丽、眉宇间带着几分急切的女子,“我们三人都来自烈焰宗, 只是个偏远地区的小宗门,此次能进入神冢已是侥幸,还请师兄多多关照。” “烈焰宗?” 元澈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来仙云宗后,心思全在修炼、炼丹上,除了道云宗、麓北宗这两大宗门,对其他小宗门几乎一无所知。但他并不相信魏山口中的 “小宗门” ,神冢名额何等珍贵,一个小宗门能一次性拿到三个名额,还能让三人在随机传送后快速汇合,定不简单。 “我是仙云宗弟子元澈。” 元澈报上身份,没有过多解释,却没想到话音刚落,魏山的眼睛瞬间亮了。 “您果然是元澈师兄!” 魏山激动地向前迈了一步,语气带着几分雀跃,“之前宗门丹比,我曾在台下见过您炼丹,只是当时隔得远,一时没认出来!” 一旁的钟勇与何媚听到 “元澈” 这个名字,眼中也闪过一丝热切 ,元澈在丹比上以低阶修为炼制出高阶丹药的事,早已在各宗门弟子间传开,“元丹师” 的名号更是小有名气。 “元丹师!” 何媚往前一步,语气急切,目光紧紧盯着元澈,“您能抵挡住这毒雾,想必是有护身丹药吧?不知能否为我们三人解除身上的毒物?” 她身上的毒雾侵蚀最重,灵力运转都已变得滞涩,若再拖下去,恐怕会伤及根基。 元澈心中了然 —— 三人定是以为他靠丹药抵御毒雾,却不知是无字天书的作用。他若是直接拒绝,难免会让三人心生不满,甚至可能引发冲突;可若是答应,他又拿不出能解这种神冢毒雾的丹药,总不能暴露无字天书的秘密。 “三位可是被沙兽的毒气所伤?” 元澈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先反问一句, 他至今不知道那些灰黑色妖兽的名字,只能暂时用 “沙兽” 代称。 “正是!” 钟勇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愠怒,瞪了何媚一眼,“都怪何师妹的灵兽带错了方向,让我们误闯了沙兽巢穴,才被那些怪物的毒气所伤!” 元澈闻言,下意识地扫过三人周身,却没看到任何灵兽的踪迹。 “我的白灵鼠最擅长辨别方位,可惜……” 何媚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中满是伤感,“在沙兽袭击时,为了护我,被那些怪物吞了。” “元师兄,您到底有没有办法解毒?” 魏山见元澈迟迟不回应,忍不住再次追问,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毒气在不断侵蚀经脉,再拖下去恐怕真的要栽在这里。 元澈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解毒的办法我的确有,只是炼制解毒丹需要一味主药 ‘天元果’,我现在手中没有,暂时无法炼制。” 他故意说出 “天元果” 这个名字 ,这味药材极为珍稀,寻常修士连听都没听过,既不会暴露自己无药可炼的窘境,又能给三人留个念想。 果然,魏山三人听到 “天元果” 时,脸上都露出茫然之色 —— 显然从未听说过这味灵果。 “不过三位也不用急。” 元澈话锋一转,从储物玉牌中取出三枚普通的解毒丹,递了过去,“我这里有几枚 ‘清毒丹’,虽不能彻底解去神冢毒雾,却能暂时压制毒气,缓解痛苦。等我们找到天元果,我再为三位炼制真正的解毒丹。” 三人接过丹药,眼中满是感激。何媚与钟勇毫不犹豫地将丹药吞了下去,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药力顺着喉咙流入丹田,体内滞涩的灵力顿时顺畅了几分,身上的不适感也减轻了不少。魏山则稍稍犹豫了一下,见二人服下后并无异样,才放心将丹药服下。 “元师兄,实不相瞒,我们三人手中有件东西,或许对您有用。” 魏山服下丹药后,精神好了不少,从储物玉牌中取出一枚残破的玉简,递给元澈,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这是上一代宗门长老进入神冢后留下的遗迹地图。那位长老当年也误闯了这片沙漠,最终找到了一处上古遗迹,只是他当时修为太低,没能从遗迹中获取太多宝物,只留下了这张地图。” 元澈接过玉简,指尖拂过粗糙的表面,心中不得不感叹这三人的运气的确很好,不但能在神冢之中碰到一起,连出现的地方也正好与玉简标注的地方偏差不是很远! “可惜那位长老从神冢出来后,就已油尽灯枯,除了这张地图,没留下任何关于遗迹的细节。” 魏山的语气带着几分伤感,“我们原本打算按地图寻找遗迹,可如今中毒受伤,行动不便。若是元师兄愿意与我们同行,找到遗迹后,我们愿意将其中四分之一的宝物分给您!” 钟勇与何媚也连连点头 —— 有元澈这样的丹师同行,不仅能压制毒气,还多了一份安全保障,分些宝物自然心甘情愿。 元澈打开玉简,玉简边缘早已被腐蚀得模糊不清,表面的符文纹路也磨损严重,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刻痕,像是被岁月啃噬过的残片。他轻轻摩挲着玉简,心中了然:魏山口中的那位长老,恐怕就是被这神冢的衰败气息耗尽了生机,才会在出冢后油尽灯枯。 这神冢的衰败之气,果然只有像父亲那样从神冢中寻得至宝,才能彻底抵御。寻常修士哪怕侥幸存活,也迟早会被这气息吞噬性命。 元澈将神识探入玉简,里面只存储着一幅简单的地图 —— 寥寥几笔勾勒出沙漠的轮廓,在一处区域标注着一个小小的 “杨” 字,旁边还刻着一行模糊的小字:“狂沙起,地宫现”。他看着那处标注,突然觉得眼熟,仔细回想片刻,心中骤然一喜 ,这不就是他之前歇脚的那片枯死胡杨树林吗? “魏师兄,你说的地宫,就在那片胡杨树林?” 元澈抬头看向魏山,语气带着几分确认。 “正是!” 魏山连忙点头,指着玉简上的标注解释,“当年那位长老留下的手记里提过,只要找到那片杨树林,等狂沙卷动之时,就能被传送到地宫入口。” 他丝毫不怕元澈会杀人越货, 在他看来,元澈虽是四品丹师,名声在外,可丹师大多专注炼丹,修为普遍不高,自己三人都是八星修士,就算元澈有歹心,也未必能得逞。 元澈看了一眼魏山三人,他们虽服下了清毒丹,脸色好了一些,却仍难掩疲惫,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色。“三位师兄师姐,要不要先休息片刻再出发?” “不用了元丹师!” 魏山连忙摆手,眼神中满是急切,“这神冢的落雷飘忽不定,谁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会来?趁着现在安全,我们还是尽快赶路,到了杨树林再休息也不迟。” 一旁的钟勇与何媚也连连点头, 他们来神冢就是为了寻得机缘,自然不愿在中途浪费时间。 “也好。” 元澈将玉简还给魏山,指了指自己来时的方向,“那片杨树林我之前路过过,就在这个方向,我们加快速度,应该两三日就能到。” 第149章 遗迹(三) 几人当即启程,元澈故意放慢了脚步,将速度控制在与三人相近的水平 —— 他不想暴露自己九星仙修、八品武道圆满的真实修为,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三人虽看似和善,可在神冢之中,为了宝物反目成仇的事太常见了,他必须留一手。 接下来的三日,几人不眠不休地赶路,幸运的是,途中没有再遇到沙兽袭击,也没碰到恐怖的落雷,只偶尔遇到几个小型沙漩涡,都被他们轻松避开。 第三日黄昏,一片熟悉的枯树林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正是那片枝干扭曲、布满裂痕的胡杨树林,在昏暗的天色下,如同无数干枯的鬼影,透着几分诡异。 “终于到了!” 魏山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我们先休息一下吧。” 何媚提议道,从储物玉牌中取出一堆干燥的木柴和几块腌制的妖兽肉,“正好烤些肉吃,补充体力,也不知道要等多久狂沙才会来。” 钟勇也从玉牌中取出两壶烈酒,递给元澈和魏山:“沙漠夜里冷,喝点酒暖暖身子。” 元澈接过酒壶,拔开塞子抿了一口 —— 烈酒入喉,带着一股灼热的暖意,驱散了连日赶路的疲惫。修士虽能靠灵力抵御严寒,可在这死寂的沙漠中,能围着火堆吃烤肉、喝烈酒,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元丹师,不知还有没有解毒丹?” 魏山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他们体内的毒气虽被压制,却仍在缓慢侵蚀灵力,多一枚解毒丹,就多一分保障。 元澈也不推辞,从储物玉牌中取出三个小玉瓶,递给三人:“前几日的清毒丹已经没了,这里面是 ‘祛秽丹’,药性比清毒丹弱一些,但胜在数量多,你们先拿着,不够再跟我说。” “多谢元丹师!” 三人连忙接过玉瓶,对着元澈拱手道谢,看向元澈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感激 , 他们原本以为元澈会有所保留,没想到竟如此大方。 接下来的两日,几人就在杨树林中打坐休整,元澈也趁此机会恢复了消耗的灵力。直到第二日午后,远处突然传来 “莎莎” 的巨响,地面开始微微颤抖,一股狂暴的气息快速逼近。 “来了!” 魏山猛地从打坐中站起身,眼神紧紧盯着远处的地平线 ,一道黄色的沙柱正快速旋转着袭来,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所过之处,黄沙漫天,连昏暗的天空都被染成了黄色。他的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有紧张,更有激动。 元澈看着那道狂暴的沙卷,心中也有些发怵, 这沙卷的威势,比他之前遇到的黄沙黄龙还要强上几分。他悄悄从识海中取出两件防御法器,化作淡金色的光罩,隐在周身 ,小心驶得万年船,他可不想在最后关头出意外。 沙卷很快就冲到了杨树林上空,狂暴的风沙如同刀子般刮过,几人连忙运转灵力抵挡,才勉强站稳身形。魏山深吸一口气,率先纵身跃入沙卷之中,钟勇与何媚紧随其后。 元澈咬了咬牙,也跟着冲了进去。刚进入沙卷,一股巨大的漩涡之力就席卷而来,将他的身体向上拉扯。可奇怪的是,沙卷内部竟比外面温和许多,没有想象中的撕裂感。他低头看去,只见沙卷底部的沙地正快速凹陷,露出一道漆黑的通道,通道周围隐隐有符文闪烁。 “原来如此。” 元澈心中了然,不再抵抗,顺着旋涡之力向通道下方沉去。 不知过了多久,元澈感觉身体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双脚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他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愣住了。 一片残破的古城遗址出现在眼前,脚下是青灰色的石板路,早已被岁月磨平了棱角,路边散落着断裂的石柱和倒塌的城墙。不远处,一道高大的城门矗立着,城门上方的城墙已经倒塌了一半,几块残破的城砖上,刻着三个斑驳的大字,在通道顶端明光石的微光下,依稀能辨认出 —— 落霞城。 “神冢果然是上古大能的遗府!” 何媚兴奋地开口,语气中满是震撼,“这空间传送的手段,绝非我们忘仙大陆的修士能做到!” 眼前的落霞城,比沙漠中的衰败气息还要浓烈数倍。青灰色的城墙布满了裂痕,部分墙体已经坍塌,露出里面腐朽的夯土;城门上的铜环早已锈迹斑斑,轻轻一碰就有碎渣掉落;城墙上的砖块风化严重,手指一刮就能带下一层粉末。一股浓重的腐朽味扑面而来,像是混合了枯木、尘土与陈年骸骨的气息,让本就疲惫的魏山三人脸色更加苍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中满是忌惮。 他们体内的衰败之气本就日积月累,此刻被落霞城的气息一冲,只觉得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既然来了,岂有畏缩之理?” 钟勇咬了咬牙,强压下心中的忌惮,“我先进去!”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迈步,跨入了落霞城的城门。 何媚犹豫了片刻,也紧随其后走了进去。魏山看了元澈一眼,见他神色平静,丝毫不受衰败气息影响,心中虽有些疑惑,却也没多想,跟着走进了城门。元澈最后一个进入,落霞城的腐朽气息对他而言,如同无物 ,识海中的无字天书微微波动,就能将这些气息彻底隔绝。 一踏入城门,更浓重的枯败感扑面而来。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已坍塌,腐朽的木料与砖石散落一地,混合着从沙漠中吹进来的黄沙,堆积成半人高的土堆。几人的脚步踩在青石板路上,石板下的沙土被踩得 “沙沙” 作响,路边散落的枯木、陶罐一碰就化作粉末,扬起一阵灰雾。 “枯骨……” 走在元澈身旁的何媚突然惊叫一声,脚步猛地顿住。她低头看去,自己的靴子正踩在一个白色的骷髅头上,骷髅头的颅顶还残留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却异常坚硬,竟没被她一脚踩碎。 “枯骨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钟勇回头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这神冢不知存在了多少年,有几具枯骨不是很正常?” 可他的话音刚落,“哗啦” 一声脆响突然传来 —— 旁边一座看似还算完整的店铺残骸,在几人的脚步声震动下,突然轰然坍塌,化作一片细密的粉末,随风扬起,消散在空气中。 元澈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丝疑惑:按常理,这些腐朽的建筑粉末中,衰败气息应该更浓烈才对,可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 仿佛这些粉末只是普通的尘土,而非被岁月腐蚀的遗迹残骸。 几人不再说话,沿着街道沉默地向前走。街道上的枯骨越来越多,有的完整地躺在路边,有的只剩下零散的骸骨,有的甚至嵌在坍塌的墙体中,显然是当年被困在此地的修士。起初几人还会心惊,走得多了,也就渐渐习惯了,只是空气中的死寂感越来越浓,只有几人的脚步声在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这条街道仿佛没有尽头,几人沿着街道转了几个大弯,走了半个时辰,依旧没看到尽头。期间他们也试着进入几座相对完整的建筑,可里面除了散落的枯骨和腐朽的杂物,连一件像样的法器、一枚灵晶都没有找到,只能继续在黑暗中摸索。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建筑的轮廓 —— 那是一座不算恢弘的大殿,殿门早已腐朽倒塌,只剩下两根残破的石柱矗立在两侧,石柱上雕刻的纹路依稀能看出是上古异兽的图案,却也早已模糊不清。 “终于有像样的建筑了!” 魏山眼前一亮,率先朝着大殿走去,“这里说不定就是遗迹的核心所在!” 钟勇与何媚也快步跟上,脸上满是期待。 元澈也紧随其后 —— 一路走来,除了枯骨和废墟,什么都没发现,这大殿已是最后的希望。 可当四人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 大殿中央,竟有一座十丈见方的池子,池子里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液体表面泛着细密的光泽,浓郁的灵气如同实质般从池中飘散出来,吸入一口,就让人神清气爽。他们体内因衰败气息积累的疲惫,在这灵气的冲刷下,竟瞬间消散大半! 而在灵液池的后方,一具白色的枯骨盘膝而坐,枯骨的手指上,一枚淡青色的戒指正泛着柔和的光韵,显然是一件不错的法器! “我去拿那枚戒指!” 钟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话音未落,人已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枯骨冲去,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钟师兄,小心!” 魏山突然脸色一变,手中瞬间多了一把下品灵剑,灵力灌注之下,剑身上泛起淡白色的光芒。 元澈心中一凛,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急退 , 一股冰冷的杀机突然锁定了他,比之前沙兽的气息还要凛冽! 第150章 遗迹(四) “嗤啦!” 一道剑光擦着元澈的胸口划过,“砰” 的一声砸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墙壁上瞬间被划出一道深半尺的剑痕,碎石簌簌落下。 “魏山,你这是何意?” 元澈稳住身形,眼神冰冷地看向魏山,心中暗自庆幸 , 幸好他一直提防着这三人,不然刚才那一下,就算有防御法器护身,也要受伤。 魏山握着灵剑,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容:“何意?元丹师,你难道不懂 ‘狼多肉少’ 的道理吗?” 他眼中的感激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贪婪与杀意。 “魏山!” 何媚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犹豫,“我们能找到这里,元丹师也帮了不少忙,没必要动手吧?” “没必要?” 魏山冷笑一声,眼神扫过何媚,“何师姐,你是不是傻了?他可是仙云宗的人!今日若是让他活着离开,你觉得我们烈焰宗还能有好果子吃?仙云宗的强势,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旦出了神冢,我们今日所获,必然会传出去,到时以我烈焰宗的实力,如何守得住今日所获!” 何媚脸色微变,眼中的犹豫渐渐消失。她咬了咬牙,手中也多了一条淡红色的长鞭,灵力灌注之下,长鞭上泛起细密的符文,显然也是一件下品法器。她看向元澈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冰冷的杀意。 元澈看着眼前反目成仇的三人,心中没有愤怒,只有一丝冷笑:“果然还是好人难做啊。”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淡金色的真元在拳面萦绕,“如果没有我,你们三个早在沙漠中被毒雾侵蚀而死,早在沙卷中被撕成碎片。现在你们跟我上演 ‘恩将仇报’ 的戏码,就不觉得脸红吗?”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为几人接下来的命运找了个借口,一个击杀三人的借口。 听到元澈的话,何媚手中的长鞭不自觉地低垂了几分,指尖微微颤抖。元澈说的没错,若不是元澈给的清毒丹压制毒气,若不是元澈带路找到落霞城,他们三人恐怕早已死在沙漠的毒雾或沙卷中。她看着元澈平静的眼神,心中的杀意渐渐动摇,脸上露出几分犹豫。 “何师姐,别听他狡辩!” 魏山厉声打断她,眼中满是贪婪与狠厉,“他是四品丹师,怎么可能没有彻底清除衰败气息的丹药?说什么需要天元果,全是骗人的!” 他扫了一眼大殿中央的灵液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在这灵液池的灵气也能清除衰败之气,接下来,就不劳烦元丹师了!” 话音未落,魏山手中的下品灵剑突然一抖,剑身上泛起刺眼的白光,无数道细小的剑影在大殿中闪烁,如同暴雨般朝着元澈刺来。他想先下手为强 ,只要杀了元澈,不仅能独占灵液池与储物戒指,还能夺走元澈的储物玉牌。丹师的玉牌中,定然藏着不少珍贵药材与丹药,这对他而言,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还愣着做什么?速战速决!” 已取下枯骨手指上储物戒指的钟勇快步返回,见何媚仍在犹豫,厉声喝道,“他是仙云宗的人,今日若让他活着出去,我们烈焰宗迟早会被报复!” 何媚浑身一震,眼中的犹豫彻底消失。她咬了咬牙,手中长鞭猛地甩动,淡红色的鞭身如同灵蛇般在空中盘旋,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元澈的腰间缠去 ,她知道,此刻已没有退路,要么杀了元澈,要么被元澈所杀。 可就在两人的攻击即将逼近元澈的刹那,一道淡金色的光芒突然闪过! 元澈手腕一翻,识海中的长枪瞬间入手,枪身虽隐去了法器灵光,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他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如同鬼魅般向前突进,长枪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避开魏山的剑影,径直刺向他的胸口! “噗嗤 ——” 长枪穿透血肉的声音清晰刺耳,淡金色的枪尖从魏山的后背穿出,带着殷红的鲜血,一点点滴落。 大殿中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鲜血滴落在青石板上的 “滴答” 声。钟勇挥到一半的长刀僵在半空,何媚的长鞭也停在原地,两人看着眼前的画面,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 魏山可是八星修士,又有下品灵剑在手,竟被元澈一枪反杀? “你…… 我小瞧你了……” 魏山低头看着胸前的枪尖,嘴角溢出鲜血,手中的灵剑 “哐当” 一声掉落在地。他双手死死握住枪身,眼中满是不甘与悔恨 ,他以为元澈只是个战力低下的丹师,却没想到对方的近战实力竟如此恐怖。若不是他大意轻敌,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元澈面无表情,猛地拔出长枪,同时一脚踹在魏山的胸口。魏山的尸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去,撞在灵液池的边缘,溅起一片淡蓝色的灵液。元澈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冰冷得如同寒潭 ,这眼神,与当年在无望海斩杀妖兽时如出一辙,没有丝毫怜悯。 “我不为难你们。” 元澈转头看向钟勇与何媚,语气平静,“交出储物戒指与身份玉牌,滚。” “小小年纪,竟如此狠辣!” 钟勇回过神来,眼中满是惊惧,却仍强撑着摆出凶狠的模样,“你以为靠偷袭击杀了魏山,就能稳赢我们?简直是笑话!” 他猛地将灵力灌注到长刀中,刀身上泛起浓郁的白光,“受死吧!” 话音落下,钟勇身形一跃,长刀带着劈山裂石的威势,朝着元澈的头顶劈来。何媚也咬牙跟上,长鞭再次甩动,目标直指元澈的双腿。 “找死。” 元澈冷哼一声,不退反进。他手腕一挑,长枪精准地挡在长刀下方,“当” 的一声脆响,钟勇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长刀险些脱手,手臂也麻得失去了知觉。 与此同时,元澈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体如同柳絮般向上跃起,轻松避开何媚的长鞭。他在空中扭转身体,手中长枪高高举起,淡金色的真元在枪尖凝聚,形成一道如同残阳般的光晕,正是他从枪法总纲中领悟的第一式:残阳如血! “砰 ——!” 长枪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砸下,钟勇与何媚只觉一股恐怖的威压笼罩全身,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被长枪的气浪狠狠砸中。两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大殿的墙壁上,口中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 元澈没有停顿,右手猛地一掷,长枪如同离弦之箭,径直飞向还未落地的钟勇! 钟勇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将长刀横在胸前。“当 ——!” 又是一声脆响,下品灵器打造的长刀竟被长枪直接穿透,枪尖毫无阻碍地刺入钟勇的胸口,将他死死钉在墙壁上。“砰” 的一声,墙壁被震得碎裂,碎石簌簌落下,钟勇的眼睛瞪得滚圆,口中不断涌出鲜血,很快就没了气息。 何媚滚落在地,看着被钉在墙上的钟勇,又看了看缓步走来的元澈,眼中满是惊恐,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她知道,三人中钟勇的战力最强,连他都被元澈轻松击杀,自己更不是对手。 “不要杀我!” 何媚连忙爬起来,跪在地上,双手将储物戒指与身份玉牌高高举起,声音带着哭腔,“东西都给你,求求你放过我!” 元澈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波澜:“这能怪谁?要怪就怪你们自作自受。若是此刻求饶的人是我,你们会放过我吗?” 何媚浑身一僵,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解开衣领,露出雪白的脖颈,声音带着几分谄媚:“不,不要杀我!只要你不杀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我…… 我还是处子之身,只要你不杀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元澈已抬起长枪,枪尖再次刺入她的胸口。何媚的眼睛瞪得滚圆,似乎不敢相信元澈竟真的会杀她,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染红了她胸前的雪白。 元澈收回长枪,看着那一抹雪白染上殷红的鲜血,摇了摇头,低声自语:“以后还是要注意些,这样对女性下手,确实太残忍,不够文明。” 他虽心有不忍,却也知道,在神冢之中,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若是放了何媚,难保她不会联合其他修士报复。 元澈弯腰捡起三人的储物戒指与身份玉牌,又将魏山、钟勇的尸体拖到角落,与何媚的尸体一同用火焰焚烧干净。 元澈收了三人的储物玉牌,想了想直接将三人的物品丢进了识海之中的丹炉之中。 想想这丹炉总是炼药用的,这样有些不妥,试着将这些东西丢进无字天书第六页当中,既然第六页连问天梯上的压力都能够收取,应该也能充当储物法宝来用。 果然如同元澈所想,下一刻丹炉里装的东西,尽数收到了无字天书第六页之中。 第151章 瑜芷的机缘(一) 元澈拿起从钟勇身上夺来的储物戒指,指尖摩挲着戒指表面的纹路 ,他对禁制阵法一窍不通,本以为要费些功夫,却没想到戒指上的禁制早已被某种外力破坏,只留下几道浅浅的裂痕。 他尝试着将神念渗入,果然毫无阻力地探入了戒指内部。入目的景象让他瞬间兴奋起来,戒指空间足足有上百个立方大小,大部分物品都已腐化成齑粉,散落在角落,唯独在空间中央,几枚拳头大小的晶石正散发着淡淡的蓝光,浓郁的灵力顺着神念传递过来,让他浑身舒畅。 元澈连忙将晶石取出来,握在手中。指尖刚触碰到晶石,一股比灵液池还要精纯的灵力就涌入体内,与大殿中的灵液气息如出一辙。他回头看了一眼灵液池,又低头看着手中的晶石,心中骤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这灵液池里的灵液,是这些晶石融化后形成的?若真是如此,这晶石得有多逆天?” 除了晶石,他还在戒指的角落里找到了两本泛黄的古籍,封面早已磨损,却仍能看清上面的字迹 《焚天诀》与《寒水心经》。元澈将神念探入古籍,瞬间被里面的内容震撼到了,这两本功法,竟然能支撑修士修炼到元婴期! 元婴期!他在忘仙大陆从未听过这个境界,连宗门典籍中记载的最高境界也只是筑基期。若是将这两本功法拿出去,恐怕整个大陆的修士都会为之疯狂,甚至引发宗门大战。 他又在戒指中翻找了一番,找到几个破碎的玉瓶,里面的丹药早已化作灰黑色的粉末,轻轻一碰就消散在空中。元澈不禁有些惋惜 ,若是这些丹药还能用,说不定他能在神冢中直接突破到筑基期,可惜如今只能徒留遗憾。 “虽不算大丰收,却也收获满满。” 元澈收起戒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单是这枚储物戒指,就足以让大多数人羡慕;至于那两本功法,他并不打算修炼 ,有无字天书在,自己的功法定然不比这两本差,但出去后可以交给元馨儿和三叔,或许能帮他们突破修为瓶颈。 元澈走到灵液池旁,盘膝坐下。池中的灵液泛着柔和的蓝光,灵力如同潮水般包裹着他的身体。“这次一定要修炼到九星圆满!” 他心中暗下决心, 只有达到九星圆满,在神冢中才有足够的自保能力;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冲击筑基期,踏入更高的境界。 随着灵力缓缓涌入体内,元澈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功法,周身渐渐泛起淡金色的光晕,与灵液池的蓝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奇异的光幕。 …… 与此同时,神冢的另一处山林中,魏峰正小心翼翼地跟在慕容天海身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天海少爷,前面山谷里好像有灵草,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魏峰指着前方的山谷,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山谷中绿意盎然,隐约能看到成片的灵草在风中摇曳,灵力波动比沿途遇到的灵草还要浓郁。 慕容天海脚步未停,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有什么好看的?这一路采的灵草还不够多?赶紧找地图上的遗址才是正事。” 他手中握着一张泛黄的地图,正是之前在拍卖会上高价拍下的遗迹地图 ,不得不感叹这家伙的运气不错,进入神冢后,他虽被随机传送到地图遗迹的万里之外,凭借地图大致确定了方向,这几日正朝着遗迹赶去。 魏峰连忙应和,心中却暗自嘀咕,他本是与少宗主元昊组队,却在传送后与元昊失散,偶遇慕容天海后才临时结伴。在他看来,元昊虽是少宗主,却不如慕容天海背景深厚 ,慕容天海是副宗主慕容雪的侄子,背后还有慕容世家撑腰,跟着他说不定能得到更多机缘。 两人又走了几步,魏峰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天海少爷,山谷里好像有人。” 慕容天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快步向前走去:“去看看。” 在神冢之中,非同宗修士相遇,杀人夺宝是常事,若是遇到落单修士,正好能抢些资源。 可当他们走进山谷,看清那人的身影时,慕容天海的脚步却顿住了,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元仇。 元仇也察觉到了动静,转过身来,看到慕容天海与魏峰,眉头微微一皱,却没说话,转身继续采摘灵草。山谷中的灵草大多是七品以上,甚至有几株连他都叫不出名字的灵草,灵力波动远超忘仙大陆的常见灵草,显然是超越忘仙大陆所谓十品灵药的等级的灵草。 “元仇表哥。” 慕容天海收起了之前的杀意,语气带着几分客套,元仇毕竟是上任宗主元九霄的儿子,在宗门内没什么根基,却也挂着 “前宗主之子” 的名号,他不好为了一些灵草就动手。 魏峰见慕容天海有意拉拢对方,连忙上前一步,语气谄媚:“元仇,这里可是神冢,危机四伏。你一个丹师,战力本就薄弱,想要活下去,总得找个靠山。若是投靠天海少爷,说不定他还能保你一命。” 元仇既然能够在年轻一代丹比之中夺得第一,那就有了拉拢的资本,自家天海少爷想要拉拢,他此时岂会错过拍马屁的机会。 元仇采摘灵草的手顿了顿,缓缓转过身,眼神冰冷地看向魏峰,没有丝毫温度。那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魏峰身上,让他瞬间浑身发冷,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仿佛被一头蛰伏的猛兽盯上,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若是天海表弟能活着走到遗迹,我投靠你也并非不可。” 元仇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让慕容天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看着慕容天海的脸色骤然阴沉,魏峰立刻跳了出来,色厉内荏地朝着元仇怒喝。 慕容天海的目光也冷了下来,周身灵力隐隐波动。在仙云宗,乃至整个忘仙大陆,凡是知道他身份的人,哪怕是其他宗门的宗主,都会对他和颜悦色,何时有人敢用这种 “施舍般” 的语气对他说话?就算元仇是上任宗主之子,也不行! 唯有元澈那个愣头青是例外 ,可那是因为他打不过元澈,这笔账,他迟早要算! “天海表弟,我并非你的敌人。” 元仇迎着慕容天海的目光,语气依旧平淡,仿佛没察觉到对方的怒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未来或许会成为伙伴。但现在,一切都要以‘能活着走出神冢’为前提,不是吗?” 他的话不软不硬,既没服软,也没彻底撕破脸,反而点出了神冢的凶险,让慕容天海的怒意稍稍平复。 “哈哈哈!说得好!” 慕容天海突然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既然如此,那‘投靠’之事,就等出去后再说。眼下我正好要去一处秘境,不知元仇表哥有没有兴趣同行?” “天海少爷!” 魏峰急了,连忙上前一步,想阻止慕容天海 —— 在他看来,跟着慕容天海的人越少,他能分到的好处就越多,多一个元仇,就多一个人分蛋糕! 慕容天海却抬手打断了他,目光定定地看着元仇,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弧度。在他看来,无论多少人跟着,他永远都是拿最大份的那个,就算他想独吞宝物,谁敢有意见?在这神冢之中,人越多,能帮他探路、挡危险的棋子就越多,何乐而不为? 元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鬼魅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不再理会身后那些珍稀灵草,对着慕容天海微微颔首:“既然天海表弟相邀,我岂有不从之理?” 三人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山林更深处走去。魏峰跟在最后,看着元仇的背影,眼中满是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说一句。 …… 神冢的另一处,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冰雪世界,凛冽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呼啸着掠过冰原,将天地间染成一片纯白。放眼望去,只有大小不一的冰山矗立在雪地中,冰山上凝结着晶莹的冰棱,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除此之外,空无一物,死寂得让人窒息。 瑜芷站在一座巨大的冰山前,眼神中带着几分迷茫,她不知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只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她,让她一步步走向冰山,冰山的正面,竟隐藏着一座由整块寒冰雕成的宫殿! 宫殿的墙壁、廊柱、门窗,全是由透明的寒冰打造,晶莹剔透,能清晰看到内部的冰雕装饰。宫殿正中,一张冰雕王座静静矗立,王座扶手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冰凤,凤口中衔着冰晶宝珠;而在王座上方,一柄通体雪白的权杖悬浮在空中,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蓝色晶石,晶石上却有一道细微的裂痕,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脱离,让这柄充满冰冷威压的权杖,多了几分残缺的遗憾。 第152章 瑜芷的机缘(二) 瑜芷缓步走进宫殿,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召唤突然传来,正是从那柄悬浮的权杖中散发出来的。仿佛这柄权杖从远古时代就一直在等待,等待它真正的主人出现。 她伸出手,指尖缓缓靠近权杖,就在即将触碰到的一刹那,一道身影突然从宫殿外冲了进来,看到瑜芷的动作,那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嘴角勾起一抹狞笑:“没想到啊,不仅能找到如此宝物,还能遇到一个绝色佳人,老天带我不薄啊!” 瑜芷猛地收回手,转身看向来人 ,正是仙云宗的核心弟子龚飞。 龚飞看到转过身的瑜芷,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的邪念更盛。瑜芷因后天修炼出岔子导致神智不清的事,整个仙云宗无人不知。若是能在此地 “财色兼收”,既能得到这柄神秘权杖,又能掌控瑜芷,出去后再借着瑜芷的关系接近大长老,说不定能从大长老那里拿到更多修炼资源,他的家族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喻芷师妹。” 龚飞收起狞笑,语气带着几分虚伪的温和,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让瑜芷乖乖就范。 可瑜芷的回应,却让他瞬间呆愣在原地。 “龚师兄。” 瑜芷淡淡开口,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龚飞耳中。 龚飞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满是惊异 ,什么时候瑜芷能认出他了?在宗门时,就算瑜芷神智偶尔清醒,他跟她打招呼,最多也只是得到一个点头回应,如今竟能准确叫出他的名字! “难道她的神智恢复了?” 龚飞心中咯噔一下,随即又压下疑虑,试探着问道:“喻芷师妹,你…… 认得我?” 瑜芷轻轻点头,眼神依旧带着几分迷茫,却比之前清明了许多。她虽未完全恢复神智,可在宗门生活的片段记忆并未消失,对身边熟悉的人,还是有印象的。 龚飞心思电转,既然瑜芷恢复了神智,用花言巧语欺骗显然行不通,只能退而求其次,先争夺权杖。他目光落在瑜芷身后悬浮的权杖上,语气带着几分诱哄:“喻芷师妹,你身后这柄权杖对我很重要,不知你可否将它让给我?日后我定会报答你。” 从权杖散发的冰冷威压中,他能断定这绝对是一件顶尖法器,甚至比忘仙大陆已知的许多至宝还要厉害。能和平拿到手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他不介意动手,在绝世宝物面前,同宗之谊、美色诱惑都得靠边站,只要能拿到权杖,就算杀了瑜芷,又有谁会知道? “对不起。” 瑜芷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这里是我先来的,权杖不能给你。” 她虽神智未全,却也明白 “先来后到” 的道理,更重要的是,那股来自灵魂的召唤,让她无法放弃这柄权杖。 话音落下,瑜芷周身灵力微微吞吐,一股淡蓝色的灵力顺着她的指尖涌出,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住悬浮的权杖。下一刻,权杖化作一道白光,稳稳落在她手中。 权杖入手的瞬间,一股精纯的冰冷力量顺着瑜芷的手臂涌入体内,她周身的气势开始快速攀升,原本只是八星的修为,竟隐隐有突破到八星的迹象! “敬酒不吃吃罚酒!” 龚飞脸色一沉,眼中杀意毕露,“既然你不肯交出来,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他猛地祭出腰间的下品灵剑,灵剑泛着寒光,他纵身一跃,朝着瑜芷狠狠刺去,剑风带着凛冽的杀意,直取瑜芷的胸口! …… 元澈盘膝坐在灵液池旁,周身被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包裹,淡金色的光晕在他体表流转,与池中的蓝光交织成一片氤氲的光幕。 这已是他进入大殿的第七日。 按照灵液池的灵气浓度,他早在三日前就已突破到九星圆满境界 ,周身经脉被灵力充盈得满满当当,真元也变得愈发凝练,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远超之前的威压。 “这灵液池也太逆天了!” 元澈心中感慨, 之前用灵石修炼,一日吸收的灵力还不及灵液池半个时辰的量,短短七日就从九星初期突破到圆满,这样的修炼速度,放在忘仙大陆简直是天方夜谭。 更让他惊喜的是,灵液池的灵气仿佛无穷无尽。他修炼了七日,池中的灵液竟几乎看不到下降的迹象,依旧泛着柔和的蓝光,灵力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自从离开望仙港,他从未有过如此安稳的修炼环境,更别说能接触到这般精纯的灵气。 “神冢果然名不虚传……” 元澈深吸一口气,灵力顺着口鼻涌入体内,让他浑身舒畅。随着修为精进,他隐约能感受到一股玄而又玄的气息, 那是规则的味道。药老曾告诉过他,忘仙大陆规则不全,能突破到筑基期的修士,十有八九都曾进入神冢获取过规则碎片;就算有例外,也绝对是凤毛麟角。 又过了三日,元澈在灵液池旁已修炼了整整十日。 这一日,他周身的灵气突然剧烈波动,随后快速内敛,尽数涌入体内。元澈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兴奋地从地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 “噼啪” 的脆响,如同炒豆子般密集。 “九星圆满了!”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心中满是激动。只要愿意,就能尝试冲击筑基期,踏入忘仙大陆的顶尖修士行列,只是此时自己身在遗迹之中的空间,无法感应雷劫,只能按捺住现在冲出去的冲动。 元澈低头看向灵液池,池中的灵液依旧充盈,只比十日前少了少许,几乎看不出消耗。“这么多灵液,若是浪费了太可惜。” 他心念一动,取出所有用来盛放丹药的玉瓶,盛放这些灵液。 他将玉瓶一一灌满,可装满所有玉瓶后,灵液池的液面只下降了不到一厘米。元澈犯了难,这么多灵液,就算他修炼到筑基圆满也用不完,可带不走又太过可惜。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识海中无字天书的第六页 ,那页书中有一片深潭,还能吸收问天梯的压力,说不定也能装下灵液? “试试再说!” 元澈立刻将神念沉入识海,取出无字天书的第六页。书页在空中展开,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对准灵液池。他催动神念,口中低喝一声:“收!” 下一刻,惊人的一幕出现了,灵液池中的灵液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一道蓝色的水流,源源不断地涌入第六页书的光幕中,速度快得惊人,如同鲸吞海水般。十丈见方的灵液池,液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只剩下池底的少许残渣。 “成了!” 元澈心中一喜,可还没等他高兴太久,突然心神微颤,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看向灵液池旁那具一直被他忽略的枯骨。 就在灵液池彻底见底的刹那,那具枯骨突然动了! 它周身泛起一道柔和的白光,原本散落的骨骼瞬间合拢,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跟随着最后一滴灵液,一同钻入了第六页书的光幕中,消失不见。 “什么东西?!” 元澈大惊失色,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连忙将神念沉入第六页书,想要一探究竟。 一进入书页空间,元澈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 书页中的深潭已被灵液填满,潭水泛着淡蓝色的光泽,浓郁的灵气从潭中升起,化作层层雾气,飘散在空间中。更神奇的是,这些雾气竟如同有生命般,主动朝着空间四周的灰色雾气涌去,将那些灰色雾气快速消融、吞噬。 原本只有数里大小的书页空间,在灵气的滋养下,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外扩张,短短几个呼吸间,就扩大到了近万丈,空间边缘还在不断延伸。远处的虚空中,甚至开始凝结出山川、草木的轮廓,虽然还很模糊,却已初具雏形。 元澈飞掠到空中,欣赏着这不可思议的景象,竟一时忘了去寻找那具枯骨。直到空间扩张的速度渐渐放缓,他才回过神来,开始在书页空间中搜寻。 很快,他就在深潭旁找到了那具枯骨。 此时的枯骨正盘坐在潭边,头颅微微抬起,空洞的眼窝对着深潭,嘴巴张得极大,仿佛能塞下一个苹果,模样甚是滑稽。元澈看得一愣,原本的戒备也少了几分,这枯骨的样子,实在不像是有威胁的存在。 可下一刻,枯骨突然动了!它缓缓闭上嘴巴,头颅转向元澈,空洞的眼窝中闪过一丝微光。 “我看到你动了,你是什么人?” 元澈瞬间警惕起来,手中长枪凭空出现,握在手中,飞掠到枯骨十丈之外,眼神冰冷地盯着它。 枯骨没有回应,依旧盘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别装死!” 元澈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威胁,“这里是我的宝物空间,你在我的地盘里,我要把你搓圆捏扁,全凭我一句话!我可告诉你,别以为我不敢动手,我绝不能容忍一个不明不白的危险存在留在我的东西里!” 见枯骨还是没有反应,元澈也来了火气。他猛地将长枪抛向空中,周身灵力涌动,灵力灌注到长枪中,枪身上泛起一道凌厉的金光,正是枪法第三式 “下一枪”!金色的枪芒锁定了枯骨所在的位置,只要他心念一动,枪芒就会瞬间刺出。 这里是无字天书的空间,他能调动空间中的灵气补充消耗,根本不用担心灵力不足。 “小友且慢!” 第153章 混沌天书(一) “小友且慢!” 苍老沙哑的声音突然在空间中响起,如同生锈的铁器摩擦,刺得人耳膜发疼。元澈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向后瞬移数丈,周身灵力瞬间绷紧,手中长枪的枪尖泛着冷冽的金光,死死锁定着那具枯骨。 他刚才不过是诈一诈对方,没想到这枯骨竟真的藏着灵魂,并非普通的遗骸! “你是何人?” 元澈的声音带着几分冰冷,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枯骨,心中却在快速盘算,对方若是有敌意,以现在只剩元神的状态,自己想灭掉对方应该不难,留着一个不明来历的元神在自己的天书空间里,始终是个隐患,不如直接出手灭了,以绝后患。 枯骨空洞的眼窝中闪过一丝微光,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骨骼中飘了出来,悬浮在深潭上方。虚影身着雪白长衫,头发花白,面容清癯,虽身形虚幻,却透着一股仙风道骨的气质,与之前那具滑稽的枯骨判若两人。 “小友莫怕,老夫乃是这落霞城的城主,落霞天尊,落余丰。” 虚影开口,声音比之前清晰了许多,带着几分岁月的沧桑。 “落霞城?” 元澈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刚进入遗迹时,城门上那三个斑驳的大字,原来这里竟是一位 “天尊” 的城池。 “你既为落霞城主,为何要闯入我的法宝空间?” 元澈没有放松警惕,语气依旧带着审视,必须弄清楚对方的目的。 落余丰的虚影有些尴尬地飘了飘,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小友,这事说来,其实是小友先取了老夫的仙灵液。老夫的元神全靠那灵液滋养,如今灵液被你的法宝吸收,老夫若不跟着进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消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这又是为何?” 元澈皱了皱眉,听到对方把 “夺灵液” 说得如此委婉,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不好意思 ,毕竟那灵液池本是对方的养魂之物,自己确实是 “不告而取”。 落余丰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不瞒小友,当年仙界爆发大战,我这落霞城虽地处边缘,却也被战火波及。老夫虽布下护城大阵,却根本抵挡不住那些大能的余波。为了护住城中的修士与子民,老夫只能燃烧精血,强行加固大阵,才勉强保住城池没有化作齑粉。可老夫也因此修为大跌,为了不让元神消散,只能用最后一丝力量将仙灵液凝成灵液池,靠灵液滋养元神,期望有朝一日能遇到有缘人,帮老夫重塑肉身,让我得以复活。” “仙界?” 元澈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那你知道玉皇大帝吗?” 他从小在地球听惯了神话故事,下意识地把 “仙界” 与 “玉皇大帝” 联系到一起。 落余丰的虚影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小友所说的‘玉皇大帝’,老夫从未听闻过。不过能称得上‘大帝’的,想必是一方天帝级别的存在,只是老夫当年活跃的区域,并未有此号人物。” 元澈本就是随口说的一句,自然也知道神话故事不可能照进现实。他话锋一转,再次追问:“既然你来自仙界,那你当年的修为,是金丹?还是元婴?” 这两个境界是他目前已知的最高等级,想看看对方到底有多强。 落余丰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虚影都跟着晃动了几下:“小友说笑了,金丹、元婴不过是老夫年轻时的境界。老夫陨落之时,修为已是天尊,比小友口中的元婴期,还要高出几个境界。” “我靠!” 元澈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眼中满是震惊,原来刚刚对方所说的天尊是修为,而不是称号,天尊,比元婴还高几个境界?那岂不是传说中的存在?难怪对方能留下一座城池当作遗迹,这实力也太逆天了! 落余丰的语气带着几分落寞:“可惜啊,再高的修为,在一些人眼里,依然是蝼蚁罢了。如今老夫只剩一缕元神,靠灵液滋养了数万年,本以为能慢慢恢复,却没想到被小友你截胡,如今只能在你的法宝空间里,靠这里的灵气缓慢壮大元神,速度比之前慢了何止百倍,怕是要多等上百年、千年才能凝聚出实体。” 元澈看着对方落寞的模样,却突然勾了勾嘴角,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落天尊,你说你在等有缘人,可之前魏山他们三人进来时,你为何不现身说明实情?偏偏等到我收了灵液池,你才出来?” 落余丰的虚影顿了顿,眼神有些闪躲:“这…… 这是因为……” “说不上来了吧?” 元澈眼神一冷,手中长枪再次举起,枪芒锁定落余丰的虚影,“既然说不出理由,那你就去死吧!” 他可不会轻易相信一个陌生元神的话,对方迟迟不现身,说不定是在观察,想找机会夺舍或害人! “小混蛋,住手!” 落余丰的虚影瞬间炸毛,也顾不上天尊的体面,指着元澈破口大骂,“老夫哪句话骗你了?你看看你那修为,再看看你刚杀的那三个修士,老夫指望你们帮我重塑肉身,要等到猴年马月?若不是你这小混蛋贪心,收了老夫的灵液池,我用得着屈尊待在你的法宝里?” 元澈看着对方气急败坏的模样,突然嘿嘿笑了起来 ,对方若是真想害他,根本没必要费口舌争吵,直接动手就是了。而且这落余丰虽是天尊,却只剩一缕元神,暂时对他构不成威胁,反而能成为他的 “移动知识库”,以后遇到不懂的修炼问题,都能向对方请教。 “行了,我暂时信你一次。” 元澈收起长枪,语气缓和了几分,“你先在这空间里待着吧,若是将来我修炼有成,说不定真能帮你重塑肉身。” 说完,他便准备退出天书空间,他已经在大殿里待了十多日,得尽快出去寻找青梅与瑜芷,免得她们遇到危险。 “小友且慢!” 落余丰连忙叫住他,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元澈停下脚步,有些不耐烦地回头:“我现在急着出去,没时间跟你啰嗦,有话就直说。” 落余丰的虚影飘到深潭上方,仔细打量着空间四周,眼神带着几分凝重,缓缓开口:“小友,你这法宝空间,似乎并非寻常储物空间…… 老夫隐约能感受到混沌气息,你可是在混沌空间之中?” “混沌空间?” 元澈皱紧眉头,眼神满是疑惑,他从未听过这个说法,神冢就是神冢,怎么又成了 “混沌空间”?这落余丰的话,让他越发摸不着头脑。 “难道小友不知?” 落余丰的虚影飘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诧异,随即又了然,“也是,小友所在的界面规则不全,不知道也正常。” “我们一直叫这里神冢。” 元澈直言,心中却在快速思索,落余丰身为仙界天尊,说的话定然有依据,或许神冢的来历,比他想象中更复杂。 “神冢?” 落余丰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唏嘘,“这称呼倒也不算错,只是称‘神’未免夸张了。这里不过是仙界大战遗留的遗迹,连神的衣角都沾不上。神可是凌驾于大帝之上的存在,是所有修士毕生向往的境界,哪会轻易留下‘冢’这般落魄的痕迹。” 元澈心中一震,连忙追问:“这么说,这里不是神界遗迹,而是仙界的?” 他一直以为神冢是上古神只留下的,却没想到竟与 “仙界” 有关。 “正是。” 落余丰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对往事的追忆,“当年仙界两大顶尖宗门爆发冲突,最后演变成数大宗门混战,我这落霞城不幸成了战场之一。那场大战持续了三天三夜,无数仙界修士陨落,连城中无辜的子民都被牵连。最后仙界帝尊为了阻止战火蔓延,不得不动用至宝‘混沌天书’,将我们这一片战场连同残留的修士,一起禁锢在了这里,形成了如今的‘神冢’。”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敬畏:“那混沌天书可是上古开天辟地时诞生的至宝,对修士修炼而言,是可遇不可求的无上宝物。能拥有它的人,将来必定能修炼到令万世景仰的境界,甚至有可能触及神之领域。” “这么厉害?” 元澈瞳孔骤缩,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说‘天书’?”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识海中的无字天书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没错,就是混沌天书。” 落余丰的虚影看向元澈,眼神带着几分笃定,“老夫刚才进入这空间时,就察觉到了熟悉的混沌气息。小友这法宝空间,恐怕就是天书中的须弥空间!也正因如此,老夫才会跟着灵液进来,在混沌天书的空间里滋养元神,效率能事半功倍,比在灵液池里快上数倍。” “好啊,你果然不老实!” 元澈撇了撇嘴,倒也没真的生气,只是故意调侃,“之前还说恢复真身要多等百年、千年,现在倒好,跟着我进来还捡了个便宜。” 他话锋一转,眼睛滴溜溜一转,露出几分狡黠,“不过你想留在这空间里,总不能空着手吧?多少得给我些好处,不然我凭什么让你在这‘蹭资源’?” 眼前可是天尊级别的大能,就算只剩一缕元神,肯定也知道不少秘辛,不榨点好处出来,岂不可惜? 第154章 混沌天书(二) 落余丰的虚影无奈地飘了飘:“小友应该已经拿到老夫的储物戒指了吧?里面的东西大半都被神冢的衰败气息腐蚀了,老夫现在除了这缕元神和脑子里的信息,真没什么能给你的。而且小友有混沌天书在,老夫那些不入流的功法,对你而言也没什么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不过,老夫倒是可以把神冢的一个大秘密告诉你,这也是我刚才叫住小友的原因。” “只是消息?” 元澈挑眉,“先说说看,值不值得我让你继续待在这里。” “小友可知,混沌天书虽封印了这片战场,却有一个隐患。” 落余丰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凝重,“这封印需要靠混沌天书的力量维持,可一旦有足够的血气注入,封印就会被逐步削弱,甚至有可能被彻底解除。到时候,当年被封印在这里、侥幸存活下来的仙界修士,很可能会突破封印,去到小友所在的界面。” 他看着元澈,语气满是担忧:“以小友刚才所说的修为来看,小友所在界面的修士,最高恐怕也只是筑基期吧?那些仙界修士哪怕只剩残魂,也能轻易碾压你们,到时候必定会为祸一方,那可不是小麻烦。所以老夫劝小友,出去后最好劝阻你界的人,不要再探索神冢了,这地方看似是机缘,实则是祸不是福啊!” 元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想起之前母亲的叮嘱,想起那些源源不断进入神冢的修士军,心中泛起一股寒意:“恐怕已经晚了。” 他低声说道,声音带着几分沉重,“我早猜到神冢里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些修士军,说不定就是被人故意送进来,为解开封印提供血气的‘祭品’。” “什么?!” 落余丰的虚影猛地一颤,语气满是震惊,“竟有此事?那些人疯了不成?用整个界面的安危换一时的机缘,简直是饮鸩止渴!” “我们这一界,修为最高的确实只是筑基期,更强的修士我至今没见过。” 元澈的拳头微微握紧,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按照你这么说,我这一界岂不是难逃浩劫?落老,你可有办法阻止?” 他突然觉得好笑,自己认识的这些 “老东西”,一个个都知道这么多秘辛,偏偏每次都把 “大危机” 抛给他。 “阻止?谈何容易。” 落余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力,“既然有人能让小友这一界送这么多修士进来,说明神冢里已经有仙界修士提前复苏了。若是对方的肉身没有损坏,以小友这一界修士的实力,根本无人能阻止他。”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越发凝重:“而且能想出用‘血气解开封印’这种阴毒办法的人,绝非善类。一旦他发现小友所在的界面是个可以搜刮‘本源’的地方,绝对不会放过。” “本源?” 元澈愣住了,这个词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没错,就是界面本源。” 落余丰解释道,“每一个低级界面都有自己的本源,本源孕育万物,滋养生灵。若是本源流失,界面就会逐渐衰败,最终变成一片死寂之地。神冢如今的衰败气象,就是本源不断丧失的表现,当年大战损耗了太多本源,又被混沌天书封印,本源无法得到补充,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元澈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着落余丰,语气带着几分恳求:“落老,你既然说了这么多,肯定有办法弥补,对不对?还请你教我!我虽然不是什么拯救天下的超级英雄,可我有家人、有朋友,我不能看着他们陷入危机而不管。” 落余丰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老夫知道的也有限,只知道这神冢的封印分为三层。每一层都埋葬着当年陨落的仙界修士,小友现在所在的,应该是最外层的第一层。第一层里的,大多是像老夫这样修为不算顶尖的修士,当年能侥幸留下一缕元神的,寥寥无几。” “这只是第一层?” 元澈的心脏猛地一揪,神冢的范围比他想象中还要大,连第一层都如此凶险,那更深层的地方又会是什么样?“那其他两层呢?里面有什么?我该怎么进去?” “这一点小友不必担心。” 落余丰的虚影飘了飘,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神冢的三层空间虽相互独立,却有固定的连接通道。小友只需沿着一个方向一直走,无论选哪个方向,最终都会抵达通往第二层的结界处。 从第一层到第二层,没有特殊禁制,只要找到结界就能进入;但想从第二层踏入第三层,就必须持有当年陨落高阶修士留下的‘传承’,这‘传承’不是指功法,而是带有帝尊印记的信物,相当于进入第三层的钥匙。” “带有印记的传承法器?” 元澈眼睛一亮,连忙追问,“落老,你手中可有这种法器?” 落余丰的虚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友说笑了,老夫当年只是个下界城主,连进入第二层的资格都没有,哪会有传承法器?不过小友也不必担心,你手中有混沌天书,相当于握着‘万能钥匙’,根本不需要找什么传承法器,只要找到第三层的入口,就能直接进入。” “我怎么听着跟讲故事似的,怎么都觉得不靠谱。” 元澈终于忍不住了,语气带着几分质疑,“落老,你当年只是个‘小小城主’,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秘辛?还说得有模有样的,该不会是编出来骗我的吧?” 他实在无法相信,一个连第二层都没去过的修士,能对神冢的分层规则了解得如此清楚。 落余丰的虚影脸上露出几分自豪,语气也拔高了几分:“小友有此疑问并不奇怪。老夫虽只是落霞城城主,却有幸被仙界帝尊选中,负责协助维持仙界百年一度的‘混沌历练’。那混沌历练的场地,就是一个须弥空间,而这个空间,正是混沌天书的上卷所化!” “等等!” 元澈猛地打断他,眉头皱得更紧,“你之前说神冢是混沌天书封印的战场,现在又说混沌天书的上卷是‘混沌历练’的场地,而且混沌天书还在我手里,这前后也太矛盾了,我都被你绕糊涂了。” “小友莫急,听老夫慢慢说。” 落余丰的虚影耐心解释道,“混沌天书共分上下两卷。上卷能幻化成一个修炼秘境,秘境按五行分为金、木、水、火、土五个区域,专供仙界修士历练;下卷则相当于上卷的‘钥匙’,若是下卷脱离上卷,上卷就会变成一个无主的封印空间,无法开启也无法操控。当年仙界帝尊掌控着上下两卷,每百年开启一次上卷,让修士进入历练。老夫当年能负责‘混沌历练’的后勤,正是因为城主的身份,才有机会接触到这些核心信息。” “哦,原来是‘公务员’啊。” 元澈恍然大悟,随即又摇了摇头,“可还是说不通,既然上卷是历练秘境,怎么又用来封印仙界大战的战场?而且你的落霞城,怎么会在这秘境里?” “这一点,恐怕只有当年的仙界帝尊才知道。” 落余丰的语气带着几分猜测,“老夫推测,应该是封印战场时,空间发生了重叠融合。毕竟混沌天书的上卷本就是一个独立空间,大战的余波可能撕裂了空间壁垒,让落霞城与战场一起被卷入了上卷之中。老夫这种级别的修士,根本接触不到帝尊的决策,只能根据已知信息推断。” 他话锋一转,再次回到神冢分层的话题:“仙界修士的等级森严,只有高阶修士才有资格进入第二层和第三层。那些高阶修士,都持有帝尊赐予的法器,法器上的印记就是进入上一层的钥匙。当然,没有印记的修士也能强行进入第二层,但擅自闯入者,在历练结束后不会被传送出封印空间,最终只会被衰败气息吞噬。” “所以说,想进第三层,要么有传承法器,要么有我手中的混沌天书下卷?” 元澈总结道,心中渐渐理清了思路。 “正是!” 落余丰的虚影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小友,你若想阻止那些复苏的仙界修士打破封印,唯一的办法就是去第三层!你手中的下卷是‘钥匙’,说不定能让上卷认主。一旦你成为混沌天书的主人,不仅能将上卷当作修炼秘境,还能掌控神冢内所有修士的生杀大权,这可是天大的造化,古往今来,能得到混沌天书认可的人,屈指可数!” 元澈却没有丝毫兴奋,反而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清醒:“恐怕这也是一场天大的祸事。” 他可不相信,如此逆天的宝物,会没有任何防范措施。设计这一切的人,怎么可能轻易让他掌控混沌天书?说不定第三层里,正藏着更大的陷阱等着他。 落余丰的虚影沉默了片刻,也不得不承认:“小友说得有道理,机遇与危机向来并存。但你若不试试,不仅你所在的界面会遭遇浩劫,你自己也未必能在神冢中存活,那些复苏的仙界修士,一旦发现你持有下卷,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抢夺。” 第155章 水族敖顷(一) 当元澈从无字天书第六页退出时,外界已过去数个时辰。这几个时辰里,他的心情如同被巨石碾压,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每听落余丰说一段秘辛,他对忘仙大陆的担忧就多一分。 那些被宗门送进神冢的修士军,像无知的羔羊般冲向 “机缘”,却不知他们是在为解开封印输送血气;那些谋划这一切的人,以为神冢藏着无尽财富,却没料到这里还困着能淹没整个大陆的黑暗。 他按照落余丰的指引,走向主殿旁的偏殿。之前光顾着灵液池,竟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一处隐秘空间。推开门,一座布满灰尘的传送阵赫然出现在眼前,阵眼处泛着暗淡的蓝光,显然还能使用。 “那烈焰宗的长老,怕是连传送阵都不认识。” 元澈不禁失笑,想来那位长老误打误撞进来后,没探索出什么就稀里糊涂踏上传送阵离开。 他踏上传送阵,阵眼瞬间亮起,蓝光越来越盛,将他的身影包裹。下一秒,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等他站稳时,已出现在一片陌生的区域。 刺眼的日光火辣辣地照在身上,滚滚热浪如同潮水般涌来,空气温度怕是有四五十度。元澈连忙运转灵力,在周身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屏障,才勉强抵挡住高温的灼烧。他抬头望去,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黄沙在风中搅动,形成一道道小型沙旋,远处偶尔还能看到雷海沙坑的残影。 “按落老的说法,沿着一个方向走就能到第二层结界。” 元澈认准一个方向,展开身形疾驰而去。 这一奔,就是一个月。 一个月里,他不知躲过了多少次黄沙龙卷的吞噬,避开了多少个隐藏在沙下的雷海坑,体内的灵力消耗了大半。这天傍晚,元澈实在支撑不住,找了一处背风的沙丘停下,从无字天书里取出灵液,盘膝坐下恢复灵力。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骨的寒意突然从背后袭来 ,是危机感!元澈几乎是本能地向侧后方翻滚,可等他站稳身形,环顾四周时,却连半只妖兽的影子都没看到。 “难道是错觉?” 他皱紧眉头,将神识扩散开来,仔细搜索周围十几米的范围,可除了黄沙和碎石,什么都没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肆虐的黄沙终于平息。元澈从储物玉牌里拿出妖兽肉和干燥的木材,生起一堆篝火。篝火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橘红色的火光成了漆黑戈壁中唯一的光源。 他刚把妖兽肉架在火上,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尖锐鸣叫,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比之前更强烈!元澈瞬间握住长枪,神识紧绷,死死锁定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虽然看不到目标,但他能确定,有东西一直在暗中盯着他。 那东西似乎很有耐心,迟迟没有行动,只是在黑暗中与元澈对峙。 一个小时后,黑暗中的东西似乎放松了警惕,或许是觉得元澈没发现它的踪迹。一道黑影突然从沙堆后跃起,如同离弦之箭般直奔元澈的头颅,速度竟能媲美九星修士! “终于忍不住了!” 元澈眼神一厉,身体向侧后方急退,同时将手中的长枪猛地掷出。“噗嗤” 一声,长枪精准地刺中黑影,一道刺耳的吱叫声响起,像老鼠的叫声被放大了数十倍。 元澈趁机冲上前,挥起拳头就向黑影砸去。可拳头落空了,那黑影如同老胡杨树根般扭曲着身体,竟以一个诡异的角度避开攻击,转身就向远处逃窜。 “想跑?” 元澈拔出插在沙地上的长枪,快步追了上去。可他没想到,这黑影的速度竟比他还快,短短数十分钟,就消失在戈壁的黑暗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元澈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心中满是恼火。这东西不仅速度快,还擅长隐藏,简直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第二日元澈继续赶路,不再理会夜间袭击他的妖兽,只是当元澈第二日晚间停下的时候,那种感觉依然存在,那袭击他的妖兽,竟然犹如附骨之蛆般一直跟随着他,这让他十分恼火。 对于这种威胁,元澈哪里能忍,只是元澈又追了对方一夜的时间,回到了昨日的地方,依然被它跑掉了,元澈知道这家伙就躲在脚下的砂石里,运起全身灵力,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长枪刺向沙面。 轰的一声爆响之后,一个深数十米的坑洞出现,元澈竟然惊奇的发现,被自己轰出来的坑洞底部,竟然有一个洞口。 随即原来愤怒的元澈欣喜起来,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有意外的惊喜,显然是自己又发现了一处前人遗留下来的秘境。 元澈想也不想就冲了下去。 下坠数丈后,元澈稳稳落在地面,脚掌触到的是冰凉坚硬的石板。他环顾四周,这里空旷得像一条地下街道,却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异气味,不是霉味,也不是腐臭,更像是某种矿物与妖兽体液混合的味道,刺鼻又沉闷,吸入一口就让人喉咙发紧。 他沿着石板路走了数十米,将神识彻底展开,才发现这里并非街道,而是一条人工开凿的地下通道,通道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还残留着开凿的痕迹,显然是很久以前有人特意修建的。 元澈握紧长枪,脚步放得极轻,神识紧紧锁定着周围,那只偷袭他的黑影,十有八九也躲进了这里,只是不知藏在哪个角落。 通道两侧没有房屋,只有零星分布的胡杨林根,裸露的根系像干枯的虬龙,缠绕在岩壁上,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几分诡异。就在他走到一处拐角时,脚步突然顿住,头皮一阵发麻。 前方的通道两侧,竟整齐排列着数十根胡杨林根,而其中一根根系上,赫然附着一具干瘪的沙虫尸体!那沙虫足有一丈长,与他刚入神冢时遇到的沙虫外形一致,只是背上的斑点不是暗绿色,而是诡异的黄色。沙虫的躯体上,一个与长枪粗细相当的洞口贯穿前后,正是他之前掷枪留下的痕迹。 “原来那黑影就是它!” 元澈心中了然,目光落在沙虫尸体旁,一枚拳头大小的晶莹圆珠正躺在石板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灵气波动清晰可辨。“是妖丹!” 他弯腰将妖丹捡起,本想一口吞下,但想了想那沙虫狰狞的模样,顿时没了胃口,随手丢进无字天书第六页,自己虽感到恶心无法下咽,但心中却是暗喜,这倒是意外之财。 收起妖丹,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彻底消失。元澈不再停留,加快脚步沿着石板路前行。通道七弯八转,走了整整半天,前方终于出现一道向上的阶梯,阶梯由青石板铺成,只有二三十米长,顶端被一块厚重的石板封住。 元澈走上阶梯,将神识透过石板探出去,确认外面没有危险后,双手发力,猛地将石板掀开。刺眼的日光涌入,他眯起眼睛,刚踏出通道,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不远处的戈壁上,一名身穿水蓝色鲛绡长袍的少年正被密密麻麻的沙虫追杀,朝着他的方向狂奔而来。那少年他认得,正是当初在醉仙楼有过一面之缘的天榜第二十七名,敖顷!当初慕容天海找他麻烦时,敖顷曾出言顶撞过慕容天海,虽没帮上实际忙,却让元澈对他颇有好感。 “不好!” 元澈来不及多想,纵身跃出通道,从储物玉牌里取出数十枚之前炼制的炸弹,朝着追来的沙虫群丢了过去。 “轰轰轰 ——!”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火焰瞬间吞噬了上百只沙虫。敖顷愣在原地,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元澈已冲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厉声喝道:“快走!” 两人转身就逃,那些沙虫见猎物被救走,发出尖锐的嘶鸣,如同潮水般追了上来。普通沙虫的速度跟不上元澈,可其中数千只进化过的沙虫,速度竟丝毫不慢,甚至比他还快上几分,紧紧跟在身后。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元澈心中焦急,若是被沙虫围住,就算他是九星修士,也会被啃成白骨。他正想要不要丢下敖顷独自逃生,身旁的敖顷突然虚弱地吐出一个字:“火……” “火?” 元澈眼前一亮,连忙运转灵力,凝聚出数枚火球,朝着追得最近的沙虫掷去。“轰!” 火球在沙虫群中爆裂,火焰瞬间蔓延,那些沙虫的外壳如同遇火的油纸,根本无法抵抗,瞬间被烧成焦炭。 “有用!” 元澈心中大喜,他没想到丹师最基础的控火术,竟能克制沙虫。他不断凝聚火球,偶尔夹杂着几枚炸弹,火光在戈壁上接连爆开,焦臭的气味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可沙虫没有丝毫畏惧,依旧疯狂冲锋。元澈估算着,至少杀了一半进化沙虫,可后面的普通沙虫又源源不断地追上来。他不敢停留,只能边打边逃,灵力消耗得越来越快。 如此反复,直到天色近傍晚,两人终于甩脱了最后一批沙虫。元澈带着精疲力尽的敖顷,躲到一片胡杨树林里,靠在树干上喘着粗气,无奈地笑了,兜兜转转,他竟又回到了最初的胡杨林。 “多谢元丹师相救。” 敖顷虚弱地抬起手,想拱手行礼,手臂却软得垂了下去。 元澈从玉牌里取出几枚补充灵力的丹药,递到他手中:“先别谢我,服下丹药恢复灵力,有话稍后再说。” 敖顷接过丹药,连忙吞服下去,闭目调息。 第156章 水族敖顷(二) 夜色渐浓,胡杨林里的篝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两人脸上,将周围的阴影拉得长长的。元澈将烤得滋滋冒油的妖兽肉翻了个面,肉香混合着孜然的香气弥漫开来,驱散了戈壁夜晚的凉意。他从储物玉牌里取出两个瓷瓶,打开其中一个,一股清冽的酒香飘出,给敖顷递了过去:“来,喝点酒暖暖身子,这是我之前在宗门兑换的‘醉云酿’,度数不高,还能解乏。” 敖顷接过瓷瓶,拔开塞子抿了一口,温热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甘醇,让他疲惫的身体瞬间放松了不少。他靠在胡杨树干上,看着跳动的篝火,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元丹师,你可知我来自何处?” 元澈正用匕首割下一块烤得金黄的兽肉,闻言抬了抬头:“看敖兄的衣着和气息,倒像是常年与水打交道的人,莫非是来自无望海?” 他曾在无望海待过一段时间,对海中修士的气息有些熟悉,敖顷身上那股淡淡的咸湿气息,与无望海的海水味道极为相似。 “元丹师好眼力!” 敖顷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我确实来自无望海,是海里的水族,族中擅长驯兽,平日里靠操控海中妖兽维持无望海的秩序。” “水族?” 元澈心中一动,心知有些不妙,他在无望海之上曾经杀过水族之人,他的天书第六页中,还有一枚水族的‘海珠’,“那敖兄此次来仙云宗,又是为了什么?按理说,水族很少踏足大陆才对。” 敖顷端着瓷瓶,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语气沉了下来:“我这次来大陆,主要是为了两件事,第一件,就是调查无望海两年前的兽潮。” “兽潮?” 元澈停下手中的动作,眉头微微皱起,“我倒是听说过那次兽潮,据说规模极大,还波及了不少沿海城镇,难道那次兽潮并非自然发生?”元澈本想说他就是兽潮的亲身体验者,但他隐约觉得这其中似乎有什么隐情,所以改成了‘我听说’。 “自然发生?” 敖顷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不可能!无望海的妖兽,向来由我们水族掌控,寻常情况下,绝不会出现大规模兽潮。可两年前那次,无数海中妖兽突然失控,疯狂冲击海岸,我们水族动用了所有驯兽手段,都没能阻止,最后还牺牲了不少族人。”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事后我们调查,发现兽潮的源头似乎与仙云宗有关。我们追踪着线索,一路查到仙云宗外围,可到了这里,线索就断了,再也查不到是谁在背后搞鬼,也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手段,竟能让无望海的妖兽失控。” 元澈心中一凛,仙云宗内部竟有人暗中操控兽潮?他也曾怀疑之前无望海发生的兽潮并非自然形成,如今听敖顷这般说,哪里不知道,兽潮是奔着他来的。他看着敖顷,疑惑地问道:“既然查到与仙云宗有关,为何不直接上门质问?” “质问?” 敖顷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们水族虽在无望海有些实力,可在大陆上,还是无法与仙云宗抗衡的。没有确凿证据,贸然上门,只会被当成挑衅,到时候不仅查不出真相,说不定还会连累整个水族。况且,仙云宗内部势力复杂,我们连具体是谁在背后动手都不知道,就算上门,也找不到人。” 元澈沉默了,他能理解敖顷的顾虑,仙云宗作为大陆顶尖宗门,确实不是水族能轻易撼动的。他拿起酒壶,给敖顷的瓷瓶里又斟了些酒:“那第二件事呢?也是与仙云宗有关?” “嗯。” 敖顷点了点头,语气柔和了几分,“第二件事,是为了求丹。我们族长早年被人暗算,神识受了重伤,这些年修为不仅没有进步,还在不断下降。若是再不找到修复神识的丹药,恐怕寿元将尽,活不了多久了。”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焦急:“我们水族在无望海找遍了所有能修复神识的灵草,都没能炼制出合适的丹药。后来听说仙云宗的药老即将突破到八品丹师,擅长炼制各种奇丹,我便带着族中的宝物,来仙云宗求药老出手。” “药老?” 元澈愣了一下,药老的炼丹术确实高明,可连药老都无法炼制的丹药,恐怕极为罕见,“难道药老也没办法?” “嗯,药老说,修复神识的丹药本就难炼,族长的伤势又太过严重,他手中没有合适的灵材,也无法炼制出能彻底治愈族长的丹药。” 敖顷的语气带着几分失落,可很快又燃起一丝希望,“不过药老倒是给我指了一条路,他说仙云宗有两位年轻丹师,正在为一位师姐寻找修复神识的方法,还说这种丹药需要一枚叫做‘天元果’的灵果作为主药,而神冢之中,很可能有天元果的踪迹。” 元澈心中一动,药老说的,恐怕就是他和元仇为瑜芷炼制丹药的事。他看着敖顷,好奇地问道:“所以你就来了神冢?” “没错。” 敖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感激,“进入神冢的玉牌,也是药老所赠,药老说,神冢名额珍贵,不能白给我,让我答应两个条件。第一个条件,是水族今后不准再向大陆发动兽潮;第二个条件,是如果在神冢之中遇到你,要尽量保护你的安全。” 他看向元澈,语气诚恳:“说实话,我一开始还纳闷,药老为何会如此看重你,直到今天被你所救,才恍然明白,药老口中的那两位年轻丹师之中,其中就有元兄吧,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元兄实力如此强悍,现在想想,我倒是有些自不量力了。” 元澈笑了笑,将一块烤好的兽肉递给敖顷:“敖兄哪里话,论起实力,我未必如你,只是我恰巧是一名丹师,火焰能够克制那些沙虫罢了,不过关于寻找天元果之事,这倒真是巧了。我那位瑜芷师姐,也是神识受损,需要天元果才能炼制丹药。若是我们能在神冢中找到天元果,既能救你族长,也能救我师姐,算是一举两得。” “是啊,希望我们能有这个运气。” 敖顷接过兽肉,咬了一口,肉香四溢,让他精神一振,“对了,元丹师,你在神冢中待了多久了?有没有遇到其他仙云宗的弟子?” “算上今天,差不多一个月了。” 元澈想了想,摇了摇头,“除了你,我还没遇到其他同门,神冢太大,随机传送后,想遇到熟人太难了。你呢?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危险倒是遇到不少,” 敖顷苦笑一声,“刚进来就被传送到一片满是沙虫的戈壁,若不是我擅长控水,恐怕早就成了沙虫的食物。今天若不是你及时出现,我也凶多吉少。” 两人一边吃着烤肉,一边喝着酒,聊着在神冢中的经历。篝火渐渐变小,夜色越来越深,胡杨林里只剩下两人的交谈声。元澈看着身旁的敖顷,心中忽然觉得,在这危机四伏的神冢之中,能遇到这样一位坦荡的朋友,也算是一件幸运的事。 “对了,敖兄,” 元澈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来自无望海,对妖兽应该很了解吧?你知道神冢中的沙虫,为什么会如此疯狂吗?” 敖顷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太清楚,神冢中的妖兽,似乎与外界的妖兽不太一样,身上带着一股奇怪的气息,像是被某种力量影响了。不过我能感觉到,它们对火焰很敏感,刚才你用火球攻击时,它们明显有些畏惧。” “嗯,我也发现了。” 元澈点了点头,起止是沙虫有股奇怪的气息,整个神冢都是这股衰败的气息,要不是元澈之前给敖顷的丹药之中含有几枚解毒丹,恐怕这家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看来以后遇到沙虫,用火攻是个不错的办法。” 说完,元澈将之前炼制的一些炸弹从神冢玉牌之中取了出来递给了敖顷:“敖兄,这神冢之中沙虫众多,说不定你以后还会遇到,只要你小心些,再有这东西帮助,应该不难应付?” “你不和我一起?”敖顷从元澈的语气之中判断出元澈并不想和他一起寻找天元果。 他的确不想和敖顷一起寻找天元果,天元果对他来说并非头等大事,他能炼制出‘伪天虚丹’就足以给修士修复一定的识海,只不过量大一些,他要尽快赶到落老头所说的第三层,况且神冢很大,大到神冢开启结束之日,恐怕也无人能够探索完:“神冢很大,如果我们两人在一起寻找天元果,恐怕机会渺茫,不如分开寻找,可能会更容易一些。” 听了元澈的话,敖顷思索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按照元澈说的办,毕竟论实力来说,元澈并不需要保护,相反,他能感觉到,元澈现在的实力应该比他还强,真要碰到危机,谁保护谁还说不上。 第157章 战九星核心弟子(一) 元澈与敖顷在胡杨林里歇了一夜,次日清晨便各自告别,敖顷要去寻找天元果的踪迹,而元澈则需尽快赶往第二层结界。 辞别敖顷后,元澈不再像之前那般谨慎探索,而是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沿着落余丰指引的方向疾驰。他在落霞城耽误了近一个月,又在戈壁滩奔波数月,如今已进入神冢四个多月,虽按落余丰的说法,他的速度已远超常人,但神冢的随机传送太过诡异,难保不会有修士运气极佳,直接落在第二层结界附近。 一路上,他遇到过不少其他宗门的修士,有人见他孤身一人,便邀请他组队同行,却都被他一一拒绝。如今的他,满心只想尽快抵达第二层,一是为了阻止封印解除的危机,二是想早日找到青梅与瑜芷,确认她们的安危。 这一奔,又是两个月。 期间,他躲过了数次大规模沙虫潮,避开了能吞噬修士神魂的黑风,甚至还遭遇过一头八级妖兽 “沙行蜥”,一番激战后才将其斩杀。直到第六个月的清晨,元澈眼前的景象终于发生了变化 , 漫天黄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青石广场。广场边缘刻着古老的符文,符文间流淌着淡淡的灵光;广场正中央,一座直径十丈的传送阵静静矗立,阵眼处泛着七彩流光,如同碎裂的镜面般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正是通往第二层的结界入口。 “终于到了!” 元澈心中一喜,脚下的速度更快了几分,可刚靠近广场,就被两道身影拦了下来。 “站住!” 说话的是两名身着麓北宗服饰的修士,深蓝色的衣袍上绣着银色山峰图案,正是麓北宗核心弟子的标志。两人皆是九星修为,气息凝练,显然是常年在外历练的好手。只是其中一人的左脸颊上,赫然印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肿胀的痕迹尚未消退,与他严肃的神情形成鲜明对比,显得格外滑稽。 元澈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平静:“二位拦我去路,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 脸颊带伤的修士上下打量着元澈,见他穿着仙云宗外门弟子的服饰,又探查不到具体修为,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看你这打扮,应该是仙云宗的外门弟子吧?修为连九星都没到,也敢来神冢寻机缘?” 另一人则向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威胁:“我们也不为难你,把你的神冢玉牌交出来,我们就放你一条生路。” 元澈心中冷笑,这两人显然是想拦路抢劫,却又不敢招惹大宗门的核心弟子,只能挑他这样看似 “弱小” 的外门弟子下手。他故意皱了皱眉,装作有些忌惮的模样:“二位这是要做拦路抢劫的勾当?我虽只是仙云宗外门弟子,可好歹也是仙云宗的人,你们就不怕我出去后,将此事告知宗门,引发两宗冲突?” “哈哈哈!” 脸颊带伤的修士嗤笑一声,眼神越发不屑,“你小子倒是提醒我们了,这神冢之中四下无人,杀了你再毁尸灭迹,谁会知道?其他大宗门的弟子我们不敢惹,你一个修为低下的外门弟子,还不配让我们忌惮!” 他身旁的同伴也跟着附和,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说起来,我们也想‘讨教’一下仙云宗外门弟子的手段,若是你能接下我们三招,我们就放你过去;若是接不下,就乖乖把玉牌留下,再自废修为,如何?” 这话看似 “公平”,实则暗藏杀机 ,以元澈 “外门弟子” 的身份,根本不可能接下两名九星修士的三招,一旦动手,就是死路一条。 元澈心中却没有丝毫慌乱,他故作顺从地叹了口气:“既然二位执意要玉牌,那我给你们便是,只求二位不要伤我性命。” 话音落下,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神冢玉牌,随手丢了过去。这枚玉牌是他自己的,里面只装了些低阶丹药和灵草,就算被拿走也不可惜,他手中还有从魏山、钟勇、何媚三人那里缴获的三枚玉牌,里面具体有什么他还没查看。 脸颊带伤的修士接住玉牌,用神识扫了一眼,见里面确实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嘴角撇了撇,嘟囔道:“这小子倒是识相,比仙云宗那小娘皮好对付多了……” 这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元澈耳中。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进入神冢的仙云宗女弟子,只有青梅和瑜芷两人。无论这两人说的是谁,他都绝不能容忍她们被欺负! “你刚才说什么?” 元澈的声音骤然变冷,周身的气息也随之凝聚,一股淡淡的威压缓缓散开。 那修士显然没料到元澈会突然变脸,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怎么?你还想动手不成?我实话告诉你,昨天我们遇到一个仙云宗的女弟子,不仅不肯交玉牌,还敢动手打人,若不是她跑得快,早就成了我们的剑下亡魂!” 他身旁的同伴见元澈气息变化,心中升起一丝警惕,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同时对元澈厉声道:“小子,别给脸不要脸!我们拿了你的玉牌,放你离开,已经是仁至义尽,你若再纠缠,休怪我们不客气!” 元澈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握紧了拳头。淡金色的真元在他掌心凝聚,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力量扭曲。他本想直接进入传送阵,可听到青梅或瑜芷可能遭遇危险,又怎能轻易离开?更何况,这两人拦路抢劫,手段卑劣,若是放他们离开,日后定会有更多修士遭殃。 “不客气?” 元澈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个不客气法!”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动了!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脸颊带伤的修士,右拳带着破空之声,直取对方的胸口! “找死!” 那修士反应极快,连忙运转灵力,在胸前凝聚出一道淡蓝色的灵力屏障。“砰!” 拳头与屏障碰撞,发出一声闷响,淡蓝色的屏障瞬间布满裂纹,那修士蹬蹬蹬后退三步,脸色瞬间苍白,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弱小的外门弟子,竟有如此强悍的力量! “罗旭,动手!” 另一人见状,毫不犹豫地祭出一柄长剑,剑身泛着寒光,朝着元澈的后背刺来。他名为赵峰,是麓北宗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与罗旭搭档多年,配合极为默契。 元澈早已察觉到身后的攻击,身体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翻滚,避开长剑的同时,右脚在地面猛地一踏,身形再次跃起,左拳直取赵峰的面门。赵峰连忙横剑格挡,“当” 的一声脆响,长剑被拳风震得微微弯曲,他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剑身传来,手臂发麻,差点握不住剑柄。 “这小子的肉身力量怎么这么强?” 赵峰心中大惊,他本以为元澈只是个普通的外门弟子,却没想到对方的近战实力竟如此恐怖。 罗旭也缓过劲来,祭出一柄长刀,朝着元澈的腰间劈去:“赵峰,别跟他磨蹭,联手杀了他!” 长刀带着凛冽的刀风,与赵峰的长剑形成夹击之势,一上一下,封死了元澈所有闪避的空间。 元澈眼神一凝,不敢有丝毫大意。他虽然已是九星圆满修为,可晋升时间尚短,对力量的掌控还不够熟练,更重要的是,他擅长的是枪法,而非拳脚 ,如今赤手空拳,难免有些束手束脚。 “砰!” 元澈双手交叉,挡住罗旭的长刀,同时脚尖在地面一弹,身体向后倒飞出去,拉开与两人的距离。他落地后,右手在空中一探,淡金色的长枪瞬间出现在手中,枪身虽隐去了法器灵光,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终于肯拿出武器了?” 罗旭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不过一柄普通的铁枪,也想跟我们的灵器抗衡?” 赵峰也调整好气息,长剑直指元澈:“小子,你若是现在跪地求饶,我们还能留你全尸;若是再顽抗,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元澈没有理会两人的威胁,手中长枪微微转动,枪尖划过地面,激起一串火花。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灵力缓缓注入长枪。 “上!” 罗旭大喝一声,率先发起攻击。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刀身上泛起淡蓝色的灵光,正是麓北宗的成名武技 “裂风刀”,刀风凌厉,仿佛要将空气撕裂。 赵峰也同时出手,长剑一抖,无数道细小的剑影在身前凝聚,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朝着元澈笼罩而去,正是 “流云剑法” 中的 “流云千叠”。 两人配合默契,一刚一柔,一攻一守,显然是演练过无数次,寻常九星修士面对这样的夹击,根本无从抵挡。 元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退反进。他手中的长枪突然加速,枪尖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向罗旭长刀的破绽之处。“当!” 长枪与长刀碰撞,罗旭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长刀差点脱手,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侧方偏移。 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元澈已从刀风与剑网的缝隙中穿过,长枪横扫,直取赵峰的腰间。赵峰脸色大变,连忙收剑格挡,“砰” 的一声,他被长枪的气浪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第158章 战九星核心弟子(二) “怎么可能?” 罗旭与赵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两人联手,竟被一个 “外门弟子” 压制,这简直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这小子的枪法很诡异,小心点!” 赵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语气凝重,“他的枪速太快,我们不能再跟他近战,要用武技远程压制!” 罗旭点了点头,双手握住长刀,将灵力疯狂注入刀身。刀身上的蓝光越来越亮,周围的空气也开始剧烈波动:“裂风刀?暴风斩!” 随着他的喝声,长刀猛地劈出,一道巨大的蓝色刀气凭空出现,如同狂风般朝着元澈席卷而去,所过之处,地面的青石都被划出深深的痕迹。 赵峰也同时发动武技,长剑指向天空,无数道细小的剑影在他身前凝聚,形成一柄巨大的剑影:“流云剑法?浮云剑罡!” 巨大的剑影带着磅礴的气势,与蓝色刀气一同冲向元澈,一上一下,如同两座大山般压来,将元澈的所有退路都封死。 元澈心中一凛,这两人的武技威力远超他的预料,若是硬接,就算他有防御法器护身,也要受伤。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灵力尽数注入长枪! “喝!” 元澈一声低喝,长枪猛地刺出。淡金色的枪芒瞬间暴涨,形成一道十丈长的枪影,枪影如同落日余晖,带着悲壮而凌厉的气息,径直迎向刀气与剑罡。 “轰 ——!” 三者碰撞的瞬间,巨大的轰鸣声在广场上响起,气浪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地面的青石纷纷碎裂,符文的灵光也变得暗淡起来。蓝色刀气与金色枪影碰撞,瞬间消散;巨大的剑影也在枪影的冲击下,寸寸碎裂。 罗旭与赵峰只觉一股恐怖的力量袭来,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广场边缘的符文墙上,口中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 这是什么枪法?” 罗旭艰难地爬起来,眼神中满是恐惧,他从未想过,一个外门弟子竟能施展出如此强悍的武技。 赵峰也扶着墙壁站起身,手中的长剑已布满裂纹,显然是在刚才的碰撞中受损严重。他看着元澈,语气带着几分绝望:“你…… 你到底是谁?仙云宗的外门弟子中,根本没有你这样的人物!” 元澈没有回答,提着长枪一步步走向两人,眼神冰冷得如同寒潭。他刚才那一枪,几乎耗尽了体内的大半灵力,可他知道,必须尽快解决这两人,以免夜长梦多。 “不要杀我们!” 罗旭见元澈走近,终于慌了,连忙求饶,“我们知道错了,玉牌还给你,我们现在就离开,再也不拦你的路!” 赵峰也跟着点头,脸上满是哀求:“是啊,我们只是一时糊涂,求你放我们一条生路!” 元澈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罗旭脸颊的巴掌印上,语气冰冷:“我只问你们一个问题 —— 昨天你们遇到的仙云宗女弟子,是否已经踏入了传送阵?” 罗旭连忙点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是…… 是的!她不仅踏入了传送阵,还打了我一巴掌!” 元澈心中松了口气,只要青梅或瑜芷安全进入第二层,就暂时没有危险。他不再多言,手中长枪猛地刺出,枪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罗旭的心脏。 “噗 ——!” 鲜血喷溅在长枪上,又顺着枪身滑落,滴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 “滴答滴答” 的声响,如同生命的倒计时。 罗旭的眼睛瞪得滚圆,似乎不敢相信元澈真的会杀他,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赵峰见此情景,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跑,可刚跑出两步,就感觉后背一凉,长枪已穿透了他的胸膛。 “看在你们如实回答的份上,我给你们一个痛快。” 元澈拔出长枪,看着两人的尸体,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在神冢之中,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何况二人在此做着拦路打劫的勾当,恐怕也不是什么品行纯良之辈。 他走到之前丢弃的玉牌旁,弯腰将其捡起,又搜了搜罗旭与赵峰的尸体,从他们身上找到了四枚神冢玉牌和几瓶丹药,想来在元澈来之前,这二人已经抢了两人,用神识扫过玉牌,发现里面竟有不少灵晶和一株七品灵草 “风沙兰”,也算意外之喜。 用火焰处理完尸体后,元澈走到传送阵旁,深吸一口气,抬脚踏入了传送阵中。七彩流光包裹住他的身体,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袭来,下一秒,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传送阵中,只留下空荡荡的广场和满地狼藉。 七彩流光散去,元澈的身影出现在神冢第二层。双脚刚落地,一股浓郁的草木气息就扑面而来,与第一层的黄沙与衰败截然不同。入眼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树干粗壮得需要七八人合抱,枝叶交错间,只漏下零星的光斑;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松软得如同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与灵草的清香,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妖兽嘶吼声。 “这就是神冢第二层?” 元澈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在清新的空气滋养下,竟隐隐有了一丝波动。他想起落余丰的话,第二层与第一层结构相似,都需要朝着一个方向前进才能找到第三层结界,只是第二层的危险程度,远超第一层。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元澈在原始森林中不断穿行。按照他的估算,这一个多月里,他至少走了近万里路程,可眼前的森林依然没有尽头,仿佛一片没有边界的绿色海洋。 他庆幸自己当初让落余丰留在了无字天书第六页中。虽然那老家伙也没进入过第二层,却能凭借仙界的见识,给他提了不少建议。 这一路的凶险,远超第一层。他曾在深夜遭遇过一头九级妖兽 “碧眼青狮”,那妖兽的利爪能轻易撕裂岩石,一口吐息就能冻结溪流,他凭借长枪与 “残阳如血” 的枪技,拼尽全力才将其斩杀;也曾误入过一片 “迷魂瘴”,若不是无字天书及时散发出金光驱散瘴气,他恐怕早已迷失心智,变成森林中的一具白骨。 森林中最不缺的,就是白骨。 元澈一路走来,见过无数前人的遗骸,有的完整地靠在古树下,骨骼上还残留着妖兽啃噬的痕迹;有的只剩下零散的骸骨,嵌在腐叶中,被岁月覆盖;还有的骸骨旁散落着破碎的法器,锈迹斑斑,早已没了灵力波动。这些骸骨中,既有人类修士的,也有巨型妖兽的,显然都是在这片森林中陨落的。 “这些恐怕都是当年仙界大战时留下的。” 元澈蹲下身,捡起一块破碎的甲片,甲片上的符文早已模糊。若这些是后来进入神冢的修士,尸骨早已在岁月中腐朽,不可能保存得如此完整。 他在这些遗骸旁仔细搜寻,却没找到任何储物戒指或完好的法器,要么早已被其他修士取走,要么就是在岁月的侵蚀下化作了飞灰。偶尔找到一两件残缺的攻击法器,也都是些低阶货色,上面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只能当作普通的铁器使用。即便如此,元澈还是将这些法器收集起来,丢进无字天书第六页,说不定日后能派上用场。 相比之下,灵草的收获倒是极为丰富。森林中随处可见高阶灵草,七品灵草如同杂草般生长,八品灵草也能偶尔遇到,甚至还找到了几株九品灵草 “紫纹龙芝”。到了后来,元澈连八品以下的灵草都懒得采摘,只挑选那些稀有高阶灵草,移栽到无字天书第六页中刚开辟出的山地里。如今那片山地,早已变成一片郁郁葱葱的灵草园,天虚丹所需的灵草,除了天元果,其他的都已集齐。 可即便收获颇丰,元澈还是有些憋闷。一个多月来,他始终在森林中穿行,眼前的景象除了树木就是腐叶,单调得让人心生烦躁。更让他无奈的是,他连短暂飞行都不敢,飞行会暴露行踪,成为高阶妖兽的活靶子,在这片森林中,飞行无异于自杀。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在地面行走,凭借着谨慎与警惕,一次次躲过危险。 可最近两天,元澈却感觉到了不对劲。 森林中的妖兽嘶吼声消失了,连最常见的低级野兽都不见踪影,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 “沙沙” 声,显得格外诡异。腐叶下的虫鸣没了,灵草的清香淡了,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元澈放慢了脚步,神识扩散到极致,仔细探查着周围的动静。又走了两天,当一阵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时,他终于看到了眼前的景象,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159章 两种杀意(一) 前方的森林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方圆数十里的开阔地。可这片开阔地,却没有一株树木,只有纵横交错的沟壑 ,有的沟壑深达数十丈,如同被巨斧劈开;有的沟壑宽达数里,底部漆黑一片,看不到尽头;地面上布满了龟裂的纹路,如同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在零星的光斑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几棵粗壮的古木倒在沟壑中,树干断裂处平整得如同刀切,显然是被强大的力量斩断的;地面上还残留着一些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味,显然是当年战斗留下的气息。 “好可怕的战斗!” 元澈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撼。这片开阔地,显然是两名绝世高手战斗留下的痕迹,能造成如此规模的破坏,两人的修为恐怕早已超越了筑基期,达到了连落余丰都要仰望的境界。 一股凌厉的杀气从沟壑中散逸出来,如同无形的刀锋,刮在脸上隐隐作痛。即便这场战斗已经过去了数万年,残留的杀气依然如此恐怖,让元澈都感到一阵阵的不舒服。 “不能直接穿过这里。” 元澈心中警惕,他能感觉到,这片战场的边缘就有如此强烈的杀气,若是深入其中,杀气定会更加浓郁,以他现在的修为,未必能承受得住。他正想绕开这片战场,目光却突然被不远处的一处沟壑吸引。 那处沟壑的边缘,一截古朴的剑柄正斜插在腐叶中,剑柄上雕刻着复杂的龙纹,虽覆盖着一层薄土,却依然能看到龙纹间流淌的淡金色灵光,这是一件还在散发灵力的法宝! 元澈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进入神冢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完好的、有灵力波动的法宝! 他咬了咬牙,决定冒险一试。那柄剑对他而言太过重要,不说自己能用,风老头若是得到这柄剑,实力定会大幅提升。而且这片大陆的炼器师本就稀少,高阶法器更是罕见,错过这柄剑,日后未必能再遇到如此机缘。 元澈深吸一口气,脚步缓缓向战场中心移动。刚踏入战场范围的那一刻,一股远比边缘凌厉百倍的杀气瞬间席卷而来,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利刃,狠狠刮在他的身上。 “嗤啦 ——!” 他身上的衣袍瞬间被撕裂,碎片纷飞,露出的皮肤上,瞬间多了数十道细密的血痕。血痕虽浅,却密密麻麻地布满全身,鲜血渗出,很快就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元澈猛地停住脚步,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满是惊骇。这杀气竟如此恐怖,仅仅是踏入战场,就差点让他受伤!他不敢再贸然前进,只能站在原地,缓缓运转体内的真气,同时将灵力悄悄散出,在周身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屏障,试图抵挡杀气的侵蚀。 “必须拿到那柄剑!” 元澈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盘膝坐下,一边运转功法疗伤,一边感受着周围的杀气。随着真气在经脉中流转,他渐渐发现,这些杀气并非杂乱无章,反而隐隐带着某种规律,似乎是当年战斗时,高手招式残留的痕迹。 就在他专注感悟杀气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两道模糊的人影。一道人影身着白衣,手持长剑,身形飘逸;另一道人影身着黑衣,手握巨斧,气势磅礴。两人在半空中纵横交错,剑影与斧光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元澈仿佛置身于当年的战场,亲眼目睹着这场惊天动地的战斗。白衣人一剑刺出,无数道剑影如同流星般坠落,将整片森林笼罩;黑衣人不甘示弱,巨斧横扫,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将剑影一一劈开。短短几个呼吸间,原本郁郁葱葱的森林就被摧残得只剩下焦黑的残木,地面被撕裂出一道道深沟,正是他眼前看到的沟壑。 “好强!” 元澈心中震撼不已。他隐约能感应到剑影中蕴含的杀气轨迹,这些轨迹如同一条条无形的丝线,编织成一张巨大的杀网。当白衣人施展出最强一剑时,成千上万道剑影同时出现,杀气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让元澈都感到窒息。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感受到的,正是这一剑残留的杀气。若是当年面对这一剑的是自己,恐怕连抵挡的资格都没有,瞬间就会被杀气绞成虚无。 “那黑衣人该如何抵挡?” 元澈好奇起来。可就在他想要看清黑衣人的应对之策时,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如同被巨斧劈开一般。他再也无法捕捉到黑衣人的身影,只能感觉到一股可怕的撕裂力量轰在识海中,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元澈脸色苍白,却没有后退。他缓缓站起身,右手一扬,长枪出现在手中。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刚才感应到的剑影轨迹,将长枪当作长剑,猛地刺了出去! “咻 ——!” 长枪带起一道耀眼的金色枪芒,如同划破黑暗的流星,径直向前刺去。枪芒所过之处,周围的杀气如同遇到克星般纷纷退散,原本凌厉的杀气,竟被这一枪绞得粉碎,再也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这就是那剑招的皮毛?” 元澈心中充满了激动。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这片战场中,领悟到如此强大的招式。若是能将这剑招完全领悟,再融入到自己的 “枪人合一” 之中,战斗力定会大幅提升,甚至能跨越境界战斗! 可就在他欣喜若狂时,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他仔细回忆着刚才的剑影,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发现,那白衣人的剑招看似完美,却存在一个致命的破绽! 白衣人虽然能幻化出无数道剑影,可这些剑影并非每一道都蕴含着同等的杀气,大部分剑影只是虚有其表,真正具有杀伤力的,只有核心的几道。也就是说,他无法做到一剑席卷天地,只能靠数量来弥补质量的不足,导致剑招看似强大,实则分散了力量。 “若是黑衣人能抓住这个破绽,集中力量攻击核心剑影,白衣人必败无疑!” 元澈恍然大悟。他看向眼前的沟壑,目光落在最深的那道沟壑上。这道沟壑笔直向前,周围的沟壑都相对细小,杀气也弱了许多,显然是黑衣人最后一击造成的痕迹。 “看来,那白衣人最终还是输了。” 元澈叹了口气,心中却满是庆幸。若不是领悟到这个破绽,他恐怕还会被剑招的表象所迷惑,无法真正理解这场战斗的精髓。即便最终没能拿到那柄剑,这场感悟也足以让他受益匪浅。 元澈将 “剑招破绽” 的念头暂时抛开,心神重新沉浸在那道凌厉的杀气之中。随着感知不断深入,脑海中白衣人的剑影愈发清晰,剑招的轨迹、杀气的流转,如同刻在识海中一般,连最细微的细节都无所遁形。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捕捉到的并非普通杀气,而是一丝足以让大陆所有剑修疯狂的 “剑意”。剑意是剑修将自身感悟与杀气融合到极致的产物,寻常修士需突破筑基、凝练剑心才能触及,而他一个九星修士,竟能通过残留气息感应到剑意,若是传出去,恐怕会引来无数势力的觊觎 ,毕竟,能在九星境感悟剑意的人,未来注定是站在大陆巅峰的存在。 元澈之所以能有如此奇遇,并非因为他资质逆天,而是混沌天书在暗中相助。自他得到天书以来,每次领悟功法武技,都是天书化作金色小人传授,此次也不例外。正是天书在识海中梳理杀气轨迹,才让他能轻易捕捉到剑意的本质。 “喝!” 仅仅数个呼吸后,元澈低喝一声,双手猛地一振。那丝领悟到的剑意被他彻底激发,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原本萦绕在他身边的杀气,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般迅速消散,连空气中残留的凌厉感都淡了许多。 “竟然这么有效!” 元澈心中大喜。他本以为要花费数月才能靠近残剑,却没想到领悟剑意后,杀气对他的阻碍大幅减弱。他加快脚步,沿着沟壑边缘向残剑的方向走去,脚步轻盈了许多,再也没有之前的滞涩感。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元澈就来到了距离残剑不足十丈的地方。那截古朴的剑柄近在眼前,龙纹上的淡金色灵光愈发清晰,甚至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浑厚灵力。 “终于要拿到了!” 元澈心中激动,正准备上前将残剑拔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小子住手!那柄剑是我的!” 元澈心中一紧,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有人也盯上了这柄残剑。他猛地回头,却没看到任何修士的身影,只看到一团血雾从空中飘落,洒在沟壑的腐叶上,瞬间被吸收殆尽,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好恐怖的杀意!” 元澈倒吸一口凉气,后背惊出一身冷汗。他终于明白,刚才那名修士恐怕是贸然闯入了某片残留的杀气场域,瞬间就被绞成了血雾。幸好他之前没有冲动,而是先领悟剑意,否则此刻的他,恐怕也和那名修士一样下场。 他定了定神,再次看向残剑,刚迈出一步,一股比之前凌厉数倍的杀气突然从沟壑中爆发,如同无形的巨斧,狠狠轰在他的胸口! “噗 ——!” 第160章 两种杀意(二) 元澈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挣扎着抬头,识海中突然多出一道模糊的斧影,那是一道漆黑的巨斧,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仿佛能劈开世间一切阻碍。 “这就是破去那一剑的斧影!” 元澈颤巍巍地站起身,腿肚不受控制地发抖。这并非因为害怕,而是斧影中的杀气太过恐怖,让他的身体本能地产生了敬畏。他终于明白,残剑周围不仅有白衣人的剑意,还有黑衣人的斧意,两者相互交织,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若不能挡住这斧影的杀气,就算残剑近在咫尺,我也拿不到。” 元澈看着胸口破碎的内甲,还好他做了准备,那是风老头给他的防御法器,竟被斧意轻易轰碎,可见这股力量的恐怖。他吐掉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倔强:“老子今天还就不信了,这柄剑我拿定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再次向残剑走去。刚靠近沟壑,斧影的杀气就再次爆发,将他轰飞出去。这一次,他摔得更重,肋骨都断了两根,浑身剧痛难忍。 但他没有放弃。 爬起来,感悟斧影的轨迹;再上前,被轰飞,受伤;又爬起来,继续感悟…… 不知多少次,元澈被斧影轰飞,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新的内甲换了一件又一件,最终连完整的衣服都找不到了,浑身血肉模糊,脸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痕。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每次被轰飞后,他对斧影的感悟就深一分。 他渐渐发现,这道斧影的杀气与剑意截然不同。剑意凌厉飘逸,讲究以巧破敌;而斧意则一往无前,气势磅礴,没有任何回环的余地,仿佛要将一切阻碍都碾碎。更重要的是,斧意中的杀气远比剑意浓烈,并非因为黑衣人的修为更高,而是因为这是 “胜利者” 的杀气,带着碾压一切的自信,而剑意是 “失败者” 的残留,早已没了当初的锋芒。 “就是现在!” 又一次被轰飞后,元澈突然眼中精光一闪。他强忍着浑身剧痛,猛地站起身,手中长枪横扫而出。这一次,他没有用剑招的轨迹,而是将斧影的霸道杀气融入自己的 “残阳如血” 之中,长枪如同化作一柄无形的巨斧,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沟壑劈去! “噼啪 ——!” 长枪所过之处,周围的杀气剧烈波动,发出如同惊雷般的炸响。原本能轻易将他轰飞的斧意,此刻竟被这一枪劈开,再也无法阻挡他的脚步。 元澈稳稳地站在沟壑边缘,目光落在残剑上,识海中无数感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仿佛看到了黑衣人挥出巨斧的瞬间,感受到了那股 “一往无前” 的信念,甚至隐约触摸到了力量的本质。 不知过了多久,元澈缓缓睁开眼睛。他的身体发出 “噼啪” 的细响,体内的真气如同奔腾的江河,比之前浑厚了数倍,流转的速度也快了许多。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着四肢百骸! “原来如此……” 元澈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眼中满是惊喜。他终于明白,神冢为何能吸引无数修士前来 ,这里不仅有法宝灵草,更有前人留下的感悟,这些感悟对修为的提升,远比灵石灵草更重要。 “现在,只差一步就能踏入筑基期了。” 元澈看向残剑,心中充满了期待。 “终于拿到了!” “哈哈……” 元澈的笑声在空旷的战场中回荡,带着劫后余生的畅快的意气风发。他大步上前,右手稳稳握住那截残破的剑柄,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龙纹,语气中满是轻松:“也就如此罢了。” 方才被斧意反复轰击的剧痛还在四肢百骸中残留,可此刻心中的畅意早已将痛感驱散。他清楚,自己能轰开周围的残留杀气,不仅是领悟了斧意,更关键的是将那股 “一往无前” 的霸道融入了 “残阳如血”,让原本偏向凌厉的枪技多了几分碾压般的气势。 “这残留的斧意,怕是连当年施斧人那一斧的千万分之一都不到。” 元澈轻轻转动剑柄,感受着剑器中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心中却没有丝毫轻视。哪怕只是一丝残意,也让他付出了浑身是伤的代价,若是面对全盛时期的黑衣人,他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住。 但此刻,他确实用自己的长枪劈开了这道阻碍,这份实打实的突破,足以让他心生自豪。 他抬眼望向四周纵横的沟壑,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微微散发杀气的裂痕,忽然若有所思。真正的绝世高手,哪怕陨落万年,留下的气息也该如附骨之蛆,难以消散。可这里的战斗痕迹虽震撼,杀气却已消散了九成九,连空气中的凌厉感都在缓缓淡去,再过数十年,或许这片战场就会彻底沦为普通的沟壑,再也寻不到半分当年的惊天动地。 元澈体内真气骤然鼓动,淡金色的光晕顺着手臂涌入剑柄。“嗡 ——” 残剑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发出一声更为响亮的剑鸣,剑身断裂处竟泛起淡淡的金光,仿佛在回应他的真气。 他稍一用力,残剑便从腐叶与碎石中被拔出。入手的瞬间,一股厚重的气息顺着手臂涌入体内,让元澈恍惚间生出一种 “天地在握” 的错觉,仿佛只要挥动这柄剑,眼前的沟壑能被劈开,头顶的苍穹能被刺穿。 “果然是件宝贝!” 元澈心中大喜。他很快回过神,知道这是剑器本身的威压带来的错觉,可即便如此,这柄残剑的品质也远超他见过的所有法器。剑身虽只剩两尺,却比寻常长剑更为沉重,握在手中竟有种稳如泰山的踏实感。 “若是将此剑交给风老头……” 元澈忍不住畅想,风老头本就擅长剑技,有了这柄蕴含剑意的残剑,战力定会大幅提升,就算是当年能与风老头打成平手的鬼宗之人,恐怕也再不是对手。唯一的遗憾,便是剑身断裂,否则这柄剑说不定是件仙器级别的宝贝。 他小心翼翼地将残剑收入无字天书第六页,那里灵气充裕,正好能滋养剑器,防止灵力进一步流失。做完这一切,元澈不再停留,脚下真气涌动,以最快的速度横穿这片战场。此时的他,已能自如掌控剑意与斧意,周围的残留杀气不仅无法伤害他,反而成了他的 “护道者”,让沿途的低阶妖兽不敢靠近。 跑出数里后,元澈才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片渐渐远去的战场,心中感慨万千。这场机缘,既需要运气,若是他没被那截剑柄吸引,就不会踏入战场;更需要实力,若是他没有坚韧的意志,早就被斧意轰退,根本不可能领悟杀招。 “如今我的战力,怕是能与老牌九星修士抗衡了。” 元澈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腾的真气。之前面对麓北宗两名九星弟子,他还需谨慎应对;现在若是再遇到类似的对手,就算对方死战,他也有把握将其斩杀。 可这份喜悦没持续多久,元澈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他想起落余丰的话,想起混沌空间里隐藏的秘密 ,这里不仅有当年仙界大战的残魂,还有人在暗中操控血祭,试图打破封印。 “能想出用修士军做血祭的人,手段定然狠辣至极。” 元澈眉头紧锁。那两名留下剑意与斧意的高手,已是他目前无法企及的高度,却依然被困在第二层。 “我现在这点实力,在真正的强者面前,和蝼蚁没什么区别。” 元澈自嘲地笑了笑。他甚至有种预感,那背后之人或许早就知道他的存在,甚至在等着他拿着混沌天书下卷,去第三层争夺空间的控制权,这所谓的 “天大造化”,说不定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 带着这份复杂的心思,元澈继续在原始森林中前行。半个月的时间里,他偶尔会遇到其他宗门的修士,却始终没见到仙云宗的同门。他对这些修士敬而远之,既不主动靠近,也不刻意躲避,在神冢之中,同宗相残都是常事,更何况不同宗门的修士,稍有不慎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元澈本就不是嗜杀之人,更不屑于拦路抢劫。以他现在的实力,想要抢夺其他修士的储物玉牌易如反掌,可他对那些 “战利品” 毫无兴趣。之前从麓北宗两名弟子身上搜出的玉牌,里面除了一些低阶灵石和残破法器,再无他物,与他如今在森林中随手采摘的灵草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八品灵草 “紫叶参” 被他随手丢进天书,九品灵草 “冰心草” 移栽到山地里,甚至连一些从未见过的灵果,他也摘下来收着,只是始终没有天元果的踪迹。他找天元果,并非为了讨好大长老、求娶瑜芷,而是真心想治好瑜芷的神识伤势,当初瑜芷为他挡下二长老一击时,那份决绝让他心生悸动,可他从不屑于趁人之危,只愿在她恢复后,再堂堂正正地表明心意。 这日,元澈正沿着一条溪流前行,忽然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名身着道云宗服饰的修士。他正想绕开对方,继续寻找天元果,一阵急促的呼救声突然传来:“救命!谁来救救我!” 那声音清脆婉转,带着几分颤抖,显然是名女子。道云宗修士离声音来源更近,听到呼救后,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朝着声音来处奔去。 第161章 仙人跳? 元澈脚步一顿,心中有些犹豫。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可那呼救声中透着真切的恐惧,让他忍不住想上前看看情况。“就当是看个热闹,若是情况危急,再出手也不迟。” 他这般想着,悄悄跟了上去,躲在道云宗修士身后不远处的一棵古木后,凝神观察着前方。 只见前方的空地上,一名身着麓北宗服饰的男子正用长剑指着一名女子。女子倒在地上,嘴角溢着鲜血,显然受了重伤,身上的衣袍也有些凌乱,露出小片白皙的肌肤。两人都是麓北宗核心弟子的装扮,显然是同门。 “谢翌,你竟然为了几株灵药,坑杀同门!你良心何安?” 女子声音带着悲愤,眼神中满是不甘。她身旁的地面上,放着三株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灵草,叶片泛着淡淡的金光,竟是极为罕见的八品灵草 “金纹草”。 谢翌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带着几分贪婪:“丁香师妹,别怪我心狠。这金纹草可是宗主悬赏高阶功法兑换的宝贝,有了它,我就能修炼宗门的镇派功法,出去后修为定会突飞猛进。你既然不肯交出来,就只能去死了!” 他说着,手中长剑微微前倾,剑尖离丁香的胸口只有寸许,杀气毫不掩饰。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道云宗修士突然冲了出去,挡在丁香与谢翌之间,手中长剑一横,怒视着谢翌,“光天化日之下,你竟对同门下杀手,简直丧心病狂!” 谢翌看到突然出现的道云宗修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冷笑道:“阁下是何人?我麓北宗的内部事务,与你无关!识相的就赶紧滚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在下道云宗林生玉。” 林生玉语气坚定,“同门之间怎能为了灵草自相残杀?你若肯放了这位师妹,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说完,他转头看向地上的丁香,目光触及丁香的容貌时,突然呆愣住了。 元澈在暗处看得清楚,那名叫丁香的女子生得极为妖娆,眉如远山,眼若秋水,一双凤目微微上挑,透着几分勾魂摄魄的媚意。此时她衣衫不整,发丝凌乱,不仅没有狼狈之感,反而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魅惑,让林生玉看得有些失神,连呼吸都放慢了几分。 “不对劲。” 元澈心中暗道。寻常人面对生死危机,就算容貌再美,也该先顾及自身安危,要么挣扎反抗,要么用手遮挡凌乱的衣衫,可丁香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对着林生玉露出几分娇羞的神态,眼神中还带着若有似无的勾引,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就在元澈察觉异样的瞬间,谢翌突然动了!他抓住林生玉失神的空隙,手中长剑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凌厉的杀气,直刺林生玉的后心! 元澈下意识地想提醒,可话还没出口,林生玉已察觉到了杀气。他毕竟是道云宗的核心弟子,反应极快,体内灵力瞬间鼓动,淡蓝色的护体罡气爆发而出,同时转身挥剑,迎着谢翌的长剑杀了过去。 “铛!” 两剑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林生玉被震得连连后退三步,手臂微微发麻,而谢翌却借着反作用力,身形一闪,再次发起攻击,剑影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将林生玉完全笼罩。 元澈在暗处摇了摇头,心中暗道可惜。林生玉明显被丁香的美色冲昏了头脑,面对谢翌的突袭,他本应先闪避、稳住阵脚,可他却选择硬拼,不仅失了先机,还让自己陷入了被动。此刻谢翌的剑招越来越快,招招直指要害,林生玉只能不断格挡闪避,根本找不到反击的机会,局势越来越危险。 而地上的丁香,看着两人激斗,眼中没有丝毫担忧,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笑容,仿佛这场厮杀,本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铛!铛!铛!” 金属碰撞声在林间不断响起,剑光交错间,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穿梭。起初谢翌凭借突袭占据先机,剑招凌厉狠辣,招招直指林生玉的要害,可随着战斗持续,林生玉渐渐稳住了阵脚。他手中长剑如同有了生命,时而横挡竖拦,化解谢翌的猛攻;时而剑花一抖,发起反击,逼得谢翌连连后退。 不得不说,能成为道云宗核心弟子,林生玉的战力的确有自傲的本钱。他修炼的道云宗镇派剑法 “流云十三式” 本就以灵动着称,此刻褪去初时的慌乱,剑招愈发流畅,淡蓝色的剑光如同流水般环绕周身,将谢翌的攻势层层化解。 “该死!” 谢翌心中暗骂。他本以为能凭借先机快速解决林生玉,却没料到对方的根基如此扎实,不过数十招,自己的优势就被完全扳平,甚至渐渐落入下风。林生玉的剑招看似柔和,却暗藏锋芒,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手臂发麻,体内的灵力也消耗得越来越快。 “姓林的,我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谢翌猛地向后退出数步,拉开与林生玉的距离,胸口微微起伏,语气带着几分气急败坏,“这是我麓北宗的内部事,与你无关,再纠缠下去,对你没有好处!” 林生玉手持长剑,剑尖斜指地面,眼神中满是不屑:“这闲事我管定了!一个大男人,为了灵草坑杀同门,还对女子动手,亏你还是大宗门弟子,难道连半点脸面都不要?” 他出身道云宗,自幼接受正统教导,最看不起这种背信弃义、欺凌弱小之辈。 “既然你非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谢翌被林生玉的话彻底激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疯狂运转,手中长剑泛起淡淡的红光,显然是要动用压箱底的招式。 可此时的林生玉早已调整好状态,哪里会给谢翌机会。不等谢翌出招,他脚尖在地面一点,身形如同流云般窜出,长剑带着凌厉的剑气,直刺谢翌的胸口! “流云十三式?断水!” 剑光一闪,如同利刃切水,瞬间破开谢翌的防御。谢翌仓促间挥剑格挡,却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手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 接下来的战斗,彻底成了林生玉的单方面压制。他剑招连出,“流云十三式” 被他施展开来,剑光如同漫天流云,将谢翌完全笼罩。仅仅六招过后,林生玉一脚踹在谢翌的胸口,伴随着 “咔嚓” 的骨裂声,谢翌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草地,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饶…… 饶了我……” 谢翌躺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他看着林生玉持剑缓缓走来,眼中满是恐惧,连忙求饶,“今日之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丁香师妹动手,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再也不敢了!” 林生玉脚步一顿,心中有些犹豫。他本就不是嗜杀之人,与谢翌无冤无仇,只是看不惯对方的所作所为。如今谢翌已经重伤求饶,若是再下杀手,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丁香柔弱的声音:“林大哥,不要放过他!他不仅残杀同门夺宝,还想强行霸占我…… 若不是你及时出现,我恐怕早已遭了他的毒手!” 声音带着哭腔,听得人心生怜悯。 林生玉回头望去,只见丁香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身形微微晃动,仿佛随时都会摔倒。她眼中含着泪水,一步步走向林生玉,就在靠近的瞬间,突然脚下一软,虚弱地跌进了林生玉的怀中。 “林大哥……” 丁香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脸颊轻轻靠在林生玉的胸口,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肌肤上。 林生玉浑身一僵,一股酥麻的感觉从胸口传遍全身,让他手足无措,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从未与女子如此亲近,更何况是丁香这样妖娆妩媚的女子,一时间竟完全沉浸在这份温柔中,连警惕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丁香从他怀中起身,林生玉还木讷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娇柔的身影,脑海中满是刚才的触感。 可下一秒,他突然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低头看去,一柄闪烁着幽光的短匕竟刺穿了他的胸膛。鲜血顺着匕首的缝隙不断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袍。 林生玉难以置信地看着丁香,眼中满是怨恨与不解。他想开口说话,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临死前,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临行前师傅的叮嘱:“你很少在世俗中历练,对人性了解颇少。记住,不要轻信任何人、任何事,哪怕是亲眼所见,也要时刻保持警惕,这样才能活得长久……” 若是能听师父的话,他此刻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第162章 秘境夺宝(一) “呵呵,真是个傻家伙,我还真有点不舍得杀你呢。” 丁香上前拔出短匕,随手擦去上面的血迹,语气中满是嘲讽。她看着倒在地上的林生玉,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她与谢翌组队,用这种 “美人计” 坑杀修士,早已不是第一次,像林生玉这样不懂世事的 “雏儿”,更是屡试不爽。 谢翌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的伤口,脸色苍白。这次他的确受了不轻的伤,若不是林生玉被美色冲昏头脑,就算他与丁香联手,也未必能留下对方。“这小子确实有些本事,不愧是天榜六十三的存在。” 他看着林生玉的尸体,语气中带着几分庆幸。 “谢师兄,你伤得很重,我看看。” 丁香转过身,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快步上前,似乎想要查看谢翌的伤势。 可谢翌却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丁香的手。“没事,这点伤,服用几颗疗伤丹药,几天就能恢复。” 他语气平淡,眼神中却带着几分戒备。他太了解丁香了,这女人在麓北宗就以狠辣着称,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哪怕是曾经的合作者,她也能毫不犹豫地下手。如今自己受了伤,在她眼中,恐怕已经成了 “累赘”。 丁香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只是语气冷了几分:“谢师兄,你似乎不信任我?既然这样,那你也去死吧。” 她的声音很平淡,眼神中却透着刺骨的狠厉。一个受了伤的谢翌,不仅帮不上忙,还会分走 “战利品”,与其带着累赘,不如自己独吞好处,女人的身体,本就是她最好的武器。 谢翌脸色骤变,连忙后退,周身灵力疯狂涌动,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丁香,你不要欺人太甚!我若拼命,就算重伤你,你在这原始森林里也很难活下去!你放我走,林生玉的东西我一分不要!”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是丁香的对手,只能用狠话恐吓对方。 丁香闻言,一手托着下巴,故作沉思状,片刻后才笑着说道:“你说的好像有道理,那你走吧。” 她说着,还侧身让开道路,做出一个 “请” 的手势。 谢翌心中疑惑,却不敢放松警惕。他脚步缓慢地向后退去,目光紧紧盯着丁香,生怕对方突然偷袭。每退一步,他都感觉心脏在狂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你走这么慢,我突然改主意了。” 丁香看着谢翌戒备的模样,知道偷袭已无可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话音落下,她手中突然多了一张黄色的符篆,符篆上刻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丁香!你不要太过分!” 谢翌看到符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认出这是麓北宗的高阶攻击符篆 “爆炎符”,威力极强,哪怕是九星修士,被正面击中也会身受重伤! “这爆炎符,我师傅可是只给了我三张。” 丁香把玩着符篆,语气带着几分炫耀,“用在你身上,你应该感到荣幸。念在同门一场,我也不忍心亲自动手……”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突然变得狰狞,“还有,你说对了,你师傅是炼器师,你身上定有护身法器,我没把握干掉你还能全身而退。所以,你去死吧!” 话音未落,丁香猛地将爆炎符掷向谢翌,同时体内灵力注入符篆。黄色符篆在空中瞬间燃烧,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焰,如同陨石般朝着谢翌砸去! “不!” 谢翌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他想躲闪,可重伤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焰吞噬自己的身影…… 爆炎符炸开的瞬间,元澈已借着林间古木的遮挡,悄然后退。火焰吞噬谢翌身影的灼热感隔着数百步都能感受到,他不敢有丝毫停留,体内真气疯狂运转,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森林深处疾驰,直到奔出几十里路,确认自己没有被发现,才渐渐放缓了脚步。 他靠在一棵粗壮的古木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幕,让他心有余悸,他还是小瞧了这些大宗门弟子,尤其是那些长老的真传弟子,手中竟藏着如此恐怖的杀招。若不是他始终保持警惕,没有贸然出手,恐怕此刻早已卷入这场厮杀,甚至可能栽在丁香手中。 “幸好没当这个烂好人。” 元澈暗自庆幸。他本想过若林生玉遇险,便出手相助,可丁香那张看似柔弱的面容下,藏着的却是蛇蝎心肠,尤其是那枚爆炎符的威力,让他脊背发凉。以他现在的修为,就算有风老头给的防御法器护身,硬接爆炎符也定会受伤,更别提丁香还说自己手中尚有两张这样的符篆。 他想起刚才谢翌与丁香的反目,心中不禁感慨。这片大陆的修炼界,果然残酷到令人发指。为了几株灵草、几件法器,同门可以拔刀相向,伙伴可以背后捅刀,所谓的道义情谊,在修炼资源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接下来的半个月,元澈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寻找天元果上。可他翻遍了沿途的山谷、溪流,甚至深入过几处妖兽盘踞的谷地,却始终没有天元果的踪迹。自己就像无头苍蝇般四处搜寻,越找越是心焦。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元澈蹲在一片灵草前,看着手中刚采摘的九品灵草,心中满是无奈。无字天书第六页的灵草园早已郁郁葱葱,天虚丹所需的其他灵草都已集齐,唯独缺了最关键的天元果。若是找不到,瑜芷的神识伤势就无法彻底治愈,他之前的努力也将付诸东流。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时,几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元澈抬头望去,只见三名修士正朝着不远处的一座山峰疾驰,神色匆匆,仿佛生怕落后一步。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可没过几个时辰,又有五名修士沿着相同的方向奔去,甚至有人路过他身边时,都没多看他一眼,眼中只有急切。 “莫非那座山里有什么遗迹?” 元澈心思电转。神冢之中陨落的仙人不计其数,偶尔发现一两处仙人遗迹,并非不可能。他这半个月来,一门心思寻找天元果,沿途遇到山脉便绕着走,反而错过了不少可能藏有机缘的地方。 想到这里,元澈不禁有些懊恼。之前他还为捡到几片残破的法宝碎片沾沾自喜,如今看来,自己简直像个 “傻缺” ,放着可能存在的仙人遗迹不去探索,反而在灵草堆里浪费时间。他看了一眼储物袋中堆积如山的灵草,咬了咬牙,不再犹豫,转身朝着修士们奔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半个时辰后,元澈终于在一座山峰的山腹处发现了异常。只见山壁上赫然出现一个丈许宽的山洞,洞口被一层淡紫色的光幕笼罩,显然是一座残破的阵法。而在阵法外围,已聚集了十一名修士,正围着光幕低声议论。 元澈悄悄躲在不远处的灌木丛中,目光扫过在场的修士。这些人大多是八星修为,气息不算顶尖,唯有两人散发着九星圆满的威压,显然是在场修士中的领头者。 其中一人身着麓北宗服饰,虎背熊腰,竟光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狰狞的疤痕,肌肉虬结如铁块,手中握着一柄门板大小的巨斧,斧刃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元澈一眼便看出,此人与自己一样,是武仙双修的修士,而且主修的是炼体,肉身强度恐怕远超普通九星修士。 另一人则与他截然相反。此人一身白衣,身姿修长挺拔,面容白净俊朗,手中握着一柄檀香折扇,扇面上绘着山水图,举止优雅,颇有几分世家公子的风范。他没有穿着任何宗门服饰,元澈无法判断其来历,但从他周身凝练的气息来看,修为绝不比那名麓北宗修士弱。 “各位,在下麓北宗核心弟子巫浪。” 那名持斧修士率先开口,声音如同洪钟,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作响。他指了指洞口的光幕,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这阵法虽已残破,但仅凭一人之力,绝难轰破。不如我等联手破阵,事后再分宝物,如何?” 他的语气中满是大宗门弟子的傲慢,可在场的修士却没有一人反对。毕竟巫浪是九星圆满修为,手中的巨斧更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没人愿意为了一时之气,得罪这样的狠角色。就连那名白衣修士,也只是轻摇折扇,没有出言反驳。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 巫浪见无人反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正准备下令动手,却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 “慢着。” 说话的正是那名白衣修士。他缓缓收起折扇,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巫浪师兄,破阵之事好说,可我想问一句,阵法破开后,里面的宝物该如何分配?” “在下苏墨白。” 白衣修士报出姓名的瞬间,除了元澈之外,在场的修士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原来是天凉苏师兄!” 巫浪脸上的傲慢瞬间收敛,语气也变得客气了几分。他显然听过苏墨白的名号,知道此人不好招惹。“关于分配,我倒有个提议,阵法破开后,大家尽可入内,若有法器法宝,每人可取一件,先到先得;若是遇到储物法宝,里面的东西由修为高者先挑,依次类推;剩余的灵草、灵石,则由大家均分。苏师兄觉得如何?” 第163章 秘境夺宝(二) 这分配方式看似公平,实则处处为修为高者留了余地,先到先得靠的是实力,按修为挑宝物更是直白的弱肉强食。可在以实力为尊的武道世界,没人觉得不妥,反而纷纷点头:“同意!”“巫浪师兄考虑周全!” 对他们而言,能分到 “汤”,已是沾了九星修士的光。 苏慕白淡淡颔首:“我没意见。” “好!动手!” 巫浪率先祭出巨斧,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巨斧带着劈山裂地之势,狠狠砸向光幕。“轰!” 斧面撞在光幕上,激起一圈紫色涟漪,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震得扭曲。其余修士也纷纷祭出法宝,长剑、法锤、符箓齐出,爆破声在山腹间回荡。 元澈见状,也从储物空间取出一柄备用长剑,他本就想看看遗迹中是否藏有天元果,此刻加入破阵,既不会引人怀疑,又能顺理成章参与后续争夺。他缓步走出灌木丛,混在修士群中,长剑带着八品武道修为的气劲,轻轻刺向光幕。 没人对他的突然出现发难,破阵需人多力强,时间才是最宝贵的;更何况元澈周身灵力不显,看起来像个普通武修,身形也不如巫浪那般粗壮,众人只当他是个凑数的八星修士,没放在心上。 唯有苏慕白多看了元澈一眼。他早注意到灌木丛后的动静,本以为元澈是隐藏了修为的高手,可此刻见元澈出手,却算出他的武道修为竟在九品中上,要知道,在场修士看似全力破阵,实则都有保留,唯独元澈的攻击看似平淡,却暗含扎实力道,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半个时辰过去,光幕上只出现一丝裂痕。仙人布置的阵法,即便残破也远超凡俗手段,可这也让众人愈发期待,能有如此坚固阵法守护的遗迹,定藏着重宝。 “都还藏着实力?” 麓北宗另一名被元澈忽略的修士终于不耐,厉声喝道:“诸位若再留力,一会阵法破开,可别怪我牛镛不客气!” 此人同样身材魁梧,手中握着一柄三尺长的宽背长刀,刀身泛着冷光,显然也是一名炼体修士,“牛镛” 之名倒真应了他的粗犷气质。 牛镛的话很管用,修士们纷纷加大灵力输出,光幕上的裂痕越来越密。“裂地斩!给我破!” 牛镛纵身跃起,手中宽背长刀高举过顶,刀身映出寒光,带着凌厉刀风,狠狠斩向光幕最脆弱处。 苏慕白冷哼一声,也不再保留,折扇张开,扇面飞出无数道银色剑气,一同轰向裂痕。 “轰——” “快!冲!” 修士们见阵法被破,纷纷涌向洞口,谁都想抢头彩。 元澈暗自冷笑两人 “无耻”,却也不甘落后。灵力运转到极致,身形如残影般掠过众人。他的身法本就精妙,再加上九品武道修为加持,竟只落后苏慕白半步,紧随其后冲入遗迹。 一进洞内,元澈便看见地面上整齐摆放着五个紫檀木盒,盒身刻着古老符文,透着灵气。巫浪和苏慕白倒也算守规矩,巫浪抓起中间最精致的盒子,苏慕白取了左侧第一个,元澈则快步拿起最后一个。剩余两个盒子,被两名反应快的八星修士抢走。 牛镛冲进来时,盒子已被分光,他脸色瞬间阴沉。那两名抢了盒子的八星修士,拿到宝物后根本不敢停留,他们知道自己实力不济,没资格争更多,只想尽快脱身。两人运起全部灵力,施展身法就要冲出门外。 元澈暗自摇头,在九星修士眼皮底下想走,哪有这么容易? 果然,巫浪厉声喝道:“拿了东西就想走?” 他纵身追上一人,手中巨斧横扫,带着破风之声直逼对方后心。牛镛更直接,宽背长刀横向一挥,刀风凌厉,“噗” 的一声,将快要冲出门的修士劈成血雾,刀身上的血迹又添了几分猩红。 被巫浪追上的修士犹不死心,转身与巫浪缠斗,试图寻找逃生机会。元澈看着这一幕,眼神淡漠 ,在绝对实力差距面前,挣扎不过是徒劳。 其余修士见状,纷纷皱起眉头。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可没人知道彼此的心思,更没人敢得罪巫浪和牛镛,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缠斗,没人主动出头。 “不要杀我,我愿意交出……” 被巫浪一斧劈翻在地的修士,挣扎着想要求饶,话还没说完,巫浪便毫不犹豫地挥斧斩下。“噗!” 头颅飞起,鲜血溅了满地,出手狠辣至极,这哪里是斩杀修士,分明是在对在场众人施加威胁。 杀了那名修士后,巫浪弯腰捡起对方的储物玉牌,又走到被牛镛劈杀的修士尸体旁,捡起掉落的玉牌,恭敬地递到牛镛面前:“牛兄,你的。” 随后才收起自己斩杀修士的玉牌。 牛镛接过玉牌,随意塞进口袋,对着元澈淡淡道:“你很不错。” 巫浪也转身看向元澈,眼神却瞬间变得讥讽,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元澈心中了然,巫浪和牛镛之所以忍着不对自己动手,是怕激起众怒。虽然牛镛不惧这些八星修士,可苏慕白虎视眈眈,若两人强行动手,逼得众人联手,苏慕白再倒向众人,他们未必能讨到好处。现在还不是打破平衡的时候,在他们眼里,等离开遗迹,对付自己这个 “普通武修”,不过是手到擒来。 元澈压下心中不悦,淡淡开口:“既然大家定了分配方式,我还没分到储物法宝里的东西,自然不会现在离开。”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对方不招惹自己,他不愿贸然动手。 巫浪不屑地瞥了元澈一眼,转身走向洞内深处的遗骸,那遗骸手指上还戴着一枚古朴的储物戒指。他伸手取下戒指,灵力注入,“哗啦啦” 一阵响,堆积如山的高级晶石如同倒豆子般落在地上,晶石散发的浓郁灵力,让在场众人眼中都露出惊喜,这灵力浓度,远超大陆上的顶级灵石。 晶石落尽后,一堆从未见过的炼器材料也随之出现,泛着奇异的光泽。除此之外,几个盛放丹药的玉瓶掉在地上,元澈用神识一扫,不禁叹息,这些丹药早已随着时间流逝流失了灵力,成了废丹,而且从残留气息判断,不过是普通的疗伤丹药。 可其余修士却眼冒精光,死死盯着玉瓶。在他们看来,这是神冢大能留下的丹药,哪怕灵力微弱,也绝非凡品,珍贵无比。 牛镛的目光也黏在玉瓶上,贪婪之色毫不掩饰。他看向苏慕白,斟酌着开口:“苏兄,这些丹药我要三成,你也分三成,剩下的由其他人分;晶石我和你每人取一成,至于这些材料,我二人就不参与了,如何?” 他知道苏慕白定也看重丹药,不敢独吞,只能提出这看似公平的方案。 众人心里清楚,这些炼器材料虽看着珍贵,可大陆上高阶炼器师极为稀少,能熔炼这些材料的更是寥寥无几,拿在手里和废铜烂铁没区别。可牛镛和苏慕白的修为摆在那里,没人敢反驳,只能点头同意,好在晶石按人头均分,十个人每人一成,也算公平。 元澈却毫不在意,晶石的灵力虽强,却远不如他从无字天书中得到的灵液;丹药是废丹,更入不了他的眼,反倒是那些炼器材料,或许将来能有些用处。 待众人收起丹药和晶石后,元澈留下自己分到的一千枚晶石,将剩下的五百枚收到了储物玉牌之中,开口道:“各位,我留下一千枚晶石,想换这些材料。我是武修,修炼对晶石依赖不大,这些材料哪怕不炼成法宝,用来打造武器也合适,对各位而言却用处不大,还请行个方便。” 他怕众人误会材料有特殊用处,特意解释了一句。 “我同意。” 元澈的话音刚落,巫浪便一脸鄙夷地开口,毫不犹豫地应下:“傻子才不同意!”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从那一千枚晶石中抓起一百枚,塞进储物玉牌之中,仿佛生怕元澈反悔。在他看来,晶石是修士修炼的最佳资源,用一堆 “废铜烂铁” 换晶石,元澈简直是脑子不清醒。 牛镛盯着地上的炼器材料,沉吟片刻,也弯腰收起了一成材料。他也是武修,元澈说的 “用来打造武器” 并非没有道理,万一这些材料真能增强兵器威力,也算赚了。 其余修士见状,纷纷上前各取一百枚晶石,没人对材料多看一眼。元澈则趁机将剩下的九成材料尽数收进储物戒指,心中暗自庆幸,这些材料绝非凡品,将来交给风老头,说不定能炼出顶尖法器。 “这枚储物戒指归我了。” 苏慕白突然开口,随手扔出一百枚晶石,不等众人反应,便将那枚从遗骸手上取下的古朴戒指收了起来。 牛镛眼神一厉,握着宽背长刀的手紧了紧,却终究没有发作,苏慕白的实力不明,没必要为一枚空戒指撕破脸。他冷哼一声,收起十枚晶石,算是默认了苏慕白的举动。其余修士也纷纷照做,这场遗迹探宝的分赃,总算暂时落下帷幕。 “各位,既然大家都分得了宝物,那我们就来谈谈接下来的事情。” 巫浪突然看向元澈,嘴角勾起一抹怪笑,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元澈心中一凛,嘴角却不自觉地上翘,该来的还是来了。巫浪这话,明摆着是冲他来的。 第164章 秘境夺宝(三) 苏慕白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皱眉问道:“接下来还有什么事?” 他本想拿到戒指就离开,不想再节外生枝。 巫浪却没理会苏慕白,目光死死盯着元澈,声音陡然拔高:“这位朋友,不知道是哪个门派的道友?今日我等一同闯遗迹,你来得最晚,却还抢了一个紫檀木盒,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明白巫浪的目标是元澈,纷纷转头看向元澈,眼神各异,有看热闹的,有同情的,却没人打算出头。在这个武道为尊的世界,没有实力,就只能任人拿捏。 元澈挺直脊背,语气平静却带着底气:“我是仙云宗元澈。怎么?莫不成你还想抢夺不成?” 他算准了局势,报出仙云宗的名号,那些八星修士绝不敢轻易站队巫浪,毕竟仙云宗是大陆第一宗门,得罪仙云宗,对他们没半点好处;而苏慕白手中也有一个盒子,若巫浪能抢他的,将来也能抢苏慕白的,苏慕白自不会坐视不理。 “哼!竟敢冒充仙云宗弟子!” 巫浪心中咯噔一下,却被贪婪压过了忌惮,“仙云宗进来的修士,我们哪个不认识?你分明是想借仙凡宗的名头唬人,找死!” 话音未落,他提起巨斧,带着劈山裂地之势,直向元澈劈来。 元澈早有防备,体内真元瞬间涌动,脚步一错,身形如同残影般避开了这一击。他很清楚,这里空间狭小,又有其他修士在场,若巫浪不敌,牛镛必定会出手相助,此地绝非久战之地。 “轰!” 巫浪的巨斧狠狠砸在洞壁上,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可下一秒,众人却都愣住了,被巨斧劈开的洞壁后,竟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通道,通道内隐约传来浓郁的灵气。 “还有密室?” 苏慕白反应最快,二话不说,纵身冲进通道。其余修士也顾不上看热闹,纷纷紧随其后,生怕落后一步错失宝物。 元澈和巫浪对视一眼,也跟着冲进通道。 穿过通道,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这是一个如同世外桃源般的空间,遍地鲜花盛开,奇草遍地,几只色彩斑斓的灵鸟在花丛中穿梭,发出清脆的鸣叫。空间最深处,有一潭碧绿的水池,水池中央的方形土地上,长着一棵光秃秃的古树,树枝上挂着十六枚红彤彤的果子,果子散发着淡淡的灵气,却透着一股奇异的生机。 众人都不认识这果子,唯有元澈的心脏狂跳起来,这正是他苦苦寻找的天元果!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竟然在这里找到了! 巫浪的目光死死黏在天元果上,难掩心中的激动,大声说道:“诸位,这里有十六枚果子,虽然我不知道这果子是什么,但是诸位都能感受到这枚果子散发出来的气息,灵力波动并不强,想来与大家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既然这里是我一斧劈出来的,我想这些果子归我和牛师兄,钟离兄,大家应该没意见吧?” 巫浪见到这些果子,难掩心中的激动,能够被那遗骸藏起来的东西,必定比之前他们得到的东西都要宝贵,他怎么甘心与这些人分享。 “此言差矣。” 元澈上前一步,语气坚定,“既然大家一同探索秘境,发现的宝物自然该大家平分。”刚才巫浪对我动手,现在又想独占果子,元澈能让他如愿才是怪事。 何况天元果关系到瑜芷的伤势,他绝不可能让给巫浪。 巫浪被戳中痛处,顿时暴怒:“小子,刚才的账还没算!你非要找死,我就成全你!” 他不再废话,巨斧挥舞,带着全部实力,再次向元澈爆射而来。斧风凌厉,卷起地上的花瓣,瞬间便到了元澈面前。 “真当老子怕你!” 元澈怒喝出声,眼底寒光乍现。巫浪几次三番算计、出手,坑杀其他修士也就罢了,还主动挑衅到自己身上,真当他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话音未落,元澈周身骤然爆发浓郁的真元,狂暴的气息如同无形的风暴,卷起地上的花瓣与碎石,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压得凝滞。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几乎只留一道模糊的轨迹,右手握拳,带着破风的锐响,直朝巫浪胸口轰去! 拳头上包裹着淡金色的真元,尚未触及巫浪,便已让他感受到刺骨的威压,那是远超九品武士的狂暴力量! “小心!” 牛镛在元澈真元鼓动的刹那,瞳孔骤缩。他同为炼体修士,对气息的感知极为敏锐,元澈这一爆发,他瞬间便识破了对方的真实修为,那暴虐的真元波动,绝非巫浪能挡!哪怕两人都是全力出手,巫浪也绝无胜算! 巫浪脸上的狰狞还未褪去,瞳孔便因极致的惊恐而放大。他直到此刻才明白,自己眼中的 “蝼蚁”,竟是个隐藏了修为的狠角色!仓促间,他哪里还顾得上进攻,双手紧握巨斧,猛地横在胸前,想将劈砍的力道改为格挡,挡住元澈这石破天惊的一拳。 可元澈本就是含怒出手,身法快如闪电,拳势更是蓄满了九品武修的全力;而巫浪此前为了突袭,身形早已前冲,此刻仓促变招,破绽百出。 “嘭!” 拳头与斧面轰然相撞! 淡金色的真元如同潮水般爆发,巫浪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斧柄涌入体内,手臂骨骼发出 “咯吱” 的不堪重负之声,虎口瞬间被震裂,鲜血直流。巨斧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脱手飞出,砸在远处的古树上,震得树枝剧烈摇晃,天元果都跟着轻颤。 而这还没完!元澈的拳头余势未减,直接轰在了巫浪的胸口! “咔嚓 ——” 清晰的骨裂声在静谧的空间中格外刺耳。巫浪的胸骨瞬间被轰碎,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的沙袋,向后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夹杂着破碎的内脏,直直喷了出来。 落地时,巫浪还在挣扎着想要起身,眼中满是不甘与后悔。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本想随意拿捏的 “软柿子”,竟只用一拳就废了自己!看着元澈快步上前,伸手取走自己腰间的储物玉牌,他气得浑身发抖,想再喷一口血,最好能溅到元澈脸上,可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微弱的 “嗬嗬” 声,意识渐渐模糊,身体重重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嗖!” 就在巫浪倒下的瞬间,一道寒光突然从侧面袭来! 是牛镛!他刚才来不及救援巫浪,此刻见元澈杀了同门,怒不可遏,手中宽背长刀带着凌厉的刀风,直劈元澈的面门,这一刀又快又狠,显然是含怒的偷袭! 元澈早有防备,感受到身后的杀气,他没有硬接,而是脚尖在地上一点,身形如同柳絮般迅速后退。退到三丈开外时,他右手一翻,一杆黑色长枪瞬间出现在手中。 “铛!” 长枪斜挑,精准地挡住了长刀的余势。刀风与枪劲碰撞,激起一圈气浪,将周围的鲜花震得粉碎。 牛镛见自己势大力沉的一刀竟被元澈轻松化解,脸色愈发凝重。他盯着元澈手中的长枪,沉声道:“果然有些本事,不过,你今天还是要死!” 他见过不少宗门的天才核心弟子,能如此云淡风轻接下自己偷袭一刀的,寥寥无几,哪怕元澈退了几步,可这等反应与实力,已足以让他将元澈视作劲敌。 元澈握着长枪,枪尖斜指地面,语气平淡:“我劝你现在不要动手,否则你未必能活着走出去。” 他看得出来,牛镛虽然看似粗犷,实则心思缜密。能修炼到九星圆满,还成为麓北宗核心弟子,岂会是无脑之辈? 果然,元澈的话音落下,牛镛高举的长刀缓缓放下。他冷哼一声,眼中的杀意虽未消散,却也没有再贸然出手,元澈说的没错,他若真要拼命,就算能杀了元澈,自己也必定重伤,到时候在场的其他修士未必不会落井下石。 “小子,等出了这里,哪怕你使出浑身本事,我也要追杀你到天涯海角,直到你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牛镛放下狠话,以此来掩饰自己的退缩。 元澈懒得理会他的威胁,只是伸出右手,比了个中指。他现在满心都是树上的天元果,至于出去之后,谁杀谁还不一定呢,在他眼里,牛镛早已是个 “储存宝物的死人”。 苏慕白站在一旁,轻摇折扇,全程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元澈和牛镛之间流转,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元澈转头看向水池中央的古树,开口道:“这树上的果子一共有十六枚。按刚才巫浪的说法,我们三个修为最高,每人三枚;剩下的七枚,你们六人一人一枚,多出的一枚给牛镛,就当是巫浪那份。” 他故意将多出的一枚给牛镛,算是彻底将对方看成了自己的储物袋。 话音未落,元澈身形一跃,如同飞燕般掠过水池,稳稳落在中央的方形土地上。其余修士见状,也没人担心他会独吞,元澈连巫浪都能一拳打死,真要独占,他们也拦不住。 元澈衣袖一挥,一股柔和的真元卷起十六枚天元果,稳稳落在他身前。紧接着,他再次挥手,将那棵光秃秃的古树也收进了无字天书第六页。这可是能结出天元果的神树,绝不能浪费! 他从中取出三枚天元果,直接放进了储物戒指中的丹炉里,天元果对神魂帮助极大,若是放进第六页,难保落老头不会趁他不注意偷偷吃掉,放在丹炉里才最稳妥。 “这是你的,这是苏道友的。” 元澈将三枚天元果抛给牛镛,又将三枚抛给苏慕白,随后依次给其余六名修士每人递了一枚,最后将多出的一枚也扔给了牛镛。 众人拿到天元果,都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刚要转身,却被元澈叫住:“诸位且慢。” 第165章 坑杀牛镛(一) 六名八星修士顿时停下脚步,其中一人硬着头皮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不知元丹师有何吩咐?” 他曾去仙云宗观看过丹比,当初元澈在丹比上大放异彩,他一眼就认出了元澈的身份。只是之前碍于巫浪和牛镛的威慑,不敢与元澈攀谈,如今元澈实力足以与牛镛、苏慕白并肩,他自然不敢怠慢,一口 “元丹师”,既认了元澈的身份,也有示好之意。 “你认识我?” 元澈面上摆出一副疑惑的模样,眼底却悄悄掠过一丝笑意。有人主动认出自己的身份,可比自己刻意表露要省事得多,接下来的谋划也能更顺利地推进。他故作惊讶地看向那名开口的八星修士,仿佛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熟人”。 那修士连忙拱手,语气愈发恭敬:“元丹师您是上次仙云宗丹比的第二名!师弟当日有幸去观礼,亲眼目睹了您炼制‘铁血丹’时的风采,至今让我记忆犹新,实在佩服您的炼丹之术!其实您刚报出名字时,我就认出您了,只是……” 他说到 “只是” 二字时,声音突然卡顿,眼神不经意地瞟了一眼身旁的牛镛,随即又飞快收回,显然是顾忌牛镛的身份,不敢在之前贸然与元澈相认。 元澈心中了然,也不点破这层顾忌,只是笑着摆了摆手,话锋一转,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向手中的天元果:“既然这位道友认识我,那我也不瞒大家了。大家手中的这枚灵果,名为‘天元果’,乃是极为罕见的神魂类灵果,寻常修士终其一生都未必能见到一枚。” 他顿了顿,故意停顿片刻,看着众人眼中渐渐浮现的好奇,才继续说道:“这天元果若直接服用,能极大地壮大神魂,对日后感悟筑基境的‘道韵’有奇效,简单来说,它能让大家跨入筑基期的几率,至少提升三成!” “当真?!” “元师兄,您说的是真的?” 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响起两声急切的追问。那两名修士紧紧攥着手中的天元果,眼神炽热,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在他们看来,那些卡在九星圆满多年的修士,“筑基” 就像一道天堑,很多人苦修数十年都难以突破,如今突然得知手中的果子能提升三成几率,怎能不激动? 元澈迎着众人期待的目光,缓缓点头,又抛出一个更重磅的消息:“直接服用确实能提升三成几率,但这并非天元果的最佳用法。若能将其炼制成‘天虚丹’,跨入筑基期的几率,起码能达到八成!” “八成?!” 这下连苏慕白都停下了摇扇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八成的筑基几率,几乎等同于 “稳过”,哪怕是大宗门的核心弟子,也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哼!” 一声冷哼突然响起,打破了众人的兴奋。牛镛握着宽背长刀,脸色阴沉地盯着元澈:“你以为你是炼丹师,我们就非得求你不成?我麓北宗乃是大陆三大宗门之一,难道还缺炼丹师?” 他一眼就看穿了元澈的心思,无非是想用 “炼丹” 拿捏众人,让大家交出天元果,甚至还要依附于他。作为麓北宗的核心弟子,他绝不能让元澈的计谋得逞,必须点破 “炼丹并非元澈专属” 这一点,动摇众人的心思。 元澈早料到牛镛会反驳,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从容地解释:“牛兄说的没错,麓北宗确实有炼丹师。可天虚丹的丹方,整个大陆只有我一人拥有,诸位可曾听过‘天虚丹’这个名字?”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见大家纷纷摇头,才继续说道:“你们连丹名都没听过,自然没人能炼制。天虚丹的珍贵,不仅在于天元果难寻,更在于丹方的稀缺,这丹方是我老师药老亲自传给我的,从未外传过。” “哼!少在这里故弄玄虚!” 牛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突然转向其他修士,高声说道:“大家别被他骗了!他就是想拿‘炼丹’当幌子,想骗诸位手里的天元果!不如我们一起杀了他,从他身上搜出丹方!我牛镛在此发誓,只要杀了元澈,他身上的宝物我愿意与大家均分,丹方也会复制八份,每人一份!”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几名修士眼中瞬间闪过挣扎。牛镛开出的条件确实诱人,不仅能拿到丹方,还能分宝物,若是能自己炼制天虚丹,就不用再受制于元澈。 牛镛紧紧盯着苏慕白,只要这位九星圆满的修士点头,其他人必定会跟风,到时候元澈就算再厉害,也敌不过众人联手。可苏慕白的反应却让他大失所望,苏慕白只是轻摇折扇,眼神平静地看着元澈,没有丝毫要动手的意思,显然是在等元澈接下来的话,他不信元澈会这么轻易地将自己置于险境。 元澈看着牛镛急切的模样,突然发出一声冷笑:“呵呵,牛兄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可你忘了一件事 ,天虚丹乃是八品丹药!这片大陆上,能炼制八品丹药的丹师,屈指可数,也就只有我的老师药老他老人家能做到!你当八品丹师是大街上的大白菜,随随便便就能遇到?” 他后半句话的声音陡然提高,语气中带着刻意的愤怒,仿佛在斥责牛镛的无知,又像是怕在场的人听不清。 这句话如同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众人心中的贪念。是啊,就算拿到了丹方,没有八品丹师炼制,又有什么用?大陆上的丹师本就稀少,八品丹师更是传说中的存在,他们这些修士,这辈子都未必能见到一位。牛镛的承诺再好,也只是镜中花、水中月。 一名修士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问道:“元丹师,您说的话可当真?药老真的能炼制天虚丹?” 另一名修士也跟着追问:“若是我们想请药老帮忙炼丹,不知道需要什么条件?只要能炼成天虚丹,哪怕让我们付出再多,我们也愿意!” 八成的筑基几率,对他们而言几乎等同于 “十拿九稳”。修炼之路本就是在 “赌”,赌自己能突破境界,赌自己能活下来,可如今有一个不用赌的机会摆在面前,谁还愿意去冒那 “三成几率” 的风险?那可是筑基境啊,一旦突破,寿命、实力都会迎来质的飞跃,这样的诱惑,没人能拒绝。 元澈看着众人急切的神情,心中暗自得意,脸上却依旧保持着严肃:“天虚丹是八品丹药,炼制难度极大,药老每次炼制,成丹也只有六枚。按照老师的规矩,他需要留下三枚作为‘炼丹费’,剩下的三枚归委托者所有。” 这话其实是他瞎编的。他根本不知道天虚丹具体是几品丹药,也不确定药老是否真的能炼制,甚至连成丹数量都是随口说的,实际上,根据无字天书中的记载,天虚丹成丹应为十二枚。但他必须这么说,一来是抬高天虚丹的 “价值”,让众人更加珍惜;二来是为自己留有余地,这天虚丹一定是自己来炼制的,万一炼废了几炉,他心里也好受一些;三来,“留下三枚” 的条件,既不算过分,也能让众人觉得 “合理”,不会怀疑其中有诈。 “好!我愿意将天元果交给元丹师!” 一名修士立刻表态,将手中的天元果递了过来,“只要能请药老帮忙炼丹,别说留下三枚,就算留下四枚,我也愿意!” 其他修士也纷纷附和,争先恐后地要将天元果交给元澈,生怕晚了一步就失去机会。 “哼,一群傻子!” 牛镛看着这一幕,气得咬牙切齿。他没想到元澈竟然用 “八品丹师” 和 “天虚丹” 彻底拿捏了众人,自己刚才的煽动完全成了笑话。他眼角余光瞥见元澈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危机感,元澈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我先走了!” 牛镛不再犹豫,猛地转身,体内灵力疯狂运转,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通道口掠去,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否则一旦被元澈缠住,再加上那些被 “天虚丹” 诱惑的修士,自己必死无疑! “想走?你走得了吗?” 元澈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身后响起。他早已料到牛镛会逃跑,几乎在牛镛转身的瞬间,便祭出了黑色长枪,同时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瞬间追上牛镛,长枪带着凌厉的杀意,直劈而下! 这一击,他竟直接动用了压箱底的武技 “残阳如血”!枪身上不仅缠绕着狂暴的真元,还蕴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剑意,那是他之前在修炼中领悟的剑道真谛,此刻爆发出来,威力倍增! 牛镛虽然一心想逃,却始终警惕着元澈的攻击。感受到身后传来的致命威胁,他不得不停下身形,双手紧握宽背长刀,回身格挡! “嘭 ——!” 长枪与长刀轰然相撞! 第166章 坑杀牛镛(二) 狂暴的气浪如同冲击波般向四周扩散,周围的鲜花、草木瞬间被绞成碎片,水池中的水也掀起数尺高的浪花。元澈与牛镛同时向后倒飞出去,落地时都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显然是势均力敌! 牛镛稳住身形后,脸色愈发难看。他没想到元澈的实力竟如此强悍,自己全力格挡,竟还被震得手臂发麻,看来之前元澈与巫浪动手时,根本没尽全力! 而那些原本拿着天元果准备交给元澈的修士,见元澈动手阻拦牛镛,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他们早就受够了巫浪和牛镛的欺压,只是之前实力不济,不敢反抗。如今元澈展现出能与牛镛抗衡的实力,又抛出了 “天虚丹” 这个巨大的诱惑,他们哪里还会犹豫? “不能让他跑了!” “杀了他!为之前被他坑杀的道友报仇!” 几名修士同时大喝,纷纷祭出自己的法宝,朝着牛镛发动攻击。有持剑的修士斩出凌厉的剑气,有握锤的修士砸出沉重的锤影,还有人祭出符箓,化作一道道攻击飞向牛镛。 他们很清楚,此刻帮助元澈留住牛镛,不仅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向元澈表忠心,只有让元澈看到他们的诚意,才会真正帮他们找药老炼制天虚丹。那可是八成的筑基机率,为了这个机会,他们愿意赌上一切! 牛镛看着扑面而来的攻击,心中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些原本对自己唯唯诺诺的修士,竟然敢主动对自己动手!可此刻他已被元澈缠住,根本无法同时应对多名修士的围攻,只能狼狈地挥舞长刀,格挡着四面八方的攻击,身上很快就添了几道伤口,鲜血直流。 众人的攻击虽参差不齐,有凌厉的剑气,有厚重的锤击,也有略显仓促的符箓攻击,但六名八星修士同时出手,密密麻麻的攻击还是将牛镛的闪避空间压缩到极致。再加上元澈时不时从旁劈出一枪,精准地卡在牛镛反击的间隙,直让牛镛憋闷得胸口发疼。 若是单打独斗,牛镛有十足的把握,半个时辰内就能将这六名八星修士一一斩杀,炼体修士本就擅长以一敌多,他的肉身强度远超普通修士,寻常攻击根本破不了他的防御。可现在,元澈就像个甩不掉的影子,每当他抓住破绽,想要斩杀或重伤一名修士时,元澈的长枪总会恰到好处地出现,或挑开他的长刀,或挡在修士身前,将他的杀招化解于无形。 更让他气怒的是,元澈根本不与他正面交手,只是站在一旁 “看热闹”,偶尔出手拦一下,既不消耗多少力气,又能让他的所有努力付诸东流。就像此刻,他一记 “裂地斩” 朝着一名持剑修士的脖颈劈去,那修士已面露绝望,可元澈的长枪突然从斜刺里杀出,枪尖精准地撞在长刀侧面,将刀势引偏,只让那修士的肩头擦破了点皮。 “你敢不敢跟我正面打一场!” 牛镛怒吼着,长刀挥舞得更快,刀风呼啸,却始终伤不到人。 渐渐的,六名八星修士也看出了元澈的意图,起初还畏首畏尾的修士,此刻也放开了手脚,甚至有人使出 “以伤换伤” 的打法:一名修士故意露出左肩破绽,引诱牛镛攻击,同时手中长剑直刺牛镛小腹。牛镛本想先斩了这修士,可眼角余光瞥见元澈的长枪又要动,只能狼狈收刀格挡,反而被那修士的剑气划伤了手臂。 “一群疯子!” 牛镛看着眼前不要命的修士,气得牙根痒痒,手臂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体内的灵力也因持续爆发而渐渐不支。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被耗死在这里。 目光扫过一旁悠闲摇扇的苏慕白,牛镛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急忙朝着苏慕白喊道:“苏兄!只要你肯帮我,这些人死后,所有的储物玉牌都归你!我麓北宗日后还能欠你一个人情!” 他此刻已顾不得面子,只求苏慕白能出手,他刚夺了巫浪和两名修士的储物玉牌,里面的宝物还没来得及看,绝不能就这样陨落。 苏慕白听到求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缓缓开口:“牛师兄还是自求多福吧。我不出手帮元兄,已经是对你最大的仁慈了。” 他出身隐世世家,自幼便被家族长老教导 “识人之道”: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哪些人在特定情况下可招惹,哪些人无论何时都碰不得。元澈显然属于 “碰不得” 的范畴,先不说元澈的仙云宗背景,单是他有个八品丹师的师傅,就足以让苏慕白偏向他。八品丹师代表的是源源不断的修炼资源,是能让家族传承不衰的底气,这样的人物,他的家族在数百年前就曾刻意拉拢过。如今能对牛镛说出这番话,已算是仁至义尽。 牛镛脸色一僵,心中暗骂苏慕白不识抬举,可身体却不敢停顿,六名修士的攻击已再次袭来,长剑、法锤、符箓交织成一张攻击网,朝着他笼罩而来。 危急关头,牛镛眼睛一转,突然有了主意。他脚步猛地一错,竟朝着苏慕白所在的方向躲去!他想利用这些修士的攻击 “误伤” 苏慕白,只要苏慕白被激怒,必定会出手帮他,到时候局势就能逆转。 可他忘了,苏慕白也是九星圆满修士,他的动作怎么可能瞒得过对方? 看着牛镛朝着自己冲来,苏慕白不仅没有闪躲,反而缓缓停下了摇扇的动作。牛镛心中一喜,以为自己的算计要成了,可下一秒,苏慕白突然打开折扇,一股凌厉的杀气瞬间爆发出来,那杀气比六名修士的攻击加起来还要恐怖,如同实质般朝着牛镛轰去! “不好!” 牛镛亡魂大冒,哪里还敢靠近苏慕白,急忙运转全身灵力,强行扭转身形向后撤退。他很清楚,九星修士的全力一击,远比六名八星修士的攻击可怕,若是硬接,自己不死也得重伤。 可他退得太急,根本来不及避开身后的攻击。 “嘭!嘭!嘭!” 六道攻击先后落在牛镛身上。牛镛闷哼连声,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溅在地上。 即便如此,他还是硬生生撑着没有倒下,炼体修士的肉身强度果然强悍,换做普通九星修士,受了这样的伤,早已失去战力。 苏慕白看着狼狈的牛镛,语气带着一丝冷意:“我说了,我不出手已经是仁慈。既然你要拉我下水,就别怪我不客气。” 牛镛又气又恨,胸口一阵翻涌,竟又喷出一口鲜血。他怎么也想不通,苏慕白不仅不帮他,反而还对他出手!在他看来,苏慕白只要和自己联手,杀了元澈和那六名修士,所有的宝物都会是他们的,苏慕白怎么会放着好处不拿,反而去帮元澈? “你他妈的是傻子吗!” 牛镛忍不住怒吼,“你我联手,元澈和这些人根本不是对手!到时候天元果、储物玉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们的!你为什么不明白!” 苏慕白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我需要元丹师帮我请药老炼制天虚丹。如果你能让药老出手,我也可以帮你。” 这话如同冷水般浇灭了牛镛的最后一丝希望。他这才明白,苏慕白早已看清局势,元澈背后的八品丹师,远比眼前的这点宝物重要。一旦得罪了元澈,就等于失去了请药老炼丹的机会,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得不偿失的。 牛镛看着围上来的众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是麓北宗齐云长老的弟子!” 牛镛嘶吼着,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们杀了我,我师傅绝不会放过你们!元澈,就算你是仙云宗弟子,我师傅也会把你挫骨扬灰!” 元澈闻言,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傻?这里的人都参与了围攻你,谁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再说,我碰到的麓北宗弟子,没一个是好东西,巫浪如此,你也如此。” 他顿了顿,手中长枪微微抬起,枪尖对准了牛镛的胸口,“现在,你可以死了。” “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 牛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突然从储物玉牌中取出一颗黑色的珠子。那珠子通体漆黑,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一拿出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凝滞。 他疯狂地将体内剩余的灵力注入珠子,珠子瞬间散发出一股恐怖的气息,那是自爆法器的波动! “不好!快走!” 元澈脸色骤变,他没想到牛镛竟然还藏着这样的杀招。自爆法器的威力极强,一旦引爆,整个秘境空间都可能崩塌,在场的人谁也别想活! 第167章 满满的收获 牛镛手中的黑色珠子刚一出现,元澈的瞳孔便骤然收缩。那珠子上萦绕的恐怖波动,他再熟悉不过 ,是自爆法器!这种法器一旦引爆,威力足以摧毁半个秘境,在场之人绝无生还可能! 先前还持枪对准牛镛的元澈,几乎在珠子出现的刹那,便毫不犹豫地收起长枪,体内真元疯狂涌向双腿,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转身就朝着通道口狂奔。什么储物玉牌、什么宝物,此刻都比不上逃命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想跑?都给我陪葬!” 牛镛见元澈要逃,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珠子! “轰 ——!” 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在元澈身后响起,恐怖的气浪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元澈只觉得后背传来一股巨力,身上的护甲瞬间寸寸碎裂,碎片飞溅,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大手狠狠一推,朝着前方飞扑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在通道内的碎石堆上。 “咳…… 咳咳……” 元澈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胸口剧痛难忍,肋骨怕是断了几根,体内灵力也变得紊乱不堪,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他强撑着抬头望去,只见秘境空间的顶部已开始坍塌,碎石不断落下,而通道口处,苏慕白正踉跄着站稳身形。作为九星圆满修士,苏慕白的反应比元澈更快,几乎在爆炸响起的瞬间便冲出了秘境,只是仍被气浪波及,白衣上沾了不少尘土,嘴角也挂着一丝血迹。 紧随其后,那六名八星修士也先后逃出通道,个个狼狈不堪:有人肩膀被气浪炸得血肉模糊,白骨隐约可见;有人手臂扭曲,显然是骨折了;还有人头发被烧焦,脸上满是烟灰,看上去凄惨无比。 “多…… 多谢元丹师……” 一名修士捂着流血的肩膀,艰难地对元澈说道。若不是元澈挡在前方,灵力护甲承受了大部分冲击,他们这些八星修士,恐怕早已被气浪撕成碎片,哪还能活着逃出来。 元澈摆了摆手,没有说话,而是从储物玉牌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药力缓缓流遍全身,缓解着体内的伤痛。他盘膝坐在碎石堆上,闭上眼睛开始疗伤,同时警惕地用余光留意着苏慕白的动向。 苏慕白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巨树下,正擦拭着嘴角的血迹,目光偶尔扫过元澈,却没有上前的意思。元澈心中疑惑,苏慕白刚才出手帮自己,可此刻的态度又透着疏离,既不靠近,也不离开,让他摸不透对方的心思,总觉得这位隐世世家的公子,心机深沉得很,立场也摇摆不定。 他很清楚,自己能让众人暂时安分,全靠 “天虚丹” 的诱惑。八品丹药带来的八成筑基几率,对任何修士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一旦突破筑基,不仅寿命能延长百年,实力也会迎来质的飞跃,回到宗门后必定会被重点培养,将来甚至有机会成为宗门的掌权者,掌控一个大宗门的兴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元澈体内的伤势在丹药的作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紊乱的灵力渐渐平复,断裂的肋骨传来酥麻的痒意,那是骨骼在愈合的征兆。而那六名八星修士,伤势大多是皮外伤,服下丹药后没多久,便已能正常行动。 让人意外的是,这些原本拿到天元果就想立刻离开的修士,此刻却都围在元澈周围,目光热切地盯着他,仿佛他不是一个受伤的修士,而是一件稀世珍宝。他们很清楚,只有跟着元澈,才能有机会拿到天虚丹,没人愿意错过这个机会。 元澈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悬着的心渐渐放下。看来这些人很清楚利弊,没有趁他受伤时动手,反而还想拉拢他。他不再犹豫,加快了疗伤的速度,半个时辰后,体内的伤势已恢复了八成,足以应对突发状况。 他缓缓睁开眼睛,站起身来,对着众人说道:“各位,你们若愿意将天元果交给我,出去之后,可在一年之内前往仙云宗找我。只是有一点,此事绝不可与他人说起,哪怕日后我师傅炼出天虚丹,我也不会声张,诸位大可放心,绝不会泄露你们的身份。”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欣喜之色。一名修士率先上前,将手中的天元果递给元澈,恭敬地说道:“元丹师,在下是青峰宗的李明,这枚天元果就交给您了。若是…… 若是我不幸在神冢陨落,还请您将丹药送到青峰宗,交给我宗宗主,拜托了!” 其他修士也纷纷效仿,将天元果递给元澈,同时报上自己的宗门与姓名,还不忘托付 “后事”,神冢之中危机四伏,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活着出去,若是能让丹药回到宗门,也算是为宗门做了最后一点贡献。 元澈一一接过天元果,郑重地说道:“诸位放心,若是真有不幸,我定会将丹药送到你们的宗门,绝不食言。” 他将天元果小心收入识海中的丹炉之中,心中暗自感慨,修炼之路果然残酷,每个人都在刀尖上行走。 待六名修士道谢离开后,通道口只剩下元澈与苏慕白两人。元澈转过身,看向始终站在一旁的苏慕白,眼神中满是疑惑。 苏慕白见元澈看来,缓缓走上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元丹师果然年轻有为,不论手段还是气魄,都是我辈中的佼佼者。” 元澈挑了挑眉,直接开门见山:“苏兄可是也需要我师傅帮忙炼制天虚丹?若是如此,便将天元果交给我吧,一年后到仙云宗取药即可。” 苏慕白却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元丹师可知我为何会出手帮你?” 元澈心中更疑惑了:“难道苏兄还有其他事?” 他实在想不通,苏慕白既不图天虚丹,又为何要帮自己对付牛镛,甚至不惜得罪麓北宗。 苏慕白从储物玉牌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拜帖,又拿出一枚天元果,递到元澈面前,缓缓说道:“元丹师,在下乃是隐世苏家的长孙,苏慕白。家祖苏长青前些时日与贵宗虽有过一些冲突,但好在与药老也算故交。若是元丹师能平安回归仙云宗,烦请将这份拜帖与这枚天元果交给药老,就说苏家晚辈慕白,特来向他老人家问好。” 元澈接过拜帖与天元果,心中恍然大悟。原来苏慕白不将全部天元果交给自己,是怕他在神冢陨落,落得人财两空,苏慕白手中应该还留着两枚天元果,若是元澈出事,他便可以亲自去找药老炼丹;若是他自己出事,靠着这枚天元果与苏家的面子,药老也定会将天虚丹送到苏家。 至于苏慕白口中的 “冲突”,苏家长辈苏长青,与鬼宗、慕容家联手攻打仙云宗之事,在利益面前,一切都是可以谈的筹码。 “苏兄倒是好算计。” 元澈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苏慕白也不尴尬,坦然道:“元丹师见笑了,不过是为自己留条后路罢了。” 他顿了顿,对着元澈拱手道:“就此别过,他日若是有缘再见,定与元丹师把酒言欢,告辞。” 话音落下,苏慕白挥了挥折扇,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山林之间,动作潇洒利落。 看着苏慕白离去的背影,元澈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他转头看向身后已坍塌的秘境入口,从储物玉牌中取出一颗黑色的炸弹,威力虽不如自爆法器,却足以炸开坍塌的碎石堆。 他很清楚,牛镛的储物玉牌或许会在爆炸中碎裂,里面的天元果可能已化为灰烬,但牛镛之前从遗迹中抢到的两个紫檀木盒,绝不可能受损。 众人都已离开,这坍塌的秘境之下,藏着的便是属于他的 “战利品”! 然而元澈不知道的是,在远处的一棵古树上,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的动作,正是刚刚 “离开” 的苏慕白。 “果然心机够深。” 苏慕白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郁闷。早知道元澈也惦记废墟之中牛镛留下的宝物,他自不会假意离开。现在看着元澈没有放弃的意思,他也不好再折返回去,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神冢之中虽遗迹众多,宝物遍地,但大多是被人搜刮过的 “残羹剩饭”,像之前那样完整的仙人遗迹,不仅隐藏在复杂的阵法之后,还需要机缘才能发现。苏慕白心中虽不甘,却也明白,此刻绝不能与元澈撕破脸,元澈背后的药老,对苏家而言太过重要。 他深深看了一眼元澈的方向,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转身消失在密林之中,抓紧时间去寻找下一处遗迹。 元澈握着黑色炸弹,目光扫过坍塌的秘境入口,碎石堆叠如山,缝隙间还残留着自爆法器的焦黑痕迹。他没有贸然动手,而是先绕着废墟走了一圈,仔细观察岩石的堆叠结构,随后弯腰将炸弹逐一塞进岩石缝隙中,每一枚都精准卡在承重薄弱处。 做完这一切,他后退数步,体内真元骤然涌动,指尖凝出一缕淡金色的真气,如同利箭般射向最外侧的一枚炸弹! “嘭!嘭!嘭!” 接连的炸响在山林间回荡,每一枚炸弹爆开时,都掀起漫天碎石,烟尘弥漫。元澈站在烟尘之外,眼神锐利地盯着废墟,借着爆炸的冲击力,原本紧实的石堆渐渐松动,露出深处的空洞。他时不时补掷一枚炸弹,调整爆破位置,避免碎石二次堵塞。 足足耗费了小半个时辰,元澈才停下动作。此时的废墟已被炸开一道深约丈许的通道,他快步上前,扒开残留的碎石,目光落在通道底部,那里果然放着两个紫檀木盒,正是之前牛镛从遗迹中抢走的宝物,盒身刻着的古老符文完好无损,显然没受爆炸影响。 只是,牛镛的尸体与他的储物玉牌,早已在自爆法器的恐怖威力下化为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第168章 盒子中的宝物(一) “果然如此。” 元澈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却又涌起一阵兴奋。虽没拿到牛镛的储物玉牌,可这两个紫檀木盒已是意外之喜,加上之前自己抢到的一个、从修士手中收回的天元果,以及苏慕白托付的那枚,算下来他已手握四个盒子与十四枚天元果,这样的收获,足以让神冢中其他修士羡慕不已。 他小心翼翼地将两个木盒收入天书第六页中,指尖触到盒身时,能感受到里面传来的微弱灵力波动,显然装着不一般的宝物。但此刻不是查看的时候,他胸口的伤势虽恢复了八成,可体内真元仍有紊乱,加上爆炸动静不小,说不定会引来其他修士。 元澈不再停留,转身钻进一旁无人走过的密林。他特意选了枝叶最茂密的方向,身形如同灵猫般穿梭在古树之间,避开可能留下踪迹的松软土地,每走一段路,还会用真元抹去身后的脚印。他必须尽快找到一处隐蔽的藏身之地,彻底修复伤势,同时清点这次的收获,五个盒子他已得其四,加上能炼制天虚丹的天元果,这次神冢之行,他已是最大的赢家。 元澈带着满获的宝物遁入密林时,还不知道自己此前的 “想当然”,他以为遗迹中的收获唯有实物,却忽略了神冢深处最珍贵的东西,叫做 “传承”。 而这种传承,此刻正落在瑜芷身上。 冰冷的大殿内,寒气比往日更甚,瑜芷周身萦绕着一层淡蓝色的寒冰灵力,如同实质般凝结在空气中,连殿内的石柱都覆盖了一层薄霜。她手中握着那柄从遗迹中得到的权杖,杖身流转着暗银色的光泽,顶端的晶石散发着微弱却精纯的能量。 自从那日斩杀了觊觎权杖的同门后,瑜芷便再没离开过这座大殿。殿中央那尊冰寒的王座,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让她下意识地坐了上去。而当她的指尖触碰到王座扶手的刹那,无穷无尽的信息与力量,如同奔涌的汪洋,瞬间涌入她的识海深处。 若非元澈之前为她炼制的伪天虚丹,此刻的瑜芷恐怕早已被这磅礴的力量冲垮识海。那枚伪天虚丹不仅让她的神志清明了许多,更悄然拓宽了她的识海,让她能勉强承受住传承的冲击,不至于重蹈当年修为错乱的覆辙。 除了仙云宗大长老,以及早已故去的元澈父母,没人知道瑜芷当年为何会修炼出错,导致神志时好时坏,最终养成这般淡泊疏离的性子。这一切的根源,要从她的功法与血脉说起,她修炼的功法,源自元澈的母亲裴瑾瑜,那个让整片忘仙大陆都觉得神秘的女人。 世人或许不知,裴瑾瑜才是这片大陆修真文明的 “开端”。若不是元澈的父亲当年从神冢中将裴瑾瑜带回,忘仙大陆至今仍会停留在封建王朝的世俗阶段,不会有修士,更不会有如今的修炼体系。而元澈父亲那一代人,正是因为初次探索神冢、接触修真文明,才付出了大面积修士陨落的代价,那时的人们修为低微,探索神冢不过是 “碰运气”,如今元澈这一辈能有大批九星修士,皆是踩着先辈的尸骨,才换来的修炼盛世。 瑜芷的命运,从出生起便与裴瑾瑜紧密相连。当年她降生时,大长老正在边界修士军中坐镇,接生之事全由裴瑾瑜一手操办。也是那时,裴瑾瑜将自身的真凤之血融入了瑜芷的血脉,心中已存下念想:若日后自己能诞下子嗣,便让瑜芷与其结为道侣。 此事大长老后来也知晓,这也是他始终坚定站在元澈父亲一边的原因之一。 靠着真凤血脉的加持,瑜芷的修炼速度远超同辈。十二岁那年,她便已突破至六星修士,成为仙云宗最耀眼的天才;十六岁时,更是顺利跨入七星修为。可就在这一年,宗门遭遇变故,她的父母惨死于修士军与鬼宗的大战之中。 接到噩耗的瑜芷,当即就要冲去修士军为父母报仇,却被舅舅商甚拦下,那时她的修为虽已是七星,却仍不足以与修士军抗衡。商甚劝她再提升一阶,待根基稳固后再做打算。可瑜芷心中的悲痛与恨意难以压制,竟选择了强行突破。 裴瑾瑜传给瑜芷的功法,本是修仙界的正统法门,虽不及她自身修炼的功法精妙,却与瑜芷的真凤血脉极为契合。只是这功法有一处隐患:从七星突破至八星时,需有筑基修士在旁护法,借助筑基修士的灵力引导,才能安全开辟识海。 可那时的瑜芷,身边并无筑基修士相助。她凭着一股狠劲,硬生生冲破了境界壁垒,虽成功开辟识海、踏入八星修为,识海却因缺乏引导而受损,从此神志时好时坏,时而清明,时而混沌。 如今,这柄看似不完整的权杖,却成了她的转机。它虽不及神冢中真正的仙器,却远比忘仙大陆现存的任何法器都要强大。随着传承之力的涌入,瑜芷已能勉强操控权杖,她指尖微动,权杖便悬浮在半空,绕着她的身体缓缓转动。 淡蓝色的寒冰灵力随着权杖的转动愈发浓郁,渐渐在瑜芷周身凝聚成一个白色的光球,光球表面流淌着如同泪光般细碎的光线,每一缕光线都带着精纯的冰属性能量,缓缓渗入她的体内。 瑜芷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修为正在稳步攀升,从八星中期朝着后期迈进,体内原本驳杂的灵力,也在传承之力的梳理下变得愈发纯粹。更让她惊喜的是,这份传承并非取代她原有的功法,而是一份冰属性的辅助传承,它能将她的灵力转化为冰属性,同时完整保留原有功法的根基。 密林深处的山洞中,灵气比外界浓郁数倍。元澈盘膝坐在铺好的兽皮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光晕,半个月的时间在潜心疗伤与修炼中悄然流逝。当他缓缓睁开眼睛时,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体内紊乱的真元已彻底平复,断裂的肋骨也完全愈合,修为甚至在疗伤过程中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终于恢复了。” 元澈伸展了一下四肢,骨骼发出轻微的 “咯吱” 声,他目光落在身旁堆放的四个紫檀木盒上,眼中瞬间燃起期待的光芒。这四个盒子,一个来自巫浪,两个来自牛镛,还有一个是他最初从遗迹中抢到的,此刻终于能一一打开,看看里面藏着的宝贝。 他率先拿起从巫浪储物玉牌中得到的盒子,指尖刚触到盒盖,便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灼热感透过木盒传来。元澈心中好奇,迫不及待地掀开盒盖,刹那间,一团紫色的火焰猛地从盒中窜出,带着难以形容的高温,瞬间席卷了整个山洞! 元澈的眉毛、头发,甚至身上的衣袍,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便开始燃烧融化,一股灼痛感从皮肤传来。他来不及思索,下意识地将盒子连同火焰一起扔在地上,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后爆退,直到贴住冰冷的洞壁才停下。 此时的山洞已变得异常炽热明亮,地面的岩石被火焰烤得发红,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元澈看着自己狼狈的模样,头发被烧得参差不齐,衣袍只剩下残破的边角,嘴角不禁抽了抽,甚至生出 “撒泡尿灭了这团火” 的荒诞念头。可他很清楚,能瞬间烧融衣物的火焰绝非凡品,定是极为珍贵的天火。 元澈犯了难,就在这时,他眼神一亮,想起了无字天书第六页的空间,或许那里能暂时存放这团火焰。他心念一动,无字天书的虚影在身前展开,第六页的灵草园与湖泊映入眼帘,他尝试着用灵力牵引那团紫色火焰,没想到火焰竟真的被天书空间吸了进去,稳稳悬停在湖泊上空。 元澈紧随其后进入天书空间,看着那团跳动的紫色火焰,开口喊道:“落老头,你快来看看这是什么!” 他知道落老头见多识广,定能认出这团火焰的来历。 一道虚影从灵草园的古树下浮现,落老头眯着眼睛打量着紫色火焰,片刻后,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凝重起来:“小友果然是有大气运之人!这团火焰名为‘紫焰地心火’,乃是当年天心真人的伴生天火,传闻天心真人陨落后,这团火焰便消失无踪,没想到竟藏在这盒子里!” 元澈心中一喜,连落老头都称赞的火焰,定然是重宝。他正想追问如何收服,却听落老头继续说道:“紫焰地心火本是天级天火,更难得的是,它上面的神识烙印已被抹除,你只需将自己的神识打入,便可……” “嗯?” 落老头的话突然顿住,元澈也察觉到不对,他刚要分出一缕神魂烙印向紫焰地心火飞去,识海中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悸动,紧接着,一团暗淡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从他神念中窜出,如同饿狼扑食般,径直冲向悬停在湖面的紫焰地心火! 暗淡色的火焰正是天书第五页得到的烬火,平日里一直沉寂在他的识海中,从未有过如此主动的举动。只见烬火瞬间将紫焰地心火包裹,原本跳动的紫色火焰如同被抽取了力量般,渐渐变得黯淡,而烬火的火焰则在吸收紫焰地心火后,变得更加炽热,暗淡的火焰边缘甚至泛起了一丝淡淡的金芒。 第169章 盒子种的宝物(二)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当紫焰地心火彻底被吞噬后,烬火又缓缓飞回元澈的身旁,重新沉寂下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元澈彻底愣住了,他从未想过烬火竟能吞噬天级天火。而一旁的落老头,更是瞪大了眼睛,虚影都变得有些不稳,他死死盯着那团暗黑淡的烬火,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这…… 这是什么火焰?老夫竟看不出它的来历,连它的等级都无法感知!” 要知道,落老头曾是上古时期的大能,见多识广,就算是仙级宝物也能一眼认出,可面对这团烬火,他却如同初次接触修真的凡人般,毫无头绪。这团火焰没有散发出任何属于天火的威压,却能轻易吞噬天级的紫焰地心火,实在诡异至极。 “落老,您也不知道它的来历?” 元澈问道,心中对烬火的好奇更甚。 落老头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老夫从未见过这般特殊的火焰,它仿佛能吞噬一切火焰来壮大自身,却又没有任何外露的气息,实在古怪。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团火焰绝非凡品,你日后需好生保管,切不可轻易示人。” 元澈点点头,将落老头的话记在心里。虽然没能收服紫焰地心火,但烬火因此变得更强,也算是意外之喜。他不再纠结火焰的事,神念一动,退出了天书空间。 “第一个盒子就有这般奇遇,剩下的三个盒子肯定还有宝贝!” 元澈搓了搓手,目光落在从牛镛那里得来的两个盒子上,心中满是期待,就像凡人抽奖时等着开大奖的心情。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其中一个盒子,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盒盖,下一秒,元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盒子里空空如也,别说宝物,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只有盒底铺着的一层绒布,显得格外讽刺。 “这她么的是‘谢谢惠顾’?开什么玩笑!” 元澈悲愤地喊道,刚刚还满心期待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有种被人戏耍的感觉。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打开方式错了,反复将盒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可里面确实什么都没有,只能无奈地将空盒子扔到一旁,吐槽道:“牛镛这家伙,难道早就把里面的宝物拿走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盒子,元澈气得牙痒痒,若不是这紫檀木盒材质坚硬,他绝对砸不碎,真想直接扔个炸弹过去,将这 “谢谢惠顾” 的破盒子炸成齑粉。 他重重叹了口气,压下心中的郁闷,伸手拿起从牛镛那里得来的另一个盒子。指尖刚触到盒盖,便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元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掀开盒盖,里面没有火焰,也没有空无一物,而是静静躺着一枚泛着淡青色光泽的玉简。 “玉简?” 元澈心中一喜,立刻伸手将玉简拿了起来。他本以为会是惊世骇俗的修炼功法,可当看清玉简上若隐若现的 “阵” 字时,更是喜不自胜。 要知道,元澈对阵法可是一窍不通!就连他在仙云宗的住处,都是请元宝找他师兄帮忙布置的防御法阵,为此还送出了好几瓶桃花丹,心疼了好一阵子。如今得到一枚阵法玉简,他隐隐觉得,这上面记载的阵法,绝不是忘仙大陆现有的阵法能比的。 元澈迫不及待地将神识探入玉简,下一刻,海量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隔绝法阵、聚灵法阵、幻阵、攻击阵法、防御阵法…… 数十种不同类型的阵法知识,密密麻麻地印在他的识海中,每一种阵法的原理、布置方法、所需材料,都记载得清清楚楚。 当这些信息流转到 “监控阵法” 时,元澈的神念突然一顿。他之所以对这个阵法格外敏感,并非想用来偷窥,而是这个阵法他见过,就在各大宗门发放的神冢玉牌里! 当初拿到玉牌时,元澈就注意到里面有个微弱的光点,那时他不懂这光点是什么,却出于谨慎,将所有贵重宝物都放进了无字天书第六页。现在想来,自己的谨慎果然没错!那些宗门长辈在玉牌里植入监控阵法,又禁止修士带储物袋进入神冢,恐怕就是为了监控进来的修士到底得了什么好处。 “好一群老狐狸!” 元澈暗自咬牙,那些得到重宝的修士出去后,恐怕要被宗门长辈 “刮掉一层皮”。储物戒指在这里能正常使用,他绝不相信储物袋不能用,这些老家伙为了提升修为,连觊觎小辈宝物的事都做得出来,简直毫无廉耻!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的二叔,忘仙大陆三大宗门把控着话语权,神冢玉牌的事,若说与三大宗门无关,打死他都不信,而他的二叔作为仙云宗的掌权者之一,定然脱不了干系。 欣喜之余,元澈又生出一丝失望,这些阵法,目前还不是他能布置的。并非他资质不够,而是修为太低,很多高阶阵法需要强大的灵力支撑,以他现在的九星修为,根本无法驱动。 不过很快,他又振作起来。布置阵法的材料他并不缺,之前从其他修士那里换来的炼器材料,很多其实是布阵专用材料,这也能解释为何那具遗骸会有这本阵法玉简,想来那位大能生前是一名阵法师。 虽然高阶阵法暂时用不了,但简单的聚灵阵、隔绝阵,元澈觉得自己还是能试试的。他之前从遗迹中得到了不少灵石,用灵石作为阵眼,应该能弥补修为不足的问题。现在唯一缺的,就是学习阵法的时间,神冢之中危机四伏,他暂时没功夫细细研究。 元澈将玉简中的信息粗略梳理了一遍,打算出去后再找时间研习,哪怕只学会初级杀阵和防御阵,在这片大陆上,除了筑基修士,也没人能轻易奈何他了。若是将来他能突破筑基,说不定真能成为忘仙大陆的第一人。 想到这里,元澈的心情再次变得激动,他拿起最后一个盒子,这是他最初从遗迹中抢到的那个,也是他最期待的一个。他双手微微颤抖,暗自猜测:这里面会不会是那具遗骸的修炼功法?或是更珍贵的传承?修士坐化前,大多会留下自己的毕生所学,好让后人继承。 元澈深吸一口气,尝试着打开盒子,可无论他怎么用力,甚至动用灵力去撬动,盒盖都纹丝不动,仿佛与盒身融为一体。 “坑爹啊!” 元澈忍不住爆了粗口,想到自己当初为了抢这个盒子,还差点和巫浪动手,若是里面也是空的,或是像现在这样打不开,那他可就亏大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再次进入无字天书第六页,朝着落老头的虚影喊道:“落老,您知道怎么打开这个盒子吗?” 落老头飘到盒子旁,仔细打量了片刻,又用虚影触碰了一下盒身,最终摇了摇头:“这盒子上布有血脉阵法,只有至亲之人的血脉才能解开。别说你打不开,就算老夫想强行打开,也会触发阵法,让盒子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毁掉。” 元澈闻言,顿时欲哭无泪。闹了半天,他竟成了 “快递小哥”,还不知道收件人是谁!那具遗骸留下这个盒子,想必是想让后人发现后交给自己的亲人,可偏偏没留下任何关于 “亲人” 的信息,这不是折磨人吗? 他突然眼前一亮,猛地想到了什么:会不会解开盒子的线索,在苏慕白的那个盒子里? 毕竟当初遗迹中共有五个紫檀木盒,苏慕白拿走了最后一个,说不定那个盒子里,藏着相关的信息。 “苏慕白的盒子里有没有线索……” 元澈喃喃自语,随即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抛到脑后。就算线索真在那里,他现在也不想去探究,他如今的修为离什么飞升仙界还有遥远的距离,在没有绝对实力的情况下,他不会主动去招惹有筑基期的宗门或者家族势力。 若将来真有机会踏足仙界,他或许会去苏家找找苏慕白,问清楚盒子的秘密。可现在,他身上揣着四枚紫檀木盒、十四枚天元果,还有能吞噬天火的烬火与珍贵的阵法玉简,宝物多到足以让任何修士眼红。要是现在主动去找苏家,谁能保证对方不会见财起意?真到那时,他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元澈深吸一口气,将盒子与玉简一一收进无字天书第六页,又清点了一遍收获:紫焰地心火虽被烬火吞噬,但烬火明显变强;阵法玉简虽暂时用不上,却是长远的底牌;天元果足够炼制天虚丹,助自己与身边人突破筑基;唯一的遗憾,就是那枚需要血脉才能打开的盒子。 “当务之急,是找到第三层的入口。” 元澈眼神变得坚定,他必须弄清楚,神冢背后到底是谁在操控。能让外界派遣大批修士军进来 “血祭”,操控者定然与外界有着密切联系。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与自己的二叔有关,若是二叔真在背后搞鬼,那 “大义灭亲” 的事,他恐怕不得不做。 其实元澈对 “元家子弟” 的身份本就没多少归属感,除了这具身体的生母裴瑾瑜,仙云宗的其他人,在他眼里不过是点头之交。若是二叔真的为了修为不择手段,哪怕对方是名义上的长辈,他也绝不会手软。只是现在,他还没有与二叔抗衡的实力,一切都要等实力足够再说。 第170章 青梅的邀请(一) 接下来的数日,元澈暂时放下了寻找遗迹的念头,一边在山林中挖掘有价值的灵药,一边寻找第三层的入口。偶尔遇到云雾缭绕、灵气浓郁的山峰,他也会停下脚步,在山顶宿上一晚,顺便巩固修为。可惜的是,这几日除了挖到几株千年灵草,再没发现任何遗迹的踪迹。 这一日傍晚,元澈正弯腰挖着一株 “凝露草”,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的空地上出现了一队人影。他心中一凛,立刻直起身,飞快从储物玉牌中取出一套黑色劲装。 他现在眉毛与头发刚长出一寸,寸头配着略显苍白的眉毛,只要不主动暴露身份,外人很难认出他是元澈。更重要的是,他刻意收敛了灵力,只散发出武修的气息,这样一来,更能隐藏自己的真实修为。 元澈悄悄靠近,躲在一棵古树后观察。空地周围的树木已变得稀疏,显然快走出山林了。而空地上的人,让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慕容天海竟在其中!他身边还站着两人,其中一人,正是当初在仙云宗外偷袭过他的元仇! 三人的修为都已达到九星,气息沉稳,显然在神冢中得到了不少好处。尤其是元仇,修为比慕容天海与另一人还要稳固几分,看来这些日子进步不小。 元澈握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很想冲上去,报当初慕容天海那一刀之仇,可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慕容天海与元仇本就与他有仇,若是他此刻动手,慕容天海定然会联手元仇对付他,以一敌二,他没有必胜的把握。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观察。空地上除了三人,还有几名其他宗门的弟子:三名道云宗弟子,其中一名是女修;除此之外,还有四名女修士。而让元澈惊喜又担忧的是,青梅与瑜芷,竟然也在其中! 更让他奇怪的是,青梅与瑜芷并没有和慕容天海三人凑在一起,反而站在空地边缘,神色冷淡,像是在刻意避开其他人。元澈心中一紧,他太清楚慕容天海这些人的本性了,若是青梅与瑜芷跟着他们,迟早会被当成 “猎物”,连骨头都剩不下。 就在这时,元澈的目光落在了慕容天海身旁的一名女修身上,竟是丁香!当初丁香与她的同门谢翌联手坑杀道云宗的林生玉,手段狠辣,元澈至今还记得。此刻,丁香正凑在慕容天海身边,笑得花枝乱颤,两人交谈甚欢。 “果然是物以类聚。” 元澈眼中杀机一闪而逝,丁香的出现,让他更坚定了要保护青梅与瑜芷的念头。 或许是他的杀意太过明显,正在与慕容天海说话的丁香突然转头,目光直直看向元澈藏身的方向!元澈心中一凛,立刻低下头,装作刚路过的样子,慢悠悠地朝着空地走去。 “终于看到活人了!” 元澈故意加粗了嗓音,让声音听起来粗哑又狂野,走到空地中央时,也不行修士礼,反而大大咧咧地叉着腰,“这鬼地方,想找个说话的人都难!” 他刻意表现出武修的粗犷,又收敛了全部灵力,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麓北宗武修。 “哪里来的野人?” 一名身穿灰袍的修士皱着眉开口,正是跟在慕容天海身边的魏峰。这些日子,他一直跟在慕容天海与元仇身后,处处被压制,分到的宝物还不到元仇的一半,正一肚子火气。见元澈这般无礼,顿时想拿他出气。 元澈斜了魏峰一眼,语气不屑:“你是什么鸟人?也配管小爷的来历?” “好胆!” 魏峰勃然大怒,他刚突破九星不久,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哪里容得下一个 “野修” 挑衅?他毫不犹豫地纵身跃起,右拳带着浑厚的灵力,直朝元澈的胸口轰来! “来得好!” 元澈眼中闪过一丝冷笑,也不躲闪,同样一拳轰出,拳头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只有纯粹的武修肉身力量! “嘭!” 两拳相撞,一声巨响在空地上回荡。魏峰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拳头上传来,手臂瞬间发麻,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向后倒飞出去!若不是元仇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他,他恐怕会直接撞在慕容天海身上。 “噗 ——” 魏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震惊地看着元澈,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九品上…… 你竟然是九品上的武修!”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 “野修”,竟然有如此强悍的肉身力量,自己一时大意,竟吃了这么大的亏。 魏峰咬着牙,还想再动手,却被元仇暗中拉了一把。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是元澈的对手,再上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魏峰捂着发麻的拳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在元澈身上吃了暗亏,知道单打独斗不是对手,只能赶紧转移话题,顺着慕容天海之前的授意开口:“各位,神冢之地历来九死一生!先不说那些消失的修士军,就是咱们这些进来的修士,能相遇的又有几人?若想在这儿活下来,我觉得大家还是得联合起来,组成一个小队!” 他刻意抬高声音,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又指了指身边的慕容天海,语气带着几分炫耀:“我是仙云宗魏峰,这位是慕容家的天海少爷,大家应该都知道天海少爷的来历吧?若是有意,不妨加入我们的队伍,一起探索遗迹,也好互相有个照应,如何?” 这话看似为众人着想,实则是慕容天海的算计。他们三人进神冢这么久,只靠着慕容天海手中的地图找到了一处遗迹,光轰击护阵就浪费了两个月时间,那还是护阵等级不高的情况。若是遇到上古修士留下的高级阵法,恐怕等到神冢关闭,他们也未必能破开,最后只能像卖地图的人那样,画份副本去拍卖,或是留给宗门,这可不是慕容天海想要的结果。 “天海少爷组队,我自然要加入!” 丁香第一个出声附和,声音软得像棉花,还故意朝着慕容天海抛了个媚眼,眼波流转间满是倾慕。她微微垂着脖颈,露出纤细的锁骨,姿态娇媚又带着几分刻意的羞怯,看得慕容天海小腹一阵发热,眼神都亮了几分。 有了丁香带头,其他修士也纷纷表态:“我也加入!跟着天海少爷,总比独自闯荡安全!”“是啊,多个人多份力,一起探索也能多些收获!” 不过片刻,除了元澈、青梅与瑜芷,其他人都围到了慕容天海身边,哪怕不是同一宗门,也想抱上这根 “大腿”。 丁香见元澈还站在原地,既不表态也不靠近,便扭动着腰肢走了过来。她刻意放缓脚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魅惑:“这位大哥,小妹丁香。方才看你出手,竟是九品上的武修,修为着实不错。可神冢之中危机四伏,一个人终究势单力薄,不如加入我们的队伍?有天海少爷在,咱们后续探索遗迹也能更顺利些。” 她说着,指尖轻轻撩了下鬓边的发丝,眼神带着几分挑逗,那语气软得能掐出水来,换做寻常修士,恐怕早已心动答应。可元澈太清楚丁香的底细,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恶心。 “滚。” 元澈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丝毫犹豫,“这种庸脂俗粉,少在老子面前卖弄风骚。要组队,我也只和这两位妹子一起。” 他说着,指了指站在空地边缘的青梅与瑜芷,语气缓和了几分,“不知道两位妹妹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空地上瞬间陷入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丁香主动邀人,就算不答应,客气拒绝便是,元澈竟然直接说 “滚”,还骂人家 “庸脂俗粉”,实在粗鲁得过分! 丁香的脸色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难堪取代。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放下身段拉拢,竟被一个 “寸头白眉” 的武修如此羞辱!可她很快收敛了怒意,眼圈一红,双手攥着衣角,低下头轻轻抽泣起来,声音带着委屈:“你不愿意组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叫人家滚…… 你的师门,就是这么教你待人接物的吗?” 这副柔弱可怜的模样,瞬间激起了旁人的保护欲。一名道云宗的女弟子率先站了出来,指着元澈怒声道:“你太过分了!丁师姐好心邀你,你不领情也就罢了,怎能如此羞辱她?” 她哪里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丁香,不久前才联手同门坑杀了她的道云宗师兄林生玉,若是知晓真相,恐怕再也不会有 “抱不平” 的心思。 魏峰见有人帮腔,立刻抓住机会,向前一步,周身灵力涌动:“一个九品武修罢了,真敢如此嚣张!你以为赢了我一拳,就能把我们都不放在眼里?今天我偏要你加入我们的小队,你加,还是不加?” 他笃定只要自己动手,其他加入队伍的修士定会帮忙,到时候以多欺少,不信治不了元澈。 第171章 青梅的邀请(二) “老子今天偏不加入,你能如何?咬我?” 元澈毫不示弱地回怼,心中却暗自懊恼。他本就看不惯慕容天海这伙人,刚才一时冲动说了重话,此刻才反应过来,若是真打起来,对方有慕容天海、元仇和魏峰三个九星修士,还有丁香手里可能藏着的符箓,自己若不暴露仙修修为,单靠武修实力,就算能脱身,也定会吃亏。 “好!今天我们就好好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魏峰说着,就要动手,眼神扫过周围的修士,显然是在暗示众人帮忙。 “魏峰!”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青梅皱着眉站了出来,她手中握着佩剑,虽未出鞘,却已带着几分凌厉的气势,“我仙云宗什么时候需要靠人多欺负人少,去欺辱其他宗门的修士了?” 她与元澈本就相识,早就看不惯慕容天海的张扬与丁香的虚伪,更不屑魏峰这种仗势欺人的做派,此刻见魏峰要以多欺少,自然无法坐视不管。 魏峰没想到青梅会突然帮元澈说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却又不敢对青梅不敬,青梅在仙云宗内颇有声望,修为虽与他同为九星,却比他更擅实战,且背后还有长老看重。他只能压下怒意,语气勉强客气:“青梅师姐,方才此人实在嚣张,对丁师姐出言不逊,我只是看不过眼,想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待人接物的道理。” “这位师姐……” 丁香见青梅出面阻拦,且魏峰对其明显忌惮,立刻猜到青梅身份不简单,连忙收敛起眼底的怨毒,又换上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声音带着哭腔,“这人对我一个女子说话如此恶劣,不仅叫我滚,还骂我是庸脂俗粉…… 我只是好心邀他组队,并无半分恶意啊……” 她说着,肩膀微微颤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神却悄悄瞟向慕容天海,盼着对方能为自己出头。 可青梅根本不给她继续卖惨的机会,直接打断她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我刚才一直在这里,事情的前因后果看得很清楚,不用你再复述。加不加入你们的队伍,是他的自由,你没必要在人前摆出这副任人采摘的妖娆模样。换做是我,说‘滚’的时候,我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这位师兄,已经算客气的了。” 这话如同耳光般狠狠打在丁香脸上,让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怎么也没想到,青梅不仅不帮自己,反而还当众挖苦她的做作!丁香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心里已将青梅列为必杀之人,可当着这么多修士的面,她不敢发作,只能强忍着怒意,委屈地低下头,一步步退回慕容天海身边。 可慕容天海此刻正盯着青梅,眼神闪烁,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委屈,更别提替她出头了。丁香心中冷笑,暗自鄙视慕容天海的色令智昏,关键时刻连个女人都护不住,还妄想靠他成事? 魏峰见青梅态度坚决,又没了丁香的 “助攻”,也知道再找元澈麻烦讨不到好处,只能对着青梅尴尬地笑了笑,识趣地退回慕容天海身边,找了个角落坐下,闷头不语。 一场冲突就此平息,青梅转身走向元澈,脸上的冷意褪去几分,客气地抱拳行礼:“这位师兄请了,我是仙云宗的青梅。不知道师兄怎么称呼?” 她越看元澈的身形,越觉得熟悉,像极了元澈,可眼前的人一头寸头,眉毛和脸颊还有些焦黑的痕迹,皮肤甚至在脱皮,实在难以辨认。 其实青梅知道一些神冢的秘密,也清楚元澈当初被人劈出传送阵后,又折返回来会面临怎样的危险。出于对元澈的好感,她一直默默祈祷元澈能遇到奇遇,平安活下来。此刻看着眼前这个身形熟悉的修士,她心里忍不住生出一丝期待。 周围的修士见平日里高冷寡言、对谁都疏离的青梅,竟对一个 “散修” 如此客气,纷纷暗自皱眉,开始猜测元澈的身份。就连一直站在边缘、神色冷淡的瑜芷,也好奇地看向元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没人注意到,瑜芷腰间的灵兽袋里,一只三尾小狐狸正悄悄探出头,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元澈,尾巴轻轻摇晃,显然认出了他。若不是元澈及时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小狐狸恐怕早已挣脱灵兽袋,扑到他怀里了。 “师姐修为比我高,该是我叫您师姐才对。” 元澈连忙回礼,语气刻意放得粗哑,“我就是个散修,没什么宗门背景。” 他不敢暴露身份,只能先模糊其词。 青梅微微一笑,眼神温和:“在我看来,修为只是暂时的。你年纪看着比我大,叫声师兄也无妨。还未请教师兄大名?” 见元澈不愿提宗门,她也不追问,只继续打探名字。 元澈无奈,只能临时编造名字,脑海中突然想起年少时看过的话本,脱口而出:“师姐叫我令狐冲就好。” 话本里的令狐冲曾假扮虬髯大汉解救一群小尼姑,如今他伪装身份保护青梅与瑜芷,倒有几分应景。 “令狐师兄。” 青梅自然不知道这个名字的来历,只笑着点头,随即正色道,“神冢之中危险重重,我与瑜芷师妹二人组队,人手终究单薄。令狐师兄若是不介意,不如加入我们的小队?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其实在魏峰找麻烦时,元澈就已在盘算如何带走青梅与瑜芷,如今青梅主动邀请,正合他意。他立刻点头答应:“多谢青梅师姐收留,我愿意加入!” 青梅见他答应,脸上笑意更浓,拉过一旁的瑜芷,介绍道:“这位是瑜芷师妹。瑜芷师妹早年元神受创,神志时好时坏,好在前段时日……” 她原本想说 “好在元澈炼制的伪天虚丹帮她稳定了神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连忙改口,“好在师妹如今神志已恢复了一些,只是话少了些。” 元澈看向瑜芷,只见她眼神虽依旧冷淡,却比之前清明了不少。他对着瑜芷轻轻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瑜芷也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只是看向元澈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场由元澈引起的波折,最终在青梅的调解下风平浪静。青梅示意元澈跟自己走远一些,避开众人的视线。元澈心中疑惑,却还是跟着她走到了一棵古树后。 “令狐师兄,你是不是在疑惑,我为什么要帮你?” 青梅率先开口,见元澈点头,便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继续说道,“一来,我本就不喜欢丁香那副虚伪的模样,她找你说话时,语气里的魅惑带着强烈的功利心,一听就不是真心邀你组队。”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凝重:“二来,你刚才当众拒绝丁香、顶撞魏峰,已经让慕容天海和元仇对你起了杀心,他们这种人,最容不得有人挑衅他们的‘权威’。更危险的是,丁香靠近你时,她的魅惑气息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杀意,若不是我对气息敏感,恐怕也察觉不到。” “丁香对我有杀意?” 元澈心中一凛,瞬间想起自己刚现身时,曾对丁香露出过一丝杀意。原来那时丁香就已察觉,如今是想借机报复!若不是青梅提醒,他恐怕还被蒙在鼓里,日后定会吃大亏。 “多谢青梅师姐提醒,这份恩情,令狐冲记在心里。” 元澈郑重地抱了抱拳,语气里满是感激。 青梅看着他,眼神突然变得复杂,轻声说道:“其实我帮你,还有第三个原因,你很像我宗门的一个师弟。” 元澈的心猛地一沉,后背瞬间冒出冷汗。他知道,青梅已经开始怀疑了!可现在绝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接下来的行程,只要青梅不小心叫出 “元澈” 两个字,他们定会立刻联手围杀自己,到时候别说保护青梅与瑜芷,就连他自己都未必能脱身。 元澈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青梅已起疑心,却不能暴露身份。可丁香的威胁始终是颗定时炸弹,若不提醒青梅与瑜芷,日后恐生大祸。他沉吟片刻,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青梅师姐,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那个丁香,绝非善类。她曾和她的同门联手,坑杀了道云宗的核心真传弟子林生玉,最后为了灭口,连自己的同门都没放过。” “你说谁?林生玉?” 青梅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又连忙压低,满脸难以置信,“你确定是道云宗的林生玉?他可是智胜长老的亲孙子,身份贵重,丁香竟敢对他下手?” “千真万确。” 元澈点头,语气凝重,“我恰巧撞见了当时的场景。更危险的是,丁香手上还有两枚能秒杀九星修士的符箓,至少与她一同坑杀林生玉的谢翌,就是死在她的符箓之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后来回想,谢翌当时已被林生玉重伤,符箓的实际威力或许没那么夸张,但足以对全盛时期的九星修士造成致命威胁。” 青梅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智胜长老在道云宗地位极高,若是让他知道孙子死在丁香手上,定会追查到底。可她很快冷静下来,对着元澈嘱咐:“此事非同小可,没有证据之前,绝不能声张。神冢之中鱼龙混杂,万一丁香咬死不认,反咬你一口,说你栽赃陷害,你反而会惹祸上身。至少在出神冢之前,我们得先稳住她。” 元澈点头认同,他也明白证据的重要性。两人沉默片刻,元澈取出两件护甲,递到青梅面前:“青梅师姐,这是我在一处遗迹中寻得的防御护甲,品阶在八品之上,水火不侵,刚好有两件,你和瑜芷师妹各一件,也好多份保障。” 那护甲呈淡银色,表面刻着细密的防御符文,入手微凉,还未催动便透着一股厚重的灵力波动。青梅常年出入繁华仙楼,对法器品阶极有眼力,一眼便看出这护甲的价值,比她和瑜芷身上穿的七品护甲,高出了整整一个档次,在整个忘仙大陆都算得上珍品。 “这怎么成?” 青梅连忙推辞,“如此贵重的护甲,你自己留着用才是,我们怎能平白收你的东西?” “师姐不必客气。” 元澈笑着将护甲塞到她手中,“我身上还有一件同款护甲,够用了。再说,我们现在是一个小队,理应互相照应。我虽是九品上武修,可论实战能力,远不及师姐。往后若是遇到危险,还需师姐多护着我一二,这两件护甲,就当是我提前‘交的保护费’了。” 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化解尴尬,青梅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又想到丁香的威胁,最终不再推辞,对着元澈感激道:“那我就代师妹多谢令狐师兄了,这份人情,我们记下了。” 第172章 狼妖群 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晨,众人收拾妥当,开始向着远处的平原进发。说是平原,实则是一望无际的杂草丛生之地,半人高的野草随风摇曳,偶尔还能看到零星的沼泽与沙地,环境恶劣。 元澈心中满是疑惑:此前在沙漠中遇到过不少妖兽,可在那片原始森林里,后面的一段路却几乎看不到妖兽的踪迹。就算当年神冢中的大战波及了妖兽,这么多年过去,也该有新的妖兽族群繁衍,甚至出现高阶妖兽才对。 更让他意外的是,踏入平原后,他对修炼功法的理解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体内的灵力运转愈发顺畅,对法术的掌控、斧意的感悟,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他转头看向青梅与瑜芷,发现两人也面露欣喜,显然也有同样的感悟,脚步都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可这份欣喜并未持续太久,元澈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特意拉着青梅与瑜芷,落在队伍最后,将神识扩散到极致,仔细探查周围的动静。可他的神识范围有限,最多只能覆盖百米,无论怎么探查,都没发现异常,可那被人 “盯住” 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前方的众人沉浸在修为提升的喜悦中,加快了前进速度,与元澈三人渐渐拉开距离。元澈正要开口,提议与青梅、瑜芷离开大部队,换个方向行进,一阵震耳欲聋的嗷吼声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赤色狼头从草丛中探了出来,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众人,锋利的獠牙泛着寒光。不过片刻,数不清的赤色狼妖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众人困在中央! “是狼妖群!快!背靠背形成圆形阵,把它们拦在外面!” 元澈的脸色骤变,他的神识中瞬间挤满了狼妖的身影,这些狼妖不仅数量多,还懂得配合,足足围了两圈,看站位,恐怕在他的神识范围之外,还有第三圈狼妖! 众人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祭出法宝:慕容天海取出一把金色长刀,灵力灌注其上,刀身泛着耀眼的光芒;元仇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眼神警惕地盯着狼妖;丁香也收起了平日里的媚态,手中捏着一张符箓,随时准备出手。 元澈想了想,从储物玉牌中取出一柄普通的长剑,他不想暴露自己的本命武器,以免被认出身份。他走到瑜芷身边,对着青梅说道:“师姐,你护着瑜芷师妹!” 元澈凝目望去,密密麻麻的赤色狼妖从草丛中涌出,每一头狼妖的皮毛上都布满了如同火焰般的赤色纹路,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看着漂亮,却透着致命的危险。他快速扫过狼群,心中一沉 ,这些狼妖中,八成以上都是八级妖兽,还有足足数十只九级狼妖,虽没有九级以上的存在,可仅凭他们九个人,想要从如此庞大的狼妖群中突围,难度极大。 不过元澈很快稳住心神,他本身是九品上武修,肉身强悍远超同阶修士,对付妖兽最擅长肉搏,根本不怕与狼妖近身缠斗,更不用担心灵力消耗殆尽后被狼群围攻。更何况,风老头留下的飞船还藏在识海丹炉中,真到了无法抵挡的地步,他大可以启动飞船带着青梅与瑜芷离开,唯一需要顾虑的,就是如何在混乱中护住两人。 想到这里,元澈下意识地往瑜芷身边靠了靠。瑜芷微微皱眉,却没有流露出厌恶,只是将怀中的两只三尾小狐狸抱得更紧了些。那两只小狐狸虽已接近八级妖兽,可面对如此凶悍的狼妖群,却吓得缩成一团,浑身毛发都在发抖,战力简直如同 “渣渣”,根本派不上用场。 元澈还想伸手安抚一下小狐狸,狼妖群却已发起了攻击!数十头狼妖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风扑了过来,锋利的獠牙闪烁着寒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众人撕碎。 青梅反应极快,手中瞬间祭出一对短枪,枪身泛着淡青色灵力,在她手中翻飞流转,如同两道青色闪电。她手腕轻抖,短枪精准地刺入两头狼妖的咽喉,带出两道血柱,动作干脆利落。可元澈很快发现了不妥,青梅的双枪虽舞动得密不透风,将身前的狼妖尽数阻拦,可这种防御方式对灵力的消耗极大,根本无法持续太久。 他暗自思索:青梅肯定还有更厉害的武技,可高阶武技的灵力消耗只会更大,就算她拼命不计代价地击杀狼妖,最多也只能解决几只九级狼妖,等她灵力枯竭,眼前的狼妖群依然会如同潮水般涌来。不过转念一想,青梅能支撑到现在,恐怕也得益于她进入神冢后的修为提升,若是换做进入神冢之前,面对这么多九级狼妖,她恐怕只能不顾一切地奔逃,连抵挡都做不到。 元澈又看向其他人:慕容天海手持金色长刀,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凌厉的刀气,能同时斩杀两三头狼妖;元仇的长剑则更加刁钻,专挑狼妖的要害刺去,效率极高;瑜芷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柄断裂的权杖,权杖顶端的晶石虽黯淡无光,却能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屏障,狼妖一靠近便会被弹开,根本无法近她半分。 这一幕让元澈心中好奇,那权杖虽断,却能隐隐感觉到一股远超寻常法器的力量波动,绝非慕容天海等人手中的法宝可比,想来定是瑜芷从遗迹中得到的传承宝物。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响起:“啊 ——!” 元澈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道云宗修士被一头九级狼妖的利爪狠狠拍在胸口,胸前瞬间出现三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喷涌而出。可在元澈的神识探查中,事情并非偶然,刚才那只狼妖原本攻击的是魏峰,魏峰却在关键时刻猛地转换身法,故意将身边的修士推到自己身前,用对方的性命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卑鄙小人!” 元澈心中暗骂,他本想保留实力,等混乱时找机会阴死魏峰与元仇,魏峰的小人做派让他不齿,元仇更是曾为了争夺瑜芷对他下死手,哪怕有 “同父异母” 的名分,他也绝不会手软。可眼下,青梅的双枪舞动速度已明显放缓,灵力消耗极大,若再不出手,恐怕很快就会有人陨落。 元澈不再犹豫,手中长剑猛地向前一刺!刹那间,无数道凌厉的剑芒从剑身上迸发而出,伴随着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攻向他这一侧的狼妖,动作竟瞬间迟缓了几分,眼中露出恐惧之色。而那些剑芒在元澈的操控下,迅速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剑网,朝着狼群笼罩而去! 八星狼妖撞上剑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剑芒切割成碎片;就算是九级狼妖,在剑网的包裹下,动作也变得滞涩不堪,只能徒劳地挣扎,最终被剑芒穿透身体,倒在地上抽搐着死去。 “这杀意…… 竟如此强悍!” 元澈心中惊喜不已,他没想到,之前在山谷中领悟的杀意,如今竟能发挥出这般威力,不仅能震慑妖兽,还能形成如此致命的杀招。 青梅看到这一幕,眼中满是震惊与欣喜,她从未想过,这个自称 “令狐冲” 的武修,剑术竟如此可怕,那剑芒中的杀意,连她都感到心悸。 周围的人也很快发现了元澈这边的情况,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修士,纷纷朝着元澈的方向靠拢过来。就连一直对元澈不屑一顾的慕容天海,也收起了想要动用底牌独自逃跑的念头,快步向元澈靠近。他手中的确有能让自己脱身的底牌,可他很清楚,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放弃这些 “同伴” 随着众人向元澈靠拢,很快自发形成了一个锥子型的尖三角阵,元澈手持长剑走在最前方,以杀意剑网撕开狼群缺口;慕容天海与元仇分守两侧,用刀气与剑气清理漏网的狼妖;青梅则护在后方,双枪时不时补上一击,无意间将满头汗水的瑜芷护在了阵型中央。众人配合越来越默契,原本混乱的局面逐渐稳住,大批赤色狼妖倒在剑网与刀气之下,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赤色狼妖本就狡诈,又极具危险意识,见元澈这边杀招凌厉,己方伤亡越来越大,就算拼到最后吃掉这些人类,族群也会损失惨重。当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头狼发出一声悠长的嚎叫后,剩余的狼妖如同潮水般纷纷后退,眨眼间便消失在草丛中,只留下满地狼尸与猩红的血迹。 “赤色狼妖退走了!” 青梅率先反应过来,兴奋地高声喊道,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瑜芷也微微松了口气,握着权杖的手缓缓放下,唯有慕容天海、魏峰与元仇脸色阴沉,慕容天海眼中满是阴鸷,元仇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对元澈的忌惮,那道杀意剑网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料。 “幸亏……” 青梅正想说出 “幸亏令狐师兄出手”,话没说完,就被一阵 “吱吱吱” 的叫声打断。只见刚脱离危险的三尾小狐狸,突然从瑜芷怀中窜出,欢快地扑到元澈怀里,用脑袋蹭着他的手臂,亲昵无比。 第173章 突破(一)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谁都知道,这只小狐狸自始至终寸步不离瑜芷的灵兽袋,就算是青梅,也难得见它主动亲近,如今却对 “令狐冲” 如此依赖,不由得让人联想到小狐狸原本的主人。慕容天海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元仇也皱紧了眉头,看向元澈的目光多了几分凌厉。 “幸亏令狐师兄施展杀招,才将赤色狼妖吓退。” 丁香没有看到众人的反应,剑妖狼被元澈击退,连忙上前施礼,看向元澈的眼神装出几分爱慕,心中却另有盘算,她见元澈武技霸道,猜测对方身上定有重宝,就算没有,在神冢中找这样一位强者当靠山,也比跟着慕容天海靠谱。 可话刚说完,她就察觉到不对劲:众人看向元澈的目光满是疑惑,慕容天海与元仇的眼中,更是隐隐闪烁着杀机。 “你是……” 青梅刚要追问,元澈心中警铃大作,知道小狐狸的举动已经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他不等青梅开口阻拦,一把将怀中的 “坑货” 扔回瑜芷怀里,转身就朝着荒原深处疾驰而去。他速度极快,如同离弦之箭,等众人反应过来时,他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杂草丛中,只留下一道残影。 “哼,跑得倒快!下次再让我碰到,定要你好看!” 慕容天海气得冷哼一声,暗恨自己反应慢了半拍 ,刚才他本想追上去,可一来忌惮元澈的杀意剑网,二来击杀狼妖时消耗不小,只能眼睁睁看着元澈逃走。他看向瑜芷怀中的小狐狸,越看越不顺眼,却碍于瑜芷在场,不敢对一只妖兽下手,只能将怒火憋在心里。 丁香看着元澈消失的方向,故作惋惜地叹道:“那位令狐师兄手段如此厉害,若是能留下来,对我们后续探索也有帮助。如今他独自离开,神冢之中危机四伏,恐怕凶多吉少啊。” 。 “大家收拾东西,赶紧离开这里!” 魏峰开口说道,他与元澈本就只有一拳之仇,对元澈的离开并不在意,只想着尽快远离狼妖出没的区域。 众人纷纷离开,唯有青梅没有动,她走到狼尸旁,将所有赤色狼妖的尸体收进储物玉牌中。这些本是元澈的战利品,她觉得自己有义务替他保管,更何况狼妖的皮毛与兽骨在外界是难得的炼器材料,能在繁华仙楼卖个好价钱,至于妖丹,她倒没抱太大期望,九级妖兽能凝结出妖丹的概率本就极低。 等收拾完战利品,青梅突然想起,元澈逃走前曾看了丁香一眼,还对自己挑了挑眉,像是在暗示什么。她心中一动,不再犹豫,走到瑜芷身边低声说道:“师妹,这里不宜久留,我们也离开吧。” 瑜芷点点头,两人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朝着元澈离开的方向走去,渐渐脱离了队伍。 另一边,元澈一路急行,直到次日清晨才停下脚步。他打量着四周:这里是一片灵气稀薄的荒地,稀稀落落的山包散布其间,山包之间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荒凉无比,连值得挖掘的灵草都没有。 可奇怪的是,尽管灵气稀少,元澈却能隐约感觉到天地规则的痕迹,他说不出那是什么,只觉得在这里,对功法、法术的感悟变得格外清晰,体内的灵力也在缓慢涌动,修为竟在隐隐攀升。更让他惊喜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修为仿佛来到了一扇门前,正不断 “拍打” 着门扉,似乎只要找到一个突破口,就能撞开这扇门,突破到新的境界。 元澈站在荒地上,目光扫过四周,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他不敢多做停留,又展开身法,朝着荒原深处奔行而去,足足跑了数十里,直到眼前出现一片陡峭的山壁,才停下脚步。山壁下有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看起来许久无人踏足,元澈心中一喜,拨开藤蔓钻了进去。 可刚进山洞,一股浓烈的腥气就扑面而来,紧接着,一道黑影猛地从暗处扑出!元澈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借着洞口的微光看清了对方的模样,竟是一头体型堪比前世黑熊的八级妖兽,浑身覆盖着黑色鬃毛,爪子泛着寒光,正恶狠狠地盯着他,显然这山洞是它的巢穴。 “正好,省得找食物了。” 元澈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手中长剑瞬间出鞘,几道凌厉的剑芒直刺妖兽要害。那黑熊妖兽虽皮糙肉厚,却挡不住元澈的杀意剑网,不过半个时辰,就倒在了血泊中。元澈就地取材,用烬火引燃枯枝,将黑熊妖兽剥皮去骨,架在火上烤制。 一个时辰后,山洞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元澈捧着滚烫的烤肉,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连日的奔波与战斗,让他早已饥肠辘辘。吃饱喝足,他拍了拍肚子,从识海中唤出那尊古朴的残破丹炉,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用这鼎丹炉炼丹,而他要炼制的,正是突破筑基期的关键丹药:天虚丹。 他如今手中有十四枚天元果,每一枚都珍贵无比,容不得半点差错。为了避免因装备或技术问题导致炼丹失败,元澈决定先炼制几炉伪天虚丹练手。他庆幸自己的谨慎,对烬火的掌控还很生疏,第一炉伪天虚丹刚入炉,就因火候过大,直接练废成了一滩黑渣。 第二炉,元澈刻意降低了烬火的温度,可又因魂力注入不均,炼出的伪天虚丹带着一股浓烈的糊味儿,品相极差。直到第三炉、第四炉、第五炉,他才渐渐掌握了烬火的特性与魂力注入的节奏,当看到手中那枚圆润饱满、灵力浓郁的特等伪天虚丹时,元澈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取出炼制天虚丹所需的灵药。 “若是在这里多练上几个月,说不定能将丹道修为提升到七品。” 元澈心中暗道,他如今的丹道修为还未到六品,却已有了冲击七品的底气。他深吸一口气,用灵力仔细清理丹炉内壁,将烬火调整到最适宜提纯药液的温度,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灵药一株株丢入丹炉。 每一株灵草,他都用魂力反复梳理,最大限度地提纯药液,剔除杂质;每一次火候调整,都精准到毫厘,生怕出现半点差错。天元果是炼制天虚丹的主药,本身灵力精纯,杂质极少,无需过多提纯便能分解出汁液,可元澈依旧不敢大意,用魂力将天元果包裹,缓慢地引导其融入其他药液之中。 最关键的一步,是神魂注入。元澈先是将一丝微弱的神魂之力探入丹炉,感受药液的融合状态,待熟悉节奏后,才逐渐加大神魂注入的力度,引导药液凝聚成丹。最后,他口中默念丹诀,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道丹诀打入丹炉,伴随着 “咔嚓” 一声轻响,丹炉盖自动弹开,十二枚灰褐色的丹药缓缓升起,散发着精纯的灵力。 “成了!” 元澈深深舒了口气,虽然只是十二枚中品天虚丹,却已是极大的成功,这毕竟是他炼制的第一炉天虚丹。可他并未满足,中品丹药对突破筑基期的助力有限,他要炼制的,是更高品阶的天虚丹。 紧接着,第二炉、第三炉丹药接连开炉。当看到第三炉中那枚泛着淡淡金光的高等天虚丹时,元澈终于露出了笑容。可就在他准备炼制第四炉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突然袭来,眼前发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若此刻有镜子,便能看到他双眼布满血丝,头发蓬松枯槁,脸色苍白得如同纸一般,这是神魂消耗过度的征兆。 元澈不敢再强撑,连忙收起丹炉,盘膝而坐,运转功法调养神魂。他没有选择吞服天虚丹恢复,一来天虚丹太过珍贵,二来他怕丹药的灵力刺激身体,引发突破,若是在神魂虚弱的状态下突破,极有可能身死道消。 三天后,元澈的神魂终于恢复了七八成,他立刻再次开炉,炼制第四炉、第五炉天虚丹。当看到手中十二枚天虚丹中,已经有两枚泛着莹白光泽的特等天虚丹时,元澈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昏睡了整整四天。 醒来后,他又马不停蹄地继续炼丹,就这样在 “炼丹 — 昏睡 — 再炼丹 — 再昏睡” 的循环中,元澈终于将十四枚天元果全部用完。最终,在废掉一炉的情况下,他一共得到了八十八枚中等天虚丹、四十八枚上等天虚丹,以及二十枚特等天虚丹。更让他惊喜的是,随着连日炼丹,他的神魂力量也在不知不觉中大幅提升,如今的神识,已能清晰捕捉到周身百米范围内,哪怕是一片落叶的细微动作。 丹道修为更是突破到了六品丹师的境界。 元澈将丹药分门别类装入玉瓶,收进丹炉,再将丹炉送回识海。他拿出之前从大殿中装的灵液,仰头喝了一大口,灵液入腹,一股清凉的灵力瞬间蔓延全身。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盘膝坐在地上,准备调整到最佳状态,冲击这片大陆所有修士都向往的至高境界 —— 筑基期。 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刚将功法运转了一个小周天,脑袋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前后摇摆,下一秒,重重地低了下去,身子一歪,直接倒在地上,再次陷入沉睡。 第174章 渡劫(一) 元澈再次苏醒时,山洞外已隐隐透出微光,他这一睡,竟足足睡了五日。自踏入修仙界以来,无论是在望仙港,还是在无望海,他从未睡得如此久,显然连日炼丹已耗尽了他所有精力。 他撑着地面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只觉得浑身舒畅,之前因神魂消耗过度的疲惫感已消失无踪。元澈不再耽搁,盘膝坐好,双手结印,再次运转起混沌天书的功法。他将之前收集的灵液尽数摆放在周身,又取出数百万上品灵石铺在身侧,为接下来的突破做足了准备。 一切就绪,元澈从玉瓶中取出一枚特等天虚丹。那丹药泛着莹白光泽,还未触碰便有精纯的灵力逸散出来,他毫不犹豫地将其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远超想象的精纯灵力与温和的神魂之力瞬间席卷全身,如同暖流般滋养着他的经脉与识海,元澈忍不住深深舒了口气,只觉得浑身毛孔都在畅快地呼吸。周身玉瓶中的灵液自动悬浮而起,化作一道道灵力溪流,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那些上品灵石也开始闪烁微光,精纯的灵气如同潮水般被他吞噬,他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很快便触及到了那层阻碍九星修士踏入筑基期的 “境界之门”。 数百万上品灵石的灵气疯狂涌动,将元澈的身影完全笼罩在层层灵气雾与灵气雨之中,没有一丝灵气浪费,尽数被他吸收。天虚丹的灵力配合着外界灵气,如同奔腾的江河,不断冲击着他的窍穴与那层无形的隔阂,可元澈总觉得还差了些什么,这股灵源的强度,似乎不足以冲破那道坚固的壁垒。 “不够!” 元澈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毫不犹豫地取出第二枚特等天虚丹吞了下去。丹药再次化作汩汩灵液,这一次,冲击的强度明显提升,经脉中灵力的流转速度、功法周天的运转效率,都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可即便如此,那层隔阂依旧纹丝不动,如同铜墙铁壁般挡在他面前。 “第三枚!”“第四枚!” 一枚枚特等天虚丹被他接连吞下,元澈心中一阵肉疼,这可是能壮大神魂、大幅提升突破几率的特等天虚丹,每一枚都珍贵无比,如今却像普通丹药般被他消耗,可修为依旧没能突破。直到第五枚特等天虚丹入腹,那股汇聚到极致的灵力终于达到了临界点,元澈只觉得浑身一震,耳边传来 “咔嚓” 一声轻响,那层困扰他许久的隔阂,终于碎裂开来! 突破的瞬间,一股强大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而出,元澈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收起剩余的灵石与灵液,将三层防御护甲尽数套在身上,身形一闪,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山洞。 刚踏出山洞,元澈便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外界天空已被黑压压的乌云覆盖,乌云翻滚不休,其中隐隐有紫色雷电闪动,发出 “噼啪” 的声响,他周身数百米范围内,空气仿佛都被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筑基雷劫!” 元澈心中一凛,风老曾跟他说过,筑基期是修士踏入仙道的关键一步,必然会引动雷劫洗礼。可眼前的天地异象,比风老描述的还要恐怖数倍,哪里有半分 “风淡云轻” 的模样? 他清楚,筑基雷劫分为三道、六道、九道,雷劫数量越多,意味着修士日后的成就越高,而雷劫数量不仅与修士的气运相关,更取决于修炼的功法。若修士气运强但功法普通,最多只能引动六道雷劫;若功法顶尖,再配合气运,才有可能引动九道雷劫。他修炼的混沌天书乃是上古奇功,绝非凡品,元澈暗自判断:自己的雷劫至少有六道,若是气运足够,九道雷劫也并非不可能。 “噼啪 ——!” 一道拇指粗细的紫色雷劫便从乌云中劈出,如同闪电般直奔元澈而来,速度快到极致!元澈不敢怠慢,瞬间将体内刚突破的灵力运转到极致,双拳紧握,拳意爆发而出,狠狠朝着那道雷光轰击而去! “嘭!” 灵力与雷力碰撞的瞬间,一声巨响响彻荒原,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元澈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震飞出去,重重砸在地面上。“轰”的一声,他脚下的土地直接被砸出一个数米深的深坑,碎石飞溅。 “好强的威力!” 元澈从坑中爬起,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心中满是震惊。可还没等他喘口气,第二道雷劫便已降临,这一次,雷弧竟有手臂粗细,带着毁灭般的气息,丝毫不给元澈喘息的时间,再次朝着他轰击而来! “躲不开!” 元澈瞳孔骤缩,只能将灵力尽数灌注到护甲上。 “嘭!” 雷弧狠狠击在他的身上,第一道护甲瞬间碎裂,化作漫天灵光;第二道护甲也在坚持片刻后,布满裂纹,最终崩碎。虽然两道护甲抵消了大部分冲击力,可残余的雷力依旧穿透护甲,轰击在他的身上。元澈只觉得浑身剧痛,焦糊的味道钻入口鼻,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他硬生生将其咽了回去,眼神却愈发坚定。 第三道雷劫的降临,比元澈预想的更快,不过三秒间隙,一道与第二道同等粗细的紫电便撕裂乌云,带着刺耳的噼啪声轰向他!元澈来不及抚平手臂的麻意,强行调动体内刚恢复的灵力,双拳紧握,带着未散的拳意再次迎上。 “嘭!” 雷弧狠狠撞在拳头上,一股毁灭性的力量顺着手臂蔓延,元澈只觉得小臂传来钻心剧痛,皮肉瞬间被烤得焦糊,漆黑的肌肤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鲜血从裂口渗出,顺着手臂滴落。他踉跄着后退数步,看着自己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臂,心中一沉,这才第三道,他的状态就已如此狼狈。 抬头望向天际,乌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厚重,紫色电蛇在云层中翻滚,像是在积蓄更恐怖的力量。元澈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从识海丹炉中取出最后两件护甲,颤抖着套在身上。风老留给的防御法器虽多,却也经不住这般消耗,如今仅剩的两件,是他最后的防护。 云层中的雷意愈发狂暴,元澈吞了吞口水,迅速将两枚疗伤丹丢入口中,混沌天书功法极速运转,灵力裹挟着丹药的药力涌向受伤的右臂,争取在第四道雷劫降临前,多恢复一分战力。 可时间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轰!” 一道大腿粗细的紫电直直劈下,如同天神发怒时掷出的雷霆,精准地锁定元澈,没有丝毫闪躲的余地。这一次,元澈甚至能看清雷弧中翻滚的毁灭气息,他刚想运转灵力加固护甲,紫电已轰然落在身上! “咔嚓!” 两层护甲连坚持一息的时间都没有,瞬间碎裂成漫天灵光,元澈如同被重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碎石。他趴在地上,猛地咳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胸口传来阵阵闷痛,显然内脏已受波及。万幸的是,第五道雷劫没有像前两道那般接踵而至,给了他数秒的缓冲时间。 元澈不敢浪费这宝贵的间隙,迅速又吞了两枚疗伤丹,灵力疯狂运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肉身。可丹药的药力刚化开一丝,第五道雷劫便已降临,依旧是笔直的紫电,威力却比第四道更甚! 这一次,元澈放弃了硬抗,他调动周身所有灵力,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厚厚的灵力屏障,同时将最后一件贴身护甲的防御催动到极致。 “嘭!” 雷弧撞上灵力屏障,屏障瞬间破碎,残余的雷力穿透护甲,狠狠砸在元澈身上。护甲应声而碎,他的衣衫被雷火点燃,皮肤再次被灼伤,若非他同时是体修,肉身远超同阶修士,这一击足以将他劈成碎片!元澈喷出一口带着焦糊味的鲜血,却死死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劲,他不能就这么倒下! 第六道雷劫如期而至,紫电的粗细虽未增加,却泛着更深的暗紫色,显然蕴含的毁灭之力更强。元澈强撑着站起身,将体内仅存的灵力与斧意融合,凝聚在右拳上,带着一股义无反顾的决绝,迎向雷弧! “轰!” 拳与雷碰撞,这一次,在斧意杀意的加持下,雷弧竟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缺口!残余的雷力落在元澈身上,只在他肩头留下一道浅伤,并未造成致命伤害。他喘着粗气,刚想松口气,却猛地愣住 ,天际的乌云依旧厚重,紫电翻滚得更加狂暴,丝毫没有散去的迹象! “果然不止六道……” 元澈苦笑着摇头,他早该想到,混沌天书引动的雷劫,怎会是普通的六道?他不再犹豫,心神一动,将悬浮在无字天书第六页的长枪唤出。长枪入手,一股厚重的灵力顺着手臂蔓延,元澈的气势瞬间攀升。 第七道雷劫终于降临,一道水桶粗细的紫电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如同带着峥嵘面孔的恶魔,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息扑向元澈! 第175章 渡劫(二) “来得好!” 元澈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长枪一抖,发出一声震耳的嗡鸣,枪身泛着淡淡的金光。他猛地旋身,一式 “残阳如血” 调转方向,长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狠狠砸向紫电! “嘭!” 枪身与雷弧接触的瞬间,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晕骤然爆发,如同平静湖面落下一滴雨水,一圈圈向着四周扩散。元澈咬紧牙关,不断将灵力注入长枪,每压下一分雷力,雷弧便爆裂一分,狂暴的冲击波席卷开来,若是此刻有妖兽靠近,定会被瞬间化为齑粉。 数息后,第七道雷劫终于消散,可元澈还没来得及喘息,第八道雷劫便已轰下!他不再犹豫,抡起长枪,将灵力与枪意融合到极致,整个人与长枪仿佛化作一支离弦的利箭,直直向着雷弧刺穿过去! “嗤啦!” 水桶粗细的雷弧竟被长枪直接洞穿,分裂成三道手臂粗的紫电,失去目标般砸向元澈身后的地面。“轰隆隆!” 三声巨响过后,地面烟尘四起,三个百丈许的巨坑出现在荒原上,深不见底,看着令人心悸。 元澈刚想回头查看,手中的长枪却突然消失,第九道雷劫已至!他下意识地运转枪技,下一枪狠狠击出,雷弧毫无声息地被击碎,可长枪也被雷劫的反震之力轰向地面,插在数十米外的土中,枪身还在不断颤抖。 元澈正待飞身去捡,天际的乌云却突然剧烈翻滚起来,一股比之前任何一道雷劫都要恐怖的气息笼罩下来,三道水桶粗细的紫电,竟同时从云层中劈出,如同三条暴怒的雷龙,直奔他而来! “十二道?!” 元澈瞳孔骤缩,心如死灰。他分明记得,筑基雷劫最多只有九道,可眼前的雷劫,竟硬生生增至十二道,还以三雷齐轰的方式降临!此刻他长枪离手,灵力耗尽大半,身上更是伤痕累累,根本没有抵挡之力。 看着越来越近的三道紫电,元澈惨然一笑,脑海中如同放电影般闪过穿越以来的种种片段:风老的冷酷逼迫;元馨儿拿着短剑追着他 “讨债” 的娇憨模样;元宝围着他讨要丹药时的机灵劲儿;药老第一次教他炼丹,结果炸炉时满脸黑灰的狼狈场景…… “终究还是…… 撑不住了吗?” 元澈缓缓闭上眼,等待着雷劫的吞噬。 “嘭!嘭!嘭!” 三道雷劫同时落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耀眼的紫光照亮了整片荒原,狂暴的冲击波席卷开来,将周围的山包都震得微微颤抖…… 三道水桶粗细的紫电裹挟着毁灭气息,如同三条暴怒的雷龙,瞬间便已抵达元澈头顶!他甚至能感受到雷弧中那股令人心悸的灼热,皮肤都被这股气息灼烧得微微刺痛。可就在紫电即将劈中他的刹那,元澈突然感觉到周身一轻,原本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只有三次轻微的下沉感,如同被人轻轻按了三下肩膀,紧接着便是一阵酥麻感传遍全身,那三道足以将他化为灰烬的雷劫,竟被尽数挡了下来! 元澈猛地睁开眼,只见一道古朴的丹炉悬浮在他头顶,炉身泛着淡淡的金光,三道紫电落在丹炉上,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便如同冰雪消融般消散无踪。他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才的最后关头,他脑海中突然闪过药老第一次教他炼丹时,丹炉炸炉的狼狈模样,那瞬间的灵光让他想起了悬浮在识海之中的丹炉。 这丹炉不知品阶,是混沌天书幻化出的异宝,此前他只用它炼过丹,却从未想过它的防御能力。既然无字天书衍生的长枪能抵挡雷劫,那这丹炉想必也有不凡之处。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元澈在雷劫降临的前一瞬,将丹炉从识海唤出,没想到竟真的救了他一命! 天际的乌云似乎也察觉到无法对元澈造成伤害,翻滚的紫电渐渐平息,厚重的云层如同潮水般慢慢散去,露出了背后澄澈的天空。元澈伸手抚摸着头顶的丹炉,炉身依旧温润,没有丝毫被雷击过的痕迹。 “好宝贝!” 元澈忍不住在丹炉上轻轻亲了一口,眼中满是爱惜,这才将丹炉缓缓收回识海。他心念一动,远处插在土中的长枪便如同有了生命般,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他手中,被他顺势收入混沌天书中。直到此刻,他才真切感受到突破筑基期带来的变化。 此前他虽有九星修为,却无法做到隔空取物,可现在,只需一个念头,便能操控物品;甚至连御空飞行,也变得如同呼吸般简单,体内的灵力仿佛有了质的飞跃,运转起来更加顺畅浑厚。 更让他惊喜的是神魂的变化,原本只能覆盖百米范围的神识,如今已能轻松笼罩方圆千米,范围内的一草一木、甚至地下的虫蚁活动,都能清晰地捕捉到。元澈忍不住张开双臂,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恨不得立刻放声长啸,宣泄心中的激动。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霞光突然从云层缝隙中穿透而下,将元澈周身百米范围尽数笼罩。橘红色的霞光温暖而柔和,原本稀疏的白云被染上一层金边,渐渐变得雪白蓬松,如同般漂浮在天空。紧接着,一股股带着浓郁生机的灵力如同细雨般洒落,落在元澈身上,也落在他脚下的土地上。 元澈闭上眼,感受着这股生机灵力的滋养,原本因雷劫受损的肉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手臂上焦糊的肌肤开始脱落,露出下面粉嫩的新肉;胸口的闷痛渐渐消失,受损的内脏在灵力的包裹下,快速恢复活力;就连经脉中残留的雷劫之力,也被这股生机灵力化解,化作精纯的能量融入体内。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土地,原本被雷劫轰击得焦黑荒芜的地面,此刻竟有嫩绿的草芽破土而出,在生机灵力的滋养下,以惊人的速度生长,短短数息间,便长成了半尺高的青草,将原本的焦土覆盖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气息。元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原本因雷劫灼烧而脱落的死皮已被灵力冲刷干净,露出了下面白皙细腻的肌肤,甚至比他穿越前还要光滑,体内的杂质仿佛也随着修为突破,被尽数排出体外,整个人都变得轻盈起来。 元澈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体便如同羽毛般飘起,稳稳地落在不远处的山包顶端。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比之前强大了数倍的灵力,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啸!啸声如同龙吟般响彻荒原,震得周围的青草微微颤抖,千米外的飞鸟被惊起,盘旋着飞向远方。 啸声过后,元澈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心念一动,长枪再次出现在手中。他双手握枪,体内的灵力、斧意杀意与剑道杀意尽数灌注其中,一式 “残阳如血” 猛然劈出!这一枪比九星时期更加凌厉,枪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痕迹,周围的空间仿佛都被这股杀意锁定,连风声都变得凝滞起来。 “轰!” 长枪劈落在山包下方的地面上,一道数十丈长、数丈深的沟壑瞬间出现,沟壑边缘的岩石被枪意震成粉末,漫天飞散。更可怕的是,沟壑周围还萦绕着未散的杀意,如同无数道无形的枪芒,不断切割着空气,发出 “嗤嗤” 的声响,哪怕是一只飞鸟靠近,也会被瞬间撕碎。 “好可怕的一枪!” 元澈看着眼前的沟壑,不由自主地惊叹出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枪的威力,比他九星时期最强一击,还要强悍数倍不止!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仿佛能碾压世间一切阻碍,所有敢挡在这一枪面前的事物,都只能化为尘埃。 他暗自估算,就算是一名修炼了数十年的老牌筑基修士,在这一枪面前,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也就是说,等他从神冢出去后,忘仙大陆上,或许会多一名震惊整片大陆的年轻强者!这份实力,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混沌天书的强大功法,加上无数珍贵资源的堆砌,以及一次次生死危机中换来的机遇,才让他有了如今的成就。 喜悦渐渐平息后,元澈的神色慢慢变得凝重起来。突破筑基期固然值得高兴,可他心中清楚,神冢的考验才刚刚开始。那未知的神冢第三层,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始终让他无法安心。修为越高,他反而越谨慎,越不想踏入凶险之地,这种心态,就像一个拼命打拼的人,从一无所有变成富豪后,却突然被告知生命即将走到尽头般讽刺,他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这份实力带来的安全感,就必须面对更可怕的危机。 可元澈也明白,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不管他愿不愿意,随着修为的提升,他终究会踏入神冢第三层;就算他现在停下脚步,等到了某个时间节点,那股未知的力量也会主动找上门来,甚至会波及他在忘仙大陆的亲朋好友。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灵力,身形缓缓升空,朝着青梅与瑜芷离开的方向飞去。 第176章 慕容天海的算计(一) 荒草甸上的风带着几分萧瑟,半人高的蒿草被吹得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枯黄的草叶随风飘落,落在瑜芷的裙摆上。她蹲在地上,指尖轻轻抚摸着两只三尾小狐狸柔软的皮毛,小家伙亲昵地蹭着她的手心,发出细微的 “吱吱” 声。 “青梅师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瑜芷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忿。自从服用了元澈炼制的丹药,她的灵智逐渐恢复,话也比以前多了些,可像这样主动表露情绪,还是为数不多的几次。 青梅正站在不远处眺望远方,听到瑜芷的话,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她伸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的脸颊上,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镇定,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忧虑:“以我们两人的能力,就算把身上所有的法器和灵药都拿出来,也未必能从那些人手里全身而退。那些被困在神冢里的老一辈修士,早就不是正常修士了,他们就是一群失去理智的魔鬼。你也看见了丁香的下场,唉……” 她的语气里满是无奈,曾经那个万事不惊、冷静理性的仙云宗师姐,此刻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也难掩脆弱。 瑜芷听到 “丁香” 两个字,指尖微微一顿,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之前看到的画面:丁香被数名修士围在中间,身上的衣衫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脸上满是绝望与恐惧,哪怕她最后引爆了两张保命符箓,却依旧没能逃脱,最终被那些人拖进了草甸深处,再也没有出来。 一股寒意从瑜芷的心底升起,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将小狐狸抱得更紧了些,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青梅师姐,那些人里,有不少是三大宗门的前辈,甚至还有几个是我们仙云宗的长辈!他们怎么会变得和魔鬼一样?难道他们从未见过女人吗?何况是对待同门晚辈,他们也能下得去手?” 青梅走到瑜芷身边,蹲下身与她平视,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你以为他们愿意这样吗?这些前辈,都是上一代进入神冢的修士,不知为何被困在了这里,无法进入下一层,也找不到出去的路。他们在这里被困了几十年,长时间不与外界接触,见不到亲人,看不到希望,人的心智早就扭曲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枯黄的草甸上,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在神冢里,他们没有宗门的约束,没有伦理的限制,唯一能做的,就是日复一日地修炼,可修为再高,也逃不出这片牢笼。当一个人知道自己只能在这里慢慢等死,所有的道德和底线,都会被绝望吞噬。到了那个时候,别说是同门晚辈,就算是一头母猪,在他们眼里,也成了缓解孤独和欲望的‘香饽饽’,更何况是我们这些刚进来的年轻女修?” 瑜芷沉默了,她从未想过,绝望竟能将人变成这副模样。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小狐狸,小家伙们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低落,用脑袋轻轻蹭着她的下巴,像是在安慰她。 “可惜了那个丁香,” 瑜芷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她虽然虚伪做作,可也算是个有手段的修士,手里还有能秒杀九星修士的符箓。可就算她爆了两张符箓,依然没能从那些人手上逃出去。” 青梅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能进入神冢的修士,谁身上没有几件保命的手段?丁香的符箓确实厉害,可那些老一辈修士,被困在这里这么多年,除了提升修为,就是研究各种保命和杀人的法子。他们之中,出几个筑基期强者,一点都不奇怪。丁香的符箓或许能对付九星修士,可面对筑基期修士,根本不够看。” “那个丁香,我虽然一直不喜她的做派,可她落得那般下场,还是让人气愤。” 瑜芷的声音低了些,她虽然性格冷淡,却也有着基本的是非观,看到那样残酷的场景,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青梅刚想再说些什么,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她连忙咳嗽一声,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瑜芷,然后迅速站起身,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天海少爷。” 青梅对着来人微微抱拳,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 慕容天海正快步朝着两人走来,他的目光在瑜芷身上停留了许久,眼神中带着几分惊艳。之前众人一起突围时,他只注意到瑜芷的冷淡,如今在荒草甸的微光下,他才发现瑜芷的容貌竟如此出众,肌肤白皙,眉眼如画,尤其是此刻抱着小狐狸的模样,多了几分柔和,让他不由得有些失神。 他心里暗自后悔,当初怎么就没注意到瑜芷如此可人?若是早知道,他早就让姑姑去仙凡宗找大长老说亲了,哪里还会让元仇有机会靠近瑜芷?可转念一想,元仇的修为和背景都不简单,是他现在需要拉拢的对象,这点心思只能暂时压下去,不能表露出来。 “青梅师姐,” 慕容天海收回目光,脸上摆出一副凝重的表情,“刚刚的事情你也看到了,那些被困的修士根本无法沟通,就算我表露了慕容家的身份,他们也不为所动。现在情况危急,只有我们几人组成一个小队,同心协力,或许才有机会通过那道传送门,进入神冢下一层。”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青梅的反应,眼神中带着几分刻意的恳切,仿佛真的在为两人的安危着想。 青梅心中冷笑,她怎么会不知道慕容天海的心思?此人一向自私自利,凡事只考虑自己,让她和瑜芷加入小队,恐怕是想把她们当成炮灰,在关键时刻用来拖延时间,好让他自己趁机逃跑。 “天海少爷,我和喻芷都是女子,战斗力本就不如你们,” 青梅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黯然,她轻轻摇了摇头,“你也看到了那些人对待女修的手段,我们实在不敢冒这个险。目前我打算带着喻芷留在这里,先提升修为,等实力再强一些,或许还有机会想别的办法。” 慕容天海没想到青梅会直接拒绝,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又换上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青梅师姐,你怎么能这么想?那些畜生竟敢如此胡作非为,丁香和善柔师妹的遭遇,谁看了不气愤?我知道我的修为不算顶尖,根本不是那些筑基修士的对手,可这次我是真心想和大家共同进退!就算打不过他们,哪怕是死,我也要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绝不能让他们肆意欺辱我们这些晚辈!” 他说得情真意切,甚至还故意攥紧了拳头,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话不过是用来拉拢青梅和瑜芷的借口。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若是真遇到危险,第一个把这两个女人推出去挡灾,只要能让他通过传送门,就算把她们卖给那些老怪物,他也绝不会犹豫。 青梅看着慕容天海的表演,心中越发不屑,可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她知道现在不能彻底得罪慕容天海,毕竟对方还有元仇和魏峰相助,若是撕破脸,她们两人在这荒草甸上,只会更加危险。 “天海少爷的心意,我们领了,” 青梅放缓了语气,“可守在传送入口处的修士,有不少是筑基修为,他们的法术和战斗经验,都远非我们可比。就算把这次进入神冢的所有修士都召集起来,联手对抗他们,也未必有机会从他们手上通过。我们留在这边提升修为,至少还能多几分自保之力。” 慕容天海见青梅态度坚决,知道再劝下去也没用,反而会引起对方的警惕。他眼珠转了转,决定先稳住两人,等后续找到机会,再想办法利用她们:“既然青梅师姐已经有了打算,那我也不勉强。你们先留在这边,我带着魏峰和元仇去传送入口那边看看情况,若是有机会,我再回来通知你们。” 青梅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也好。希望那些前辈能看在你慕容家的身份上,多少有些忌惮,不会太过为难你们。” 慕容天海对着两人抱了抱拳,转身离去。可就在他转过身的瞬间,脸上的 “温和” 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狠的神色。他在心里冷笑,等他找到通过传送门的办法,谁还会管这两个女人的死活?只要能让他变强,牺牲两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青梅师姐?” 瑜芷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你明明也看出来了,慕容天海根本没安好心!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全是虚情假意,说不定转身就会把我们卖给那些老怪物,换他自己通过传送门的机会!” 她实在无法理解青梅的决定,刚才慕容天海那副故作恳切的模样,明眼人都能看出破绽,她以为青梅会和自己一样警惕,却没想到青梅竟会同意慕容天海的提议。 青梅缓缓摇了摇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慕容天海离去的方向,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荒草甸的尽头,她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复杂:“我知道他没安好心。” 这句话让瑜芷愣住了,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 第177章 慕容天海的算计(二) “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青梅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瑜芷怀中的小狐狸,指尖的微凉让她稍稍冷静了些,“慕容天海再自私,也副宗主的子侄,那些被困的老一辈修士,就算心智扭曲,也该忌惮几分,他们未必不怕神冢再次对外开放时,仙云宗追究他们的罪责。” 这是她唯一的侥幸,也是她不得不抓住的一丝希望。神冢虽常年封闭,却并非永远与世隔绝,谁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那些老一辈修士就算再肆无忌惮,也该为自己留条后路,不至于真的对慕容天海下死手,更不会轻易动他身边的人。 “可……” 瑜芷还想反驳,却被青梅打断。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青梅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她抬头望向远方,那里是传送门的方向,“我想追求武道的最高境界,想看看筑基期之上还有怎样的天地。”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跟着慕容天海的小队,或许还有一丝进入第三层的机会。” 瑜芷沉默了,她看着青梅眼中的渴望,突然明白了对方的选择。自进入神冢之后,慕容天海和元仇等人都有收获,就是自己也得了一份传承,唯独青梅从进来到现在,没有任何机缘。 神冢的前两层每进一层的灵气和遗迹便多一些,可以想象,三层的机缘更多,青梅只有进入第三层,说不定才能寻到自己的机缘。 两只三尾小狐狸似乎察觉到了两人之间沉重的气氛,不再嬉闹,只是安静地趴在瑜芷怀中,偶尔发出细微的 “吱吱” 声,像是在无声地安慰她们。 青梅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语气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冷静:“我们悄悄跟在他们后面,保持距离,不主动靠近,也不轻易暴露自己。若是他们真的想对我们下手,我们还有机会脱身;若是他们能顺利靠近传送门,我们也能趁机找到进入第三层的机会。” 瑜芷看着青梅坚定的眼神,缓缓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荒草甸的风再次吹起,卷起地上的落叶,朝着慕容天海离去的方向飘去。青梅拉起瑜芷的手,两人小心翼翼地隐藏在草丛中,如同两只警惕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传送门附近的空地上,几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懒洋洋地坐在石块上,目光时不时扫向荒草甸深处,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当慕容天海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时,一名满脸褶皱的老者率先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哈哈大笑道:“哈哈,你小子果然不错,这么快就将人带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费一番唇舌,再等上一阵子呢!” 他说话时,语气里满是不屑,一边说一边用脚尖踢了踢脚边的石块,仿佛慕容天海只是他随意使唤的小厮。其余几名老者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粗哑难听,眼神如同饿狼般,直勾勾地盯着慕容天海身后的方向,显然早已知道青梅与瑜芷会来。 慕容天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中暗骂这些老家伙不按约定行事。之前他与这些人商量时,对方明明说好了,只要他将青梅和瑜芷引来,就放他进入第三层,可现在却当着他的面,毫不掩饰地暴露了两人的交易,显然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前辈……” 慕容天海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刚想开口辩解,却被那名老者不耐烦地打断:“少废话!既然要进第三层,现在就滚,别等老子反悔,把你也留下来陪这两个女娃娃!” 老者的话如同冰水般浇在慕容天海头上,他知道再争辩也没用,这些老怪物根本不讲道理。他看了一眼荒草甸深处,想到青梅和瑜芷即将面临的下场,心中非但没有愧疚,反而升起一丝狠厉,牺牲两个人,换自己进入第三层,这笔买卖不亏! 慕容天海不再犹豫,转身朝着不远处的传送法阵冲去,脚步快得如同逃命。传送阵的光芒亮起,他的身影瞬间被白光吞噬,消失在众人眼前。 “哼,比先前进去的那小子差远了!” 看着慕容天海仓皇逃窜的背影,那名老者不屑地冷哼一声,眼神中的戏谑渐渐变成冰冷的贪婪,缓缓转向青梅与瑜芷藏匿的草丛。 草丛中的青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心彻底沉了下去。她终究还是中了慕容天海的诡计,所谓的 “共同进退”,不过是将她们当成换取自己逃生机会的筹码。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将瑜芷拉到自己身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切地说道:“师妹,等会儿我缠住他们,你趁机往东边跑,那里有片密林,或许能藏起来!” 可瑜芷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紧紧握住青梅的手,眼神坚定:“师姐,要走一起走,我不会丢下你!” 青梅心中一暖,却还是咬牙摇头:“听话!他们的目标是我们两个,我至少能撑几招,给你争取逃跑的时间!他们不会为了我一个九星修士,所有人都出手的!” 她很清楚,这些老怪物虽然凶残,却也有自己的骄傲,面对她一个九星修士,最多只会有一人出手,这是她能抓住的唯一机会。 “哈哈,好!好!” 一名老者接连说了两声好,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女娃娃,这种时候还想着护着同伴,倒是有情有义。老夫保证,等会儿会对你温柔一些,让你好好体验一下做女人的快乐!” 他的话刚落,旁边一名瘦高个老者便笑着开口:“封老三,既然你要了这个大的,那小的就给我们如何?” 其余几名老者纷纷点头附和,不是他们有多尊敬封老三,而是封老三的修为在几人中最高,已达筑基中期,没人愿意为了一个女修得罪他。 更何况,不远处的树干上,还绑着两个赤裸的女子,正是之前被抓的丁香和善柔。几人早已在她们身上宣泄过欲望,此刻虽仍有贪婪,却不像刚开始那般急不可耐。 青梅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知道这些人说的 “快乐” 是什么意思。她与瑜芷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握紧了手中的法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就算是死,也绝不会束手就擒,成为这些老怪物的玩物! 就在封老三准备动手之际,一道年轻的声音突然从青梅与瑜芷身后传来:“各位前辈,在下仙云宗史云风,还请看在我们同属仙云宗的份上,让我们借过一下。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青衫的少年从草丛中走出,他双手捧着一个暗红色的锦盒,锦盒未开,却有浓郁的灵力从缝隙中溢出,在场的老者都是修炼多年的老怪物,一眼便看出锦盒中定是件重宝。 封老三几人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死死盯着锦盒,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神冢之中虽然有秘境存在,但是几人没有大的机缘,在这里探索数十年也收获无几,灵药到是采摘不少,只是没有炼丹师,只能干嚼,不然几人这几十年的岁月,也不会只是堪堪突破筑基期。 眼前看到有人送出宝物,哪里还能淡定的了,如果不是相互防着对方,恐怕几人早出手抢夺了。 而青梅与瑜芷看着眼前的少年,却不由愣住了,她们认得这个少年。 在进入神冢之前,史云风被魏峰堵在飞船上的一角,想要硬抢他的神冢玉牌,多亏瑜芷和青梅的出现,才让他逃过了一劫,他曾特意对她们施过一礼,还说 “日后必有回报”,当时她们并未在意,没想到现在自己陷入危机,他竟会挺身而出。 史云风其实早已到达这里,他躲在远处的密林中,将连日来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本是仙云宗的无名小卒,能进入神冢,全靠元烨赠予的玉牌。后来又得知,瑜芷竟是元烨心中在意之人,便暗自下定决心,若是两人遇到危险,他定要出手相助。 这些日子,他在神冢中得到了一处传承,修为已突破至九星后期,本打算再修炼一段时间,突破筑基期后再闯传送门。可刚才他在远处看到青梅与瑜芷被老者围住,再也按捺不住,只能提前现身 ,哪怕是以卵击石,他也要搏一搏。 “小家伙,我们这里可是六个人,你只拿出一份东西,就想让我们放过这两个丫头?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瘦高个老者盯着史云风手中的锦盒,舔了舔嘴唇,语气里满是贪婪。 他们虽是筑基强者,可当年刚进神冢时修为低微,即便偶然发现过几处遗迹,也因实力不足只能望洋兴叹,从未得到过如此精纯的灵力宝物。如今见史云风主动奉上重宝,几人眼底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哪里肯轻易松口。 史云风却不慌不忙,语气平静:“前辈不妨先看看盒中宝物,再做决定不迟。” 话音落下,他缓缓打开锦盒,六枚金灿灿的果子赫然躺在其中,果子表面泛着莹润的光泽,刚一暴露在空气中,一股沛然的灵力便四散开来,在场六名老者只觉得浑身经脉都在微微震颤,修为竟有了一丝细微的攀升 ,这等灵力充盈的宝物,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第178章 史云风的怒斧 “这是何物?” 封老三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眼中的贪婪再也藏不住。他被困神冢数十年,修为卡在筑基中期已久,若是能得到这等宝物,说不定能突破瓶颈,踏入筑基后期! “不瞒六位前辈,此乃金灵果,蕴含的灵力精纯无比,无半分杂质。” 史云风从容解释,“晚辈来神冢前,曾在一处隐秘的灵药田内寻得此果,至今也只敢吞服两枚,剩下这六枚,愿赠予前辈们,只求前辈能放我们三人进入下一层。” 他刻意隐瞒了金灵果来自一处秘境的真相,若是说出秘境之事,这些老怪物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逼问,到时他和青梅、瑜芷都难逃一死。即便如此,史云风也清楚,这些人未必会全信他的话。 果然,封老三冷笑一声:“你当我们是三岁孩童?放你们过去也可以,但你得把储物玉牌交出来!” 他早已盘算清楚,先前进入第三层的修士,要么身份尊贵,要么背景深厚,他们不敢轻易招惹;可史云风三人只是仙云宗的普通弟子,就算抢了他们的宝物,仙云宗也未必会为了几个无名小辈,专门派人进入神冢追责。 史云风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镇定,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旧的符箓,符箓泛黄,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前辈莫要欺人太甚。晚辈手中这枚符箓,是宗门长老亲手炼制的传送符,只要我捏碎它,便能瞬间传送到千里之外。前辈不妨赌一赌,我是否还有第二枚、第三枚这样的符箓?若是晚辈逃了,前辈们不仅得不到金灵果,我把这里的情况告知其他修士,前辈们连这打家劫舍的买卖,恐怕也做不成了。” 六名老者的目光瞬间落在符箓上,虽看不懂符箓的具体作用,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空间之力,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忌惮。他们被困神冢多年,之所以守在传送门旁 “打家劫舍”,就是因为这是无本买卖,既能掠夺宝物,又无需冒险。若是史云风真能传送走,他们不仅会失去金灵果,还可能错失后续送上门的 “肥羊”,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封老三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还是咬牙说道:“小子,六枚金灵果留下,这两个女娃娃,你只能带走一个!” 他实在舍不得青梅与瑜芷这等绝色美人,若是不能将其中一人留在身边玩弄一番,心里始终觉得憋屈。 “你带瑜芷过去!” 青梅几乎是立刻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她太清楚这些老怪物的禽兽行径,史云风的筹码未必能让三人全身而退,与其三人都陷在这里,不如先让瑜芷跟着他先逃掉。若是她自己逃不掉,大不了自行了断,绝不受辱! “小娃娃,你也听到了,她自己愿意留下,你就带着那个女娃先走吧!” 封老三生怕史云风反悔,连忙出声催促,眼底闪过一丝欣喜,他本只是试探着讨价还价,没想到青梅竟主动让步,这下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给史云风留。 史云风却皱紧了眉头,他岂能看不出青梅的打算?若是将青梅留在这里,与让她送死何异?他深吸一口气,原本略显稚嫩的脸庞多了几分坚毅,脊背挺得笔直,仿佛瞬间高大了许多:“青梅师姐,若是我将你留在这里,日后还有何颜面见元烨师兄?还有何颜面面对自己的良心?此事无需师姐多言,交给我便是!”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远超年龄的担当,让青梅与瑜芷都愣住了,这个曾经需要她们保护的少年,如今竟挡在了她们身前。 “小娃娃,不要得寸进尺!” 封老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灵力开始疯狂凝聚,形成一股强大的威压,“若是惹怒了老夫,哪怕你能捏碎符箓跑掉,老夫等人也要追你一追!更何况,在追你之前,老夫会先守在这里,你猜猜,这两个女娃娃会遭遇什么?” 其余五名老者也纷纷催动灵力,一时间,六股筑基期的威压笼罩下来,空气仿佛都变得凝滞。史云风握着符箓的手微微收紧。 “既然前辈执意如此,那晚辈就先行一步,他日待小子修为有成,定会为两位师姐报今日之仇!” 史云风紧握着符箓,声音带着几分决绝,指尖已开始凝聚灵力,似是真要激发符箓离开。 可对面的六名老者却仿佛没看到一般,眼神淡漠地看着他,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戏谑,像是笃定他舍不得离开。 “你为何还不走?” 青梅看着史云风迟迟没有动作,心中又急又愧,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催促道,“别管我们,你快走!就算你留在这里,也只是多一个人送死,毫无意义!” 她实在不想连累这个曾被自己随手帮过一次的少年,更不想看到他为了自己二人,葬送性命。 史云风看着青梅急切的眼神,又看了看六名老者毫不在意的模样,终于叹了口气,缓缓收回凝聚在符箓上的灵力,将符箓与锦盒一同收进储物玉牌。他苦笑着摇摇头,手臂一翻,一柄泛着暗淡金光的巨斧出现在手中,这是他在神冢一处隐秘遗址中找到的宝物,连同巨斧一起得到的,还有其原主人的传承。 巨斧斧身厚重,斧刃上还留着一道明显的豁口,与史云风略显单薄的身形相比,显得格外不协调,甚至有些滑稽。可当他握紧巨斧的那一刻,周身的气质骤然改变,原本稚嫩的脸庞多了几分凌厉,眼神中燃起熊熊战意,面对六名筑基强者的威压,竟没有丝毫退缩。 封老三的目光瞬间被巨斧吸引,眼中的贪婪再次浮现,他舔了舔嘴唇,语气带着几分诱惑:“小子,老夫知道你不舍得扔下这两个美人。这样吧,老夫再给你一个机会,把手中的巨斧留下,我依然可以让你带走她们当中的一人,如何?” 他一眼就看出这巨斧绝非凡品,若是能得到,说不定能让自己的战力再上一个台阶。 “前辈不必多言!” 史云风猛地握紧巨斧,斧身微微震颤,似是在呼应他的战意,“晚辈自知不是几位前辈的对手,可这两位师姐曾对我有恩,瑜芷师姐更是元澈师兄的道侣,我岂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被你们残害?要战便战,晚辈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你们得逞!” 话音落下的瞬间,巨斧中突然涌出一股凛冽的杀意,顺着史云风的手臂涌入他的体内。他只觉得浑身气血翻腾,修为竟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与巨斧之间的联系也变得更加紧密,仿佛这柄巨斧早已与他融为一体。 青梅看着史云风坚定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原本因绝望而沉寂的战意也瞬间升腾起来。她握紧手中的短枪,声音铿锵有力:“好!说得好!今日就算我们三人战死在这里,也绝不会便宜了你们这些老王八蛋!” “找死!” 封老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付你们三个小家伙,对老夫来说,就像踩死三只蚂蚁那么简单!既然你们执意要找死,那也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资格!” 他周身的灵力疯狂涌动,一道淡青色的灵力匹练瞬间凝聚而成,带着毁灭般的气息,朝着史云风轰去。 “怒斧杀意!” 史云风没有丝毫畏惧,他举起巨斧,体内的灵力与巨斧中的杀意完美融合,狠狠朝着那道灵力匹练劈下!若是元澈在场,定会惊讶地发现,史云风这一斧蕴含的杀意,竟与他在山谷中领悟的杀意如出一辙,只是少了几分凝练,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悍不畏死! …… 与此同时,神冢第二层的一处密林中,一阵剧烈的妖兽嘶吼声突然响起,紧接着便归于沉寂。傻鸟拍打着巨大的翅膀,从空中缓缓落下,爪子上还抓着一头体型庞大的九级妖兽,这头妖兽浑身覆盖着坚硬的鳞甲,此刻却已没了气息,显然是被傻鸟虐杀致死。 李魁从一棵大树后走出来,看着地上的妖兽尸体,忍不住挠了挠头,脸上满是汗颜。他本是五大三粗的汉子,战力在同辈中也算出众,可跟傻鸟比起来,却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尤其是刚才,傻鸟明明能一招击杀这头妖兽,却偏偏玩心大起,在空中将妖兽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小半炷香的时间,最后才将它狠狠摔在地上,让这头足以媲美九星修士的妖兽,死得如此憋屈,严格来说,它是被活活摔死的。 第179章 瑜芷的雷劫 “翼虎兄,你的战力好像又提升了不少啊!” 李魁走上前,看着傻鸟的眼神满是敬佩。这一路上,他没能找到什么遗迹秘境,只能在神冢的第一层和第二层中不断淬炼肉身,原本就肌肉虬结的身躯,如今变得更加壮硕,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惊人的力量。在之前的冰火域中,他还意外领悟了两项强力武技,战力比进入神冢前提升了数倍。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比不上傻鸟。这一路上,傻鸟凭借着御空的优势,一次次帮他躲过妖兽的偷袭,两人配合越来越默契,李魁也越发觉得 “什么人养什么鸟”,元澈那么厉害,连他的灵宠都如此强悍。 傻鸟似乎听懂了李魁的夸赞,得意地叫了两声,然后俯下身,用利爪从那头妖兽的头颅中拍出一枚莹白色的妖丹。它熟练地将妖丹吞入腹中,闭上眼睛开始炼化,李魁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他发现,只要是傻鸟主动招惹的妖兽,体内必然藏有妖丹,而且品质都不低,显然傻鸟有着某种能感知妖丹的特殊能力。 片刻后,傻鸟睁开眼睛,拍了拍翅膀,做出准备起飞的姿势。李魁会意,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傻鸟宽阔的背上。傻鸟发出一声高昂的吼声,拍打翅膀直冲云霄,朝着密林深处飞去,他们还在寻找进入神冢第三层的入口,也在寻找元澈的踪迹。 …… 相对于李魁和傻鸟的好运气,元澈此刻的心情却糟糕到了极点。他站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上,看着地上被自己剁成肉酱的妖兽尸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满是懊恼。 这已经是他进入神冢第二层后,猎杀的第几十头高阶妖兽了。自从在第二头妖兽体内发现妖丹后,他就对高阶妖兽的妖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妖丹不仅能用来修炼,还能作为炼制高阶丹药的主材,对他突破修为有着极大的帮助。 可让他郁闷的是,自己的运气实在太差了。除了最初那枚妖丹,之后猎杀的几十头妖兽中,竟没有一头体内藏有妖丹。眼前这头妖兽虽然皮肉坚硬,在外界能卖出不少灵石,可元澈对此毫无兴趣,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妖丹,只能通过剁碎妖兽尸体来发泄心中的不满。 “耽误了这么多天,只收获了一枚妖丹,这也太亏了!” 元澈嘟囔着,踢了踢地上的妖兽碎肉,脸上满是不甘。他抬头看了看四周,辨别了一个从未走过的方向,体内的灵力微微涌动,身形瞬间腾空而起,快速朝着前方飞去。他决定换个地方碰碰运气,同时也在寻找青梅和瑜芷的踪迹,自从上次分开后,他就再也没有感知到两人的气息,心中始终有些不安。 “怒斧杀意!” 史云风一声低喝,巨斧劈出的瞬间,斧身金光暴涨,凛冽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席卷开来,空气中仿佛凝结出无数道无形斧影,朝着封老三狠狠斩去!这一斧比之前更具威势,史云风哪怕肩头已被灵力匹练擦出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衣衫,也丝毫没有退缩,眼底只有悍不畏死的决绝。 “冰封权杖!” 瑜芷紧随其后,手中权杖顶端的冰晶宝石骤然亮起,一股刺骨的寒气喷涌而出,地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层,朝着三名老者的双脚蔓延而去。 “影杀!” 青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战团之中,手中短枪泛着幽冷的寒光,趁着一名老者被冰刺阻拦的间隙,枪尖直刺其心口要害。她的武技最为娴熟,每一次出枪都精准狠辣,可面对筑基期修士的灵力屏障,短枪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根本无法造成实质伤害,反而被老者的灵力反噬,喷出一口鲜血。 三人此刻早已狼狈不堪,史云风的左臂无力下垂,显然是骨头被震断,身上布满狰狞的伤口,鲜血顺着巨斧的斧柄不断滴落; 瑜芷的裙摆被撕裂大半,露出的小腿上有着数道深可见骨的划痕,脸色苍白如纸,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青梅的发髻散开,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嘴角的血迹与苍白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显然也已到了强弩之末。 “你们五人还等什么?速战速决!” 封老三一边抵挡着史云风的巨斧,一边怒声喝道。他虽已是筑基中期,可史云风的巨斧不知是何种材质,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手臂发麻,瑜芷的冰封之力更是让他的灵力运转滞涩,三个九星修士联手,竟让他一时难以拿下,这让他颜面尽失。 其余五名老者闻言,不再犹豫,纷纷催动灵力加入战团。他们本想戏耍一番这三个小辈,可看到封老三动了真怒,也不敢再拖延。六名筑基修士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史云风三人只觉得胸口如同压了一块巨石,呼吸都变得困难,只能步步后退,防线随时可能崩溃。 “你们别玩了!真要让他们撑到有人来救?” 封老三停下动作,脸色阴沉地盯着还在故意留手的五人。他一个筑基强者,连三个九星修士都拿不下,传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五人对视一眼,终于收起了戏耍的心思,其中三人直接朝着瑜芷扑去,他们清楚,青梅早已被封老三预定,史云风手中的巨斧他们也争不过,只有瑜芷,或许还能分一杯羹。 “小娃娃,乖乖束手就擒吧,把你打伤了,我们该多心疼啊!” 一名满脸褶皱的猥琐老者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枯瘦的手掌,朝着瑜芷的肩头抓去。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却蕴含着浑厚的灵力,封死了瑜芷所有闪避的方向。另外两名老者则一左一右包抄,防止瑜芷逃脱,三人虽急于擒下她,却刻意避开了要害,显然是不想伤害到这张娇美的脸蛋。 瑜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深知落入这些人手中的下场,与其受辱,不如战死!她根本不防御三人的攻势,反而将所有灵力灌入权杖,朝着猥琐老者的胸口狠狠砸去,竟是要以命换命的打法! 这让三名老者顿时有些束手束脚,他们要的是活蹦乱跳的美人,可不是一具尸体!几次攻击都被瑜芷的不要命打法逼退,气得老者们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 瑜芷怀中的两只三尾小狐狸,看着主人被围攻,早已按捺不住。它们不时发出尖锐的 “吱吱” 声,身上散发出淡淡的粉色雾气,试图用致幻气息干扰老者,可这点微弱的力量,在筑基修士面前如同挠痒。 “吱吱!” 跟随瑜芷最久的那只小狐狸,猛地从灵兽袋中窜出,张开小嘴朝着猥琐老者的手背咬去。它虽只是三阶妖兽,却也懂得护主,哪怕明知不是对手,也毫不畏惧。 “小畜生,也敢放肆!” 猥琐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反手一巴掌拍在小狐狸的脑袋上。“啪” 的一声脆响,小狐狸像断线的风筝般被拍飞出去,重重撞在不远处的岩石上,又滚落到草坪中,口中溢出鲜血,小小的身躯不断抽搐,却依旧艰难地抬起头,朝着瑜芷的方向发出微弱的叫声。 “吱吱吱……” 另一只小狐狸见状,立刻从灵兽袋中跃出,跑到受伤的同伴身边,用小脑袋轻轻蹭着它的腹部,眼中满是泪水,白色的毛发被同伴的鲜血染红,模样凄惨又可怜。 “啊 ——!” 瑜芷看到这一幕,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她的眼神变得猩红,手中的权杖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一道半透明的冰蓝色屏障瞬间展开,将猥琐老者抓来的手掌死死挡在外面,屏障之上还凝结出细密的冰棱,刺得老者手掌生疼。 下一刻,权杖顶端的冰晶宝石裂开一道缝隙,一股远超瑜芷自身修为的精纯灵力,如同奔腾的江河般涌入她的体内。瑜芷只觉得识海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忍不住再次发出一声惨呼,可她的眼神却愈发狂热! 灵力疯狂涌入的瞬间,瑜芷体内突然传来 “咔嚓” 一声轻响,那层困扰她许久的九星修士壁垒,竟在这股外力的冲击下轰然破碎!与此同时,天空之中风云变色,浓密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集而来,紫色的雷电在云层中翻滚,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这是…… 渡雷劫?!” 三名围攻瑜芷的老者瞬间傻眼,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娃竟然会在战斗中突破,还引动了筑基雷劫! 就在他们愣神的刹那,三道水桶粗细的紫色雷弧,如同天神发怒般从云层中劈下,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直直轰向三名老者! “快退!” 猥琐老者最先反应过来,尖叫着想要后退,可雷弧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轰隆!” 第一道雷劫狠狠砸在他的身上,老者身上的灵力屏障瞬间破碎,皮肉被雷火灼烧得焦黑,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还没等他落地,第二道、第三道雷劫接踵而至,如同追魂索命般轰在他身上。剧烈的爆炸声响起,老者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原地只剩下一滩焦黑的灰烬,连骨头都没能留下。 另外两名老者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跑,可雷劫仿佛长了眼睛一般,一道道紫色雷弧如同密集的雨点,不断轰在他们身上。不过数息之间,两人便步了同伴的后尘,被雷劫轰得尸骨无存。 剩余的封老三三人早已停下攻击,脸色惨白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满是庆幸,幸好他们没有凑到瑜芷身边,否则此刻化为灰烬的,就是他们了! 史云风和青梅也停下后退的脚步,震惊地望向被雷弧环绕的瑜芷。只见瑜芷周身的冰蓝色屏障,正不断抵挡着雷劫的轰击,屏障虽在不断震颤,却始终没有破碎,而瑜芷本人,正闭着眼睛,似乎在借助雷劫的力量,稳固刚刚突破的筑基修为。 “这雷劫…… 比我们当年渡的,强了何止十倍!” 封老三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惊骇。 第180章 暴虐的瑜芷 紫色雷弧如同奔腾的巨龙,一波波轰在瑜芷周身的冰蓝色护罩上,每一次撞击都发出震天的轰鸣,护罩剧烈震颤,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破碎。青梅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中满是担忧,她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却又猛地停住脚步,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比谁都清楚,修士渡劫时的雷劫区域如同禁地,一旦有其他修士踏入,必然会引动雷劫的反噬,届时不仅帮不了瑜芷,反而会让自己也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刚才那三名老者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警示,不过是靠近了渡劫范围,就被雷劫轰得尸骨无存,连一丝灰烬都没能留下。 史云风也同样紧张,他收起巨斧,目光死死盯着护罩中的瑜芷,手臂微微颤抖。他能清晰地看到,瑜芷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显然在硬抗雷劫的冲击,可她的眼神却依旧坚定,没有丝毫退缩。史云风暗自握紧了储物玉牌中的疗伤丹药,只盼着瑜芷能撑过这凶险的雷劫。 “封老三,现在我们怎么办?” 剩余三名老者中,那名瘦高个老者皱眉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犹豫。他看着场中不断劈落的雷弧,心中满是忌惮,瑜芷的雷劫比他们当年渡的要强上太多,若是这女娃顺利突破,实力恐怕会远超普通的筑基修士。 他们三人虽都是老牌筑基强者,可也清楚,这片大陆上从不缺天才。那些天赋异禀的修士,越阶杀人并非奇闻,他们年轻时就曾见过不少这样的狠角色。若是瑜芷真的是这样的天才,再加上青梅和史云风的配合,他们三人想要拿下对方,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价,甚至可能会有人陨落在这里。 封老三眼神闪烁,表面上却故作镇定:“怎么办?就算她是天才又能如何?我们三个联手,拼死拿下她,最多也就是费些力气罢了!”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打着另一副算盘,比起拿下瑜芷,他更想尽快从史云风手中夺走那柄巨斧。至于之前觊觎的美色,在生死面前早已被他抛到了脑后。 好色虽是男人本性,可真到了刀子架在脖子上的时刻,就算是曾说过 “桃花树下死,做鬼也风流” 的人,也未必能硬起来。封老三很清楚,只有活着,才能享受宝物带来的好处,若是连命都没了,再多的美人、再多的宝物,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赶快疗伤!等瑜芷师姐渡劫完毕,我们的胜算会大一些!” 史云风从储物玉牌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三枚莹白色的丹药,递给青梅两枚,自己留下一枚。史云风是丹殿史俊的侄子,从不缺疗伤丹药,当年他执意不从外门弟子做起,拒绝靠丹药堆积修为,就是不想毁了自己的根基。 如今看来,当初的决定是对的,若是早期依赖丹药,他不仅无法领悟巨斧传承,这次面对筑基修士,恐怕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青梅看着史云风递来的丹药,微微一愣,才接过吞服下去。她并非怀疑丹药有问题,而是惊讶于史云风一个外门弟子,竟能拿出宗门药老炼制的上等疗伤丹。这种丹药在宗门内,就算是内门弟子也未必能轻易得到,史云风却能随手拿出,显然背景不简单。 不过此时她也没时间细问,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药力迅速扩散开来,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肉身,青梅立刻盘膝坐下,运转功法加速疗伤。 其实要说伤势,史云风比青梅和瑜芷都要严重得多。那些老者对青梅和瑜芷还存有觊觎之心,出手时刻意避开了要害,不想伤害到美人;可对史云风,他们却没有丝毫留情,每一次攻击都朝着要害而去,就是想尽快拿下他,夺走巨斧。史云风吞下丹药后,也快速运转灵力,修复着断裂的左臂和身上的伤口。 看着青梅疗伤的身影,史云风犹豫了一下,又从储物玉牌中取出一枚金灵果。这枚金灵果的品相远不如之前拿出的六枚,果皮不再是鲜艳的金色,反而布满了黑色的斑点,显然已经采摘了很久,药效流失了大半。“青梅师姐,吞下这枚果子,能帮你更快恢复体力。” 史云风将金灵果递了过去。 史云风不是不想给她一枚品相相对较好的金灵果,只是现在当下的情况,服用了也没时间去炼化,现在给青梅的这颗,也只是想帮助青梅提升些实力罢了。 青梅刚结束疗伤,接过金灵果,还没来得及吞服,天空中的雷劫突然停止了,瑜芷的雷劫,终于渡完了!她只好将金灵果收进储物玉牌,抬头望向场中。青梅不知道的是,金灵果乃是凝聚天地造化的灵果,无需炼化,只要吞服就能直接滋养肉身,哪怕药效流失大半,也远比普通丹药更有价值。 护罩中的瑜芷缓缓睁开眼睛,原本苍白的脸色恢复了几分,周身散发出强悍的灵力波动,远超出筑基期该有的实力。感受到三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瑜芷冷眼看向三位筑基期的封老头等人。 “小姑娘,念在我们都是仙云宗……” 瘦高个老者试图缓和气氛,想要拖延时间,等待封老三和另一名老者准备就绪。可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粗大的风刃突然从瑜芷掌心劈出,风刃带着刺耳的呼啸声,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真空地带! 瘦高个老者根本来不及反应,风刃就已劈中他的胸口。“噗嗤” 一声,老者的身体瞬间被风刃劈成两半,鲜血溅落一地,随后化作一团血雾,消散在空气中。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封老三和另一名老者都没反应过来。 “你……” 封老三骇然地看着瑜芷,眼中满是恐惧。瑜芷的目光冰冷如霜,如同在看一个死人,那眼神让封老三浑身发寒,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身体下意识地做好了逃遁的准备。他怎么也没想到,刚突破筑基期的瑜芷,竟然有如此恐怖的战力,一招就秒杀了一名筑基修士! 然而下一刻,封老三就为自己的犹豫感到了后悔。 “既然还不滚,那就留下吧。” 瑜芷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再次抬手,准备凝聚风刃。 另一名老者见状,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远处飞遁而去,速度快得如同离弦之箭。封老三也想逃跑,可他犹豫了一瞬,他还惦记着史云风手中的巨斧,若是就这么逃了,之前的谋划就全白费了。 就是这一瞬的犹豫,瑜芷的风刃已经劈出!封老三脸色大变,连忙侧身躲避,可风刃的速度太快,还是擦到了他的肩膀。“啊 ——!”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封老三的一条手臂从肩膀处齐齐断裂,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地上。 他顾不上疼痛,也顾不上掉落的手臂,拼尽全力朝着另一名老者逃遁的方向飞去,眨眼间就消失在密林深处。史云风和青梅看着这一幕,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刚突破的瑜芷,竟然如此强悍! “喻师妹!” 青梅反应过来,激动地叫出声,想要上前与瑜芷汇合。可她刚迈出脚步,就看到瑜芷眼中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那眼神中没有丝毫熟悉的温度,反而带着一股浓烈的杀意,青梅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瑜芷缓缓抬起手,掌心再次凝聚起风刃,目标赫然是史云风和青梅!史云风脸色骤变,连忙拉住青梅,朝着与封老三相反的方向飞遁而去。他怎么也想不通,瑜芷为何会突然对他们出手,难道是渡劫时出了什么意外,导致心智错乱了? 瑜芷望着封老三与另一名老者逃遁的方向,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体内紊乱却依旧强悍的灵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低声自语:“这具身体还是太弱,如果不是那几个老畜牲,我的修为起码还能多恢复一些。” 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怨毒,若是史云风和青梅在此,定会发现,这语气与平日里温柔的瑜芷判若两人。只有瑜芷自己清楚,此刻掌控这具身体的,并非原本的瑜芷,而是潜藏在她识海深处的一缕陌生元神。 在瑜芷接受传承之时,这缕元神就已悄然寄生在瑜芷体内,一直默默吸收着瑜芷修炼的魂力来壮大自己,试图恢复实力。若不是刚才三名老者步步紧逼,瑜芷陷入生死危机,这缕元神也不会冒险强行夺取身体控制权,毕竟强行夺舍不仅会打乱她原本的恢复计划,还会让瑜芷的原生元神留存一丝清明,日后想要彻底掌控这具身体,只会更加困难。 如今,她的修为只恢复到了巅峰时期的万分之一,该有的战力都发挥不出来,甚至连这具身体的经脉都没能完全适应,要不然封老三一行人,一个都逃不掉。可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无用,她只能尽快寻找提升实力的办法。 第181章 恩将仇报 瑜芷的目光转向不远处的传送阵,那是通往神冢第三层的入口。她冷哼一声:“哼,我倒要看看,这神冢第三层,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话音落下,她迈步朝着传送阵走去,周身的灵力缓缓收敛,试图掩盖自己的气息。 可就在她即将踏入传送阵的刹那,一股难以抗拒的强大压力突然从虚空中袭来!这股压力远超她的认知,仿佛连空间都被压缩,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瑜芷脸色骤变,想要后退,却发现身体早已被这股压力锁定,动弹不得。 紧接着,一道漆黑的裂缝在她身前的空气中缓缓裂开,裂缝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乱流,仿佛能吞噬世间万物。瑜芷瞳孔骤缩,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裂缝中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正不断拉扯着她的身体。 “不!” 她试图调动体内的灵力反抗,可在这股力量面前,她的灵力如同蝼蚁撼树,根本不值一提。下一秒,她便被那股吸力硬生生拽进了漆黑的裂缝中,连一丝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老家伙,你给我等着!我们的事还没完!” 瑜芷,的怒吼声从裂缝中传来,却很快被空间乱流吞噬,裂缝也随之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空荡荡的传送阵,以及远处目瞪口呆的史云风和青梅。 …… “青梅师姐,这、这是怎么回事?” 史云风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手指着传送阵的方向,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他和青梅刚刚躲过瑜芷的风刃,还没来得及弄明白瑜芷为何突然对他们出手,就看到瑜芷被一道凭空出现的裂缝吞噬,这一切发生得太过匪夷所思,超出了他的认知。 青梅的脑海中更是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史云风的问题。刚才瑜芷出手的那一刻,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瑜芷的眼神、语气,甚至是灵力波动,都与她认识的那个温柔师妹截然不同,仿佛换了一个人。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瑜芷会以这样离奇的方式消失。 更让她心慌的是,瑜芷是师尊唯一的孙女,师尊将瑜芷托付给她,让她在神冢中多加照拂,可如今瑜芷却在她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她该如何向师尊交代?想到这里,青梅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双手紧紧攥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师姐,我们还是先进入第三层吧!” 史云风很快回过神来,他看着四周空荡荡的环境,心中升起一丝不安,“若是那两个老家伙折返回来,我们想要再进入第三层,恐怕就难了!” 封老三虽然断了一条手臂,但毕竟是筑基修士,若是再带着另一名老者回来,他们两人根本不是对手。 青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史云风说得对,现在纠结瑜芷的去向也无济于事。她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担忧,朝着传送阵的方向飞去,史云风紧随其后。 就在两人即将踏入传送阵时,史云风的目光突然瞥到不远处的树干上,脸色微微一滞。青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丁香和善柔依旧赤裸着身体,被粗绳绑在树干上,脸上满是屈辱与绝望。 “这两人怎么办?” 史云风扭过头,看向青梅,语气中带着几分犹豫。他并非圣母,可看着两个女子遭受如此对待,心中终究有些不忍。 青梅的眼神复杂,她与丁香略有嫌隙,可同是女子,她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两人被绑在这里,任人欺辱。她咬了咬牙,说道:“还是放了她们吧。” 话音落下,她抽出腰间的短枪,挥出一道灵力,将绑在两人身上的粗绳斩断。 绳索断开的瞬间,善柔无力地瘫倒在地,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而丁香则是猛地站起身,眼神冰冷地盯着史云风和青梅,没有丝毫感激,反而带着几分警惕与敌意。 “只有留着自己的命,才能有机会为自己报仇。” 青梅看着善柔的模样,轻声说道。她知道,善柔遭受了巨大的屈辱,此刻心中定然充满了绝望,可她还是希望善柔能振作起来,毕竟她们都是各大宗门的天才弟子,心智远比普通人坚韧。 果然,听到青梅的话,善柔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微光,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远处的传送阵,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求生的欲望。她知道,只有活着,才能找到那些伤害她的人,让他们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碰” 的一声轻响传来,一道人影如同鬼魅般穿过传送阵的结界,落在了传送阵中央。史云风和青梅同时警惕地望去,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史云风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元仇?” 元仇是仙云宗上任宗主元九霄之子,与慕容天海关系密切,之前在突围时,魏峰被封老三等人轰杀,元仇也不知所踪,没想到他竟然此时出现,时间把握的刚刚好。 可还没等史云风回过神来,一道凌厉的拳风突然朝着他袭来!史云风下意识地侧身躲避,却还是被拳风擦到了肩头,一股剧痛传来。他抬头望去,只见丁香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眼神中满是浓烈的杀意,咬牙切齿地说道:“看到老娘身体的臭男人,统统都要死!” 史云风心中一凛,他终于明白丁香为何突然对他出手,刚才他和青梅解开绳索时,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丁香赤裸的身体,对于心高气傲的丁香来说,这无疑是奇耻大辱。 “你冷静点!我们只是想救你!” 青梅连忙上前,挡在史云风身前,手中短枪对准了丁香,试图阻止她继续攻击,语气中满是愤怒。 可丁香根本不听劝阻,她眼中只有杀意,抬手便朝着青梅攻去。青梅愈发觉得此女实在可恶,挥枪迎战,两人瞬间战作一团。短枪与拳头碰撞,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灵力波动四散开来,震得周围的草木微微颤抖。 史云风没有上前帮忙,他捂着受伤的肩头,盘膝坐在地上,从储物玉牌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吞服下去。刚才丁香的一击蕴含着浑厚的灵力,虽然他及时躲避,却还是受了不小的伤,若是不尽快疗伤,恐怕会影响后续的行动。 他心中暗自苦笑,自己明明是出于好心救人,却没想到会惹来杀身之祸。他当时的目光根本没有停留,甚至刻意避开了丁香的身体,可还是没能躲过对方的暗算。更何况,元仇的出现本就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才让丁香有了可乘之机。 就在这时,一阵猖狂的大笑声突然从远处传来:“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没想到你们竟然还在这里!” 史云风和青梅同时抬头望去,只见封老三和另一名老者正朝着他们飞来。封老三的断臂处已经用布条简单包扎过,可鲜血还是不断渗出,脸色苍白,却依旧难掩眼中的狠厉;另一名老者则是一脸得意,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带着几分戏谑。 正在与青梅战斗的丁香,看到两人飞来,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猛地后退,飞身来到封老三和老者面前,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地说道:“二位前辈,这几人想要进入第三层,晚辈只好出手阻拦,还请前辈明鉴!” 她完全忘记了刚才袭击史云风时,说的那句 “正义凛然” 的借口,此刻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倒戈,将矛头指向了史云风和青梅。 封老三身旁的老者看着丁香,眼中闪过一丝淫邪,大笑着说道:“小丫头,你很不错!莫非是觉得老夫几人的功夫还算不错,舍不得老夫,特意在这里等我们?哈哈哈!” 他之前在瑜芷手中吃了大亏,此刻瑜芷已然不在,又恢复了往日的嚣张,完全没有了在封老三面前忍气吞声的模样,毕竟封老三现在断了一条手臂,战力大减,他已经有了狂妄的资本,再也不用惧怕封老三。 听到老者的污言秽语,丁香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恭敬地站在两人身旁,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她很清楚,现在只有依靠这两名筑基修士,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至于尊严,早已被她抛到了脑后。 封老三的目光在四周扫过,眼中假意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对着丁香问道:“小丫头,你那朋友呢?刚才我们二人只是疏于防范,大意之下才被她有机可乘,现在叫她出来,老夫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他明知道瑜芷已经被裂缝吞噬,却还是故意说出这样的豪言壮语,试图掩饰自己之前的狼狈,脸上没有丝毫赧然之色。 青梅看着封老三和老者的嘴脸,又看到丁香的背叛,心中怒火中烧,忍不住恨恨地说道:“无耻!”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厚颜无耻。 第182章 求死的善柔 “哈哈哈!你们现在一个重伤得连站都站不稳,两个女娃娃看着也是强弩之末,还硬撑着做什么?” 灰袍老者捻着下巴上稀疏的胡须,笑声粗哑刺耳,眼神如同毒蛇般扫过史云风、青梅和善柔三人,满是戏谑与轻蔑,“老夫劝你们还是束手就擒比较好,万一老夫待会儿手下重了,弄花了你们这娇嫩的皮肤,或是打断了哪根骨头,可就太可惜了,毕竟这么标致的小辈,若是成了残废,乐趣可要少大半啊!” 他说罢,故意抬手一挥,一股淡青色的灵力如同无形的浪潮般散开。在他眼中,史云风肩头渗血、左臂无力下垂,青梅气息紊乱,这三人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只需伸伸手,就能随意拿捏,根本无需费半分力气。 青梅听得怒火中烧,刚要开口怒骂,却被老者冰冷的眼神打断:“女娃娃,别给脸不要脸!老夫能留你们一条命,已是天大的恩惠,再敢叫嚣,信不信老夫现在就废了你们的修为?” 他话语中的狠厉,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显然没把这几个小辈的反抗放在眼里。 “杀……” 没等青梅再开口,一道嘶哑却决绝的怒吼突然撕裂了凝滞的空气。这是善柔第一次对着封老三等人出手,此前她虽被绑在树干上受辱,却始终没机会反击,此刻看着眼前这两个毁了自己尊严的老怪物,积压的恨意终于爆发。没有人比她更痛恨这两个老东西!是他们将她像牲口一样绑着,是他们肆意践踏她作为宗门天才的骄傲,是他们让她从云端跌入泥沼!今日就算粉身碎骨,她也要咬下这两个老东西一块肉来! 她的灵力本就因之前的惊吓与束缚紊乱不堪,她根本没想过活着回去,只想着能在临死前,哪怕用身体撞一下老者,也算是报了一丝仇怨。 “不自量力的小丫头!” 灰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右手随意抬起,掌心凝聚起一团淡青色的灵力,如同磨盘大小的掌印,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拍向善柔。在他看来,一个连灵力都没稳住的八星修士,连让他动用全力的资格都没有,他甚至还想着留着善柔这具年轻的躯体,日后用来取乐,若是直接打死了,倒可惜了。 善柔却像是没看见那袭来的灵力掌印,依旧笔直地朝前冲。她甚至闭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笑,终于,可以不用再受辱了。 “砰!” 灵力掌印结结实实地拍在善柔的胸口。只听一声闷响,善柔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血弧,口中第一次喷出鲜血,溅落在枯草上,染红了一片土地。她重重撞在远处的古树上,“咔嚓” 一声,碗口粗的树干竟被撞得微微摇晃,几片枯叶簌簌落下,盖在她蜷缩的身体上。 善柔挣扎着想要抬头,却只能咳出一口血沫,气息瞬间微弱下去。可她依旧死死睁着眼睛,目光死死盯着灰袍老者的方向,满是不甘与怨毒! “善柔!” 青梅看到这一幕,睚眦欲裂,手中的短枪猛地握紧,枪尖泛着幽冷的寒光。她知道自己不是筑基修士的对手,却还是咬着牙冲了上去。她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绕着灰袍老者不断游走,手中短枪时不时刺出一道灵力,她要拖延时间,等史云风恢复一些战力!哪怕最终还是难逃被擒或被杀的命运,她也要从这两个老怪物身上咬下一块肉来,让他们知道,仙云宗的弟子,不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 史云风坐在地上,看着青梅孤身迎敌,心中急得如同火烧。他的肩头依旧在渗血,左臂骨头被震断的地方传来阵阵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可他只能强忍着,从储物玉牌中取出一枚莹白色的疗伤丹吞服下去,同时加速运转功法炼化药力。他很清楚,自己现在伤势过重,若是强行出手,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青梅的累赘,只有尽快恢复一丝战力,才能跟青梅并肩作战。 可他想安心疗伤,有人却偏不让他如愿。一直盯着史云风储物玉牌的封老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虽断了一条手臂,肩头的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紧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刀,身形如同鬼魅般朝着史云风扑来。他惦记着史云风手中的巨斧,只要拿下史云风,夺走宝物然后直接遁走,等自己恢复伤势,自己依然还是最强的。 “小心!”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善柔,忍着胸口的剧痛,看到封老三的动作,脸色骤变。她想也不想,拖着残破的身体朝史云风冲去,用自己的后背挡在史云风身前。 封老三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手中长刀劈出一道寒光,如同新月般直取善柔的脖颈。哪怕只剩一条手臂,这一刀依旧带着筑基修士的威势。 青梅看到封老三偷袭史云风,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短枪掷了出去。短枪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如同流星般直指封老三的刀芒。 “铛!”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封老三的长刀斜下劈出,堪堪将短枪劈落在地,可这短暂的耽搁,也给了史云风反应的时间。史云风猛地从地上跃起,强忍肩头剧痛,从储物玉牌中取出一个黑色小盾,托着挡在善柔身前。 “轰隆!” 长刀重重劈在小盾上,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如同海啸般顺着小盾传来。史云风和善柔根本无法抵挡,直接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善柔本就因之前的掌伤未愈,此刻又受冲击,再次咳出一口血来;史云风也口中喷血,左臂更是痛得几乎失去知觉,这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残存的力气。小盾的表面,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没等他缓过神,另一道身影也倒飞过来。史云风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入手处一片柔软,正是被灰袍老者一掌拍飞的青梅。原来,青梅掷出短枪后,没了武器的她在筑基修士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灰袍老者只是一掌,就将她拍飞了出去,嘴角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 “青梅师姐!” 史云风抱着青梅,感受着她微弱的气息,心中一急,今日若是再不想办法,他们三人恐怕真的要葬身于此!他不再犹豫,从储物玉牌中取出一个古朴的玉瓶,倒出一枚泛着淡淡金光、表面却布满裂纹的破壁丹,这枚破壁丹是他在遗迹中得到的至宝,原本打算留给自己突破时使用,如今已是最危急的时刻,他再也顾不得心疼。 紧接着又拿出一枚金灵果一起递给青梅。 “快吞下去!” 史云风将丹药塞进青梅手中,“这是破壁丹,能助你突破筑基期!金灵果能稳住灵力,帮你撑过突破的反噬!只有你突破了,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青梅没有丝毫犹豫,接过丹药便吞了下去。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狂暴的灵力瞬间在她体内炸开,如同奔腾的江河般冲击着她的经脉。每一寸皮肉都仿佛被上千只蚂蚁啃噬,剧痛与麻痒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昏厥过去。她的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若是她撑不过去,史云和善柔就真的没救了! 她咬破舌尖,强撑着清醒了几分,又吞服下金灵果,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朝着封老三和灰袍老者冲去,她要像瑜芷那般,趁着突破的契机引动天雷,将二人轰杀! “退!” 封老三和灰袍老者看到青梅的状态,脸色骤变。他们都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青梅这是要突破修为,引动天劫!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与难以置信,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先是喻芷突破引动恐怖雷劫,现在又来一个青梅要渡劫,这些年轻人难道都疯了吗?这剧情也太狗血了!他们可不想被天劫波及,连忙转身就逃,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生怕慢一步就被天雷劈成焦炭。 “青梅师姐,接着!” 史云风见状,连忙将地上的黑色小盾掷了过去。青梅伸手接住,将体内狂暴的灵力尽数注入小盾之中。小盾在灵力的催动下,逐渐变大,最终形成一道三尺厚、丈余宽的屏障,稳稳挡在她头顶。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乌云开始快速聚集,紫色的雷电在云层中翻滚,发出阵阵轰鸣,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缓缓散开,让地面的草木都开始瑟瑟发抖。 史云风看着青梅做好迎接天劫的准备,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这下总该能击退那两个老怪物了吧?可没等他缓过神,就看到两道身影突然折返,远远地停在天劫范围之外,脸上满是不甘与愤怒。 “哼,别以为这样就能逃掉!” 封老三咬牙切齿地说道,断臂处的疼痛让他更加暴躁,他死死盯着史云风,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今日之事,让他丢尽了颜面,不仅没拿到史云风的宝物,还被喻芷断了一臂,又被青梅的突破逼退,这简直是他被困神冢以来最狼狈的一天! 灰袍老者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没错!我们先杀了那小子,夺了他的宝物!这两个女娃娃,留着慢慢玩!” 第183章 坏人,话真的不能太多 就在封老三和灰袍老者准备上前,进一步压缩他们的活动范围时,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突然从天际传来!这声虎啸带着磅礴的威压,如同惊雷般炸响,让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地面的枯草被震得漫天飞舞,远处的树叶更是簌簌落下,仿佛连天地都在这声虎啸中颤抖。 紧接着,一道庞大的黑影从天而降,如同陨石坠地般砸在封老三和灰袍老者身前。“轰隆!” 地面剧烈震颤,一道丈深、数丈宽的深坑瞬间出现,烟尘弥漫,碎石飞溅,连周围的树木都被震得摇晃不止。封老三和灰袍老者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惊骇,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光是落地的威势! 没等烟尘散去,又一声虎啸从烟尘中传出,比之前更加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道黑白相间的身影从烟尘中缓缓走出,赫然是一头生有双翼的巨虎!巨虎身形庞大,足有两丈高,双翼展开更是宽达数十丈,皮毛如同上好的绸缎般光滑,却布满了锋利的黑色条纹,眼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妖兽威压! “什么人敢对我仙云宗弟子动手?” 洪亮的声音落下,一道壮硕的身影从双翼巨虎背上跃下,不是别人,正是骑乘傻鸟赶来的李魁。其实早在半空中时,傻鸟就已敏锐地察觉到下方的动静,它先是看到了被天雷环绕的青梅,又瞥见了浑身是伤的史云风,最后目光落在了蜷缩在一旁,气息微弱的三尾小狐狸身上。 傻鸟的鼻子轻轻抽动,闻到了小狐狸身上的血腥味,也捕捉到了小家伙眼中那股浓烈的恨意,那恨意的目标,赫然是不远处的封老三与灰袍老者。 李魁虽憨厚,却不愚笨。他落地后扫了一眼场中景象,史云风肩头渗血、被善柔搀扶着勉强站立,青梅依然在天劫之中抵抗雷弧的攻击。 再看封老三断臂、灰袍老者眼神躲闪,两人明显不怀好意地站在对立面,他顿时怒火中烧,握着拳头怒视二人,粗声说道:“你们两个老东西,竟敢欺负我仙云宗的人,还要不要脸?” 灰袍老者看着突然出现的李魁,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不过是个九品武修,连让他正眼瞧的资格都没有。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傻鸟身上时,脸色变了变,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认得出,这是九级妖兽翼虎!更让他忌惮的是,妖兽之间本就有战力天堑,同阶之中,飞行妖兽几乎能完虐爬行妖兽,翼虎更是飞行妖兽中的佼佼者,哪怕他是筑基修士,也没把握能短时间内杀死这头虎兽。 “老子就他么不该做什么都那么多废话!” 灰袍老者狠狠啐了一口,心中满是懊恼。早知道会杀出这么个 “程咬金”,他刚才就该直接动手,哪会跟这几个小辈磨蹭半天?现在好了,不仅没拿到宝物,还引来了一头九级翼虎。 封老三站在一旁,看着灰袍老者那副憋屈的模样,又瞥了眼虎视眈眈的翼虎,暗自摇了摇头。他太了解这个同伴了,贪婪又话多,每次都想拿捏别人,结果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此刻他断臂重伤,根本不是翼虎的对手,再留下去只会送死。念及此,封老三不再犹豫,身形一闪,朝着密林深处飞遁而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坏人,话真不能太多! 灰袍老者见封老三跑了,心中更是焦躁。他看了眼即将渡完最后一道雷劫的青梅,又看了眼蠢蠢欲动的翼虎,知道自己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狠狠瞪了李魁一眼,突然转身,一把抓住还愣在原地的丁香,提着她的衣领,脚下灵力暴涨,朝着封老三逃遁的方向追去,哪怕带不走宝物,带个年轻女娃回去,也不算完全空手而归。 丁香被抓得踉跄,却不敢反抗,只能任由灰袍老者提着飞逃,眼中满是屈辱与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直到灰袍老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史云风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刚才与封老三二人的周旋,早已耗尽了他残存的灵力,若不是靠着一股信念支撑,他恐怕早就倒下了。善柔见状,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的胳膊,眼中满是担忧:“史师弟,你怎么样?要不要再休息会儿?” 史云风摇了摇头,从储物玉牌中取出三枚莹白色的疗伤丹,自己吞了一枚,又递给善柔一枚,剩下的一枚则朝着李魁递去:“李师兄,多谢你及时赶来,这枚丹药你先拿着,补补灵力。” 他知道李魁是武修,虽不依赖灵力,但疗伤丹对肉身恢复也有帮助。 李魁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接过丹药收了起来:“客气啥!咱们都是仙云宗的人,我总不能看着你们被欺负吧?” 话音刚落,一旁的翼虎突然迈着步子,走到三尾小狐狸面前,低下头,伸出粉嫩的舌头,似乎想舔一舔小家伙的伤口,安慰一下它。 可另一只小狐狸却像是炸毛的猫一般,猛地抬起头,伸出小小的爪子,死死按在傻鸟的舌头上,不让它靠近。小家伙的眼神中满是嫌弃,仿佛在说 “你这大舌头别碰我老婆”,模样又凶又可爱。傻鸟愣了一下,委屈地呜咽了一声,只好收回舌头,乖乖地蹲在一旁,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受伤小狐狸的身体,像是在道歉。 这时,青梅也渡完了最后一道雷劫。天空中的乌云渐渐散去,阳光重新洒落下来,她周身的灵力波动虽还有些紊乱,却比之前强盛了数倍,显然已经成功突破到筑基期。她缓缓落在地上,走到李魁面前,对着他抱拳行了一礼,语气诚恳地说道:“李师弟,这次多亏你及时赶来,否则我和史师弟、善柔姑娘,恐怕真的要葬身于此了。” 她知道李魁与元澈关系要好,连元澈的灵宠傻鸟都愿意让他骑乘,可见二人情谊不浅。而且李魁虽是武修,在宗门内不算起眼,却有一颗正直的心,所以青梅对他说话时,没有丝毫天才弟子的傲气,反而十分客气。 李魁被青梅这么一夸,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脸涨得通红:“青梅师姐,你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可当他从青梅口中听到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瑜芷被神秘裂缝吞噬、善柔和丁香被羞辱、史云风被追杀时,这个憨厚的汉子瞬间怒了,猛地一拍大腿,大声说道:“这两个老东西也太无耻了!不行,我得去追他们,把他们给弄死,替瑜芷师姐和你们报仇!” 说着,他就要提着拳头去追封老三二人,却被青梅一把拉住:“李师弟,你别冲动!” 青梅急忙说道,“那二人都是筑基强者,我刚突破,修为还不稳,史师弟重伤,善柔姑娘也还没恢复,就算我们一起上,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是赶紧进入神冢第三层,寻找机缘提升修为,等日后实力足够了,再找他们报仇也不迟!” 善柔也在一旁点头附和:“青梅师姐说得对。现在我们就算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我也未必能亲手杀了他们,反而会白白送命。只有变强,才能真正报仇雪恨。” 经历了这么多,善柔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冲动的小姑娘,她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冲动毫无意义,只有理智才能活下去。 李魁听了两人的话,也渐渐冷静下来。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是我太冲动了。你们说得对,我们得先变强!” 其实他心里还有一丝自责,如果自己能早点赶来,或许瑜芷师姐就不会被裂缝吞噬了。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想到瑜芷可能遭遇的危险,就忍不住皱紧眉头。 史云风在善柔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他吞服的疗伤丹已经开始起效,灵力恢复了一些,脸色也好看了些。他看了眼四周,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我们还是尽快进入第三层吧,我担心那两个老东西会去而复返,他们还惦记着我身上的宝物。” 众人纷纷点头,都同意史云风的提议。李魁率先走到傻鸟身边,拍了拍它的脑袋:“翼虎兄,我们要进第三层了,你跟我们一起吗?” 傻鸟呜咽了一声,看了看三尾小狐狸,又看了看史云风几人,最终点了点头。 两只小狐狸被青梅收入灵兽袋中,众人收拾妥当,朝着神冢第三层的传送阵走去。传送阵就设在不远处的空地上,阵纹清晰可见,泛着淡淡的白光,看起来与普通传送阵并无二致。 “我先进去探探路!” 李魁自告奋勇地说道。他性格本就憨厚,又觉得自己是武修,肉身强悍,就算传送阵有什么问题,他也能扛住。说罢,他纵身一跃,朝着传送阵飞去,想要率先踏入阵中。 可就在他的身体即将接触到传送阵的瞬间,一道透明的屏障突然浮现出来!“砰!” 李魁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在屏障上,如同撞到了一块坚硬的玻璃,整个人被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一时有些发懵:“这、这是咋回事?传送阵咋还有屏障呢?” 第184章 临时协议 善柔见状,心中一急,也顾不上多想,快步走到传送阵前,伸出手想要触碰阵纹,可她的手刚靠近传送阵,就被那道透明屏障弹开,整个人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得后退了几步。她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看着传送阵:“怎么会这样?这传送阵怎么进不去?” 史云风也皱紧了眉头,他走上前,尝试着将灵力注入传送阵,想要激活阵纹,可他的灵力刚触碰到屏障,就被反弹回来,根本无法进入阵中。青梅也尝试了几次,无论是用灵力激活,还是直接迈步踏入,都被屏障挡了回来,甚至还被反弹的力量震得手臂发麻。 四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与担忧。神冢第三层的传送阵,怎么会突然出现屏障?难道是封老三二人搞的鬼?还是说,这传送阵本身就有什么限制? “你们仙云宗的弟子都是如此搞笑的吗?” 正在青梅几人满脸疑惑之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几人身后响起,虽然话语平淡,但是几人还是能够听出话语中带着一丝的嘲笑。 这话语气平淡,却字字透着嘲讽,让李魁顿时皱起眉头,转头就要反驳。 还没等他开口,另一个温润的男声紧接着响起,带着几分儒雅的笑意:“生婵师姐,恐怕他们是不知道这进入神冢第三层的秘密。既然都是来神冢寻机缘的修士,不妨告诉他们也无妨,何必这般为难?” 众人循声回头,只见不远处的小径上,正走来一男一女。女子身着一身酒红色劲装,腰间束着同色腰带,将纤细的腰肢与饱满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她面容娇美,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眼尾带着几分天然的媚态,却不显轻浮,反而让人觉得灵动舒服。 身旁的男子则是一身月白色儒生袍,长发用木簪束起,面容清俊,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周身散发着儒雅温润的气息。从两人服饰不难看出,他们是道云宗的弟子。 “还是第一大宗门的弟子呢,连进入第三层的规矩都不知道?” 被称作 “生婵师姐” 的林生婵,双手抱在胸前,傲气地抬起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公鸡,目光扫过青梅几人时,带着明显的轻视,“这种事情,难道你们元宗主没跟你们交代过吗?不过也对,你们仙云宗本就没几件像样的法宝,怕是连进入第三层的资格都没奢望过吧。” 李魁听得怒火中烧,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却被青梅一把拉住。青梅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迎上林生婵的视线,语气带着几分冷讽:“林师姐这话就错了。仙云宗法宝虽少,却也不缺筑基强者。” 林生婵原本还带着傲气的脸色,突然微微一凝。她仔细打量着青梅,从对方略显紊乱却异常浑厚的灵力波动中,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威压,那是筑基强者才有的气息!她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 你晋级到筑基期了?” “怎么?” 青梅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从容,“我们仙云宗就算法宝少些,筑基强者也能多一些,难不成还碍着道云宗的眼了?” 其实关于林生婵口中的 “法宝”,青梅早有耳闻。她曾听师傅大长老提起过,当年进入神冢的那一代人,虽从神冢中带出不少传承宝物,但仙云宗虽取得的数量有限,却因元澈的母亲,那位前辈的威慑,无人敢轻易招惹。后来仙云宗在资源聚集下,又出了元九霄这位筑基强者,一时间宗门实力无人能及。 只是明面上的平静下,暗地里的争夺从未停止。就像元澈的三叔元杰,当年就曾被其他两大宗门的人偷袭重伤,也正因那次重伤,他才结识了元馨儿的母亲,生下元馨儿,却也错过了宗门后来发生的变故。这些往事,让青梅对其他宗门的弟子,本就多了几分戒备。 林生婵被青梅怼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话。她心中暗自腹诽,却又想起自己的弟弟林生玉,那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凡事都听自己的少年,前些日子还在她面前提起过青梅,言语间满是欣赏。念及此,林生婵的语气软了几分,不再像之前那般尖锐:“真不知道我弟弟为什么会看上你。” 这话虽是抱怨,却少了几分敌意。她顿了顿,终究还是解释道:“进入神冢第三层,需要手持神冢内遗迹传承的宝物作为‘钥匙’,否则这传送阵的屏障根本无法打开。如果你们之前没找到过遗迹里的宝物,那最好还是在这里等着,等神冢真正开启,以现在的时间算,也就还剩下一年左右了。” 其实林生婵心里也有自己的考量。大宗门之间的联姻虽让各家长辈暗地里不喜,却也从未明面上禁止过。如果弟弟真的喜欢青梅,而青梅又已突破筑基,将来若能结为道侣,对林家、对道云宗都有好处,她自然不好过多嘲讽。 说完这番话,林生婵不再啰嗦,转头看向身旁的儒生男子,递了个眼神。 “楚凡,我们走。” 林生婵说着,她本以为自己也能顺利进入,可下一刻,一道无形的力量突然从屏障中传来,将她狠狠弹开! “砰!” 林生婵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站稳脚跟,而身旁的楚凡,却已毫无阻碍地踏入传送阵,身影渐渐消失在阵纹的白光中。林生婵看着空荡荡的传送阵,整个人都傻眼了。 青梅几人见状,忍不住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几分意外。李魁更是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看来这传承的宝物,也是有等级之分的啊。林师姐,貌似你的宝物等级,好像不够呢。” “楚凡,你给我等着!” 林生婵气得脸色涨红,对着传送阵的方向怒吼道,仿佛声音越大,就能穿透阵法传到楚凡耳中一般。她心中满是委屈与愤怒,她和楚凡本就有婚约,当初爷爷智胜长老为了让她和林生玉能顺利进入神冢,甚至能抵达更高层,才点头同意了这门亲事。楚凡是道云宗老宗主的嫡孙,这门亲事对林家来说本不算亏,可现在看来,楚凡分明早就知道宝物有等级之分,却故意没告诉她,让她在青梅几人面前丢尽了脸面! 她越想越气,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恨恨地走到一旁的石头上坐下,不再理会青梅几人的目光。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希望弟弟林生玉手中的宝物等级足够,能顺利进入第三层,否则她今天这羞辱,可就白受了。 就在几人各怀心思时,一阵脚步声突然从远处传来,伴随着几道交谈声,打破了现场的平静。“怎么这里如此热闹?”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群身着麓北宗服饰的人出现在小径尽头,足足有六人之多。 为首的两人,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刚毅,另一人则身材瘦削,眼神锐利。两人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竟与青梅不相上下,显然也是两位筑基强者! 青梅看到为首的高大男子时,眉头微微一皱,轻声道:“古风?” 那名叫古风的男子,看到青梅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快步走上前,对着青梅抱了抱拳,脸上带着几分虚伪的笑意:“古风见过青梅师姐。欸,没想到青梅师姐也突破到筑基期了,恭喜恭喜!” 他话锋一转,目光在史云风、李魁几人身上扫过,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看来青梅师姐在这神冢之地,一定有不少机遇吧?不知可否拿出来给我等看看,也好让我们羡慕一番,长长见识?” 古风这话看似客气,实则充满了挑衅。在神冢之中,各大宗门的年轻弟子本就争斗不断,争的不是虚名,而是实打实的修炼资源,无论是丹药、法宝,还是遗迹传承,只要能提升修为,就值得为此拼命。 别说宗门之间剑拔弩张,就是同门之内,偶尔也会因资源分配产生摩擦,毕竟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本就是修士世界的自然法则。 此刻麓北宗足足有六人,为首的古风和那名瘦削男子已是筑基强者,其余四人也皆是九星修士,这般战力,在眼下这些人里无疑是最强的。占尽优势的情况下,他们若不想从青梅几人身上捞些好处,才是真的怪事。 古风的目光在史云风腰间的储物玉牌上扫过,又瞥了眼李魁身旁的傻鸟,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那翼虎虽是妖兽,但若能驯服,或是取其内丹,也是不小的机缘。 “怎么?你觉得你麓北宗的人多,就能为所欲为?” 青梅上前一步,挡在史云风身前,周身灵力微微涌动,筑基强者的威势散开,逼得麓北宗那几名九星修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她很清楚,古风这是在试探,一旦他们露出怯意,对方定然会立刻动手。 古风刚要开口反驳,一阵脚步声突然从一旁的密林传来,紧接着三道身影走了出来。为首的男子身着道云宗服饰,面容方正,眼神沉稳,身后跟着两名年轻弟子,气息也皆是九星修士。 第185章 打破平衡 “见过青梅师姐,当日仙云宗一别,没想到这么快就在这里相见了。” 为首的男子对着青梅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完全没理会一旁古风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他正是道云宗的邓飞,天榜十三,与青梅曾在宗门交流会上见过几面,算是有些交情。 “原来是邓师兄。” 青梅微微颔首,心中松了口气。道云宗三人的加入,虽没能让局势彻底逆转,却也打破了麓北宗一家独大的局面,现在双方都有筑基强者,道云宗加仙云宗的人数虽仍少于麓北宗,却也让古风不得不忌惮两宗联手。 “邓师兄!” 原本委屈地坐在石头上的林生婵,听到邓飞的声音,立刻起身快步走了过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她之前被楚凡摆了一道,又在青梅几人面前丢了脸,正憋着一肚子气,看到同门师兄,顿时觉得有了依靠。 邓飞看到林生婵,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原来林师妹也到了这里,怎么还不进去第三层?我记得宗门为你和楚凡准备了进入第三层的‘物品’,按说不该被拦在这里才是。” 他知道林生婵与楚凡是道侣,宗门为了让他们能在神冢中获取更多机缘,特意给了两人传承宝物,按理说不该出现这种情况。 说着,邓飞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青梅几人,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心想莫非是仙云宗的人夺了林生婵的宝物? “哼,我也不知道!我拿了宗门给的宝物,可还是被传送阵弹了出来!” 林生婵说着,从储物玉牌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通体莹白,表面刻着复杂的阵纹,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明显是高出这片大陆普通宝物级别的珍品。她完全没意识到,在这么多人面前展露宝物有多危险,只想着证明自己没说谎。 邓飞看到那枚玉佩,心中暗自叹气,这林生婵还是这么单纯,“财不露白” 的道理都不懂,好在现在有他在,否则这玉佩恐怕早就被人盯上了。他连忙说道:“林师妹,快把玉佩收起来,这里人多眼杂,小心惹来麻烦。” 林生婵这才反应过来,脸色微微一红,连忙将玉佩收回储物玉牌。 古风看着道云宗三人的加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原本他以为能轻松拿捏青梅几人,可现在道云宗横插一脚,局势瞬间变得复杂起来。若是真动手,他们麓北宗未必能占到便宜,反而可能两败俱伤,让其他人捡了便宜。 思忖片刻,古风脸上重新挤出笑容,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哎,邓飞兄,瞧你说的,我们只是跟青梅师姐聊聊天,哪有什么恶意?” 他话锋一转,对着众人说道,“此间之事,不如大家和平共处如何?我们可以约定,只要到达这里的修士,除了个人恩怨之外,不得无故对他人动手,如有违背,我们便群起而攻之。你看这样如何?” 他心里打着算盘,现在动手不划算,不如先稳住局面,等进入第三层后,再找机会单独对付仙云宗的人。毕竟神冢第三层危机重重,到时候一旦分散,他有的是办法拿捏这几人。 邓飞闻言,看向青梅:“既然古风兄都这么说了,我当然希望和平共处,不知道青梅师姐意下如何?” “我没问题。” 青梅爽快地答应下来。她心里很清楚,现在动手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史云风重伤未愈,李魁虽是武修,却只有九品修为,善柔更是刚从生死边缘爬回来,真打起来,他们这边定然吃亏。能暂时稳住局面,争取时间让史云风恢复,才是最好的选择。 听到青梅答应,古风也暗暗松了口气。他其实也怕青梅鱼死网破,修士的世界里,打不过可以跑,跑了之后再疯狂报复对方的亲人朋友,这是常有的事。虽然没人愿意轻易开这个头,但古风知道,青梅是大长老当年在战场上捡回来的孤儿,在仙云宗除了大长老和喻芷,几乎没有牵挂,而喻芷现在又不知所踪,根本威胁不到她。若是真把青梅逼急了,她不顾一切地报复麓北宗的弟子,那才是麻烦。 “既然这样,那我们各自寻一个方向休息便是,也好让大家都能安心恢复。” 邓飞说着,对着青梅和古风抱了抱拳,“生婵师妹,我们到那边去,我有话跟你说。” 他担心林生婵再说出什么不妥的话,或是做出冲动的事,打算单独跟她交代几句。 林生婵点了点头,跟着邓飞走到不远处的树荫下。麓北宗的人则在古风的示意下,选了靠近传送阵的位置坐下,目光时不时地扫过青梅几人,显然没完全放下戒备。青梅几人也找了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史云风再次盘膝坐下,取出丹药开始疗伤,善柔在一旁默默守护,李魁则带着傻鸟,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与此同时,神冢深处的一片密林中,元澈正用烬火小心翼翼地烧掉缠绕在身上的藤蔓。这些藤蔓名为 “噬灵藤”,能吸收修士的灵力,若是不小心被缠住,很容易被吸干灵力而亡。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落在前方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岩石顶端,一朵奇特的小花正迎着微弱的光绽放,花瓣共有五片,分别呈现出金、木、水、火、土五种颜色,花瓣边缘还泛着淡淡的光晕,看起来异常灵动。 “五行遁衍花!” 元澈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曾在混沌天书第五页的丹道知识里看到过这种花的记载 ,五行遁衍花生长在五行规则极为浓郁的地方,极为难得。它的作用更是奇特,修炼五行遁术时,服下对应的花瓣,就能让对该遁术的感悟加倍,哪怕是无法修炼遁术的凡体,服下花瓣后,也能在短时间内将对应的五行遁术修炼到小成境界。 元澈小心翼翼地爬上岩石,用玉盒将五行遁衍花轻轻取下。他现在还没有五行遁法的功法,只能先将花放在混沌天书第六页的空间里,等日后寻到功法,再好好利用这朵奇花。 收好五行遁衍花,元澈抬头望向远方。不远处的半空中,一层淡淡的光幕若隐若现,光幕中还能看到复杂的阵纹在缓缓流转。他知道,那层光幕之后,应该就是神冢下一层的入口了。 “古师兄!” 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山林间的平静,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丁香正快步从密林深处走来,她身后还跟着两道身影,正是之前遁逃的封老三与那名王姓老者。封老三断臂处的布条换了新的,却依旧能看到渗出的血迹,王姓老者则面色阴沉,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原本坐在树荫下休息的古风,听到声音立刻站起身,看到丁香身后的两名老者,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满是疑惑。神冢开启时有明确限制,只有二十岁以下的修士才能进入,可这两位老者须发皆白,明显超出了年龄限制,而且看两人的气息,竟隐隐有筑基强者的威压,这让他越发不解:“丁香师妹,你也来了?这两位是……” 他并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更不清楚封老三二人是被困神冢多年的老修士,只觉得这两人的出现透着古怪。 丁香快步走到古风面前,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恭敬地解释道:“古师兄,这两位是我们麓北宗上一代进入神冢的前辈!这位是封前辈,另一位是王前辈。当年他们误入神冢深处,一直没能找到出口,如今终于有机会出去,打算回归宗门,继续为宗门效力!” “竟有此事?” 古风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疑惑被震惊取代。他死死盯着封老三和王姓老者,虽然封老三断了一条手臂,但两人身上散发出的筑基威压做不了假,那是历经岁月沉淀的浑厚气息,远比他这个刚突破的筑基修士要沉稳得多。 若是宗门能多两名老牌筑基强者,麓北宗的实力定然能更上一层!要知道,这些年仙云宗之所以能压其他宗门一头,就是因为除了现任副宗主慕容雪,还有一名常年闭关、极少露面的筑基强者。而麓北宗和道云宗,每个宗门也不过两名筑基修士,仙云宗算上眼前的青梅,足足有三位! 更别提还有一位隐世的筑基强者,据传还是当年为这片大陆带来修仙文明的那位前辈的仆人,实力更是筑基期巅峰,无人能及。可现在,若是封老三和王前辈能加入麓北宗,宗门瞬间就有了六名筑基修士,甚至可能超越仙云宗,成为这片大陆的第一宗门! 古风越想心里越是激动,双手微微颤抖,连忙对着两人抱拳行礼,语气恭敬得无以复加:“晚辈古风,见过两位前辈!能得前辈回归宗门,实乃麓北宗之幸!” 他很清楚,自己刚突破筑基,修为尚未稳固,战力与这些老牌筑基强者相比,还差着一大截,此刻必须放低姿态。 封老三和王姓老者见状,脸上露出几分倨傲的神色,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古风的行礼。王姓老者更是直接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施舍:“你这小辈还算识趣,若你能帮我们办成一件事,日后回到宗门,老夫倒可以指点你几分修炼心得。” 古风连忙应道:“前辈但说无妨,晚辈定当尽力!” 第186章 战(一) “只是……” 就在古风满心欢喜,以为捡到天大机缘时,丁香突然开口,一盆冷水直接浇在了他头上。她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轻声说道,“只是这两位前辈,看中了仙云宗那名弟子手中的一件宝物 ,就是之前被前辈们打伤的那位。那件宝物对他们二人很重要,关系到他们能否恢复巅峰实力,如果得不到,前辈们恐怕会心灰意冷,打算归隐山林,不再过问宗门之事了。” 丁香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落在古风耳中。他顺着丁香的目光望去,看向不远处的史云风,对方正靠在树下疗伤,腰间的储物玉牌隐约可见。 由于双方距离较远,这边的对话并没有传到仙云宗几人耳中,可自从丁香三人出现,青梅就一直警惕地盯着这边,看到古风几人频频看向自己这边,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古风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心中开始纠结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之前拿着宗门给的宝物尝试进入第三层,却被传送阵弹了回来,反倒是自己的师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独自进入了下一层。 他心里本就有些懊恼,可之前已经和仙云宗、道云宗约定好互不侵犯,现在若是为了这两位老者,背弃约定对仙云宗动手,传出去恐怕会影响麓北宗的声誉。 可转念一想,若是能让封老三和王姓老者加入宗门,麓北宗的实力将远超仙云宗,到时候谁还敢议论麓北宗的不是?而且丁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这两人得不到宝物,就不会回归宗门。在宗门利益面前,区区一个约定,又算得了什么? 古风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相信,哪怕是宗主在这里,也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近年来仙云宗之所以能稳压其他宗门,就是因为筑基强者数量占优,若是麓北宗能有六名筑基修士,日后在资源争夺、宗门地位上,都将占据绝对优势。 “两位前辈,请随我来!” 古风不再犹豫,对着封老三和王姓老者做了个 “请” 的手势,语气坚定,“晚辈定帮前辈拿到宝物!” 不远处的青梅,看到麓北宗几人带着两名老者朝自己这边走来,心中的预感终于变成了现实,一股苦涩涌上心头。她还是小看了修士在利益面前的取舍,在这片以实力为尊的大陆,信义这种东西,实在是太过奢侈。 史云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刚刚恢复了一些战力,立刻从地上站起身,将善柔护在身后,右手悄悄握住了腰间的储物玉牌,随时准备取出小盾防御。善柔站在史云风身后,目光死死盯着封老三和王姓老者,眼中满是仇恨的火焰,就是这两个老东西,将她绑在树上肆意羞辱,毁了她的尊严!至于麓北宗的其他人,她根本没放在眼里,她的仇恨,只给了这两个仇人。 道云宗的修士和林生婵也注意到了麓北宗的动作,林生婵脸色一变,立刻带着两名弟子起身,朝着仙云宗众人所在的地方靠拢。 她很清楚,现在道云宗只有他一名筑基修士,林生婵和另外两名弟子都是九星修士,若是麓北宗对仙云宗动手,仙云宗被灭后,下一个遭殃的很可能就是道云宗。唇亡齿寒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一时间,三波人形成了对峙之势。麓北宗一方有古风、封老三、王姓老者三名筑基强者,还有三名九星修士;仙云宗和道云宗一方,只有青梅一名筑基修士,史云风、善柔、林生婵等人皆是重伤或未达筑基。 一股肃杀之气在几人之间蔓延开来,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让人呼吸都觉得紧张。傻鸟感受到了危险,对着麓北宗几人发出低沉的虎啸,毛发倒竖,双翼微微展开,做好了战斗准备; 两只三尾小狐狸也从青梅的灵兽袋中探出头,对着封老三和王姓老者龇牙咧嘴,眼中满是警惕,妖兽对危险的灵觉,远比人类敏锐得多。 古风看着对面严阵以待的众人,脸上挤出一丝虚伪的笑容,对着青梅拱手说道:“青梅师姐,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希望青梅师姐能够成全。只要师姐愿意将史师弟储物玉牌中的那件宝物交出来,给封前辈和王前辈使用,我等立刻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日后也绝不找仙云宗的麻烦,如何?” “做梦!” 不等古风说完,青梅冰冷的声音就打断了他,语气中满是决绝,“那是史师弟的机缘,凭什么给你们?想要宝物,就凭本事来抢!” 她很清楚,一旦交出宝物,史云风不仅会失去机缘,麓北宗也绝不会信守承诺,反而会得寸进尺,对他们赶尽杀绝。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还啰嗦什么,既然不交出来,直接动手便是!” 王姓老者听到青梅斩钉截铁的拒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股浑厚的灵力在他掌心快速凝练,淡青色的光晕越来越浓,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灵力搅动,泛起细微的涟漪,显然下一刻就要对史云风出手。他本就不是有耐心的人,之前被青梅等人拖延,又被翼虎打断,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哪还愿意继续废话。 “前辈且慢!” 看到这一幕,古风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拦住王姓老者。他心里打着算盘,道云宗的人还在一旁观望,若是现在动手,邓飞虽已进入第三层,但林生婵三人若是出手相助,他们麓北宗就算能赢,也会付出不小的代价。不如先将道云宗的人打发走,再专心对付仙云宗几人,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更何况能不动手尽量还是不要动手的好,进入神冢之前各大宗门都有关于修士间的约定,杀人夺宝可以,但是最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一旦这种事被人知道,出去之后难免会引起宗门之间的大战,这种事,古风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担的起。 如果真要动手,起码有个像样的借口,哪怕借口再怎么蹩脚,如果道云宗也跟着掺和进来,想弄死这批人不难,但是一旦有人逃脱,麓北宗将会面对两大宗门的质问,他古风承担不起。 王姓老者目光一凝,看向古风的眼神带着几分不悦,却还是缓缓散去了掌心的灵力。来之前,丁香就悄悄跟他说了麓北宗年轻一辈的身份背景,眼前这古风,是麓北宗大长老的孙子,如今又突破到了筑基期,将来在宗门的地位定然不低。若是日后真要加入麓北宗,他还真不好得罪这种有背景、有潜力的小辈。 大陆以实力为尊,年龄从来都不是限制,论发展潜力,他这个被困神冢多年的老修士,自然比不上眼前的年轻人。 “生婵师妹,” 古风转过身,脸上重新堆起诚恳的笑容,对着林生婵说道,“今日我等只想得到仙云宗这位史师弟手中的一件东西,并不想与道云宗为敌。还请生婵师妹带着人先离开,我以麓北宗的声誉保证,之前的约定依然有效。” 他特意加重了 “麓北宗声誉” 和 “之前的约定” 这两个点,就是算准了林生婵没什么主见,只要稍加利诱,就能让她妥协。而且现在道云宗只有林生婵三人,邓飞已进入下一层,这三人中,林生婵的身份最高,只要说服她,另外两名道云宗弟子自然会跟着离开。 在古风眼里,林生婵就是个没什么脑子的蠢女人,女人大多想法单纯,很容易被自己的话迷惑,做出错误的判断。 “这……” 果然,林生婵听到古风的话,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另外两名道云宗弟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满,他们很清楚,一旦道云宗离开,仙云宗必然不是麓北宗的对手,而仙云宗被灭后,麓北宗怎么可能让他们将此事透露出去,转头就会找个借口对付他们!可他们只是普通弟子,没有林生婵的身份,根本不敢反驳她的决定,只能在心里暗骂 “蠢货”,却还是乖乖等着林生婵拿主意。 “哼,我记得刚刚也是某些人说要‘互不侵犯’,如今翻脸比翻书还快,可有半分信誉可言?” 善柔站在史云风身后,看着林生婵犹豫不决的样子,忍不住讥讽道。她抬起头,试图与林生婵进行眼神交流,希望能让对方看清古风的真面目,可林生婵正低头沉思,根本没注意到她的目光,就算偶尔抬头,视线也只停留在身前寸许,完全没接收到善柔的暗示。 古风脸色微沉,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威胁:“生婵师妹,我等过来,也只是因为之前这两位前辈与仙云宗的史师弟有过交易,可对方却临时毁约,拿走了本该属于前辈们的宝物。此事与道云宗无关,还请生婵师妹切勿自误,免得连累道云宗的弟子!”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释放出一丝筑基威压,压得林生婵身后的两名道云宗弟子微微弯腰,脸色发白。 林生婵被那股威压吓得浑身一僵,再也不敢犹豫,咬了咬牙说道:“哼,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便插手。两位师兄,我们走!” 说罢,她转身就朝着远离战场的方向走去,另外两名道云宗弟子无奈,只能快步跟上,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青梅几人一眼,眼中满是歉意与担忧。 看着道云宗的人走远,古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目光冰冷地看向青梅:“青梅师姐,我再问最后一遍,只要你们交出两位前辈需要的东西,我保证马上带着人离开,绝不纠缠。” “我见过无耻的,没见过你们这么无耻的!” 李魁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挡在青梅身前,握紧拳头怒视古风,“我李魁虽然脑袋笨了些,但是非黑白还是分得清!你们明明是想抢东西,却找这么多借口,要战便战,少在这里废话!” 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最看不惯这种两面三刀的人,古风的话让他觉得恶心至极。 第187章 战(二) “青……” 古风还想再劝,可王姓老者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掌落在地上,震得周围的枯草都飞了起来,同时一掌朝着史云风拍去,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史云风手中的宝物,之前被古风阻拦,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现在道云宗的人走了,他再也不想等了! 这一掌,他动用了全力,淡青色的灵力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掌印,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乌云压顶般朝着史云风罩去。王姓老者通过前几次的交手,早已摸清了史云风的实力,知道对方重伤未愈,根本挡不住自己这一击,只要拿下史云风,宝物自然手到擒来。 “小心!” 青梅厉声喝道,同时从储物玉牌中取出短枪,纵身一跃,手中短枪泛起淡淡的银光,朝着王姓老者的掌印劈去。 说来也郁闷,封老三和王姓老者虽是上一代的修士,却因被困神冢多年,没能得到任何遗迹传承,当年带入神冢的武器,也只是比普通武器稍好一些的凡器,在筑基修士的战斗中,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所以他们一直都是徒手战斗,仅凭灵力对敌。 王姓老者见青梅袭来,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左手凝聚灵力,对着青梅拍出一掌,想要将她逼退。可青梅毕竟已是筑基修士,虽刚突破不久,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她手腕一转,短枪改变方向,避开王姓老者的掌风,同时枪尖直指对方的咽喉,逼得王姓老者不得不收回部分灵力防御。 另一边,封老三见王姓老者动手,也毫不犹豫地朝着史云风冲去。他虽断了一条手臂,却依旧战力惊人,手中凝聚出一柄灵力长刀,带着凌厉的刀风,直取史云风的腰间,正是储物玉牌所在的位置! “休想伤史师弟!” 李魁见状,毫不犹豫地挡在史云风身前,同时对着傻鸟大喝一声:“傻鸟,动手!” 傻鸟早已按捺不住,听到李魁的指令,立刻煽动起巨大的双翼,卷起一阵狂风,朝着封老三扑去。它的利爪泛着寒光,如同锋利的匕首,对着封老三的肩膀抓去。 封老三没想到这头翼虎的战力竟如此强悍,连忙侧身避开,同时灵力长刀对着傻鸟的翅膀劈去。傻鸟灵活地在空中转身,避开刀风的同时,用脑袋狠狠撞向封老三的胸口。封老三被撞得连连后退,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他本就重伤未愈,又断了一条手臂,战力大减,而傻鸟虽是九级妖兽,却有着不输普通筑基强者的战力,再加上李魁在一旁配合,时不时用拳头偷袭,一时间竟与封老三战成了平手,双方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吱吱吱……”小狐狸看着不时从高空俯冲而下,巨大虎口每次的攻击都能让封老三闪避的威武霸气模样,在一旁兴奋的发出吱吱吱的叫声。 似是在发泄之前被这群老家伙拍受伤的仇恨,又似在为傻鸟加油。 史云风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混战,心中焦急万分。他知道自己现在重伤未愈,根本帮不上忙,只能不断吞服疗伤丹,加速恢复灵力,同时警惕地观察着战场,生怕李魁或傻鸟出现意外。善柔站在他身边,双手紧紧攥着,眼中满是担忧,却也只能在一旁守护,不敢贸然上前,她很清楚,自己现在上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 青梅与王姓老者的战斗则更加激烈。王姓老者毕竟是老牌筑基修士,灵力浑厚,经验丰富,每一次出手都带着致命的威胁,两人你来我往,灵力碰撞产生的冲击波震得周围的树木不断摇晃,树叶簌簌落下,地面上更是被灵力划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 “噗!” 青梅终究还是经验不足,被王姓老者一掌拍中肩膀,她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手中的短枪也险些脱手。王姓老者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立刻乘胜追击,又是一掌朝着青梅的胸口拍去,想要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 “青梅师姐!” 史云风和善柔同时惊呼,想要上前帮忙,却被麓北宗的三名九星修士拦住,他们虽然不敢对筑基强者出手,却敢阻拦史云风和善柔,几人手持武器,对着史云风和善柔围了上来,脸上满是狰狞的笑容。 “你是主动交出来,还是等我动手?” 古风的目光从远处混战的战场收回,落在被善柔搀扶着的史云风身上,语气阴恻恻的,如同毒蛇吐信。他很清楚,史云风经过刚才短暂的休养,虽恢复了一些灵力,却依旧重伤未愈,而自己已是实打实的筑基修士,双方实力悬殊,史云风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格。 史云风握着储物玉牌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灵力的紊乱,刚才吞服的疗伤丹虽起了作用,却远不足以支撑他与人战斗,更别提对手是一名筑基强者。他抬起头,迎上古风的目光,眼中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善柔察觉到史云风的动摇,立刻往前站了一步,将史云风护在身后,目光坚定地看着古风,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与愤怒:“以前三大宗门在我们这些小门派弟子心里,就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多少修士以进入三大宗门为最高荣耀。可现在看来,三大宗门的弟子也不过如此!满嘴仁义道德,做的事却无耻至极,要动手就动手,何必在这里啰嗦,像只只会吠叫的狗!” 她的话如同针一般,刺中了古风心中最在意的地方。古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心中一阵苦涩,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这般行径有失宗门体面,可修士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要想修炼到世人仰慕的境界,不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哪有那么容易?资源就这么多,你不抢,自然会有人抢,与其被别人踩在脚下,不如主动去抢别人的机缘!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古风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的灵力开始快速聚集。淡青色的灵力在他掌心流转,渐渐覆盖住他的拳头,泛着淡淡的光晕,看起来并不起眼,却蕴含着足以重伤八星修士的力量。 在古风看来,对付善柔和史云风,根本不需要使用武器。这就像一个成年人对付两个受伤的小孩,哪怕小孩手里拿着木棍,成年人也不屑于用同样的武器,只需徒手就能轻松制服,他要的,就是这种绝对碾压的姿态,让史云风彻底明白,反抗是多么可笑。 话音落下,古风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来到善柔面前,带着灵力的拳头直直轰向她的胸口。善柔早有准备,纤细的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试图用灵力凝聚出一道屏障,化解古风这一拳的威力。可她毕竟只是八星修士,灵力强度与筑基修士相差甚远,她凝聚的屏障在古风的拳头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砰!” 拳头与屏障碰撞,只听一声闷响,善柔凝聚的屏障瞬间破碎,一股强大的冲击力顺着她的手臂蔓延至全身。善柔闷哼一声,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血弧,口中喷出的鲜血溅落在草地上,染红了一片土地。 她重重摔在地上,胸口传来阵阵剧痛,仿佛骨头都要碎了一般。可她没有丝毫犹豫,咬着牙,用手撑着地面,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抹去嘴角的血水,目光依旧坚定地看着古风,一步步朝着史云风走去,再次挡在他身前。 看到这一幕,古风的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这笑容不是给善柔的,而是给她身后的史云风,在他看来,史云风连自己的同伴都保护不了,只能躲在女人身后,简直就是个废物! “我劝你还是主动交出来比较好。” 古风向前踏出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施舍,“目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青梅和李魁已经快撑不住了,甚至不用我动手,我这些师弟们就能将你们擒下。何必等走到那一步?到时事情就没办法回头了,不仅你要受苦,你的同伴也要跟着遭殃!” 史云风顺着古风的目光看向战场,心中一紧。青梅被王姓老者逼得节节败退,息也越来越紊乱,李魁虽然有傻鸟配合,却也渐渐体力不支,身上多了几道伤口,翼虎虽然凭借着飞行妖兽的优势依然战力威猛,可是封老三亦是筑基强者,翼虎的优势并不大。 在史云风看来,最多再过一刻钟,青梅和李魁就会有人落败。到时候,他们几人只会落得更惨的下场。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善柔,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胸口不断起伏,显然已经受了重伤,却依旧倔强地看着自己,眼中满是恳求,她不想让自己交出宝物,更不想让自己向这些无耻之徒低头。 史云风摇了摇头,苦笑道:“善柔师妹,他说的没错,我们没有反抗的资本。即使硬拼,也只是徒添伤亡罢了,不仅救不了青梅师姐和李师兄,反而会让大家都死在这里。” “可是,以这些人的行事风格,即使我们交出来他们所需要的宝物,难道他们就能放过我们吗?” 善柔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依旧不肯放弃,“他们是麓北宗的人,你是仙云宗的弟子,他们今天敢抢你的宝物,明天就敢杀了我们灭口!一旦我们交了宝物,就真的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了!” 第188章 蹩脚的画风 史云风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古风等人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他们是仙云宗的弟子,若是放他们回去,他们定会将今日之事上报宗门,到时候仙云宗必然会上门讨要说法,麓北宗绝不会留下这个隐患。可事到如今,不交宝物,他们只会立刻丧命;交了宝物,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哪怕这生机渺茫,他也想试一试,至少能让青梅和李师兄暂时脱离危险。 “善柔师妹,这件事我心意已决,就不要再劝了。” 史云风的语气带着几分决绝,他轻轻推开善柔的手,从腰间解下储物玉牌。玉牌入手冰凉,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这是他进入神冢后,历经生死才得到的机缘,如今却要亲手交给别人,心中满是不甘与苦涩。 他知道,自己不交出储物玉牌,古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不仅他要受苦,善柔、青梅和李魁都会受到牵连。与其让大家一起受辱,不如他一个人妥协,至少能让其他人少受些伤害。 “两位前辈请住手!” 古风见史云风拿出了储物玉牌,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立刻对着远处的封老三和王姓老者喊道。此时封老三正对着傻鸟穷追猛打,王姓老者也即将对青梅下杀手,听到古风的喊声,两人对视一眼,虽有些不甘,却还是停下了手,快步回到古风身旁,他们的目标是史云风手中的宝物,既然宝物即将到手,也就没必要再与这两个小辈纠缠。 青梅和李魁也趁机退到史云风身边。青梅的肩膀依旧在渗血,脸色苍白,却还是担忧地看着史云风:“史师弟,你真的要交出去吗?那可是你拼死得到的机缘!” 李魁也喘着粗气,怒视着古风:“这些混蛋,我们就算死,也不能让他们得逞!” 史云风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青梅师姐,李师兄,事已至此,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要能让大家暂时安全,交出宝物又算得了什么?” 他看向古风,眼中带着几分恳求:“还请古师兄能够说话算话,我们交出宝物后,你放我们离开。” 说着,史云风手臂一扬,将储物玉牌朝着古风丢了过去。玉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古风飞去。古风、封老三和王姓老者的嘴角同时露出一抹得意的冷笑,王姓老者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要抢先接过玉牌。 然而,就在古风的手即将碰到储物玉牌的瞬间,一道残影突然从众人眼前闪过!速度之快,让在场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掠过,下一刻,那枚储物玉牌就消失在了原地。 紧接着,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众人耳边:“什么时候,我仙云宗的人,需要向你们这些跳梁小丑委曲求全了!” “什么人?!” 王姓老者的怒吼声在山林间炸开,他死死盯着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怒火。眼看着储物玉牌就要到手,却被人半路截胡,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靠近时,他竟没有察觉到丝毫灵力波动,仿佛对方是凭空出现一般,这种隐匿能力,远超他的认知。 古风和封老三也瞬间警惕起来,筑基强者的威压尽数释放,压得周围的草木都微微弯曲,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麓北宗的几名九星修士更是握紧武器,目光死死锁定着来人,生怕对方突然发难。 然而,那道身影却丝毫没有被威压影响。他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正是元澈。让人意外的是,他手中竟拿着一块被咬了一口的月饼,外皮金黄,在这危机四伏的神冢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要吃月饼吗?” 元澈晃了晃手中的月饼,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今天是中秋节,吃块月饼应应景。” 在场众人皆是一脸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中秋节?他们常年闭关修炼,早就忘了这种凡间节日,更何况在神冢之中,谁会随身携带月饼?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画风有些不对啊。 元澈见众人没反应,也不尴尬,随手将月饼收进储物玉牌,目光落在史云风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忘了,你们大概不过中秋节。这位师弟,东西我留下了,玉牌还你,不要随意给一些杂鱼,我仙云宗弟子,岂能对敌人委曲求全。”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扬,将那枚储物玉牌精准地丢回给史云风。玉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史云风手中。 这一番操作,让麓北宗的人彻底愣住了,就连青梅和李魁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元澈这番操作,实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史云风握着玉牌,心中却满是感激。他快步上前,对着元澈抱拳行礼,语气恭敬:“元澈师兄!我是史云风,是史俊执事的侄子。之前多亏元烨师兄给了我一枚进入神冢的玉牌,若没有那枚玉牌,我根本进不来这里。这玉牌里的东西,本就该归元师兄所有!” 元澈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他其实根本没想要史云风的宝物,只是刚才看到史云风为了保全众人,不得不妥协交出玉牌,又想起玉牌里可能存在的监控阵,若是史云风带着这样的宝物出去,难免会被其人惦记,到时候恐怕会引来杀身之祸。所以他才故意 “截胡”,没想到史云风竟如此识趣。 “吱吱吱!” 就在这时,一道小巧的身影从青梅的灵兽袋中蹿了出来,正是那只受伤的三尾小狐狸。它一蹦就跳进元澈怀里,用小脑袋蹭了蹭元澈的胸口,然后伸出一只爪子,指着自己身上的伤口,眼中满是委屈,仿佛在向元澈告状,说自己被人欺负了。 一旁的傻鸟也凑了过来,对着元澈发出低沉的吼声,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凶狠,反而带着几分亲昵。它用大脑袋轻轻拱着元澈的胳膊,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表达见到元澈的喜悦。 元澈伸手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又拍了拍傻鸟的大脑袋,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元师弟。” 青梅和李魁也走上前来,对着元澈拱手行礼。青梅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却难掩心中的激动,从刚刚元澈的身法判断,元澈的修为可能不在自己之下,有元澈在,他们终于不用再担心麓北宗的威胁了。李魁更是一脸兴奋。 “臭小子,你当我们是死人不成?!” 王姓老者终于忍无可忍,他看着元澈无视他们,与青梅几人谈笑风生,还逗弄妖兽,一股怒火从心底喷涌而出。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被人如此漠视过,甚至被人骂成小杂鱼,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的武修!若不是刚才元澈出现的速度太过诡异,他早就动手了。 元澈闻言,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王姓老者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怎么?难道我说错了?你们这些人,为了宝物抢来抢去,跟杂鱼有什么区别?” “啰嗦什么!” 封老三比王姓老者更忍不住,他这几日接连受挫,现在好不容易要拿到宝物,又被元澈截胡,早已憋了一肚子火。他现在最恨的就是这种磨磨唧唧的场面,每次话多都会出变故,之前若不是灰袍王姓老者废话太多,他们早就得手了,现在又来一个元澈,鬼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再来个 “张澈”“陈澈”! “啰嗦什么,现在的年轻人太不讲武德,每次关键时候就出点幺蛾子,简直没完没了,既然做了坏人,就不该那么多废话,上” 怒吼一声,封老三再也顾不得其他,身形一闪,朝着元澈冲了过去。他右拳凝聚起暴虐的灵力,淡青色的光晕在拳头上流转,周围的空气被这股灵力搅动,发出猎猎的声响。 青梅和李魁见状,脸色骤变,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元澈抬手制止了。 “滚……” 元澈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紧接着,众人只看到元澈的身影微微一晃,仿佛只是随意侧了一下身,下一刻,一道响亮的巴掌声就在场中炸开 ——“啪!” 这一巴掌打得又快又狠,封老三根本来不及反应,脸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他只觉得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整个人被打得向左侧横移了几步,踉跄着才勉强站稳,呆立在当场,眼神茫然,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目光惊惧地看着元澈。谁也没想到,封老三这一击,不仅没伤到元澈分毫,反而被元澈一巴掌扇在了脸上!要知道,封老三可是老牌筑基修士,就算断了一条手臂,战力也远超普通筑基修士,可在元澈面前,竟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这元澈的实力,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元澈看着封老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骨头还挺硬,挨了一巴掌还能站稳。” “臭小子,你找死!” 第189章 钉杀 封老三终于反应过来,脸上的疼痛和心中的屈辱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底疯了。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小辈扇耳光,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怒吼一声,封老三再次朝着元澈冲去。这一次,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不仅将灵力运转到极致,神魂更是时刻留意着元澈的一举一动,生怕再被元澈偷袭。他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元澈的胸口轰去,这一拳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若是被击中,就算是同阶修士,也要重伤! 然而,接下来的场景,再次让众人目瞪口呆。 “啪!” 又是一声脆响,封老三的拳头再次落空,脸上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这一巴掌比刚才更狠,封老三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了血丝。 可他像是被打蒙了一般,根本不管不顾,依旧疯狂地朝着元澈出拳,每一拳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却始终碰不到元澈的衣角,反而每次都会被元澈轻易避开,然后挨上一巴掌。 “啪…… 啪……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山林间不断响起,如同打鼓一般,每一声都让麓北宗的人脸色惨白,让青梅和李魁目瞪口呆。没一会儿,封老三的脸就肿得像个馒头,左右脸颊对称地红着,看起来格外狼狈,眼神也从最初的疯狂,渐渐变得茫然,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惧,他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碰不到元澈,反而每次都会被精准地扇耳光,这根本不是实力差距,而是单方面的戏耍! “够了!” 王姓老者终于看不下去了,他从封老三的动作中,看出了一丝不对劲,封老三的眼神虽然疯狂,却带着几分呆滞,仿佛被什么东西影响了神智,否则以封老三的经验,绝不会如此狼狈。他一声暴喝,身形一闪,一把将封老三拉到自己身后,同时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出一丝精纯的灵力,点在封老三的头顶。 淡青色的灵力顺着封老三的头顶蔓延至全身,原本还在挣扎的封老三,身体猛地一僵,眼神渐渐恢复清明。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高高肿起的脸颊,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元澈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终于反应过来,刚才自己之所以会像个疯子一样乱打,还屡屡被扇耳光,根本不是因为元澈的速度太快,而是被元澈怀中的那只小狐狸悄悄下了致幻术! 元澈抱着小狐狸,笑嘻嘻地看着封老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不打了?刚才不是挺厉害的吗?还来不来?” 封老三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现在终于明白,若是再动手,恐怕只会更狼狈,甚至可能丢了性命。 “元师兄,此人嗜杀成性,还奸…… 总之死有余辜,元师兄何必对此人留手!” 史云风站在原地,看着元澈轻描淡写地戏耍封老三,心中焦急万分。他很清楚,元澈之所以没有下死手,一定是不知道封老三的恶行,“封老三不仅残忍杀害了数名散修,还对被俘的女修施暴,手段之恶劣,简直令人发指。若是让这样的恶人活着离开,不知还会有多少人遭殃。” 听到史云风的话,元澈脸上的戏谑瞬间褪去,眉头紧紧皱起。他之前只当封老三是为了宝物争抢的修士,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卑劣。一丝冰冷的杀意从他身上缓缓溢出,正是当初在山坳中领悟的两道杀意,那是沾染了鲜血与绝望的气息,带着刺骨的寒意,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几分。 封老三原本还在为刚才的屈辱而愤怒,可当那股杀意笼罩在他身上时,他突然打了个寒颤,只觉得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在不断冲刷着自己的神魂,连脸颊都传来一丝凉意,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裂。 “小畜生,别以为刚刚占了些便宜,就以为可以胜过老夫!” 封老三强撑着底气,试图用场面话掩饰心中的恐惧。他知道自己现在不是元澈的对手,却也不想在众人面前彻底示弱,毕竟他也是活了几十年的老牌筑基修士,若是连一点气势都没有,未免太过丢人。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元澈的身影就已经动了。只见元澈取出一柄漆黑色的长枪,枪身泛着淡淡的幽光,枪尖锋利无比,仿佛能刺破空气。他没有丝毫犹豫,提着长枪朝着封老三冲了上去,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 这次元澈并未留手。他很清楚,封老三这样的恶人,留着只会后患无穷,而且他有自信可以击杀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可双拳难敌四手,若是在这里拖延太久,麓北宗的人万一趁着他击杀封老三的间隙,对青梅、史云风等人出手,他分身乏术之下,难免会有人受伤。这些人要么是他的朋友,要么是宗门同门,他绝不能让他们出事。 封老三看着元澈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终于彻底慌了。他刚才还在嘴硬,可现在面对元澈这狠厉的攻势,根本不敢有丝毫犹豫,身形猛地暴退出去,甚至不敢直接迎向元澈的攻击。他能感觉到,元澈这一击蕴含的力量,远比之前的巴掌要恐怖得多,若是被击中,恐怕不死也得重伤。 然而,有些攻击,不是想躲就能躲掉的。元澈这一击看似随意,却是他领悟的枪技第三式“下一枪”。这一枪的诡异之处在于,攻击轨迹难以预测,仿佛能跨越空间,出现在敌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封老三暴退的身形突然一顿,他吃惊地望着元澈手中消失的长枪,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头顶传来,让他恨不得再多生出两条腿来。他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动,拼尽全力再次加快了后退的速度,甚至不惜燃烧精血,只为了避开这致命的一击。 可一切都太晚了。 下一刻,一柄黑色的长枪突然在封老三的上方凭空出现,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他狠狠刺了下去! “轰!” 一声巨响,长枪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的碎石和烟尘,整个地面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待烟尘渐渐散去,众人赫然看到,地面上多了一个长宽数丈的深坑,坑底中央,那柄黑色的长枪正死死钉在封老三的腹部。封老三瘫倒在坑底,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若是他刚才对危机的感应再慢上一丝,这一枪恐怕就直接刺穿他的心脏了。 “不要杀我!我也是仙云宗的!按照辈分,你们应该都是我的晚辈!” 封老三用仅剩的一只手紧紧握着腹部的长枪,试图将它拔出来,可长枪仿佛与地面融为一体一般,任凭他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他看着缓缓走向深坑的元澈,眼中满是恐惧,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只剩下求饶的卑微。他不想死,能在神冢中苟活这么多年,他比谁都怕死。 元澈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朝着封老三走去,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王坚!还不来救我!” 封老三见元澈没有停手的意思,急忙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王姓老者。王姓老者从刚才元澈出手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处于震惊之中,直到听到封老三的求救,才终于回过神来。 “小子,住手!” 王姓老者怒吼一声,身形一闪,朝着元澈冲了过来,试图阻止元澈杀封老三。他很清楚,若是封老三死了,仅凭他一个人,根本不是元澈的对手,只有两人联手,才有一线生机。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王姓老者即将冲到深坑边时,元澈已经来到封老三面前。他咧嘴一笑,笑容中没有丝毫温度,紧接着,一脚狠狠踹向封老三的胸口!“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响起,封老三只发出一声闷哼,眼睛瞬间充血突起,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眼眶中挣脱出来,死相极为恐怖。 “我可没有啰嗦的习惯。” 元澈的话音落下,已经死透的封老三似乎嘴角又再次抽动了两下。 元澈从封老三的尸体上抽出长枪,枪身上竟没有沾染一丝血迹,依旧漆黑如墨。他将长枪横在胸前,正好挡住了王姓老者轰来的一拳。“砰!” 一声巨响,元澈被这一拳的冲击力震得后退了几步,手臂微微发麻。 没等元澈再次发起攻击,王姓老者借助刚刚一拳的反震之力突然转身,朝着反方向疯狂逃窜。他很清楚,现在封老三已死,他根本不是元澈的对手,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不如趁早逃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元澈见状,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可他刚跑了几步,就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担心自己追出去后,麓北宗的人会对青梅、史云风等人出手,到时候他分身乏术,难免会有人受伤。 就在元澈犹豫的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突然从空中响起!傻鸟展开巨大的双翼,盘旋在半空中,正好挡住了王姓老者逃窜的路线。王姓老者的身形瞬间停在半空,警惕地看着空中的傻鸟,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小友,我虽觊觎你同门的宝物,却并没有对你们宗门的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王姓老者额头上渗出一丝冷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元澈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如果你肯放我离开,我保证今后绝不会再为难这些人,更不会再踏入仙云宗的领地一步!” 元澈缓缓走到王姓老者面前,手中的长枪微微倾斜,枪尖指向地面,语气冰冷地说道:“你想多了。我虽不是嗜杀之人,但对于恶人,我负责送他去地下忏悔!” 话音落下,元澈身上的杀意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加浓烈,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第190章 妥协 “元澈,你如果再动手,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 古风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急切与强硬。他站在麓北宗几名弟子身前,脸色复杂,心中满是懊悔。早知道元澈的实力如此恐怖,封老三如此不堪一击,他当初就该第一时间阻止这场争斗,而不是等到封老三被杀、王姓老者即将丧命时才站出来。 更让他心惊的是,元澈的手段太过狠厉,从出手到击杀封老三,不过短短数息,这样的实力,远非他这个刚突破的筑基修士能比。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王姓老者也被元澈斩杀,这两人是要加入麓北宗的,若是都折损在这里,不仅麓北宗错失两名老牌筑基强者,等元澈解决完王姓老者,下一个遭殃的,很可能就是他们这些麓北宗弟子! “你打算如何不客气?” 元澈缓缓转过身,目光冰冷地落在古风身上,心中暗叫不妙。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古风一旦反应过来,用青梅几人作为威胁,他就不得不投鼠忌器。毕竟他虽然能快速击杀王姓老者,却无法保证麓北宗的人不会在这间隙对同门动手,若是史云风、李魁等人受伤,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古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威胁:“此人已经加入我麓北宗,更是我宗门的上代长老!你当着我们的面要击杀我麓北宗长老,我们岂能袖手旁观?我承认,我们未必是你的对手,但是你别忘了,你身边还有这么多同门,我们要对付他们,你能保护几个?” 他特意加重了 “保护几个” 这几个字,就是要让元澈明白,只要他敢对王姓老者动手,麓北宗的人就会立刻对史云风、善柔等人发难,到时候元澈就算再强,也无法顾及所有人。 “你在威胁我?” 元澈的眼睛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却又很快压了下去。他不得不承认,古风抓住了他的弱点,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却不能让同门受到伤害。 “元兄误会了!” 古风见元澈没有立刻动手,连忙缓和语气,脸上挤出几分诚恳的笑容,“我等其实并不想与贵宗为敌,之前的事情,都是封长老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才会贪图史师弟的宝物。如今史师弟的宝物已经物归原主,封长老也已经被你击杀,就算我等有错,也已经付出了代价。不如我们双方就此罢手,日后不再追究此事,如何?”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给麓北宗的弟子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一旦元澈拒绝,就立刻对史云风等人发难。 “你觉得你们的话可信吗?” 青梅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浓浓的讥讽。她看着古风那副虚伪的嘴脸,心中满是不屑,之前还说要 “互不侵犯”,转眼就翻脸抢夺宝物,现在打不过了,又来谈 “罢手”,这样的人,说的话能信吗? 虽然是一句简单的讥讽,却让古风的脸色瞬间涨红。他知道自己理亏,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青梅师姐,刚刚的确是我等食言,我愿意拿出一百万中品灵石作为补偿,弥补史师弟和善柔姑娘的损失。同时,我与众师弟可以发下灵魂誓言,若是日后再对仙云宗的弟子出手,或是违背今日的约定,就让我们修为停滞不前,神魂寂灭!” 一百万中品灵石虽然不是小数目,却远比不上两名筑基强者的价值,更比不上他们的性命。而灵魂誓言,在修士的世界里,是最为郑重的承诺,一旦发下,就会被天地间的冥冥之力约束,若是违背,不仅会遭受誓言中约定的惩罚,还会损耗气运,甚至可能引来更严重的灾祸。气运之说虽虚无缥缈,却真实存在,没有修士敢拿自己的气运冒险。 听到 “灵魂誓言” 这四个字,青梅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她转头看向元澈,轻轻点了点头,一百万中品灵石虽不算多,却也能让史云风和善柔弥补一些损失,而灵魂誓言,足以保证麓北宗的人日后不敢再轻易招惹他们。 元澈见状,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了几分。他其实比谁都清楚,自己刚才使用枪技,体内的灵力消耗极大,若是麓北宗的人真的死磕到底,就算他能赢,也难免会有同门受伤。而且他还想尽快进入神冢第三层,寻找更多机缘,若是一直在这里僵持,对他来说更加得不偿失。如今古风愿意让步,发下灵魂誓言,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在元澈的注视下,古风率先上前一步,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口中念出誓言:“我古风,以神魂起誓,今日之事过后,在神冢之中,绝不再对仙云宗弟子出手,绝不违背今日约定,若有违背,修为停滞,神魂寂灭!” 话音落下,一道微弱的白光从他头顶闪过,随即消失不见,这是灵魂誓言生效的迹象。 紧接着,麓北宗的其他几名弟子也纷纷上前,依次发下同样的灵魂誓言。王姓老者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却不敢有丝毫异议,他现在能保住性命,已经是万幸,哪里还敢奢求其他。 双方达成和解后,麓北宗的人识趣地退到了远处,与元澈等人保持着安全距离。元澈从储物玉牌中取出一枚莹白色的丹药,递给史云风:“史师弟,这是凝神丹,对你的伤势恢复有帮助,你先服下。” 随后,他又拿出几瓶恢复灵力的丹药,递给青梅:“青梅师姐,你刚突破筑基,灵力还不稳定,这些丹药你拿着,尽快稳固修为。” 青梅接过丹药,心中满是感激:“多谢元师弟。” 元澈笑了笑,转身走到李魁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赞许:“李师兄,没想到你的武道修为精进了不少,刚才与封老三交手,竟然能支撑那么久。” 李魁被元澈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傻笑了两声:“哪里比得上元师弟你,你都已经是筑基修士了,就连你的翼虎,战力都比我强多了。”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不远处的傻鸟,此时傻鸟正蹲在地上,任由三尾小狐狸在它背上踩来踩去,体型比进入神冢前雄壮了不少,周身的灵力波动也更加浑厚。 元澈看了一眼傻鸟,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从储物玉牌中取出一个玉瓶,递给李魁:“李师兄,这瓶淬体丹你拿着,里面有三枚,都是用珍稀药材炼制的,对你的武道修炼大有裨益。切记,要等神冢彻底开放后,找个无人的地方服下,服下后可能会有剧烈的疼痛,一定要撑过去。这里还有一些疗伤丹药,你也一并拿着,日后用得上。” 李魁看着手中的玉瓶,心中满是感动,却又有些犹豫:“这……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自从认识元澈以来,元澈一直对他照顾有加,这次能进入神冢,也是因为元澈给了他名额,可他却从来没有帮过元澈什么,现在又要收下这么贵重的丹药,他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李师兄不必客气。” 元澈看出了李魁的心思,笑着说道,“你可是我来到仙云宗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本就是应该的,如果你跟我客气,那就是没把我当成朋友。” 李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紧紧握住玉瓶,对着元澈抱了抱拳,语气诚恳:“好!那我就收下了,多谢元师弟!以后元师弟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我李魁要是说半个‘不’字,就不是男人!” 元澈笑着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却看到青梅快步走了过来,脸色焦急,似乎有急事。 “元师弟。” 青梅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她原本想等元澈与李魁聊完再开口,可一想到喻芷的事情,就再也忍不住了。 “青梅师姐,怎么了?” 元澈见青梅神色不对,心中顿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喻芷…… 喻芷出事了。” 青梅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她看着元澈,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 “什么?!” 元澈的脸色瞬间大变,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担忧涌上心头,问道:“青梅师姐,你快说,喻芷到底出什么事了?她现在在哪里?” 青梅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缓缓说道:“我们进入神冢后,原本是一起行动的,可就在前不久,瑜芷突破了筑基期,还杀了几个同封老三一样的筑基修士,只是我们有一种感觉,瑜芷似乎像变了一个人,甚至想对我们出手,后来她想进入第三层,却突然出现了一道神秘的裂缝,喻芷不小心被裂缝吸了进去…… ” 元澈听到 “神秘裂缝” 四个字,心中焦急,至于青梅说的瑜芷似乎换了一个人,元澈并未在意。神冢之中危机四伏,那些神秘裂缝往往连接着未知的空间,一旦被吸入,九死一生。他不敢想象,喻芷一个柔弱的女子,在未知的空间中,会遭遇怎样的危险。 第191章 神秘的第三层 听到 “神秘裂缝” 四个字,元澈的心猛地一沉。 记得初次来到仙云宗的路上,是从元馨儿护卫冯振玉口中得知这个有些痴呆的喻芷,再后来又因为小狐狸的关系,自己才接触到了她。 虽然药老曾极力的想将自己与喻芷撮合在一起,但是由于自己当时心里并没有想要这么年轻就定下道侣的原因。 对于此事,元澈也一直没有放在心上,可是自从喻芷无意间替自己挡了当时二长老的那一击,因此重伤之后,元澈对这个女人多了一丝莫名的好感。 如今听青梅说喻芷被神秘裂缝吸走,元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股从未有过的急切涌上心头。他想起落老头之前说过的话,只有尽快进入神冢第三层,掌握那里的核心,才能借助神冢的力量,感知到喻芷的具体下落。 “青梅师姐,你们先待在这里。” 元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想,用不了多久神冢就会再次开启,到时候外界想要进来应该不会再有限制,哪怕是想出去,也不会有太大阻力。我想先进入第三层去看看。” “元师弟,我知道你想进入下一层,可是……” 青梅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话语也顿了顿。她虽然不知道元澈进入神冢后经历了什么,又是如何拥有这般强悍实力的,但进入第三层的难度,她刚才可是亲眼所见,连道云宗的林生婵,拿着宗门给的传承宝物都被弹了回来,元澈仅凭自己,又怎么可能成功? 元澈看出了青梅的担忧,笑着安慰道:“师姐不必担心,我在这里还算有些奇遇,手中也有能进入第三层的‘宝物’,进入下一层应该没问题。只是我要带着傻鸟和小狐狸进去,留下你们我确实有些不放心,不过好在麓北宗的人已经发下了灵魂誓言,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找麻烦。” 他其实心里还有个顾虑,之前获得的那柄残剑,以及几件从遗迹中找到的高阶法宝,现在若是交给青梅几人防身,不仅无法让他们发挥出法宝的威力,反而会因为宝物的气息引来其他修士的觊觎,无异于将他们置于危险之中。思忖再三,元澈还是打消了将法宝交给青梅的念头。 青梅看着元澈眼中的坚定,知道自己再劝也没用。她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好,元师弟放心便是。我的修为已经逐步稳定下来,若是麓北宗的人真敢违背誓言,就算拼命,我也会护着史师弟和善柔姑娘。” 其实青梅心里依旧担心元澈能否进入第三层,只是她不想打击元澈的信心,只想着等元澈尝试失败后,再好好安慰他几句,大不了像元澈说的众人一起在这里等神冢彻底开启。 元澈不再多言,转身朝着第三层的传送阵走去。不远处,林生婵看到他的动作,不屑地撇了撇嘴,眼中满是鄙夷,低声嘀咕道:“就他还想进入下一层?真是不自量力,连我拿着宗门给的宝物都进不去,他一个仙云宗的弟子,能有什么本事?” 她身旁的一名道云宗弟子立刻附和道:“师姐说的是,有些人就是不碰南墙不回头,等会儿被传送阵弹出来,看他还有什么脸面在我们面前装模作样。” 这名弟子一直想讨好林生婵,毕竟林生婵是智胜长老的孙女,在道云宗地位不低,虽然性子刁蛮了些,样貌却极为出众,宗门里不少弟子都愿意围着她转。 然而,下一秒,两人脸上的嘲讽瞬间僵住。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元澈走到传送阵前,没有丝毫犹豫地踏入其中,紧接着,传送阵泛起一阵白光,元澈的身影竟直接消失在了阵中,没有像林生婵那样被弹出来! 林生婵气得脸色涨红,抬起拳头狠狠砸向身旁的一棵巨树,以此发泄心中的不甘与愤怒。她身旁的几名道云宗弟子见状,吓得连忙起身躲开,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巨树的树干上瞬间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纹,裂纹还在不断蔓延,最后 “轰隆” 一声,整棵巨树轰然倒塌,扬起一阵尘土。 …… 另一边,元澈只觉得眼前一花,周身的场景瞬间变换。等他稳住身形时,发现自己置身在一片漆黑之中,脚下是漆黑的地面,踩上去冰凉坚硬,仿佛是某种特殊的岩石;头顶则是一片茫茫的星空,无数星辰在其中闪烁,散发着微弱却璀璨的光芒,将这片空间映照得朦朦胧胧。 他试着抬脚向前走了几步,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只是偶尔脚下的地面会闪过几道玄奥的纹路,那些纹路泛着淡淡的银光,一闪而过后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再往前走了数丈,元澈的脚步突然停住。在他前方,地面上出现了一个丈许方圆的空洞,从空洞往下望去,看不到任何底部,只有茫茫的星空在不断闪烁,仿佛这片空间本身就悬浮在星际之中,没有边际,也没有依托。 元澈皱了皱眉,他之前设想过神冢第三层的无数种模样,或许是一座宏伟的大殿,或许是一片布满遗迹的山谷,甚至可能是一片危机四伏的森林,却从未想过会是这般奇特的景象。 与其说这里是 “第三层”,不如说只是漂浮在星空中的一小片陆地,这片陆地小得用肉眼就能看到尽头,四周都是深不见底的星空,看起来就像是一艘悬浮在空中的航空母舰的甲板,只是这 “甲板” 不知道是依靠什么力量悬浮在星空中的。元澈猜想,这恐怕与地面上那些偶尔闪烁的奇妙纹路有关,那些纹路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让元澈更加警惕的是,这里没有看到任何其他修士的身影,之前进入第三层的楚凡,还有麓北宗的那名弟子,都不见踪迹。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在这片 “甲板” 上移动,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生怕突然出现什么危险。 随着元澈的移动,脚下的奇妙纹路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光芒也越来越亮,从最初的微弱银光,渐渐变成了耀眼的金色。当元澈走到这片陆地的中心点时,一道淡金色的光线突然从地面升起,直直地冲向头顶的星空。 那道光线在空中不断凝聚,渐渐变得粗壮、凝实,最后形成了一道犹如实质的光柱。更奇特的是,在光柱的顶端,竟缓缓凝结出一道悬浮的虚影,那虚影看起来像是一本书,书页上刻着复杂的纹路,与元澈识海中的混沌天书有着几分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同。 “只要你将混沌天书的下一半放在光柱的虚影之上,你就能成为这里的主人。” 就在元澈盯着那道虚影疑惑不已时,一道空灵的声音突然在他四周响起。那声音不辨男女,也听不出年龄,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他的识海中响起,让他根本无法辨别声音的来源。 “谁?!” 元澈心中一紧,瞬间将长枪横在胸前,警惕地看着四周。他立刻想起了自己一直怀疑的那个存在,那个能让各大宗门派出修士军进入神冢血祭的神秘力量,难道就是眼前这个说话的 “人”? “哎…… 你和当年的那小子简直一模一样。” 这片悬浮在星空中的 “甲板” 上,明明没有一丝风,元澈却觉得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沿着脊椎缓缓攀升,最后蔓延至全身。那寒意不是来自环境的冷,而是源自心底对未知危险的本能恐惧,让他身上的冷汗瞬间打湿了内层的衣衫,贴在皮肤上,泛起一阵黏腻的凉意。 “果然…… 这里真的藏着这样一个存在。” 元澈在心里暗自咬牙,握紧长枪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出现在身边,对方的修为该是多么恐怖?他自问经历过一次生死劫难后,对生死早已看得很淡。 可此刻,面对这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的压迫感,他还是忍不住心生几分畏惧。这种畏惧不是怕自己死亡,而是怕自己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倒下,怕再也找不到被空间裂缝吞噬的喻芷,怕再也查不清母亲的下落,怕辜负风老头十二年来的养育之恩。 “你在害怕?” 就在元澈心神紧绷到极致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那声音带着几分熟悉的沙哑,却又透着一种陌生的威严,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乱了他的思绪。 元澈的身体瞬间僵住,没有立刻回头,他知道,此刻任何贸然的动作都可能引来危险。他在识海中快速沟通着识海中的烬火,跳跃的火焰带着温暖却又极具破坏性的气息,时刻准备着喷涌而出。 这些都是他早就想好的反击手段。面对这种深不可测的未知强者,只有第一时间祭出自己所有的底牌,才有可能争取到一线生机。他心知,以对方的修为,这些手段或许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可他别无选择,让他放下武器、坐以待毙,哪怕死得 “体面”,他也办不到。 第192章 再遇风老头 深吸一口气,元澈缓缓转过身。然而,当他看清身后之人的模样时,所有的戒备瞬间瓦解。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 不是因为对方太强,让他放弃了抵抗,而是因为那张脸,他实在太熟悉了。 对面的老者,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额前的皱纹深深浅浅,像是刻着岁月的痕迹;嘴角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慈祥得如同冬日里的暖阳,连说话时微微挑眉的模样,都和他记忆中的人一模一样。 是风老头!这个陪伴他度过整个童年,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第一个亲人的人,怎么会出现在神冢第三层? “是不是很意外?” 看着呆愣在原地的元澈,风老头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慰。他的身形缓缓向着元澈漂浮过来,没错,是 “漂浮”,他的双脚没有接触地面,整个人像是一片轻盈的羽毛,在空中移动时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魂气。 元澈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风老头不是真身,只是一缕神魂,就如同当初他在问天梯见到的母亲的魂影一般。 “我想过很多种第三层的情况,第三层的人…… 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会是您。” 元澈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情绪复杂到了极点,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咸辣交织在一起。 自从与风老头分开来到仙云宗后就再未相见,风老头可以说是自己在这世界上的第一个亲人。 他怕风老头的魂影会像母亲的魂影那样,在说完该说的话后,就彻底幻灭,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还有很多话想跟风老头说,他突破了筑基,他认识了很多朋友,还有…… 他很想他。 风老头怎么会以神魂的形态出现在第三层?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突然想起,有三十万修士军被送入神冢,最后无一生还。那些人的鲜血,会不会与风老头有关?哪怕他知道,将修士军送进来的是他的二婶和另外两大宗门的门主,可风老头的魂影出现在这里,还是让他心里发慌,生怕从风老头口中听到自己无法接受的答案。 风老头仿佛看穿了元澈的心思,他轻轻叹了口气,笑容淡了几分,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你是不是有很多疑惑?可惜,我只能帮你解开一部分。我只是一缕被留在这的神魂,存在的记忆也只有诞生之前的片段,至于本体后来的经历,你只有找到他的本体,才能问清楚。” “那您…… 如何知道我?” 元澈艰难地开口,声音依旧有些发颤。他死死盯着风老头的魂影,生怕下一秒眼前的人就会消失,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来不及说。 “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风老头笑了笑,眼神却变得悠远起来,像是在回忆某个久远的片段,“我只知道,你母亲曾在这里留下过话,说混沌天书是她的,只会传给自己的至亲之人。而看你母亲的年龄、长相,还有你能进入第三层的资质,应该就是她所生的孩子。你娘当年离开这里的时候,也不过你这么大的年纪。” 元澈愣了愣,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母亲的具体信息,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让他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追问更多关于母亲的事,却又怕打断风老头的话,只能紧紧攥着拳头,耐着性子听下去。 “可是这样说不通啊。” 很快,元澈就压下了激动的情绪,皱起眉,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外界都说神冢很多年才开启一次,上一辈人进来时的年龄也与我差不多,可如今他们有的已经苍老得不成样子,头发都白了,脸上满是皱纹,这又是为什么?难道这里的时间与外界的时间不同?” 风老头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你说的没错,神冢里的时间规则,确实和外界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混乱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混沌天书。” “混沌天书?” 元澈愣住了。 “当年仙界发生了一场大战,战况惨烈,无数修士陨落,连仙界的天尊都亲自出手了。” 风老头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像是在讲述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为了镇压战乱,天尊强行抹去了混沌天书上的生机烙印,导致混沌天书失去了平衡,变得充满衰败的气息。而神冢是依托混沌天书存在的,天书失衡,神冢的规则自然也会混乱,其中最明显的,就是时间规则。”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在神冢里,时间流速从来都不是固定的。有的人在里面待了一天,外界却已经过了一年;有的人明明只待了半个月,却感觉像是熬过了几十年,心智和外貌都会随着‘感知到的时间’变化;更有甚者,会被混乱的时间之力直接吞噬,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来。” “简单来说,神冢之前就是一片混乱之地,与其说是他们口中能寻到机缘的‘神冢’,不如叫它‘祸乱之地’更为恰当。” 风老头总结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元澈点了点头,心里的疑惑解开了不少。他看着风老头的魂影,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心中最关心的两个问题问了出来:“风老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为什么会以神魂的形态留在这里?还有…… 您就不关心我到底是不是您猜测的那个人吗?” 风老头听到这个问题,却只是笑了笑,眼神变得平静起来:“你是不是我猜测的那个人,其实不重要。” “不重要?” 元澈愣住了,他没想到风老头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若是你不是,根本走不到这里,也看不到这道光柱,更听不到我对你说的这些话。” 风老头解释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若是你是,我的使命也就完成了,很快就会消散。对我来说,知不知道答案,已经没有意义了。” “消散?” 元澈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您的意思是,等我完成了您说的‘使命’,您就会…… 消失?” 风老头点了点头,没有否认:“神魂本就不是长久之物,我能支撑到现在,全靠当年你母亲留下的灵力滋养。如今使命将尽,灵力也快耗尽了,消散是必然的结局。我只是‘过去的残影’,注定要为某个目标而存在,也注定要在目标达成时落幕。” 元澈的喉咙突然有些发紧,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您消散之前,能不能再告诉我一件事?” 元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可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些和我一样进入第三层的人,楚凡、麓北宗的弟子,还有…… 喻芷,他们都到哪里去了?我很担心他们的安危。” “他们被传送到了另一个空间,神冢的‘试炼层’。” 风老头解释道,“所有进入第三层的人,都会先被传送到试炼层,只有拥有混沌天书下卷的人,才能来到这里,真正接触到神冢的核心,也才能真正掌控混沌天书,等你掌控了这里,你就一切都明白了。” 风老头看着元澈眼中的急切,魂影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混乱的记忆碎片,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悠远的沧桑:“你先别急,关于神冢的过往,得从很久之前说起,我和你母亲,本就不是这片忘仙大陆的修士,我们来自仙界。” 风老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而且你母亲所在的裴家,在仙界也是顶尖势力之一,族中强者辈出,实力之恐怖,远非现在的你能够想象。当年仙界天尊镇压了叛乱的修士后,便闭关冲击更高境界,最终冲破仙界桎梏飞升而去。从那以后,仙界的权柄就落到了几大势力手中,裴家便是其中之一。” 元澈攥紧了拳头,心脏狂跳不止。他从未想过自己母亲的身世竟与仙界有关,母亲的家族竟是如此显赫的存在。 风老头继续说道:“你母亲当年在仙界探索一处上古秘境时,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混沌天书的下卷。这本天书自带灵性,获得下卷后,它便与下界产生了一丝奇妙的联系,下卷感应到,混沌天书的上卷就在忘仙大陆,而且即将开启。” “为了拿到上卷,我和你母亲只能冒险。我们用裴家秘法暂时封印了自身修为,又借助上古秘术打破了仙界与忘仙大陆的空间壁垒,这才狼狈地来到了这里。” 说到 “狼狈” 二字时,风老头的魂影顿了顿,像是想起了当年穿越空间时的凶险。 元澈听得入了神,忍不住追问:“那你们来到忘仙大陆后,就直接去寻找混沌天书的上卷了吗?” 第193章 融合混沌天书 “嗯,来到这里的第三年,我们就通过混沌天书下卷的指引,找到了上卷幻化的空间,也就是你们现在所说的神冢,还顺利进入了第三层,本打算将上下两卷融合,彻底掌控混沌天书。” 风老头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你可能不知道,混沌天书的上卷本身就是一个小世界,里面不仅自成天地,还能孕育生灵,修士也能在里面长期居住。若是裴家能得到上卷,相当于多了一个天然的修炼圣地,而且里面还藏着不少仙界大战之后遗落的法宝,裴家为了这卷天书,在仙界时就付出了不少代价。” “可就在你母亲准备收取上卷时,我们才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混沌天书的上卷空间,时间规则已经残缺不全。想要彻底收起上卷,必须先补全这里的时间法则,否则强行收取,只会让上卷彻底崩解。” 元澈皱起眉,心中泛起一丝不安:“那你们找到补全时间法则的方法了吗?” 风老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我们当时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头绪。就在我们快要放弃时,一批忘仙大陆的修士从外界闯入了神冢。那些人里,有的侥幸活了下来,有的却直接被衰败的时间法则吞噬,连尸骨都没留下,可正是这些被吞噬的修士,让我们看到了一丝希望,尽管那希望带着血腥味。” 元澈的心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浮现。 “我们通过下卷感应到,那些被时间法则吞噬的修士,他们的生机和修为,竟在无形中滋养了残缺的时间规则。” 风老头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们初步估算,想要补全上卷的时间法则,起码需要上百万人的生机作为‘养料’。” “上百万……” 元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会有三十万修士军被送入神冢,这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早有预谋。 风老头像是没看到元澈的震惊,继续说道:“随着时间推移,神冢里的宝物渐渐浸染了这里的时间法则。后来的修士之所以能在神冢里存活,不被时间规则影响,就是因为他们拿到了第一批修士带出去的宝物,那些宝物上浸染的时间法则,成了他们的‘护身符’。当年第一批进入神冢的修士能活着出去,也多亏了你母亲用下卷的力量,强行将一部分人从神冢里推了出去。” “可那时候,我和你母亲的修为被秘法封印,实力大减,只能勉强清理掉第一层的修士,至于进入第二层的人,根本无力驱逐。不过你母亲也不在乎,没有混沌天书,就算进入第三层,也只能看到一个虚假的须弥空间,根本接触不到核心。” “神冢关闭时,一部分修士会被自动传送出去,另一部分留在第二层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风老头叹了口气,“更关键的是,那时候你母亲还没得到混沌天书下卷的认主,这天书的认主条件极为苛刻,必须是稚童饮下天书第一页的灵液,才能让天书彻底认可,成为真正的主人。” “所以你们才……” 元澈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没错,我们只能暂时退出神冢,让你母亲则一修士诞下一子,等待下一次开启。” 风老头点了点头,“为了确保她的子嗣能顺利拿到天书,你母亲在神冢入口处设下了限制修士根骨的阵法,目的就是减少老一辈修士的竞争,让她的子嗣能活着走到第三层。离开前,她还让我留下这缕神魂,又用下卷的力量让我掌控了神冢的部分空间之力,比如之前,就是我用这力量,将被夺舍的喻芷挤出了神冢,否则她强行进入第三层,很可能会威胁到你。” 说到这里,风老头的魂影开始变得透明,周身的魂气也越来越淡。他看着元澈,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现在,混沌天书的上卷,也就是神冢的时间规则,已经被补全了。你手中握着下卷,只要愿意,随时都能收起上卷,成为混沌天书的真正主人。” 话音落下,风老头的魂影化作点点微光,渐渐消散在星空中,只留下元澈一个人站在原地,脑海里回荡着刚才的话语,震惊得久久无法回神。 原来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是母亲设下的局,为了让他能掌控混沌天书,不惜以百万修士的生机为代价,布下了这盘跨越数十年的大棋,可母亲在问天梯上,为何又留下一缕神魂,让自己阻止修士军的进入?元澈找不到答案。 元澈低头看向手中的混沌天书下卷,书页上的纹路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仿佛在催促他做出决定。若是收起上卷,神冢就会成为他的私产,里面的一切都将由他掌控。 可他又犹豫了,忘仙大陆的修炼规则本就残缺,修士到了筑基期便无法渡劫,永远停留在当前境界。而补全规则后的神冢,已经不会再消失,完全可以成为修士们的第二修炼之地,让他们继续追寻武道之路。若是他收起上卷,就等于绝了这片大陆所有修士的希望。 一边是自己的执念与牵挂,一边是万千修士的未来,元澈握着天书的手微微颤抖,一时间进退两难,站在这片星空 “甲板” 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元澈站在星空 “甲板” 上,沉思了近半个时辰。他抬头望向头顶闪烁的星辰,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混沌天书下卷。 “母亲的局,不该由忘仙大陆的修士来买单。” 元澈深吸一口气,眼神终于变得坚定,“但混沌天书的力量,我必须掌控,只有这样,才能护住想护的人,也才能让神冢真正成为修士的希望之地。” 话音落下,他缓缓举起混沌天书下卷,将其对准了不远处那道金色光柱顶端的 “书形虚影”—— 那正是混沌天书的上卷。当他的指尖触碰到下卷书页的瞬间,一股温暖的灵力顺着指尖涌入体内,沿着经脉快速流转,最后汇聚到识海之中。 “嗡 ——” 一声低沉的嗡鸣突然响起,下卷书页上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像是被点燃的火焰,沿着书页边缘快速游走,形成了一道完整的金色光纹。与此同时,光柱顶端的上卷虚影也开始剧烈晃动,虚影表面的纹路与下卷的纹路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一虚一实两道光纹,如同两块契合的拼图,开始缓缓靠近。 元澈能清晰地感觉到,识海中的烬火也变得活跃起来,跳跃的火焰与混沌天书的灵力交织在一起,在他的体内形成了一股新的力量。这股力量带着毁灭与生机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却又异常和谐,顺着他的意念,源源不断地注入下卷之中。 随着力量的注入,下卷的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箭,猛地从元澈手中飞出,直奔上卷虚影而去。当光箭与虚影接触的瞬间,整个星空 “甲板” 都开始剧烈震动,地面上的玄奥纹路全部亮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将元澈和光柱笼罩在其中。 “咔嚓 ——” 像是玻璃破碎的声音,上卷虚影表面的 “虚幻” 壁垒被打破,露出了里面真正的上卷,一本与下卷一模一样的古朴书籍,只是书页上的纹路是银色的,带着一丝冰冷的气息。两道书卷在空中悬浮着,金色与银色的纹路开始相互缠绕,如同两条嬉戏的巨龙,每缠绕一圈,周围的空间就会泛起一层涟漪。 元澈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飘了起来,被两股书卷的力量包裹在中间。他能感觉到,上卷中蕴含的时间法则之力,正顺着他的毛孔涌入体内,与下卷的生机之力相互融合。起初,两种力量还带着一丝排斥,在他的经脉中相互碰撞,让他疼得浑身发抖;可渐渐地,两种力量像是找到了平衡点,开始沿着经脉有序流转,最后汇聚到识海,形成了一个金色与银色交织的光球。 光球在识海中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元澈的识海映照得如同白昼。 就在这时,空中的上下两卷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金色与银色的纹路彻底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双色光柱,直冲云霄。光柱穿过星空 “甲板”,将整个神冢笼罩其中,原本混乱的空间开始变得稳定,试炼层的危险渐渐减弱,第二层的时间流速也恢复了正常。 元澈缓缓睁开眼睛,发现手中的混沌天书已经变成了一本完整的书卷,封面是金色与银色交织的纹路。 第194章 三层开启 神冢第三层的星空 “甲板” 上,元澈指尖轻抵混沌天书的封面,双色交织的书页泛着柔和的光晕,将他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幕之中。他闭上眼,神识顺着天书的脉络蔓延,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神冢的景象纳入感知,从第一层嘶吼的妖兽,到第二层冰封的领域,再到第三层沼泽里挣扎的修士,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不是圣人,从未想过要为忘仙大陆的修士牺牲自己的机缘。当初在星空 “甲板” 上的犹豫,不过是不愿背负 “断绝修士前路” 的骂名,如今掌控天书后,他很快便做出了决定:将混沌天书上卷继续开放,作为修士历练的秘境,直到找到补齐忘仙大陆天地法则的方法。至于外界因规则反哺引发的巨变,他一无所知。 元澈抬手布下一道透明的水镜阵法,镜面如同一块悬浮的琉璃,清晰地映照出神冢各处的画面。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青梅、李魁和史师弟三人。 他们正围坐在第二层一处干燥的石台上,身前燃着一堆篝火,火光照亮了三人警惕的脸庞。青梅紧握着佩剑,目光时不时扫过四周的黑暗; 李魁将盾牌放在身侧,肌肉紧绷;史师弟则在整理背包里的丹药,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保持着警惕。显然,他们还在提防麓北宗可能出现的偷袭,也在等待元澈的消息。 看到三人平安无事,元澈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弛了几分。他没有立刻传音,而是继续转动水镜,看向神冢的其他角落。 第一层的画面里,一名修士正慌不择路地奔跑,身后一头体型庞大的黑纹熊紧追不舍。那修士的灵力波动紊乱,显然已耗尽了大半体力,他脚下一滑,摔倒在一片碎石地上。黑纹熊趁机扑上前,巨大的熊掌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拍向修士的后背。“噗” 的一声,修士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很快便被黑纹熊的身影淹没。元澈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幕,修士修的是天地之道,生死本就该由自己掌控,冥冥之中皆有命数,他若出手干预,反而会打乱这既定的因果。 水镜继续转动,画面切换到第二层的冰领域。这里的气温低得能冻结灵力,地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冰层下隐约能看到流动的暗河。一名修士裹着厚厚的兽皮,艰难地在冰层上行走,他的眉毛和胡须都结了一层白霜,嘴唇冻得发紫。 每走一步,他都要先试探冰层的厚度,生怕一脚踩空坠入暗河。突然,冰层下方传来一阵异动,一条浑身覆盖着冰刺的巨鱼猛地撞向冰层,“咔嚓” 一声,冰层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修士惊呼一声,连忙向后退去,却不小心踩在一块松动的冰块上,身体朝着裂缝滑去。他死死抓住冰层边缘,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挣扎着想要爬上来,可冰层的边缘不断碎裂,最终还是坠入了暗河,只留下一圈圈涟漪渐渐消失在冰层下。 紧接着,画面又切换到一处狭窄的山谷。两名修士正手持武器对峙,地上散落着几具妖兽的尸体,显然他们之前曾并肩作战,如今却因某件事反目成仇。“那枚凝魂丹是我先发现的,凭什么给你?” 一名修士怒吼道,手中的长刀指向对面的人。 “若不是我帮你挡住那头血狼,你早就成了妖兽的口粮,现在还好意思跟我抢丹药?” 另一人不甘示弱,手中的长剑泛起寒光。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冲向对方,刀光剑影在山谷中交错,很快便都身负重伤。最后,长刀修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刀刺入了对方的胸膛,而自己也因灵力耗尽,倒在了血泊中。 元澈缓缓闭上眼,将水镜阵法暂时收起。这些修士的生死,只在他的一念之间,只要他动用混沌天书的力量,便能轻易救下他们,可他没有这么做。他不想把自己放在救世主的位置上,更不想以 “普爱世人” 的名义束缚自己。武道之路本就充满荆棘,若连这点凶险都无法承受,就算突破到更高境界,也终究是个不堪一击的弱者。 元澈再次布开水镜阵法,这一次,他将目光投向了第三层。画面中,慕容天海正站在一片沼泽边,手中的长枪泛着金色的光芒。沼泽里,一头体型庞大的雷嘴鳄兽正缓缓向他靠近,鳄兽的嘴巴里不断喷出紫色的雷。 慕容天海丝毫不慌,等到雷嘴鳄兽靠近时,他猛地一跃而起,长枪如同一条金色的巨龙,狠狠刺向鳄兽的眼睛。“噗” 的一声,长枪刺入鳄兽的眼睛,紫色的血液喷涌而出。雷嘴鳄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在沼泽里剧烈挣扎,很快便没了气息。元澈微微点头,慕容天海的实力本就不弱,对付这种级别的妖兽,对他来说确实不算困难。 水镜继续转动,画面中出现了元仇的身影。他浑身是血,手中的短刀上还滴着鲜血,身前躺着一头巨大的蟒蛇尸体。显然,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元仇喘着粗气,眼神里带着几分疯狂,他看了看四周,似乎在寻找下一个目标。“元仇……” 元澈的眼神冷了几分,指尖下意识地握紧,只要他动用天书的力量,就能轻易抹杀元仇,报之前被算计的仇。 可转念一想,他又放弃了这个念头。混沌天书上卷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 “作弊场”,只要他愿意,就能掌控这里所有人的生死。可作弊这种事会上瘾,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久而久之,他的武道之心便会渐渐腐朽,再也无法突破更高的境界。“要杀你,也该用公平的方式,而不是靠天书的力量。” 元澈轻声说道,将水镜中关于元仇的画面抹去。 收起水镜阵法,元澈的思绪又回到了身世谜团上。他还有很多疑问想要找风老头解答,比如母亲当年离开的真正原因,父亲的死是否与神冢有关,可他又很无奈,风老头的记忆只有神魂诞生之前的片段,并不知道所有真相。 “二婶慕容雪肯定知道些什么。” 元澈在心里想道。慕容雪联合三大宗门,将几十万修士军送入神冢,显然是知道 “修士生机能补全神冢时间规则” 这件事。而知道这件事的,原本只有风老头和母亲,那么一定有人将这个秘密泄露了出去。 元澈不愿意相信是风老头或母亲泄露的秘密,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鬼宗的开派宗主。传说这位宗主也是从神冢中出来的修士,而且鬼宗行事嗜血,与 “用修士生机补全规则” 这件事的残忍程度不谋而合。 不过,还有一种更简单的猜测:母亲当年或许将这件事告诉了父亲,父亲又将秘密告诉了自己的兄弟,也就是慕容雪的丈夫,自己的那位二叔,最后才让慕容雪得知了真相。“秘密这种东西,从来都是靠不住的。” 元澈无奈地摇了摇头,两世为人的经验告诉他,再严密的秘密,也终有被泄露的一天。 “希望风老头能查到些线索,最好能抓到几个当年血宗的人。” 元澈喃喃自语道。他的心结,终究还是父亲的死和母亲的离开。至于那些修士军的惨死,他虽然觉得惋惜,也不介意有机会惩戒凶手,但要他因此 “大义灭亲”,他一时半会还做不到。 元澈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在心底。他抬手布下一道阵法,将第三层入口的传送阵限制彻底抹除,然后运转灵力,对着空气传音:“青梅师姐、李魁、史师弟,传送阵的限制已解除,你们若想进入第三层,可随时过来;若想留在第二层,也可自行历练,注意安全。” 传音结束后,元澈找了一处灵气浓郁的石台,盘膝坐了下来。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感受到神冢第三层的灵气有多浓郁,这里的灵气不仅比外界浓郁十倍,还带着混沌天书的规则之力,吸入体内后,能轻易疏通经脉,滋养丹田。 “之前一直忙着梳理事情,倒没注意到这里的灵气竟如此充沛。” 元澈在心里想道,随即闭上眼,开始运转功法,吸收周围的灵气。他打算趁这个机会提升自己的修为,毕竟只有实力足够强,才能在接下来的挑战中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至于傻鸟,元澈早已将它送到了第三层一处妖兽较多的荒原。傻鸟的修炼方式比修士简单得多,无非就是 “睡” 和 “吃”,睡能让它吸收天地灵气,吃则需要足够的妖丹来补充能量。那片荒原上有着不少低阶妖兽,正好能满足傻鸟的胃口,也能让它在与妖兽的搏斗中提升实力。 …… 第195章 慕容雪的愤怒 神冢之地外围,曾是黄沙漫天、寸草不生的荒原,如今却因神冢规则反哺,焕发出勃勃生机。青嫩的草芽从湿润的土壤中钻出,成片的野花在微风中摇曳,粉的、黄的、紫的花瓣上沾着晶莹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阳光; 远处的矮坡上,原本枯黄的灌木抽出新绿,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在花丛中穿梭,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与浓郁的灵气,深吸一口,连修士体内凝滞的灵力都能顺畅几分。 在这片新生的土地上,一座临时搭建的殿宇格外显眼。殿宇由黑色的玄铁木搭建而成,屋顶覆盖着一层泛着微光的兽皮,既能抵御偶尔的风雨,又能让殿内修士清晰感受到外界的灵气流动;殿门两侧站着两名身着银甲的仙云宗弟子,腰间佩剑出鞘半寸,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盯着往来的修士,这里是仙云宗在神冢外围的临时据点,也是副宗主慕容雪处理神冢相关事务的地方。 殿宇之内,光线透过兽皮缝隙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外界的草木清香交织在一起。慕容雪端坐在主位的玄石椅上,她身着一袭紫色长袍,袖口绣着金色的云纹,长发用一支玉簪束起,脸上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寒霜,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三年前,她联合三大宗门将几十万修士军送入神冢,终于让神冢规则突变,不仅补全了自身法则,还反哺了忘仙大陆,连这片荒原都焕发生机,神冢如今更成了修士们可自由进入的秘境,可反哺之后的忘仙大陆,筑基修士拔地而起,让各势力处于不敢妄动的尴尬局面,这让她的计划落空了大半,心中早已积满了郁气。 “宗主,三年时间已过,已经有修士陆陆续续从神冢出来了。”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如同融入黑暗的鬼魅。他身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躬身对着慕容雪行礼,声音低沉而沙哑,显然是慕容雪的心腹死士。他身上的气息与外界的生机格格不入,仿佛是这片新生土地上唯一的阴霾。 慕容雪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杯中茶水倒映出她冷冽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恢复平静,淡淡开口:“很好,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所有从神冢出来的仙云宗弟子,都要经过严格检查,不得遗漏任何一人。” 她早已做好了准备,神冢规则虽变,但从里面出来的修士必然会携带宝物,这些宝物对她而言,都是她是增强自身势力、巩固地位的重要筹码。 “宗主。” 还没等慕容雪的话说完,那道黑影突然抬头,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这次从神冢出来的人,传送方式有些奇怪,部分人并没有直接从之前设定的出口被传送出来,而是出现在了神冢外围的其他地方,我们的人已经去追查了,但暂时还没摸清传送规律。” 慕容雪的眉头瞬间蹙起,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指甲几乎要掐进玄石椅的扶手。她没想到神冢规则补全后,连传送出口都变得如此 “随性”,这无疑会给她的计划带来变数,那些散落各处的弟子,很可能会私藏宝物,避开宗门的检查。不过,她很快便压下了心中的不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没关系,三十七号玉牌的弟子出来没有?” 各大宗门在自家进入神冢的弟子玉牌之中,都放入了监控法阵,那些弟子所获得的宝物,想要私藏,瞒过她们这些宗主,怎么可能。 三十七号玉牌的持有者的神冢玉牌中,曾经出现了令她动容的宝物,只是不知为何又被他从神冢玉牌之中取了出去,如果被人抢夺倒是好事,她再带着弟子抢回便是,若是被此人使用了,她也只能暗恨,其他的弟子亦有收获,但是和三十七号玉牌持有者的收获相比,都不值得她亲自出面。 “回宗主,三十七号玉牌的持有者已经出来了,我已经将他带到殿外,随时可以传他进来。” 黑影恭敬地回答。 “那就让他进来吧。” 慕容雪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另外,通知下去,所有从神冢出来的弟子,储物玉牌内储存的物品,宗门要抽取三成,若有违抗者,按宗门规矩处置。” “是,宗主。” 黑影躬身行礼后,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殿宇。 很快,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名身着青色宗门服饰的年轻修士走了进来。他身材挺拔,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沉稳,正是持有三十七号玉牌的史云风。如今的史云风,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少年,神冢中的历练让他修为突破到炼气期九星巅峰,外界反哺的灵气更让他根基稳固,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面对慕容雪时虽有紧张,却没有丝毫扭捏,双手抱拳,躬身行礼:“弟子史云风,拜见宗主。” 慕容雪抬眼打量着史云风,目光如同带着重量,在他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他腰间的神冢玉牌上,语气平淡地开口:“起来吧。我想你应该已经听闻宗门的规矩了,凡是从神冢中出来的弟子,所获得的物品必须上交宗门三成,用于宗门的资源储备和后续发展。如今外界灵气虽浓,但神冢宝物仍是稀缺之物,这些资源,也是为了让更多弟子能快速突破。” 她刻用 “为宗门着想” 的理由,掩盖自己的贪婪。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可我听闻,你的储物玉牌里,却是空空如也,连一件从神冢中获得的物品都没有。史云风,你在神冢里面,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史云风心中一紧,他没想到慕容雪会如此直接地询问储物玉牌的情况,还以为会先问神冢中的经历。他没有怀疑慕容雪是如何知道的,只当是之前带自己进来的黑影已经检查过玉牌,便如实回答:“回宗主,当初弟子和青梅师姐、李魁师兄等人在神冢第二层时,遭到了麓北宗弟子的围困,他们逼迫我们交出储物玉牌,幸好元澈师兄及时赶到,出手相助,我们才没有被麓北宗的人得逞。” 他本想详细说明当时的凶险,以此解释自己为何没有太多宝物,却没想到慕容雪根本不想听这些。 “我是问你储物玉牌里的东西哪里去了,不是问你这些无关紧要的经历!” 慕容雪有些不耐烦的打断史云风。史云风在神冢中获得的东西,她早已通过史云风的神冢玉牌中的监控法阵知晓,其中那几枚金灵果,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宝物。金灵果能淬炼修士的灵力,这对她的儿子和侄子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助力。 慕容雪有一子,还有一个最看好的侄子,两人此次都进入了神冢,她虽然从元昊和慕容天海的储物玉牌中发现了不少宝物,但与史云风获得的金灵果相比,还是差了太多。如今忘仙大陆的规则已经恢复,修士能够感应到天劫突破筑基期,神冢也会无限制开放,按理说她不必急于一时,可修士修炼本就讲究 “只争朝夕”,她不想等,若是能得到那几枚金灵果,慕容天海和元昊便能在众多突破的修士中脱颖而出,成为她手中的重要力量。 她还从一名海族少年的储物玉牌中得知,那少年获得了一枚天元果。天元果的价值比金灵果更高,可海族虽然常年隐居在无望海,却有着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老祖,还有着掌控无望海妖兽的能力。慕容雪虽贪婪,却也不敢轻易招惹海族,一旦海族少年出事,引发海族发动兽潮,对仙云宗乃至整个忘仙大陆来说,都是一场灾难,她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忘仙大陆上,除了海族,还有几个隐世家族。这些家族传承悠久,实力雄厚,彼此之间多有联姻,形成了一张庞大的关系网。如今规则反哺,这些家族的弟子突破速度更快,势力也在悄然壮大,若是轻易冒犯其中一个家族,很可能会引来其他家族的联合报复。就像此次配合鬼宗袭击仙云宗、杀了她家族两名供奉的苏家,虽曾被仙云宗打压,却也借着规则反哺的契机,涌现出不少筑基期修士,慕容雪至今都不敢轻易对苏家出手。 如今忘仙大陆规则修复,各大宗门、家族中突破到筑基期的修士越来越多,实力格局正在悄然改变。在大陆局势没有真正稳定下来之前,没有任何一个宗门或家族敢自称 “第一”,慕容雪深知这一点,所以才更急于提升自己身边人的实力,巩固自己在仙云宗的地位。 第196章 神冢之外的坊市 “回宗主,储物玉牌里的东西,后来被我送给元澈师兄了。” 史云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道,“当初我能获得进入神冢的资格,全靠元澈师兄给的一枚玉牌;在神冢中遇到危险时,也是元澈师兄出手相救。如今外界灵气这么浓,弟子靠着自身修炼也能突破,那些宝物对我来说,远不如元澈师兄的恩情重要,送给师兄,是我心甘情愿的。” “你说什么?!” 慕容雪猛地站起身,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脸上的寒霜瞬间被愤怒取代。元澈这两个字,就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她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与殿内的压抑形成鲜明对比,更让她觉得烦躁。 她永远忘不了,元澈击杀了二长老,二长老是她一系的核心人物,多年来一直支持她,却因为元澈与严守庆的矛盾,最终落得个叛宗被杀的下场。虽然此事的过错不在元澈,但在慕容雪看来,元澈就是罪魁祸首。一个宗门长老被杀,本就是极为丢人的事情,如今元澈还敢 “抢” 走本该属于她儿子和侄子的机缘,这让她如何能忍? 更让她愤怒的是,元澈进入仙云宗以来,多次与慕容天海、元昊发生矛盾,每一次都让她的人吃亏。加上她心中的某些谋划被元澈无意间打乱,种种恩怨叠加在一起,早已让她对元澈恨之入骨。 慕容雪能掌控仙云宗,自然不是无脑之辈,平日里一向冷静睿智,可此刻面对元澈的 “挑衅”,她却有些失去了理智。她知道元澈背后有 “听风楼主” 撑腰,不敢轻易动他,可慕容家谋划多年,手中也有不少底牌,她不信自己奈何不了一个毛头小子,哪怕外界灵气充盈,修士突破容易,她手中的权力和资源,依旧能碾压元澈。 “小畜生,别让我逮到你!” 慕容雪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杀意,眼神如同要喷出火来。殿内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杀意冻结,连窗外的鸟鸣都弱了几分,史云风站在原地,吓得浑身发抖,不敢抬头看慕容雪的眼睛。 …… 神冢外围的新生草原上,早已没了往日的静谧,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喧嚣与沸腾。各大商会的临时建筑如同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从草原边缘一直延伸到神冢入口附近,五颜六色的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印着 “万宝阁”“玲珑商会”“繁华商会” 等字样,将这片刚焕发生机的土地围得水泄不通,神冢前,俨然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坊市。 往来的修士摩肩接踵,他们大多背着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脸上带着收获的喜悦,在各个商会间穿梭。有的修士刚从神冢出来,就被商会的伙计热情地拉到柜台前,掏出从神冢中获得的灵药、妖兽内丹、残破法宝,与伙计讨价还价; 有的修士则踮着脚尖查看货架上的物品,希望能淘到适合自己的修炼资源。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急切的气息,还夹杂着灵草的清香、妖兽材料的腥气,以及灵石碰撞时清脆的声响,对这些商会而言,没有什么时候比此刻更有机会 “暴富”。 忘仙大陆以往并非没有发现过遗迹秘境,比如百年前在黑风岭发现的 “古修士洞府”,还有十年前在无望海附近出现的 “海底遗迹”,可这些秘境中的资源往往少得可怜。毕竟这片大陆的修仙文明起步较晚,满打满算也不过几十年,所谓的 “遗迹” 大多只是些残缺的洞府,里面最多只有几枚低阶灵石、几本残破的武道功法,连像样的宝物都找不到,与其说是秘境,不如说是笑话。 对忘仙大陆的修士而言,修炼资源本就匮乏。以往能获取的资源,无非是两种:一是灵石矿,可大陆上的大型灵石矿几乎全被仙云宗、麓北宗、道云宗这三大宗门把控,中小型灵石矿也被各地的修仙家族瓜分,普通散修想获得灵石,只能靠完成宗门任务或猎杀妖兽换取;二是妖兽兽丹与材料,这倒是相对常见,可低阶妖兽材料的价值不高,只能用来炼制些基础丹药或法器。 直到炼丹、炼器、阵法之术在大陆上普及,妖兽材料才有了更广的用途,妖兽内丹可作为炼丹的主材,兽皮、兽骨能用来炼制法器,兽血还能绘制阵法符文。可炼制高阶丹药、法宝和阵法,需要的高阶妖兽材料与灵药,却始终稀缺。以往,这些珍稀资源只能靠修士在深山险地中偶然获得,然后零星地拿到商会或拍卖行售卖,每次出现都会引发争抢。 如今神冢开启,情况彻底变了。从神冢中出来的修士个个 “家底丰厚”,有的带出来几株百年份的灵草,有的收获了高阶妖兽的内丹,还有的找到了古修士留下的残破法宝。各大宗门虽会抽取修士三成的资源,却也给修士留下了自由处置的余地。大多数修士会将自己用不上的资源卖给宗门或者卖给商会,换取灵石用于修炼,毕竟对他们而言,与其拿着用不上的高阶材料,不如换成灵石购买适合自己的丹药或功法。 一时间,各商会的收购窗口前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万宝阁的伙计拿着一个玉盒,小心翼翼地接过修士递来的一株 “凝气草”,仔细检查后,笑着说道:“这位道友,您这株凝气草品相极佳,我们万宝阁愿意出五百块下品灵石收购,您看如何?” 那修士眼睛一亮,连忙点头:“五百块?成交!” 玲珑商会的摊位前,一名修士正拿着一枚八级妖兽 “雷纹豹” 的内丹,与掌柜讨价还价:“掌柜的,这雷纹豹内丹可是我拼了半条命才拿到的,你只给八百块下品灵石,也太少了吧?” 掌柜却摇了摇头:“道友,八级妖兽内丹虽珍贵,可最近从神冢出来的修士带了不少,市场价就是八百块,我总不能做赔本买卖不是?” 在这些商会中,又以仙云宗旗下的 “繁华商会” 最为庞大。繁华商会的临时搭建的建筑是所有商会中最大的,门站着四名身着银甲的护卫,腰间佩剑出鞘半寸,眼神锐利,防止有人闹事。内部分为两层,一层是普通交易区,货架上摆满了各种低阶灵药、妖兽材料和基础法器,供普通修士挑选;二层则是贵宾区,专门接待从神冢中获得珍稀资源的修士,或是各大宗门的弟子。 繁华商会不仅规模大,信用更是公认的好。以往,只要是繁华商会收下的资源,给出的价格都会比其他商会高一成,而且支付灵石从不拖延,久而久之,不少修士都愿意将高端材料卖给他们。如今从神冢出来的修士中,有不少是仙云宗弟子,他们更愿意将资源交给繁华商会。 因此,几乎所有珍稀资源都往繁华商会汇聚,比如能辅助修士突破筑基期的 “金灵果”,能炼制高阶疗伤丹药的 “紫心草”,还有来自神冢深处的 “玄铁矿石”,这些资源在其他商会几乎见不到,却在繁华商会的贵宾区堆了不少。 至于那些繁华商会看不上的低阶资源,比如三级妖兽 “青狼” 的内丹、十年份的 “聚气草”、残破的低阶法器,则流落到了小商会手中。这些小商会多来自仙云宗以外的修仙城市,比如东部的 “清风城”、南部的 “落燕城”,那里的修士修为普遍不高,大多在一星与七星之间徘徊,低阶材料对他们而言正好适用,因此这些材料收回去后,也有相当不错的市场。 清风城来的 “益生商会” 摊位前,掌柜正热情地接待着一名三星的修士:“这位道友,您看这株十年份的聚气草,只要五十块下品灵石,买回去炼制‘聚气丹’,正好适合您现在的修为。” 那修士犹豫了一下,摸了摸怀里的灵石袋,最终还是咬牙买下了,对他而言,能从神冢外围买到适合自己的资源,已经是难得的机会。 就在外围商会一片热闹之时,繁华商会临时搭建的阁楼顶层,一间布置雅致的客房内,气氛却格外凝重。客房内铺着柔软的兽皮地毯,墙上挂着一幅描绘山水的字画,桌子上摆着一个精致的玉瓶和几碟灵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楼下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青梅身着一袭青色宗门服饰,正对着坐在主位上的白发老者躬身行礼。老者身着灰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根黑色玉带,面容苍老,脸上布满了皱纹,可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威严,正是仙云宗大长老林鹤年。 青梅将神冢中的经历一五一十地禀报,从进入神冢第一层遇到的妖兽袭击,到第二层与麓北宗弟子的冲突,再到元澈出手相助,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而当提到瑜芷时,她的声音愈发低沉,眼神中满是愧疚:“师尊,是我无能,在神冢中没能保护好瑜芷师妹,至今下落不明,还请师尊责罚。” 话音落下,客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林鹤年的脸色瞬间变得悲切,双手微微颤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紧紧攥着长袍的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瑜芷是他唯一的孙女,十几年前,他的儿子和儿媳在抵御鬼宗入侵边界时战死,只留下瑜芷一个孩子。从那以后,瑜芷便成了他的精神支柱,他将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瑜芷身上,希望她能平安长大,继承自己的衣钵。 瑜芷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从小就展现出了惊人的修炼天赋,可就在数年前,瑜芷为了快速突破,强行修炼,导致走火入魔,不仅修为卡在了八星境界,心智也变得混沌,时常陷入痴傻。刚听闻元澈给了瑜芷几枚 “伪天虚丹”,让她恢复了一些意识,他几乎兴奋的想要立刻出去寻找瑜芷。如今听闻瑜芷再次失踪,他心中的悲意如同潮水般涌上,久久说不出话来,原本就苍老的脸庞,似乎又多了几分皱纹,连脊背都微微佝偻了一些。 第197章 身份反转 许久,林鹤年才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沙哑地问道:“你说…… 元澈在第三层的时候,曾经传音给你?他还说,第三层已经可以进入了?” “是的师尊,” 青梅连忙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若不是元澈师兄传音告知,我们至今都不知道第三层的传送阵限制已经解除。元澈师兄还说,他会在第三层寻找瑜芷师妹的下落,让我们不必担心。” “好,很好……” 林鹤年喃喃自语,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喜意,紧绷的身体也微微放松了一些。他知道元澈的能力,既然元澈在第三层,又愿意寻找瑜芷,那么瑜芷或许还有希望。他抬手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情绪,刚想再询问些关于元澈的情况,房门外却传来了弟子的禀报声。 “大长老,外面有一位自称‘听风楼主’的老者,说有要事要见您。” 弟子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显然也不确定这位 “听风楼主” 的来历。 林鹤年听到 “听风楼主” 这四个字,猛地一愣,随即脸色大变,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难以置信。他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身,快步走到房门口,对着门外的弟子说道:“快…… 快去请他进来!” 可话刚说完,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道:“不,等等!这样不妥,还是我亲自去迎接!” 门外的弟子满脸疑惑,大长老在仙云宗地位尊崇,就算是副宗主慕容雪登门拜访,他也只是在客厅等候,很少主动出门迎接。这位 “听风楼主” 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大长老如此重视?可没等他细想,林鹤年已经快步冲了出去。 片刻后,林鹤年便带着一位身着青色长衫的老者回到了客房。这位老者看起来约莫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却梳理得整整齐齐,眼神深邃,身上透着一股飘逸出尘的气质,仿佛不是凡尘中的修士,而是来自仙界的高人。 弟子不敢多留,连忙关上房门,对着门外的护卫吩咐道:“大长老与贵客在房内议事,没有大长老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许打扰!” 护卫们连忙点头应是,将客房周围守得严严实实。 客房内,青梅见两人进来,连忙起身,乖巧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盘,将桌子上的灵果重新摆放整齐,又拿起茶壶,给两人倒上灵茶,然后站到了林鹤年身旁,低着头,不敢多言。 林鹤年刚想让青梅退下,给两人留出谈话的空间,风老头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青梅身上说道:“不用急着让她走,我正好有件事要问这女娃娃,省得等会儿还要再找她。” 林鹤年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对着青梅说道:“风老有话问你,你要如实回答,不得隐瞒。” 青梅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前辈有什么问题,晚辈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风老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青梅,声音干脆利落地问道:“元澈那小子,现在可进了神冢第三层?” 青梅没想到风老头会问起元澈,愣了一下后,连忙回答:“回前辈,元澈师兄已经进入第三层了。” 风老头听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阴霾,随即摆了摆手,说道:“好了,该问的我都问了,你先下去吧,我与林长老还有要事商议。” 青梅心中满是疑惑,这位 “听风楼主” 究竟是谁?为何会如此关心元澈?可她不敢多问,只能再次躬身行礼,然后缓缓退出门外,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终于想起了一人。 客房门被青梅轻轻掩上,隔绝了楼下的喧嚣,房间内只剩下林鹤年与风老头两人。林鹤年端起桌上的灵茶,却没心思喝,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目光落在风老头身上,斟酌片刻后开口:“算起来,我们已有二十余年未见了。风老此次专程寻我,想必是为了元澈之事吧?” 他与风老头早年曾有交集,深知这位 “听风楼主” 从不轻易露面,如今突然到访,必然与元澈脱不了干系,毕竟元澈是面前这老人的自家小姐。 风老头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敲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眼看向林鹤年,眼神深邃:“你猜得没错,我来的确是为了元澈。只是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这些年我暗中调查,终于查清了元澈的身世,他的确是元九霄之子,却并非裴瑾瑜所生。” “哐当!” 林鹤年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颤,滚烫的灵茶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眼中满是震惊,声音都带着颤抖:“你说什么?风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元澈是瑾瑜的孩子,这是宗门上下都默认的事,怎么会……” 他实在无法相信,这个一直跟着风老头看着长大、还曾被他寄望与瑜芷结亲的少年,竟不是裴瑾瑜所生。要知道,裴瑾瑜当年怀孕、生产的消息虽未大肆宣扬,却也有不少长老知晓,如今风老头突然推翻这一切,简直像一道晴天霹雳,在他脑海中炸响。 风老头看着林鹤年失态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沉重:“我知道这很难让人接受,但事实就是如此。其实,元澈才是当年元九霄身旁的婢女青衣所生,而元仇,才是裴瑾瑜的亲生儿子。” “轰 ——”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林鹤年心上。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房间内瞬间陷入死寂,连两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林鹤年脑海中乱作一团,他一直最关心元澈的身份,若是元澈真是元九霄与裴瑾瑜的儿子,再加上风老头的保驾护航,元澈未来必定能在仙云宗站稳脚跟,甚至在他的支持下继承元九霄的地位,到那时,瑜芷若能与元澈结亲,他这一脉也能有个依靠。可如今风老头的话,彻底打破了他的设想,让他一时手足无措。 他想起之前还在为瑜芷与元澈的 “缘分” 暗喜,如今却得知与自家孙女有婚约的另有其人,甚至元澈的生母只是一名婢女,而真正的 “少主” 竟是与元澈素来不和的元仇,这巨大的反转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这…… 这是真的?” 林鹤年定了定神,再次问道,语气中还带着一丝侥幸,希望这只是风老头的玩笑。 风老头缓缓点头,眼神坚定:“千真万确。你不必怀疑,我已找到青衣,亲口与她确认过此事。当年之事另有隐情,只是其中细节,你暂时无需知晓,只需记住这个结果便好。” 林鹤年沉默了,他下意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灵茶,试图掩饰内心的震惊。他忽然想起,当年裴瑾瑜怀孕到生产,宗门内除了元九霄与风老头,几乎无人真正见过两个孩子出生的过程,或许从那时起,身份就已经被调换了。 “那你…… 需要我做什么?” 林鹤年放下茶杯,抬头看向风老头,他知道,风老头绝不会只来告知他这个消息,必然还有后续安排。 风老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直接开口:“我要你在合适的时机,在宗门内纠正元仇的身份,宣布他才是元九霄与裴瑾瑜的亲生儿子。另外,你需按照当年的承诺,将瑜芷嫁给元仇,毕竟,元仇与瑜芷早有婚约,这是你当年答应过我家小姐的事。” “不可!” 林鹤年想也没想便拒绝,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风老,、元澈曾炼制出能治愈瑜芷心智的丹药,之前我已在几位长老面前承诺过,若元澈和元仇,谁能治好瑜芷,便允诺他与瑜芷的事。就算元澈是青衣的孩子,他也是元九霄的血脉,我不能食言,更不能让瑜芷嫁给元仇,元仇的性子你也知道,心胸狭隘,瑜芷若嫁给他,不会幸福的!” 风老头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提醒:“林鹤年,你别忘了,你当年承诺过我家小姐裴瑾瑜。瑜芷与元仇的婚约,是你亲口答应的,如今元仇身份已明,你岂能反悔?” “这……” 林鹤年一时语塞,陷入了两难,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抉择,这个消息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吱呀” 一声,客房门突然被推开,一名身着褐色长袍的老者快步走了进来。他头发花白,面容慈祥,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正是仙云宗的药老。药老对着守在门口的青梅点点头,示意她重新关上门,才转身看向房间内的两人。 林鹤年愣了一下,随即道:“老药,你什么时候养成了听墙角的习惯?” 第198章 风雨来 药老却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直接落在风老头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激动:“风楼主,你要纠正元仇的身份,还要让瑜芷嫁给元仇,这无疑是将元澈往火堆里推!你可知,元仇一直视元澈为眼中钉,若元仇成了‘少主’,定会借机报复元澈,且不说他二人早已反目成仇,就是元澈在宗门的所作所为,也得罪了很多人,到那时元澈处境堪忧!” 在药老心中,元澈早已不是普通弟子,而是他倾注心血培养的晚辈,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元澈。 风老头看着激动的药老,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已知道他在门外:“我自有我的打算。我只保护我该保护之人,元仇是裴瑾瑜的儿子,我护他天经地义。至于元澈,他是你的弟子,你若想护着,尽可出手;当然,元澈与我毕竟有多年情义,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陷入绝境。” “你这话等于没说!” 药老语气更急,“你的实力再高,也不可能每时每刻守在元仇身边,更不可能时刻护着元澈!就像当年一样,你以为能护住所有人,可最后还是出了意外!你能保证,这次不会重蹈覆辙吗?” 房间内再次陷入死寂,三人都沉默不语。过了许久,风老头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复杂:“哎,有些事情,终究是躲不过的。元澈长大了,有些风雨,该由他自己去面对了。这不仅是他的劫难,也是他的机缘。” 药老还想反驳,却被林鹤年拉住了。林鹤年对着他轻轻摇头,示意他先冷静,他知道,风老头决定的事,很难改变,如今再争执下去,也无济于事。 客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沉重,窗外的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落在三人身上,却驱散不了空气中的阴霾。元澈的身世反转,元仇的身份回归,谁都能猜到元澈将面临着什么,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注定要在仙云宗掀起一场风波。 房间内的沉重气氛还未消散,风老头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如同惊雷般炸响:“另外,你们可知,当年的事情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那场变故,除了鬼宗在明面上作祟,宗门内部,恐怕也有人暗中参与。如今这仙云宗看似平静,可谁是人、谁是鬼,你们真能分清吗?” 这话一出,林鹤年与药老同时一怔,眼中满是震惊。他们也想过,当年那场几乎颠覆仙云宗的变故,还有宗门内部人员参与,要知道,当年之事导致元九霄身陨、裴瑾瑜下落不明,宗门实力大损,这背后的阴谋,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可怕,可如今见风老头言之凿凿,恐怕他已经有了答案。 药老压下心中的激动,他知道风老头是何等的存在,以至于哪怕风老头现在没有拿出任何实证,他依然坚信不疑。 如今他主动提及,必然是有了新的发现。药老向前倾了倾身子,语气急切:“风老,你对当年的事情,到底了解多少?还请如实告知!” 风老头端起茶杯,却没有喝,目光落在杯中的茶叶上,仿佛在回忆往事,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你们可还记得南良翼?” “南良翼?” 林鹤年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脱口而出,“你说的是当年那个以武道突破到筑基期的南良翼?”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也顺便帮药老唤醒了尘封的记忆。要知道,南良翼可是忘仙大陆有史以来,唯一一个纯靠武道修炼突破到筑基期的修士。在修仙文明兴起后,大多数修士都选择修炼仙道,毕竟仙道能操控灵气、施展法术,远比武道修炼肉身要 “轻松”,南良翼的出现,曾一度让不少修士重新燃起修炼武道的信心,在仙云宗乃至整个大陆,都有着极高的声望。 药老自然也记得南良翼,甚至比林鹤年更熟悉,南良翼的一双儿女,如今还是他的记名弟子,药老眉头微蹙,疑惑地问道:“南良翼当年不是在抵御鬼宗入侵时战死了吗?难道他的死,与当年的变故有关?” 风老头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他的确死于当年的那场变故,而且,他的夫人,也一同为宗门殉了道。” 这句话让房间内的气氛再次变得沉重。林鹤年与药老都沉默了,他们想起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当年风老头遇到南良翼时,他还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因天生体质特殊,无法正常吸收灵气修炼仙道,便一门心思钻研武道。 彼时,元九霄与裴瑾瑜为了让大陆修士重拾武道信心,对南良翼格外看重,不仅亲自指点他武道技巧,还为他寻来各种能淬炼肉身的天材地宝。风老头当年也受自家小姐所托,多次指导南良翼修炼。 南良翼是仙云宗 “问天梯” 的常客,问天梯是仙云宗专门为修炼的修士打造的秘境,阶梯上布满了能增强肉身强度的符文,每攀登一阶,都要承受巨大的压力,对肉身是极大的考验。南良翼几乎每天都泡在问天梯上,从最初只能攀登十阶,到后来能登顶九十九阶,他的坚持与毅力,让不少仙道修士都自愧不如。 后来,南良翼成功突破到筑基期,成为大陆首位武道筑基修士,一时间名声大噪。他对元九霄夫妇感激涕零,始终以 “守护仙云宗” 为己任,是元九霄一系最坚定的支持者。 “南良翼一生为宗门效力,最终战死,也算是不负元宗主与裴夫人当年的栽培了。” 林鹤年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敬佩,可他还是不明白,风老头为何突然提起南良翼,“只是风老,你今日说起他,难道他的死,另有隐情?” 风老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药老:“药老,你当年与南良翼素有往来,想必对他的情况更了解。你可知道,南良翼死之前,曾服用过一种东西?” “你是说幻萝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南良翼的女儿南筱曾跟我提过,她母亲当年为了增加他们夫妻间的乐趣,常会在饭菜中加入少量幻萝草。” 说到这里,药老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饮尽杯中灵茶,眼神却渐渐变得严肃:“可后来我发现,事情并非如此简单。幻萝草本身并无不妥,可它有一个禁忌,不能与洗神丹一同服用。洗神丹中的一味辅助药草‘清心草’,会与幻萝草发生反应,若是同时服用,会在半个时辰内让修士的实力下降三成,若是体质较弱的修士,甚至会暂时失去灵力。” 林鹤年听到这里,脸色骤变:“洗神丹?当年能接触到洗神丹的人,可不多!药老,当年你炼制的洗神丹,都给了谁?” 洗神丹是药老当年为元九霄专门炼制的,能净化修士识海、提升精神力,极为珍贵,整个宗门也没炼制出几颗。 药老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当年我炼制的那批洗神丹,全都给了元九霄宗主,起初我也觉得,南良翼同时服用幻萝草与洗神丹,只是一场意外,可心里总觉得不安,便暗中找了当年在宗主身边伺候的老仆询问。”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那老仆告诉我,当年宗主拿到洗神丹后,并未立刻送人,而是将所有洗神丹,都交给了他身边的婢女夏青衣。” “什么?!” 林鹤年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带着颤抖,“你确定?夏青衣只是宗主身边的一个婢女,宗主为何会将如此珍贵的洗神丹交给她?”林鹤年话说到这里突然一顿,夏青衣能够生下元九霄的孩子元澈,又岂会是普通的婢女。 但他实在无法相信这个消息,若真是夏青衣将洗神丹送给南良翼,那南良翼的死,恐怕就不是意外那么简单了,可夏青衣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当年的变故后,她不仅没有获利,反而下落不明,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风老头看着两人震惊的模样,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沉重:“起初我也和你们一样,觉得此事蹊跷,直到我找到夏青衣。” “你找到她了?” 药老与林鹤年同时问道,眼中满是急切。 风老头点头:“她当年并未失踪,而是被鬼宗的人掳走了,这些年一直在鬼宗的控制下。我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从鬼宗手中将她救出来。从她口中,我才得知了真相,元澈,其实是她的亲生儿子,而元仇,才是裴瑾瑜的孩子。当年夏青衣因不满元九霄将所有资源都倾注在元仇身上,觉得自己和元澈受到了不公待遇,便心生怨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她拿到洗神丹后,便暗中将洗神丹分别送给了元九霄一系的几名核心修士,包括南良翼在内。并暗中告知其夫人,幻萝草能增加夫妻之间床笫之间的欢愉,故意不提醒洗神丹与幻萝草相冲的禁忌。于是南良翼便成了第一个受害者,她又暗中勾结鬼宗,引导鬼宗之人袭击仙云宗,制造了当年的那场变故,以此报复元九霄夫妇,发泄自己的不满。” “轰 ——”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林鹤年与药老心上。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当年那场让仙云宗险些覆灭的变故,竟然是由一个婢女一手策划的!房间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传来,显得格外凄凉。 林鹤年呆坐在椅子上,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风老头的话,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对了,我好像想起了一件事!当年夏青衣,好像是云殿主送给九霄的婢女!难道,云殿主也与此事有关?” 第199章 咬人的丁香 三位老人都陷入了沉思,各自梳理着线索,试图找出被忽略的细节,风老头的脸色最为难看。 药老见风老头神色凝重,便轻声问道:“风老,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风老头却摇了摇头,站起身说道:“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关于元澈和元仇的身份,我希望大长老能按我说的去做,尽快在宗门内宣布真相。” 药老还想劝阻,毕竟元澈如今的处境本就艰难,若是身份曝光,再加上夏青衣的牵连,元澈在仙云宗恐怕难以立足。可风老头却摆了摆手,语气坚定:“我自有我的道理,有些事情,现在还不是告诉你们的时候。等时机成熟,我会把一切都说明白。” 见风老头态度决绝,药老也不再多言,只能与林鹤年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无奈。两人目送着风老头转身离开,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房间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林鹤年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哎,恐怕接下来,仙云宗就要迎来一场暴风雨了。元澈的身份、夏青衣的罪行…… 这些事情一旦曝光,不知会引发多少动荡。” 药老的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他看着窗外新生的草木,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元澈的身影,那个勤奋、坚韧的少年,不仅是他的弟子,更是他看好的晚辈。可如今却得知,元澈的生母竟是当年宗门变故的罪魁祸首,这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他不知道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最终会将仙云宗,将元澈,带向何方。 “此事我觉得该从长计议,至少不宜现在公开,眼下各大宗门势力盘根错节,整片大陆的天地规则已经完善,很多修士已经踏入到更高的修炼境界,我仙云宗不能再生动荡。” 大长老林鹤年意味深长的看着药老说道。哪怕和他说明此事的是风老头。 “确实不宜声张,起码要将此事先禀报给宗主。”药老附和道。 “没错,从慕容家几年前的动作来看,副宗主慕容雪的家族已经露出了野心,此时还是要尽快清宗主出关之后再做定夺。” …… 神冢外围的坊市中央,一座临时搭建却气势恢宏的殿宇矗立在这里,这便是各宗门与各大家族共同建立的 “万宗盟殿”。殿宇以黑色玄铁木为骨,屋顶覆盖着从深海采集的 “墨鳞兽” 兽皮,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能抵御风雨与低阶法术攻击; 殿门高约三丈,两侧矗立着两尊由青石雕琢而成的雄狮雕像,狮口大张,獠牙外露,眼神威严;殿宇四周悬挂着数十面幡旗,上面印着仙云宗、麓北宗、道云宗等大宗门的标志,以及苏家、林家等隐世家族的族徽,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尽显气派。 殿宇内部更是奢华,殿内两侧摆放着数十张由 “千年紫檀木” 打造的座椅,座椅上铺着柔软的 “火狐裘” 垫子,供各宗门宗主与家族家主落座;正前方的高台上,设有三张主位座椅,分别属于仙云宗、麓北宗、道云宗这三大宗门的掌权者,座椅扶手处雕刻着复杂的云纹,顶端镶嵌着拳头大小的 “夜明珠”,即使在白天,也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整个大殿。 此时,万宗盟殿内已汇聚了数十人,他们皆是有资格派遣弟子进入神冢的宗门宗主或家族家主,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或强或弱的灵力波动,最低修为也在筑基期以上。 殿内气氛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带着算计,他们名为商讨神冢的进入条件,实则是在瓜分神冢内的资源。毕竟,进入神冢的弟子数量越多,能从里面带出的宝物与资源便越多,而这直接关乎到各势力未来的发展。 此次从神冢出来的修士不足百人,虽有损失,却都在各势力的可接受范围之内,道云宗只是陨落了一名长老的孙辈,仙云宗与麓北宗虽有数名天才弟子折损,却也未伤及根基。正因如此,殿内的气氛才显得格外 “和气”,没有出现激烈的争执。 “慕容宗主,如今神冢之地已对所有修士开放,可修炼资源终究有限。若是任由所有修士无限制进入,不仅会浪费神冢内的资源,还可能引发各宗门弟子间不必要的冲突,这恐怕不是长久之计。” 说话的是麓北宗宗主麓雄,他身着一袭棕色长袍,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几分威严。此次神冢开启,麓北宗虽有几名天才弟子陨落,却也有弟子突破到筑基期,整体实力并未受损,此刻他率先开口,便是想为麓北宗争取更多的利益。 殿内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他们心里都清楚,神冢内的资源虽丰富,却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若是不加以限制,用不了多久,神冢便会沦为普通秘境。 仙云宗副宗主慕容雪坐在主位上,她身着紫色长袍,袖口绣着金色云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麓宗主此言在理,神冢资源宝贵,确实需要制定合理的规则。不知其他宗主与家主,可有什么意见?” 她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沉默。在场的势力都清楚,此刻的 “意见”,本质上就是利益的划分。只要最终制定的规则对自己有利,没有人会真正反对。毕竟,能坐在这万宗盟殿内的,都是忘仙大陆最顶尖的势力,他们早已达成了一种默契,将那些没有资格参与此次议事的小宗门与散修排除在外,独自瓜分神冢的资源。 一旦规则确定,他们的势力便会借着神冢的资源,实现膨胀式增长,而其他修士想要进入神冢,都必须经过他们的同意。 片刻后,道云宗新晋宗主饶庆缓缓开口。饶庆身着青色道袍,面容儒雅,他是清玄真人的真传弟子,在天地规则补全后率先突破到筑基期,顺理成章地继承了道云宗宗主之位。他轻咳一声,语气带着几分 “公允”:“依我之见,神冢之地出现在忘仙大陆,本应属于所有修士。麓宗主担心资源浪费,也并非没有道理。我们应当寻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不剥夺普通修士进入神冢的机会,又能合理利用神冢资源。” 慕容雪闻言,心中暗道 “老奸巨猾”。饶庆这番话既不得罪其他势力,又能落下 “体恤修士” 的美名。可她面上却不得不附和:“饶宗主所言甚合我意,不知您可有具体的办法?” 饶庆微微一笑,缓缓说道:“我的想法是,若是普通修士想要进入神冢,需缴纳一定数量的灵晶作为‘准入费’;而在座各宗门与家族的弟子,可按比例少缴纳一部分,毕竟我们需要派遣弟子维护神冢的秩序。至于所收的灵晶,可由各宗门各派一名长老共同掌管,每年进行一次划分,划分比例我们稍后再议。这样一来,既能限制进入神冢的人数,避免资源浪费,又能让普通修士有机会进入神冢,还能为各势力增加一份收入,可谓一举三得。” “好主意!” 麓雄率先附和,他眼神急切地问道,“饶宗主的办法确实可行,我麓北宗没有意见。只是不知,这普通修士与各势力弟子,分别需要缴纳多少灵晶?” 饶庆沉吟片刻,说道:“普通修士进入神冢,需缴纳十万中品灵晶;在座各宗门与家族的弟子,缴纳五万中品灵晶即可。这个数额,既不会让各势力负担过重,又能有效筛选进入神冢的修士,毕竟,能拿出十万中品灵晶的普通修士,实力与底蕴都不会太差,也能减少神冢内的无谓伤亡。” “如此甚好!” 慕容雪立刻点头同意,“五万中品灵晶对我们而言,并不算高,每年派遣几名天才弟子进入神冢,完全负担得起。而且,弟子若是能活着从神冢出来,带出的资源绝不止五万中品灵晶,这笔买卖很划算。” 其他宗门宗主与家族家主也纷纷点头。对大宗门而言,五万中品灵晶不过是九牛一毛,每年送几名核心弟子进去历练,能极大提升弟子的实力; 对小势力而言,虽然派遣弟子的数量有限,但能从灵晶划分中分得一杯羹,也算是不错的收益。至于那些不在场的小宗门与散修,他们根本无人顾及,十万中品灵晶,对普通散修而言,或许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凑齐,这无疑将大部分修士挡在了神冢之外。 “我补充一点,” 一名隐世家族的家主开口说道,“每个进入神冢的修士,停留时间不得超过一年。若是超出一年,需按五万中品灵晶的数额额外缴纳费用,以此类推。” 众人再次点头同意,这个补充提议进一步完善了规则,也更符合各势力的利益。就在众人以为此次议事即将圆满结束,准备商讨灵晶划分比例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仙云宗弟子快步冲进殿内,他身着青色宗门服饰,神色慌张,对着高台上的慕容雪躬身行礼,语气急切:“启禀宗主,麓北宗的智胜长老突然前往我仙云宗驻地,声称要我们交出元澈师兄,否则便要对我宗门驻地动手!” “什么?” 慕容雪猛地站起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疑惑。她看向身旁的饶庆,发现饶庆也面露惊讶,显然对此事一无所知。智胜长老是麓北宗的大长老,修为也在此次天地规则补全后踏入了筑基期,平日里极为沉稳,今日为何会突然如此冲动,要仙云宗交出元澈? “他找元澈所为何事?” 慕容雪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她隐隐觉得,此事或许与神冢内的变故有关。 那名弟子连忙回答:“据麓北宗一名叫做丁香的女修所说,她在神冢内亲眼看到林生玉师兄死在了元澈师兄手中。智胜长老得知此事后,认为元澈师兄故意残害麓北宗弟子,要求元澈师兄出面给个交代,否则绝不善罢甘休。” 第200章 海族族人的邀请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如同碎金般从海平面缓缓升起,将整片海域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远处的天空中,零星的白云被霞光浸透,像是燃烧的火焰在天际跳跃,原本深黛色的海水,此刻也泛着粼粼波光,随着海浪轻轻起伏,宛如一块被打翻的调色盘,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海面平静得如同镜面,没有一丝风,只有偶尔跃起的银色飞鱼,划破水面,留下一圈圈涟漪,又迅速沉入海中,消失不见。就在这片静谧之中,一个黑色的小点出现在遥远的海平面上,随着时间推移,小点逐渐由远及近,慢慢拉长、放大,那是一艘由巨木打造的渔船,船身斑驳,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海盐,船桅上挂着一面破旧的帆布,在无风的清晨,无力地垂落着。 渔船之上,五个赤裸着上身的汉子正奋力摇着长长的船桨。他们皮肤黝黑,肌肉结实,每一次挥动船桨,都能看到手臂上凸起的青筋。汉子们嘴里吼着低沉的号子,节奏整齐,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滴在船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好在清晨的气温不高,海风带着淡淡的咸腥味吹拂在身上,虽消解不了连日来的疲惫,却也让人多了几分清爽,不至于太过难熬。 船首的位置,站着两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少女。左边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梳着简单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面容姣好,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身形也显得有些枯瘦,却难掩眉宇间的坚韧,右边的少女年纪稍小,约莫十四五岁,脸上带着几分稚气,眼神灵动,不时好奇地望向远方。 “帽儿姐,你快看!前面就是咱们的岛了!马上就要到家了!” 小四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岛屿轮廓,兴奋地喊道,声音里满是归乡的喜悦。 郑帽儿顺着小四手指的方向望去,眼中也闪过一丝欣慰,她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嗯,这次捕获的那头海琨幼崽,皮毛和内丹都很完整,有了兽丹,族长爷爷的伤就能好得快些了。小四,去告诉族人们,再加把劲,争取在太阳完全升起来之前上岸,免得被海上的妖兽盯上。” “好嘞!” 小四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到摇桨的汉子们身边,高声传达着郑帽儿的命令。汉子们听到能尽快上岸,又想到族长的伤势有了希望,顿时士气大振,号子声变得更加响亮,船桨挥动的速度也快了几分。 就在渔船朝着岛屿靠近之时,不远处的沙滩上,一声低沉的兽吼突然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元澈从睡梦中惊醒,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身旁的傻鸟,正不安地甩着尾巴,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低吼,眼神警惕地盯着海面。元澈伸手拍了拍傻鸟的巨头,语气温和:“别紧张,只是路过的渔船,安分些。” 傻鸟渐渐平静下来,乖乖地趴在沙滩上,只是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那艘靠近的渔船。 元澈这才仔细打量起那艘渔船。船身虽然破旧,却透着一股沧桑的质感,船上的人虽然修为不高,最高也只有九星境界,却个个精神抖擞,显然是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他正观察着,就听到渔船上传来小四兴奋的声音。 “帽儿姐!你看沙滩上!那是一头九级翼虎!是飞行妖兽呢!” 小四指着元澈身旁的傻鸟,眼睛亮晶晶的,“咱们把它抓住,交给族长爷爷驯化好不好?虽然等阶差了点,但有了飞行妖兽,以后咱们出来猎杀海妖兽,就能骑乘它观察附近海域的情况,再也不用担心被偷袭了!” 郑帽儿顺着小四的目光望去,当看到那头翼虎时,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摇了摇头,语气严肃:“不行,那头翼虎气息沉稳,一看就是常年战斗的妖兽,咱们这些人的实力,根本抓不住它,强行动手,只会让族人们受伤。” 小四闻言,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有些失落地嘟囔道:“要是水东哥在就好了,他可是族里最厉害的猎手,肯定能抓住这头翼虎。就是不知道水东哥他们去了哪里,都出去几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会不会……”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也变得黯淡下来。 郑帽儿听到 “水东哥” 三个字,脸色也微微一沉,眼中闪过一丝伤感,但很快便收敛了情绪,拍了拍小四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别胡思乱想,水东哥他们经验丰富,肯定会平安回来的。” 就在这时,小四突然指着沙滩,惊呼道:“帽儿姐!你快看!翼虎旁边还有个少年!难道这头翼虎是那个少年的兽宠?” 郑帽儿顺着小四的手指望去,果然看到一个身着青色长袍的少年坐在沙滩上。少年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面容清秀,气质淡然,虽然身上没有散发出强烈的灵力波动,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郑帽儿心中一凛,暗道:“这个少年不简单,能让九级翼虎乖乖待在身边,实力定然不弱。” 很快,渔船便靠岸了。小四吩咐几个汉子将船上的猎物,那头海琨幼崽的尸体和一些海兽皮毛卸下来,自己则跟着郑帽儿,快步走到元澈面前。 小四性子直率,刚停下脚步就开口问道:“小子,你是谁?是不是来这附近历练的修士?” “小四!不得无礼!” 郑帽儿连忙喝止小四,随即对着元澈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我这妹妹年纪小,不懂规矩,说话冲撞了公子,还请公子见谅。不知公子可是在此处迷失了方向?若是如此,公子不妨与我们一同上岛休息一日,族里有擅长造船的族人,等明日,我们会为公子打造一条小船,供公子离开。” 小四在一旁听得疑惑,忍不住小声嘀咕:“帽儿姐,他身边就有飞行妖兽,哪里需要咱们给他造船啊?直接骑翼虎飞走不就行了?” 郑帽儿像是没听到小四的话,依旧静静地看着元澈,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元澈心中了然,郑帽儿这番话看似是邀请,实则是在警告,暗示岛上有族人,若是自己有什么不轨之心,恐怕讨不到好处。 元澈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多谢姑娘好意,我只是路过此处,稍作休息,就不打扰贵族了。” 他不想与这些海族之人过多纠缠,毕竟自己还有要事在身,若是卷入不必要的麻烦,只会耽误行程。 郑帽儿听到元澈的拒绝,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也没有多劝,只是点了点头,刚想再说些什么,就看到一个虬髯大汉快步从岛上跑来。大汉身着兽皮裙,身材魁梧,脸上带着焦急,跑到郑帽儿面前,双手抱拳,语气急促却沉稳:“帽儿首领!不好了!咱们之前猎杀的那头海琨幼崽的母兽,追过来了!就在附近的海域,距离咱们越来越近了!” 郑帽儿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她转身看向元澈,语气诚恳:“公子,你也听到了,附近有一头十级海琨。这次是我们连累了你,若是海琨发起疯来,恐怕会波及到你。不如公子暂且随我们上岛暂住几日,等那头海琨离去后,再离开也不迟。” 元澈犹豫了一下,开口拒绝:“这…… 应该不必了吧,我骑着翼虎,应该能躲开海琨的追捕。” “公子有所不知,” 郑帽儿连忙解释,“十级海琨虽然主要生活在海中,却具备短暂的飞行能力,而且速度极快。你的翼虎只有九级,若是被海琨盯上,根本逃不掉。公子放心,我们海族世代生活在这座岛上,岛上有先辈留下来的大妖骸骨,大妖的气息至今未散,一般的妖兽闻到气息,根本不敢靠近岛屿,海琨也不例外。” 元澈顺着郑帽儿的目光望向岛屿深处,隐约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威压,虽然微弱,却带着远古妖兽的霸道。他又看了看身旁的傻鸟,此刻傻鸟正不安地刨着沙子,眼神中满是恐惧,显然是感受到了海琨的气息。元澈心中一动,他之前在无望海的一座岛屿上,曾见过超越十级的妖兽战斗,那场面惊天地泣鬼神,至今记忆犹新。 他如今虽然已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实力远超一般修士,但面对十级海琨,若是全力一战,或许能胜,却难免会受伤。一旦受伤,身边这些海族之人虽然看似和善,却难保不会有其他心思,到时候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还是个未知数。相比之下,暂时上岛躲避,似乎是更稳妥的选择。 想到这里,元澈点了点头,语气缓和:“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姑娘收留了。姑娘以后叫我元澈就好。” 郑帽儿见元澈同意,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连忙说道:“元澈公子客气了,随我们来吧,我这就带您去见族长。” 小四在一旁也松了口气,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时不时好奇地打量着元澈和傻鸟,眼神中满是好奇。 第201章 海族(一) 跟着郑帽儿与小四踏入岛屿的密林,元澈才真正感受到这片林子的特殊。茂密的枝叶层层叠叠,如同撑开的巨大绿伞,将清晨的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布满落叶的地面上。树干粗壮,需两人合抱才能围住,树皮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散发着潮湿的气息; 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在树干上,偶尔垂下几串不知名的紫色野果,引得几只色彩斑斓的小鸟在枝头跳跃啄食。 密林间的小路狭窄而隐秘,仅容一人通过,路面被踩得紧实,却布满了交错的树根,稍不留意便会绊倒。小路蜿蜒曲折,时而向左,时而向右,若不是有郑帽儿带路,外人怕是走不了几步就会迷失方向。元澈心中了然,这般错综复杂的路径,显然是海族有意为之,目的就是阻止外人轻易踏入部落腹地。 其实以元澈的实力,完全不必跟着众人在小路上艰难穿行,傻鸟是九级飞行妖兽,载着他直接飞越密林不过是片刻功夫。但元澈深知 “入乡随俗” 的道理,既然选择暂时留在岛上,便不该显露太多特权,以免引起海族的警惕。 更何况,自他穿越到这片异界,便一直忙着修炼、应对危机,从未好好欣赏过沿途的景色。如今行走在密林之中,听着林间清脆的鸟鸣、风吹树叶的 “沙沙” 声,闻着空气中草木与泥土的清香,倒也多了几分难得的惬意。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密林深处隐约能看到几处隐蔽的陷阱,有的是用藤蔓编织的网,有的是埋在地下的尖木,显然是海族用来抵御野兽或外敌的;偶尔还能看到树干上刻着奇怪的符文,虽然看不懂含义,却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想必是海族的防御手段。 “帽儿姑娘,你的那些族人,为何没有跟上来?” 元澈看着身后空荡荡的小路,忍不住问道。他记得那些汉子要搬运海琨幼崽的尸体和海兽皮毛,可眼前的小路狭窄又崎岖,根本无法容纳搬运重物的人通过,“还有那些妖兽的尸体,这般狭窄的路,他们该如何运回去?” 郑帽儿闻言,回头笑了笑,语气轻松:“元公子不必担心,族里还有另一条通往岸边的小路,比这条更宽,专门用来运输猎物。那些汉子会先将妖兽尸体处理好,把皮毛、内丹与可食用的肉分割开来,再用藤筐装好搬运,我们先回部落准备,等他们处理完,也就差不多回来了。” “你可真笨!” 小四在一旁听到元澈的问题,忍不住插了嘴,脸上带着几分得意,“那些妖兽那么大,不切分开怎么运?难不成你还想让汉子们扛着整具尸体走这条路?帽儿姐,我看这位元公子比我还笨呢,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外面活到现在的!” 郑帽儿无奈地瞪了小四一眼,对着元澈歉意地笑了笑:“元公子,小四年纪小,说话没轻重,您别往心里去。” 元澈笑着摆了摆手,并不在意:“无妨,小姑娘心直口快,很是可爱。” 小四听到元澈的夸赞,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蹦蹦跳跳地跑到前面带路,时不时还会摘下一颗野果,擦了擦就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的树木渐渐变得稀疏,隐约能听到人的说话声。又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场地出现在密林尽头,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断崖式的高山,山体陡峭,上面稀疏地生长着几株耐旱的绿色植物,巧妙地遮挡住了山腰处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黑黝黝的,不知通往何处。 断崖前,四排整齐的木屋并排而建,木屋由粗壮的原木搭建而成,屋顶覆盖着晒干的茅草,屋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海鱼和兽骨。此刻正是清晨,几间木屋的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淡蓝色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散开,带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味与粮食的香气。 元澈扫了一眼在场的海族族人,心中有了判断,部落里的族人大多身着兽皮或粗布衣裳,皮肤黝黑,身材健壮,手中要么拿着渔叉,要么握着石斧,身上的灵力波动微弱,最高也只有九星境界,而且多半是武修,显然是常年在海上捕猎,习惯了依靠肉身力量生存。整个部落中,只有郑帽儿与小四身上散发着仙修的灵力波动,修为也在七星左右。 他心中暗道:“修士修为越高,对食物的依赖就越低,毕竟可以依靠吸收天地灵气维持身体所需,普通食物反而会被视为‘浊物’,影响灵力纯净。但这些海族族人修为不高,又常年生活在海边,需要靠食物补充体力,看来他们的生活比想象中更艰难。” “帽儿姐!我闻到族长爷爷家的菜香味了!” 小四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拉着郑帽儿的手就往前跑,肚子里还传来 “咕咕” 的叫声,显然是饿坏了。 就在这时,“当当当 ——” 三声清脆的钟声突然响起,打破了部落的宁静。紧接着,一个粗犷的声音在部落中回荡:“帽儿首领回来了!帽儿首领带着猎物回来了!” 这一声呼喊如同投入热油的水滴,瞬间让整个部落沸腾起来。木屋的门纷纷打开,族人们从屋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喜悦,朝着郑帽儿与小四围拢过来。有的妇人手里拿着刚烤好的鱼干,有的孩童蹦蹦跳跳地跑到小四身边,好奇地打量着跟在后面的元澈与傻鸟。 小四被族人们围着,脸上满是得意,她拉着元澈的衣袖,调皮地问道:“元澈,你看我们部落怎么样?是不是比你见过的地方都热闹?” 元澈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小四拉着郑帽儿朝着部落中央的一棵巨大古树跑去。那棵古树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树荫几乎覆盖了半个部落广场,树下摆放着几张石桌石凳,显然是族人们议事、休息的地方。 族人们看到两人跑来,纷纷朝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一个苍老的身影在两名中年汉子的搀扶下,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老者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皱纹,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袍,手中拄着一根用海兽骨头制成的拐杖,每走一步都显得有些吃力,显然是身体虚弱。 “族长爷爷!” 郑帽儿与小四同时躬身行礼,声音中带着敬重。 老者缓缓点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眼神慈祥:“回来就好,这次出去,没遇到危险吧?” 他的声音苍老而虚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元澈站在一旁,却微微眯起了眼睛。他虽然看不出老者的具体修为,却能从老者身上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强者气息,那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战斗、沉淀下来的威压,远比他见过的任何筑基期修士都要浑厚。元澈心中一凛:“这个老者不简单,不仅善于隐藏修为,实力恐怕还在我之上。看来这个海族部落,比表面看起来更不简单。” “族长爷爷,这次我们收获可大了!” 小四跑到老者身边,兴奋地说道,“我们捕获了一头海琨幼崽,还有好几头九级海妖呢!等把这些猎物运到人族的坊市,就能换好多丹药,您的伤很快就能好了!到时候,咱们就不用再受兽村那些人的气了!” 老者听到小四的话,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喜色,只是轻轻拍了拍小四的头,语气带着几分欣慰:“辛苦你们了,帽儿,小四,这些年多亏了你们,部落才能撑到现在。” 只有老者自己知道,他的 “伤” 并非普通丹药能治愈,他体内并非受伤,而是生机在不断流失,需要一种比天地灵气更精纯、更强大的生机之力才能弥补,而这种力量,连忘仙大陆最顶级的炼丹师都无法炼制出来。 元澈在一旁默默观察,很快便发现了端倪,老者的气息虽然浑厚,却带着一丝腐朽的味道,皮肤下的血管隐约可见,显然是生机匮乏的征兆。他心中暗道:“难怪他们要冒险猎杀海琨幼崽,原来是想换取珍稀丹药,可惜普通丹药根本无法解决生机流失的问题。” “这位公子是?” 老者的目光终于落在元澈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 小四抢着回答:“族长爷爷,他叫元澈,是来这附近历练的修士。我们刚才捕获海琨幼崽的时候,它的妈妈,一头十级海琨追来了,拦在岛外,元澈没办法离开,帽儿姐就邀请他暂时住在族里,等海琨走了再让他走。” 小四性子直率,有什么说什么,连 “十级海琨” 这种可能引起族人恐慌的消息,都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丝毫没把元澈当外人。 族人们听到 “十级海琨”,脸上纷纷露出担忧之色,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老者却没有在意这些,他紧紧盯着元澈,缓缓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应着什么。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声音也变得急促了几分:“年轻人,你身上…… 为何会有我水族信物的气息?” 第202章 海族(二) 老者的话音很淡,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在元澈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看着老者慈祥却带着探究的目光。 他知道老者感应的气息来自什么,那是一枚水珠。 当初自己在无望海历练之时,在海上遇到了一群大型妖兽相互厮杀,厮杀过后自己则是在大战后在海上收集那些战死的海妖。 一群海族之人随后赶到与自己发生了争执,自己擒住了水族的带头男子,对方为了表示歉意,送了一枚水珠给自己。 而后又因为数月后,那些海族之人见到自己,从一群高级妖兽争夺中抢到的花斑巨蟒的蛇胆和皮肉,而想要再次射杀自己抢夺,好在自己当时的修为并不低,反杀了那一行人。 而那枚象征着海族友谊的水珠,自己一直放在储物袋中,并未在意,没想到此时却是被老者感应到了。 他本有更隐蔽的储物戒指,能完美隔绝气息,可这片大陆上拥有储物戒指的人少之又少,他不想因这件 “宝物” 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便一直用着普通的储物袋。 他本以为储物袋虽不如戒指隐蔽,却也能隔绝大部分气息,可老者竟能清晰感应到水珠的存在,这只有一种可能,那枚水珠本身蕴含着特殊的灵力波动,且与眼前的海族部落有着某种血脉或阵法上的关联。 “前辈可是在说这枚珠子?” 元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那枚水珠。水珠约莫拇指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表面萦绕着一丝微弱的水属性灵力。 老者看到水珠的瞬间,眼神骤然变得激动,他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水珠,指尖轻轻摩挲着水珠表面,:“不错,正是这枚‘海心珠’!年轻人,你可知这枚珠子的主人,水东,他…… 他可还活着?” 郑帽儿听到 “水东” 二字,身体猛地一僵,她快步走到老者身边,目光紧紧盯着那枚水珠,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还请元公子告知,水东他…… 他到底怎么样了?” 郑帽儿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眼中满是恳求,“若是他还活着,我们一定想办法去找他;若是他…… 若是他遇到了危险,我们也想知道他的下落。” 小四站在一旁,早已没了往日的俏皮,她看着那枚水珠,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哽咽:“元澈大哥,你不知道,这枚珠子是帽儿姐的道侣,水东哥的。水东哥是我们族最厉害的战士,几年年前他带着族人出去寻找能治愈族长爷爷的灵物,就再也没回来…… 你快告诉我们,水东哥他可还活着?” 元澈看着眼前三人的模样,心中满是愧疚。他知道,自己不能如实说出真相,若是告诉他们,水东是因贪心抢夺自己的资源,才被自己斩杀,恐怕自己今日也别想活着离开海族。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当初我在无望海的一座荒岛上历练,遇到了两头十级海翼豹与一群九级海妖,为了争夺一头花斑巨蟒的尸体厮杀。就在那时,我看到一群人,想趁乱获取巨蟒的蛇胆与皮肉,却被外围的低阶海妖发现,陷入了重围。” 他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我见他们处境危险,便出手相助。可当时海妖数量太多,我修为有限,拼尽全力也只从妖兽口中救出了一人。可惜他伤势过重,腹部被海妖的利爪撕开,灵力溃散,在临死前,他将这枚水珠交给了我,说这是海族的信物,让我日后若遇到海族之人,可凭此珠寻求帮助……” “你说谎!” 小四突然尖叫起来,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水东哥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死?他是我们族最勇猛的战士,连十级海妖都不怕,怎么会被那些低阶海妖伤成那样?你骗人!你一定是在骗我们!” 她一边哭,一边用力推开身前的族人,朝着部落后方的木屋跑去,单薄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无助。郑帽儿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元澈却能看到,她眼圈中的泪水在不断打转,身体因压抑的悲伤而微微颤抖。她没有像小四那样崩溃,却比小四更让人心疼,她将所有的痛苦都压在心底,只用沉默来掩饰自己的脆弱。 老者拿着水珠,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水珠上,泛起一圈圈涟漪。他长长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自责:“哎,这一切都是命啊!若不是为了我,东儿也不会带着族人冒险深入无望海,去寻找那些连高阶修士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妖兽…… 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那些孩子啊!” 元澈听到这里,心中猛地一震。他终于明白,当初水东为何会不顾一切地抢夺资源。他一直以为水东是贪心不足,却没想到背后竟有这样的隐情。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这是他穿越到这片异界后,第一次为自己斩杀的人感到后悔。他看着老者苍老的面容、郑帽儿压抑的悲伤,突然想起一句话:“好人与坏人根本不能看表面来区分,别人对你做了坏事,可能是为了别人好而迫不得已;在特定的环境下,好人也可能做坏事。” 是啊,在这片弱肉强食的修仙大陆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水东为了族人,选择抢夺他人资源,从 “规则” 上来说是坏事,可从 “情义” 上来说,却是为了守护部落的无奈之举。而自己,虽然是出于自卫才斩杀水东,却也间接导致了海族部落的悲剧。 清晨的太阳已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穿透密林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古树下的每一个人身上。阳光温暖,却驱不散笼罩在族人之间的悲伤。元澈站在人群中,看着一张张写满痛苦的脸庞,心中满是疑惑,这些海族之人常年与海上妖兽厮杀,以猎取妖兽为生,早已习惯了伤亡,水东失踪多年,族人恐怕早已在心中默认了他的死亡,可为何此刻得知确切消息,悲伤依然如此浓烈? 他很快便想明白了,或许对族人而言,“失踪” 意味着还有一丝希望,而 “死亡” 则彻底斩断了这份念想。那份悲伤,不仅是为水东的逝去,更是为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的破灭。 就在悲伤的情绪在族人间蔓延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兽皮、浑身狼狈的汉子从密林小路中跑出,他的衣服上沾满了血污,分不清是人的血还是妖兽的血,脸上满是焦急,跑到老族长面前,“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族长!不好了!兽村的人…… 兽村的人袭击了我们!” 老族长脸色骤变,扶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你说清楚,兽村的人怎么会突然袭击我们?” “我们也不知道!” 汉子喘着粗气,急忙解释,“我们正在切割妖兽肉,兽村的人突然从海边的礁石后冲出来,拿着刀和弩箭,二话不说就动手!我们的人寡不敌众,已经有几个兄弟受伤了!再不去支援,那些妖兽的尸体和材料,就要被他们抢光了!” “岂有此理!” 一名中年汉子怒喝一声,握紧了手中的渔叉,“兽村的人也太欺负人了!每次我们好不容易捕获到妖兽,他们就来抢,这次竟然还动手伤人!” “族长,我们跟他们拼了!” 另一名族人也激动地喊道,“再这样忍下去,我们迟早要被他们逼死!不如跟他们血拼到底,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对!拼了!” 族人们纷纷附和,眼中满是愤怒,显然平日里没少受兽村的欺压。 就在族人们情绪激动之时,老族长突然提高声音,喝止道:“够了!都冷静点!” 族人们瞬间安静下来,看向老族长。老族长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们不是兽村的对手,他们不仅人数比我们多,还有高阶修士坐镇。若是硬拼,只会让更多族人受伤。十三,你去海滩,让大家都回来,妖兽材料…… 就当是给他们了。” “可是族长!” 十三急了,“那些妖兽的血肉和材料,是用来给您换丹药用的啊!要是没了这些,您的伤……” “不必说了。” 老族长摆了摆手,转身就要离去,“保命要紧,材料没了,我们还能再找,若是族人没了,一切就都没了。” 族人们看着老族长落寞的背影,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恨,却没人敢反驳。十三咬了咬牙,刚要转身去海滩传令,却被元澈拉住了手臂。 “你做什么?” 十三心中本就憋着火,被一个外人拉住,顿时怒目圆睁,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语气带着几分凶狠,“放开!别多管闲事!” 元澈却像没看到他的怒火,嘴角微微一扬,高声喊道:“傻鸟!” 他的声音很大,族人们都愣住了,还以为元澈在骂十三。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从空中传来,紧接着,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密林上空掠过,正是傻鸟。傻鸟展开双翅,如同一片乌云般盘旋在部落上空,眼中闪烁着凶光,威慑力十足。 第203章 海族(三) 族人们都看傻了,连刚走没几步的老族长也停下脚步,震惊地抬头看向空中的傻鸟。他没想到,元澈的兽宠竟如此强悍,光是这体型,就比兽村的妖兽还要凶猛。老族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突然转过身,用前所未有的高昂声音吼道:“所有人拿上武器!跟我去海滩!这次,我们不躲了,跟兽村的人拼了!” 然而,老族长的话音落下后,场面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族人们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过了足足三秒,才有人反应过来,高声应和:“拼了!跟兽村的人拼了!” 紧接着,族人们纷纷转身跑回木屋,拿起渔叉、石斧等武器,跟在老族长身后,朝着海滩的方向跑去。 元澈拉着十三,纵身一跃,落在了傻鸟的背脊上。傻鸟发出一声低吼,挥动着巨大的羽翼,快速朝着海滩飞去。狂风在耳边呼啸,元澈低头看向下方,只见海族的族人正朝着海滩奔跑,虽然人数不多,却气势十足。 傻鸟载着元澈与十三,在高空疾速飞行,海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将元澈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下方的海滩越来越近,元澈原本以为,这场冲突不过是海族与兽村之间的寻常争斗,无非是人数与武器的比拼,可当他从高空俯瞰下去时,眉头却缓缓皱起,神情瞬间凝重起来。 他的神识放开,能清晰看到海滩外围的礁石后、密林边缘,隐藏着数名手持强弩的兽村族人,弩箭上闪烁着寒光,显然淬了特制的毒液,正瞄准着海族族人的方向。但这并非元澈真正担心的,强弩虽有威胁,以他如今筑基后期的修为,再加上傻鸟的速度,完全能轻松应对。真正让他警惕的,是密林边缘埋伏着的几只妖兽。 它们匍匐在草丛中,身体紧绷,显然在等待最佳的突袭时机,一旦海族与兽村的族人混战到白热化,这些妖兽便会突然冲出,将海族一网打尽。 “兽村竟然连九级妖兽都出动了……” 十三也看到了下方的景象,脸色瞬间惨白,声音带着颤抖,“我们的人根本不是对手!元公子,我们还是赶紧回去找族长,再想办法吧!”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傻鸟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双翼猛地加速,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密林边缘的妖兽俯冲而去。它的速度极快,掠过空气时发出雷鸣般的呼啸,气流刮得那些驾驭妖兽的兽村族人脸颊生疼,眼睛几乎睁不开。 傻鸟低空掠过银白色穿山甲的头顶,巨大的翅膀带起一阵狂风,卷起漫天沙尘,直接扑了兽村族人一脸。这明显的挑衅,瞬间激怒了埋伏的妖兽,银白色穿山甲猛地直立起身躯,发出沉闷的咆哮,青色巨狼也龇牙咧嘴,眼中闪烁着凶光,死死盯着空中的傻鸟。 “糟了!行踪暴露了!” 驾驭穿山甲的兽村族人脸色一变,再也顾不得隐藏,高声喊道,“动手!先杀了这头翼虎!” 其余两名兽村族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催动妖兽,朝着海滩上的战团冲去。银白色穿山甲四肢着地,在沙滩上快速爬行,留下深深的痕迹;青色巨狼则展开四肢,如同两道青色闪电,朝着海族族人扑去,沿途扬起阵阵沙尘。 “是谁破坏了我们的计划!” 兽村的首领,一个身着黑色兽皮、满脸横肉的汉子,抬头怒视着站在傻鸟背上的元澈,眼中满是怨毒。他猛地取下背上的强弩,弩箭瞬间拉成满月,瞄准了元澈,显然是想在傻鸟下次俯冲时,将元澈射杀。 傻鸟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却丝毫没有退缩,双翼再次加速,朝着最先冲来的银白色穿山甲俯冲而去。这头穿山甲皮糙肉厚,一旦冲入海族人群,凭借那坚硬的鳞片和两米多长的巨角,海族族人恐怕瞬间就会伤亡惨重。 “呼 ——” 狂风呼啸,傻鸟的身影如同黑色流星,转瞬便来到穿山甲上空,一双磨盘大小的虎爪寒光闪烁,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穿山甲的尾部抓去。 “嗖!嗖!嗖!” 就在这时,数道弩箭破空而来,正是兽村的族人趁着傻鸟俯冲,发动了偷袭。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指元澈与傻鸟。 “快躲开!” 十三吓得脸色发白,失声喊道。 可傻鸟却丝毫没有减速,巨大的双翼猛地扇动,一股强烈的飓风瞬间形成,朝着弩箭席卷而去。那些疾驰的弩箭,一半被飓风直接吹偏,射落在沙滩上,留下深深的箭痕;剩余的几支弩箭,还未靠近元澈,就被元澈随手一挥挡下。他指尖灵力涌动,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弩箭撞在屏障上,瞬间断裂成两截,掉落在地。 挡下弩箭的同时,元澈带着十三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海滩上。海族与兽村的族人见状,下意识地停止了打斗,迅速分开,形成对峙之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元澈与空中的傻鸟身上。 傻鸟的俯冲并未停止,“噗” 的一声闷响,它那双锋利的虎爪,直接洞穿了银白色穿山甲的尾部鳞片。穿山甲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鲜血顺着虎爪滴落,染红了沙滩。它疯狂地摆动身体,试图挣脱傻鸟的控制,同时猛地人立而起,两米多长的巨角带着寒光,朝着傻鸟的胸膛刺去。 可傻鸟何其凶猛,它双翼一振,身体瞬间升空,同时死死抓住穿山甲的尾部,带着它直冲云霄。穿山甲在半空中剧烈挣扎,四肢胡乱挥舞,却根本碰不到傻鸟,没有了沙地的借力,它无法稳定身体,那锋利的巨角也失去了用武之地。 半空中风雷滚滚,傻鸟带着穿山甲越飞越高,很快便冲入了云层,傻鸟突然松开了虎爪。失去支撑的穿山甲,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云层中极速坠落,朝着海滩砸去。 “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海滩都在颤抖。银白色穿山甲重重砸在沙滩上,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周围的沙地砸出一个深坑,沙尘冲天而起。更可怕的是,它坠落的位置,正好砸中了另外两头冲来的青色巨狼。两头九级妖兽来不及躲避,被穿山甲庞大的身躯直接砸中,发出两声凄厉的哀嚎,瞬间骨断筋折,瘫倒在地,再也没有了声息。 而那头银白色穿山甲,也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身体扭曲变形,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烂泥,哪怕它的鳞片坚硬如钢,也抵挡不住从高空坠落的力量。 这一番操作,直接让海滩上的所有人都看呆了。海族族人张大了嘴巴,眼中满是震惊与狂喜;兽村族人则脸色惨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强悍的妖兽,竟然能将一头九级穿山甲轻易斩杀,还顺带砸死了另外两头九级妖兽。 兽村的首领虽然也很震惊,但很快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元澈,眼神中多了几分忌惮。刚才元澈挡下弩箭的动作看似随意,却暴露了他的修为,能如此轻松地挡住淬毒强弩,修为至少在筑基期以上。首领在心中思索良久,也想不起忘仙大陆有这么一位年轻的筑基期修士,显然元澈并非附近部族之人。 “年轻人,” 兽村首领强作镇定,开口说道,“这是我们两个部族之间的家事,与你无关。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插手?” “对啊!” 他身后的一名兽村族人立刻附和,“山南的,规矩你们不懂吗?部族内部的事,外人不得干涉!” 元澈皱眉,这话让他有些疑惑,听这意思,海族与兽村似乎原本是同一个部族,后来才分开的?那他们之间的争斗,莫非还有更深层次的恩怨? 没等元澈开口,十三就忍不住了,他指着兽村首领,悲愤地怒吼:“姓鲁的!你也好意思提规矩?当年若不是你们背叛部族,带着族人和妖兽离开,我们两族岂会落到如今的地步?若不是你们次次劫掠我们捕获的妖兽,又岂会有今日的冲突?你现在跟我们说规矩,你们的所作所为,又合了哪家的规矩?” 兽村首领脸色一沉,冷笑道:“十三,别不识好歹!当年若不是老族长固执己见,非要将郑帽儿嫁给水东,鲁哥儿怎么会带领我们离开?现在水东失踪这么多年,多半已经死了,老族长依然不肯将郑帽儿嫁给鲁哥儿,这一切都是你们自找的!” “你胡说!” 十三气得浑身发抖,“就算族长不同意婚事,你们也不该带走族里的核心族人,还抢走了大半的妖兽!现在你们又来抢这些妖兽材料,你们知不知道,这些材料是我们辛辛苦苦从海妖口中夺来的,是要拿去给老族长换丹药的!你们这样做,和谋杀老族长有什么分别?” “谋杀又如何?” 兽村首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老族长顽固不化,早就该退位了!他死了,鲁哥儿就能成为新的族长,到时候郑帽儿还不是要嫁给鲁哥儿?整个部族,也能在鲁哥儿的带领下发展得更好!” “畜生!” 第204章 海族(四) “畜生!” 十三的怒吼还回荡在海滩上空,元澈却突然浑身寒毛倒竖,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背后袭来。他几乎没有思考,身体本能地向左侧猛扑,同时右手下意识地护住咽喉。 “噗嗤 ——” 一支通体黝黑的弩箭擦着他的脖颈掠过,箭尖带着冰冷的杀意,甚至划破了他颈侧的皮肤,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紧接着,“砰” 的一声巨响,弩箭重重没入不远处的巨石中,箭尾在石面上剧烈震颤,发出 “嗡嗡” 的铿锵声,半截箭身都嵌进了坚硬的岩石,可见其威力之恐怖。 直到这时,尖锐的破空声才姗姗来迟,传入众人耳中。弩箭的速度竟比声音还快,这种超越音速的攻击,若是反应稍慢半分,后果不堪设想。元澈摸了摸颈侧的血痕,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刚才若是晚反应一瞬,此刻恐怕已经被洞穿咽喉,当场殒命。 “好快的箭!” 十三惊得脸色煞白,看着那嵌在巨石中的弩箭,声音都在发颤,“这是兽村的‘破甲弩’!专门用来猎杀九级妖兽的,箭身淬了破灵毒,还刻了聚能阵,哪怕是九级妖兽的鳞片,也能轻易穿透!” 元澈顺着十三的目光看向弩箭,果然在箭身上察觉到一丝微弱的阵法波动,箭尖还残留着淡淡的墨绿色,显然淬了剧毒。他心中暗道庆幸,自己如今已是筑基后期修为,肉身经过灵力淬炼,反应速度远超常人,若是换做普通修士,恐怕早已命丧箭下。 就在这时,又一道寒光从左侧密林射出,第二支破甲弩箭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取元澈的胸口!元澈眼神一凛,双脚在沙滩上猛地一蹬,身体如同柳絮般向后飘出数米,弩箭 “嗖” 地一声擦着他的衣襟飞过,落在沙滩上,溅起一片沙尘。 这一次,元澈终于看清了弩箭射来的方向,密林边缘的一棵大树后,站着一个身着褐色兽皮的粗犷中年人,他手中握着一架比寻常强弩大上三倍的巨弩,正缓缓将第三支弩箭装入箭槽,眼神阴鸷地盯着元澈。 元澈心中暗骂自己大意,刚才乘坐傻鸟而来时,注意力全放在了那些九级妖兽身上,却忽略了这些看似普通的弩箭。兽村之人常年猎杀海兽,能捕获九级妖兽,果然有独门手段,这破甲弩的威力,竟比一些低阶法宝还要恐怖。 “小子,识相的就赶紧滚!” 粗犷中年人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这是我们部族的家事,与你无关。只要你现在离开,我保证兽村之人不会为难你,否则,下次箭就不会偏了!” 元澈闻言,反而笑了,只是笑容中带着几分冷意:“哪有这么简单?刚才若不是我反应快,现在已经成了你的箭下亡魂。你杀我不成,现在让我退走,是不是太不把我元澈当回事了?”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 粗犷中年人冷笑一声,显然没把元澈的威胁放在眼里,“我们把你当个人看,你倒还蹬鼻子上脸了!既然你不肯走,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元澈懒得再与他废话,手腕一翻,一杆通体漆黑的长枪突然出现在手中,他脚尖一点,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粗犷中年人冲去,枪尖带着凌厉的灵力波动,划破空气,发出 “嗡嗡” 的声响。 “放箭!射死他!” 粗犷中年人见状,高声喊道。隐藏在密林边缘的十余名兽村族人同时现身,手中皆握着破甲弩,十余支弩箭如同暴雨般朝着元澈射来。每一支弩箭都带着千斤之力,箭尖闪烁着寒光,哪怕是一头十级妖兽,面对如此密集的箭雨,恐怕也要避其锋芒。 元澈手中青锋枪猛地横扫,枪身化作一道银弧,“当当当” 的清脆声响不绝于耳。射来的弩箭被长枪一一挡开,有的直接被震断,有的则改变方向,落在沙滩上,留下一个个深坑。 兽村的首领,也就是那鲁姓汉子,见元澈如此强悍,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高声喝道:“退!拉开距离!用破甲弩轮射!” 兽村族人闻言,立刻向后退去,试图与元澈拉开距离,利用破甲弩的射程优势,将元澈耗死。可元澈岂会给他们机会?修士与妖兽不同,不仅有强大的实力,更有远超妖兽的智慧。他脚下步法一变,身体化作一道残影,瞬间追上了落在最后的几名兽村族人。 “噗嗤 ——” 长枪如同毒蛇出洞,枪尖直接刺穿一名兽村族人的肩膀,那人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破甲弩 “哐当” 一声掉落在地。元澈手腕一翻,长枪横扫,又有两名兽村族人被枪杆击中胸口,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沙滩上,昏死过去。 “杀!” 元澈眼神锐利,脚步不停,长枪在他手中如同活过来一般,时而刺、时而扫、时而劈,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一声惨叫。不过片刻功夫,就有五六名兽村族人被斩断手臂或刺穿大腿,鲜血染红了沙滩,哀嚎声此起彼伏。 鲁姓首领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惨白,满头大汗,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兽村的人迟早要被元澈杀光。他咬了咬牙,高声喊道:“撤!快撤!” 兽村族人如同惊弓之鸟,纷纷丢下手中的破甲弩,搀扶着受伤的同伴,朝着密林深处逃去。鲁姓首领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元澈,眼中满是怨毒:“小子,你给我等着!” 元澈没有去追,他知道穷寇莫追,更何况兽村还有后援。他收起长枪,转身看向跑过来的十三,脸色凝重地说道:“兽村还有更强的后手,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元澈抬头看向远处的密林,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我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靠近。” 话音刚落,傻鸟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嘶吼,翅膀不安地扇动着,眼神惊恐地盯着密林深处。与此同时,远处的山林中传来 “轰隆隆” 的巨响,一棵棵大树被连根拔起,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是深渊巨鳄!” 十三脸色惨白,“是兽村的镇族妖兽,十级妖兽深渊巨鳄!” “别慌!” 元澈沉声说道,“赶紧让你的族人收拾妖兽材料,挑轻便、贵重的带,我们马上回部落!” 十几里外的密林间,尘土飞扬,兽村的族人正朝着海滩方向狂奔而来。人群前方,一个身形高达两米的中年武者格外显眼,他身着黑色兽皮甲,肌肉虬结,手中握着一条手臂粗的玄铁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拴着一头足以让人心胆俱裂的巨兽,深渊巨鳄。 这头巨鳄体长约五十米,高八米,周身覆盖着厚厚一层凹凸不平的暗褐色鳞片,鳞片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寒光,如同镶嵌在体表的铠甲,每一片鳞片都有巴掌大小,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将巨鳄的身体保护得严严实实。它的眼珠凸起,如同两颗黑色的磨盘,瞳仁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让人不敢直视;巨鳄的嘴巴被锋利的牙齿撑开一条缝隙,森白的牙齿如同匕首般交错,涎水顺着牙齿滴落,落在地上发出 “滋滋” 的声响,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污染了。 “阿鲁,那小子真有这么厉害?” 中年武者一边走,一边看向身旁的鲁姓中年,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连伤我们十几名族人,还毁了三头九级妖兽?” 鲁姓中年脸色难看,咬牙说道:“大伯,那小子确实棘手,不仅修为高深,身边的翼虎也异常凶猛。不过您放心,这次有护族灵兽在,就算他是筑基期修士,也绝不是对手!” 中年武者冷哼一声,拍了拍深渊巨鳄的头颅,巨鳄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震得周围的树木都在微微颤抖:“哼,一个毛头小子罢了,估计连给护族灵兽塞牙缝都不够。不过他那头翼虎倒是不错,正好给灵兽大人当点心。” 与此同时,数里外的另一条小路上,海族的族人也在朝着海滩狂奔。跑在最前方的,竟是看似老迈的海族族长,他拄着拐杖,脚步却异常迅捷,丝毫看不出平日的虚弱;郑帽儿与小四紧随其后,小四手中还握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渔叉,脸上满是焦急;身后的族人大多老弱妇孺,有的还带着伤,与兽村族人的龙精虎猛相比,显得格外狼狈。 海滩上,十三看着远处晃动的人影,脸色越来越白,他快步跑到元澈身边,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元公子,兽村的人来了!好多人!” 此时,海族的族人还在紧张地收拾妖兽材料,他们将兽丹、皮毛等贵重物品塞进藤筐,手忙脚乱,显然也听到了远处的动静,脸上满是恐慌。 “别慌!” 元澈拍了拍十三的肩膀,目光锐利地看向远处,“先让族人加快速度,能拿多少拿多少,实在拿不走的就放弃,保命要紧!” 话音刚落,一阵 “哗啦啦” 的声响突然从空中传来,元澈霍然抬头,只见一片漆黑的箭雨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全部朝着他的方向射来。兽村的人竟还未靠近,就率先发动了攻击,显然是想通过箭雨阻止他们逃跑。 第205章 海族(五) 密集的铁箭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杀气,周围的树叶都被箭风绞碎,纷纷扬扬落下。如此密集的箭雨,哪怕是一头庞大的龙角象挡在前方,恐怕也要被射成筛子。 “元公子!小心!” 十三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扑上前,用身体护住元澈。周围的海族族人也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想要上前帮忙。 可就在这时,元澈吐气开声,口鼻间喷出一股白色的精气,浑身灵力骤然爆发,形成一道无形的护罩,将自己与周围的海族族人笼罩在内。 “叮叮当当 ——” 密集的铁箭落在灵力护罩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箭头瞬间折断,纷纷掉落在地上。眨眼间,元澈周围的沙滩上就积了一堆断箭,金属光泽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看上去格外惊人。 元澈心中却毫无波澜,这些普通铁箭远非之前的破甲弩可比,哪怕他不动用灵力,凭借筑基后期淬炼的肉身,也能轻松抵挡。他之所以动用灵力护罩,不过是为了保护身边的海族族人罢了。 他看得明白,兽村之人发动箭雨,并非真的想射杀他,而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拖延时间,为深渊巨鳄的靠近争取机会。 箭雨很快停止,四面八方突然涌出上百名兽村族人,他们手持钢刀、弩箭,远远地将元澈与海族族人围在中间。可即使是上百人的队伍,也无法完全遮挡深渊巨鳄那庞大的身躯,巨鳄的头颅高高抬起,俯视着海滩上的众人,眼中满是凶光。 中年武者分开人群,走到最前方,目光落在元澈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倨傲:“少年,看在你之前对我们兽村人手下留情的份上,我也不为难你。把你身边的翼虎留下,你现在就可以走,这里的事,不是你能管的。” 他刚才看到元澈用灵力护罩抵挡箭雨的手段,心中也多了几分忌惮。元澈的修为显然远超他的预料,虽然有深渊巨鳄在手,但若是元澈与翼虎联手,兽村恐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他的算盘打得精明,先让元澈交出翼虎,断绝他乘坐翼虎逃跑的可能,等元澈失去依仗,再动手也不迟。 “大伯!不能放他走!” 鲁姓中年立刻上前一步,指着元澈怒声说道,“这小子伤了我们这么多族人,还毁了我们的妖兽,怎么能就这么让他走了?” 元澈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不禁有些好笑。这叔侄两人看起来年龄相差不大,若不是鲁姓中年开口叫 “大伯”,他根本看不出两人的辈分。他甚至忍不住想象,若是在这片大陆上,一个修炼了上百年、保持着青年样貌的修士,被一个无法修炼、早已苍老的老头叫 “爷爷”,那场面该有多滑稽。 中年武者听到鲁姓中年的话,心中暗骂一声 “蠢货”,恨不得当场抽他一巴掌。他哪里是真的想放元澈走,不过是想先稳住元澈,夺走翼虎罢了。可他不知道的是,元澈之前从傻鸟背上跃下时,曾动用过灵力短暂飞行,哪怕没有傻鸟,他也有办法离开。 “你们当我傻?” 元澈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交出翼虎,再任你们宰割?这种话,你们自己信吗?” 中年武者脸色一沉,语气变得冰冷:“少年,别给脸不要脸!你也看到了,深渊巨鳄就在这里,十级妖兽的实力,不是你能抗衡的。在它面前,你没有讨价还价的本钱!” 元澈懒得再与他废话,他深知,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大陆上,真理永远建立在绝对的武力之上。无论是在哪里,只有拳头够硬,才有资格说话。他缓缓抬起右手,灵力在掌心凝聚,眼神锐利地盯着中年武者,随时准备动手。 “大伯!别跟他废话了!” 鲁姓中年急了,对着身后喊道,“崔虎!放开护族灵兽!让它吃了这小子!” 人群中,一个身材比中年武者还要魁梧的壮汉走了出来,他正是负责看管深渊巨鳄的崔虎。崔虎点了点头,双手抓住玄铁锁链,猛地用力一扯,锁链 “哐当” 一声从巨鳄脖子上的铁环中脱落。 在锁链脱落的那一刹那,原本看似有些憨厚的深渊巨鳄,瞬间变得面目狰狞。它猛地张开巨口,露出森白的牙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波如同冲击波般扩散开来,海滩上的沙尘被卷起,周围的树木都在剧烈摇晃。 巨鳄周身的鳞片开始如同呼吸般蠕动,发出 “咔咔” 的金属碰撞声,每一片鳞片都竖起,闪烁着寒光;它的尾部随意摆动了一下,那些散落在沙滩上的巨石,在尾巴的扫动下,瞬间碎裂成齑粉,飞溅的石块如同子弹般射向四周。 “吼 ——” 巨鳄的咆哮声震彻云霄,眼中凶光毕露,死死盯着元澈,一步步朝着海滩中央逼近,庞大的身躯每走一步,都让沙滩微微颤抖,仿佛要将整个海滩都踏碎。 正午的太阳高悬天际,光芒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片海滩,深渊巨鳄缓缓抬起头颅,五十米长的身躯如同小山般矗立,那颗布满褶皱与鳞片的头颅,竟将半空的太阳完全遮挡。阳光从巨鳄的鳞片缝隙中透出,在沙滩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巨鳄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瞳仁,在阴影中闪烁着凶光,宛如降临凡间的神祗,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元澈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中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他曾在无望海历练,遭遇过无数险象环生的局面,无论是九级海妖的围堵,还是修士的偷袭,他总能凭借智慧与实力全身而退。可这一次,他却无法退缩,身后是满脸恐慌的海族族人。 他完全可以叫上傻鸟,凭借飞行能力轻松离开,十级巨鳄虽强,却未必能追上傻鸟的速度。可他不愿,也不能这样做。水东的死,虽说是对方贪心在先,可元澈心中始终存着一丝愧疚;若是此刻扔下海族族人独自逃生,这份愧疚只会变成心魔,日后修炼之路恐怕会荆棘丛生。更何况,他从海族族人身上,隐约感受到了与敖顷、李魁相似的水属性灵力波动,或许这些人与自己认识的海族修士有着渊源,这份隐秘的联系,更让他无法袖手旁观。 更重要的是,元澈心中早有底气,哪怕不敌这头十级巨鳄,他也藏着后手,足以应对眼前的危机。 “吼 ——” 深渊巨鳄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如同失控的巨兽,朝着元澈猛冲而来。在它眼中,元澈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根本无需动用全力。它抬起布满老茧的巨脚,带着万钧之力,朝着元澈站立的位置狠狠踩下,沙滩在巨脚的压迫下,瞬间凹陷出一个深坑,沙尘飞溅,仿佛要将元澈直接碾成肉泥。 元澈眼中精光一闪,丝毫没有退缩,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骤然爆发,长枪在阳光下泛着凛冽的寒光,整个人与长枪融为一体,化作一道银色闪电,朝着巨鳄的巨脚刺去,正是他的枪法绝技 “枪人合一”。 “噗嗤!” 尖锐的枪尖如同切豆腐般,刺穿了巨鳄脚底厚厚的老茧,深深刺入血肉之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沙滩。深渊巨鳄发出一声刺耳的怒吼,显然没料到这个 “蝼蚁” 竟能伤到自己,它猛地收回巨脚,剧烈地摇晃着身躯,试图将元澈甩飞。 元澈一击得手,借着巨鳄摇晃的力道,纵身跃起,稳稳悬停在巨鳄头颅上方。他低头看向下方暴怒的巨鳄,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刚才那一枪,虽然刺穿了巨鳄的皮肉,却没能伤及要害。十级妖兽的肉身何等强悍,再加上周身流转的灵力护持,这点伤势对它而言,不过是皮外伤,甚至没能减缓它的速度,反而彻底激怒了这头凶兽。 他暗自庆幸,刚才巨鳄因轻敌露出了破绽。若是巨鳄一开始就动用全力,以它那覆盖全身的坚硬鳞片,自己这一枪恐怕连皮都戳不破。而且巨鳄虽是扁嘴妖兽,无法像傻鸟那般扑咬,却有着更恐怖的攻击方式,那如同钢鞭般的尾巴,以及能撕裂岩石的巨爪,每一项都足以致命。 “射弩箭!快射!” 就在元澈思索对策时,兽村族长鲁姓中年的怒吼声突然响起。他见巨鳄被激怒,立刻抓住机会,想要借助弩箭的威力,将元澈彻底斩杀。兽村的族人虽然被巨鳄的暴怒吓得一怔,但常年的狩猎习惯让他们迅速反应过来,纷纷举起手中的破甲弩,对准半空中的元澈。 “嗖嗖嗖 ——” 箭雨如同黑色的暴雨,朝着元澈倾泻而下。弩箭破空之声尖锐刺耳,每一支都带着千斤之力,密密麻麻地笼罩了元澈周围的所有空间。元澈不敢大意,挥舞着青锋枪,在身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枪网。 “叮叮当当 ——” 弩箭撞在枪杆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有的被直接斩断,有的则被弹飞,落在沙滩上发出 “噗噗” 的声响。可就在元澈全神贯注抵挡正面箭雨时,一支淬了墨色毒液的弩箭,突然从远处的密林枝桠间射出,箭身被树叶遮挡,飞行轨迹毫无声息,直取元澈的心脏! “不好!” 第206章 海族(六) 元澈瞳孔骤缩,凭借多年的战斗本能,侧身急闪。可弩箭速度太快,还是擦着他的左臂掠过,“噗” 的一声穿透了手臂的肌肉,箭尾带着鲜血,深深钉在远处的树干上。 “嗯!” 元澈痛得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这是他穿越到这片异界以来,第一次受如此严重的箭伤,毒液顺着伤口渗入经脉,带来一阵麻痹的痛感,左臂几乎失去了知觉。他低头看向伤口,鲜血正不断涌出,染红了半边衣袖。 他立刻运转体内灵力,青色的灵力顺着经脉流转至左臂,如同屏障般挡住了毒液的扩散,同时止住了流血。他抬头望向密林方向,只见兽村的鲁姓中年正收起手中的破甲弩,脸上带着阴狠的冷笑,刚才那支暗箭,正是他射出的。 元澈心中杀机骤起,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原本只想击退兽村之人,保住海族的妖兽材料,可对方的暗箭,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他强忍着左臂的剧痛,纵身朝着兽村族人的方向冲去,长枪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枪尖直指那些还在搭箭的兽村人。 兽村族人常年猎杀海兽,箭术早已练就得出神入化。上百名族人同时瞄准元澈,箭雨如同密集的铁雨,朝着他射来。每一支弩箭都带着破甲之力,哪怕元澈周身有灵力护罩,被如此密集的箭雨击中,也如同被一柄柄巨锤砸在身上,气血翻涌,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射杀他!别让他靠近!” 鲁姓中年眼眸冰冷,再次下令。他看得出来,元澈已经受伤,只要持续用箭雨压制,迟早能将他耗死。 可元澈岂会给他们机会?他怒吼一声 “杀!”,长枪舞得更快,枪影重重,将身前的弩箭一一斩断。碎裂的箭杆与箭头落在沙滩上,堆积成一座小小的 “箭山”,金属光泽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趁着箭雨的间隙,元澈猛地突进,枪尖如同毒蛇出洞,刺穿了一名兽村族人的胸膛。鲜血喷溅在他的衣袍上,染红了青色的布料。他丝毫没有停顿,长枪横扫,又有两名兽村族人被拦腰斩断,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功夫,十七八名兽村族人倒在血泊中,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向后逃窜,场面一片混乱。 就在元澈准备乘胜追击,彻底击溃兽村族人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呼啸的风声,深渊巨鳄竟如同疯魔般,挥舞着巨大的尾巴,朝着他狠狠拍来。巨鳄的尾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沿途的沙滩被扫出一道深沟,连躲在一旁的几名兽村族人都来不及反应,被尾巴直接拍中,瞬间化作一团血雾,尸骨无存。 元澈心中一凛,第一时间侧身闪躲,可巨鳄的尾巴速度太快,还是擦到了他的后背。一股巨力传来,元澈感觉浑身的骨骼都要碎裂一般,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拍飞出去,重重摔在沙滩上,一口鲜血喷出。 他强提着体内的灵力,挣扎着站起身,左臂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沙滩。深渊巨鳄已经彻底失控,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元澈,不管不顾地朝着他冲来,巨大的脚掌每一次落下,都让沙滩剧烈颤抖。元澈只能不断地闪躲腾移,根本没有机会反击,更别说去理会那些还在远处时不时射出冷箭的兽村人。 海浪拍打着沙滩,卷起白色的泡沫,一人一兽的激战在海与岸之间展开。元澈左臂淌着血,青色衣袍被海水与沙尘染得斑驳,他紧紧握着长枪,眼神锐利如鹰,每一次闪躲都精准避开巨鳄的攻击。巨鳄在海水中翻腾,五十米长的身躯掀起滔天巨浪,黑色的瞳仁因愤怒而赤红,它一次次张开巨口,试图将元澈吞入腹中,又或是用钢鞭般的尾巴横扫,将沙滩砸出一道道深沟。 元澈深知自己硬拼不过十级巨鳄,只能依靠身法与之周旋。巨鳄在海水中速度更快,他便故意引着巨鳄往沙滩上退;巨鳄用脚掌猛踩,他便借着沙滩上的碎石借力腾跃,时而钻进巨鳄身下的阴影,时而绕到它的尾部,始终不与它正面硬碰。 “吼 ——” 巨鳄发出震天的怒吼,庞大的头颅猛地砸向沙滩,沙尘与碎石飞溅,不少碎石朝着兽村人所在的方向飞去。兽村人吓得纷纷后退,却还是有几人反应不及,被碎石砸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畜生,住手!” 一声苍老却有力的喝声突然响起,如同惊雷般回荡在海滩上空。海族族长鲁姚旗带着族人终于赶到,他拄着海兽骨拐杖,却丝毫不见往日的虚弱,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竟直接腾空而起,悬浮在半空中。他右手掌心泛起一团柔和的白色光晕,光晕中蕴含着浓郁的生命气息,缓缓朝着巨鳄飞去。 原本暴怒的巨鳄,在看到白色光晕的瞬间,瞳孔骤然放大,仿佛失去了焦点,动作瞬间停滞。它先是如同石化般僵在原地,黑色的瞳仁渐渐恢复清明,暴戾的气息消散,紧接着,庞大的身躯缓缓弯曲,如同陷入沉睡般,匍匐在沙滩上,长长的尾巴轻轻搭在地上,再无之前的凶性。 元澈落在沙滩上,大口喘着气,看着突然安分下来的巨鳄,心中满是震惊。他能感受到那团白色光晕中蕴含的特殊力量,竟能直接压制十级妖兽,这海族族长的实力,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强。 “鲁姚旗!你竟然请外人参与我族的事,还将不将先祖的遗命放在心上!” 兽村族长鲁姚风见巨鳄被制服,再也按捺不住,怒吼着带着族人从远处奔来,将海族众人团团围住。兽村人纷纷举起手中的钢刀与弩箭,箭头直指海族族人,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仿佛随时都会爆发混战。 鲁姚旗缓缓落地,身上的衰败腐朽之气越发严重,岣嵝的身躯几欲摔倒,元澈见状连忙上前取出两枚丹药送入其口中。 丹药入口,鲁姚旗惊诧的看向元澈,原本紊乱的气息瞬间变得平复起来,原本的腐朽衰败气息中多了一丝生机。 对着元澈投来感激的眼神,随即神色平静地看着鲁姚风,语气带着几分威严:“这次的事,本就是你们先袭击我族族人,抢夺我们的猎物,何来‘请外人’一说?这位元小友身上有水东送的海珠,那是我海族象征友谊的信物,他自然是我海族的朋友,并非外人。” 说完,鲁姚旗挥了挥手,对着身后的海族族人说道:“把武器放下吧,都是同族,不必如此。” 海族族人闻言,纷纷放下手中的渔叉与石斧,脸上虽有不甘,却还是听从了族长的命令。 让人意外的是,随着海族族人放下武器,兽村人也纷纷收起了弩箭与钢刀。鲁姚风脸色难看,却没有再下令攻击,显然两族之间虽有矛盾,却仍有不愿撕破脸的顾忌。 “好,这次的事就算了!” 鲁姚风咬牙说道,“但那些妖兽的血肉,我们要分一半!” “凭什么?” 小四立刻反驳,“那些妖兽是我们拼死捕获的,凭什么给你们?” “就凭你鲁姚旗插手外族的事!” 鲁姚风眼神锐利地盯着鲁姚旗,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以为当年的事,能一直瞒着族人吗?” 鲁姚旗的眉头瞬间皱起,脸色微微变化,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年自己与水东的约定,竟然还有人知道。他强作镇定,说道:“鲁姚风,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何时插手过外族的事?” “哼,你还想狡辩?” 鲁姚风冷笑一声,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族人,“当年帽儿不肯嫁给崔虎,选择了水东,我虽有不满,却也认了。可就在帽儿拒绝崔虎的那一晚,我本想去找你商量此事,却在你屋外听到了你和水东的对话,你让水东带着族人,帮外族修士在海上追杀另一名外族修士!鲁姚旗,我问你,这是不是真的?” 说到最后,鲁姚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愤怒,眼神中满是失望。在场的海族族人闻言,纷纷露出震惊的神色,看向鲁姚旗的目光充满了疑惑,显然他们从未听过此事。 鲁姚旗沉默了片刻,突然叹了口气,承认道:“是,确有此事。但我有我的苦衷,那些外族修士答应我,只要帮他们完成此事,就给我能治愈伤势的丹药。” “苦衷?” 鲁姚风怒极反笑,“你的苦衷,就是让族人去送命?就是违背先祖‘禁止与外族接触’的遗命?当年若不是你为了一个外族女人,引来杀身之祸,我们族怎么会从富饶的东海,逃到这荒僻的小岛?若不是你一心想恢复修为,走火入魔,我又怎么会带着族人离开,另立兽村?” “你胡说!” 鲁姚旗脸色涨红,激动地说道,“我什么时候让水东带着族人去送命了?而且当年的事,肯定有误会,那个女人…… 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必须找到她,问个清楚!你是我唯一的弟弟,难道就不能相信我一次,支持我吗?” 此时的鲁姚旗,脸上没了往日的威严,只剩下几分悲楚与急切,情绪的激动让他的气息再次变得紊乱。 第207章 鲁姚旗(一) “相信你?支持你?” 鲁姚风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沙哑得像是撕破了喉咙,“我再相信你,就要看着整个部族被你拖入毁灭的深渊!先祖遗命清清楚楚,禁止与外族接触,你为了一个女人,早就把遗命抛到脑后了!当年我们逃到这里,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你还要去找那个女人,你是想让我们再经历一次颠沛流离吗?” “不,她不是那样的人……” 鲁姚旗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眼神变得恍惚,不住地重复着这句话,“她一定有苦衷,当年的事,肯定是误会……” 他的神色越来越激动,显然被鲁姚风的话唤醒了深埋心底的心魔,周身的灵力越发紊乱。 “到了现在,你还执迷不悟!” 鲁姚风看着他,眼中满是痛苦,仿佛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既然你不肯回头,那就不要怪我这个做弟弟的,替先祖清理门户!” 他的话音落下,在场的兽村族人纷纷向前一步,将鲁姚旗与海族族人再次围住。更让人意外的是,郑帽儿与小四犹豫了片刻,竟也从鲁姚旗身边退开,站到了一旁。其他海族族人见状,也纷纷动摇,有的面露难色,有的直接后退,显然在 “族长” 与 “祖训” 之间,他们选择了后者。 鲁姚旗看着众人的举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满是失望与悲凉,他没想到,自己竟会落到众叛亲离的地步。 元澈站在一旁,彻底懵了。他原本以为只是两族争夺猎物的普通冲突,没想到牵扯出这么多隐秘往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就在鲁姚风准备下令动手时,鲁姚旗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看着鲁姚风,缓缓说道:“你能杀的了我吗?” “你能杀的了我吗?” 鲁姚旗的话音稍显激动,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元澈敏锐地察觉到,鲁姚旗周身的灵力波动突然变得剧烈起来,原本模糊不清的修为境界,竟开始飞速攀升,从最初的 “看不透”,迅速显露出筑基初期的气息,紧接着,灵力波动再次暴涨,突破至筑基中期,不过瞬息,又稳稳踏入筑基后期。 更令人震惊的是,筑基后期的境界并未停滞,鲁姚旗身上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再次突破瓶颈,一股超越筑基期的威压缓缓散开,竟是踏入了金丹期的门槛!虽然只是金丹初期,却足以在这片海域横着走。 随着修为突破,鲁姚旗身上的衰老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原本松弛褶皱的皮肤渐渐变得紧致,花白的须发重新染上黑色,佝偻的身躯挺直,原本苍老的面容竟焕发出中年人的神采,看上去比鲁姚风还要年轻几岁。 一股淡淡的金丹期威压笼罩在海滩上,兽村与海族的族人纷纷感受到这股压力,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连鲁姚风也脸色骤变,连忙吩咐身边的族人:“快,都后退!” 可族人们早已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们愣愣地看着鲁姚旗,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在他们心中,鲁姚旗早已是风烛残年的老者,却没想到老族长竟隐藏着如此深厚的修为,还能在此时突破境界,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你…… 你竟然恢复了修为!” 鲁姚风声音发颤,看着鲁姚旗,眼中满是震惊与复杂,“你明明之前还气息衰败,怎么会突然……” 鲁姚旗抬手感受着体内涌动的灵力,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超脱:“我的弟弟,当年之事,我心有不甘,又怎能轻易放弃?若我愿意放弃驭兽族族长之位,从此不再过问族中之事,专心去寻找婉儿,你可愿意就此罢手,让两族重归于好?” “不行!” 鲁姚风想也不想地拒绝,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驭兽族的传承还在你手中,先祖留下的传承只有族长能开启。除非你选出新的族长接替你,否则我族的传承就会断绝,我们又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鲁姚旗闻言,缓缓点头:“这是自然。我如今修为虽只恢复到金丹初期,但开启先祖传承的仪式,足够了。” 他不再理会震惊的族人,转身看向元澈,眼神中带着感激与好奇,“元小友,方才你给我服用的丹药,不知是何种神丹?小友手中可还有此类丹药?” “有。” 元澈下意识地回答,心中却如同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他怎么也没想到,前一秒还剑拔弩张、差点动手的两族,竟因为鲁姚旗的修为突破瞬间和解,剧情反转之快,比电视剧还要离谱。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自己从 “帮手” 变成了鲁姚旗关注的 “丹药来源”,反倒像砧板上的肉,任人拿捏。 好在元澈并未从鲁姚旗身上感受到恶意,只是对方眼中的 “渴望” 太过明显,让他有些头皮发麻。 鲁姚旗听到 “有” 字,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对着鲁姚风说道:“姚风,你先带着族人和那些妖兽血肉回部落,准备祭祖仪式,选新族长的事,等仪式结束后再议。” 鲁姚风仍有些不甘,指了指元澈,语气带着几分戒备:“那死了的族人怎么办?此事因他而起,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切皆因我们两族内斗而起,与元小友无关。” 鲁姚旗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之前我们族人只能在这荒岛上苟延残喘,等着生机耗尽,如今我突破修为,还能开启传承,让族中子弟获得先祖传承,这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何必再纠结于眼下?” 鲁姚风沉默了片刻,看着鲁姚旗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期盼的族人,最终叹了口气:“你说得对,若你早告诉我,恢复修为是为了开启传承、选出新族长,我又何必带着族人离开,与你反目?” “是我之前太过执着于寻找婉儿,忽略了族人的感受。” 鲁姚旗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好了,你先带族人回去准备,我有些事想和元小友单独谈谈。” 鲁姚风点了点头,深深看了元澈一眼,带着族人们转身离开,连那头原本凶性十足的深渊巨鳄,也乖乖地跟在队伍后面,恢复了憨憨的模样,与之前的暴戾判若两兽。 海风吹拂着海面,阳光升到高空,金色的光芒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之前因无望海特殊规则而呈现的墨黑色海水,此刻竟渐渐恢复成正常的蔚蓝色,显然鲁姚旗的修为突破,无意间引动了周围的天地规则,让这片海域的异常得以缓解。 鲁姚旗带着元澈来到海滩不远处的密林,寻了一块平整的巨石坐下。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套精致的茶具,又拿出一小罐灵茶,动作娴熟地煮起茶来。灵茶的清香很快弥漫开来,元澈看着鲁姚旗从容的模样,知道对方要和自己长谈,也静下心来,坐在巨石的另一侧。 “元小友,实不相瞒,我和族人并非这片忘仙大陆之人,而是来自这片大海的另一边,一个名为‘真玄大陆’的地方。” 鲁姚旗将一杯温热的灵茶推到元澈面前,缓缓开口。 元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穿越到忘仙大陆已有数年,深知这片大陆的广袤,却从未听说过 “真玄大陆” 的存在。可转念一想,地球大陆之间也有海洋隔绝,不同大陆被大海分隔,似乎也合情合理,心中的震惊渐渐平复,示意鲁姚旗继续说下去。 “我族真正的名号,并非‘海族’,而是‘驭兽族’。” 鲁姚旗眼神中带着几分自豪,“在真玄大陆,驭兽族是一个中等门派,靠着独门的御兽术享誉大陆。虽然比不上那些顶尖宗门,但我们能与妖兽沟通,还能通过秘法收服高阶妖兽作为护族灵兽,在真玄大陆的偏域,无人敢随意招惹。” 元澈默默听着,没有插嘴。他能感受到鲁姚旗语气中的骄傲,也能想象出当年驭兽族的盛况,可如今族人却只能在荒岛上苟活,其中的落差可想而知。 “我族有一条铁律:禁止与外族通婚,甚至连宗门选址都选在偏僻的海域,就是为了避免与其他势力产生纠葛。” 鲁姚旗的语气变得低沉,带着几分悔恨,“可我偏要打破这条规矩。在一次外出历练时,我遇到了婉儿,她是真玄大陆顶尖宗门‘天剑门’宗主的女儿。我们一见倾心,偷偷私定了终身,本以为能瞒着两族,却没想到还是被婉儿的父亲发现了。” 说到这里,鲁姚旗的声音带着几分颓靡:“天剑门宗主震怒,认为我一个‘中等门派’的修士配不上他的女儿,更容不得女儿违背他的意愿。他亲自带着天剑门弟子,突袭了我们驭兽族宗门。一夜之间,宗门内数百头妖兽被屠戮,金丹期以上的族人几乎死伤殆尽。” 元澈心中一沉,没想到鲁姚旗的过往竟如此惨烈。 第208章 鲁姚旗(二) “好在婉儿不忍心看着我送死,偷偷给我们送了消息,我们带着仅剩的几十名族人,靠着祖上传下的‘空间兽符’,我燃烧了精血才激发,逃到了这片无望海深处,在这座荒岛上定居下来。” 鲁姚旗眼中满是思念,“可婉儿为了掩护我们,没能跟上来。我一直相信,她只是被父亲囚禁了,只要我能恢复修为,回到真玄大陆,一定能救出她。” “天剑门是顶尖宗门,婉儿作为宗主之女,想必不会受到太严重的惩罚,说不定只是被禁足而已。” 元澈轻声安慰道。 鲁姚旗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正是因为她是宗主之女,我才更要去找她。天剑门规矩森严,婉儿私自帮助外人,就算是宗主之女,也不会有好下场。我必须回去,哪怕只是确认她的安危。” “我原本以为,是你们族规太过严苛,才让你与心爱之人分离。” 元澈想起之前鲁姚风的话,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没想到,最后坑害你们的,不是族规,而是顶尖宗门的傲慢与强权。” “族规与强权,又有什么区别呢?” 鲁姚旗眼神中带着几分悲凉,“若我当初没有违反族规,就不会招惹天剑门,族人也不会为了我承受如此惨重的代价。这些年,我看着族人在荒岛上受苦,看着自己修为衰败,心中的愧疚与不甘,日夜折磨着我。若不是你那枚丹药助我突破,我恐怕这辈子都只能活在悔恨之中。” 海风吹过密林,树叶沙沙作响,鲁姚旗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让元澈也不禁为之动容。他终于明白,鲁姚旗看似 “执迷不悟” 的背后,藏着怎样的愧疚与执念。 看到元澈周身的戒备之色渐渐消散,鲁姚旗心中悄悄松了口气,目光落在元澈身上,语气坦诚:“你现在应该猜得出,我跟你说这么多的目的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若有条件,尽管提。只要不危害我族人性命,不违背我族道义,我能办到的,定会全力帮你。” 元澈看着眼前容光焕发的鲁姚旗,忍不住笑道:“你突然变得这么年轻,我还真有些不习惯。对了,你们族人来到这片荒岛,有多久了?” 他没有接鲁姚旗的话,而是岔开了话题。他心里清楚,鲁姚旗想要的无非是天虚丹,可此事事关重大,他必须先弄清楚所有疑问,再做决定。 鲁姚旗也不着急,顺着元澈的话往下说:“数百年了吧,具体多少年,我已经记不清了。” 他抬头望向远处此起彼伏的海浪,眼神渐渐暗淡下来,语气中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刚来的时候,族里还有不少从真玄大陆逃来的老人,如今他们都已离世,只剩下我这个老怪物,苟延残喘到现在。若不是你的丹药,我恐怕也会像他们一样,在这片荒岛上默默老死,连传承都来不及开启。” “既然如此,你弟弟鲁姚风为何还要阻止你恢复修为?” 元澈终于抛出了心中的疑惑,“按照你们之前的对话,你若老死,驭兽族的传承岂不是要断绝?他阻止你,岂不是断了族人的生路?这不合常理。” 鲁姚旗闻言,苦笑一声:“你有所不知,驭兽族开启传承,并非只有靠修为这一种办法。还有一种,是‘死祭’。”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沉重,“死祭之人,必须是上代传承的拥有者,而且要完全自愿。也就是说,哪怕我无法恢复修为,到了油尽灯枯之时,也会以‘死祭’的方式,为族人开启传承。这是每一代驭兽族族长的责任,从出生起,就刻在骨子里。” 说到 “责任” 二字时,鲁姚旗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仿佛这两个字蕴含着无穷的力量,驱散了他周身的沧桑,多了几分坚定。 元澈心中了然,却又生出新的疑问:“那鲁姚风是想让你以‘死祭’的方式开启传承?你明知他的心思,不恨他吗?” 在元澈看来,鲁姚风既不帮鲁姚旗恢复修为,又不许他找外族人帮忙,等同于变相 “谋杀”,可鲁姚旗的语气中,却丝毫没有怨恨。 “恨?谈不上。” 鲁姚旗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理解,“他从小就受族规熏陶,当年我因违反族规,导致宗门几乎灭门,族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心里始终有芥蒂,不想再让族人卷入外族的纷争,这我能理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在我决定帮外族人换取丹药时,他带着一部分族人离开,我反而松了口气。至少,就算我出事,他也能带着族人在这荒岛上继续活下去。” 元澈心中微动,看着鲁姚旗,试探着问道:“能让你冒险违反族规的外族人,身份想必不一般吧?” 他的心渐渐紧张起来,他隐约猜到,鲁姚旗口中的 “外族人”,很可能与追杀自己的势力有关,而水东的死,或许也牵扯其中。更让他困惑的是,鲁姚旗既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为何从未怀疑过,自己就是他们要杀的人? 鲁姚旗点头:“那人的确不一般,来自忘仙大陆的仙云宗。” 他看着元澈,解释道,“仙云宗拥有忘仙大陆最好的炼丹师,我要的‘复灵丹’,只有他们能炼制。为了恢复修为,去找婉儿,我只能答应他们的条件。” “仙云宗?” 元澈心中微惊,“他们让你杀的人,是谁?” 元澈强压着心中的波澜,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他本想问 “他们是不是让你杀我”,但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他不确定鲁姚旗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份,若是贸然开口,反而会暴露自己,徒增麻烦。 鲁姚旗摇头:“他们没说要杀的人是谁。” 他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缓缓说道,“当时对方很谨慎,说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节外生枝。他们只让我派些熟悉海路、擅长战斗的族人,跟着他们出海。你也知道我族的族规,我不敢声张,只交代了水东一人,让他带着几个信得过的族人,听从对方的安排。至于出海后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水东和他带去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若不是你带着水东的海珠出现,告诉我他的死讯,我到现在还在盼着他能活着回来。” 元澈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他当初遇到水东时,对方只是因为争夺妖兽与自己起了冲突,之后才一路追杀,整个过程看似偶然,没有任何 “受人指使” 的痕迹。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让水东改变了目标,或者说,仙云宗的人根本没告诉水东,真正的目标是谁。 “仙云宗为何要杀那个人?又为何偏偏找你们驭兽族帮忙?” 元澈明知这是废话,却还是问了出来。他想从鲁姚旗的回答中,寻找更多线索。 鲁姚旗果然摇头:“他们没说原因,我也没问。” 他看着元澈,补充道,“不过,无望海的海路复杂,妖兽众多,没人比我们驭兽族更熟悉这里的环境。他们找我们帮忙,并不意外。”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当时对方还说,若是事成,让我拿着信物,去仙云宗找一位名叫‘药老’的丹师,领取复灵丹。” “药老?” 元澈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他是我老师!” 鲁姚旗闻言,也愣住了,随即恍然大悟:“原来药老是小友的老师!怪不得小友手中有如此神奇的丹药,能让我瞬间恢复修为。” 他看着元澈,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又像是在权衡着利弊。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过正午,密林间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元澈与鲁姚旗坐在巨石旁的古树下,话题从驭兽族的过往延伸到这片大陆的隐秘,元澈听得意犹未尽,总觉得还能从鲁姚旗口中挖掘出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聊了这么久,倒是有些饿了。” 元澈笑着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大块巴掌厚的妖兽肉。这妖兽肉色泽鲜红,纹理清晰,是他之前斩杀花斑巨蟒时留下的精华部分,蕴含着浓郁的灵力。他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通体赤红的石块,将其放在地面上,指尖灵力微动,赤焰石表面瞬间燃起淡蓝色的火焰,温度迅速升高。 “赤焰石?” 鲁姚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此石乃是炼丹时用来稳定丹火的灵材,你竟用来烤肉,倒是新奇。” 元澈哈哈一笑,将妖兽肉放在赤焰石的火焰上,淡蓝色的火焰包裹着肉块,很快便传来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引得周围的飞鸟都在枝头盘旋,不肯离去。鲁姚旗看着这一幕,也笑着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古朴的陶壶,递给元澈:“光吃肉未免单调,尝尝我这猴儿酒。” 元澈也不客气,接过陶壶打开酒塞,一股清冽的酒香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他仰头一口气灌下大半壶,酒液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温热的灵力,如同溪流般迅速游走于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经脉都变得通畅起来。更让他惊喜的是,这股灵力竟无需炼化,直接融入丹田,原本停滞在筑基后期的修为,竟隐隐有了一丝松动,似乎再进一步,就能触摸到金丹期的门槛。 第209章 鲁姚旗(三) “好酒!” 元澈忍不住赞叹,看向鲁姚旗的眼神多了几分惊讶,“这猴儿酒的灵力竟如此醇厚!” 鲁姚旗苦笑着摇摇头,看着陶壶中所剩不多的酒液:“这是我族仅剩的一壶猴儿酒了,当年从真玄大陆逃来时带的,本是想在修为衰败到极致时,用来吊命续命的,没想到今日竟被你一口喝了大半。” 元澈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尴尬,他这才明白,自己喝的竟是鲁姚旗的 “救命酒”。他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瓶,递给鲁姚旗:“鲁兄莫怪,我这也有一些酒,虽不如你的猴儿酒蕴含灵力浓郁,但口感也算佳酿,你尝尝。” 鲁姚旗接过玉瓶,打开闻了闻,眼中露出一丝赞赏:“好酒!虽无灵力,却胜在醇香,比我族那些粗酿强多了。” 他仰头喝了一口,缓缓说道,“你那丹药效果奇佳,我如今修为已恢复不少,这猴儿酒留着也用处不大,你不必介怀。” 元澈心中却门儿清,鲁姚旗嘴上不说,心里恐怕还惦记着自己的天虚丹。之前为了稳住鲁姚旗的伤势,他已经给了对方两枚中等天虚丹,这丹药是他在神冢中炼得,数量虽不算少,但每一枚都珍贵无比,若不是当时担心鲁姚旗出事,他绝不会轻易拿出。如今鲁姚旗修为突破,显然还想从他这里再要丹药,可元澈怎会主动拿给对方?只能装作没听懂鲁姚旗的潜台词,岔开话题。 “鲁兄,我有一事不解,还想向你请教。” 元澈放下手中的烤肉,神色认真起来,“我听闻忘仙大陆最高修为只有筑基期,可鲁兄如今的境界明显超出筑基期,这是为何?而且筑基期之上,又有哪些境界?” 鲁姚旗看着元澈急切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慢悠悠地喝了口酒,才开口解释:“这片大陆,在真玄大陆被称为‘废土之地’,也叫‘遗弃之地’。并非修士无法突破筑基期,而是因为此处天地规则不全,灵力稀薄,就算强行突破,也会被天道规则压制,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爆体而亡。” “天地规则不全?” 元澈眉头微皱,“这又是为何?” “传闻在远古时期,天界曾发生一场大战,有一件顶级法器不慎坠落,横破虚空砸在了忘仙大陆,导致这片大陆的天地规则出现裂痕,灵力外泄,从此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鲁姚旗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不过这只是传闻,真假难辨。我们驭兽族向来专注于御兽之术,对这些上古秘闻并不上心。倒是你方才提到的天地规则,如今似乎正在渐渐恢复。” 元澈心中一惊,连忙运转灵力感应周围的天地规则。果然,之前模糊不清的规则之力,此刻竟变得清晰起来,空气中的灵力也比之前浓郁了几分。他想起自己从神冢传送出来后,一直待在无望海,竟没察觉到外界的变化,若不是鲁姚旗提醒,他恐怕还蒙在鼓里。 “既然天地规则在恢复,为何之前没有高阶修士出现在忘仙大陆?” 元澈追问道,“像鲁兄这样突破筑基期的修士,按理说应该能横渡大海,来到这里才对。” 鲁姚旗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容易?忘仙大陆与真玄大陆之间隔着一片‘无尽之海’,海中不仅有十级以上妖兽出没,还有空间乱流,就算是金丹期修士,也不敢轻易横渡。而且忘仙大陆天地规则虽在恢复,但尚未完全补全,高阶修士若强行进入,依然会被天道压制,况且,真玄大陆修炼资源丰富,谁会想着来这里资源匮乏的地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我,情况特殊。我现在的修为应该算是金丹期,但又不是金丹期,徒有其表罢了,哦对了,筑基期之上便是金丹期,金丹期之上还有元婴期、出窍、分神、合体、渡劫、大乘,这是真玄大陆已知的境界划分了,到了大乘期之后,修士便有可能飞升仙界。我虽看似突破到金丹期,实则只是‘伪金丹’,并未完全引动天地规则,所以才能在忘仙大陆立足。若真要论真实修为,在真玄大陆时,我已是分神期修士,只是当年为了掩护族人逃跑,燃烧精血,修为才跌落至此,。” “分神期?” 元澈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按照鲁姚旗之前所说,筑基期之上有金丹、元婴、出窍、分神四个大境界,也就是说,鲁姚旗的真实修为,比自己高出了整整四个大境界!他看着眼前看似温和的中年男子,心中满是震惊,难怪鲁姚旗能轻易压制十级巨鳄,原来竟是分神期的大能。 鲁姚旗看出了元澈的震惊,笑着摆了摆手:“如今我只是伪金丹修为,算不得什么。倒是你,年纪轻轻就能达到筑基后期,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若有机会前往真玄大陆,说不定能比我走得更远。” 澈心中一动,真玄大陆有更完整的天地规则,更高的修为境界,还有驭兽族这样的门派,若是能去那里,自己的修炼之路必然会更顺畅。他看着鲁姚旗,试探着问道:“鲁兄,若想前往真玄大陆,可有什么办法?” 鲁姚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缓缓说道:“办法倒是有,只是太过凶险……” 鲁姚旗话音落下,目光缓缓移向远处的海面。夕阳正渐渐沉入海平线,金色的余晖将海水染成暖红色,波光粼粼的海面如同铺了一层碎金。他虽已恢复中年模样,眼神却渐渐变得空洞,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周身的气息也多了几分落寞。 数百年的时光,如同潮水般在他脑海中翻涌,真玄大陆驭兽族的繁华景象、与婉儿初遇时的心动、宗门被屠时的惨烈、带领族人逃亡的艰辛、在荒岛上苟延残喘的绝望…… 每一段记忆,都像一把刻刀,在他心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伤痕。即便如今修为恢复了一些,能重新踏上寻找婉儿的路,那些伤痛也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被他深深藏在了心底。 元澈看着鲁姚旗呆滞的模样,也陷入了沉思。鲁姚旗的过往,让他想起了自己在忘仙大陆的经历。脑海中先是浮现出仙云宗里那个痴傻的身影,大丫头瑾儿和春桃的笑脸,她们是他穿越到这片大陆后,最早给予他温暖的人,不知她们如今是否安好。 海风轻轻吹过,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将两人从回忆中唤醒。就在这时,十三快步从密林外走来,他先是对着元澈微微一礼,随即转向鲁姚旗,恭敬地说道:“族长,二族长那边已经准备好了祭祖的祭品和场地,天色快要暗下来了,二族长问您,传承仪式什么时候开始?” 鲁姚旗回过神,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他沉吟片刻,说道:“既然已经准备妥当,那就入夜后开始吧。你去通知崔虎、帽儿,让她们带着族里的年轻人,提前在传承之地外等候,不得有误。” “是!” 十三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脚步轻快,显然对即将到来的传承仪式充满期待。 元澈见状,也站起身,对着鲁姚旗抱了抱拳:“鲁兄,我这边也有些事情需要处理,等我处理完,会来找你。到时还要麻烦鲁兄,带我一同前往真玄大陆。” “你要去真玄大陆?” 鲁姚旗先是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也对,以元老弟现在筑基后期的修为,以这里的资源,在忘仙大陆已经很难再提升。只是你要知道,横渡无望海绝非易事,就算突破到金丹期,在海中也要小心潜行,避开十级以上的大妖;若是以你现在的修为过去,恐怕十死无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劝你,还是先处理完手中的事,安顿好身边的亲人朋友再做打算。你一旦突破到金丹期想要离开这里,日后想要回来,至少要达到元婴期以上的修为才行。等到那时,或许已经时过境迁,很多你想见的人,可能再也见不到了。我们驭兽族若不是有祖兽秘法相助,当年穿越无望海,也一样是十死无生。” 鲁姚旗这番话,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可元澈却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并未放在心上。他心里清楚,自己身边有风老头这个 “变态” 的存在,定然有办法让他在突破后顺利返回忘仙大陆,根本无需担心无法回来的问题。 鲁姚旗见元澈点头,以为他听进了自己的劝告,也不再多言。至于天虚丹的事,两人心照不宣,元澈帮他恢复修为,他带元澈前往真玄大陆,这是两人默认的交易。只是鲁姚旗心里清楚,一旦到了真玄大陆,他们的合作也就结束了。忘仙大陆的灵晶,在真玄大陆连最低等的修炼资源都算不上,元澈手中的天虚丹,或许在真玄大陆也能派上用场,但元澈的修为太低,根本无法在真玄大陆帮他更多。 一想到这里,鲁姚旗就忍不住有些感慨,若不是忘仙大陆资源匮乏,他也不会被困数百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修为日渐衰败,连寻找婉儿的机会都没有。 第210章 祖地传承(一) 两人并肩朝着兽村的方向走去,快到族里的广场时,鲁姚旗突然停下脚步,看向元澈,问道:“对了,元老弟要处理的事,可需要我帮忙?若是用得上我,尽管开口。” 他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既想尽快和元澈一起前往真玄大陆,又担心元澈处理事情时遇到危险,耽误行程,毕竟元澈手中的天虚丹,对他恢复修为至关重要。 元澈闻言,心中一动。他这次回去,他这次回去是去揭盖子的,盖子底下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但这个瓜应该会有些大,他一个人加上风老头未必吃得下,若是能多鲁姚旗这个金丹期的助力,事情处理起来定会顺利很多。 不过,元澈也有自己的顾虑,他可不想让鲁姚旗进入到神冢。神冢里藏着他留下的遗迹和资源,若是让鲁姚旗进去,以他分神期的眼界,定会发现其中的宝贝,到时自己辛苦留下的资源,恐怕会被他白白拿走一部分,这可不是元澈愿意看到的。 思来想去,元澈终于开口:“若是鲁兄处理完族里的事,方便的话,可以先去仙云宗一趟。到了仙云宗,你直接去‘有间丹阁’,让阁里的人给我传话就行。那间丹阁是我弟弟开的,我平时会帮他炼制一些丹药,他们都认识我。” 鲁姚旗闻言,立刻点头答应:“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传承仪式结束,小友可以先行离开,我处理完族里的后续事宜,就去仙云宗的有间丹阁找你。” 对他来说,只要能尽快前往真玄大陆,去哪里等候都一样。 元澈心中松了口气,又想起传承仪式的事,忍不住问道:“对了鲁兄,你们族人的传承祭奠,我一个外人,若是参加,会不会不太合适?” 鲁姚旗笑着摇了摇头:“小友持有水东的海珠,就不是外人了。这海珠是我们驭兽族象征友谊与信任的信物,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拥有。” “为何持有海珠,就能参加传承仪式?” 元澈心中疑惑,追问了一句。 “小友稍后便知。” 鲁姚旗卖了个关子,随即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手环,递给元澈,“这个你收下,进入传承之地后,带上你的傻鸟一起进去,这对它有好处。” “我也能进入传承之地?” 元澈满脸震惊,眼中满是不解,“传承之地不是你们驭兽族的禁地吗?外人也能进去?” “持有海珠的人,不仅能获得我们族人的友谊,还能得到祖兽的承认。” 鲁姚旗解释道,“传承之地对祖兽承认的人,会格外宽容,你进去后,或许能获得一些意想不到的好处。当然,能获得多少,就看小友的造化了。” 元澈接过手环,入手冰凉,手环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隐隐散发着空间波动。他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宝物?” “这是一个空间手环,里面的空间不小,装下你的傻鸟绰绰有余。” 鲁姚旗笑着说道,“这是我们驭兽族的先辈,花费数百年心血炼制的宝物,当年我从真玄大陆逃来时,特意带了出来。如今我也用不上了,就赠予小友,算是感谢你之前的丹药之恩。” “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元澈连忙推辞,他知道空间类的宝物有多稀有,尤其是能装下傻鸟这么大体积的空间手环,更是价值连城,他不过是给了鲁姚旗两枚天虚丹,实在受不起如此重礼。 鲁姚旗却摆了摆手,语气坚决:“小友不必客气,收下便是。这宝物在我手里,也只是蒙尘,不如给小友,还能发挥它的用处。 看着鲁姚旗远去的背影,元澈的目光久久未移。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落在鲁姚旗挺拔的肩头,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更让元澈心头一动的是,从鲁姚旗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息,不是金丹期修士的灵力威压,而是一种蓬勃的、鲜活的生机,一种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热切。 这与之前那个气息衰败、眼神黯淡的老者判若两人。之前的鲁姚旗,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死气,连说话都带着岁月的沉重;可现在的他,每一步都踏得坚定,连背影都透着 “重生” 的轻快。这种生机,无关修为高低,无关灵力强弱,是源自内心的信念,是找到目标后不再迷茫的笃定。 元澈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鲁姚旗赠予的空间手环,心中却泛起一阵迷茫。穿越到忘仙大陆这些年,他似乎一直在修炼,从筑基初期到筑基后期,从斩杀妖兽到探寻秘境,看似一直在 “变强”,可他从未认真想过,自己为何要修炼。 旁人说要追求修炼极致,要飞升仙界,可元澈对这些毫无热切。他修炼,无非是为了多活些岁月,是死过一次的人对 “死亡” 的本能畏惧。上一世在地球的意外离世,让他格外珍惜这一世的生命,可除了 “活着”,他好像再没有更明确的目标。 他忽然有些羡慕鲁姚旗。鲁姚旗为了寻找婉儿,为了重建驭兽族,哪怕被困数百年,哪怕修为衰败,也从未放弃;可自己呢?看似身边有不少羁绊,可细想之下,却杂乱无章。 若说为了心爱的人,元澈心里清楚,真正让他想娶的,只有大丫头瑾儿和春桃。至于瑜芷,元澈承认自己曾被她的容貌吸引,可那不过是男人的正常审美,算不得 “非她不可” 的深情。 若说为了父母,元澈更多是抱着 “还债” 的心态。这具身体的父母,除了给予他生命,并未尽多少养育之责,反倒是风老头,一路提点他、护着他,让他在修炼路上少走了许多弯路,这份师徒情谊,比血缘更让他在意。 “罢了,先处理眼前的事吧。” 元澈轻轻叹了口气,将迷茫压在心底。至少现在,他还有 “前往真玄大陆” 这个明确的方向,至于未来,或许走着走着,就清楚了。 夜色渐渐笼罩海滩,驭兽族的广场上却热闹起来。数十个篝火被点燃,跳跃的火焰照亮了整个场地,将每个人的脸庞映得通红。场地中央,两根两丈长的粗木被搭成锥形,上面燃烧着旺盛的火焰,噼啪作响的柴火声,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深渊巨鳄趴在广场的一角,庞大的身躯与周围的篝火形成鲜明对比,可它却没了之前的凶性,反而透着几分憨态,偶尔甩动一下尾巴,溅起的沙尘落在火焰上,发出 “滋滋” 的轻响。 海族的族人分散在广场四周,目光都集中在场地中央的五人身上,鲁姚旗、鲁姚风、崔虎、郑帽儿,还有元澈这个 “外来人”。元澈站在崔虎和郑帽儿中间,有些不解为何自己会被安排在这个位置,可转念一想,既然是有好处的事,多些参与也无妨,便不再纠结。 “帽儿,水东的死我知道对你打击很大。” 就在仪式即将开始时,鲁姚风忽然凑近郑帽儿,声音压得很低,却恰好能让身旁的元澈听清,“记得我下午和你说的话,水东是为了族人牺牲的,与元小友无关,别再钻牛角尖了。” 元澈心中一动,有些糊涂。鲁姚风这话,像是在特意提醒郑帽儿,可郑帽儿自始至终都没表现出对自己的敌意,难道之前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他看了眼身旁的郑帽儿,只见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看不清神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各位族人,安静!” 鲁姚旗的声音响起,带着金丹期修士的威压,瞬间压下了广场上的窃窃私语。他走到篝火旁,目光扫过每一个族人,语气郑重:“想必大家也隐约听说了,我们并非忘仙大陆的原住民,而是来自真玄大陆的驭兽族后裔!数百年来,我世代守护着大家,看着老一辈的族人一个个离世,心里既悲痛又无力,因为修为衰败,我无法带着大家重返故土,只能困在这荒岛上苟延残喘。” 他顿了顿,抬手按在胸口,眼中满是感激:“但如今,多亏了元小友的帮助,我的修为恢复了一部分!接下来,我会重返真玄大陆,重建驭兽族宗门,让我们的族人,重新回到属于我们的土地!” “重返真玄大陆?”“重建宗门?” 下面的族人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虽然鲁姚风下午已经告诉了一些亲信,可当鲁姚旗当着所有族人的面说出这句话时,众人还是被震惊了。他们在这荒岛上生活了几代人,早已习惯了这里的日子,“真玄大陆”“驭兽族” 对他们来说,更像是老人口中的传说,如今突然要变成现实,一时难以接受。 “大家静一静!” 鲁姚旗提高声音,等广场重新安静下来,继续说道,“在我离开之前,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开启祖地,传承御兽族的秘法!帽儿、崔虎,还有持有水东海珠的元小友,你们三人将进入祖地,感悟传承之力。传承结束后,崔虎和帽儿,将成为下一任驭兽族族长的候选者!现在,有请三位随我前往祖地入口!” 第211章 祖地传承(二) 话音落下,雄浑的号角声突然响起,低沉的号角声在夜空中回荡,带着古老的韵味。海族的族人纷纷站起身,按照传承下来的仪式,跳起了古朴的舞蹈,他们手拉手围成圈,脚步踩着固定的节奏,口中还念着晦涩的咒语,虽然听不懂内容,却能感受到其中的虔诚。 巨鼓被敲响,“咚咚咚” 的鼓声如同惊雷,每一次落下,都与众人的心跳产生共鸣,让人血液沸腾,连元澈都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激动。 舞蹈结束后,海族的族人自动分散到两侧,让出一条通往山脚的道路。道路两旁的族人手持火把,火光将路面照得亮如白昼,一直延伸到山前的一处山洞前。元澈认得那个山洞,之前他曾远远看到过,当时还以为是族人议事或居住的地方,却没想到,那竟是驭兽族的祖地入口。 “元老弟,一会进入祖地时,记得拿出你身上的海珠。” 鲁姚旗走到元澈身边,低声叮嘱,“祖地会认海珠为信物,只有持有信物的人才能进入。进去之后,你和你的灵宠能获得什么机缘,就全看你们的运气了,切记不要贪心,跟着本心走即可。” 元澈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水东的海珠。海珠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蓝光,触手冰凉,隐隐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的水属性灵力。 “元老弟请。” 鲁姚旗做了个 “请” 的手势,目光中满是鼓励。 元澈却有些犹豫:“鲁兄,我一个外人,进去真的合适吗?而且我对祖地一无所知,万一……” “放心,若是有危险,我怎会让帽儿和崔虎也进去?” 鲁姚旗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祖地是我们驭兽族的根基,里面只有传承,没有陷阱。你进去之后,自然就明白了。”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祖地入口。入口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山洞,洞口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从外面看,里面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奇特之处。可就在这时,郑帽儿率先走上前,手持海珠,一步踏入山洞。 在她进入的刹那,洞口突然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阵法波动,淡蓝色的光纹在洞口一闪而逝。更让元澈心惊的是,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山洞中溢出,那气息古老而威严,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让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广场上的深渊巨鳄,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突然发出一声畏惧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连脑袋都埋进了沙子里,仿佛在躲避什么可怕的存在。 元澈这才明白,为何驭兽族能在妖兽横行的无望海生存数百年,有祖地中这股恐怖气息震慑,哪有妖兽敢靠近?之前他还奇怪,仅凭一头深渊巨鳄,怎会有如此强的威慑力,现在终于找到了答案。 崔虎紧随郑帽儿之后,手持另一枚信物,也踏入了山洞。元澈看着漆黑的洞口,咬了咬牙,握紧手中的海珠,也跟着走了进去。他想不出鲁姚旗害他的理由,鲁姚旗还需要他的天虚丹恢复修为,更需要他承诺的后续帮助,绝不可能在此时对他动手。 可刚踏入山洞,元澈就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草……” 刚踏入山洞的刹那,元澈那句 “我草” 还悬在嘴边,目光就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攫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 一个漆黑的偌大山洞!洞顶高得望不见尽头,只有零星的荧光苔藓散发着微弱的绿光,勉强照亮洞内的景象。而山洞中央,一头数十里长的蛇形巨兽森白色巨型骨架,正盘卧在地面上,每一节脊椎骨都有水桶粗细,森白的骨头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黑色纹路,虽已历经不知多少岁月,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所谓的 “祖地秘境”,根本就是个带着防护阵法的巨大山洞,而这具蛇形巨骨,便是驭兽族世代守护的 “祖兽” 遗骸! 元澈盯着巨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曾见过十级妖兽深渊巨鳄的庞大身躯,可与这具蛇形巨骨相比,深渊巨鳄简直像条小泥鳅。他尝试用灵力探查巨骨的修为痕迹,可刚一接触那股威压,灵力就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般迅速消融,连一丝一毫的信息都探查不到。单单是这股残存的威压,就让他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就在这时,元澈体内的祖龙精血突然开始翻涌,一股温暖的力量从丹田蔓延至全身,如同坚固的屏障,瞬间将巨骨的威压挡在体外。他顿时感觉浑身一轻,之前的憋闷感消失无踪,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巨骨威压中蕴含的古老气息,那是一种凌驾于众多妖兽之上的王者之气。 元澈转头看向身旁的郑帽儿和崔虎,两人的状态可比他狼狈多了。郑帽儿脸色苍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将她玲珑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崔虎虽然比郑帽儿好一些,双手却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额角的青筋也突突直跳,显然在硬抗巨骨的威压。 元澈本没太在意郑帽儿的样貌,可此刻看到她衣衫湿透、娇躯微颤的模样,连自认为定力不错的他,都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脑海中竟闪过一丝荒唐的念头。他连忙甩了甩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干净的青色外袍,快步走到郑帽儿身边,轻轻披在她身上,低声说道:“先披上吧,别着凉了。” 郑帽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窘境,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山洞中突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女性尖叫,那声音尖锐得仿佛要穿透山洞的穹顶,在洞内久久回荡。 原本进入祖地接受传承是件严肃庄重的事,可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倒让三人对巨骨的威压感减少了几分。郑帽儿很快冷静下来,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对祖兽有些不敬,她对着元澈微微躬身,轻声说道:“多谢元丹师。” 这个称呼,是从鲁姚旗那里听来的,她知道元澈擅长炼丹,便也跟着这么叫。 “不必客气。” 元澈摆了摆手,连忙转移话题,“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吧?” 他怕再聊下去,气氛会更尴尬。 一旁的崔虎始终没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元澈一眼,既没有吃醋,也没有表现出不满,他本就是个不善言辞的汉子,性格耿直得有些木讷,倒和元澈认识的李魁有几分相似。 郑帽儿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外袍,指着元澈手中的海珠,问道:“元丹师,你可知这海珠为何物?” 她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海珠,两颗蓝色的珠子在微光下泛着相同的光泽。 元澈愣了一下,回答道:“鲁兄说,这是象征你们海族友谊的信物。” “那只是海珠的用途之一。” 郑帽儿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敬畏,“这海珠,其实是面前祖兽身上的巨骨磨成的。只有持有祖兽骨头制成的信物,才能承受祖兽的威压,接受祖兽的传承。若是普通人拿着海珠,恐怕早就被威压压垮了。” “如此珍贵的东西,你们为何会送人?” 元澈有些惊讶,祖兽骨头制成的珠子,光是想想就知道有多稀有,驭兽族竟然会将其当作 “友谊信物” 送出。 “海珠虽然珍贵,但族里并非只有三颗。” 郑帽儿解释道,“只有族长和族里选定的传承之人,才有资格持有海珠,进入祖地接受传承。元丹师你对我们祖族有莫大的恩惠,若不是你,族长恐怕无法恢复修为,祖地传承也不知要拖延到何时。所以族长让你进来,族人们并没有反对。原本,水东哥才是要和我、虎哥一起进来接受传承的人。” 元澈心中了然,原来自己能进入祖地,不仅是因为海珠,更是因为自己帮了鲁姚旗的大忙。他看向郑帽儿,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到对水东的怀念。 “帽儿,我们抓紧时间吧。” 就在这时,崔虎突然开口说话,他的声音和他高大魁梧的身材截然不同,温润如玉,倒像个翩翩公子,“祖地传承只有三天时间,能感悟多少,全看我们自己的造化,别浪费时间了。” “好,虎哥。” 郑帽儿点了点头,转头对元澈说道,“元丹师,你只需要在祖兽骨架前找个地方打坐,将海珠握在手中,放松心神即可。祖兽有灵,若是与你有缘,自然会将传承之力传入你的识海;若是无缘,就算强求也没用。” 说完,郑帽儿和崔虎径直走到祖兽骨架下方,相隔三丈左右的距离,盘膝而坐。他们将海珠放在掌心,闭上眼睛,神情肃穆,显然已经开始感悟祖兽传承。 第212章 仙云宗变故 元澈站在原地,有些犹疑不定。这传承方式也太简单了吧?连个口诀或心法都没有,简直像抽奖一样,有可能抽到 “大奖”,获得强大的传承;也有可能只是 “谢谢惠顾”,什么都得不到。 他忍不住吐槽自己的运气,上一世在地球,别说大奖了,就连末等奖都没中过;直接被雷劈到了忘仙大陆,虽说也算 “中奖”,可这运气实在让人不敢恭维。不过转念一想,这次抽奖只有三个人,自己的机会应该还不小。 元澈突然想起什么,抬手打开兽环,将傻鸟放了出来。之前傻鸟在兽环里还挺安分,可一出来,看到祖兽巨骨,瞬间就蔫了,直接趴在地上,翅膀紧紧贴在身体两侧,脑袋埋在爪子里,一副吓得快要大小便失禁的模样。元澈看得又气又好笑,恨不得上去踹它一脚,骂它没骨气。 “现在是三人一兽了,中奖率又多了个变数。” 元澈无奈地摇了摇头,干脆将兽袋里的两只小狐狸也放了出来。结果不出所料,两只小狐狸刚落地,就吓得四腿蹬得笔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出,和傻鸟并排躺着,活像三只待宰的羔羊。 元澈一阵以手遮面,感觉自己的灵宠丢尽了他的脸。他也没时间再调侃这三只怂货,看了一眼祖兽巨骨,最终选了个离巨骨有十丈远的位置坐了下来,这毕竟是驭兽族的祖兽传承,自己一个外人,还是别凑得太近,免得让人觉得自己贪心。别人的好意,总不能当成自己得寸进尺的理由。 元澈将海珠握在掌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神平静下来。掌心的海珠传来阵阵冰凉的触感,仿佛与他的手掌渐渐融为一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巨骨中散发出的古老气息,正缓缓朝着他的方向蔓延而来…… 忘仙大陆的风,似乎都朝着仙云宗的方向吹。自神冢之地的部分弟子回归后,这座本就威名赫赫的宗门,更是如日中天,添了数不尽的光彩。 山门之外,每日都有络绎不绝的修士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来自千里之外的小镇,有的跨越万里山海,只为能叩开仙云宗的大门,成为这天下第一大宗的弟子。他们背着行囊,眼中满是憧憬,谈论着仙云宗的辉煌过往,丹道大比的盛况、神冢探秘的奇遇、宗门修士斩妖除魔的壮举,话语间满是向往。 仙云宗的坊市更是热闹得不像话。街道两旁的摊位密密麻麻,丹药、法器、妖兽材料琳琅满目,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人头攒动,摩肩接踵。若说三年多前的丹道大比是 “盛会”,如今的坊市便是 “常态繁华”,在人数上丝毫不逊于当年,唯一不同的是,如今坊市里的修士,十有八九是来求仙云宗入门资格的,其他宗门前来交流的修士倒是寥寥无几。 可谁也没想到,就是这样一派盛景的仙云宗,最近却被一层厚厚的乌云笼罩,宗门上下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这一切,都源于两件震动宗门的大事,如同两颗惊雷,在仙云宗的上空炸响。 第一件事,关乎宗门传承。当年仙云宗上任宗主元九霄身陨时,曾留下一个儿子,这件事在宗门内一直是个谜,鲜少有人提及。可就在不久前,这个谜团被彻底揭开,经过宗主夫人当年的仆人、原仙云宗左护法听风楼主、宗门丹殿药老,以及大长老三位重量级人物的联合证实,元九霄当年留下的儿子,正是如今在宗门内颇有声望的元仇! 消息一出,整个仙云宗瞬间沸腾。弟子们茶余饭后都在谈论此事,有人惊讶于元仇的身世之秘,有人已经开始暗中站队,认为元仇作为前任宗主之子,理应成为下一届宗主的有力竞争者。一时间,“元仇” 这个名字,成了仙云宗最热门的话题,连坊市里的外来修士,都在议论纷纷。 可还没等众人消化完这个消息,第二件更劲爆的事就接踵而至,与元仇同为元九霄血脉的元澈,其身世竟另有隐情! 有消息称,元澈并非元九霄与宗主夫人所生,而是当年元九霄身旁一名叫 “青衣” 的婢女所生。这个消息最初只是私下流传,可很快,仙云宗执法殿的云殿主就公开证实了此事。云殿主在宗门大殿上当着所有长老和核心弟子的面,详细讲述了当年的经过,言语间满是愧疚,称自己当年隐瞒了此事,对不起元九霄,也对不起元澈。 有了云殿主的证实,众人再无怀疑。可更让人震惊的是,云殿主在证实此事后,竟因愧疚太深,当场自陨于宗门大殿!他的死,让整个仙云宗的气氛更加压抑,也让 “青衣婢女” 的故事,多了几分悲情色彩。 雪上加霜的是,那位名叫青衣的婢女,竟在此时回到了仙云宗。她不仅承认了自己是元澈的生母,还道出了当年仙云宗那场巨变的隐情,原来当年宗门险些毁于鬼宗之手,竟是因为她因爱生恨,与元九霄、宗主夫人之间上演了一场三角恋,最终引发了一系列变故! 这个消息如同重磅炸弹,彻底颠覆了众人对当年宗门巨变的认知。在众人眼中,青衣成了 “红颜祸水”,是导致宗门陷入危机的罪魁祸首。如此 “罪大恶极” 之人,自然留不得。最终,青衣在云殿主的墓前,也选择了自陨,追随云殿主而去。 而元澈,因早年被听风楼主抚养长大,又与药老有师徒情谊,仙云宗的高层经过商议,决定不再追究他的身世问题。只是,他原本的核心弟子身份,被降为了外门弟子,算是对宗门上下有个交代。 仙云宗的风波,也蔓延到了坊市最负盛名的醉仙楼。 醉仙楼是仙云宗坊市的第一大酒楼,如今已被慕容天海收入囊中。随着外来修士的增多,酒楼的生意越发红火,每日座无虚席,连二楼的雅间都要提前数日预定。可今日的醉仙楼,却有些反常,楼下只有稀疏的几桌客人,楼上更是冷清得很,整个二楼,竟只开了一间包厢。 包厢内,两名身着锦袍的少年相对而坐。其中一人面容俊朗,气质温和,正是仙云宗大殿下元昊;另一人眉眼间带着几分张扬,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便是醉仙楼的主人慕容天海。 “天海表弟这手笔,果然非同凡响。” 元昊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包厢内精致的陈设,笑着说道,“看来表弟在神冢之中,定是收获了不少宝物,不然也不会将这醉仙楼打理得如此气派。” 慕容天海闻言,哈哈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大哥说笑了,神冢之中不过是运气好,得了些寻常物件罢了。倒是我听闻,大哥在神冢里的收获不小,甚至还得了一件灵器?” 元昊放下茶杯,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哪里是什么灵器,不过是一件残品罢了,威力大不如前,当不得‘灵器’二字。” 他话锋一转,看向慕容天海,“天海表弟今日包下整个二楼,总不会只是为了和我扯这些无关紧要的话吧?” 慕容天海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心中有些意外。往日里,元昊做事向来喜欢兜圈子,从不如此直接,今日这般态度,倒让他有些捉摸不透。他笑了笑,收起了脸上的张扬,语气郑重起来:“大哥既然快人快语,那我也不绕弯子了。如今大伯的两个儿子都已现身,宗门里已经有一部分长老和弟子,开始支持元仇做下一届宗主的候选之人。大哥,面对这种情况,你打算如何应对?” 元昊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缓缓说道:“还能如何?元仇是大伯的亲生儿子,按道理来说,宗主之位,本就该是他的。” “大哥!” 慕容天海猛地放下茶盏,语气急切,“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肯与我坦诚相待吗?我们可是亲表兄弟,在宗主之位这等大事面前,你我兄弟理应联手,共同对抗元仇才是!难不成,你真要将唾手可得的宗主之位,让给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 元昊抬眸,看向神色激动的慕容天海,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再次重复了刚才的话:“宗主之位,理应是他的。” 慕容天海看着元昊平静的模样,心中忽然一动。他虽然平日里行事嚣张跋扈,却并非无脑之人。元昊如此淡定,绝不是真的想放弃宗主之位,反而像是在等待什么,或者说,他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隐情。 “大哥的意思是…… 这里面,还有戏看?” 慕容天海试探着问道,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元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盏,再次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这茶确实不错,灵气浓郁,口感醇厚。只是火候上还差了些,若是再煮一煮,让灵气充分融入水中,喝起来味道想必会更佳。” 慕容天海何等聪明,瞬间明白了元昊的意思。元昊这是在说,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好戏还在后头,他们需要耐心等待,等到最佳时机,再出手不迟。 他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下来,嘴角重新勾起笑意,端起茶盏,对着元昊举了举:“大哥说得是,是我太过心急了。这茶,确实该再煮煮。” 第213章 得不到的传承 慕容天海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嗤笑。他最看不惯元昊这副模样,明明心里比谁都在意宗主之位,偏偏要装出一副温文尔雅、与世无争的姿态,说话永远绕着圈子,不肯痛痛快快把话说透。 可话里话外那股 “好戏还没开场” 的看戏意味,他又听得明明白白。慕容天海放下茶盏,语气带着几分不甘:“元澈的去向一直是个谜。青梅和李魁那两个家伙,言之凿凿说亲眼看到元澈进了神冢第三层,结果这么久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你说,这中间会不会出了什么变故?” 元昊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自然知道此时这个表弟为何将目光放在元澈身上:“能有什么变故?你可别忘了,听风楼主是什么人。他不会无缘无故把元澈和元仇的身份捅出来,既然敢在这个时候公开,就必然有后招。至于元澈…… 他要是这么容易死,也走不到今天。” 他顿了顿,知道表弟睚眦必报的性子,语气忽然严肃起来:“好了表弟,这件事急的可不止我们。我劝你,最近最好别去招惹元澈。就算你们往日里有再多不愉快,在外人眼里,他也是我们的‘二哥’。这个时候动他,只会引火烧身。” 慕容天海刚想反驳,凭什么要让他忍着那个处处跟自己作对的元澈?可话到嘴边,看到元昊眼底的警告,又把话咽了回去。元昊已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锦袍,留下最后一句 “别自误”,便转身朝着楼下走去。 慕容天海坐在原地,盯着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盏,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心里却在盘算着,元昊既然这么有把握,说不定早就知道些什么。他倒要看看,这出戏最后会演成什么样。 此时的醉仙楼外,早已换上了夜市的热闹景象。小贩们推着摊子穿梭在街道上,吆喝声此起彼伏,烤肉的香气、灵茶的清香混杂着人声,一派繁荣。可在这热闹之下,却藏着无数双算计的眼睛,卑劣的人心在黑暗中蠢蠢欲动,像毒蛇般盯着猎物。 元昊走在人群中,看着眼前的繁华,轻轻叹了口气:“哎,太平些不好吗?” 声音很轻,被淹没在喧嚣里,不知道是在对这世道感叹,还是在对自己说。他眼底的温和渐渐褪去,只剩下一丝复杂的疲惫。 仙云宗内,夜色初降,弟子们却丝毫没有休息的意思。有的在演武场练剑,有的在丹房钻研丹药,在他们眼里,修炼永远是头等大事。可最近,那两件关于 “身世” 的大事,却成了比修炼更让人津津乐道的话题,连走路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着元仇和元澈的未来。 武道殿的屠执事,就是最关注此事的人之一。他原本就看元澈不顺眼,之前好几次想找元澈的麻烦,都被元澈巧妙避开。如今元澈从核心弟子降为外门弟子,成了 “人人喊打的存在”,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元澈之前住在丁字区的居所,自从元澈进入神冢后,屠执事就以 “空置浪费” 为由,把一部分房间划给了其他弟子。现在元澈失势,他干脆带人直接闯进了元澈的主殿。 “快!你们这些废物,磨蹭什么!” 屠执事叉着腰,站在大殿中央,对着身后两个亲信怒吼,“把我那个梨花木茶台放在窗边,采光好!至于元澈那些破烂玩意儿,全给我丢出去!别占着地方!” 那两个亲信不敢怠慢,连忙搬起茶台,又去翻找元澈留在殿内的东西,他们动作粗鲁地把这些东西扔到殿外的台阶上,像是在丢弃垃圾。屠执事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元澈啊元澈,你也有今天!” 与此同时,宗主殿的一间偏殿里,气氛却压抑得让人窒息。两道身影坐在昏暗的角落里,只有桌上的烛火跳动着,映出他们模糊的面容。场中寂静无声,只能听到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偶尔吞咽茶水的声响。 “当年的事,终究还是瞒不住。” 慕容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带着几分烦躁,“听风楼主那老东西,明显是在为元仇铺路。我看,他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慕容家了。” 坐在对面的慕容哲,是慕容家的老供奉,头发花白,眼神却依旧锐利。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声音低沉:“那又如何?当年的事,可不是我们一家参与的。元九霄挡了太多人的路,他的倒台,是大势所趋。听风楼主想护着元仇坐上宗主的位子,也得问问其他人答不答应。” “话是这么说,可一旦事情败露,元仇就能名正言顺地继承宗主之位。” 慕容雪的语气带着不甘,“我们慕容家谋划了这么多年,耗费了多少资源,难不成最后要给他人做嫁衣?” “怕什么?” 慕容哲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听风楼主修为是高,可在这片天地里,他又能翻起多大的浪?当年我们能把裴瑾瑜那个女人送走,现在也不在乎多送他一程。” 慕容雪眼中一亮,连忙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慕容哲却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在没完全撕破脸皮之前,我们最好静观其变。真要是和听风楼主对上,我们慕容家损失也会很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亲自去一趟鬼宗,见见他们的老宗主。当年的事,他们也有份,总不能让我们一家扛着。” “你还想和当年一样,联合鬼宗?” 慕容雪有些犹豫,当年联合鬼宗差点让仙云宗覆灭,若是再走老路,风险太大。 偏殿内再次陷入沉寂,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心里都清楚,宗主之位代表着什么,那是无上的权力,是数不尽的修炼资源,是掌控他人命运的底气。这样的诱惑,又有几个人能舍弃? 外界的风波正以元澈无法想象的速度发酵,自从踏入神冢,他便像从仙云宗的棋盘上消失一般,除了青梅、李魁等寥寥数人,再无人知晓他身上发生的一切。没人知道神冢竟是混沌天书的上卷,更没人知道他已成为天书主人。元澈曾暗自臆断,若这秘密泄露,仙云宗的所有算计都会彻底改写,却不知外界早已对他做出了反应,一场他难以接受的暗流,正悄然涌动。 而此刻的元澈,正盘膝坐在御兽门祖兽巨骨的正对面,掌心紧紧攥着那枚海珠,竭力让自己保持虔诚。这是他硬逼着自己沉心,毕竟这样的机缘太过难得,哪怕心底已生出怀疑,也不愿轻易放弃。 时间已近第三天的尾声,传承即将结束,可元澈始终没有任何入定的迹象,更别提感悟到传承之力。他就像一尊雕塑,傻傻地坐在原地,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未曾引动。“难道鲁姚旗兄弟骗了我?”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非御兽门弟子,根本不会被祖兽承认,所谓的传承,不过是他们随口一说?” 他甚至开始回想进入祖地的种种细节,郑帽儿和崔虎一坐下便气息平稳,显然已与传承建立联系,唯有自己像个局外人。可即便如此,元澈还是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他经历过太多绝境,深知 “放弃” 才是真正的失败,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坚持到最后。 祖地之外,御兽门的族人早已围在入口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漆黑的洞口。夕阳早已沉入地平线,夜幕彻底笼罩大地,按照族规,这意味着进入祖地的三人即将出来。族人们的心思几乎一致,没人关心元澈的安危,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崔虎和郑帽儿身上。这两人能否继承祖兽传承,直接关乎御兽族未来百年的发展,容不得半点差错。 可人群中,鲁姚风却面色凝重,拉着鲁姚旗走到一旁,压低声音质问:“大哥!那元澈杀了我们的族人,不杀他已是忍让,为何还要让一个外人进祖地?祖兽传承何等珍贵,怎能浪费在他身上!” 鲁姚旗看着弟弟激动的模样,缓缓摇头:“我说过,他不是外人。而且你放心,他根本得不到传承。” “得不到传承?那为何还要让他进去?” 鲁姚风更不解了,“更何况,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未必杀不了他!” “杀不了,也不能杀。” 鲁姚旗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他的血脉很特殊,我看不出具体品类,却能感受到那股威压,甚至比祖兽的血脉还要高阶!所以他得不到传承,但这样的人,若能顺利成长,将来的修为必定远超于我,甚至可能触及真玄大陆的顶尖境界。结交他,对我族复兴至关重要,说不定将来我们能重返真玄大陆,还要靠他帮忙。” 鲁姚风愣住了,他从未想过元澈的血脉竟如此恐怖,可还是不服气:“要拉拢他,用其他方式不行吗?祖兽传承每用一次就少一次,怎能浪费名额!” “其他方式?” 鲁姚旗苦笑一声,“你觉得以他的修为和眼界,这片大陆还有什么能入他眼?我们手中的灵晶、妖兽材料,在他看来恐怕与废石无异。唯有祖地,或许能让他的兽宠有所收获,我早已将灵兽手环赠予他,他带着灵宠进了祖地。” “你是说…… 传承的机缘,是给了他的兽宠?” 鲁姚风终于恍然大悟。 鲁姚旗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祖地入口,眼中满是期待:“至于能得到多少,就看他那几只灵宠的造化了。而我们,只需做好结交的姿态,待他将来成长起来,御兽族或许能借他的力,真正摆脱这无望海的束缚。” 第214章 传承(一) 身在祖地山洞中的元澈,自然听不到鲁姚旗兄弟的对话。即便此刻有人告诉他,他根本无法接收祖兽遗骨的传承,他也不会有半分后悔,鲁姚旗愿意将如此珍贵的祖地机缘分享给他,这份信任与善意,就值得他心怀感激。 元澈的目光落在身旁的三只灵宠身上,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原本瘫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傻鸟和两只小狐狸,此刻竟已盘卧起身,姿态恭敬而专注。更让他惊讶的是,三条如白雾般纤细的光带,正从祖兽遗骨的头骨处延伸而出,精准地落在傻鸟和两只小狐狸的额头上,如同丝线般缓缓输送着某种能量。 不远处的崔虎和郑帽儿亦是如此,两道相似的白雾光带连接着他们与祖兽遗骨,只是相较于傻鸟的光带,他们的光带要纤细几分,肉眼看上去或许差别不大,但以元澈远超常人的神魂强度,能清晰察觉到其中的能量密度差异。 “看来妖兽之间,果然更容易相互认可。” 元澈暗自思索,“傻鸟的修为最高,血脉也比两只小狐狸特殊,能获得更多传承之力,倒也合理。” 他好奇地盯着光带,想知道这三只小家伙究竟能得到什么机缘,可他无法与妖兽直接沟通,只能耐着性子,等着传承结束后慢慢观察。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流逝,祖兽遗骨的威压依旧弥漫在山洞中,却少了几分压迫感,多了几分温润的生机。元澈估摸着,再有半个时辰,传承就要结束,崔虎和郑帽儿应该也快醒来了。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具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蛇形巨骨,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那声音并非来自喉咙的嘶吼,更像是从骨头深处迸发的灵魂震颤,带着古老的威严与悲愤,穿透山洞的结界,在整个驭兽族所在的岛屿上回荡开来! 刹那间,岛屿附近的海面掀起惊涛骇浪。原本在浅海游弋的海兽,如同见了天敌般疯狂向深海逃窜;几只盘旋在岛屿上空的飞行妖兽,听到龙吟后,翅膀猛地一僵,直接一头扎进海中,连挣扎都不敢,只顾着向远处遁去。 更远处的深海里,无数低阶妖兽纷纷在水底匍匐下来,脑袋贴着冰冷的海床,身体瑟瑟发抖,宛如在向王者跪拜;岛屿上的小动物更是吓得四处乱窜,最后都蜷缩在角落,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广场上的深渊巨鳄离祖地最近,受到的冲击也最强。这头平日里憨态可掬却实力强悍的十级妖兽,此刻竟将巨大的脑袋死死扎进面前的泥土里,庞大的身躯缩成一团,连尾巴都不敢甩动一下,仿佛生怕惊扰了龙吟的主人。 整座岛屿都在龙吟声中剧烈颤抖起来,山洞外的山体簌簌作响,碎石不断从岩壁上剥落,顺着山坡滚落,砸在地面上发出 “砰砰” 的巨响。围在祖地入口处的驭兽族族人,被突如其来的震动吓得脸色惨白,纷纷向后退去。 “发生了何事?” 鲁姚风脸色巨变,死死盯着祖地入口,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颤。祖地传承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难不成里面出了意外? 鲁姚旗的神色也凝重到了极点,他一边运转灵力,在族人面前撑起一道淡蓝色的防护屏障,挡住落下的碎石,一边对鲁姚风说道:“你留在这里护住族人,我进去看看!”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向祖地入口,身形如箭般冲向结界。 可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碰到结界的刹那,一道无形的力量突然爆发,将他狠狠弹了出去!鲁姚旗在空中稳住身形,落在地上,看着那层看似透明的结界,眼中满是震惊,按照族规,传承期间的祖地结界确实禁止外人进入,可他身为族长,持有祖兽信物,按理说能强行破开结界,可刚才那股力量,竟让他连靠近都做不到! “难道传说是真的……” 鲁姚旗喃喃自语,脑海中闪过族中古老的记载:祖兽若遇 “有缘人”,传承期间会触发最高级别的守护结界,哪怕是族长也无法进入。可里面除了崔虎、郑帽儿和元澈,还有谁能被祖兽视为 “有缘人”? 祖地山洞内,景象比外面更加惊人。 元澈眼前的蛇形巨骨,正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强光,整个山洞都被光芒笼罩,刺得人睁不开眼。距离巨骨最近的崔虎和郑帽儿,首当其冲受到冲击,那声龙吟如同重锤般砸在他们的识海,两人瞬间心神大乱,喉咙一甜,各自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奇怪的是,傻鸟和两只小狐狸却丝毫未受影响。它们依旧盘卧在原地,额头上的白雾光带不仅没有断裂,反而变得更加浓郁,只是它们原本恭敬的姿态,又变回了最初的趴卧,脑袋埋在前爪里,像是在迎接某种馈赠。 元澈站在巨骨对面,本是首当其冲的位置,可那声龙吟落在他耳中,却没有带来丝毫伤害,只是让他的识海微微震荡。下一秒,他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意识沉入识海之中。 识海里,一团朦胧的幻象如同电影般缓缓展开,画面中,一条数十丈长的黑色巨蟒,正驮着一辆豪华的青铜车辇在空中飞行。巨蟒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黝黑光芒,额间有两点凸起,像是尚未完全化形的犄角,眼神威严而忠诚。车辇里坐着一位身穿白色道袍的老者,白眉白须,手持拂尘,眉眼间始终挂着一抹淡然的微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气,一看便知是修为高深的大能。 画面一转,巨蟒载着车辇落在一片云雾缭绕的山谷中。山谷下方,是大片古朴的建筑,无数妖兽匍匐在建筑前,有猛虎、雄鹰、巨熊,甚至还有几只形态奇异的上古妖兽,它们都低着头,对着车辇的方向露出敬畏之色。老者从车辇上飘然落下,脚不沾地,缓缓走向建筑群中央的大殿,巨蟒则温顺地跟在他身后。 可就在这时,画面陡然变得惨烈起来。 天空中乌云密布,无数黑影从天而降,对着建筑群发起猛攻。老者手持浮尘,在空中与黑影厮杀,白色道袍很快被鲜血染红,脸上的淡然微笑也变成了几分凄然。他奋力抵挡,却终究寡不敌众,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后,老者在大殿前停下脚步,看着被摧毁的建筑和死去的妖兽,轻轻叹了口气,身体化作无数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黑色巨蟒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声音响彻云霄,它冲向黑影,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重创。最后,它拖着残破的身躯,回到老者消散的地方,在大殿深处蜷缩起来,渐渐失去生机,化作一具森白的巨骨。 幻象如同闪电般闪过,几个呼吸间便播放完毕。元澈还沉浸在老者逝去的悲痛中,识海里突然出现一条黑色小蛇的光影,小蛇通体漆黑,额间也有两点凸起,与幻象中的巨蟒一模一样,只是体型缩小了无数倍。 元澈正疑惑该如何处理这条小蛇光影,识海深处突然传来一股吸力。漂浮在识海中央的混沌天书第六页,竟缓缓展开,散发出淡淡的金光,将小蛇光影吸了进去! 元澈的意识下意识地跟着进入第六页。下一秒,他看到了让自己目瞪口呆的一幕,那条黑色小蛇光影,竟径直飞到了正在第六页中恢复元神的落老头身旁,温顺地绕着他盘旋起来,眼神中满是依赖,仿佛落老头就是它等待了千年的主人。 混沌天书之内,天地元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如同流淌的星河,环绕在书页空间的每一个角落。落老头的元神悬浮在这片元气之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光,脸上满是惬意。自从进入这里,他就像鱼儿回到了水中,往日里因元神受损而带来的虚弱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这混沌天书乃是洪荒开天辟地时孕育的至宝,蕴含着无穷的天地法则与能量,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落老头活了数千年,从未见过如此充盈纯粹的元气,在这里恢复元神,比在外界借助顶级灵石修炼,效率要高出百倍不止。 “再过个百八十年,只要给我一具合适的肉身,定能重回巅峰!” 落老头心中暗自盘算,感受着元神日益凝练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这几年的恢复,他的元神强度已比初入天书时强了三成,若是能吸收些特殊的灵魂能量,恢复速度还能更快。 第215章 传承(二) 闲来无事时,落老头总喜欢在天书空间里那片绿茵池塘边 “钓鱼”。他用元神凝聚出一根细钓线,垂入池塘中,池塘里的游鱼是天地元气幻化而成的假物,没有真正的意识,可他却乐此不疲。对他而言,这看似无聊的举动,既是打发时间的方式,也是在锻炼元神的掌控力,毕竟,能将元气幻化成活灵活现的游鱼,本身就是对法则的一种运用。 就在落老头眯着眼,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池塘里的水面突然泛起一阵涟漪。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光影从水中钻了出来,小蛇额间两点凸起,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对着落老头龇牙咧嘴,仿佛将他当成了威胁。 落老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是微微泄露了一丝元神威压。那股威压如同泰山压顶,小蛇瞬间僵在原地,原本凶狠的姿态荡然无存,眼神变得呆萌起来,尾巴轻轻摆动,小心翼翼地游到落老头脚边,缠绕上他的裤腿,脑袋蹭了蹭他的脚踝,一副讨好的模样。 落老头心中一动,他能感受到小蛇光影中蕴含的灵魂能量,虽然不算顶尖,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古老气息,若是能将其炼化,至少能让他少修炼几十年。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却没有立刻动手,他知道这小蛇是元澈弄进来的,若是对元澈有用,自己贸然炼化,恐怕会引起元澈的不满。毕竟,现在他还需要借助混沌天书恢复,不能与元澈撕破脸皮。 “这小家伙是你捉进来的?” 看到元澈出现在不远处,落老头故作随意地问道,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可目光却紧紧盯着元澈,观察着他的反应。只要元澈流露出半点 “这小蛇无用” 的意思,他就会立刻出手,将小蛇的灵魂能量据为己有。 元澈早就注意到了落老头眼底的贪婪,心中暗自警惕,笑着说道:“它也是个可怜的,生前是驭兽族的祖兽,守护主人到最后一刻。而且它对我的灵宠有传承之恩,落老还是别打它的主意了。” 他特意点出小蛇的来历和用处,就是为了断了落老头的念想。 落老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故作不在意地说道:“恩,这小家伙确实不错。虽然修为品阶不算顶尖,但身上带着一丝黑龙血脉,可惜没能化形。若是当年能顺利化形,说不定真能飞升成龙,成为一方霸主。” 他嘴上说着可惜,心里却在盘算,若是能悄悄吸收小蛇一丝血脉能量,对自己的元神也大有裨益。 “龙?” 元澈愣了一下,指着小蛇,疑惑地说道,“这明明是一条蛇,怎么会和龙有关?” 话刚说完,他突然想起识海中看到的幻象,那条黑色巨蟒额间的凸起,还有龙吟般的嘶吼,瞬间恍然大悟,“难道祖兽的真身,是未化形的黑龙?” “算不上真正的黑龙,只能算‘伪龙’。” 落老头解释道,“它的血脉里只有一丝黑龙基因,就算化形,也成不了真正的龙族。但化身成龙后,除了血脉纯度不如真龙,力量、速度、防御这些龙族的核心能力,它都能拥有。若是以后你能进入仙界,找一具龙族肉身给它融合,说不定能帮它彻底蜕变成真龙,也算是它的造化了。” 元澈闻言,心中微动,却笑着摇了摇头:“仙界对我来说太遥远了,这种事还是看机缘吧。” 他现在连忘仙大陆的麻烦都没解决,哪敢想那么远。 “你这小子,就是太谨慎了。” 落老头故作不满地说道,“我辈修士,本就是夺天地之造化,逆天而行,该争的就要争,该闯的就要闯。不过也好,这小家伙留在我身边,正好能陪我解闷,省得我在这里无聊。” 他见元澈态度坚决,知道自己暂时无法对小蛇下手,只能先退而求其次,将小蛇留在身边,日后再找机会。 “那它就交给落老照看了。” 元澈拱了拱手,“小子还有事,就先出去了。” 说完,他的意识投影开始消散。可就在消散的前一刻,他突然动用混沌天书的掌控权,将落老头的元神从天书空间中挪了出来,送入自己的识海深处。他可没忘记落老头刚才那丝贪婪,必须给这老家伙一点教训,让他明白谁才是天书的主人,免得日后他乱打主意。 “元小子!你干什么?老夫决不食言!快放我回去!” 落老头的怒吼声在识海中回荡,可元澈却充耳不闻。放他回去可以,但必须让他知道厉害,不然这老家伙迟早会蹬鼻子上脸。 意识从混沌天书中退出,元澈缓缓睁开双眼,祖地山洞中的金色强光已经消散,蛇形巨骨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森白模样,只是气息比之前柔和了许多。他先是看向不远处的崔虎和郑帽儿,两人依旧昏迷不醒,但呼吸平稳,脉搏有力,显然只是神魂受了些震荡,并无大碍。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身旁的三只灵宠身上,这一看,差点让他惊掉下巴,原本翼展足有数丈的傻鸟,此刻竟缩小到了和两只小狐狸差不多大小。 “傻鸟?” 元澈试探着叫了一声。 听到呼唤,傻鸟立刻扑腾着翅膀,体型瞬间膨胀,恢复到了原来的大小,甚至比之前还要大上一圈,翅膀展开,几乎占据了半个山洞。元澈吓得连忙后退一步,随即又惊喜起来:“难道这就是傻鸟得到的传承能力?” “再变小!” 元澈兴奋地命令道。 傻鸟很是听话,身体快速收缩,最后竟缩小到了只有手掌大小,比两只小狐狸还要小,体型像极了元澈上一世见过的茶杯犬,若是放在怀里,根本没人会注意到。元澈开心地伸开双臂,傻鸟立刻扑棱着翅膀,落在他的臂弯里。 “我草!” 元澈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手臂猛地一沉,差点将傻鸟摔在地上。这傻鸟的体型虽然变小了,重量却一点没减,依旧有数百斤重,他猝不及防之下,差点被压得坐在地上。 “吱吱吱!” 看到傻鸟得到元澈的宠爱,一旁的小狐狸立刻急了。它可是元澈的第一只灵宠,怎么能被傻鸟抢了风头?它对着另一只小狐狸叫了两声,然后纵身一跃,跳进元澈的怀里,另一只小狐狸也紧随其后。好在两只小狐狸的体型和重量都没变化,元澈轻松地将它们抱住。 就在元澈好奇两只小狐狸得到了什么传承时,怀里的小狐狸突然打了个 “喷嚏”,对着他喷出一股白色的寒气。 “我……” 元澈的粗口还没说完,就被寒气瞬间包裹。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座冰雕,连头发丝都结满了冰霜,只有眼睛还能转动。 两只小狐狸见状,知道自己闯了祸,立刻从元澈怀里跳了出来,身体卷成两个透明的冰球,飞快地滚到数丈开外,缩在角落里,不敢露头。 “吼!” 傻鸟见元澈被冻成冰雕,立刻对着两只小狐狸发出一声怒吼,翅膀张开,散发出淡淡的火焰气息。两只小狐狸吓得立刻恢复原形,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尾巴紧紧夹在腿间。可傻鸟却没打算放过它们,纵身一跃,扑向两只小狐狸,显然是要替元澈教训它们。 傻鸟虽不是元澈的第一只灵宠,却是与他羁绊最深的一个。自傻鸟被生出来,便跟着母亲大傻鸟陪在元澈身边,看着他修炼、成长,无数个日夜的相伴,早已让它将元澈视作最重要的人。在傻鸟的认知里,任何伤害元澈的存在,都该被狠狠教训,哪怕是朝夕相处的两只小狐狸,也绝不能例外。 此刻,傻鸟虽缩成了手掌大小,可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满是怒火,翅膀扇动间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两只小狐狸扑去。它的重量丝毫未减,若是真的压下去,以两只小狐狸的身板,恐怕当场就要被压得屎尿横流。 “傻鸟住手!” 元澈急声喝道,同时立刻召唤出烬火。橙红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住他的身体,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水珠顺着衣袍滴落,很快便恢复了行动。他太了解傻鸟的性子,这小家伙护主心切,却没轻重,真要让它扑上去,两只小狐狸少不了要受一顿苦头。 傻鸟听到元澈的声音,扑到半空的身体猛地一顿,肉翅狠狠一扇,硬生生停在原地。可那股扇动的劲风,还是让两只小狐狸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毛茸茸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它们哪有伤害元澈的心思?刚才不过是刚获得传承能力,还没掌控好,不小心打了个喷嚏,才误将寒气喷到元澈身上。此刻见元澈没事,又被傻鸟吓得够呛,两只小狐狸立刻迈着小短腿,“吱吱” 叫着扑到元澈怀里,脑袋蹭着他的手掌,一副求安慰的模样。 “好了好了,不怪你们。” 元澈笑着摸了摸两只小狐狸的额头,柔软的毛发蹭得掌心发痒,“你们能获得冰系传承,以后战斗时也能帮上我了,这是好事。” 感受到元澈的安抚,两只小狐狸渐渐放松下来,三条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元澈的手背,亲昵又温顺。山洞里的气氛瞬间从紧张变得温馨,傻鸟也收敛了怒火,扑棱着翅膀落在元澈的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没事。 第216章 传承(三) 温存了片刻,两只小狐狸突然从元澈怀里跃下,落在地上后,身体猛地旋转起来。只见两道白光闪过,它们的身形竟化作了两个半透明的冰轮,冰轮边缘泛着淡淡的寒气,旋转间还发出 “嗡嗡” 的轻响。 “这是……” 元澈愣在原地,有些惊讶。刚才两只小狐狸逃开时,他还以为那是情急之下的身体扭曲,没想到这竟是它们获得的传承能力,能将身体化为冰轮! “吱吱吱!” 冰轮旋转得更快了,发出急切的叫声,像是在催促元澈做什么。元澈一时没明白它们的意思,疑惑地盯着冰轮。 两只小狐狸似是猜到了元澈的困惑,旋转着在元澈身前飞了一圈,然后稳稳落在他的脚边,像是在邀请他踩上去。 元澈心中一动,试探着抬起右脚,轻轻踩在其中一个冰轮上。出乎意料的是,冰轮竟异常平稳,踩上去的触感如同落在一团柔软的棉花上,丝毫没有冰冷的感觉,反而带着一丝温暖的灵力,顺着脚底传遍全身。 他又抬起左脚,踩在另一个冰轮上。下一秒,冰轮缓缓升起,将元澈的身体托离地面。随着他心念一动,冰轮的速度渐渐加快,从缓慢的漂浮变成了灵活的移动,甚至还能在空中转弯、盘旋。 “哈哈哈!” 元澈忍不住大笑起来,“这要是拿上一杆长枪,再披件红披风,不就是活脱脱的小哪吒吗!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小英雄,小哪吒!” 他操控着冰轮在山洞里穿梭,时而快时而慢,玩得不亦乐乎。傻鸟也被这新奇的景象吸引,跟在他身边飞着,时不时发出欢快的虎啸。山洞里的沉闷被欢声笑语取代,完全看不出刚才还经历过一场小小的 “危机”。 可祖地之外,驭兽族的众人却早已急得团团转。距离刚才的龙吟和山体震动,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祖地入口依旧毫无动静,结界依旧坚固,任凭他们如何呼喊,里面都没有任何回应。 “族长,再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要不我们强行破开结界吧!” 鲁姚风脸色焦急,对着鲁姚旗说道,“万一里面出了意外,帽儿和崔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御兽族就真的完了!” 鲁姚旗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结界,心中也满是担忧。他知道祖地结界的坚固,强行破开不仅会耗费大量灵力,还可能对里面的人造成伤害,可若是不行动,他又实在放心不下。 就在他下定决心,准备带领族中长老一同破阵时,结界突然泛起一阵柔和的白光。白光散去后,结界竟自行消失了,元澈扶着崔虎和郑帽儿,从山洞里走了出来。 崔虎和郑帽儿还没完全从昏迷中缓过神,脸色有些苍白,却难掩眼底的兴奋。他们虽然没看到元澈灵宠的变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多出来的传承之力,知道自己这次收获巨大。 看到迎上来的族人,两人立刻挣脱元澈的搀扶,快步走了过去,兴奋地和族人们分享着自己的感悟。鲁姚旗看着他们眼中的光芒,满意地点了点头,从两人身上的灵力波动来看,他们显然已经成功接受了祖兽传承,御兽族的未来,终于有了希望。 “刚才里面发生了何事?为何会有龙吟和震动?” 鲁姚旗走到崔虎和郑帽儿面前,问道。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摇了摇头。崔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族长,我们也不清楚。那声龙吟响起后,我们就感觉神魂一阵剧痛,然后就昏迷了过去,醒来时就看到元丹师在身边,是他把我们扶出来的。” 鲁姚旗的目光转向元澈,眼中带着询问。元澈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多言,祖兽虚影、混沌天书吸收小蛇光影这些事,太过离奇,不宜在众人面前说起。 鲁姚旗也明白元澈的顾虑,没有追问,而是对着族人们说道:“好了,传承仪式还没结束,先带崔虎和郑帽儿下去休息,等他们恢复精神,我们再举行族长候选人的确认仪式!” 经历了三天的传承和刚才的昏迷,崔虎和郑帽儿早已疲惫不堪,兴奋劲儿一过,倦意便涌了上来。在族人们的簇拥下,他们朝着自己的居所走去。 鲁姚风则带领着其他族人,开始布置广场,准备接下来的仪式。按照御兽族的规矩,只有等鲁姚旗正式确认崔虎和郑帽儿为族长候选人,这次的祖地传承才算真正结束。不过,众人心里都清楚,崔虎和郑帽儿年纪尚小,修为和处事经验都还不足,短时间内,族长之位依旧会由鲁姚风暂代。 等族人们都散去,鲁姚旗带着元澈来到不远处的一片草地,直接坐了下来。元澈也不挑剔,跟着坐在他身旁,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沉默了片刻,鲁姚旗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笃定:“祖兽苏醒了,对吗?” 鲁姚旗的话音很平淡,他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也知道后果是什么,问出来也只是想确认一下罢了。 鲁姚旗望着远处渐沉的暮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草叶,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岁月的厚重:“许多年前,上一代老族长弥留之际,曾跟我讲过御兽门的根。你或许好奇,为何我们能驾驭高阶妖兽,难道真的只是靠驯养?其实不然。”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元澈,眼神认真:“御兽门的御兽法门,是代代相传的基础,族里的子弟、甚至外门弟子,都能学个大概。说起来,这法门算不上什么秘密,就算外面的修士偷学几招,也不足为奇。真正让御兽门立足的,从来不是这些基础法门,而是那头祖兽。” 元澈心中一动,想起祖兽遗骨散发出的威压,不由得坐直了身体,认真倾听。 “你也知道,低阶血脉的妖兽,想成长为高阶妖兽难如登天。就像修士受限于根骨,妖兽也受限于血脉,血脉不纯、不高,哪怕耗费再多资源,也注定困在低阶,一辈子无法突破。” 鲁姚旗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可高阶妖兽不一样,它们血脉高贵,刚成长起来就有灵智,性子又凶残,战力更是不输给同阶修士,怎么可能轻易被人收服?” 他苦笑一声:“就算是幼年的高阶妖兽,也有母兽拼死守护,想抢到手难如登天。当然,不是没有例外,但那种几率,比修士飞升仙界还低。可我们御兽门,却能有几率收服高阶妖兽,你知道为什么吗?” 元澈摇了摇头,他能猜到与祖兽有关,却不知道具体缘由。 “是祖兽的血脉压制。” 鲁姚旗给出答案,“祖兽的血脉等级极高,哪怕只是残存的气息,也能压制住普通的高阶妖兽。在这种压制下,我们收服高阶妖兽的几率会大很多,当然,只是‘几率大’,不是百分百能成。所以对我们御兽门来说,祖兽传承才是真正的核心,这传承,说到底就是一丝祖兽的血脉之力。” 他望着祖地的方向,眼中满是敬畏:“以前祖兽还在的时候,只需取它的精血,凝练后传给族里重要的子弟,就能让他们获得血脉加持,更容易与妖兽建立联系。可祖兽陨落后,精血没了,只能靠祖兽遗骨里的元神传承。这传承对修士来说,最多是获得一丝血脉印记,可对妖兽来说,好处却大得多。” “还有一种传承,叫本命传承。” 鲁姚旗补充道,语气愈发郑重,“这种传承只能传给妖兽,里面不仅有祖兽的血脉之力,还有它的本命武技。当年老族长和祖兽一同战死,老族长是元神、肉身俱灭,可祖兽不一样,它只是肉身陨了,元神一直寄生在遗骨里,靠着祖地的阵法维持着一丝生机。” 元澈这才明白,难怪祖地入口的阵法如此特殊,原来还有聚魂的作用。 “祖地外的阵法,不只是为了抵挡外敌,更重要的是聚拢天地间的魂力,滋养祖兽的元神。” 鲁姚旗解释道,“这些年,我一直以为祖兽会就此沉寂,直到彻底消散。可我没想到,它竟然选择了苏醒。” 说到这里,鲁姚旗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你知道祖兽苏醒意味着什么吗?它一旦苏醒,前世的修为就会化为乌有,只能选择元神夺舍重生,从头开始修炼。对一头活了数百年的妖兽来说,这是何等艰难的选择,等于放弃所有,重新来过。可它还是醒了,这说明…… 它选择了你,元澈。” 元澈愣住了,他从未想过,祖兽苏醒竟要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更没想到,这选择的对象会是自己。 鲁姚旗看着元澈震惊的模样,笑了笑,语气温和:“你别多想,我没有任何介怀。祖兽虽然是先祖的坐骑,但对我们御兽门来说,也算半个先祖。它能选中你,说明你有过人之处,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怕元澈误会自己因祖兽之事心生不满,特意点明立场。 “我……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苏醒。” 元澈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只是有一条黑色小蛇的虚影,被我收起来了。” “你收起来了?!” 第217章 水东(一) 鲁姚旗猛地从草地上站起来,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死死盯着元澈,声音都有些发颤:“祖兽剩下的是一缕元神!元神这东西,既不能放进储物空间,也不能随便进入别人的识海,识海是修士的根基,一山不容二虎,要是有其他元神闯入,要么是夺舍,要么是两败俱伤,除非有特殊手段能护住自己。你说你把它收起来了,不是沉入识海?” 元澈点了点头,没有解释混沌天书的存在,只是默认了 “有特殊方法”。 鲁姚旗倒吸一口凉气,重新坐回草地上,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思索。“能储存元神的空间…… 那是虚弥空间啊!” 他喃喃自语,“大乘期的修士,也未必能拥有虚弥空间,你一个筑基期的修士,怎么会有这种至宝?” 他看向元澈的目光彻底变了,不再是看待 “有恩之人”,而是带着几分探究与敬畏。“你到底是谁?是真玄大陆哪个大家族的子弟?” 鲁姚旗忍不住问道,只有那些传承万年的大家族,才有可能拥有虚弥空间这种至宝。 元澈心中一动,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泄露了太多,若是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恐怕会引起鲁姚旗的猜忌。他想了想,含糊地说道:“说不定是,也说不定…… 比真玄大陆还要遥远的家族。” 他没说谎,母亲的身世本就来自仙界,这样说,既不会暴露混沌天书的秘密,也能震慑住鲁姚旗,让他不敢轻易动歪心思。 鲁姚旗何等聪明,瞬间就明白了元澈的言外之意。比真玄大陆更遥远的家族?真玄大陆已经是他认知里最高级的修真世界,再往上,就只有传说中的仙界了!“你是仙界家族的子弟?” 他瞪大了眼睛,随即又摇了摇头,觉得有些不现实,仙界子弟怎么会沦落到忘仙大陆,还只是筑基修为? 他很快又想通了,或许是元澈家族出了变故,让他流落到此,修为也因此停滞。不管真相如何,元澈的背景绝对不简单,这是肯定的。 鲁姚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元老弟,你放心,祖兽选择的人,就是我们御兽门最尊贵的朋友。从今往后,只要你有需要,御兽门上下,哪怕是拼了灭族,也会帮你!” “不惜灭族?” 元澈也愣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与御兽门不过是萍水相逢,不过是帮鲁姚旗恢复了修为,怎么值得他们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不错,不惜灭族。” 鲁姚旗的眼神无比坚定,“这是老祖宗留下的祖训,若是祖兽选择了外族人,那此人便是御兽门的‘守护使’,御兽门需以命相护。以后你自然会明白,现在我只求你一件事。” 他看着元澈,语气带着恳求:“祖兽的元神在你手中,它已经放弃了过往的一切,从头开始。希望你日后能善待它,不要伤害它,给它一个重新成长的机会。” 元澈心中一暖,看着鲁姚旗真诚的眼神,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它。既然它选择了我,我就会护它周全。”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拂过元澈的脸颊,篝火跳动的火焰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烤架上的妖兽肉,心中却在思索鲁姚旗的举动。 鲁姚旗为何要毫无保留地拉拢自己?元澈想不明白。是自己在交谈中泄露了什么?或许是那若有若无的祖龙血脉气息,让鲁姚旗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凡;又或许是祖兽的选择,让他不得不对自己另眼相看;再或者,是自己那句 “比真玄大陆更遥远的家族”,让他心生忌惮,想要提前结交。 可不管是哪一种,元澈都清楚,鲁姚旗没有必要欺骗自己。一个分神期的修士,若是真想要夺取自己身上的东西,完全可以直接动手,以他的修为,自己根本没有反抗之力,至少这点鲁姚旗会这么认为。可鲁姚旗不仅没有这么做,反而许下 “不惜灭族” 的承诺,单凭这一点,这个人就值得信任。 至于祖兽,元澈从鲁姚旗最后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弦外之音。鲁姚旗反复叮嘱自己 “善待祖兽”,或许不仅仅是担心自己伤害它,更像是在暗示,将来祖兽可能还会回到御兽门。若是有朝一日祖兽想离开自己,希望自己不要阻拦,更不要伤害它。 元澈对此倒无所谓,先不说祖兽的元神现在还只是一条小蛇虚影,单说它帮助傻鸟和两只小狐狸获得传承的恩情,自己就不会对它有任何恶意。 鲁姚旗曾邀请元澈参加御兽门的传承仪式,元澈却婉言拒绝了。那毕竟是御兽门内部的交接仪式,繁琐的礼仪对他来说毫无吸引力,更何况,他现在早已归心似箭。他不想回仙云宗,那里的纷争让他厌烦,他想回到海的那一边,去看看两个大丫头,不知道她们现在过得好不好,看过之后将他们安顿好,自己试着和鲁姚旗一起离开,看是否有机会进入真玄大陆。 虽然忘仙大陆已经规则齐全,但是听鲁姚旗讲,他所用的灵石,在真玄大陆根本就不算修炼资源,可以想象忘仙大陆并不适合修士修炼,至少现在是这样。 神冢之中倒是有资源能够支撑他的修炼,但是神冢是他的,里面的修炼资源够他段时间使用,可是那里的环境已经不适合他,一旦遇到危险,他会选择动用对神冢的掌控来化解,用这种方式堆砌出来的修为,在生死面前毫无益处。 所以他还是决定那里的修炼资源留给忘仙大陆的修士,在若干年后,当忘仙大陆的修炼资源逐渐好转之后,他会将神冢收回来,让混沌天书上下两卷真正的合并。 如果不是鲁姚旗告知他郑帽儿还有事寻他,他刺客早已骑乘傻鸟飞回望仙港了。 闲着无事的元澈,倒是让附近的海兽遭了殃。傻鸟带着两只小狐狸,像是找到了新的乐趣,时不时就从海里或山林里拖回一些妖兽尸体,将妖兽肉丢给元澈,让他帮忙收进储物袋。这些妖兽肉里,甚至有九级妖兽的肉,肉质鲜嫩,蕴含的灵力也十分浓郁。 元澈对三只灵宠的战力有了新的认识,以前只知道傻鸟战力不凡,如今已经突破到十级妖兽,战力更不输一般的筑基强者,更让他没想到两只小狐狸获得冰系传承后,实力也提升了这么多。距离上一次它们送妖兽肉回来,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元澈却丝毫不担心,有傻鸟在,寻常妖兽根本伤不了它们,更何况这座岛屿附近,本就没有什么高阶妖兽。 “元大哥。” 一道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元澈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郑帽儿来了。他现在的神识范围,已经能延伸到数里之外,这个范围内的任何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知,除非对方的修为远超于他,能屏蔽他的神识探查。 “坐。” 元澈指了指身边的沙滩,将烤好的一块妖兽肉递了过去。 郑帽儿也不客气,接过妖兽肉就咬了一口。金黄的外皮酥脆,里面的肉质鲜嫩多汁,还带着淡淡的灵力,入口即化,让她眼睛一亮,又大口咬了几口。从肉质和灵力来看,这妖兽的品阶绝对不低,至少也是七级以上的妖兽。 “帽儿姐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元澈看着郑帽儿狼吞虎咽的模样,笑着问道。 话音刚落,郑帽儿啃食烤肉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凄婉。她抬起头,看向元澈,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元大哥,有酒吗?” 元澈心中一愣,连忙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壶灵酒,递到郑帽儿手中。他看着郑帽儿眼中的凄婉,心里却在暗自盘算,自己可没那么大的魅力,能让郑帽儿对自己另眼相看,说不定是有什么烦心事,想找个人倾诉。 “元大哥,叫我帽儿就好。” 郑帽儿打开酒壶的木塞,仰头喝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水滑过喉咙,让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元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开口。他能感觉到,郑帽儿的情绪很不稳定,似乎有什么难以释怀的心事。 果然,没过多久,郑帽儿就放下酒壶,目光灼灼地看着元澈,一字一句地问道:“元大哥,能告诉我,水东哥到底是如何死的吗?” “这……” 元澈心中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因为自己,是为了水东。他就说自己没有那种 “人见人爱” 的体质,不像别的小说里的主角,自带光环,看一眼就能让异性倾心。 可面对郑帽儿那双满是期待与悲伤的眼睛,元澈还是有些心虚。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其实,我和水东的相遇,纯属偶然。当时我在海上历练,正好碰到几头高阶妖兽大战,那场面极其惨烈,我修为低微,只能躲在远处的风暴里,不敢靠近。” 第218章 水东(二) 他顿了顿,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等那些妖兽打完,死伤惨重,我就驾驶着船靠近,想捡一些战死妖兽的尸体,毕竟高阶妖兽的尸体,不管是皮毛、骨骼还是内丹,都是难得的宝物。可我没想到,水东他们也在那里,他们也是来捡妖兽尸体的。” “我们当时因为争夺一头八级妖兽的尸体,爆发了一点小冲突。我擒住了水东,本想教训他一下,可他说那些妖兽尸体对他们族里很重要,族里有很多老弱妇孺等着这些资源修炼,我心一软,就放了他。他为了感谢我,就把那枚海珠送给了我。” “后来呢?” 郑帽儿急切地追问道,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后来我们就分开了。” 元澈继续说道,“后来我到了一座岛屿,岛上有一头十级的花斑巨蟒即将陨落,我想看看能不能趁机获取一些机缘,就在岛上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住了下来。” “没过多久,越来越多的修士和妖兽都聚集到了岛上,大家都想分食花斑巨蟒的尸体。我知道自己实力不够,一直没敢动手,就躲在暗处观察。直到花斑巨蟒陨落的那天,岛上彻底乱了,海里的海兽、陆地上的妖兽、天上飞的猛禽,全都疯了一样争夺花斑巨蟒的尸体,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元澈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就在那时,我看到了你们海族的人,他们也在争夺,可他们的实力根本比不上那些高阶妖兽,很快就被包围了。我当时离得太远,想提醒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妖兽围攻,最后…… 被妖兽吞食了。” 郑帽儿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她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声音沙哑地问道:“水东哥遇见你的时候,可曾对…… 对你下过杀手?” 元澈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他是来抢资源的敌人,确实用箭射过我,那箭上还淬了毒,若是被射中,我恐怕就活不到现在了。” 听到这话,郑帽儿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簌簌地流了下来。她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沙滩上显得格外凄凉。 过了许久,郑帽儿才停止哭泣,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空洞地看着篝火,喃喃自语道:“那你一定是…… 当初族里来人请我们要杀的人。” …… 元澈暗自懊恼,觉得自己以后说话得更严谨些,这些天接连出现言语破绽,实在让他头疼。不过转念一想,以自己如今在御兽门的处境,即便暴露水东是自己所杀,鲁姚旗也绝不会为难他,最多是让郑帽儿对自己多几分怨恨罢了。 “元大哥不用震惊。” 郑帽儿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二族长鲁姚风昨日跟我说过,水东哥出发前,他曾私下找过水东,水东哥已经答应他,不会在海上追杀那名修士。” 元澈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既然如此,那他初见我时,为何要射箭杀我?” “这大概就是水东哥送你海珠的原因吧。” 郑帽儿拿起酒壶,又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水让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清明,“我们海族之人,向来有恩必报,也嫉恶如仇。若是你只是挟持了他,他就算宁死不屈,也绝不会轻易低头;就算你最后放了他,还把妖兽尸体让给了他,也不至于让他将海珠这种族中至宝送给你。除非…… 他早就知道你就是族里要追杀的人,送你海珠,是为了暗中保护你,避免其他族人再对你动手。” 元澈心中冷笑,很想讥讽几句。他清楚记得,当初水东送他海珠后,在那座岛屿上,依旧想对自己下杀手。人总是在不断做选择,而水东的选择,不过是想牺牲他来换取族里的安宁罢了。不过看着郑帽儿悲痛欲绝的模样,元澈终究没把话说出口,只是在心里腹诽了几句。 他想起水东最后为了掩护族人,死在自己刀下时的决绝,倒也有几分慷慨赴死的气概,或许那时候的水东,是真的想保护族人,而非单纯为了追杀自己。 “那些高阶妖兽的尸体,对他来说很重要吗?” 元澈突然想起,每次水东出现,都在争夺高阶妖兽的肉和材料,索性开口问道。 郑帽儿点了点头,眼眶再次泛红:“嗯,那些妖兽肉和材料,都是为了给大族长恢复修为。大族长的寿元已经不多了,之前二族长又带着一些族人叛离了水族,族里人心惶惶。若是大族长不能尽快恢复修为,我们水族恐怕会陷入灭顶之灾。”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想要恢复大族长的修为,必须用高阶妖兽材料去人族修士那里换取丹药。我听族里的长老说,那种丹药极其难炼,价值连城,所以水东哥才会拼了命地猎取高阶妖兽,就是想攒够材料,换取丹药。” 说到这里,郑帽儿再也忍不住,眼泪又流了下来,声音哽咽:“水东哥说,等这次狩猎结束,回来就去我父亲那里求亲,他说要娶我…… 可他骗了我,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猛地站起身,对着漆黑的海面嘶吼:“水东哥!你为什么要骗我!你回来啊!” 凄厉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带着无尽的悲伤,让元澈也不由得心生恻隐。 郑帽儿的脑海里,全是她和水东过往的点点滴滴:一起在海边捡贝壳,一起训练御兽之术,水东在她受伤时笨拙地为她包扎…… 这些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再也支撑不住,双手抱住膝盖,蹲在沙滩上,崩溃大哭。 元澈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他上辈子是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老处男,这辈子满脑子都是修炼、复仇,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伤心的女子。他只能默默地看着郑帽儿,偶尔添几块木柴,让篝火燃烧得更旺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郑帽儿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她擦干脸上的泪水,红肿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元澈:“对不起,元大哥,我失态了,让你见笑了。听说…… 你要走了?” “嗯,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不能再久留了。” 元澈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从空中传来!傻鸟带着两只小狐狸,从海面之上快速飞了回来。傻鸟的嘴里叼着一头庞大的妖兽,因为那一声嘶吼,那妖兽直直地从空中掉了下去。 元澈正想惊呼,就见傻鸟一个灵活的转身,俯冲下去,再次将那头妖兽叼在嘴里,稳稳地落在沙滩上,将妖兽扔在元澈面前。 “是成年海琨!” 郑帽儿失声惊呼,眼睛瞪得滚圆。这头妖兽,正是她之前捕获的幼兽的母亲!当初她就是因为发现这头成年海琨在附近海域游荡,怕它威胁到元澈的安全,才将元澈带回族里。她本以为这头海琨早就离开了,没想到它竟然一直守在附近,想伺机报复,更没想到,最后会被元澈的三只灵宠击杀! 要知道,这可是一头十级妖兽,战力堪比人类筑基期巅峰修士!郑帽儿震惊地看着傻鸟和两只小狐狸,又看了看元澈,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元澈也暗自惊喜,这说明他的三只灵宠联手,就算是筑基强者,也未必是它们的对手! 不过他突然想起傻鸟以后战斗吞人的场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决定以后一定要看紧这小家伙,免得它做出画面感违和的事。 元澈走上前,查看了一下海琨的尸体,发现妖丹已经不见了。他看了看傻鸟和两只小狐狸,发现它们身上的灵力波动比之前更浓郁了,显然是分食了妖丹,才会有这样的变化。难怪这次出去了这么久,原来是在和这头海琨缠斗,还趁机提升了实力。 “帽儿,这头海琨你通知族人来处理吧,对你们族里应该有些用处。” 元澈转身对郑帽儿说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麻烦你转告鲁族长,等他忙完族里的事情,到仙云宗的有间丹阁找我就行。” 仙云宗的事他想远离,但是离去之前,总是还是要处理一些人和事的,起码那里还有他牵挂的人。 说完,元澈纵身一跃,落在傻鸟的背上。他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拿出几个普通的储物袋,扔给郑帽儿:“你们族里的储物法宝不多,这些你拿着,能装些东西。” 他知道御兽门当年逃出来时族人有限,带的资源也少,连像样的储物空间都没几件,这些普通储物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对御兽门却是急需之物。 他又想起御兽门修士修炼资源匮乏,再次拿出一个特制的储物袋,扔了过去:“这里面有一些我之前炼制的修炼丹药,品阶不算太高,但对低阶修士提升修为应该有些帮助。还有一些疗伤丹药,你们以后外出狩猎,也能用得上。” 郑帽儿接过储物袋,心中满是感激,对着元澈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元大哥,你多保重!我会把你的话转告给族长的!” 元澈对着郑帽儿挥了挥手,拍了拍傻鸟的背:“走吧!” 傻鸟发出一声欢快的虎啸,展开翅膀,带着元澈和两只小狐狸,朝着忘仙港的方向飞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郑帽儿站在沙滩上,看着元澈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离去。篝火依旧在燃烧,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他不是在为元澈的离开而有一丝离别的伤感,而是她想多看看这片海,吞噬了她水东哥的海。 第219章 战墨无常(一) 夜幕如墨,海面上空升起一轮皎洁的明月,银辉洒在粼粼波光之上,将大海染成一片梦幻的银白色。月光下,一个小黑点在天际缓缓移动,看似缓慢,可若拉近视线便会发现,小黑点身后的云团时常被瞬间撕裂,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气流痕迹。 元澈盘膝坐在傻鸟宽阔的背脊上,感受着迎面而来的狂风呼啸而过,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头发肆意飞扬。自从从神冢出来后,他就没让傻鸟如此放开手脚飞行过,此刻的体验,让他想起上辈子在电影里见过的战斗机俯冲场景,甚至比那还要刺激。他虽不知道真正的战斗机速度有多快,但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比上辈子坐过的民航客机快了不止数倍,耳边只剩下风声的轰鸣,下方的海面快速向后倒退,岛屿如同一个个小黑点,转瞬即逝。 “这效率,比风老头送的飞船强多了。” 元澈暗自感叹。风老头留下的那艘飞船虽能载人远航,可速度与此刻的傻鸟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被甩得连影子都看不见。更重要的是,傻鸟完全是 “节能环保型”,不需要消耗灵石,只需要偶尔捕食妖兽补充能量,还自带 “导航”,从不会迷失方向,堪称 “无人驾驶” 的顶级坐骑。 不过缺点也很明显,傻鸟的背脊太过颠簸,根本无法进行任何休闲活动,连打坐修炼都难以集中精神。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傻鸟就会因为能量消耗,主动降落到途经的小岛上,捕猎一些低阶妖兽果腹。元澈也不催促,正好趁此机会活动一下筋骨,顺便收集一些岛上的灵草,权当是旅途之中的调剂。 傻鸟的速度极快,原本需要半个月的航程,在它的全速飞行下,只用了十几天就接近了忘仙港的海域。元澈看着远处渐渐清晰的海岸线,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期待,终于要见到两个大丫头和风老头了。 而在元澈离开后的第十几天,御兽门所在的岛屿上,一处悬崖边,鲁姚风正背对着大海,望着远处的海平面,神色凝重。一名亲信风尘仆仆地跑来,单膝跪地:“二族长!” “事情调查得如何?” 鲁姚风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淡,可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那名亲信连忙回话:“我们带着闪电雕,按照帽儿姑娘描述的位置,找到了那座岛屿。岛上确实有大规模妖兽暴乱的痕迹,地面上还残留着大量妖兽的爪印和血迹,而且…… 我们在岛屿深处发现了一些人类的尸骨。”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肯定:“根据尸骨上残留的衣物碎片判断,那些尸骨正是水东他们一行人。我们还在附近找到了一些海族特制的箭羽,与水东常用的箭羽一模一样,应该不会有错。” “这么说,那小子说的是真的?” 鲁姚风的身体微微一僵,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有释然,也有几分不甘。他一直对元澈心存疑虑,总觉得水东的死没那么简单,可现在看来,元澈似乎并没有说谎。 “依属下判断,元丹师说的应该是实情。” 亲信恭敬地回答。 鲁姚风沉默了半晌,挥了挥手:“知道了,你下去吧,把调查结果告诉帽儿,让她也安心。” 亲信应声退下,悬崖边只剩下鲁姚风一人。可没过多久,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旁,正是鲁姚旗。 “现在,还有什么顾虑吗?” 鲁姚旗看着弟弟的背影,语气温和。 鲁姚风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苦涩:“你就真的要把我们族人的未来,托付给一个外人?我们在这无望海挣扎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一点起色,若是他不可靠,我们岂不是要万劫不复?” “我已经和你说过了,元澈的血脉不简单,而且祖兽也选择了他。” 鲁姚旗的眼神无比坚定,“相信我,弟弟。就像当年,我拼死也要护着你,带你从真玄大陆逃到这里一样,这次的选择,绝不会错。” “当年?” 鲁姚风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脸,“当年我们兄弟俩,哪个不是意气风发?可看看我现在,修为卡在炼气后期这么多年,连筑基都突破不了,样貌比你老了十几岁,哪里还像你的弟弟?” 这些年的压抑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鲁姚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沉重:“所以,这次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只有跟着元澈,我们才有机会重返真玄大陆,才有机会让族人摆脱困境,不然我们永远只能困在这无望海,最终走向灭亡。” 鲁姚风看着哥哥坚定的眼神,沉默了,他知道鲁姚旗说的是实话,可心中的顾虑,却始终无法完全消散。 与此同时,忘仙港附近的海域上空,元澈正享受着最后一段飞行旅程,可意外却突然发生。 “吼 ——” 傻鸟突然发出一声欢快的虎啸,不等元澈反应过来,它猛地加速,身体一颠,竟直接将元澈甩了出去!元澈猝不及防,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抬头一看,只见不远处的天空中,一只体型与傻鸟相似的巨虎正朝着这边飞来,正是傻鸟的母亲,大傻鸟! 原来,大傻鸟一直在附近海域等待,此刻感知到傻鸟的气息,立刻赶了过来。傻鸟见到母亲,兴奋得失去了理智,直接丢下元澈,朝着大傻鸟飞去,母子俩在空中盘旋了几圈,便朝着远方飞去,很快就成了两个小黑点。 “大傻鸟!让我抓到你们,我一定把你们烤来吃!” 元澈悬浮在空中,看着远去的母子俩,气得直跺脚。他怎么也没想到,傻鸟竟然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这么把自己甩了,“就不怕摔死我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元澈心里却没什么怒气。他的修为早已今非昔比,哪怕是早些年,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落入海水里也不会有任何事,刚才的抱怨,不过是本能的吐槽罢了。他只是有些遗憾,风老头只留下了大傻鸟,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不然这次回来,还能和他聚一聚,也不知道他当年受的伤有没有彻底恢复。 “吱吱吱!” 就在这时,两只小狐狸从元澈的怀里跳了出来,它们见傻鸟走了,立刻化为两个高速旋转的冰轮,在空中灵活地转了个圈,稳稳地停在元澈的双脚之下,像是在讨好元澈。 元澈看着两只小狐狸乖巧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操控着冰轮,朝着不远处的海岸飞去。很快,他就落在了那处熟悉的悬崖上,上一次从无望海归来时,风老头还在他身边,可这次,却只剩下他一个人。 曾经让他觉得高不可攀的悬崖,如今在他眼里却显得有些低矮,失去了往日的险峻。这不是因为悬崖本身发生了变化,只是因为他的修为提升了,眼界也随之开阔,曾经的困难,如今已变得微不足道。 元澈站在悬崖边,望着下方的大海,陷入了短暂的回忆。可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我们又见面了。这次,你是像上次那样选择乖乖束手就擒,还是让我费一些手脚?” 元澈猛地回头,心中暗自懊恼,刚才只顾着睹物思人,竟然没察觉到有人靠近,看来自己还是有些大意了。他看向面前的黑色身影,依然是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你们鬼宗的人究竟是有多见不得人,每次都是这身装扮?”元澈打趣道。 黑衣人闻言,轻蔑的笑了笑:“不是见不得人,而是怕你见不得。” 元澈闻言眉头微皱,他能从墨无常的话里听出几分其他的味道:“这次,还要我的鲜血?”。 墨无常却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诡异:“不,这次,我要你的人。” 元澈看着眼前的黑衣人,瞳孔微微一缩,黑衣人正是当初离开望仙港,夜宿东山镇时,潜入自己房间的鬼宗墨无常。 那时,自己的修为远不如对方,面对墨无常的突袭,他清楚反抗毫无意义,索性选择了束手就擒。但这并非逆来顺受,当时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手下只是被迷晕,并未受伤或被杀,由此猜测墨无常并无伤人之意;更重要的是,墨无常递来的 “昏迷丹药”,对他根本不起作用。那些年在忘仙港,他常被小狐狸的致幻能力捉弄,久而久之,早已对这类迷幻手段产生了免疫。 那次他赌对了,墨无常只取了他一碗精血,便悄然离去,没有伤害任何人。可如今,墨无常竟口出狂言要 “抓他的人”,元澈心中满是疑虑,想通过言语套出对方的目的,可墨无常显然不愿多费口舌,直接选择了动手。 只见墨无常缓缓抬起右手,看似平淡的一掌,却带着一股诡异的吸力,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锁定了元澈的身形,径直朝着他的面门袭来。 第220章 战墨无常(二) “呵,还是老一套。” 元澈心中暗笑,若墨无常知道自己如今的修为,恐怕就不会这般自信了。他脚步微微一错,身形如同风中柳絮,轻盈地向侧后方飘出数尺,轻松避开了这看似势不可挡的一掌。 “你竟然能避开我这一掌?” 墨无常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盯着闪身到一旁的元澈,脸上的轻视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他本以为凭借自己的修为,能一掌擒获元澈,可没想到,这个当年任他拿捏的修士,竟变得如此灵活。 元澈站在原地,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压迫:“如果你肯说,上次为何要取我的精血,这次又为何要擒我,我可以让你死得有尊严一些。” 他此刻最想知道的,是墨无常背后的真正目的。当年执法殿云殿主曾说,鬼宗与云殿他合作是为了探查他的血脉,可元澈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更让他疑惑的是,墨无常上次因忌惮风老头,不敢对他下杀手,如今却这般肆无忌惮,这背后定然藏着更什么隐情,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底蔓延。 “你知道了又如何?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墨无常冷哼一声,只当自己刚才是一时大意,才让元澈侥幸躲开,“乖,跟我走,免得受皮肉之苦。” 在他眼里,元澈依旧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蝼蚁,刚才的躲避,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话音未落,墨无常再次出手,这一次,他动用了全力。掌心凝聚起浓郁的黑色真元,如同翻滚的墨汁,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朝着元澈的胸口拍去。他坚信,这一掌足以将元澈重创,让他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元澈眼神一凛,知道若不拿出真正的实力,墨无常永远不会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如同奔腾的江河,汇聚到右拳之上,拳头上萦绕着淡淡的金光,带着碎石裂山的威能,迎着墨无常的手掌,直直地轰了上去。 拳风呼啸,如同狂雷过境,与墨无常那平淡却阴狠的一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悬崖上空回荡,金色的灵力与黑色的雾气碰撞在一起,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波纹,朝着四周扩散开来。悬崖边的碎石被震得簌簌作响,纷纷滚落进下方的大海。 墨无常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力量顺着手掌传来,如同千万斤巨石砸在身上,手臂瞬间发麻,体内的真元也开始紊乱。他心中大惊,急切地想要变换招式,可元澈早已看穿他的意图,脚步猛地向前一踏,速度快如闪电,在墨无常变招的瞬间,将拳头重重地砸在了他的手掌之上。 “蹬蹬蹬!” 墨无常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重重撞在悬崖边的巨石上,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喉咙一甜,一口鲜血涌到嘴边,却被他强行咽了回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 你怎么会这么强?” 墨无常声音沙哑,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他实在无法接受,那个当年连反抗之力都没有的修士,如今竟能一拳将他震退。 元澈看着狼狈的墨无常,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原来鬼宗的大长老,也只是个武道筑基的修士。” “你突破到筑基了?” 墨无常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自从元澈突破筑基后,他便无法看穿元澈的修为,再加上过往的经验,他从未想过,元澈的修为竟能提升得如此之快,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呵呵,我刚才的话依然有效。” 元澈缓步上前,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墨无常的心跳之上,“只要你说出真相,我可以给你留个体面的死法。” 他的脚步看似缓慢,却带着风雷之势,隐约间竟有雷鸣之音响起,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封锁墨无常的所有退路,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墨无常看着步步紧逼的元澈,心中第一次生出了退意。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只要自己转身逃跑,元澈必定会从身后发动致命一击,他不敢赌;更重要的是,长期以来作为 “强者” 的自尊,也不允许他在一个 “晚辈” 面前落荒而逃。 “可恶!” 墨无常咬了咬牙,体内的真元疯狂运转,黑色的雾气在他周身凝聚,如同一张巨大的黑网。这一次,他不再保留,招式变得狂暴无比,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元澈袭来。 只见墨无常的身影在悬崖边快速闪动,双手不断变换招式,黑色的灵力化作一道道锋利的爪痕、掌风,密密麻麻地笼罩向元澈,看似毫无章法,却带着致命的杀意,颇有 “乱拳打死老师傅” 的架势。 元澈身处 “暴风雨” 之中,一时间竟找不到反击的空隙,只能凝聚灵力在周身形成一道金色护罩,被动地抵挡着墨无常的攻击。“砰砰砰” 的撞击声不断响起,金色护罩被黑色灵力打得泛起阵阵涟漪,却始终没有破碎。 黑色爪风如密雨般袭来,元澈周身的金色护罩被打得 “砰砰” 作响,涟漪不断扩散,却始终牢牢护住要害。起初,他只能凭着敏锐的神魂感知勉强闪避,偶尔抬手格挡,手臂都会被黑色真元震得发麻,墨无常的武道招式刁钻狠辣,每一击都奔着破绽而去,多年的战斗经验让他的进攻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元澈困在其中。 但元澈的学习能力远超墨无常想象。前一刻还被爪风逼得连连后退的身影,下一秒竟突然侧身,避开墨无常扫向腰间的一掌,同时右手成拳,带着淡淡的金光,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轰向墨无常的肋下!这一拳来得太过突然,墨无常瞳孔骤缩,急忙侧身躲闪,金色拳风擦着他的衣袍掠过,竟将他黑色夜行衣的下摆撕裂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 “怎么可能?” 墨无常心中一凉,这才惊觉,元澈竟在短短十几招内,摸透了他招式的规律。 接下来的交手,更是让墨无常的心沉到了谷底。元澈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见招拆招:墨无常使出 “黑风爪” 抓向他的咽喉,他便弯腰矮身,同时左腿横扫,直逼对方下盘;墨无常旋身用肘击砸向他的后背,他竟借力向后一跃,双脚在悬崖边的岩石上一点,身形如同飞燕般掠过,反手一掌拍向墨无常的后心! 每一次反击,都比上一次更精准、更迅猛。墨无常甚至有种错觉,自己不是在与敌人厮杀,而是在给元澈 “喂招”,对方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战斗经验,每一次碰撞都在飞速成长。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元澈的灵力运转越来越流畅,招式衔接越来越自然,虽然修为只是筑基后期,可战斗直觉却恐怖得惊人。 “该死!这小子的战斗经验明明那么匮乏,怎么会进步这么快?” 墨无常心中怒吼,掌心的黑色真元愈发浓郁。他知道,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再拖下去,自己迟早会被这个 “变态” 拖垮。 只见墨无常猛地催动真元,黑色雾气在掌心凝聚成一道利爪,狠狠拍向元澈的胸口!这一击他用上了七成力道,意图逼退元澈,为自己争取喘息之机。元澈眼神一凛,不再硬接,而是双脚在地面一点,身形向后飘出数尺,恰好避开这致命一击。 墨无常趁机向后跃出丈许,稳稳落在悬崖另一侧,胸口微微起伏,气息已经有些紊乱。他死死盯着元澈,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 你竟然能与我战成平手?” 在他的认知里,元澈就算突破筑基,也该是个只会依赖修为的 “温室花朵”,可眼前的景象,却彻底颠覆了他的判断。 元澈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我早就说过,只要你肯回答我几个问题,上次为何取我精血,这次为何擒我,我可以让你死得有尊严一些。怎么样?” “呵呵,死得有尊严?” 墨无常突然冷笑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小子,你真以为有筑基后期的修为,我就奈何不了你?看来,今天我得费一番手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强者!” 话音未落,墨无常突然闭上双眼,口中响起晦涩难懂的吟唱之声。黑色的雾气从他周身升腾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道诡异的符文,紧接着,一柄漆黑如墨的藤杖从雾气中缓缓浮现,杖身上缠绕着淡紫色的纹路,散发着阴冷的灵力波动,那赫然是一件灵器! 元澈瞳孔骤缩,心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他不是纯粹的武修!” 忘仙大陆上,武道筑基本就罕见,南筱的父亲南良翼已是公认的武道强者,怎么会突然冒出第二个墨无常?直到此刻元澈才明白,墨无常竟是以仙道筑基为根基,同时兼修武道,之前的掌法、爪法不过是他的伪装,真正的杀招,藏在这柄灵器法杖之中! “武修?你认为是,那便是吧。” 墨无常睁开双眼,眼中闪烁着紫色的微光,周身的灵力波动骤然暴涨,竟直接突破了筑基中期的桎梏,隐隐触碰到了筑基后期的门槛!“小子,受死吧!” 第221章 风老头的目的(一) 藤杖在他手中猛地一甩,杖尖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毒蛇吐信般,直刺元澈的面门!这一刺的速度,比之前的掌法快了数倍,杖身上的紫色纹路闪烁,竟带着一丝空间扭曲的气息,让元澈避无可避。 “好快!” 元澈不敢大意,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右手一翻,漆黑如墨的长枪瞬间出现在掌心,枪身冰凉,却蕴含着雄浑的灵力,与墨无常的藤杖遥遥相对。 “呵,一柄普通的玄铁枪,也敢来挡我的灵器?” 墨无常见此,眼中满是不屑,藤杖挥舞得更急,“找死!”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长枪与漆黑藤杖狠狠撞在一起。墨无常本以为这一击能直接震飞元澈的长枪,可当藤杖落在枪身上时,他却感觉一股磅礴的力量顺着杖身传来,手臂竟被震得发麻!更让他震惊的是,看似普通的长枪,在灵器的撞击下,竟毫无破损,反而他的藤杖杖身上,隐隐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不可能!” 墨无常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的藤杖可是下品灵器,寻常玄铁武器碰到,早就被震碎了,可元澈手中的长枪,竟比灵器还要坚硬? 不等他反应过来,元澈已经抓住了他失神的瞬间。只见元澈双脚在地面一踏,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墨无常,长枪在他手中挽出一朵枪花,枪尖带着淡淡的金光,赫然是混沌天书中记载的枪技,残阳如血! 这一枪,看似缓慢,却蕴含着排山倒海之势,枪尖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轨迹。墨无常只感觉眼前一暗,仿佛看到一轮残阳坠落,周身的空间都被这一枪锁定,竟没有任何闪避的余地! “不!” 墨无常嘶吼一声,急忙将藤杖横在头顶,想要抵挡这致命一击。 “砰!” 又是一声巨响,长枪狠狠砸在藤杖之上。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墨无常的下品灵器藤杖,竟被这一枪直接砸断!断裂的杖身带着黑色雾气飞射出去,重重撞在悬崖的岩石上,碎成了数段。 而长枪的势头不减,带着不可匹敌的威势,继续向墨无常的头顶拍去! “我命休矣!” 这是墨无常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枪身上的力量如同泰山压顶,自己根本无法抵挡,只能眼睁睁看着漆黑的枪身越来越近。 “嗡 ——” 长枪最终停在了墨无常的头顶三寸之处,枪尖的劲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向后飞起,遮挡面部的黑布也随之被劲风吹落,露出一张让元澈熟悉的脸。一滴鲜血从墨无常的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岩石上,发出 “滴答、滴答” 的声响,在寂静的悬崖上显得格外清晰。 墨无常浑身僵直,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他能感觉到,只要元澈再往前递一寸,自己的头颅就会像刚才的藤杖一样,被砸得粉碎。 元澈缓缓收回长枪,枪尖上的金光渐渐消散。他看着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墨无常,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杨教习,我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是你。” “你让我很震惊!” 墨无常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岩石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死死盯着元澈,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三年前在东山镇,你还只是个连反抗都做不到的炼气修士,如同蝼蚁一般任我拿捏;可现在,你竟能轻松压制我…… 这不可能!” 他猛地晃了晃脑袋,像是要驱散这荒谬的认知,可掌心残留的麻痹感、断裂的灵器藤杖,还有头顶那柄漆黑长枪带来的死亡威胁,都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不对,以我筑基中期的修为,就算你突破到筑基后期,也不可能这么轻松击败我……” 墨无常突然瞳孔骤缩,看向元澈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头怪物,“你难道…… 突破到了金丹修为?” 这句话出口,连墨无常自己都觉得荒诞。忘仙大陆多少年没出过金丹修士了?就算是当年叱咤风云的风老头,也只是卡在筑基巅峰多年。可元澈展现出的实力,除了金丹,他想不出其他解释,那举重若轻的招式、磅礴的灵力、还有那柄能击碎灵器的长枪,哪一点像个刚突破筑基的修士? “我修炼了近百年,什么样的天才没见过?仙云宗的核心弟子、其他宗门的传人,哪个不是天赋异禀?可他们在你这个年纪,最多也就刚踏入筑基期,连在我面前接三招都做不到!” 墨无常的声音里满是苦涩,“你倒好,不仅修为飙升,还能仙武双修…… 这片大陆上,恐怕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样的怪物!” 元澈握着长枪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竟然知道金丹修为?” 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也对,鬼宗毕竟有个能与风老头齐名的老牌修士,知道金丹境界也不奇怪。” 他向前踏出一步,压迫感再次笼罩墨无常,并没有解释自己的修为,冷冷的开口道,“你看,你都问了我两个问题,我也没藏着掖着。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上次在东山镇,你为何要取我的精血?这次又为何要擒我?” 墨无常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后背已抵住悬崖边的岩石,退无可退。 元澈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在你面容露出来的那一刻,我就没打算杀你。” 他想起当年兽潮时,杨教习虽没尽全力,却也确实守住了别院,没让妖兽冲进来伤害仆役;还有那些日子的武道教学,虽然基础,却也让他对武道有了初步的认知,“你只要如实回答,我可以放你离开。” “呵呵…… 哈哈哈!” 墨无常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凄厉,在空旷的悬崖上回荡,带着无尽的绝望与自嘲。笑到最后,他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放我离开?忘仙大陆还有我容身之处吗?身份暴露,灵器被毁,又得罪了你…… 走到哪里都是死路一条!” 元澈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知道,墨无常此刻需要宣泄,也需要时间整理思绪。 过了许久,墨无常才停下笑声,抹了把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空洞:“你想知道我为何取你精血?因为我们鬼宗有一门禁术,叫《溶血功》。” “《溶血功》?” 元澈眉头微皱,这名字听起来就透着诡异。 “没错,这门功法能将他人的血脉之力强行转嫁到另一个人身上。” 墨无常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阴森,“虽然转嫁过程中,血脉之力会损耗九成以上,变得极其稀薄,但对某些人来说,哪怕是一丝稀薄的特殊血脉,也足够改变命运了。” 他抬眼看向元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我取你的精血,就是为了给元仇。” “轰!”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元澈的脑海中炸开!他猛地攥紧长枪,指节泛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说什么?元仇的血脉…… 来自于我?” 他怎么也无法相信,那个处处与自己作对、甚至想置自己于死地的元仇,身上竟流着用自己精血转嫁的血脉!更让他心惊的是,元仇与鬼宗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鬼宗要耗费心力,用禁术给元仇转嫁血脉? “你确定没有骗我?” 元澈向前逼近一步,眼中满是锐利的光芒,“这种事,你若是敢撒谎,我不介意现在就送你上路。” “我都已经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必要撒谎吗?” 墨无常惨笑一声,“从即日起,忘仙大陆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隐瞒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元仇本是你父亲的私生子,母亲是一个婢女,血脉极其普通,连修炼的根骨都算不上。可自从用《溶血功》转嫁了你的血脉后,他不仅修炼速度飙升,还觉醒了一丝祖龙血脉的威压,虽然微弱,却足够让他在同辈中脱颖而出,这也是说服那个婢女,前往仙云宗,嫁祸你才是她的儿子的条件。” 元澈的脑海中瞬间犹如投入一颗炸弹,同时闪过过往的画面:元仇第一次在仙云宗与自己相遇时,眼中那莫名的敌意,还有元仇身上那若有若无的、让他感到熟悉的气息,以至于后来在执法殿中,元仇用祖龙血脉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预谋,而那个答案越来越指向那个他最近亲的人! “为何忘仙大陆没有你容身之处?鬼宗难道庇护不了你?” 元澈压下心中的震惊,没有继续追问,因为他怕,怕那个答案和他的想法一致,他会瞬间失去一个爱他的风老头。 “庇护我?” 墨无常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擒你的事。这次的行动,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事情败露,自然有我的取死之道。” “你一个人的主意?” 元澈皱起眉头,“你这么做,目的是什么?” 墨无常眼神变得贪婪,“我真正的目的,是你身上的无字天书传承,也就是混沌天书!” “轰!” 又是一枚炸弹在元澈的脑海中炸开!他猛地瞪大眼睛,心脏狂跳起来。混沌天书的秘密,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就连风老头,也只知道他有特殊的传承,却不知道是混沌天书。墨无常怎么会知道? 第222章 风老头的目的(二) “你怎么知道混沌天书?” 元澈的声音变得冰冷,握着长枪的手再次收紧,枪尖隐隐泛起金光。 墨无常感受到元澈的杀意,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连忙说道:“自然是你身边的人告诉我的。当年在东山镇,我取你精血时,也曾感受到你识海中有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 我便断定,那人当年所说的都是真的!”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那时候你还没进入神冢,混沌天书应该还没凑齐,而且神冢有禁制,我进不去,只能等你进去替我拿到完整的混沌天书。等你从神冢出来,就是我动手擒你的时候,只要抓住你,我就能用秘法从你识海中剥离混沌天书,到时候……” 墨无常的话没说完,但元澈能猜到他的心思,有了混沌天书,就能获得无尽的修炼资源,甚至可能突破到更高的境界,离开这片贫瘠的忘仙大陆。 “只可惜,我还是低估了你。” 墨无常的语气满是悔恨,“我以为你从神冢出来,最多也就突破到筑基中期,我凭借灵器和武道修为,擒你易如反掌。可没想到,你不仅突破到了筑基后期,还能仙武双修,连我的灵器都能击碎…… 是我太天真了。” “元仇呢,调换我们的身份对你们有何好处?” “他们母子一直被鬼宗的人控制。元仇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也知道你的存在,他恨你,恨你占了元家嫡子的位置,恨你拥有他梦寐以求的血脉和天赋。所以,当我提出用《溶血功》给她转嫁血脉时,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调换身份自然是让你母亲是那个婢女,勾结鬼宗残害同门,让仙云宗和整个忘仙大陆都唾弃你。到时候,他再以‘元家唯一正统血脉’的身份出现,取代你的位置,成为人人敬仰的天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样一来,元仇母子就能够得到他们想要的,而你就会众叛亲离,你之前的那些臂助,统统将不复存在。” 元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制造这一切的是?” 他知道答案,但他依然抱着一丝幻想。 “是…… 是风老头!” 墨无常平静的看着元澈,“一切都是风老头安排的!你以为他是真心护着你吗?他只是在利用你!” “这是一个局,一个从你出生就开始布下的局。”墨无常顿了顿说道:“当年你母亲和他从神冢之中出来,你母亲将无字天书给了你,他想得到,就必须杀死你母亲,所以鬼宗就出现了,只是可惜他没能杀死你得母亲,但好在你母亲已经飞升了,他可以继续接下来的计划,将你养大成人,替他去神冢之中拿回混沌天书的上下两卷,然后在从你身上剥夺混沌天书,这也是我要擒获你得目的,我只是太过天真,以为以我一己之力,擒获你易如反掌,然后独自剥夺混沌天书,离开这片大陆。” “你怎么敢背叛他?” “呵呵,如果是之前,我并未产生如此想法,可是神冢修复天地规则之后,我对天地法则的感悟更加清晰,所以,我如果成功,将试着逃到无望海深处,利用混沌天书的修炼资源,我也不是没有机会变的更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元澈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世界观仿佛在这一刻崩塌,“如果他想要混沌天书,我可以给他,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给他?” 墨无常嗤笑一声,眼神带着一丝怜悯,“你太天真了。拥有混沌天书,就意味着只要不陨落,将来必定能飞升仙界,甚至可能突破仙界的桎梏,到达所有修士都无法企及的高度!这种诱惑,谁会甘心放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他现在不是你得对手。神冢修复了天地法则,可他当年和你母亲为了从仙界进入神冢,动用了禁术,封禁了修为,如果强行突破修为,自然会如同你母亲一般,那样他所有的谋划,都成为了泡影。” 元澈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长枪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墨无常的话如同一把把尖刀,刺穿了他心中最后的防线。原来,自己从出生起,就活在一个巨大的骗局里;原来,那个一直保护自己的人,才是最想害自己的人;原来,所谓的亲情、友情,在混沌天书的诱惑面前,都如此不堪一击。 悬崖边的风越来越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墨无常看着失魂落魄的元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却没有再说什么。 “我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了,希望你遵守承诺,放我离开。” 墨无常缓缓站起身,踉跄着向悬崖下的小路走去,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元澈没有阻拦,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海面,心中一片茫然。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哪里,该相信谁,该如何面对这个充满谎言的世界。 …… 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掠过望仙港的青石板路,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街角。元澈站在熟悉的街口,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 离开四年有余,望仙港变了些,又似乎没变。街道两旁多了几座新修的阁楼,飞檐翘角,透着几分精致,门口挂着的幌子随风摇曳,上面写着 “灵草铺”“法器坊” 的字样,显然是新开业的商铺。路上也多了些生面孔,大多是背着行囊的外乡修士,或是牵着妖兽的御兽师,神色匆匆,带着对这座港口城市的好奇与探寻。 但更多的,还是记忆中的模样。街角那家开了几十年的 “张记面铺” 依旧冒着热气,掌柜的老张头还是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摇着蒲扇,见着熟客就笑着打招呼;不远处的铁匠铺里,“叮叮当当” 的打铁声依旧清脆,火星从门缝里溅出来,落在地上烫出小小的黑印;就连巷口那棵老榕树,也还是枝繁叶茂,粗壮的枝干上缠着红绳,挂着不少修士祈福的木牌。 “这不是元少爷吗?回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正是常年在酒馆里讲故事的曹老汉。 “曹伯,是我。” 元澈笑着点头,心中的生疏感瞬间消散了不少。 “可算回来了!这几年你小子去哪了?” 曹伯放下手中的菜篮子,上前拍了拍元澈的肩膀,眼神里满是关切,“快回家看看吧,你家那院子,这些日子可不太安生。” 元澈心中一动,刚想追问,又有几个熟人围了上来。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句句亲切的问候,让元澈原本 “近乡情怯” 的忐忑渐渐消散。他一边笑着回应,一边朝着自小居住的院落走去,脚步轻快了不少。 可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元澈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压抑,像是一块无形的石头压在心头,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修士的感知本就敏锐,越是靠近那座熟悉的院落,这种压抑感就越强烈,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凝结了一般,连风都变得滞涩起来。 怀中的傻鸟也感受到了不对劲,原本缩成一团的小身子微微动了动,脑袋从元澈的衣襟里探出来,警惕地盯着前方的院落,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低鸣。两只小狐狸也从储物袋里钻出来,蹲在元澈的肩头,毛发竖起,眼神里满是警惕。 元澈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院落大门上。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紧闭着,门上的铜环落了些灰尘,显然有些日子没打开过了。门楣上的 “听涛小筑” 牌匾依旧挂着,只是颜色暗沉了不少,透着几分萧索。 他下意识地释放神识,想探查院落里的情况,可神识刚触碰到院落的范围,就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了回来,是风老头布下的阵法!这阵法不仅能屏蔽神识,还能抵御外敌,只是不知道风老头会不会在里面,他很担心风老头会拿两个丫头的命来要挟自己。 元澈的目光扫过四周,很快注意到百米开外的几个身影。那几个人穿着普通的布衣,看似在路边闲逛,可元澈却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特殊的气质,沉稳、锐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杀伐之气,那是常年征战的军人才有的气质。 更让元澈疑惑的是,这几个人的修为竟都在九品以上!望仙港虽说是修士聚集之地,可九品修士也算是一方强者,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守在自己家附近? 无数个疑问在元澈的脑海中盘旋,他抬手想敲门的手微微顿住,指尖有些发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轻轻敲了敲朱漆大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人在吗?” 门内沉默了片刻,紧接着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激动的声音:“少爷…… 是少爷吗?” “吱呀 ——” 大门被猛地拉开。 第223章 院外的修士军(一) “吱呀 ——” 朱漆大门被猛地拉开,门后站着的是个穿着青色短打的小厮,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正是负责看守府门的元四。 元四手里还握着门闩,看到门外站着的元澈时,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盯着元澈看了足足有三秒钟,才猛地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的神色,转头朝着院子里大喊:“少爷!是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喊声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院落的沉寂。元澈跟着元四走进院子,刚迈过门槛几步,就见七八名仆役从两侧的厢房里快步走出,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刃,有朴刀、有短匕,还有人提着长枪,刀刃上还沾着未擦干的水渍,显然是刚擦拭过,时刻保持着戒备状态。 可当这些仆役看到元澈时,紧绷的神情瞬间松弛下来,纷纷收起武器,对着元澈抱拳行礼,声音整齐而恭敬:“参见少爷!” 元澈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心中一暖。这些仆役都是跟着他长大的老人,元四、元季、元春…… 一个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他走上前,拍了拍元四的肩膀,笑着问道:“元四,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么大家都拿着兵器,还把府门封了?” 元四是 “四季发财” 四个门仆之首,平日里最是机灵。听元澈还记得自己的名字,他脸上的笑容更浓了,连忙回话:“回少爷,这半个月来,院子外面突然多了很多生面孔,整天在附近转悠,眼神鬼鬼祟祟的,看着就不像好人。大丫鬟怕出事,就让我们封闭府门,减少外出,还让我们都拿起兵器戒备,万一有人闯进来,也好有个防备。” “大丫鬟” 三个字一出口,元澈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心脏也跟着跳得快了些。春桃…… 那个总是温柔细心、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大丫头,还有瑾儿,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想到这里,元澈的心中满是激动,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春桃姐和瑾儿呢?她们还好吗?” “好!都好!” 元四连忙点头,“大丫鬟和二丫鬟这些年一直在督促我们修炼,她们自己也没闲着,现在修为可高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少爷,我们发现那些生面孔后,就派人去州府和仙云宗通报,想让宗门派人来查清他们的来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宗门那边一直没派人来,州府的人也只是说‘知道了’,就没了下文,我们都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元澈眉头微皱,心中已然有了答案。那些人十有八九是冲着自己来的。他拍了拍元四的肩膀,安抚道:“放心吧,那些人是冲我来的,只要你们不主动招惹,他们应该不会伤害你们。” “什么?冲少爷来的?” 元四一下子急了,撸起袖子,身上瞬间爆发出五品武修的气息,“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少爷您等着,我这就带着兄弟们出去,把他们收拾了!” 元澈微微一愣,他刚才还真没注意,元四的修为竟然已经到了五品。他下意识地释放神识,扫过在场的其他仆役,结果更是让他吃惊,这些仆役的修为竟然都不低,最差的也有三品,还有两个已经突破到了六品,放在外面,也算是小有名气的武修了。 “你们的修为…… 怎么提升得这么快?” 元澈忍不住问道,眼中满是诧异。他记得自己离开时,这些仆役大多只是一品、二品的修为,最多只能算强身健体,怎么短短四年,就有了这么大的进步? 元四挠了挠头,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少爷您忘了?您走之后,药老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让人送来丹药给我们,还留下了不少武道秘籍。药老说,我们是少爷的‘根’,是家生子,要是能在武道上有所成就,将来也好帮少爷做事。我们感念药老和少爷的恩情,这几年都拼了命地修炼,就想着等少爷回来,能为您分忧。”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兴奋:“尤其是大丫鬟春桃姐和二丫鬟瑾儿姐,她们俩天赋好,又肯下苦功,现在都已经是六品修为了!上次有个不开眼的散修想闯进来,被瑾儿姐三两下就打跑了,保护少爷绝对绰绰有余!” 元澈听着,心中一阵温热。这些仆役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疏远,反而记着他的好,努力提升自己,这份情谊比什么都珍贵。他想笑,眼角却有些发酸,只能轻轻拍了拍元四的肩膀,说道:“辛苦你们了。”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的声音从回廊尽头传来,带着几分哽咽:“少爷……” 元澈猛地抬头,只见回廊尽头站着一抹倩影。春桃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长发用一根玉簪挽着,身姿亭亭玉立。她嘴角微微翘起,似乎想给自己朝思暮想的少爷一个最美的微笑,可眼眶却忍不住泛红,晶莹的泪珠在里面打转,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春桃姐!” 元澈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春桃的肩膀,将她轻轻拉入怀中。春桃的身体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抱着元澈的腰,压抑的哭声从他怀中传来。元澈轻轻拍着她的背脊,感受着怀中熟悉的温度,心中满是安定。 “少爷长高了不少,也壮实了。” 片刻后,春桃从元澈怀中退出来,用手帕擦了擦眼泪,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元澈,嘴角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元澈也看着春桃,心中满是惊艳。几年不见,春桃的身高没怎么变,可因为常年修炼武道和仙法,身姿愈发匀称挺拔,原本因为身份而带着的几分卑微气质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雅脱俗的气息,虽不及瑜芷那般超凡绝尘,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柔,让人看着格外舒服。 “春桃姐也比以前更动人了。” 元澈笑着说道,伸手想再次将春桃拥入怀中,好好感受这份久别重逢的温暖。 可就在这时,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元季小跑着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他不顾元四在一旁拼命给他使眼色,对着元澈恭敬地行礼:“少爷,外面有一行人自称是修士军的人,领头的说是商将军,想请您出去一见。” “商将军?修士军的人?” 元澈眉头一皱,心中泛起一丝疑惑。他下意识地释放神识,这一次,没有了阵法的阻碍,神识毫无阻碍地扫到了府门外的景象。 府门外的街道上,整齐地排列着十七匹云鬃马,每匹马都披着黑色的铠甲,连马头都护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马背上的人穿着漆黑的盔甲,手持寒光闪闪的战戟,腰间佩剑,气息沉稳,修为竟然全都是九品武修! 而在队伍最前面,有一个穿着白色盔甲的人,盔甲上镶嵌着银色的纹路,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晃得人眼睛生疼。他腰间挎着一柄未出鞘的宝剑,剑鞘上镶嵌着几颗红色的宝石,身下的云鬃马也披着白色的铠甲,与他的装扮相得益彰,怎么看都透着一股 “骚包” 的气息。 元澈的眼神一冷,他认得这个人,正是当年在仙云宗,与陆猛等人在荒废的丁字区利用迷药想对瑜芷图谋不轨的商飞!商飞是大长老的外孙,当初事情败露后,被执法殿的云殿主贬去了修士军服役,没想到短短几年,他竟然混成了将军,修为也提升到了九品巅峰,隐隐有突破到筑基修为的迹象。 元澈心中冷笑,商飞能有今天的成就,恐怕少不了大长老的暗中扶持。毕竟大长老是修士军的统领,想给自己的外孙铺路,不过是举手之劳。更何况,商飞当年肯定也跟着修士军进入了神冢,有大长老在,他自然有存活下来的办法,修为提升快也不足为奇。 “少爷,要不要让他们进来?” 元四见元澈脸色不对,连忙问道。 元澈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用,我出去会会他。” 他倒要看看,商飞这个时候来找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在元澈准备出门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厢房里传来:“少爷!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只见瑾儿提着一把长剑,快步跑了出来。她穿着一身青色的劲装,头发束成马尾,脸上带着几分英气,看到元澈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少爷,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我们忘了呢!” 元澈看着活泼依旧的瑾儿,心中的阴霾消散了不少,笑着说道:“怎么会忘?瑾儿现在都成小高手了,正好跟我一起出去,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瑾儿用力点头,脸上满是兴奋:“好啊好啊!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在我们家门口晃悠!” 春桃看着两人,温柔地叮嘱道:“少爷,瑾儿,小心点。” 元澈点头应下,带着瑾儿和元四,朝着府门外走去。 第224章 院外的修士军(二) 商飞自认为自己在修炼上还是身份上都要高出元澈很多,在修士军那段时间,知道了自己的外公,修士军统帅大长老和自己父亲为什么在瑜芷一事上,没有替自己向云殿主求情,让他被贬到修士军,原来相比宗门进入神冢的名额宝贵,修士军内的名额犹如烂大街。 在进入神冢之前还有些沾沾自喜,然而从出来之后,他便再也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的袍泽没有一个活着走出来,如果说这是一种巧合,那么除了仙云宗的修士军,其他宗门的修士军也无一幸免,那就只能说明一点,他能够活下来,肯定因为进入前自家爷爷给他的那个不起眼的法宝。 所以出来后,他更是加倍的修炼,在得知元澈的真实身份之后,便马不停蹄的带着自己身边的几位亲信,寻到了望仙港这处院落。 在他想来,仙云宗上下苦寻了月余都没有找到之人,肯定会回到这个被人们忽视的院落,所以他出现了,原本打算再等几日,元澈依然没有出现,他便屠尽这院落的下人,可是今天,他终于等到了元澈。 “不知商将军找我何事?” 府门打开,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仆役,虽修为不及修士军,却个个硬气。 商飞阴恻恻开口:“何事?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我没空闲和你废话,有事快说,没事就离开。” 元澈语气不耐。 “还当自己是少爷?你不过是婢女所生的贱种!” 商飞声调骤升,“今日来,是为我义兄商离讨公道。” 元澈挑眉:“商离?哦,想起来了。你们倒有意思,一个替你讨公道,被我断了一条手臂,现在你又来替他讨一个公道,什么时候你也懂公道了?” 他清楚记得,二长老刺杀那晚,商离在街巷拦他,他没下杀手,只砍了对方一条臂膀便放了对方。 “少废话!” 商飞脸色涨红,上前一步,“要么你自断一臂,要么我打断你双腿,自己选还是我帮你?” 他不敢杀元澈,怕外公追责,但断臂的后果,他承担得起。 “看在你留我一命的份上,我也留你一命,滚!” 元澈话音落,手掌劈落,一道剑气化为实质刃芒,斜劈向商飞,正是他在神冢之中领悟的那一道杀意。 商飞竟毫无招架之力,眼看刃芒袭来,腰间突然闪过微光,一枚手镯激活防护罩。“噗” 的一声,防护罩碎裂,手镯断成两截,身下云鬃马被劈得四分五裂,商飞则被余波劈飞,摔在地上喷出血来。 修士军军士见状连忙下马扶起商飞,抽刀盯着上前的元澈。元澈踢了踢地上断镯,那手镯残留的灵气转瞬消散,成了废料。他瞥向商飞,语气不屑:“还以为你修为长进了,原来是带了防御法宝。” “你…… 你突破了?” 商飞满眼惊恐,不敢置信。 “滚,别逼我再出手,下次你没这么好运。” 元澈冷声道。 商飞哪还敢停留,急忙喊:“我们走!” 带着军士狼狈离开。他知道,元澈不杀他,终究是顾忌自己外公的身份。 “少爷。” 瑾儿从院里走出,眼神满是担忧,显然听到了方才的对话,隐约觉出不对劲。 元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语气轻松:“放心瑾儿姐,那些都是他瞎说的。以我现在的修为,没人能伤得了我。” 他看出瑾儿的担心,却没解释其中缘由,有些事,他自有打算。 “少爷,该起床了。” 春桃的声音像浸了晨露的棉线,轻轻落在元澈的耳旁。窗外的天光刚透过窗棂,在描金的床幔上洒下几缕浅淡的光斑,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暖帐里的甜香。 元澈翻了个身,依旧紧紧抱着身下的锦被,鼻尖埋进柔软的被褥里,贪婪地嗅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美人余香。。 放在从前,他碍于身体发育,对着身边这些容貌出众的大丫头,只能心里想想,连指尖都不敢轻易碰一下。可如今,按地球上的年龄算,他早已过了懵懂的少年时,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更何况他如今修为渐长,周身的灵力都带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面对春桃这样温柔又明艳的女子,哪还忍得住克制。 “少爷。” 春桃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羞恼。昨夜之前,她还总担心,少爷会不会嫌她只是个丫鬟,身份低微配不上;又会不会觉得她年纪比他大些,不够娇俏。可昨夜元澈看她的眼神,满是化不开的怜爱,没有半分轻视,那一刻,这个平日里端方持重、连笑都带着几分端庄的女子,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心底藏着的热烈与疯狂。 “哎呀春桃姐,起那么早做什么。” 元澈赖在被窝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故意拖长了调子,活脱脱一副无赖模样。他偏过头,看着春桃站在梳妆台前整理发髻的背影,她今日穿了件水绿色的襦裙,领口绣着细碎的白梅,腰间的玉带将腰肢衬得盈盈一握,连梳理长发的动作都透着温柔。 这话逗得春桃 “噗嗤” 笑出了声,她放下梳子,转身走到床前,像往常一样伸出手,轻轻打在元澈光溜溜的屁股上。 可这次,春桃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元澈突然反手一抓,稳稳握住了她的手腕。他掌心的温度滚烫,带着灵力的暖意,瞬间传遍春桃的四肢百骸。不等春桃反应过来,元澈微微用力一扯,她整个人便失去平衡,跌进了柔软的被褥里。锦被被撞得泛起涟漪,床幔轻轻晃动,将两人的身影裹在一片暖光里。元澈翻身将她护住,鼻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间满是她发间的熏香,不消分说,又是好一番缠缠绵绵的温存。 接下来的几日,元澈倒真过上了几分 “没羞没臊” 的神仙日子。白日里,他待在府中的炼丹房,将神冢里寻来的灵药一一分类,按照《混沌天书》里记载的丹方炼制丹药。 这些丹药他大多给了府里的仆役,看着他们修为稳步提升,元澈心里也多了几分踏实。到了夜里,春桃便会端着宵夜来看他,两人坐在灯下说着话,有时聊起从前在仙云宗的日子,有时说起望仙港的趣事,常常一聊就到深夜,当然深夜里总少不了耳鬓厮磨一番,彻夜难眠也不觉得困倦。 不过这样的日子没持续太久,元澈便收了心。这一夜,府里的灯都灭了,唯有他书房的烛火还亮着。他坐在案前,面前摊开一卷泛黄的兽皮卷,那是他从神冢遗迹中得到的阵法传承。兽皮卷上的字迹是用某种特殊的灵墨书写,凑近了看,还能看到字迹里流转的微弱灵力,每一个符文都透着古朴神秘的气息。元澈原本还沉浸在阵道的玄妙里,手指顺着符文的纹路轻轻描摹,直到春桃端着热茶进来,低声说自己 “姨妈来了”,他才恋恋不舍地放下兽皮卷,帮春桃揉了揉泛着酸的腰,又叮嘱她早点休息。 元澈心里清楚,一个人的时间和精力终究有限。他如今既要修炼灵力、稳固筑基后期的修为,又要钻研炼丹术,如今他的炼丹术已经快要追上药老,现在又添了阵道这门学问,算下来竟是 “仙武双修”,还要兼顾丹、阵两道,这样的强度,换做寻常修士早就撑不住了,可他却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重生到这个世界后,对任何事物的接受能力都比在地球时强了太多。或许是《混沌天书》改造了他的神魂,让他的记忆力和理解力远超常人;又或许是这具身体本就带着修真者的天赋。 不过眼下,元澈更愿意将这份天赋归功于神冢遗迹里的阵法传承。那兽皮卷上的记载格外通俗易懂,不像其他古籍那样满是晦涩的隐喻,每一个阵法的原理、符文的用法、材料的搭配,都写得清清楚楚,连初学者容易踩的坑都标注了出来。再加上元澈似乎真的在阵法上有些天赋,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他就已经摸透了阵道的入门知识,不仅能看懂基础的阵法符文,还能在纸上画出简单的阵图,甚至能根据阵图,算出布置阵法需要的灵力节点。 到了第二天,元澈便开始尝试炼制简单的阵盘。他从储物袋里翻出之前收集的阵法材料,大多是常见的低级材料,比如能聚集灵力的 “聚灵玉”、能屏蔽气息的 “隐尘纱”、能激发杀意的 “寒铁砂”。这些材料虽然普通,却足够炼制一级阵盘。至于从神冢里带出来的那些珍稀材料,元澈早已通过兽皮卷上的记载弄明白了用途,那些材料已经超出了 “灵阵” 的范畴,达到了 “仙阵” 的层次。 接下来的三天,元澈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书房里,到了第三天傍晚,他终于成功炼制出了第一批一级阵盘。 他将这些阵盘一一摆在案上,足足有十几枚,每一枚都透着淡淡的灵力光泽。其中有能隐藏气息的 “屏蔽阵盘”,有能加快灵力恢复的 “聚灵阵盘”,还有能抵御攻击的 “护阵阵盘”、能制造幻象的 “幻阵阵盘”、能监视周围动静的 “监视阵盘”,甚至还有能主动攻击的 “杀阵阵盘”。 看着这些阵盘,元澈心里满是成就感。他知道,自己能这么快掌握一级阵盘的炼制,除了传承记载详细、自身有天赋外,更重要的是他的修为打底。炼制阵盘需要精准控制灵力,若是灵力不够稳固,很容易在刻画符文时出错;而他如今已是筑基后期,灵力浑厚且操控自如,刻画符文时能做到毫厘不差,这才让炼制过程如此顺利。 第225章 元昊的目的 在府院之中待着的这些天,是元澈重生以来,觉得最为放松的一段时光。院外的修真界风波诡谲,仙云宗的权力暗斗从未停歇,可在这里,他不用时刻绷紧神经防备暗处的阴谋与猎杀,不用为了提升修为硬闯险地、与妖兽搏杀,更不用面对那些带着审视与敌意的目光。 只是这份安逸,终究像握在掌心的沙,留不住。元澈靠在书房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阵盘,心里清楚得很,不管他多不愿去想、多不愿接受,一场风暴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酝酿。商飞那日的挑衅,不仅让他确认了自己 “婢女私生子” 的身份已在宗门传开,更印证了墨无常之前的话,而仙云宗里,早就有人盯上了他,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某些人利益的威胁。他必须提前准备,否则迟早会沦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少爷。” 元澈正沉在思绪里,门外传来春桃轻柔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抬了抬眼,手臂轻轻一抬,一股柔和的灵力顺着门缝溜了出去,原本紧闭的梨花木门 “吱呀” 一声顺势打开。紧接着,站在门外的春桃只觉腰间一暖,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一拉,便身不由己地跌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惊得她轻呼一声,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带着几分娇嗔地捶了捶元澈的胸膛:“少爷又胡闹!” 元澈收紧手臂,鼻尖蹭了蹭春桃发间的茉莉香,笑着打趣:“春桃姐,我说了多少次了,以后别叫我少爷,该叫‘老公’。在我们家乡,这才是对自家夫君的称呼。” 与那些恪守 “相敬如宾” 的正派穿越者不同,元澈对待自己放在心上的女子,从不会端着架子。平日里的调戏与玩笑,既是两人间的情趣,也是他在这陌生世界里,为数不多能寻到的、属于 “地球元澈” 的熟悉感。 春桃被他说得耳根发烫,连忙推开他,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襟,正色道:“少爷别闹了,今日院里来了位贵客,瑾儿让我来请你过去见见。” “贵客?” 元澈挑了挑眉,心里泛起一丝疑惑。望仙港这处小院本就偏僻,除了府里的人,极少有人往来。他心神一动,神识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很快便捕捉到前厅里的气息,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正坐在主位旁的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眉眼俊秀,鼻梁高挺,周身透着一股世家子弟的英气,却又带着几分沉稳,不似寻常纨绔。 带着这份疑惑,元澈松开春桃,快速梳理了一下衣摆的褶皱,又抬手理了理头发,才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着前厅走去。 刚走到前厅门口,坐在椅子上的年轻人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动静,猛地抬头看来。当看清元澈的模样时,他立刻放下茶杯,起身快步走上前,对着元澈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真切的热络:“元昊拜见兄长。” 这一声 “兄长”,让元澈瞬间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正是自己那位二叔之子,元昊。他虚抬了下手,一股灵力托住元昊的手臂,笑着道:“殿下不必多礼,快请坐。” 说着,他侧身让开位置,示意元昊坐下,自己则在主位上落座,开门见山问道:“不知殿下为何千里迢迢跑到望仙港来?按理说,这个时候你该在宗门内修行才是。” 元昊坐下后,端起侍女刚续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后,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元澈,眼神坦诚:“兄长性子爽快,我也不绕弯子了。此次前来,一是真心想见见兄长,二是顺便接了个宗门任务,要去无望海历练一番,路过望仙港,便想着来拜访兄长。” 见元澈只是静静听着,没有接话的意思,元昊继续说道:“不瞒兄长,这次从神冢出来后,我才真正明白,修炼之路远比我想象的要广阔。从前在宗门里,为了那点继承权争来斗去,现在想来,实在是狭隘得很。如今兄长的身份已经公开,不管将来父亲会不会将宗主之位传给兄长,或是传给元仇表哥,我都不想再掺和这些事了。” 元澈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语气平淡:“你不会是千里迢迢来向我表忠心,说你不掺和宗主之争吧?若是这样,你大可不必,我本就没有争夺宗主之位的想法。” “兄长能有如此心胸,是我之前想窄了。” 元昊脸上露出一丝愧色,随即又严肃起来,“只是兄长虽无此心,宗门里的各个势力却早已暗中涌动。那些人要么想拉拢你,要么想除掉你,兄长一定要多加小心。” “元仇并不适合坐那个位置。” 元澈的目光紧紧盯着元昊,试图从他的眼神和语气里找出一丝破绽。可元昊的表情始终真诚,眼神里没有半分虚伪,倒让元澈有些意外,他实在难以相信,一个在宗门权力斗争中长大的年轻人,会有如此纯粹的心思,没有一点老狐狸般的城府。 元昊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头看向元澈,语气带着几分恳求:“不论如何,我与兄长虽说是第一次见面,但终究有着血脉亲情。我只想求兄长一件事,若是将来元仇表哥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情,还请兄长能看在血脉的份上,放过他一次。” “哦?你是来给元仇要‘免死金牌’的?” 元澈挑了挑眉,心里着实有些吃惊。他记得之前听闻,元仇与元昊在宗门里素来不和,明争暗斗从未断过,怎么如今因为自己的出现,反而变得 “兄弟情深” 了? 元昊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兄长怎么看我与元仇都好,我此次前来,只是想表明自己的立场。或许兄长会怀疑我这样做的用意,若说真有什么私心,那便是我觉得最近宗门里的气氛太过怪异,处处透着不对劲。从前我还会想着从中谋取些好处,可现在,我是真的没心思再掺和这些了。” “是不是元仇做了什么事?” 元澈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明显从元昊的眼底捕捉到了一丝慌乱,那是被说中心事时才会有的反应。他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元昊的喉结动了动,犹豫了片刻,才低声说道:“药老…… 被人暗中请去鬼宗了。” 仅仅一句话,元澈便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他立刻想起当初在执法殿时,元仇曾说过,他的师父早年修炼受了重伤,需要药老帮忙炼制一枚 “三花丹” 来疗伤。这么看来,将药老请去鬼宗的,十有八九就是元仇。而元昊此刻提起这件事,哪里是在为元仇求情,分明是想借自己的手,给元仇拉仇恨,甚至是 “借刀杀人”,让元仇彻底陷入麻烦里! 想通这一点,元澈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说道:“我知道了,我自会去鬼宗寻找药老。” 元昊见元澈不动声色,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脸色凝重起来:“兄长,现在你的处境其实很不妙。有一个自称是海族修士的敖顷,放出话来说你身上有大量的天元果;而且还有几名从神冢出来的修士,也纷纷去宗门证实了这件事,现在宗门里不少人都对你虎视眈眈。” 元澈听到 “敖顷” 这个名字时,眼底闪过一丝思索。他对敖顷的身份始终存疑,之前在无望海接触海族时,他特意留意过,却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位修士。他之所以没在海族提及敖顷,就是怕牵扯出天元果的事,进而暴露自己身上的天虚丹。毕竟鲁姚旗现在还没给过他实质性的帮助,若是让对方知道自己有大量天虚丹,说不定会反过来算计他,那无疑是给自己找麻烦。 元昊看着元澈平静的表情,犹豫了片刻,又继续说道:“还有道云宗的智胜长老,他怀疑你杀了他的长孙林生玉,现在已经带着道云宗的部分高层,长期驻扎在仙云宗下属的坊市里,就等兄长出现。这件事目前只有宗门高层知道,但没有不透风的墙,恐怕用不了多久,整个修真界都会传开。” “林生玉并非我所杀。” 元澈语气肯定,他清楚记得,当初在神冢外围,他亲眼看到麓北宗的女修丁香杀死了林生玉,还拿走了林生玉的储物袋。 “兄长不必与我解释,我把这些事告知兄长,只是想让兄长提前做好准备,免得将来被动。” 元昊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端着茶杯,眼神有些闪躲,他知道,铺垫了这么久,也该说自己真正的目的了。 元澈自然也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元昊跑来告诉自己这么多事,不可能没有所求。他没有主动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元昊,等着对方说下去。 果然,元昊被元澈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泛红,语气也变得有些吞吞吐吐:“其实…… 我此次前来,还有一事想请求兄长帮忙。” “‘请求’就不必了。” 元澈抬手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从你进来到现在,一口一个‘兄长’叫着,若是我不表示点什么,倒显得我这个做兄长的小气了,也对不起你这么远辛苦跑一趟。” 他心里早就猜到,元昊的目的十有八九是为了天元果,那可是整个真玄大陆修士都梦寐以求的宝贝,能提升修为,还能辅助突破境界,元昊动心也在情理之中。元澈也不废话,直接抬手一抹储物戒指,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瓶便出现在掌心,他随手将玉瓶递给元昊,说道:“既然我是兄长,初次见面,这枚丹药就当是给你的见面礼好了。” 第226章 山谷狙杀(一) 元昊看到元澈拿出的是玉瓶,而非装天元果常用的玉盒时,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失落。他心里暗忖,自己与元澈虽有兄弟名分,却毫无情分可言,甚至当年在严守庆一事上,自己还曾找过元澈的麻烦,元澈怎么可能把珍贵的天元果送给自己?恐怕这玉瓶里,也只是一枚普通的疗伤丹或是聚灵丹罢了。 尽管心里有些失望,元昊还是起身接过玉瓶,对着元澈躬身行了一礼,语气诚恳:“多谢兄长。我还要去完成宗门任务,就不多打扰了,兄长多保重。” “保重。” 元澈点了点头,没有起身相送,只是坐在椅子上,目送元昊朝着门外走去。 直到元昊的身影快要踏出前厅大门时,元澈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元昊耳中:“对了,忘了告诉你,我现在已经是六品丹师了。” 元昊的脚步猛地一顿,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又很快恢复如常,继续朝着门外走去,没有回头。元澈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相信,元昊打开玉瓶后,一定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待元昊走后,元澈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他靠在椅背上,开始梳理眼下的局势:仙云宗内部,元仇在暗中搞动作,药老被请去鬼宗,恐怕会被利用;外部,道云宗的智胜长老认定自己杀了林生玉,敖顷又散布自己有天元果的消息,明里暗里都有人想针对自己。可以想象,现在的仙云宗,一定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就等着自己回去,然后将自己彻底吞噬。 至于林生玉的死,元澈心里已有了对策,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麓北宗的丁香。他亲眼看到丁香杀了林生玉,还拿走了对方的储物袋,只要能找到丁香,从她身上搜出林生玉的遗物,就能洗清自己的嫌疑。 相比之下,风老头的事才更让他棘手。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风老头的下落,也不清楚对方在这场风波里扮演了什么角色。但元澈有种预感,只要自己回到仙云宗,风老头一定会主动出现。 他之所以下定决心要回仙云宗,不为争夺宗主之位,不为那些虚名,只为自己的三叔一家人。三叔当年对他照顾有加,如今三叔一家在宗门里的处境恐怕也因为自己变得艰难,他必须回去,护他们周全。 想到这里,元澈不再犹豫,起身朝着院外喊道:“四季发财!” 很快,一个身材魁梧的仆役快步跑了过来,躬身行礼:“少爷,有何吩咐?” “去通知府里七品以上的仆役,让他们立刻收拾行装,随我回仙云宗!” 元澈的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 另一边,元昊离开元澈的院子后,便带着自己的护卫来到了望仙港的码头。此时的码头上热闹非凡,大大小小的船只停泊在岸边,足有数十艘,有简陋的渔船,也有装饰华丽的楼船。若是元澈在这里,定会觉得诧异,元昊这哪里是去 “历练”,分明是像出海旅游一般,随行的护卫足有二十余人,个个修为都在八星以上,还带着不少行李,一看就是做好了长期在外的准备。 可对于元昊和他的护卫来说,历练与否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保证元昊的生命安全。在他们看来,所谓的 “历练”,不过是让元昊在安全的范围内,稍微接触一下外界的危险,若是真遇到危及性命的情况,那自然是护卫们冲在前面,拼死保护元昊。 元昊踏上一艘装饰精致的楼船,径直走进了自己的船舱。船舱里布置得极为舒适,桌椅、床榻一应俱全,还有专门的侍女在旁伺候。他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坐在桌前,有些失望地拿出元澈给自己的那枚玉瓶。他随手拔开瓶塞,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丹药。 可就在瓶塞被拔开的瞬间,一股无比充沛、纯净的灵力波动突然从玉瓶里涌了出来,迅速在整个船舱里蔓延开来。那灵力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带着淡淡的丹香,闻一口都让人心神清明,修为都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元昊的眼睛瞬间瞪圆,脸上的失望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与狂喜! 他这次的历练,明面上是自己母亲给他安排的试炼任务,实质他清楚,现在的仙云宗,各势力云集,一些老家伙们都围着仙云宗,就是自己母亲的家族,也派了老一辈的供奉驻守宗门,与其说母亲让他出来历练,还不如更准确的说是避祸。 第二日天还未亮,望仙港的晨雾还裹着几分寒意,元澈便已站在府院的空地上,指尖捏着阵诀,周身灵力缓缓涌动。他要在离开前,给这座小院再布下一套防御阵法,毕竟这里是春桃和瑾儿待过的地方,哪怕此次带她们同行,也得留下万全保障。随着最后一道阵纹嵌入地面,整个院落外围泛起一层极淡的莹光,隐入青砖缝隙,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这套阵法融合了屏蔽、预警与反击三重功效,寻常修士若是贸然闯入,不死也会被扒层皮。 待阵法布置妥当,府院外早已传来车马走动的声响。元澈转身回到前厅,春桃正帮瑾儿整理着披风,两人眼底都带着几分期待,她们极少离开望仙港,对此次出行满是好奇。元澈走上前,帮春桃理了理衣领,笑着道:“路上慢慢走,咱们不急。” 此次出行,元澈特意安排了车队,而非乘坐大傻鸟。一来是想带着春桃和瑾儿好好看看沿途风光,毕竟她们常年待在府里,难得有机会出门;二来,大傻鸟的性子实在难以捉摸,平日里跟元澈打闹嬉戏时倒是温顺,可是飞行起来快如闪电,元澈很难照顾到所有仆役,以那些仆役的修为,也确实无法一同乘坐大傻鸟抵挡飞行中的罡风,索性便组了车队,既安稳又能随时停留。 车队的目的地是神冢之地。元澈心里打着主意,府里这些仆役跟着自己,总不能一直只做些护院的活计,得让他们历练一番,提升修为才行。无望海虽是个历练的好去处,可那里危机四伏,妖兽横行,元澈舍不得让他们去冒险。 神冢之地可以说是他的 “地盘”,把仆役们放在神冢里相对安全、资源又丰富的地方历练,既能让他们增长实力,又不用担太大风险。若是这样还练不出像样的本事,那他也只能认命。 更重要的是,元澈清楚,将来自己迟早要去真玄大陆的更广阔天地,这些人大概率无法跟随。包括此刻正依偎在兽车车厢边缘、有些困倦地打哈欠的春桃,他必须在离开前,为她留下足够的保护力量。而神冢之地,就是他能想到的最保险的地方,他随时可以收回神冢的控制权,把自己在乎的人放在这里,比任何地方都安心。当然,他还有更长远的安排,只是现在还没到的时候。 车队缓缓驶出望仙港,朝着北边行进。往日里恬静的望仙港,近来修士明显多了起来,只因普通修士只要花费巨额灵晶,就能进入神冢之地寻求机缘。这些修士大多是从海上历练回来,用猎杀妖兽所得的材料换取灵晶,再辗转前往神冢。久而久之,从望仙港到神冢之地,竟渐渐形成了一条宽阔的官道。 商人们的嗅觉向来最灵敏,官道一形成,沿途便冒出了不少规模不大的驿站,模样竟有些像地球高速公路上的服务区。这些驿站不仅提供住宿和食物,更重要的是提供一种 “保命服务”,每个驿站背后都有势力和高手坐镇,沿途那些不怀好意的修士,大多不敢在驿站附近动手,就算盯上了目标,也只会远远跟着,等到了无人的荒野再伺机行动。 出发前,元澈早已和 “四季发财” 商量好了行进路线,也特意叮嘱过此次行程的危险性。因此,整个车队的护卫工作格外严谨:十几名护卫穿着普通商人的衣服,提前赶到下一个驿站等候,暗中观察着来往的可疑人物;车队行进时,前后都有仆役骑马警戒,神识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元澈之所以如此安排,也是对这些平日里没有踏出世俗一步的仆役们的考验,让他们提前熟悉对危险的判断和感知,如果到了神冢之中,自己无法无时无刻关注着他们,等他们进了神冢之地之后再让他们去体验危险,很可能这些人也会损失一部分,这是他不想看到的,尤其是这些人还兼顾着保护春桃和瑾儿的责任。 一路上,元澈确实察觉到不少异样,茶馆里喝茶的修士,总忍不住朝车队这边瞥;酒楼靠窗的位置,有人借着喝酒的由头,悄悄记录着车队的人数和规模;就连驿站外歇脚的旅人,眼神里也带着几分探究。这些人大多只是观望,并未贸然行动,但元澈知道,暗处肯定还有人在盯着他们,只等找到合适的时机。 偶尔也会遇到几个耐不住性子的修士,想拦下车队 “发一笔横财”。可 “四季发财” 带来的仆役,修为最低也有五星,对付这些散修绰绰有余。 原本元澈还想带着春桃和瑾儿多看看沿途的风景,可看着这一路紧绷的氛围,他也渐渐熄了这个念头,只盼着能尽快抵达神冢之地。好在一路有惊无险,几天后,车队终于到了神冢之地的外围。 这里有一处驿站,是进入神冢前的最后一处落脚点。驿站不大,却格外繁华,来来往往的修士络绎不绝,大多是准备进入神冢寻求机缘的。想到即将和春桃、瑾儿分开,元澈心里有些不舍,便决定在此处休息一晚,好好陪陪她们。 第227章 山谷狙杀(二) 这一晚,元澈几乎没怎么合眼。春桃和瑾儿像是察觉到了他的不舍,两人平日里端庄的模样荡然无存,变得格外大胆主动;嬉闹到后半夜,才相拥着睡去。 第二日清晨,元澈带着众人走出驿站,才发现昨夜竟下了一场雪。天地间一片洁白,厚厚的积雪覆盖了路面,兽车行驶在上面,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进入神冢之地的境内后,官道渐渐变得宽阔起来,两侧的山林越来越少,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或许是因为地势的原因,风雪渐渐小了,路面的积雪开始融化,泥泞的土地裹着马蹄,让车队的行进速度慢了不少。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小山谷。山谷两侧的山上,长满了常青树,厚厚的积雪压在树枝上,把枝条压得弯下了腰,偶尔还能听到 “咯吱咯吱” 的声响;树枝上挂着长长的冰棱,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像一串串水晶。 元澈掀开布帘,目光落在那道山谷上。他注意到,山上几乎没有裸露的石头,地面被积雪覆盖得严严实实;远处的天际线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巨大的城廓,那是神冢之地开放后,各大宗门建造的,远远望去,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严。 看到这座城廓,元澈终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在这片大陆上,若是说还有什么地方对他来说是绝对安全的,那一定是神冢之内。只要进了神冢,春桃和瑾儿就能安心待在里面,他也能放心去处理仙云宗的事。 可就在这时,元澈的耳垂突然微微一颤,他的神魂比常人敏锐数倍,隐约听到前方山林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 “噗嗤” 声,像是利刃插入血肉的声音;紧接着,又有 “咔哒” 一声,是弩箭的机括被扳动的声音! “小心!” 元澈猛地尖啸一声,身体瞬间扑向前方,兽车的车夫正坐在前面赶车,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元澈伸手想去抓车夫的衣领,把他拉进车厢。 几乎就在他尖啸出声的同时,车队里所有的兽车都停了下来,护院们早已习惯了元澈的指令,听到警示声,立刻做好了战斗准备。 可还是晚了一步。从山谷左侧的矮山上,一道森白的光芒突然破空而至,带着呼啸的风雷之声,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那是一柄巨大的弩箭,箭身上刻满了阵法符文,泛着冰冷的杀意。 “嗤!” 弩箭精准地射向元澈所在的兽车。车夫这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下意识地想挣脱元澈的手,可他却没有逃跑,反而转过身,挡在了元澈的面前! 元澈的反应已经够快了,可弩箭的速度实在太快。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便看到弩箭狠狠扎进了车夫的胸腹,鲜血混合着内脏瞬间喷了出来,溅得车厢上到处都是;弩箭的力量极大,穿透了车夫的身体后,还带着惯性,把他的尸体钉在了车厢的木板上,距离元澈的脸颊只有几寸远。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元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杀意。他抬手一拍车厢的内壁,早已放在里面的阵盘瞬间被激活,一道淡蓝色的光晕迅速扩散开来,将整个车厢包裹在里面,形成一道坚固的防护罩。 “咻咻咻!” 紧接着,无数道弩箭破空而来,密密麻麻地射向车队,每一支箭身上都刻着阵法符文。 “进兽车!” 元澈的吼声如同惊雷,在山谷间炸开。话音未落,早已绷紧神经的仆役们瞬间行动起来,靠近兽车的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车厢里钻,离得远些的则施展身法,脚尖在积雪上一点,便如离弦之箭般扑向最近的车门。而一些路过的修士,纷纷向箭雨覆盖之外的地方狂扑出去。 “砰砰砰砰砰……噗噗噗……” 密集的撞击声瞬间淹没了整个山谷,那是弩箭射在兽车车厢壁与刺入来不及奔逃修士身体的声音、地面与积雪上的声响,尖锐又沉闷,像极了勾魂夺魄的哀乐。元澈漂浮在半空,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矮山,神识早已铺开,清楚地感知到每一支弩箭的轨迹,至少有上百支刻着阵纹的弩箭,正朝着自己所在的兽车疯狂倾泻,其中一支箭身上的阵纹尤为刺眼,那是足以伤害筑基修士的高阶符文,箭尖泛着黑芒,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冲力,直直刺向车厢! “轰 ——!” 一声巨响震得山谷都在微微颤抖。被防御阵盘护持的兽车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小舟,猛地向上弹起半丈高,车辕在巨力冲击下 “咔嚓” 一声断裂,车轮脱离轨道,在乱石与积雪间翻滚跳动,车厢壁上瞬间布满蛛网状的裂痕。但万幸的是,阵盘激发的淡蓝色光晕始终没有消散,车厢虽摇摇欲坠,却终究没有四分五裂。 元澈悬在原地,体内灵力疯狂运转,硬生生将巨弩冲击带来的震荡力化解于无形。他低头看向马夫的尸体,尸体下方的车厢底板已被那支高阶弩箭击穿,留下一个碗口大的黑洞,边缘还冒着被灵力灼烧的焦痕。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心头,元澈不免有些骇然,这巨弩的威力,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好在车厢并没有被击穿。 他清楚自己炼制的防御阵盘有多坚固,为了应对此行的艰险,他特意融合了风老头之前给的几样防御法器,将阵盘的防护力提升到了接近灵阵的层次。若是没有这番准备,刚才那波攻击,车厢里的春桃和瑾儿恐怕早已变成两具冰冷的尸体。 神识顺着弩箭射来的方向延伸,元澈的心沉了下去。敌人的首要目标显然是自己,可他至今猜不透,这些埋伏的人究竟是大长老派来的,还是风老头设下的试探。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矮山上的弩箭还在源源不断地射出,每一支都带着致命的杀意,他必须尽快破局。 短短数息之间,射向山谷的特制弩箭已超过百支,倾泻速度远超对付普通修士的规模,分明是按照刺杀筑基强者的规格来布置的。如此缜密的准备、如此强大的火力,让元澈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矮山上的人似乎也有些意外,这些看似普通的兽车竟能扛住强弩的轮番攻击。弩雨依旧纷飞,山谷中渐渐响起惨嚎与兽鸣,遇袭之初,元澈的厉啸虽及时提醒了仆役,可仍有几人反应慢了半拍,还有那些负责赶车的车夫,根本来不及躲进车厢。 靠近山谷边缘的一辆兽车,阵盘激发慢了,车厢刚要亮起光晕,便被十几支弩箭同时命中。“轰” 的一声,车厢瞬间四分五裂,木屑与血肉飞溅,里面的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只剩下满地碎布与模糊的躯体,连完整的尸身都拼凑不起来。 其余的兽车也好不到哪里去,防御阵盘的光晕在弩箭冲击下忽明忽暗,车厢壁上的裂痕越来越多,像风中残烛般凄楚可怜。它们在弩风箭雨中苦苦支撑,如同汪洋里的孤舟,随时可能被下一波巨浪彻底吞没。 就在这时,山林里传来几声令人牙酸的 “咯吱” 声,那是强弩上弦的动静,还夹杂着几人极低的喘气声,显然,敌人正在快速更换弩箭,准备发动下一波攻击。 “嗖 ——!” 一支比之前更粗的巨弩破空而出,箭身上的阵纹闪烁着猩红的光芒。这一次,所有射来的弩箭都调转方向,不再攻击兽车,而是齐齐对准了漂浮在空中的元澈! 元澈瞳孔骤缩,身形猛地向左侧横移。几乎就在他离开原地的瞬间,十几支弩箭狠狠射进了他先前所在的地面,“噗嗤” 声接连响起,每一支箭都穿透了厚厚的积雪与冻土,在地上留下一个数丈深的深坑,坑里还冒着淡淡的黑烟,显然箭身上还附着灼烧符文。 “好强的力量……” 元澈心头一凛,他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毙。若是继续留在原地,不仅自己会成为活靶子,还会连累兽车里的春桃和瑾儿,敌人迟早会再次把火力转向兽车。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这些弩箭的火力吸引到别处,为仆役们争取喘息的时间。 心念电转间,元澈周身灵力暴涨,筑基后期的修为不再隐藏,淡金色的灵力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护罩。他脚尖在虚空中一点,身形如一道流光,快速朝着山谷左侧的雪林飞掠而去,那里是弩箭射来的方向,也是敌人的藏身之地。 “嗖嗖嗖嗖!” 第228章 山谷狙杀(三) 十几支细长却锋利的弩箭紧追不舍,如同附骨之蛆般射向元澈射来。元澈猛地一个侧身,避开了大部分弩箭,只有两支箭擦着他的灵力护罩飞过,留下两道浅浅的划痕。那些落空的弩箭射进谷底的泥雪中,瞬间没入不见,只留下一个个冒着寒气的黑洞。 危险远未解除。元澈刚落地,便听到头顶传来 “咻咻” 声,第二波弩箭已然袭来。他不敢停留,尖啸一声,身体再次拔地而起,如同雄鹰般向上飞升,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箭雨。待弩箭落地的瞬间,他身形一闪,便狠狠扎进了雪林深处,身影瞬间消失在茂密的树木之后。 元澈遁入雪林的那一刻,兽车里的仆役们却慌了神。此刻见自家少爷孤身闯入敌阵,哪里还顾得元澈离开望仙港时 “不得擅自行动” 的嘱托。几个修为较高的仆役猛地推开车门,手持长刀,便要朝着元澈消失的方向冲去,想要护住自家少爷。 “不要!” 元澈在雪林里感知到这一幕,心头一紧,却已来不及阻止。 下一秒,数支弩箭便如闪电般射来,精准地命中了那些冲出门外的仆役。最前面的那名仆役修为已达八品,身法极快,可刚跑出数丈远,便被三支弩箭同时穿透身体,一支射中心口,一支击穿咽喉,一支钉在左腿上。他身体一僵,带着不甘的眼神倒在雪地里,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积雪。 其余几名仆役也没能幸免,刚迈出车门,便被弩箭射成了刺猬,尸体倒在车厢门口,堵住了后续想要冲出来的人。 雪林里,元澈的神识清晰地看到了这惨烈的一幕。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平静,平静得有些苍白,连眼底的杀意都收敛了起来。他知道,此刻任何情绪都无济于事,只有绝对的冷静,才能找到反击的机会,才能为这些死去的仆役报仇。 反击,必须反击! 就在这时,雪林深处传来几声急促的呼哨,一长两短,带着明显的指令意味。显然,敌人已经发现元澈遁入了雪林,正在快速调派人手,试图对他进行最后的围堵狙击。 那些埋伏的人不敢轻视元澈这个 “筑基高手”,哪怕他们占据了地利与火力优势,也依旧小心翼翼。随着呼哨声响起,射向山谷的弩箭明显少了许多,他们清楚,此次行动的核心目标是元澈,只要元澈不死,就算毁掉所有兽车,他们也无法向背后的人交差,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但弩箭并未完全停止,依旧保持着足够的密度与威慑力,将那些还活着的仆役死死逼在兽车里,不让他们有任何支援元澈的机会。 兽车车厢内,淡蓝色的防御光晕忽明忽暗,将外面的弩箭撞击声隔得有些模糊,却挡不住那股透过车厢缝隙渗进来的血腥味。春桃紧紧攥着瑾儿的手,指尖冰凉,刚才弩箭破空的呼啸声还在耳边回响,她下意识地往车厢角落缩了缩,瞳孔里满是慌乱,长这么大,她从未经历过如此凶险的场面。 瑾儿的身子也在微微颤抖,她靠在春桃身边,目光死死盯着车厢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外面的厮杀。但仅仅片刻,两人眼中的慌乱便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信任。她们想起元澈出发前说过的话:“不管发生什么,待在车里别动,我总有办法应付。” 那句话像一颗定心丸,在她们心头慢慢化开。春桃深吸一口气,松开瑾儿的手,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瑾儿妹妹,别担心,少爷他厉害着呢,这些人伤不了他。” 瑾儿用力点头,眼眶却有些发红:“我知道…… 可我还是想出去帮他,哪怕只是递把剑也好。” 她想起昨夜元澈温柔的模样,又想起刚才仆役们惨死的景象,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和元澈并肩作战。 “不行!” 春桃立刻拉住她,“少爷特意叮嘱过,我们出去只会给他添麻烦。你忘了少爷炼制的阵盘有多厉害?他连神冢里的凶险都能应付,这些埋伏的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话虽如此,春桃的目光还是忍不住飘向车厢门,心里的担忧像藤蔓一样疯长,每一声弩箭的撞击,都让她的心跟着揪紧一分。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坐在车厢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弩箭声渐渐稀疏,偶尔传来几声仆役的低喝,更多的是雪地被踩踏的 “咯吱” 声。她们知道,元澈一定已经进入雪林,正在和那些埋伏的人周旋,而她们能做的,只有相信他,等他回来。 与此同时,雪林深处的猎杀与狙杀仍在持续。邻近山头的雪地上,积雪没到脚踝,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一名持弩的汉子半蹲在一棵松树下,双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指紧紧扣在弩箭的扳机上,呼吸放得极轻。他的肩甲上印着仙云宗修士军的徽记,脸上带着常年征战的风霜,连睫毛上都沾着细小的雪粒。 突然,他脚下的雪地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缝隙!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支泛着冷光的黑色匕首便如毒蛇般窜出,“噗嗤” 一声深深刺入他的小腹。那匕首上灌注了灵力,刃身微微震动,竟在他腹内轻轻搅动了一下,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汉子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想抬手呼救,可刚张开嘴,一道黑光便划过他的喉咙。是元澈!他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趴在雪下,此刻正半跪在汉子身后,手中匕首的刃口还在滴着鲜血。汉子捂着喉咙,鲜血从指缝间疯狂涌出,他看着身前这个穿着月白长衫的年轻人,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身体踉跄着跪倒在雪地上。 他的右手还死死攥着弩箭的机括,临死前,竟凭着最后一丝力气扣动了扳机!“咻” 的一声,弩箭射向膝旁的雪地,强大的反震力让他的尸体在雪地上跳了一下,才重重摔倒,发出一声闷响,溅起的积雪落在他脸上,很快便被鲜血染红。 元澈漠然地看着他的尸体,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临死都不忘通知同伴,仙云宗的修士军,果然是大陆上最悍不畏死的队伍。他没有停留,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飘到一棵松树后,借着树干的遮挡,快速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神识铺展开来,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片雪林里,足足有两百多名弩手,其中不乏九星高手,甚至还有两名筑基期强者。如此大的阵仗,显然是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元澈心里冷笑,看来背后的人是真的怕了,连这样的代价都愿意付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杀意,开始在雪林里快速穿梭。脚下的积雪被他踩出淡淡的脚印,却又很快被飘落的雪花覆盖。他像一只潜伏在雪地里的猎豹,目光锐利,寻找着最合适的猎杀时机。 一路上,他已经悄无声息地杀了十几个人。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对于这些没有神识的筑基期以下修士,他的修为足以碾压,而有混沌天书强大的功法作为臂助,同阶修士想用神识探查他,简直痴心妄想,至少他在那两名筑基强者面前,如同透明。 很快,他便突破了两道狙杀线,来到了邻近山头的位置。神识告诉他,那几架威力强悍的攻杀弩,就安置在这座山的山顶。他放缓脚步,将身体贴在一棵粗壮的松树后,仔细观察着山顶的动静。 山顶上,一队弩手正围着攻杀弩巡视,每个人都高度戒备,手中的弩箭早已上弦,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的雪林。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元澈竟然能无声无息地突破两道防线,来到这里,在这片大陆上,很少有人知道,元澈在无望海是如何历练自己的,这种潜行者的本能已经进入了他的血液。 天空中,雪花又开始飘落,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树枝上,积压到一定程度,便 “簌簌” 地往下掉,形成一片白色的雪雾。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突然绷得像一张弓,然后猛地弹射出去。雪地中仿佛突然出现一道白色的雪线,他的身影在雪雾中一闪而过,借着雪花的掩护,化成一道直线,朝着山顶的弩手冲去。 “好快的速度!” 一名弩手最先察觉到不对劲,只觉得眼前一花,便看到一道黑影朝自己扑来。他下意识地想扣动扳机,可喉咙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紧接着便是剧痛。 第229章 山谷狙杀(四) 元澈左手的黑色匕首在他咽喉上轻轻划过,没有丝毫停顿,右手手腕一翻,一柄长剑凭空出现,带着凌厉的剑气,朝着旁边的弩手斩去。左手细柔入微,匕首划过的轨迹精准得如同丈量过一般,每一次起落,都能带走一条性命;右手霸道纵横,长剑劈出的剑气裹挟着灵力,将试图反抗的弩手逼得连连后退。 黑色的匕首刃口、银白色的长剑剑气,在漫天飞雪中划出两道鲜明的轨迹。弩手们慌乱起来,手中的弩箭胡乱射向四周,“咄咄咄” 的声响不断,箭矢射进雪林的树干里,留下一个个深洞。可他们连元澈的衣角都碰不到,元澈的身法实在太快了,他像一道影子,在弩手之间穿梭,每一次转身、每一次出刀,都带着致命的杀意。 不过片刻,山顶上的弩手便倒下了大半,鲜血染红了周围的积雪,融化的雪水混着血液,在地上汇成一道道暗红色的小溪。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突然响起,元澈右手的长剑被一股巨力挡住,震得他手腕微微发麻。他脚不沾地,迅速向后掠出三步,稳稳地落在雪地上,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双手各执一柄长刀,刀身上泛着寒光。正是两名筑基修士中的一人,此人此刻脸上虽带着几分畏惧,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元澈,眼中满是警惕。刚才元澈斩杀同伴的速度,让他心里发寒,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拖住元澈,为其他同伴争取时间。 “杀!” 汉子大喝一声,声音在雪林里回荡,显然是想通知邻近的伙伴。他双手持刀,猛地向元澈冲来,刀光如练,朝着元澈的头顶劈下,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 元澈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他突然抬手,将手中的黑色匕首射了出去!匕首如一道黑色闪电,直取汉子的面门。与此同时,他的人也如影随形,紧紧跟在匕首身后,速度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汉子脸色一变,没想到元澈竟如此大胆,竟敢主动舍弃防御,发起进攻。他来不及多想,双手猛地向下斩落,“当” 的一声,长刀精准地斩在匕首上,将匕首击飞出去,插在旁边的雪地里。 可他刚化解掉匕首的攻击,元澈的身影便已出现在他面前!元澈的身子突然向上提起二尺,避开了汉子的长刀,右手手腕一翻,将长剑倒悬,剑尖直指汉子的胸口! 汉子毕竟是筑基期的强者,反应极快。他猛地向后疾退三步,双手不弃刀柄,反而将长刀舞得如风车般,一片银白色的刀光瞬间笼罩住自己的身前,硬生生扛住了元澈的长剑。 “当!” 又是一声脆响。 长刀应声而断,断裂的刀身飞出去,插在雪地里。汉子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根本挡不住元澈剑上附着的灵力,那股力量已接近筑基后期的真元,远超他的承受范围。 但他也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将元澈的长剑撩向一旁,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他刚想转身逃跑,却看到元澈突然松开了手中的长剑,任由长剑掉落在雪地上。 “什么?” 汉子瞳孔骤缩,还没明白元澈要做什么,便看到元澈的身影如幽灵般扑了过来。元澈没有用任何武器,只是伸出右手,快如闪电般拍向他的胸膛。 “喀喇 ——” 几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汉子的胸骨寸寸断裂,他的双眼猛地突出,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倒在雪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元澈回身一掠,从雪地里拾起长剑和匕首,脚尖在雪地上轻轻一点,身形便飘入林间梢头,如惊鸿般消失在漫天飞雪中。整个交手过程,不过短短数息,三声响动,便决出了胜负。 他此次出手,故意没有动用全部灵力,而是想借着这场战斗锤炼武道,寻求突破。事实证明,他的武道修为已足够强悍,哪怕不用灵力,也能斩杀筑基期的强者。 雪林里,只剩下几具冰冷的尸体,和那架还未来得及动用的攻杀弩。雪花依旧飘落,很快便将地上的血迹覆盖,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厮杀,从未发生过一般。 元澈伏在雪林的枝桠间,目光死死盯着山顶那三座庞然大物,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几分。那哪里是什么普通的攻杀弩,分明是带着浓郁杀伐气息的攻城巨弩! 弩身由黑铁与不知名的硬木打造,长约三丈,粗如水桶,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阵纹,阵纹间还残留着未消散的灵力,一看便知是经过高阶修士加持的凶器。弩臂呈弧形,像极了上古凶兽的獠牙,下方架着厚重的木盘与生铁铸就的枢轴,枢轴上还缠着几指粗的铁链,用来固定弩身;旁边堆着十几支手臂粗细的弩箭,箭杆是千年古木制成,箭镞则是淬了寒铁的三棱形状,顶端还镶嵌着一枚黑色晶石,晶石里隐约能看到符文在流转 ,那是足以击穿筑基修士灵力护罩的破灵符文。 “城弩…… 竟然是城弩……” 元澈低声呢喃,心头发沉。寻常修士遇上,根本没有反抗之力。可如今,这本该用于战场的凶器,却被人用来对付自己,无数疑惑与不安在他心头翻涌,可眼下他还被困在山谷之中,仆役们生死未卜,根本容不得他细想。 他借着树枝的遮挡,仔细观察着城弩的构造:每座城弩的机簧都有磨盘大小,上弦的拉索是用妖兽筋腱编织而成,粗如孩童手臂,旁边还站着四名壮汉,正费力地转动绞盘,显然这城弩的上弦需要几人合力才能完成。而那指挥绞盘转动的人,穿着一身青色劲装,元澈的神识扫过,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体内的灵力波动竟是一名九品之上的修士! 除此之外,山顶的雪地里还潜伏着两名气息隐晦的修士,其中一人正是之前被他斩杀的筑基强者的同伴,另一人虽未出手,却给元澈一种极强的压迫感,显然战力已无限接近筑基期。“三名高阶修士,两百多名弩手,还有三座攻城巨弩……” 元澈目光落在城弩的阵纹上,眯眼看着这一幕,不禁心中多了一抹苦涩,不知道自己老娘如果知道了她当年研制出来的武器用来射杀她的儿子会是什么感觉。。 他怎么会不明白这些巨弩的来历?这片大陆的修仙文明,本就是母亲与风老头当年一同带来的,而这种带着阵纹的攻城巨弩,哪怕不是母亲亲手炼制,也必然与她脱不了干系。 元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与愤怒。此时山谷间传来 “轰” 的一声巨响,他循声望去,只见又一辆兽车被城弩射穿,车厢瞬间四分五裂,木屑与血肉飞溅,隐约能听到仆役们的惨嚎。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不再犹豫,必须先毁掉这些城弩,否则再多的防御阵盘,也挡不住城弩的轮番轰击。 他身形一晃,周身灵力微微涌动,竟借着漫天飞雪的掩护,化作一只展翅的白色大鸟,翅膀掠过积雪,带起一道白色的弧线,径直朝着山顶的城弩扑去。速度之快,连空气都被撕开一道细微的裂痕。 “放!” 就在元澈即将靠近城弩的瞬间,山顶上那名青色劲装的指挥者突然暴喝一声。话音未落,林子里左下方突然传来 “咻咻咻” 的破空声,密密麻麻的箭雨如同乌云般升起,朝着半空中的元澈笼罩而去!箭雨的密度远超之前,每一支箭上都附着淡蓝色的灵力,显然是经过修士加持的破甲箭。 埋伏的人早已做好了准备,就等着元澈自投罗网!半空中无处借力,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箭雨,寻常修士早已避无可避。可元澈却面不改色,体内灵力快速运转,在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风墙。 下一秒,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那些射向元澈的箭雨,刚靠近他周身三尺,便像是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纷纷改变了飞行轨迹,顺着风墙的弧度向四周散开,如同天女散花般落在雪地里,“咄咄咄” 的声响不绝于耳,却连元澈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什么?!” 指挥者瞳孔骤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寒光便已朝着他的面门袭来! 元澈在化解箭雨的同时,早已变回人形,手中黑色匕首泛着冷光,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指挥者。指挥者也是个狠角色,腰间长刀 “呛啷” 一声出鞘,刀光如练,迎着匕首劈了过去。“叮叮当当” 的金属撞击声瞬间响起,两人在雪地里快速交手,匕首与长刀碰撞的火花在漫天飞雪中格外刺眼。 第230章 山谷狙杀(五) 不过短短数息,两人便对了数十招。指挥者只觉得手臂发麻,每一次碰撞,都有一股霸道的力量顺着刀身传来,震得他气血翻涌。他心中惊骇不已,元澈明明只是用九品武者的真元,却比寻常筑基修士的灵力还要强悍,当下不敢再硬拼,虚晃一招,便后撤三步,退到了另外两名九品修士身边。 元澈岂会给他喘息的机会?他知道,只要缠住这三人,就能阻止他们继续操控城弩,当下脚掌在雪地上一踏,身形如影随形,匕首直刺指挥者的后心。 “找死!” 旁边一名瘦脸修士暴喝一声,弃了手中的弩箭,双掌猛地合十,竟想用肉掌夹住匕首。可他还是低估了元澈的力量,匕首带着千钧之力,虽被他双掌挡住,却依旧向前滑了半寸,锋利的刃口划破他的掌心,鲜血瞬间渗出,最终还是戮进了他的小腹少许。 “啊!” 瘦脸修士痛呼一声,然而这声痛呼的‘啊’字尾声部分,瞬间变的洪亮起来,转换成一声怒吼,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朝着元澈的后脑拍去,掌风凌厉,带着一股腥气,显然是修炼了某种阴毒的掌法。 元澈却像是后脑长了眼睛一般,根本不回头,左手反手一扬,掌心与对方的手掌重重相撞。“砰” 的一声闷响,瘦脸修士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而元澈则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右手匕首猛地抽出,再反向刺出,直指瘦脸修士的面门!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元澈的神识早已将对方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瘦脸修士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想要抓住元澈的手腕。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元澈手腕的瞬间,匕首的速度突然陡增,如同黑色闪电般,直直刺入了他的眼眶之中! “啊 ——!” 凄厉的惨叫响彻山谷,鲜血混合着脑浆从眼眶中喷涌而出。瘦脸修士却异常悍勇,哪怕瞎了一只眼,也没有松开手,他知道自己对元澈的修为判断有误,只能用尽全力从背后抱住了元澈的腰,双腿死死缠住元澈的大腿,显然是想同归于尽。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九品修士也已扑了上来。那名指挥者手持长刀,直劈元澈的面门,刀势迅猛,带着破风之声;另一名高个修士则绕到元澈身后,手中短刀刺向元澈的后心,两人一前一后,配合得极为默契,显然是常年一同作战的同伴。 元澈被瘦脸修士死死缠住,行动受限,眼看长刀与短刀即将命中,他却面不改色,右手猛地从瘦脸修士的眼窝中拔出匕首,带起一片血肉,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身前的指挥者刺去。 指挥者没想到元澈竟如此狠辣,哪怕身陷重围,依旧选择主动进攻。他心中一凛,却已来不及收刀,只能眼睁睁看着匕首刺入自己的右胸。可他也是个硬骨头,哪怕中了致命一击,依旧没有停下刀势,想借着最后一丝力气,将元澈一同斩杀。 “放 ——!”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山顶上操控城弩的人突然发出一声嘶吼。早已调整好角度的三座攻城巨弩,同时射出了三支带着阵纹的巨箭!箭身划破空气,发出 “咻咻” 的锐响,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径直朝着元澈所在的位置射来。 若是此刻画面暂停,便能看到一幅惨烈的景象,元澈被一名瞎眼修士死死抱住,身前一名刀客胸口插着匕首,长刀却依旧劈向他的面门;身后一名修士的短刀即将刺中他的后心;而三支攻城巨弩箭,正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四人所在的位置破空而来。 元澈喉间猛地吐出一口浊气,白雾在冷空气中瞬间散开。即便身陷如此绝境,他眼中的决绝依旧未减,反而压下了动用灵力的念头,他要借着这生死压力,彻底突破武道的桎梏。 身后的瞎眼修士还在死死抱着他的腰,手臂勒得如同铁箍,可元澈却像未觉一般,双脚在雪地上重重一踏!“咔” 的一声,积雪下的冻土都被踩出两道浅坑,他带着身后的修士,硬生生往前挪了一步。这一步看似缓慢,却精准地错开了身前指挥者劈来的长刀,刀锋擦着他的肩甲划过,带起一片雪花。 不等指挥者收刀,元澈左肩猛地向后一沉,如同被激怒的凶兽,用铁肩狠狠撞向对方持刀的右手!“喀喇 ——” 一声脆响刺耳至极,指挥者的右手腕应声断裂,长刀 “哐当” 一声掉落在雪地上。他还没来得及发出痛呼,元澈的右脚便如蓄势待发的重锤,带着积压的怨气与霸道之力,狠狠踹在他的小腹上! “噗!” 一声闷响,指挥者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直直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十丈外的松树树干上。“咔嚓” 一声,碗口粗的树干竟被撞得断裂,指挥者的身体滑落在雪地上,腹部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内脏混着鲜血倾泻而出,染红了大片积雪,场面惨不忍睹。 而此时,绕到元澈身后的高个修士也终于杀到!他手中的短刀泛着寒光,直指元澈的后心,刀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可元澈的脚还未收回,他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一刻! 他全然不顾身后还在挣扎的瞎眼修士,右手腕微微一翻,一柄布满裂纹的残剑突然出现在掌心,正是他从神冢山谷中拔出的那柄古剑。残剑虽锈迹斑斑,却在此时散发着淡淡的莹光,仿佛沉睡的凶兽终于苏醒。 没有人看清元澈是如何动作的,只听 “嗤啦” 一声轻响,如同丝绸被撕裂。下一秒,抱着元澈的瞎眼修士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双臂竟从肩膀处齐齐断裂,鲜血如喷泉般涌出,落在雪地上发出 “滋滋” 的声响。 元澈侧身一拧,挣脱了对方的束缚,手中残剑如同有了生命,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却致命的弧线。那剑势如同寒梅迎雪绽放,又似小舟在惊涛骇浪中搏杀,没有丝毫烟火气,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决绝。元澈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这一剑之上,心底竟隐隐触碰到了某种从未有过的感悟,那是武道与心境的共鸣。 “噗嗤!” 残剑精准地穿过高个修士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挑在半空中。高个修士的双眼猛地突出,死死瞪着元澈,双手无力地瘫软下去,两柄弯刀 “当啷” 一声落入雪中。他的眼神里满是恐惧与不解,仿佛在质问:这样快、这样无声无息的一剑,怎么会出现在一个 “九品武道修士” 手中? 就在这一刹那,之前射向元澈的三支攻城巨弩箭终于堪堪抵达!箭身上的阵纹闪烁着猩红的光芒,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指元澈的要害。 元澈根本来不及多想,左脚在雪地上猛地一踏,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前窜出,手中残剑舞成一道残影。他宛如在箭雨之中翩翩起舞的少年,动作时而阴柔腾挪,避开箭锋;时而暴虐凌厉,挥剑斩击。“叮叮当当” 的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每一次挥剑,都有一支弩箭被劈成两段。 短短数息之间,元澈的脚下便堆起了一堆残破的箭矢,箭杆与箭镞散落一地,而他却毫发无伤。 不等周围的狙杀者反应过来,元澈身形一晃,已掠至一座攻城巨弩的上方。他深吸一口气,将刚刚斩杀修士时吸收的真元尽数运转起来,双臂猛地发力,竟将这座重达数千斤的城弩硬生生掀了起来! 城弩在空中翻滚着,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砸向旁边的两架城弩。“轰隆” 一声巨响,三座城弩瞬间撞在一起,木架断裂,铁枢变形,再也无法使用。 元澈趁机反手一挑,残剑的剑尖精准地刺中空中一架城弩的簧弦。此时那架城弩恰好上弦完毕,簧弦崩到了最紧的状态。只听 “铮” 的一声脆响,簧弦应声而断,那柄即将射出的巨弩箭 “哐当” 一声掉落在雪地上。 直到此刻,周围的狙杀者才反应过来,他们怒吼着,手持武器向元澈冲来。可他们忘了,眼前的元澈早已不是那个 “九品上” 的武者,而是武道亦踏入筑基期的绝世强者! 元澈提剑迎了上去,残剑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每一次挥剑,都能带走一条性命。惨叫声、兵器断裂声与鲜血滴落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原本洁白的雪地,很快便被染成一片暗红色,残肢断臂散落各处,宛如人间炼狱。 …… 第231章 麓北宗的谋算(一) “少爷……” “少爷!少爷!” 兽车旁,春桃和瑾儿早已从车厢里跑了出来。她们看着那个提着残剑、浑身浴血的身影缓缓走来,再也忍不住,快步冲了上去,紧紧抱住了元澈。春桃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她下意识地上下打量着元澈,生怕他哪里受了伤,直到确认元澈身上没有致命伤口,才放下心来,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泪水无声地滑落。 元澈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背,目光扫过周围。原本跟着他出来的数十名仆役,如今只剩下十几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神色。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消失在血泊中,元澈的心里一阵刺痛,原本因武道突破而生的欣喜,瞬间被冲淡了大半。 “打扫一下战场,把死去的人找个地方好好安葬,然后继续出发。” 元澈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抬手擦去脸上的血迹,转身走到一棵松树下,坐了下来,目光落在雪地中的尸体上,陷入了沉思。 他在想,刚才那一战,如果他没有执着于武道突破,而是直接动用灵力快速解决敌人,是不是就能少死几个仆役?自己对武道的追求,是不是太过偏执,甚至有些残忍了? 可这个念头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元澈清楚,他不是神,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真世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数,哪怕他修为再高,也不可能庇护所有人。更何况,他自己也时时刻刻活在危机之中,这条路,终究要靠每个人自己去走。 释然之后,元澈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开始思考那些袭击者的来历。攻城巨弩是仙云宗修士军的专属利器,而那些人的战斗方式,也明显是修士军惯用的战法,如此大规模的布置,绝不可能是散修所为。 是为了他手中的天元果?还是风老头利用大长老,在试探他的真实修为?亦或是他那位二婶,为了给儿子元仇铺路,提前除掉他这个 “变量”? 元澈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心中已有了答案。多半是二婶所为。她从李魁或青梅那里得知了自己的真实修为,又忌惮他 “元九霄之子” 的身份,即便母亲的身份被风老头明面上偷换成了那个叫青衣的婢女,他依旧有争夺宗主之位的资格,更何况他还身怀天元果这样的至宝。 若是为了天元果,对方大可以直接派筑基强者来刺杀,没必要动用攻城巨弩这样的重武器。看来这片大陆的某些人,还是习惯玩权谋诡计,总以为靠着这些手段就能掌控一切,却忘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不堪一击。想到这里,元澈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看来这片大陆的高手还是不明白拳头就是道理,还是在玩权谋诡计这一套,着实让元澈瞧不起。 …… 山谷之中的皑皑白雪,随着灌进来的寒风打着旋儿飞舞,如同无数细碎的冰晶,慢悠悠地落在方才洒满血迹的雪地上。暗红色的血渍被白雪一点点覆盖,先是边缘渐渐淡去,再是中间的深色区域被层层堆叠的雪花掩埋,到最后,只剩下一片纯净的白,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厮杀从未发生过,只留下几处被践踏得凌乱的雪堆,无声诉说着这里曾有的腥风血雨。 元澈坐在松树下,目光落在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地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残剑的锈迹。就在这时,他的神识突然捕捉到几道陌生的气息,正从山谷外快速靠近。他抬眼望去,只见几道身影出现在山谷入口,穿着不同宗门的服饰,显然是神冢附近驻扎的宗门弟子,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后,特意过来查看情况。 元澈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对着身后的仆役沉声道:“走,我们去神冢。” 说完,便率先朝着山谷外走去,对那些正靠近现场的宗门弟子视若无睹。仆役们连忙跟上,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手中握着武器,警惕地看着那些陌生的修士。 那些宗门弟子原本还想上前盘问,可当他们看到元澈一行人满身的血污,以及雪地里残留的断箭、碎木,还有那三架被毁坏的攻城巨弩时,脸色都变了变。尤其是看到元澈手中那柄泛着冷光的残剑,以及他周身隐隐散发出的威压,没人敢轻易上前阻拦。 在修真界,修士之间的打斗本就寻常,尤其是神冢之地外围,自从神冢开放以来,这里就没少发生打家劫舍的事情。以往大多是小规模的冲突,无非是散修之间争夺资源,像今日这般惨烈的场面,却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满地的残肢断臂虽被白雪掩埋,可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以及那几架毁于一旦的攻城巨弩,都在昭示着这场战斗的激烈。 “这伙人不简单啊……” 一名麓北宗弟子低声对身旁的同伴说道,目光紧紧盯着元澈的背影,“能在这样的围攻下活下来,恐怕是大宗门的核心弟子。” 另一名麓北宗弟子点头附和:“看他们去的方向,应该是要进神冢,咱们还是别去招惹了,免得惹祸上身。”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默契地没有上前盘问,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元澈一行人渐渐远去。 元澈带着仆役走出山谷,很快便来到了神冢之地外的坊市。刚踏入坊市范围,眼前的景象便与山谷外的冰冷肃杀截然不同,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各种颜色的幡旗在风中招展,上面写着 “收灵药”“售法器”“炼丹材料” 等字样;来来往往的修士摩肩接踵,有的在摊位前讨价还价,有的拿着地图讨论神冢内的路线,还有的在酒楼门口招揽同伴,准备组队进入神冢,整个坊市热闹非凡,充满了烟火气。 由于神冢对外开启,这里早已形成了一个规模庞大的坊市,各个宗门都在这里开设了商铺,从丹药、法器到符箓、阵法材料,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即将进入神冢的修士,大多会在这里选购一些必需品,比如疗伤用的丹药,或是用于防御的低阶法器; 而从神冢出来的修士,往往带着从里面寻到的珍贵灵药、法器碎片,或是稀有矿石,会在这里将这些资源变卖,换取灵晶或其他所需物品,因此,这里的店家对待每一个修士都格外恭敬,生怕得罪了潜在的 “大客户”。 元澈带着仆役走进一家法器店,店内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法器,从低阶的法剑、护心镜,到中阶的储物袋、防御法宝,一应俱全。店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见元澈一行人进来,连忙热情地迎上来:“这位道友,想买些什么?小店的法器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品质绝对有保障,价格也公道。” 元澈随手拿起一枚护心镜,神识扫过,发现这枚护心镜虽只是中阶法器,却炼制得极为精巧,阵法纹路清晰,防御力比普通的中阶护心镜还要强上几分。他问道:“这护心镜多少灵晶?” “道友好眼光!” 老者笑着说道,“这枚‘寒玉护心镜’,只要八千中品灵晶,若是道友诚心买,还能再便宜五百。” 元澈微微有些惊讶,这价格比望仙港的法器店还要便宜不少。他又看了几件法器,发现这里的价格普遍比外界低,有的甚至便宜近三成。走出法器店时,元澈不禁感叹,地球那些重要景点的商户,简直是 “吃人不吐骨头”,一瓶普通的矿泉水都能卖好几倍的价格,想来是因为那些铺面的租金太高,可这里的坊市,却能做到价格公道,倒也难得。 穿过热闹的街道,元澈一行人很快来到了神冢入口。入口处搭建了一座巨大的石门,石门上刻着古朴的符文,旁边站着几名穿着麓北宗服饰的修士,显然是负责看守入口的。其中一名中年修士,穿着比其他人更精致的墨绿长衫,看起来像是管事模样,见元澈一行人走来,立刻上前拦住了他们。 “站住。” 中年管事的声音带着几分傲慢,目光扫过元澈和身后的仆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元澈停下脚步,眉头微蹙,疑惑地问道:“何事?” 中年管事双手抱在胸前,慢悠悠地说道:“进入神冢需要缴纳灵晶,每人十万中品灵晶。若是三大宗门的弟子,可以减半。” 他说着,又上下打量了元澈一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眼前这年轻人虽然气质不凡,可身上的长衫沾着血污,身后的仆役也大多面带疲惫,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拿出如此多灵晶的人,多半是想混进神冢碰运气的散修。 元澈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冷意:“这是何人的规定?我此前进入神冢,从未听说过需要缴纳灵晶。” 神冢本是他从遗迹中掌控的地方,此前开放时,从未设置过这样的门槛,如今却被人用来收取灵晶,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这是几大宗门共同定下的规矩,只要是这片大陆的修士,都必须遵守。” 中年管事的耐心渐渐消失,语气变得不耐烦起来,抬手示意元澈往旁边挪:“别在这里耽误时间,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进去呢。” 在他看来,元澈这样的 “散修”,若是识相,就该乖乖离开,免得让他动手驱赶。 他可是麓北宗的管事,修为达到九星,在这神冢入口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那些散修见了他,哪个不是恭恭敬敬的?如今他 “客气” 地让元澈让开,元澈本该借坡下驴,可没想到,元澈竟依旧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第232章 麓北宗的算计(二) 元澈的确在沉思。他没想到,自己明明已经取消了进入神冢的权限限制,这些大宗门却私下里定下规矩,借着神冢开放的机会赚取灵晶,将他原本用于让大陆修士历练修行的地方,变成了他们敛财的工具。他不禁开始犹豫,是否要将神冢收回来,要知道,神冢之地本就是混沌天书的上半卷所化,是超越仙器的存在,虽然他现在的修为还无法操控它镇压敌人,却能将其作为一个可以容纳生灵的小世界,如此珍贵的宝物,岂能让这些人随意糟蹋? 更何况,像风老头那样的人物,也未必拥有这样的宝物,否则风老头也不会一直算计着神冢。若是将神冢收回,不仅能保护春桃、瑾儿和仆役们,还能避免神冢被进一步破坏,可这样一来,那些想要进入神冢历练的普通修士,就少了一个重要的机缘…… “诶,说你呢!再不离开,可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中年管事见元澈迟迟不动,终于按捺不住怒火,周身散发出九星修士的威压,朝着元澈一行人笼罩而去。在他看来,只要释放出威压,元澈等人必然会吓得后退,甚至狼狈逃窜。 可下一秒,他就傻眼了,往日里,普通修士面对他的威压,要么惊慌后退,要么面露痛苦,根本无法承受。可眼前的元澈,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连元澈身后的那些仆役,也只是微微绷紧了身体,没有露出丝毫惊惧的神色,仿佛他释放的威压只是一阵微风。 中年管事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看走眼了,眼前这伙人绝非普通的散修。但他毕竟是麓北宗的管事,若是在此时退缩,未免太过丢脸。他强撑着气势,冷声道:“年轻人,我不管你来自哪个宗门、哪个家族,我劝你不要在这里闹事!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这里有筑基强者坐镇,任何想要强闯的人,都会被当场击杀!” 中年管事看着元澈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脏突然 “咯噔” 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他混迹修真界多年,最是明白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叫人” 的道理,眼前这年轻人能在他的九星威压下如此淡定,绝不是普通修士能做到的。 “难不成…… 他的修为比我还高?”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中年管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自己已是九星修为,在麓北宗虽算不上顶尖,却也是中层战力,能稳压他一头的,至少也是九星后期,甚至…… 筑基期?可眼前这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如此年轻的高阶修士,要么是大宗门倾尽全力培养的核心弟子,要么是隐世家族的贵公子,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入口管事能招惹的。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原本想要叫人驱逐的念头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万一真惹到了硬茬,别说他这个管事职位保不住,恐怕连小命都要搭进去。就在他进退两难,脑子里飞速盘算如何收场时,一道身影快步走了过来。 “李师兄。” 一名穿着麓北宗服饰的年轻弟子来到中年管事身边,微微躬身,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年轻弟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元澈虽能听清只言片语,却也捕捉到了 “筑基”“天元果”“王长老” 几个关键词。 中年管事听完,身体明显一僵,眼神瞬间变得飘忽不定,再也不敢和元澈对视,原本傲慢的姿态荡然无存,甚至还隐隐带着几分讨好。他干咳一声,连忙收起周身的威压,语气也软了下来:“年轻人,既然你执意要进神冢,那…… 你就先跟着他进去吧。” 说着,他指了指身旁的年轻弟子,眼神躲闪,不敢再看元澈。 元澈心中冷笑,他自然能猜到,这背后必然有人指使,恐怕是认出了他的身份,想要将他引到别处动手。他没有点破,只是转身对 “四季发财” 吩咐道:“你们先带着春桃、瑾儿和其他人去坊市找家客栈住下,等我消息。” 春桃和瑾儿闻言,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春桃拉了拉元澈的衣袖,小声道:“少爷,你…… 你要小心。” 她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也能察觉到气氛不对,只是她清楚自己帮不上忙,只能乖乖点头,跟着仆役们离开了。 中年管事看着春桃和瑾儿一行人离开,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反而在元澈跟着年轻弟子转身的瞬间,眼神变得阴狠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仿佛在看一具即将死去的尸体。待元澈的身影消失在石门后,他立刻转身对着身后的几名修士沉声道:“各位,今日神冢之地暂时停止进入,还请先回吧。” 排队等待进入神冢的修士们闻言,虽有些不满,却也不敢反驳。他们大多是散修,或是小宗门的弟子,根本不敢得罪麓北宗这样的大宗门。有人小声议论:“看来又是有人硬闯神冢了,每次遇到这种事,都会暂时封入口。” 也有人无奈摇头,只能转身离开,打算明日再来。 …… 年轻弟子带着元澈穿过石门,沿着一条石板路往前走。一路上,年轻弟子始终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气氛显得格外压抑。走了大约数十息的时间,一座高大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这位师兄,里面请。” 年轻弟子停下脚步,对着元澈做了个 “请” 的手势。 元澈挑眉,疑惑地 “嗯?” 了一声。眼前的建筑与其说是 “大殿”,不如说只是一个露天的圆形场地,四周是高达三丈的围墙,将中间的传送法阵严严实实地围了起来,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囚笼。 “哦,是这样的,师兄。” 年轻弟子连忙解释,“自从神冢取消身份玉牌限制后,各大宗门联盟为了方便管理进入的修士,特意修建了这个地方,里面的传送法阵可以直接通往神冢内部。”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不敢与元澈对视,显然是心怀鬼胎。 元澈心中了然,他冷笑一声,径直走进了圆形场地。就在他踏入场地的那一刻,身后原本空无一物的入口处突然闪过一道白光,紧接着,一层透明的光幕瞬间升起,将整个场地笼罩起来,竟是一座隔绝阵法! “隔绝阵法?” 元澈转身,目光冷冽地看向年轻弟子。 年轻弟子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漂浮在传送法阵前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紫色长袍,面容阴鸷,正是元澈曾在神冢内见过的王坚!而在王坚身后,还站着六名气息强悍的修士,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九星修为的威压,阵容强盛,对付一般的修士绰绰有余,哪怕是面对普通的筑基强者,也有一战之力。 “我以为是谁,原来是王…… 坚。” 元澈语气平淡,他虽记得此人,却一时想不起该如何称呼。当初在神冢内,封老三被他钉杀后,他本想追杀王坚,却被古风劝了下来,没想到如今竟在这里遇到了他,看这架势,显然是已经加入了麓北宗。 “放肆!王长老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王坚身后,一名身材魁梧的麓北宗修士突然厉喝一声,声音洪亮,却带着几分外强中干的颤抖。 他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刚才王坚私下交代的话让他心头发慌。在元澈进来之前,此人还拍着胸脯说,只需要他们六人,就能轻松拿下元澈。可当王坚说出 “元澈曾斩杀过筑基强者” 时,他瞬间就出了一身冷汗。他虽也是九星修士,却连筑基期的边都摸不到,面对能斩杀筑基强者的狠角色,哪里还敢嚣张?此刻的厉喝,不过是想给自己壮胆罢了。 王坚抬手制止了那名修士,目光贪婪地盯着元澈,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没想到你小子还记得我。小友,我也不为难你,如今道云宗正的智胜长老在全力搜查你的踪迹,到处都在抓你。”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诱惑,“你只要拿出五枚天元果,我就当没有认出你,放你进入神冢之地,如何?” 对于王坚来说,他与元澈并无深仇大恨,之所以设下这个陷阱,无非是为了元澈身上的天元果。如今整个修真界都知道,元澈身上有能让修士顺利筑基的天元果,那可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若是能得到五枚,他不仅能凭借天元果扩大神识,还能在麓北宗获得更高的地位,如此天大的好处,他怎会放过? 听到 “天元果” 三个字,王坚身后的六名九星修士眼中瞬间闪过贪婪的光芒,死死地盯着元澈,仿佛饿了几十年的老饕看到了一桌盛宴。他们修为卡在九星多年,早已摸到了瓶颈,却始终无法突破到筑基期,天元果对他们来说,就是突破的唯一希望。只要能得到一枚,他们就能一步登天,成为人上人的筑基强者! 第233章 残阳如血,恐怖如斯 元澈看着王坚那副贪婪的嘴脸,心中冷笑连连。他怎会看不出这老东西的算计?王坚嘴上说着 “交出天元果就放你进神冢”,可元澈敢笃定,就算自己真的拿出五枚天元果,对方也绝不会信守承诺。 天元果固然贵重,能让修士顺利突破筑基期,可麓北宗作为大宗门,手握足够的实力,哪怕全大陆都知道他们得了天元果,也有能力护住宝物,自然不怕此事泄露出去,顶多只是引来一些觊觎的目光,带来些许麻烦罢了。 重要的是,元澈从神冢中获得的好处,远不止天元果这一件,混沌天书的传承、上古功法的领悟、还有那柄蕴含神秘力量的残剑,哪一样都比天元果更具价值。王坚在这片大陆活了这么久,心思深沉,哪怕不知道元澈身上还有何等至宝,也不可能看不出他的潜在价值,此刻说要天元果,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元澈的神识悄然铺开,他敢肯定,带自己进来的那名年轻弟子,此刻早已跑去通风报信,王坚是在等支援! “在神冢之地,我还忌惮你们对我身边的人出手,可现在就我一人,你确定今日还能活着从我手上逃掉?” 元澈语气冰冷,没有再跟王坚废话。既然注定要一战,何必畏首畏尾? 王坚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哼,小子,那日在神冢之中是你运气好!老夫在里面被困多年,灵力匮乏,才会显得不堪一击。如今我修养了这么久,灵力早已恢复,你在老夫面前,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你以为筑基期就了不起了?筑基也是分等级的!” 他刻意强调 “等级” 二字,显然是想在气势上压制元澈,让元澈心生畏惧。 “既然如此,那就战吧。” 元澈话音落下,手中光芒一闪,一柄漆黑的长枪凭空出现,他毫不犹豫地栖身上前,枪尖托在身后的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印记,碎石飞溅。 元澈每走出一步,身上的气势便攀升一分。筑基后期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王坚身后的六名九星修士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仿佛胸口压着一块巨石,连站都快站不稳。他们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威压,哪怕是面对自家宗门的筑基长老,也没有这般窒息的感觉。 “你小子既然找死,老夫就成全你!等你死了,你身上的所有东西,就都是老夫的了!” 王坚也感受到了元澈身上不弱于自己的气势,心中闪过一丝惊讶,却依旧不肯相信元澈能打赢自己。他可是多年的老牌筑基修士,又有六名九星修士相助,怎么可能输给一个毛头小子? 可他哪里知道,元澈在神冢三层待了两年多,不仅修为突破到了筑基后期,灵力精纯程度远超普通的筑基修士,这根本不是他能想象的。 “杀!” 当元澈与几人的距离只剩下数十米时,王坚身后的一名九星修士终于忍受不住这股威压,怒吼一声,手持长刀朝着元澈冲杀过来。其余五人也纷纷反应过来,紧随其后,六柄兵器带着凌厉的风声,从不同方向攻向元澈,试图用人数优势压制住他。 看着冲上来的六人,元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手中的长枪猛然抡起,向前踏出一步,枪身瞬间绷直,如同一条苏醒的黑龙,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笔直地刺向当先冲来的那名修士。 速度太快了!那名修士甚至没看清元澈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胸口便传来一阵剧痛。黑龙枪势如破竹,直接穿透了他的胸膛,枪尖从后背穿出,带出一股滚烫的鲜血。当元澈拔出长枪时,一道血箭喷涌而出,溅落在地面上,那名修士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瞪得大大的,显然是死不瞑目。 筑基强者的速度竟恐怖如斯!其余五名九星修士心中一寒,倒吸了一口凉气。可他们都是九星修士,有着属于自己的傲气,哪怕明知不敌,也不愿临阵退缩。几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改变战术,绕到元澈身后,手中长剑同时刺出,想要偷袭元澈。 元澈早已用神识捕捉到了他们的动作。他嘴角依旧带着微笑,手中的长枪在拔出的瞬间,猛地横扫出去!“一寸长一寸强”,长枪的攻击范围远超长剑,几人不得不连连后退,避开这凌厉的一击。 可元澈岂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脚下一点,身形如影随形,紧紧跟在几人身后。突然,他手腕一翻,将长枪脱手而出!长枪在空中飞快地旋转起来,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几人头顶砸去,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气势骇人。 “好机会!” 原本在一旁观战的王坚心中一喜,他没想到元澈竟会如此托大,主动舍弃手中的武器。他毫不犹豫地祭出自己的法器, 一柄柳叶弯刀。 王坚嘴角露出快意的笑容:“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对战经验还是太浅了!今日老夫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他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朝着元澈冲去,手中的柳叶弯刀带着致命的杀意。在他看来,元澈落地的那一刻,只要自己这一刀命中,元澈必死无疑! 相对于王坚的自信,其余五名九星修士却是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元澈那柄旋转的长枪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若是被这长枪砸中,必然会粉身碎骨。可九星修士的尊严不允许他们逃跑,几人深吸一口气,同时催动浑身的灵力,举起手中的长剑,想要凭借合力挡住这一击。 “砰 ——!”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圆形场地都在微微颤抖。元澈的长枪重重地砸在一名九星修士的头顶,那名修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直接被砸成了一团血雾。紧接着,长枪砸在地面上,一股巨大的冲击波以长枪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开来,如同原子弹爆炸时的光韵,瞬间笼罩了整个场地。 地面寸寸龟裂,碎石与沙尘漫天飞舞,整个圆形场地都被厚厚的烟雾笼罩,能见度不足一丈。王坚的攻击也被这股冲击波挡住,他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手中的柳叶弯刀竟被冲击波震得断裂开来,一半的刀身飞了出去,插在旁边的围墙上。他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沙尘才渐渐散去。场中出现了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巨坑,坑壁光滑,显然是被冲击波硬生生震出来的。元澈手持长枪,悬浮在巨坑上方,衣袍虽有些凌乱,却依旧身姿挺拔,眼神冷冽地看着下方。 王坚半跪在巨坑边缘,手中握着断裂的柳叶弯刀,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会败得如此彻底!而那五名九星修士,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巨坑周围散落的点点血迹,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残阳如血…… 竟恐怖如斯! “残阳如血” 这一枪,正是元澈长枪三式的第一式,也是三式之中唯一的群伤武技。枪尖落下的瞬间,蕴含的灵力如同奔腾的江河,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只要修为无法完全碾压元澈的修士,在这一枪之下,连靠近他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伤到他分毫。 更可怕的是,元澈还将在神冢之中领悟的剑道与斧道杀意融入了这一枪式。剑道的凌厉、斧道的霸道,与长枪本身的刚猛相互交织,使得枪势中的杀意愈发暴虐,如同沉睡万年的火山突然喷发,让整个圆形场地都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气。 早在元澈甩出长枪的那一刻,他的神识便已牢牢锁定了王坚。他故意露出 “舍弃武器” 的破绽,就是为了诱使王坚从背后偷袭,他太了解这些老奸巨猾的修士了,只要看到一丝可乘之机,绝不会放过。果不其然,王坚上当了,毫不犹豫地祭出柳叶弯刀冲了过来。 而元澈要的就是这个时机!他借着掷出长枪的力道,全力催动灵力,让 “残阳如血” 的威力发挥到极致。既用这一枪斩杀了那几名九星修士,又借着长枪砸地产生的冲击波,挡住了王坚的偷袭,甚至震断了他的法器,给王坚造成了不小的伤势。 王坚想在修为上碾压元澈?简直是痴人说梦!元澈此次来到神冢之地,本是为了送春桃、瑾儿一行人进入神冢修炼。他之所以不陪着他们一同进入,就是怕自己的修为在神冢的灵气滋养下再有所突破,他现在的修为已经接近筑基后期,离巅峰只差一次闭关。若不是担心修为突破太快导致根基不稳,又被这些杂事牵绊,他根本不会让自己置身这样的险地。 “你…… 你怎么会这么强?” 王坚用袖口擦拭着嘴角的鲜血,脸色惨白如纸。若不是他强行用灵力压制住胸腔中翻腾的气血,恐怕早已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心中满是震惊,自己的修为在这片大陆的筑基修士中虽算不上顶尖,却也是老牌强者,寻常筑基修士根本无法伤他分毫,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竟能将他打成重伤,这等战力,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 第234章 陈年往事(一) 元澈悬浮在巨坑上方,目光冷冽地看着王坚,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不论你如何拖延时间,在你的援兵到来之前,你都死定了。作为一名强者,该有的尊严还是要有的。” 他的意思很明显,要么自行了断,要么被他斩杀。 王坚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他哪里会甘心就这样死去?他眼珠一转,突然换上一副恳求的神色:“既然事已至此,老夫愿意拿出毕生所得,换取一条性命,如何?” 在他看来,自己如今是麓北宗的客卿长老,元澈若是不想让自己的宗门与麓北宗交恶,就绝不会做得太过分。元澈刚才表现出的杀意,不过是想从他这里多要些好处罢了。 “你想多了,对于你的东西,我不感兴趣。” 元澈毫不犹豫地拒绝,他身上的宝物远比王坚的毕生所得珍贵,又怎会看得上这些凡俗之物? 王坚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咬了咬牙,搬出了宗门的名头:“小子,老夫现在乃是麓北宗的客卿长老!你杀了我,就不怕引起两大宗门大战吗?况且老夫与你并无仇怨,何必赶尽杀绝?” 他以为,宗门的威慑力总能让元澈有所忌惮。 “宗门大战?” 元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我不认为你有挑起大战的资格,即便真的有,我接着便是。” 他连风老头都不惧,又怎会怕麓北宗的威胁? “你接得住吗?” 元澈的话音还未落,两道苍老却充满威严的声音突然从空中传来。紧接着,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飘到了元澈身后,与王坚形成三角之势,将元澈牢牢夹在中间。这两人身上散发的威压远比王坚强悍,如同两座大山,让整个场地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老宗主!青玄宗主!” 王坚看到这两人,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忙挣扎着站起身,抱拳施礼。若是在平时,他见到这两人虽会恭敬,却绝不会如此谦卑,可现在不同,这两人的到来,意味着他有救了!以他们三人的实力,即便无法击杀元澈,保住他的性命也绰绰有余。能从死亡边缘捡回一条命,王坚怎能不高兴? 王坚高兴了,元澈的脸色却微微沉了下来。他心中暗自腹诽:这剧情简直和电视剧如出一辙,坏人总死在啰嗦上,没想到自己这个 “好人” 也栽在了这上面,若不是刚才跟王坚废话,他早就解决了对方,也不会被人围住。 “怎么?元小子,仗着自己修为能与我等齐平,连基本的礼仪都不会了吗?” 身穿道云宗服饰的老者开口说道,他鹤发童颜,手持一柄拂尘,看起来仙风道骨。元澈的神识扫过那柄拂尘,却无法探知其品级,只觉得拂尘上散发着一股与神冢之地相似的古老气息,显然这柄拂尘应该来自神冢。 王坚刚才称呼此人 “青玄宗主”,再看其年龄与气质,元澈立刻便认出了他,此人正是道云宗的开宗宗主,老一辈的筑基强者,清玄真人!而旁边那位穿着麓北宗服饰的老者,能与清玄真人并肩而立,想来便是麓北宗的老一辈筑基强者,墨渊真人。 这两人的名字,元澈从小就听药老提起过,药老当年在跟他聊起天下筑基强者时,曾多次说起这两位的事迹。如今见到真人,元澈才真切地感受到他们身上那股与年龄不符的强悍气息,那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威严与力量,远比王坚这样的修士更令人心悸。 “元澈见过两位前辈。” 元澈缓缓落下身形,对着两人躬身行了一礼。不管怎么说,这两人的辈分都比他高,即便一会儿可能要大打出手,基本的礼数他还是要有的。 “哼,真不知道风老头是怎么教育你的,一点礼数还要我们这两个老家伙提醒。” 麓北宗的墨渊真人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他的名字虽显得温润包容,脾气却十分火爆,“不过那老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能成长到如此地步,也算不错了。” 王坚见两人似乎认识元澈,心中不由得有些不安,但还是连忙开口,想借两人的手除掉元澈:“两位宗主,这小子不但杀了我麓北宗的修士,还想强行硬闯神冢之地,简直胆大包天!何况他还击杀了楚宗主门下的徒子徒孙,罪无可恕!我们联手击杀他,至于传闻中他身上的宝物,尽数归两位老宗主!” 他以为,重利之下,这两人必然会心动。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拿老夫当枪使!” 还没等王坚说完,刚才还对元澈有些不满的墨渊真人突然厉声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凌厉地盯着王坚,语气中满是不屑,“老夫做事,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王坚的这点小心思,又怎能瞒得过他这样的老狐狸? 一时间,场中的氛围变得诡异至极。元澈悬浮在原地,看着墨渊与清玄真人的举动,心中满是疑惑 王坚费尽心思叫来的 “救兵”,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帮他的,反倒像是专程来给王坚 “送终” 的。 自这两位老宗主到来后,别说对元澈恶语相向,连一丝筑基强者的威压都没往他身上施加,这完全不符合常理。要知道,王坚可是麓北宗的客卿长老,按道理说,墨渊真人就算不帮王坚对付他,也不该如此 “偏袒” 一个外人。 “青玄宗主!他身上可是有天元果啊!不但如此,他还……” 王坚见清玄真人似乎不为所动,急得满头大汗,连忙又开口,想把元澈身上的宝物一一说出来,以此引诱两人出手。 “元小子,你再不出手,老夫说不定真就被他说动了。” 没等王坚说完,墨渊真人突然开口打断了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眼神却瞟向元澈,仿佛在催促他动手。 这话一出,场中的气氛更是怪异到了极点。元澈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两位老宗主,竟然在帮自己 “打掩护”?他看向墨渊与清玄真人,两人也正望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仿佛在说:“我们都给你机会了,还愣着干什么?” 元澈心中虽满是疑惑,却也明白此刻不是纠结的时候。他余光瞥见王坚已经察觉到不对劲,身体微微后倾,显然有了转身逃跑的迹象。 “既然两位前辈不打算插手,那恕小子无礼了!” 元澈话音落下,脚下猛地一踏,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着王坚掠去。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施展出长枪三式中的第二式 ——“枪人合一”! 刹那间,元澈与手中的长枪仿佛融为一体,枪身散发出淡淡的黑光,枪尖带着凌厉的杀意,直取王坚的后心。这一式的速度比 “残阳如血” 更快,威力也更集中,是元澈专门用来斩杀单体强者的绝技。 王坚刚转过身,就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背后袭来,紧接着,强烈的死亡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心中满是懊悔,刚才发现气氛不对时,就该立刻逃跑,不该抱有一丝侥幸!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王坚毫不犹豫地喷出一口精血,瞬间化作一道血色光幕,同时他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全力催动身法,想要避开这致命一击。然而,他的速度在 “枪人合一” 面前,还是太慢了。 只听 “噗嗤” 一声轻响,一根不染丝毫鲜血的枪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胸膛。王坚体内刚刚提起的灵力,如同泄了气的气球般,瞬间从伤口处逸散开来,在空中化作点点灵光,很快便消散无踪。 他低头看着胸前的枪尖,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只有无尽的懊悔与不甘。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落得这般下场?为何墨渊与清玄真人这两个 “救兵”,会眼睁睁看着他被杀,却无动于衷? 不仅是王坚想不通,就连抽出长枪、转身看向墨渊与清玄真人的元澈,也满心疑惑。他刚才甚至做好了应对两人偷袭的准备,可从他出手到斩杀王坚,这两位老宗主始终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连手指都没动一下,哪里有半分要动手的迹象? “哈哈哈……” 墨渊与青玄真人见元澈一脸疑惑的样子,突然相视一笑,笑声洪亮,在空旷的圆形场地中回荡,仿佛遇到了什么极其滑稽的事情。 “青玄,你我好像有几十年没这么开心过了吧?” 墨渊真人笑着说道,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显然心情极好。 青玄真人也点了点头,笑着附和:“可不是嘛,自从那女娃娃之后,就再没遇到过这么有意思的小家伙了。” “老玻璃?” 元澈在心里暗自腹诽,可看着两人发自内心的笑容,又觉得不像,他们的眼神里,除了笑意,还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仿佛看到了什么值得期待的后辈。 “好了好了,别吓坏了年轻人。” 两人笑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停下。墨渊真人对着元澈招了招手,语气温和了许多,“元小子,过来一点,老夫二人又不会吃了你。” 第235章 陈年往事(二) 元澈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朝着两人飘去。他手中的长枪依旧握得紧紧的,枪尖微微下垂,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你小子不必这么紧张。” 青玄真人看出了元澈的警惕,笑着摇了摇头,“算起来,你小子还得叫我们一声‘师兄’呢。” “师兄?” 元澈听到这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这两位看起来至少有几百岁的老怪物,竟然让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叫 “师兄”?这也太不正经了吧! “哎,你别不信。” 墨渊真人叹了口气,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说起来,你母亲瑾瑜那丫头,应该算是我二人的师傅。虽然当年你母亲不肯认我们,可若是没有她的指点,我二人早就作古了,更别说有如今的修为和地位。” 提到元澈的母亲,不仅是开口的墨渊真人,就连一直面带笑意的青玄真人,眼神也黯淡了几分,脸上露出一丝缅怀与感激。 “恕小子不明白两位前辈的意思……” 元澈压下心中的震惊,语气带着几分茫然。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青玄真人环顾了一下四周,“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再说吧。” 他说着,又看向元澈手中的长枪,笑着打趣,“把你这烧火棍收起来吧,一点都不像你母亲的风格。你以为我们要是想对你动手,会等到现在?在你击杀那几名麓北宗弟子的时候,我们就该出手了。” 墨渊真人听到 “麓北宗弟子”,脸上还是忍不住抽了抽,显然是心疼那些死在元澈手下的九星修士 ,那些人虽算不上顶尖弟子,却也是麓北宗花费了不少资源培养出来的,就这么白白送了命,换谁都会心疼。 元澈挑了挑眉,忍不住对着墨渊问道:“那您就不打算为他们报仇?” “哼,他们既然选择了跟随王坚那老货,就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墨渊真人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若不是他在神冢之中对我门下弟子多有看顾,你以为我麓北宗会真想收下那个老货?如果真想收,又怎会只给个客卿长老的虚职,让他在这里看大门?” 元澈听着墨渊真人一口一个 “老货” 地称呼王坚,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看来这两位老宗主,早就看王坚不顺眼了,这次正好借他的手除掉了这个 “麻烦”。 “好了小子,别愣着了。” 清玄真人拍了拍元澈的肩膀,语气温和,“跟我们走吧。” …… 神冢外围的坊市,经过三年多的发展,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简陋的临时市集,而是成长为一座规模惊人的修士聚集地。放眼望去,街道纵横交错,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从挂着 “万宝阁” 牌匾的大型商会,到摆满丹瓶的丹药铺,再到提供修士歇脚的息站与飘着酒香的酒楼,足足有数十家之多,每一家都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为了应对日益增长的人流,坊市管理者特意将主干道扩宽了数倍,可即便如此,道路两旁依旧被散修们占据。他们或铺一块兽皮,或摆一张木桌,上面摆满了从神冢中带出的灵草、矿石,甚至还有一些残破的法器碎片,大声吆喝着招揽顾客。有的散修为了证明自己货物的真实性,还会当场演示灵草的灵力波动;有的则拿着矿石与路过的修士讨价还价,声音此起彼伏,热闹得如同后世的古玩市场。 元澈跟在墨渊与青玄真人身后,走在人群中,只觉得眼前的景象既熟悉又新奇。熟悉的是这烟火气十足的氛围,像极了他记忆中地球的集市;新奇的是,这里的每一件商品、每一个人,都带着修真世界独有的印记。 然而,这份热闹在三人出现的那一刻,突然安静了下来。原本拥挤的人群纷纷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朝着道路两侧退去,主动为三人让出一条通道。就连那些拉着货物的兽车,也在车夫的驱赶下,匆匆停靠在商铺门前,生怕挡了三人的路。 有认出墨渊与青玄真人的修士,更是连忙躬身行礼,却无一人敢上前搭话。这两位可是这片大陆上顶尖的筑基强者,平日里常年闭关,极少出现在世人面前,如今竟一同出现在坊市,还与一个年轻修士同行,这让所有修士都忍不住暗自猜测:这个能与两位宗主并肩而行的年轻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元澈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修士投来的好奇目光,心中不禁有些无奈,这种 “狐假虎威” 的感觉,让他多少有些不自在。以墨渊与青玄真人的修为,完全可以直接御空飞行,或是选择坊市中最豪华的酒楼,根本没必要像现在这样穿街过巷。可这两位老宗主偏要如此,元澈心中隐隐觉得,他们这般举动,恐怕另有深意。 “就这里吧。” 走到坊市边角处,墨渊突然停下脚步,指了指面前一家酒楼。这家酒楼看起来十分普通,木质的招牌上刻着 “迎客楼” 三个字,漆皮已经有些剥落,门口的台阶上还沾着些许尘土,与周围那些雕梁画栋的豪华酒楼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青玄真人也不嫌弃,点了点头,率先走了进去。元澈心中满是狐疑,却也只能跟上。他实在想不通,以两位宗主的身份,为何会选择这样一家不起眼的酒楼?虽说他今天遇到的反常事已经够多了,可这件事还是让他觉得奇怪。不过转念一想,相比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接下来两位老宗主要说的话,恐怕才是真正能让他 “惊掉下巴” 的大事。 “三位客官,楼上请!” 刚走进酒楼,一名穿着青色短衫的小厮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他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番,见墨渊与青玄真人气质沉稳,元澈虽年轻却身姿挺拔,知道这三人绝非普通修士,便没有招呼他们在一楼大厅入座,而是直接引着三人往二楼走去。 这小厮显然是不知道墨渊与青玄真人的身份,否则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如此随意地引路。他在这酒楼里迎来送往多年,早已练就了一双 “火眼金睛”,能大致分辨出客人的身份高低。只是这家 “迎客楼” 本就不是什么高档酒楼,来这里的修士大多是散修或是小宗门弟子,即便有身份尊贵些的,也有限得很,所以他也没太放在心上,依旧按往常的规矩行事。 “元小子,随意坐。” 墨渊指了指二楼靠窗的一张桌子,然后对着小厮朗声道,“给老夫上一份三角鸭兽肉,两壶普通的白酒,对了,再来一份品泰鱼肉煨汤、一小碟花生米,再来两个小菜。” “好嘞!” 小厮连忙应下,又补充道,“只是三位客官要稍等片刻,这个时辰后厨的师傅还在休息,小的这就去叫人,很快就能上菜!” “快去快去!” 墨渊摆了摆手,显得有些不耐烦。 此时的确不是饭点,酒楼里的客人不多,小厮说的也是实情。可就在他转身准备下楼时,却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切,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呢,点的这些东西,连乞丐都懒得吃……” 这话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三人听到。元澈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看向墨渊,只见墨渊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元澈不禁替这小厮捏了一把冷汗,以墨渊的脾气,这小厮恐怕要遭殃了。 “站住。” 果然,墨渊开口叫住了小厮,语气冰冷,“去把厨子叫起来,让他用心做,要是敢偷工减料,或是拿不新鲜的食材糊弄老夫,当心我拆了你的店!” 小厮被墨渊的气势吓得浑身一哆嗦,刚想开口求饶,却见一个储物袋朝着自己飞了过来。他下意识地接住,入手沉甸甸的,神识一扫,发现里面竟装着足足一百块中品灵晶!小厮瞬间喜笑颜开,哪里还敢有半分不满,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客官!小的这就去催,保证让三位客官满意!” 说完,他转身就跑,脚步轻快得像一阵风。要知道,一百块中品灵晶,足够他在这坊市吃上十天半个月,能用储物袋装灵晶付账的客人,绝对是真正的大主顾,他哪里还敢有丝毫懈怠。 “你小子是不是觉得,老夫应该一巴掌拍死那个小厮?” 见元澈还在愣神,墨渊斜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鄙夷,脸上却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甚至还有几分得意,仿佛在等着元澈夸赞他。 元澈回过神,老实地点了点头:“今天的确有些意外,晚辈还以为您会……” “会怎样?会因为他一句话就杀了他?” 墨渊打断了元澈的话,嗤笑一声,“人生来平等,可笑有些人仗着自己修为高,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殊不知修炼之路永无止境,今日你辱人,他日别人便会辱你,所谓‘辱人者人恒辱之’,就是这个道理。” 一旁的清玄真人也点了点头,附和道:“墨渊说得对,我们活了这么久,早已过了意气用事的年纪,何必跟一个小厮计较?” 元澈还是有些不解:“可您二位也不必花这么多灵晶,点这些寒酸的吃食吧?以您二位的身份,就算要吃,也该是蕴含浓郁灵力的妖兽肉才对。” “寒酸个屁!” 墨渊瞪了元澈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我们两个活了几百年,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如今我们追求的,不过是这口腹之欲,普通的饭菜,反而更合我们的胃口。” 元澈看着眼前这两位不按常理出牌的老宗主,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敬仰之情。他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对着两人说道:“两位前辈的心境,晚辈自愧不如!” 墨渊与清玄真人虽然不明白 “竖大拇指” 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却能从元澈的表情中看出他的敬佩。两人相视一笑,笑声洪亮,在空旷的酒楼二楼回荡,显得格外畅快。 第236章 陈年往事(三) “客官,您点的菜来咯!”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小厮便端着托盘快步跑上二楼,额头上还沾着细密的汗珠,脸上却堆满了殷勤的笑容。托盘里,三角鸭兽肉泛着油亮的光泽,肉质紧实,还撒着一层细碎的葱花,香气扑鼻;品泰鱼肉煨汤盛在粗陶碗里,汤色奶白,鱼肉浮在表面,轻轻一抿就能化开;旁边的白瓷碟里,花生米颗颗饱满,还有两碟清爽的凉拌灵蔬,最后是两壶陶坛装的白酒,坛口一打开,浓烈的酒香便弥漫开来。 “客官您慢用,后厨特意多炖了半个时辰,鱼肉炖得烂乎,汤也鲜!” 小厮小心翼翼地把菜摆上桌,又给三人各倒了一碗酒,才躬身退下,临走前还不忘多看了元澈几眼,显然是还在好奇这年轻人的身份。 元澈看着桌上的饭菜,刚想拿起筷子,却瞥见墨渊与青玄真人的吃相,瞬间愣住了。只见墨渊夹起一块三角鸭兽肉,直接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点头,还不忘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滋溜” 一声,喝完还咂了咂嘴,一副满足的模样;青玄真人也不遑多让,舀了一勺鱼肉煨汤,闭着眼细细品味,嘴角甚至还沾了些许汤汁,活脱脱两个在市井里喝酒吃菜的老头,哪里有半分顶尖筑基强者的架子? 不是元澈大惊小怪,实在是这两个老家伙的行为举止,和市井里的小老头没啥区别!尤其是墨渊,夹一口菜、嘬一口酒,那 “滋溜” 声格外响亮,还时不时咂吧咂吧嘴,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元澈只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手里的筷子都顿了顿。 “看着做什么?怎么,还要我们两个老家伙敬你一杯不成?” 墨渊察觉到元澈的目光,抬头瞪了他一眼,又夹了一片鱼肉放入口中,闭上双眼细细品尝,那享受的模样,让元澈都忍不住怀疑,这普通的鱼肉难道真有这么好吃? 元澈轻咳一声,压下心中的怪异感,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两位前辈,晚辈还有事要处理,如果您二位有什么事要交代,还请直接告知。” 他实在不习惯这样的氛围,尤其是想到春桃和瑾儿还在坊市的客栈里,心里就更不踏实了。 “说了叫师兄!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听着别扭!” 墨渊不满地皱起眉头,放下筷子,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年轻人就是急躁,先品尝一下这美食,咱们慢慢聊。你放心,凭我们两个老家伙陪你在这坊市里逛了这么一圈,现在还有人敢对你带来的人动手吗?” 元澈心里顿时万马奔腾,面上却对这两个老顽童毫无办法,只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三角鸭兽肉放入口中。没想到这普通的兽肉味道竟极佳,肉质鲜嫩,带着淡淡的酱香,比他以前吃过的灵膳还要合胃口。他不自觉地举起手中的酒碗,对着两人示意了一下,与他们碰了一杯。 酒液入喉,没有灵酒的醇厚灵力,也没有地球应酬时喝的名酒那般香醇,只有一股烈劲直冲喉咙,烧得人胸口发烫。元澈见墨渊与青玄真人也不动用灵力化去酒力,脸上渐渐泛起潮红,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便也干脆放下修为,任由酒劲在体内扩散。不一会儿,一股淡淡的晕眩感便充斥了他的大脑,让他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几分。 “小子,酒量不错啊!” 墨渊看元澈面不改色,忍不住夸赞了一句,又给两人的酒碗满上。 “两位师兄见笑了。” 元澈笑着回应,这声 “师兄” 喊出口,竟也觉得自然了许多。 “嗯,这才对嘛。” 青玄真人满意地点点头,放下酒碗,眼神变得郑重起来,深深看了元澈一眼,“好了,不跟你绕圈子了。我们两个老家伙,有些陈年往事想跟你聊聊。” 元澈心中一凛,放下筷子,认真地看向两人。 青玄真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缅怀:“你和你母亲,还真像啊…… 无论是眼神,还是这不服输的性子。” “还请师兄指教。” 元澈拱手道。 青玄真人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事情要从神冢之地第一次开启说起。那时候,道云宗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道门,麓北宗也只是这片大陆偏北的一个小国家里的宗门,势力微弱。那时候的大陆,大部分人还过着刀耕火种的世俗生活,修炼体系残缺,修士寥寥无几。可这一切,都因为神冢的降临和你娘的出现,彻底改变了。” “神冢刚降临世间时,以当时人们的愚昧,都将它视为邪祟,认为它会带来灾难。于是,各个势力联合起来,抽调了大量的死士,还有一些国家和家族的勇武之士,组成了一支探索队,进入神冢一探究竟。” “我和墨渊,当时也在这支探索队里。进入神冢后,我们被随机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那里就像一个刚开辟的洪荒世界,入眼都是无尽的荒凉,还有许多寸草不生的死地。不少人刚踏入死地,就直接化为一团血雾;还有人被神冢里的诡异力量影响,瞬间苍老,化为一具枯骨。最后能从神冢里出来的人,寥寥无几。而那些出来的人,都在里面获得了不少修炼资源,功法、矿石、灵草,都是当时世人从未见过的东西。” “当然,能从神冢里走出来的,都是有幸到达过神冢第三层的人。我和墨渊,也正是在第三层,遇到了你的母亲。” 说到这里,青玄真人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场景。 “你娘当时身边跟着一个仆人,还有一个重伤昏迷的年轻人。那个仆人,就是这些年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风老头;而那个重伤的年轻人,应该就是你父亲元九霄。” “你娘那时候看我们的眼神,带着一种淡淡的怜悯,好像在看一群迷途的孩子;而药老看我们的眼神,却像在看一群乞丐,充满了不屑。” 墨渊插话道,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当时我们还不明白这眼神的意思,直到后来一个秘密流传出来,我们才知道,你娘那时候就已经看透了神冢的本质,也知道我们这些人,不过是在夹缝中求生罢了。” 青玄真人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们从神冢出来后,你娘带着他的仆人先是在道云城生活了几年。那几年里,你娘开了许多商铺,卖的东西都是这片大陆闻所未闻的,功法、丹药、法器、灵符,应有尽有。一开始,根本没人关注这些‘奇怪的东西’,直到有从神冢里出来的修士发现,这些商铺里的功法竟比神冢里得到的还要完整,丹药的效果也远超想象,才开始大肆购买,甚至不惜倾尽家族之力。” “可你娘的商铺里,似乎有永远卖不完的功法和丹药,她也因此积累了无数的财富。财富越多,觊觎的人就越多,那些年,想对她动手的势力不计其数,风老头手上沾染的鲜血也越来越多。或许是你娘不想让他造太多杀戮,最终决定离开道云城,去了当时刚刚兴起的仙云宗。” “我和墨渊,就是在你娘离开的前一天,找到了她。别人或许不知道你娘的来历,但我们清楚。那时候,我们两人修炼从神冢里带出来的功法,都遇到了瓶颈,迟迟无法突破,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寻求你娘的指点。” “你娘当时只是看了一眼我们修炼的功法,就说这两本功法并不适合我们,还说强行修炼只会伤及根基。然后,她便给了我们两部全新的功法,正是这两部功法,让我们突破了瓶颈,才有了如今的修为和地位。” “我们当时感动不已,想要拜她为师,可你娘只是笑着拒绝了,说‘如果有一天你们有能力为这片大陆做些什么,就不要闲着’。现在想来,那句话看似简单,却藏着她对这片大陆的期许啊。” 青玄真人说完,与墨渊相视一笑,举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墨渊与青玄真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到兴起时,便会举起酒碗轻轻一碰,“叮” 的一声脆响在二楼回荡。酒液入喉,两人都不着急吞咽,而是让烈酒在舌尖打转,细细品味那股灼烧感,仿佛饮下的不是普通白酒,而是当年道云城的岁月。他们眯着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飘向窗外,似是透过喧闹的坊市,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带着仆役、开着新奇商铺的女子。 没有动用半分灵力化去酒力,酒劲渐渐在两人脸上晕开,泛起一层微红,让这两位平日里威严的宗主多了几分烟火气。元澈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一搭一唱的模样,听着那些关于母亲的过往,心中的疑惑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他从未想过,母亲当年不经意的善举,竟会在几十年后,为他带来如此可靠的臂助。 “小子,尝尝这酒,烈得够劲。” 墨渊晃了晃手中的酒碗,酒液在碗中荡漾,“你娘当年啊,就最喜欢这家店的酒。不过现在这坊市的‘迎客楼’,只是当年道云城那家老店的分号,味道虽差了点,却也能寻个念想。” 他说着,将自己的酒碗与元澈的碰了一下,仰头又喝了一大口。 第237章 当前之事(一) 元澈依言饮下,烈酒再次灼烧喉咙,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滋味。他仿佛能透过这酒,感受到母亲当年坐在酒馆里,看着往来修士时的心境。 “后来你娘离开道云城,去了仙云宗如今的驻地。” 青玄真人放下酒碗,缓缓说道,“她在那里重新开了家‘繁华杂货铺’,依旧卖功法、丹药、法器,就像在道云城时一样。没人知道她到底有多少存货,那些宝贝仿佛永远也卖不完,仙云宗也借着这商铺的资源,渐渐壮大起来。” 墨渊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再后来,就传出你娘嫁给了你爹元九霄,也就是她当年从神冢里带出来的那个重伤年轻人。那时候元九霄已是仙云宗宗主,有了你娘的资源扶持,仙云宗一跃成为大陆最强宗门。不过我们两个老家伙也没闲着,靠着你娘给的功法,修为稳步精进,倒也没被元九霄那个天才落下太多,勉强能与他抗衡。” “想来你娘也默许了我们两家的发展。” 青玄真人补充道,“元九霄本有吞并道云宗与麓北宗的野心,可看着我们二人修为日益精进,宗门势力也渐渐稳固,便慢慢放弃了这个念头。到最后,这片大陆就形成了如今三大宗门鼎立的局面。” “没想到我娘还是位和平爱好者。” 元澈终于忍不住插了句话,语气带着几分笑意。他从未从别人口中听过母亲的这些过往。 这话一出,墨渊与青玄真人顿时相视大笑起来,又举起酒碗碰了一下,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和平爱好者?” 墨渊笑着摇头,“你娘只是怜悯这片大陆的修士罢了。” 笑声渐渐平息,青玄真人的脸色变得郑重起来,他放下酒碗,眼神严肃地看着元澈:“可惜好景不长。我们二人修为突破到筑基后,便看淡了世俗纷争,开始专心培养宗门后辈,后来更是归于山野,四处游历,很少再过问宗门事务。直到神冢即将再次开启,我们才回到各自宗门,才知道这几十年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包括仙云宗当年的变故。”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愧疚:“我们虽不知道你娘是被何人所害,但从一些蛛丝马迹中,也能猜出一二。这次找你,也是想告诉你一些我们查到的线索。” 元澈心中一紧,身体微微前倾,急切地问道:“还请两位师兄告知。” “你可知‘血祭开启神冢’的消息?” 青玄真人问道。 元澈点头:“略有耳闻,据说血祭能让神冢永久开启。” “这个消息的流传范围极窄,只有三大宗门的高层知晓,而最先传出这个消息的,就是你娘当年的仆人,风老头。” 墨渊的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前不久,我们听闻风老头去了一趟仙云宗,之后就传出你是婢女青衣所生的消息。我们二人先是暗中观察了元仇,越看越觉得此事不对劲,定有隐情。” 青玄真人补充道:“所以在得知仙云宗要对你不利时,我们便以‘你击杀林生玉’为由,向仙云宗施压,要求他们将你交出来,其实是想将你护在身边,等查明真相后再做打算。也算报了当年你娘对我们的指点之恩。” 元澈心中一阵暖流,他没想到这两位老宗主竟为他做了这么多。但他还是有些疑惑:“你们为何如此笃定我不是青衣所生?” “你当我们两个老家伙的阅历是白来的?” 墨渊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得,“是不是你娘的孩子,我们一眼就能看出。元仇那小子,身上哪有半分你娘的影子?更何况,当年你娘在瑜芷那丫头身边安排了一个暗卫,我们找到沈寂,稍加询问,便得知了你的真实身份。” 提到沈寂,元澈心中一动。他想起自己进入神冢前,曾答应沈寂保护好瑜芷,只是如今不知道她是否安全。 “我们之前一直找不到你的踪迹,还以为你躲进了神冢。” 青玄真人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后怕,“本来我们两个老家伙都打算进神冢找你了,还好你及时出现。说实话,我们真不想再进神冢,哪怕现在的神冢比当年安全了许多,可当年在里面受的苦,我们到现在还记得。” 元澈正想再说些什么,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开口打断:“两位师兄,有件事我必须澄清,林生玉不是我杀的。” 墨渊与青玄真人愣了一下,随即对视一眼,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元澈连忙解释:“是麓北宗一个叫丁香的女修,与她的同门合谋偷袭了林生玉,目的是杀人夺宝。最后为了灭口,丁香还杀了她的同谋。” “这个孽畜!” 墨渊猛地一拍桌子,酒碗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回去我就派人把她抓起来,活剐了她!” 他完全没有怀疑元澈的话,在他看来,元澈是瑾瑜的儿子,绝不会撒谎。 元澈看着墨渊暴怒的模样,心中暗自鄙夷,他进入神冢后遇到的麓北宗弟子,大多心术不正,看来这宗门的风气,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们就不怀疑我说的是假话吗?” 元澈忍不住问道。 “这种时候,你若还编假话骗我们,那你就是真蠢。” 青玄真人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更何况,我们相信的不是你,是你娘。她那样的人,生出的孩子绝不会是蠢货,更不会做这种滥杀无辜的事。” 元澈一阵无语,这两位老宗主对母亲的信任,竟到了如此地步。 “对了,还有件事,或许对你查你娘的死因有帮助。” 墨渊突然想起什么,语气严肃起来,“当年三大宗门为了争夺一处高阶灵石矿脉,曾大打出手。一开始仙云宗占了上风,可后来我们两家联手,渐渐扭转了局势。没过多久,就传出是鬼宗修士埋伏了仙云宗的支援人马,仙云宗损失惨重,我们两家才趁机夺下了矿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次埋伏中,你三叔也受了伤。更让我们震惊的是,风老头为了这事,竟独自杀上了鬼宗老巢,连斩对方数名长老,最后还能毫发无损地退出来,我们得到消息后,怕你娘误会我们和鬼宗有牵扯,便主动交出了矿脉。” “这件事我听说过。” 元澈附和道。他还知道,三叔受伤后,是元馨儿的母亲细心照料,两人也因此生了情愫,而自从此事之后,三叔的修为境界,便再无寸进。 青玄真人看着元澈,眼神带着几分探究:“你知道鬼宗有当年从神冢出来的筑基强者吗?” “知道。” 元澈点头。 “那你知道鬼宗有护山大阵吗?” 青玄真人又问。 “自然知道。” 元澈答道,心中却隐隐有了一丝不安。 “那你想过吗?” 青玄真人的语气陡然变得凝重,“为何风老头能随意杀上鬼宗,还能毫发无损地出来?要知道,即便是我们二人,想硬闯鬼宗护山大阵,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甚至埋骨在那里。”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元澈的脑海中炸开。他之前从墨无常口中得知鬼宗消息时,就曾隐隐觉得风老头与鬼宗有关,却从未敢往深处想。如今被青玄真人点破,一个可怕的猜测瞬间浮上心头 ,风老头,就是鬼宗那位神秘的筑基强者。 青玄真人看着元澈紧皱的眉头,便知道他已经猜到了真相,于是缓缓点头:“我们也怀疑,风老头就是鬼宗的那位筑基强者。只有他,才能在鬼宗来去自如;也只有鬼宗,才有‘血祭’这种残忍的秘术。只是我们至今想不明白,他当年为何要传出血祭开启神冢的消息?又为何在策划仙云宗大变后,唯独带着你离开?他到底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元澈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当然知道风老头的目的,是为了他识海之中的混沌天书!可这件事关系重大,他不能轻易透露,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波澜,装作疑惑的模样:“我也不知道…… ” 墨渊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愤怒:“不管他想干什么,只要有我们在,就绝不会让他伤害你!你娘当年对我们有恩,我们护你,也是理所应当。” 青玄真人拍了拍元澈的肩膀,语气温和:“你也不用太担心。接下来,我们会帮你查明你娘的死因,也会帮你澄清身份。仙云宗那边,有我们盯着,元仇和你二婶翻不起什么浪花。” 元澈看着眼前这两位真心为他着想的老宗主,心中满是感激。他当年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还以为开局只有风老头这个 “无敌老仆” 可以依靠,却没想到风老头的画风,在自己从神冢出来之后就变了,反倒是母亲当年不经意帮助过的两个人,成了他如今最坚实的后盾。 “多谢两位师兄。” 元澈站起身,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 “哎,谢什么!” 墨渊摆摆手,笑着说道,“快坐下喝酒!这酒还没喝完呢,再陪我们两个老家伙喝几碗。” 元澈重新坐下,端起酒碗,与两位宗主碰了一下。酒液入喉,依旧灼热,却多了几分安心的滋味。 …… 第238章 当前之事(二) 看着面前两位鬓发染霜却眼神坦荡的老者,元澈心中实在生不出一丝怀疑。从神冢入口的解围,到酒楼里的坦诚相告,这两位老宗主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透着对母亲的敬重与对他的善意。可即便如此,元澈的心里仍横亘着一道坎,人老成精,若仅仅是为了当年母亲的一点恩情,就让他们如此偏袒自己,甚至不惜与仙云宗周旋,这实在不合常理。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碗边缘,目光落在碗中晃动的酒液上。作为来自现代地球的灵魂,他太懂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的道理,也太清楚人性的复杂。这世间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任何人做任何事,背后都藏着或多或少的目的。现在两位老宗主不说,不代表没有所求,或许只是他们所图的,远比眼前的利益更庞大。 仙云宗的乱局本就让元澈头疼不已。他不愿过多揣测人性的恶,可二婶慕容雪的步步紧逼、元仇的狼子野心、风老头的神秘莫测,都在逼着他不得不直面现实。若是轻信他人,稍有不慎,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还会连累春桃、瑾儿,甚至辜负母亲当年的期许。 “接下来两位师兄有何打算?” 元澈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人。 墨渊与青玄真人听到这声自然的称呼,顿时相视一笑,笑容里没有半分虚伪,满是坦荡。“该问‘打算’的是我们才对。” 青玄真人放下酒碗,语气诚恳,“接下来你想怎么做?仙云宗的烂摊子,仅凭你一人之力,恐怕难成大事。没有我们两家的支持,你连仙云宗山门都未必能踏进去。” 元澈心中一动,终于还是将藏在心底的疑惑说了出来:“既然两位师兄肯支持我,晚辈斗胆问一句 ,你们这么做,对道云宗与麓北宗有什么好处?”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我知道母亲当年对你们有恩,可恩情再重,也抵不过宗门兴衰。一旦事情处理不好,三大宗门多年的平衡就会被打破。以母亲当年留给仙云宗的底蕴,真要爆发宗门之战,你们两家未必能占到便宜。更重要的是,你们代表的不是个人,而是数万宗门弟子的性命,总不能因为一份旧恩,就赌上万亿生灵的安危吧?” 这番话直接戳中了要害。元澈太清楚仙云宗的实力了,母亲留下的修炼资源、海量的九星修士,再加上神冢开启后,青梅已突破筑基,史云峰与李魁也离突破不远。假以时日,仙云宗的筑基强者数量恐怕能达到数十人之多,这样的实力,足以让任何宗门忌惮。他不信墨渊与青玄真人会看不到这一点,更不信他们会为了一份旧恩,拿宗门前途冒险。 墨渊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赞许地点了点头:“你小子倒是清醒,没被眼前的好处冲昏头脑。” 他与青玄真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说得没错,看在你娘的情分上,我们最多只能保你性命无忧,绝不会倾宗门之力辅佐你。但如果…… 我们想把道云宗与麓北宗,都交到你手上呢?” “什么意思?” 元澈猛地坐直身体,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原以为两人最多是提供帮助,却没想到他们竟有如此想法。 “字面上的意思。” 青玄真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墨渊一眼,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我们肯帮你,自然不是免费的。总要收些‘好处’,才对得起这几十年的等待。” 墨渊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们之所以愿意站在你身后,就是想等你执掌仙云宗之后,推动三大宗门合宗。将道云宗、麓北宗、仙云宗,合并成一个真正的大宗门,由你统领。” “这……” 元澈彻底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合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三大宗门鼎立多年,彼此间虽有合作,却也暗藏竞争,想要合并,无异于让猛虎与雄鹰同巢,稍有不慎就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是不是很惊喜?很意外?很刺激?” 墨渊看着元澈目瞪口呆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 “哈哈哈……” 两个老家伙再次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翻,完全没了宗主的威严,活像两个恶作剧得逞的孩童。可下一秒,笑声突然像被按了暂停键一般戛然而止,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连空气中的酒气,仿佛都被这股沉重的氛围驱散了。 “小子,你以为这片大陆,就是世界的全部吗?” 青玄真人的声音低沉而严肃,眼神中带着一种元澈从未见过的深邃,“在这片大陆的另一边,还有一片更广阔的大陆,那里的修士修为,远比我们这里要强得多!” 元澈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最关键的信息,终于要来了。他故作惊讶地皱起眉头:“更强的大陆?这怎么可能?” 他自然知道无望海那边有什么,在没有完全摸清两人意图之前,他不愿表露太多,只能顺着对方的话,扮演一个 “震惊的晚辈”。 “没什么不可能的。” 墨渊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沧桑,“我们二人这些年四处游历,本想寻找突破金丹修为的契机,却在前几年,在无望海的最深处,发现了一名重伤的外来修士。也是从他口中,我们才知道,我们现在所在的这片大陆,在外界修士眼中,不过是一块‘遗弃之地’,渺小得不值一提。” “遗弃之地?” 元澈重复着这四个字,心中却掀起了更大的波澜。他想起母亲留在问天梯上的影像,想起母亲那句 “如果神冢开启,阻止修士军进去”,难道母亲早就知道外界的存在? “那名修士是被外界的仇家追杀,逃到无望海时,修为已被废去,只剩一口气。” 青玄真人继续说道,“他在临死前,将外界的情况告诉了我们。那里的天地灵气远比这里浓郁,修炼资源更是取之不尽,可竞争也更加残酷,弱肉强食,稍有不慎就会身死道消。而我们这片‘遗弃之地’,因为天地规则残缺,灵气稀薄,根本无法支撑修士突破更高的境界。” 墨渊补充道:“之前我们说修为被天地规则束缚,其实并不全对。这片天地的规则虽在慢慢修复,可灵气浓度与外界相比,依旧天差地别。想要真正突破,就必须离开这里,去外界的大陆闯荡。” “那你们说的‘后路’,又是什么?” 元澈问道。 “后路,就是这片大陆的安宁。” 青玄真人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带着几分对宗门弟子的牵挂,“我们想在离开之前,为宗门的子孙后代扫清隐患。一旦三大宗门合并,由你统领,这片大陆就能真正统一,不会再因为宗门纷争浪费资源,弟子们也能安心修炼,不必担心战火波及。这样,即便我们去了外界,也能放心。” “而你,就是我们找到的最好人选。” 墨渊看着元澈,语气无比郑重,“你是瑾瑜的儿子,继承了她的善良与智慧。当年你娘怜悯这片大陆的修士,才会开设商铺,传播功法;如今你愿意保护身边的人,愿意追查母亲的死因,这份心性,更适合统领大陆。除了你,没人会真正遵从你娘的遗愿,继续怜悯我辈修士。” 听着两人的话,元澈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问天梯上母亲的身影,她站在云雾缭绕的阶梯顶端,眼神中带着淡淡的怜悯,轻声对他说:“如果神冢开启,阻止修士军进去……” 元澈的思绪仍停留在母亲那句 “阻止修士军进去” 的遗言上。他忽然想起母亲当年留下的那个分身 ,在问天梯顶端与他对话的虚影,那分身必然知晓更多隐秘,只可惜当时他急于进入神冢,未能多问几句。直到后来在神冢之中见识到风老头的布置,他才慢慢明白母亲遗言的深意:风老头早已在神冢里布下了后手,而大批修士军进入,恐怕正是风老头想要的结果。 “风老头定是怕母亲阻止他的计划,才借着鬼宗的名头,策划了当年的仙云宗大变,而母亲神魂分身当时并未说出真相,也是在保护自己,如果他当时知道了一切的源头是风老头,定会找风老头询问,那时就不是询问,而是羊入虎口了。” 元澈在心中暗道。如果母亲还在,以她的实力与远见,绝不会让修士军轻易踏入神冢,更不会让风老头的阴谋得逞。可偏偏母亲被害,而他当时人微言轻,即便在修士军进入神冢前提前赶到,也没有能力阻止,他没有证据说服各大宗门,更没有实力与整个大陆的修士抗衡。 “或许这就是各自的命运吧。” 元澈轻轻叹了口气。他看向墨渊与青玄真人,想起两人说当年在外历练,不知晓仙云宗变故的说法,心中仍有一丝疑虑。这些老狐狸即便常年在外,与宗门之间也定然有秘法联系,怎会对如此重大的变故一无所知?只是眼下没有证据,他也不便深究。 第239章 等风来(一) “我想两位师兄也该猜到,这些事恐怕还与我那位二叔元弘道有关。” 元澈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毕竟当年宗门那场变故,我二叔是最终获益者,而风老头想要策划那场变故,没有他的配合,恐怕很难成事,如今他是仙云宗宗主,手握大权。以我一人之力,即便有筑基后期的修为,也没资格站在他面前质问,他若动用宗门力量对付我,我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二叔与二婶慕容雪掌控仙云宗这么多年,忠于我父亲的人恐怕早已被他们清洗干净。就连如今的大长老,说不定也被风老头的消息误导,成了元仇的支持者。现在的仙云宗,就像一个深渊,等着我跳进去。” 墨渊与青玄真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青玄真人率先开口,语气坚定:“我们之前已经说过,会倾尽全力帮你。哪怕为了护你,我们两个老家伙牺牲掉性命,也在所不惜。” “好!那我就多谢两位师兄了!” 元澈心中一暖,举起酒碗与两人碰了一下,仰头饮尽碗中烈酒。 “接下来,我想让我的仆役们进入神冢历练。” 元澈放下酒碗,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还请两位师兄跟门下弟子打个招呼,让他们在神冢之中多照看一二,别让他们遭了不必要的危险。” “这有何难?” 墨渊大手一挥,爽快地答应下来,“我稍后就传讯给宗门,让进入神冢的弟子多留意。对了,我们何时启程前往仙云宗?” “两日后如何?” 元澈思索片刻,给出了时间,“我还需安顿好身边的人,也得为前往仙云宗做些准备。” “一切听小师弟安排!” 青玄真人笑着应道。 …… 两日后,神冢之地的一处秘境入口。 “少爷,你一定要多保重!” 瑾儿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她手中紧紧攥着元澈递来的玉牌,这玉牌虽无防御之力,却能在捏碎的瞬间,将人传送到神冢入口,是元澈特意为她们准备的保命之物。 春桃站在一旁,虽未说话,眼中却也满是担忧。这两日,元澈不仅给她们炼制了大量疗伤与提升修为的丹药,还送了不少防御法器,显然是怕她们在神冢历练时遭遇危险。 “二位姐姐放心,你们在这里安心修炼,若是遇到危险,立刻捏碎玉牌。” 元澈温声安慰道,“等我处理好仙云宗的事,定会来找你们。” “少爷,我们资质愚笨,不知道要修炼多少年才能突破到筑基……” 瑾儿说着,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落在衣襟上。 “傻丫头,修炼本就急不得。” 元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们只需按部就班,有我留下的资源,突破筑基只是时间问题。” 他为春桃与瑾儿选的这处秘境,不仅灵气浓郁、修炼资源丰富,而且危险系数极低,是神冢之中难得的安全之地。元澈心中清楚,以他现在的能力,完全可以护着她们,没必要让她们靠生死搏杀来突破, 他只想让自己在意的人,能安稳地成长。 春桃与瑾儿不再多言,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一众仆役,走进了秘境深处。元澈站在原地,定定地望着她们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心中才泛起一丝伤感。但他很快收敛情绪,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只有尽快解决仙云宗的乱局,只有不断提升实力,才能真正护着她们,才能与她们永远在一起。 …… 神冢之外,元澈刚从秘境返回,就看到墨渊与青玄真人早已等候在那里。 “两位师兄,我们可以出发了。” 元澈开口说道,同时将手伸进灵兽袋,一道金光闪过,翼虎傻鸟从袋中钻了出来。它仰天长啸一声,身形瞬间变大,化作一头丈许长的猛虎,背上宽敞平坦,刚好能容纳三人乘坐。 “好妖兽!” 墨渊眼中闪过一丝惊叹,忍不住称赞道,“这翼虎不仅体型庞大,气息也颇为强悍。若不是知道它是你的灵兽,我们两个老家伙都要动抢过来当兽宠的心思了!有这等妖兽代步,日后穿越无望海深处,也能轻松不少。” 听到墨渊的话,傻鸟的虎头歪了歪,发出一声低吼,那睥睨的目光像是再说,你可以试试。 元澈笑了笑拍了拍傻鸟的虎头,说道:“若是日后有机会前往外界大陆,我也想跟两位师兄一起去看看。” “这……” 墨渊与青玄真人顿时愣住了。他们原本打算让元澈留在这片大陆,统领合宗后的宗门,为子孙后代守住后路,却没想到元澈竟也有前往外界的想法,一时不知该答应还是反对。 “两位师兄放心,我自有安排。” 元澈看出了他们的犹豫,轻声说道,“等解决了仙云宗的事,我会做好万全准备,绝不会让这片大陆陷入混乱。” “好吧,此事日后再议。” 墨渊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青玄真人拉住了。青玄真人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言。 三人纵身一跃,落在翼虎背上,盘膝坐了下来。翼虎再次长啸一声,双翼展开,带着三人直冲云霄,朝着仙云宗的方向飞去。 元澈坐在翼虎背上,目光望向远方。他之所以邀请墨渊与青玄真人同行,除了借助他们的力量对抗二叔和风老头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防备海族的鲁姚旗。有墨渊与青玄真人这两位筑基强者在身边,无论是谁心怀不轨,都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元澈心中清楚,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与墨渊、青玄真人相识不过数日,即便两人表现得再坦诚,他也不会完全信任,有风老头这个‘珠玉在前’,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真世界,只有自己的实力和谨慎,才是最可靠的保障。 仙云宗,这座矗立在大陆之巅的宗门,在最初公布元澈与上官仇身份的那一日,整个宗门上空仿佛被一层浓重的乌云笼罩,原本只在高层之间流传的事,在风老头的‘运筹帷幄’下,此事已经变得人尽皆知。本该是宗门欢庆的时刻,上代宗主元九霄竟留有遗孤,这对传承千年的仙云宗而言,本是延续血脉、稳定人心的好事,可偏偏从身份公布的那一刻起,宗门里的气氛就变得压抑而诡异,连山间的风都带着几分冰冷。 往日里,仙云宗的弟子们或在演武场切磋,或在灵田旁修炼,偶有弟子犯些小错,比如私藏灵草、切磋时下手过重,只需找相熟的长老说情,大多能从轻发落。可自从元澈与上官仇的身份传开后,执法殿的人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往日里略带松散的执法态度,瞬间变得严苛到不近人情。 清晨的演武场上,一名外门弟子只因修炼时不慎打翻了师兄的灵液,换做以前,最多是赔礼道歉、赔偿灵液便可了事,可如今,执法殿的修士直接上前,二话不说便将人按在地上,以 “不敬师长、浪费宗门资源” 为由,押往惩戒堂禁足三日;午后的坊市中,两名内门弟子因争抢一株二阶灵草发生口角,还未动手,执法殿的巡逻队便已赶到,直接将两人带走,按 “扰乱坊市秩序” 论处,各罚抄宗门戒律百遍,扣除三个月的宗门俸禄。 这般铁面无私的做派,让往日里那些仗着家世或修为横行霸道的纨绔弟子,也彻底收起了嚣张气焰。以前见了外门弟子便耀武扬威的某位长老之子,如今见了扫地的杂役都客气三分;曾因抢夺散修资源被警告过数次的核心弟子,现在连路过灵田都会主动避让正在劳作的弟子。整个仙云宗,仿佛一夜之间被按下了 “规矩” 的开关,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执法殿的逆鳞。 直到有心之人暗中打探,才知晓这一切变化的源头,执法殿前任殿主云鹤,自陨了。这位在执法殿任职数十年、素来以公正闻名的老殿主,当年曾亲手将一名婢女献给上任宗主元九霄。谁也没想到,那名婢女竟因爱生恨,对元九霄从神冢中带回的裴瑾瑜心生嫉妒,最终卷入了当年的宗门大变,间接导致裴瑾瑜被害。云鹤得知此事后,自认罪孽深重,无法面对宗门,最终在执法殿的祭坛前,引动灵力自陨,以死谢罪。 新上任的执法殿殿主,是云鹤生前最信任的吴执事。这位吴执事本就对云鹤敬重有加,如今接任殿主之位,为了替老殿主 “鸣不平”,也为了洗刷执法殿因云鹤之事蒙羞的名声,执法手段越发严苛,几乎到了 “零容忍” 的地步。 第240章 等风来(二) 如今,距离身份公布已过去数月,执法殿的 “严打” 虽稍有收敛,外门与内门弟子也渐渐习惯了这种高压状态,该修炼的修炼、该炼丹的炼丹,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只有宗门高层与核心弟子知道,执法殿最近正在秘密调查一宗陈年旧案,那是几年前丹道大比期间发生的事。 当时,有一批外来修士为了招揽丹师加入自家丹药阁,竟想出了卑劣手段:他们先是以 “免费提供修炼资源” 为诱饵,拉拢散修丹师,被拒绝后便直接绑架,强迫丹师为其炼药。其中两名修士在外出寻找目标时,却突然被人斩杀在仙云宗外的坊市里。要知道,仙云宗境内,无论是宗门内部还是管辖的坊市,都有明确规定:禁止私自动手杀戮,即便对方是十恶不赦之徒,也需交由执法殿审判后执行。这种私下泄愤的杀人举动,无疑是公然挑衅仙云宗的规矩。 执法殿翻出此案后,第一件事便是严惩了当年刻意隐瞒案情的执法人员,那些人为了避免麻烦,竟将此事压了下来,没有上报。最终,这些人要么被发配到修士军充军,要么被派往宗门最偏远的矿脉挖矿,终身不得返回宗门。 随后,执法殿全力追查凶手,线索层层递进,最终指向了一名叫上官仇的年轻丹师。可就在即将真相大白之时,调查却突然戛然而止,再无下文。直到有人频繁看到上官仇出入执法殿,甚至与吴执事私下会面,众人才隐约猜到,这位身份特殊的 “遗孤”,恐怕与当年的杀人案脱不了干系。也正因如此,吴执事的执法态度才稍有收敛,显然是顾及到了上官仇的身份,不愿将事情闹大。 但这种表面的平静,并未让宗门高层松一口气。那些核心弟子与长老们,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宗门的高压氛围,不仅来自执法殿,更来自宗门的副宗主,慕容雪。这位手握实权的女修,自元九霄去世后,便一直暗中掌控着宗门的部分势力,如今元澈与上官仇的身份公布,她虽未明面上表态,却通过各种手段打压异己,让那些不愿依附她的长老与弟子,日子越发艰难。 不少长老为了避开即将到来的宗门争斗,纷纷以 “闭关突破” 或 “外出历练” 为由,暂时离开宗门。有的甚至直接将核心弟子托付给信任的朋友,自己则远走他乡,摆明了不愿卷入这场风波。 更让宗门局势变得复杂的是,第一批进入神冢历练的弟子已陆续返回。这些弟子在神冢中获得了海量资源,不少人突破了修为桎梏,踏入了筑基境,这个世人梦寐以求的至高境界。短短数月间,仙云宗的筑基强者数量翻了近一倍,这本是增强宗门实力的好事,却也让宗门内部的势力平衡被彻底打破。新晋的筑基修士有的依附慕容雪,有的支持上官仇,还有的保持中立,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只待一个爆发的契机。 而在这些纷乱之中,最让坊间修士关注的话题,却是消失已久的元澈。 之所以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源于一桩 “天元果” 的传闻,有一批外来修士在神冢中意外发现了大片天元果树,收获了海量天元果。这些修士深知天元果的珍贵,也知道元澈是药老的弟子,炼丹术高超,便将所有天元果托付给了元澈,约定等他返回仙云宗后,由他炼制为天元丹。 对这些出身小宗门或无门无派的散修而言,天元丹是他们突破修为的唯一希望。他们不像大宗门弟子那样有稳定的资源供给,一枚天元丹,或许就能让他们从九星修士突破到筑基境,改变一生的命运。因此,这些修士从神冢出来后,第一时间向自家长辈或宗主禀报了此事,随后便被当成 “重点保护对象”,一路护送到仙云宗,只等元澈归来炼丹。 可谁也没想到,元澈竟迟迟没有现身。这些修士在仙云宗外的客栈里住了一月又一月,从最初的期待,渐渐变成了焦虑,甚至有人开始怀疑,仙云宗是不是故意将元澈藏了起来,想独吞天元果。为了自保,也为了逼迫仙云宗交出元澈,有几人干脆脱离了原本的势力,加入了麓北宗与道云宗。 麓北宗与道云宗本就想拉拢筑基修士,如今见这些人带着 “天元果” 的筹码前来,自然求之不得,当即表态会全力支持他们,帮他们向仙云宗讨要天元丹。一时间,仙云宗外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修士,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局势越发紧张。 除此之外,道云宗的大长老林智胜,更是对元澈恨之入骨,他的孙子林生玉,在神冢中被元澈所杀。这位老长老终日盯着仙云宗的动向,身边的弟子更是遍布仙云宗周围,只要一有元澈的消息,他便会立刻发难,誓要为孙子报仇。 更让人警惕的是一名叫敖顷的海族青年,此前曾因某事与元澈有过交集,如今为了寻找元澈,竟在仙云宗外留下了三名九星修士。谁也不敢小觑这三人的实力,修士个体的战力本就远超同阶,即便这三人只是九星修士,联手之下,足以与一名筑基初期的修士抗衡。他们守在仙云宗门口,明面上是等元澈,暗地里却像是在监视仙云宗的一举一动。 可这些还只是表面上能看到的势力。鲜少有人知道,道云宗宗主青玄真人与麓北宗宗主墨渊真人,早已隐藏在仙云宗外的一处僻静小院中。这座小院看似普通,每日却有大量密探往返,将仙云宗内的一举一动,实时传递给两位宗主。 正是因为这些明里暗里的势力相互制衡,仙云宗才暂时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表面上风平浪静,内里却早已波涛汹涌。所有人都在等,等元澈的出现,等那场注定无法避免的宗门风暴,彻底爆发。 仙云宗坊市的东南角,坐落着一家名为 “有间丹阁” 的小店。与坊市中那些雕梁画栋、门庭若市的大商行不同,这家丹阁的门面不算起眼,木质招牌上的字迹虽工整却无过多修饰,门口也只摆着两盆普通的灵草,可即便如此,这里每日依旧人来人往,尤其是散修与下层修士,更是将这里当成了购买丹药的首选之地。 究其原因,离不开仙云宗丹殿的背书。自从丹殿公开为有间丹阁提供丹药,甚至允许丹殿的核心丹师定期来此坐镇后,这家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店,便彻底在坊市站稳了脚跟。要知道,仙云宗坊市中,唯有仙云宗自家的 “繁华仙楼” 是宗门直属产业,专门售卖丹殿炼制的丹药。可繁华仙楼作为综合性大商行,背靠宗门,无论是丹药品质还是定价,都带着几分 “宗门傲气”,品质虽顶尖,价格却比同行高出两成,且从不议价,对散修而言,着实有些难以承受。 而有间丹阁的丹药,品质与繁华仙楼不相上下,甚至部分二阶丹药的药力更醇厚,价格却比繁华仙楼便宜一成,比坊市其他丹阁也低上些许。这般 “高性价比”,恰好戳中了散修与下层修士的痛点。他们大多没有宗门背景,修炼资源全靠自己打拼,一枚丹药能省下十块、二十块下品灵石,日积月累便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因此,有间丹阁成了他们心中的 “宝藏小店”。 更让修士们放心的是,这家丹阁的主人名叫元宝,虽鲜少有人见过他本人,可他父亲的名字,在仙云宗却是无人不知,仙云宗奉献殿殿主,元疾。有奉献殿殿主这层背景在,有间丹阁便如同有了 “免死金牌”,哪怕是执法殿的巡逻修士路过,也只会远远瞥一眼,从不敢轻易踏入店内检查,更别提寻衅滋事。 更何况,丹殿为有间丹阁提供丹药,还是丹殿殿主药老亲口首肯的。药老的名声在整个大陆的丹师界都如雷贯耳,有他背书,修士们自然对这里的丹药品质深信不疑,哪怕有时接待他们的,只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稚童。 “这位大叔,这是您要的三瓶‘凝气丹’,一共三百一十块下品灵石。” 稚童踮着脚,将一个油纸包递到中年修士面前,声音刚脱离奶气,却刻意模仿着大人的语气,带着几分故作老成的可爱,“嗯…… 那十块灵石的零头就算了,您给三百块就好。” 中年修士看着稚童认真的模样,心中又好笑又酸涩。他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稚童温热的小手,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这孩子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短衫,头发用一根红绳束在脑后,圆圆的脸蛋上沾着些许药粉,眼神却亮得像星星,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通透。 “多谢小道友。” 中年修士从储物袋中取出三百块下品灵石,轻轻放在柜台上,对着稚童抱了抱拳,转身快步走出了丹阁。 他口中的 “小道友”,在有间丹阁算是一个心照不宣的 “小秘密”。常来这里的散修都知道,只要在购买丹药时,对着这个叫孙果儿的稚童唤一声 “小道友”,他总会笑着抹去零头,或是多送一枚低阶丹药。对本就不富裕的散修而言,这微不足道的优惠,却能让他们多支撑几日修炼,因此,不少修士进店后,都会特意等着孙果儿接待。 “果儿!”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内堂传来,柳七妹端着一盆清水走了出来,看着柜台上散落的灵石,无奈地摇了摇头,却难掩眼中的笑意。 孙果儿听到母亲的声音,小嘴立刻瘪了起来,像做错事的小猫般,一步一挪地走到柳七妹面前,小声喊了句:“娘。” 第241章 等风来(三) 柳七妹正是当年元澈在丹道大比期间,从比斗台上救下的修士。那时她与丈夫孙大郎带着儿子孙果儿,为了换取解毒丹药,冒险来到仙云宗,却因没有背景,不仅没能拿到丹药,还险些被严守庆的人灭口。是元澈出手相救,不仅为孙果儿炼制了解毒丹,还收留了他们夫妇二人。 后来有间丹阁开张,元澈特意邀请他们来帮忙。柳七妹夫妇心里清楚,以丹阁的背景,根本不缺人手,元澈这般安排,不过是想给他们一个安稳的落脚之地。这些年,靠着丹阁的资源,他们夫妇二人的修为突破到了八星,孙果儿也在丹药的滋养下,早早引气入体,达到了一星修士的境界。这份恩情,他们始终记在心里。 “你怎么又给客人抹零头?” 柳七妹蹲下身,用手帕轻轻擦去孙果儿脸上的药粉,语气带着几分 “训斥”,“娘不是跟你说过吗?丹阁的账目要算清楚,不能随意给人优惠。” “可这丹阁又不是我们家的呀。” 孙果儿噘着嘴,小声反驳,“娘你都跟我说过好多次了,我记着呢。” “那你还乱抹零?” 柳七妹挑眉,故意板起脸。 “爹跟我说,我们以前也是散修,修炼可不容易了。” 孙果儿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却坚定了几分,“那些大叔大婶赚灵石好辛苦,我少要一点,他们就能多买些丹药了。而且…… 我不是得意忘形,我是故意装作开心的样子,这样他们就不会觉得尴尬啦。元宝哥哥也说,助人为乐是好事呀。” 柳七妹看着儿子认真的模样,心中一暖,再也绷不住脸,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你还会顶嘴了?瞧我不打你!” 孙果儿笑着转身就跑,小短腿噔噔噔地躲进了内堂。柳七妹象征性地追了两步,便停下脚步,对着刚进门的几位修士温和地笑了笑:“几位客官,想要些什么丹药?” “柳夫人客气了。” 为首的修士笑着拱手,“还是老样子,要两瓶‘聚气丹’,麻烦果儿小道友来拿吧。” 柳七妹无奈地笑了笑,刚要唤孙果儿,却见孙大郎从后院走了出来。他身材魁梧,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对着几位修士点了点头,又看向柜台旁一位手持折扇的青衫中年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让客人见笑了,这孩子总爱胡闹。” 青衫中年人轻摇折扇,目光落在内堂的方向,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这孩童倒是有股质朴劲儿,天资也不错,小小年纪便已引气入体,是个可塑之才。可惜我只是路过,不然倒真想收他为徒。” 孙大郎听到这话,心中一动。他知道能在仙云宗坊市中如此从容的修士,绝非普通人,可转念一想,元澈对他们一家有恩,若孙果儿真有修炼天赋,元澈才是最合适的师尊人选。因此,他只是笑着摆手:“客人说笑了,这孩子哪有什么天资,不过是运气好,能接触到丹药罢了。等他十几岁修炼到三星修士,我们再让他试试能不能通过仙云宗的考核,能进外门就知足了。” 嘴上虽这么说,孙大郎心里却喜滋滋的。奉先殿殿主元疾曾见过孙果儿,亲口夸赞过他的根骨,说他若是好好培养,将来成就未必低于普通核心弟子。有这句话在,孙大郎对儿子的未来,早已多了几分期待。 青衫中年人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戳破,只是收起折扇,语气平静地问道:“在下是来找元澈的,不知他此刻可在丹阁中?” 孙大郎闻言一愣,连忙收起笑容,谨慎地打量着青衫中年人:“您找元丹师?” “不错。” 青衫中年人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我从无望海深处来,与他早已约定好,到这里来见他。” “无望海深处?” 孙大郎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憨厚被震惊取代。无望海深处的凶险,整个大陆的修士都心知肚明,那里不仅有无数高阶妖兽,还有诡异的空间裂缝,寻常筑基修士都不敢轻易踏入。眼前这青衫中年人能从无望海深处平安归来,其修为与来历,绝非他能揣测。 一时间,孙大郎竟有些犹豫,甚至下意识地想:若是让果儿拜他为师,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青衫中年人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却并未多言,只是淡淡说道:“我如今住在坊市的‘醉仙楼’,若是元澈回来,还劳烦孙掌柜告诉他,让他去醉仙楼寻我。对了,我叫鲁姚旗。” 鲁姚旗,这个名字在海族内部意味着绝对的权威,离开海族之前,鲁姚旗力排众议,将海族大权交给了帽儿与崔虎。这两位年轻人不仅是海族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更是祖兽的传承者,体内流淌着海族最古老的血脉,足以支撑起整个海族的未来。但鲁姚旗深知,年轻一辈虽有潜力,却缺乏历练,因此在离开海族前,他将族内大半事务托付给了自己的弟弟鲁姚风。鲁姚风,心思缜密、行事稳妥,既能辅佐帽儿与崔虎,也能在关键时刻稳住局面,为两个年轻人争取成长的过渡时间。 此刻,当鲁姚旗缓缓说出自己的名字时,金丹修士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悄然笼罩了整个有间丹阁。这股威压并未扩散,空气仿佛瞬间凝结成冰,孙大郎只觉得自己像是突然坠入了北方的冰原,鹅毛大雪在周身飞舞,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四肢百骸,连血液都仿佛要冻结。 他的牙齿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浸透了粗布衣衫,后背更是湿了一大片。孙大郎想要开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寒冰堵住,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神涣散,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大朗?” 柳七妹一直留意着丈夫的动静,见他突然脸色惨白、浑身僵硬,连忙快步上前,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的冷汗,她心中一惊,连忙用力摇了摇孙大郎的肩膀,“你怎么了?醒醒!” 这一下摇晃,才让孙大郎从那种窒息的威压中挣脱出来。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渐渐恢复清明,却依旧心有余悸。他看着鲁姚旗的背影,只觉得对方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喘不过气。 “贵、贵人的话,小人记下了!” 孙大郎声音发颤,连忙躬身行礼,“等元丹师回来,我一定第一时间转达!” “既然有贵客驾临仙云宗,怎么能屈尊住在一间小小的息站?不如到我府上暂住,也好让我尽地主之谊。” 孙大郎的话音刚落,一个浑厚沉稳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一名身着紫色锦袍的中年人缓步走了进来,锦袍上绣着繁复的云纹,一身高贵的气质,瞬间压过了丹阁内的烟火气。 孙大郎与柳七妹见到来人,脸色骤变,连忙上前几步,恭敬地躬身行礼:“参见元殿主!” 来人正是仙云宗奉先殿殿主,元疾,也是元澈的三叔。他对着孙大郎夫妇温和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目光便越过两人,落在了鲁姚旗身上。元疾刚走到丹阁门口时,便隐约察觉到了鲁姚旗身上的不凡气息,那是一种远超筑基修士的威压,虽刻意收敛,却仍让他心生警惕。 “阁下是?” 鲁姚旗转过身,目光落在元疾身上。方才他听到孙大郎夫妇称呼对方为 “元殿主”,便猜到此人与元澈有关,只是不知具体身份,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 “在下元疾,仙云宗奉先殿殿主。” 元疾拱手行礼,见鲁姚旗神色平淡,似是对 “奉先殿殿主” 的身份并不在意,便补充了一句,“也是元澈的三叔。” “元澈的三叔?” 鲁姚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周身那股冰冷的威压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温和。他深知元澈的为人,如今见到他的亲人,自然多了几分亲近。 元疾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方才他刻意释放了一丝九星修士的气势,本想试探对方的底细,却没想到对方纹丝不动,反而让他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这足以说明,鲁姚旗的修为远在他之上。如今对方因 “元澈” 的名字放缓态度,至少证明对方并非敌人。 “在下鲁姚旗,海族上任族长。” 鲁姚旗也拱手回礼,语气诚恳,“此次前来,是受元澈小兄弟之邀,来帮他处理一些琐事。” “原来如此!” 元疾脸上露出笑容,心中的警惕又放下了几分。他本还担心元澈在外惹了麻烦,如今看来,竟是搬来了一位 “大人物”。只是听到鲁姚旗称呼元澈为 “小兄弟”,元疾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听着总觉得有些怪异。 “鲁兄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元疾不再纠结辈分,侧身做出一个 “请” 的手势,“我已在府中备下薄酒,不如随我回府暂住?也好让我好好招待一番。” 鲁姚旗愣了愣,本想推辞,却见元疾态度诚恳,又想到日后可能还要与元澈的家人打交道,便点了点头:“那就叨扰元兄了。” 两人并肩走出丹阁,留下孙大郎与柳七妹面面相觑。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坊市的人流中,柳七妹才连忙拉了拉孙大郎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大朗,你赶紧去找找元少爷!我看元殿主刚才的神色,似乎有些着急,说不定是有急事找他!” 孙大郎回过神,连忙点头,自家殿主每次来都是寻找元宝少爷,他自然理会:“我这就去!只是…… 我上哪儿找他啊?” 柳七妹白了他一眼,无奈地说道:“还能去哪儿?元少爷每次不都爱去张家小姐的‘画舫斋’待着吗?你去那里找找,准能见到他!” 孙大郎恍然大悟,连忙抓起外套,快步跑出了丹阁。 …… 第242章 等风来(四) 与此同时,仙云宗副宗主慕容雪的寝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慕容雪端坐在大殿上方的宝座上,手中捧着一盏青瓷茶杯,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她的脸色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汹涌的怒火,握着茶杯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指节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茶杯捏碎。 大殿下方,一名黑衣人单膝跪地,头颅低垂,不敢抬头直视慕容雪的眼睛。他刚刚将 “鲁姚旗被元疾接入元府” 的消息禀报完毕,便感受到了大殿内骤然下降的温度。 “消息属实?” 慕容雪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让黑衣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回副宗主,千真万确。” 黑衣人连忙回话,语气带着几分恭敬,“探子传回消息,元府上下已将鲁姚旗奉为上宾,元疾更是亲自陪同,态度极为殷勤。” 慕容雪沉默了片刻,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对策。鲁姚旗的名字,她并非没有耳闻,海族上代族长,实力深不可测。这样的人物突然来到仙云宗,还与元疾扯上关系,无疑是给她的计划添了变数。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慕容雪挥了挥手,声音依旧冰冷。 黑衣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躬身向殿外退去。可就在他即将踏出殿门时,慕容雪的声音再次响起:“等等。” 黑衣人脚步一顿,转过身,恭敬地等候指令。 “去请听风楼主过来。” 慕容雪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就说我有要事与他商议。” “是。” 黑衣人躬身应下,转身快步离开。 大殿内再次恢复寂静,慕容雪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桌案上,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华贵的桌布上,留下深色的痕迹。她看着殿外的庭院,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元澈还未归来,竟先来了这么一个 “帮手”,看来这场戏,只会越来越精彩。 而此刻正在元府与元疾品茶论道的鲁姚旗,对此一无所知。他不知道自己的到来,不仅打破了仙云宗表面的平静,更让慕容雪加快了布局的脚步,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翼虎的双翼划破云层,带着三人平稳地飞行在高空。下方的山川河流如同缩小的画卷,飞速向后倒退,清凉的风拂过脸颊,吹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元小子,你这翼虎的速度,还真比我们两个老家伙的脚力快上不少!” 麓北宗上代宗主墨渊蹲在翼虎宽阔的背上,手轻轻抚摸着翼虎顺滑的皮毛,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羡慕,“要不,你把这翼虎换给老夫?条件随你开,无论是高阶功法、极品法器,还是稀缺的修炼资源,只要老夫能弄到的,绝无二话!” 他这话并非玩笑。作为一名修炼了数十年的老牌筑基修士,墨渊见过的妖兽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如此神骏的翼虎,它身形矫健,双翼展开足有数丈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飞行时不仅速度极快,还异常平稳,连一丝颠簸都没有。更难得的是,这翼虎通人性,听到墨渊的夸赞,竟像是听懂了一般,轻轻振了振双翼,速度又悄然提升了几分,惹得墨渊更是心痒难耐。 元澈坐在一旁,看着墨渊像个孩子般盯着翼虎,忍不住笑了笑:“墨渊师兄,这翼虎于我而言,可不只是兽宠那么简单,我更把它当成家人。” 这话并非托词。从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翼虎就一直陪伴在身边,无论是面对危险时的并肩作战,还是平日里的默默守护,翼虎早已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更何况,在他心里,除了风老头,翼虎的地位甚至比药老还要高,这头通人性的妖兽,曾多次在生死关头救他性命,这样的情谊,绝非任何宝物能替代,只是现在的风老头为了混沌天书,已经站到了元澈对立面,这让元澈的情感很是复杂。 墨渊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却仍不死心:“诶,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再好好想想,老夫真的能给你最好的条件!” “墨老头,你就别为难小师弟了。” 一旁的青玄真人见元澈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连忙出言打断,“兽宠与主人之间讲究缘分,强行交换只会伤了彼此的情谊。” 他本想劝墨渊打消念头,可话刚说完,墨渊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也忍不住动了心思。 “你懂个屁!” 墨渊白了青玄真人一眼,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神秘,“你仔细感受一下这翼虎的气息!它身体里,可是觉醒了一丝蛟龙血脉!要是让它继续成长下去,将来的实力恐怕能十级妖兽,达到更高的境界!到时候,你我二人在它面前,都得是炮灰!就算是现在,它的实力也足以和你我一战!” 青玄真人心中一动,连忙运转灵力,仔细感知翼虎的气息。这一次,他不再只关注翼虎的速度与外形,而是沉下心来,感受它体内蕴藏的力量,果然,在翼虎的血脉深处,藏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霸道的气息,那气息带着远古神兽的威严,绝非普通妖兽所能拥有。 “竟真有蛟龙血脉?” 青玄真人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忍不住看向元澈,“你小子,到底是在哪里捕捉到这头翼虎的?如此罕见的妖兽,就算是在当年的神冢之中,也未必能遇到!” 元澈轻轻抚摸着翼虎的脖颈,缓缓解释道:“这翼虎并非我捕捉的,是风老头早年救下的一头母翼虎生下的。它能觉醒蛟龙血脉,其实是个意外,它后天接受了海族祖兽的传承,才侥幸觉醒了一丝蛟龙血脉。所以,哪怕您二位把这片大陆上所有的翼虎都抓来,也未必能找到第二头有如此机缘的。” “海族?” 青玄真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坐直身体,看向元澈的眼神充满了诧异,“你竟然去过海族?” 元澈点了点头:“两位师兄也去过海族?” “倒也算是去过。” 青玄真人回忆起往事,语气带着几分感慨,“那是几十年前,我和墨渊在无望海附近历练,遭遇了一头高阶妖兽的追杀。那妖兽实力极强,我们二人联手都不是对手,只能一路逃窜,最后慌不择路,逃到了海族所在的岛屿上。说来也奇怪,我们刚逃进那座岛屿,追杀我们的妖兽就突然停下了脚步,对着岛屿的方向低吼几声,便转身离开了,像是极为忌惮什么。” “那是因为海族有一头高阶祖兽的兽骨。” 元澈补充道,“那祖兽乃是远古蛟龙,虽已陨落多年,但其兽骨中残留的气息,仍能震慑住大部分高阶妖兽,那些妖兽感知到蛟龙的气息,自然不敢轻易靠近。” “原来是这样!” 墨渊恍然大悟,语气中带着几分庆幸,“还好当年老夫的脾气已经磨平了不少,没有因为海族的人态度冷淡就动手。不然的话,还真是惹了大麻烦!” 当年他们逃到海族岛屿后,海族的人对他们极为警惕,只允许他们停留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就派人将他们 “送” 出了岛屿,全程态度冷淡,甚至带着几分敌意。那时墨渊还觉得憋屈,现在想来,能安然离开已是万幸。 青玄真人也点了点头,随即又好奇地问道:“我们当年碰到的海族之人,对陌生人极为排斥,从不与外人接触。你小子又是怎么接触到海族,还能让你的翼虎得到蛟龙血脉传承的?” 元澈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这些说来话长,几年前,我在无望海历练时,无意间遇到了海族的一队人,他们当时正遭遇海妖的袭击,我出手救了他们,也因此和海族结下了缘分。后来,海族的老族长得了一种顽疾,我正好是一名炼丹师,帮老族长治好了病。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不把我当外人,后来举行祖兽传承仪式时,也允许我的翼虎在一旁观摩,这翼虎才侥幸得到了一丝蛟龙血脉的传承。”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两位师兄当年还好没有动手,不然的话,恐怕早就陨落在无望海了。” 墨渊闻言,顿时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你小子少长他人威风!我们两个老家伙就算实力再不济,对付那些海族族人虽然麻烦些,但想要全身而退,还是能办到的!” 这话倒也并非吹牛。作为这片大陆的老牌筑基修士,墨渊与青玄真人当年能从神冢之中出来,必然获得了某些宝物法宝,若是真的遇到危险,就算打不过,想要逃跑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元澈看着墨渊不服气的模样,也不反驳,只是笑着问道:“两位师兄可知道海族那位老族长,是何等修为?” 墨渊与青玄真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他们当年并未见到海族老族长,只接触过一些普通的海族族人,那些人的修为最高也不过是九星修士,所以他们一直以为,海族的实力并不强。可听元澈的语气,那位老族长的修为,似乎远不止如此。 第243章 等风来(五) “难道那位老族长是筑基后期?” 青玄真人试探着问道。在他看来,筑基后期已是这片大陆的巅峰战力,若是海族有这样一位强者,确实有底气对他们态度冷淡。 元澈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两位师兄可知,筑基之上,还有更高的修为境界?” 这话一出,墨渊与青玄真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们自然也知道一些关于修炼境界的划分,当初在无望海中遇到的那位修士口中得知了不少关于真玄大陆的信息,其中就有关于修士修为的划分。 元澈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筑基之上,是金丹期;金丹之上,是元婴期;元婴之上,是出窍期;而出窍之上,还有分神期。那位海族老族长,来自更广阔的真玄大陆,他的真实修为,就是分神期!” “什、什么?!” 墨渊与青玄真人同时惊呼出声,声音因震惊而变得沙哑。他们坐在翼虎背上,身体僵硬地看着元澈,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分神期?! 这个传说般的修为境界,像一道惊雷,在他们的脑海中炸开。一时间,两人心中充满了震撼与茫然 。 墨渊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青玄真人则是脸色苍白。 仙云宗坊市依旧是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即便近段时间接连发生了 “元澈与上官仇身份曝光”“执法殿严打” 等一系列让人瞠目结舌的事,这座依托大陆最强宗门建立的坊市,依旧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井然有序地运转着,丝毫不受外界风波的影响。 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将坊市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街道两旁的商铺早早便敞开了门,伙计们站在门口,热情地招揽着过往的修士。卖灵草的小贩将刚采摘的二阶灵草整齐地摆放在摊位上,声音洪亮地吆喝着:“新鲜的凝露草、伴月花嘞!刚从后山采来的,药效十足,只要五十块下品灵石!” 隔壁卖法器的铺子也不甘示弱,掌柜的拿着一面青铜镜,对着路过的修士介绍:“这位道友,看看这‘避尘镜’!不仅能隔绝灰尘,还能抵挡三星修士的全力一击,只要两百块下品灵石,性价比绝了!” 街道上的孩童们全然不知大人们的纷争,三五成群地追逐嬉戏。他们穿着粗布短衫,手里拿着用麦芽糖捏成的小动物,笑声清脆,像银铃般回荡在街道上空。偶尔有修士路过,会笑着避让这些孩子,有的甚至会拿出几颗低阶灵石,塞到孩子手中,让他们去买些零嘴。 不得不说,在执法殿近段时间的强力震慑下,坊市中的龌龊事少了许多。往日里那些欺行霸市的地痞、偷鸡摸狗的惯犯,要么被抓去矿脉挖矿,要么吓得不敢露面,整个坊市的风气都变得清明了不少。 元澈坐在翼虎背上,看着下方热闹的景象,心中竟生出几分久违的平静。如果不考虑仙云宗内部隐藏的凶险阴谋,不考虑风老头的算计、慕容雪的敌意,这片坊市的烟火气,着实让人觉得温暖。他甚至忍不住放慢了翼虎的速度,想要多看看这市井人生的鲜活,毕竟,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真世界,这样的平静,太过难得。 “这一路风尘仆仆,不如先找个地方尝尝这里的美食?” 墨渊的声音打破了宁静,他看着下方熟悉的街道,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不知道如今醉仙楼的酒菜有没有进步,老夫可是有些年月没去品尝过李瘸子的厨艺了。” 青玄真人也点了点头,笑着附和:“也好,当年李瘸子的‘红烧灵鹿肉’,可是让老夫记了好些年。今日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再去回味回味。” 元澈心中一动。他来到仙云宗后,虽听说过醉仙楼的名头,却只去过一次,而且那一次的体验,实在算不上愉快。他想起那日跟着元馨儿和元宝去醉仙楼,本想好好品尝一番招牌菜,却被严守庆一行人故意刁难,不仅扫了雅兴,还结下了仇怨,最后连一口菜都没吃上,就闹得不欢而散。 “也好。” 元澈压下心中的回忆,笑着说道,“说起醉仙楼,我上次去的时候,还被人扫了雅兴,没能尝到招牌菜。今日有两位师兄在,想必不会再遇到那些腌臜事了。” 墨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谁敢在醉仙楼给你添堵?若是让老夫遇到,定要让他知道厉害!” 青玄真人也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护短:“有我们在,没人敢为难你。” 说话间,翼虎已经飞到了醉仙楼上空。元澈控制着翼虎缓缓降落,落在醉仙楼门口的空地上。周围的修士看到这头神骏的翼虎,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却没人敢上前搭讪,能骑着如此罕见的妖兽,显然不是普通人。 醉仙楼的店小二眼尖,看到三人从翼虎背上下来,连忙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三位贵客,里面请!里面请!” 他一边引路,一边偷偷打量着三人。元澈穿着一身青色长衫,气质温润;墨渊与青玄真人则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衣,看起来像两位寻常的老者,身上甚至感受不到丝毫修为波动。 店小二心中暗自嘀咕:看这模样,莫不是哪家大户的富家翁,带着自家子侄来醉仙楼撑场面?这种客人他见得多了,虽然没什么修为,却舍得花钱,倒也不能怠慢。 此时正是上午,并非修士用餐的高峰期,一楼的大厅里只坐了两三桌客人,显得有些空旷。墨渊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靠窗的一张桌子上,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位置不错,视野好,还安静。” 他转头对着店小二吩咐道:“去把李瘸子给我找过来,老夫倒要问问他,这些年是不是偷懒了,有没有研究出新菜色。” 店小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李瘸子是醉仙楼的老掌柜,也是这里的主厨,当年凭借一手好厨艺,让醉仙楼成为仙云宗坊市的招牌酒楼。只是近年来,李瘸子年纪大了,很少再下厨,也从不轻易见客,大家都尊称他一声 “老祖宗”,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直呼他 “李瘸子”,而且语气如此随意。 店小二收起笑容,语气带着几分客气:“这位老丈,实在不好意思,老祖宗从不见客,近年来也从不下厨了。三位还是看看菜单,想吃些什么,小的好叫人下去准备。” 他心里已经有了几分不耐,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富家翁,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竟想让老祖宗亲自出来? 墨渊眉头一皱,语气沉了下来:“一个死瘸子,还混成祖宗了?你只管去叫他出来,就说一个老道,还有一个姓墨的,找他做两个下酒菜。” 店小二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看着墨渊,语气带着几分警告:“三位这是想找茬?我已经说了,老祖宗不见客,也不下厨!我劝三位最好想清楚,这里可是仙云宗坊市,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而且在找事之前,最好打听打听,这醉仙楼是谁的产业!” 醉仙楼之前因元澈而转卖到了慕容天海手中,慕容天海嚣张跋扈的性子在坊市之中人尽皆知,他接管的铺子,哪怕之前再怎么受欢迎,后来也逐渐没了客人,最后将醉仙楼又转给了乐文,所以醉仙楼背后有仙云宗礼乐殿撑腰,寻常修士根本不敢在这里闹事。店小二有恃无恐,说话的语气也硬了起来。 墨渊却毫不在意,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块晶莹剔透的晶石,随手扔给店小二,豪爽地笑道:“你这小子,脾气倒不小。拿着,这是一块上品灵晶,就算你跑腿的辛苦费。快去快回,别让老夫等急了。” 店小二下意识地接住晶石,入手冰凉,一股精纯的灵气扑面而来,是上品灵晶!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上品灵晶可是稀罕物,一块就能兑换一千块下品灵石,足够他在醉仙楼吃上几十顿好酒好菜,对方竟然随手就扔给了自己,还只是跑腿费!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两位看似普通的老者,绝非什么富家翁,而是真正的大人物! 店小二的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重新堆起谄媚的笑容,腰弯得更低了:“三位客官稍等!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这就去!” 他紧紧攥着上品灵晶,转身快步往二楼跑去,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元澈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佩服。墨渊作为筑基修士,面对一个普通的店小二,既能保持强者的威严,又能如此豪爽,丝毫没有架子,这份心性,确实难得。 不一会儿,一位穿着锦袍的中年人快步走了下来。他约莫四十岁左右,面容圆润,眼神精明,正是醉仙楼的现任掌柜,乐掌柜。乐掌柜是礼乐殿殿主的旁系族亲,虽然关系远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凭着这层关系,他才坐稳了醉仙楼掌柜的位置。 这些年来,乐掌柜能把醉仙楼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没有出过差错,靠的就是他那过目不忘的记性和圆滑的处事手段,只要是来过醉仙楼的客人,无论是三教九流还是达官显贵,他都能记住对方的模样和身份,绝不会怠慢。 乐掌柜刚走到一楼,目光扫过三人,当看到元澈时,脸色瞬间变了,额头上立刻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眼前这位可是元澈,前段时间在仙云宗闹得沸沸扬扬的人物!连执法殿都对他敬畏三分,怎么会来醉仙楼? 至于元澈身旁的两位老者,乐掌柜却没有任何印象,不过能和元澈同行,显然也不是普通人。乐掌柜不敢怠慢,连忙快步走到三人面前,对着元澈恭敬地拱手行礼:“原来是元少!不知元少今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眼神却在快速打量着墨渊与青玄真人,试图猜出两人的身份。 第244章 等风来(六) 乐掌柜对着元澈躬身行礼时,手心早已布满冷汗。他脑中飞速运转,满是疑惑与震惊,按照仙云宗前段时间流露的消息,元澈明明应该被执法殿与宗门通缉才对!毕竟元澈的身份曝光后,慕容雪副宗主明里暗里都在针对他,执法殿更是因为智胜长老之孙一事对他虎视眈眈。可眼前的元澈,不仅没有丝毫狼狈,反而大摇大摆地走进仙云宗坊市,还坐在醉仙楼里安然喝茶,这实在太不符合常理了。 他可是亲眼见过执法殿的手段,前段时间不过是几名散修在坊市中争执,就被执法修士按 “扰乱秩序” 的罪名抓去矿脉挖矿,更别提元澈这种 “被通缉” 的人物了。可现在,元澈就坐在大厅里,执法殿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执法殿忌惮元澈,或者说,忌惮他身边的人,在没有足够力量之前,不敢轻举妄动。 “我说你这掌柜,能做得了主不?” 墨渊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打断了乐掌柜的思绪,“赶紧去把李瘸子找过来,别在这磨磨蹭蹭的!” 乐掌柜心中虽有不悦,却不敢表露分毫。他深知能让元澈同行的人,绝非等闲之辈,连忙对着店小二摆了摆手,示意他按墨渊的吩咐去做,自己则转过身,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对着元澈攀谈起来:“元少,您可是很久没来光顾小店了。不知道这两位是?”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墨渊与青玄真人,试图从两人的神态中猜出身份。 “这是我的两位师兄,” 元澈淡淡说道,“掌柜的不用多费心,我们只是来吃些东西。” 他本想让乐掌柜选些拿手菜,毕竟上次来醉仙楼时,只喝了几口茶水就被严守庆搅了局,连招牌菜的味道都没尝到。可现在墨渊与青玄真人指名要找李瘸子,既然有曾经的大厨亲自下厨,他倒也不急于一时,索性等着便是。 乐掌柜见元澈不愿多言,也识趣地不再追问。他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 “是非之地”,连忙客气地笑了笑,弓着身子退到柜台后,对着身边的小厮压低声音,快速吩咐了几句。小厮听完,脸色微变,不敢耽搁,转身从后门快步跑了出去,乐掌柜是让他去给礼乐殿传信,告知元澈现身醉仙楼的消息。 元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只是微微笑了笑。以他的修为,早已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只是他并不在意。乐掌柜的这点小动作,在他眼中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插曲,掀不起什么风浪。 没过多久,一阵拐杖敲击地面的 “笃笃” 声从楼梯口传来。元澈抬头望去,只见一名老者缓步走了下来。他头发花白,用一根黑色发带随意束在脑后,脸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皱纹,更添了几分沧桑。老者左手拄着一根用老树根制成的拐杖,右腿微微跛着,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透着一股莫名的气场。 “哎呦!是什么风把两位老哥哥吹来了!” 李瘸子还没走到桌前,脸上就堆满了笑容,声音洪亮,带着几分爽朗,“我还以为你们早就把我这糟老头子忘了呢!” 墨渊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指着他打趣道:“你这老货,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混得倒是不错,都成‘老祖宗’了!” 青玄真人也笑着点头:“当年你可是说过,要把醉仙楼开到其他宗门去,怎么现在还守着这一亩三分地?” 李瘸子哈哈一笑,在桌旁坐下,无奈地摇了摇头:“老了,折腾不动了。现在能守着这醉仙楼,做几道拿手菜,喝两杯小酒,就知足了。” 他说着,目光落在元澈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却没有多问,只是对着元澈拱了拱手,客气地说道:“这位小友看着面生,是两位老哥哥的晚辈?” 元澈笑着点头回礼,心中却暗自惊讶,他方才用神识扫过李瘸子,竟发现这位看似普通的厨子,竟是一名八星修士!而且他身上的气息沉稳内敛,显然是修炼多年的老修士,颇有几分 “神雕侠侣” 中柯镇恶的派头,哪里像个整天与锅碗瓢盆打交道的厨子? “我先去后厨弄几个小菜,一会陪两位老哥喝两口!” 李瘸子说着,便起身往后厨走去,步伐虽跛,却异常稳健。 墨渊看着元澈眼中的狐疑,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说道:“小子,记住一点,无论你的修为有多强,总归还是个人,总要有人性。修炼不是为了脱离红尘,而是为了更好地守护想守护的东西。” 元澈心中一震,连忙拱手道:“小子受教了。” 他现在越发敬佩这两位老者,他们虽是这片大陆第一代修炼者,修为达到了筑基境,却没有丝毫架子,反而保留着几分质朴的人性,这在视力量为尊的修真世界,着实难得。 后厨中,李瘸子将手中的拐杖放在墙角,从刀架上拿起一柄普通的菜刀。他站在案板前,深吸一口气,手中的菜刀开始上下起伏。没有花哨的动作,也没有刻意释放灵力,只是像寻常厨子切菜一般,节奏平稳,速度却快得惊人。 旁边围观的徒子徒孙们,眼睛都看直了。他们跟着李瘸子学厨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师父露出这样的刀工,每一刀下去,食材都被切得大小均匀,厚薄一致,连一丝偏差都没有,仿佛用尺子量过一般,已然达到了 “返璞归真” 的境界。 “李瘸子,那两个是什么人?” 乐掌柜从后厨门口走了进来,对着围观的厨子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各自忙各自的,然后走到李瘸子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你这老家伙可是很久没亲自下厨了,难不成真的是你的老哥哥?” 李瘸子手中的菜刀不停,声音平淡地说道:“坐在中间的那位,是道云宗的青玄真人;旁边的那位,是麓北宗的墨渊真人。早些年,裴瑾瑜仙子还在的时候,他们两人经常来这里捧场,算是我的老相识了。至于他们身边的小辈,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能和他们两个在一起,应该是他们的子侄一辈。” “什么?!” 乐掌柜的脸色瞬间变了,声音都有些发颤,“你是说,那两位是麓北宗和道云宗的上代宗主?” 他怎么也没想到,元澈身边的两位老者,竟是如此大人物!这两位可是与仙云宗平起平坐的大宗门宗主,怎么会突然来到仙云宗坊市,还和元澈走在一起? “这下要变天了,要变天了!” 乐掌柜的手都开始发抖,他连忙说道,“不行,我得立刻去通知殿主!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这小小的掌柜可扛不住!” 李瘸子却停下手中的动作,淡淡地说道:“慌什么?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做还怎么做。殿主早就知道了。” “殿主知道?” 乐掌柜愣住了,眼中满是疑惑,“那殿主的意思是……” “一切如常就好。” 李瘸子重新拿起菜刀,继续切菜,语气平静,“这些大人物的事,不是我们能掺和的。” 乐掌柜心中稍定,却又突然想起一件事,脸色再次变得惨白:“坏了!我刚刚让人去通知执法殿的人元少来了醉仙楼!要是执法殿的人来了,岂不是要出事?” 李瘸子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摇了摇头:“你真以为执法殿的人不知道他们在这里?恐怕他们三人一进坊市,就被执法殿的人盯上了。之所以没动手,不过是在等时机罢了。” 他刚才听到乐掌柜提到 “元少”,再联想到元澈的年龄与身份,瞬间就想通了,那位小辈,就是裴瑾瑜仙子的儿子,元澈! 这个认知让李瘸子心中泛起了惊天骇浪。青玄真人与墨渊真人亲自陪同元澈现身,执法殿却按兵不动,这背后的深意,恐怕远比想象的更复杂。 “看来,仙云宗真的要变天了。” 李瘸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加快了手中的动作。不一会儿,几道菜就被他烹制完成,香气四溢,让人垂涎欲滴。他端起菜盘,快步走出后厨。 “哈哈哈!你这死瘸子的厨艺,还是这么老道!” 墨渊端起青瓷小碗,将碗中琥珀色的灵鸡汤一饮而尽,汤汁在口中翻滚几圈,浓郁的鲜香瞬间充斥味蕾,连眉梢都染上了满足,“这‘玉露灵鸡汤’,还是当年的味道,一点没变!” 青玄真人也夹起一块金黄酥脆的 “炸灵虾”,入口外酥里嫩,虾肉的鲜甜与灵草的清香完美融合,他忍不住点头赞叹:“不错不错,比那些只会用灵力催熟食材的年轻厨子强多了!李瘸子,你这手艺,怕是整个大陆都找不出第二个了。” 李瘸子坐在一旁,看着两人狼吞虎咽的模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拿起酒壶给两人添上酒:“两位老哥哥喜欢就好,我这把老骨头,也就这点能耐了。” 他说话时语气自然,丝毫没有因为对面两人是大宗门宗主而显得拘谨,反而像多年未见的老友般,随意又亲切。 第245章 等风来(七) 元澈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三人互动,心中暗自感慨。从三人的谈吐中不难看出,他们早年定然有过不少交集,这份情谊历经岁月沉淀,依旧真挚。他还注意到,李瘸子虽只是八星修士,却能与两位筑基强者平起平坐,言谈间不见丝毫怯意,想来不仅是因为早年相识,更因为李瘸子与他母亲裴瑾瑜的渊源,只是李瘸子受血脉与身体限制,修为卡在八星便再也无法突破,否则以他的心性,未必不能踏上筑基之路。 桌上的菜肴一道道被端上来,每一道都香气扑鼻,精致可口。元澈尝了一口 “红烧灵鹿肉”,肉质鲜嫩不柴,酱汁浓郁醇厚,果然名不虚传,比他之前在其他酒楼吃到的不知好了多少倍。他正想夸赞几句,却突然听到醉仙楼门口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参见老宗主!” “参见老宗主!” 两道浑厚的声音同时响起,打破了楼内的热闹氛围。元澈抬头望去,只见两名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左侧的男子身着黑色锦袍,面容刚毅,眼神锐利,正是麓北宗现任宗主麓雄;右侧的男子穿着青色道袍,气质儒雅,眉宇间带着几分沉稳,是道云宗现任宗主饶庆。两人走到墨渊与青玄真人桌前,恭敬地躬身行礼,姿态谦卑。 “来了。” 墨渊头也没抬,依旧夹着一块灵鱼放进嘴里,语气平淡,仿佛两人的到来只是寻常小事。青玄真人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继续与李瘸子聊着早年的旧事,丝毫没有要起身迎接的意思。 李瘸子对此也见怪不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继续与两人谈笑风生。可楼内其他食客却彻底不淡定了。他们本就对元澈几人的身份有所怀疑,此刻看到麓雄与饶庆这两位 “大人物” 竟躬身行礼,还尊称墨渊与青玄真人为 “老宗主”,瞬间明白了几人的来历。更让他们心惊的是,麓雄与饶庆身上散发出的筑基修士威压,如同无形的大山,让他们呼吸都变得困难。 “多谢几位客官光顾!” 食客们连忙扔下几块下品灵石,对着墨渊几人抱拳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快步退出了醉仙楼。生怕自己在这里多待一秒,就会卷入这些大人物的纷争中。 乐掌柜原本还在柜台后偷偷观察,看到麓雄与饶庆进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把拉住正要上前收灵石的店小二,将他拽到后厨,压低声音叮嘱:“别出去!里面的人不是我们能招惹的,让他们自己折腾!” 店小二被乐掌柜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点头应下。 麓雄与饶庆对墨渊和青玄真人的无视早已习惯,毕竟两人是宗门的前辈,资历与修为都远在他们之上。可看到李瘸子也对他们视而不见,甚至元澈只是对着他们淡淡点了点头,两人心中顿时泛起一阵不快。他们好歹是两大宗门的现任宗主,在整个大陆都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元澈虽有筑基修为,又是裴瑾瑜的儿子,却也不该如此托大,让他们站着,自己坐着。 就在两人心中暗自腹诽时,墨渊终于放下筷子,指了指元澈,对着两人说道:“说了半天,倒忘了介绍。元小子,这位是麓雄,青玄老头身后的是饶庆,你叫他们师侄就好。” “噗 ——” 元澈刚喝到嘴里的茶水瞬间喷了出来,面色涨得通红,咳嗽不止。他早就从两人的修为与举动中猜出了身份,刚才两人只是点头示意,他也只是礼貌回应,自恃同为筑基修士,没必要表现得过分谦卑。可墨渊这一句话,直接将辈分拉到了 “师叔” 的位置,让他怎么能不尴尬? 麓雄与饶庆也愣住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们知道元澈身份特殊,却没想到老宗主竟会让他们认元澈为 “师叔”。可老宗主的话,他们又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对着元澈躬身行礼:“参见师叔!” “不敢不敢!” 元澈连忙摆手,脸上满是窘迫,“两位师兄是开玩笑的,两位前辈千万别在意!” 他情急之下,直接将 “两位师兄” 说了出来,这下更是把辈分彻底搅乱了。 饶庆心中暗自鄙夷:这还叫不在意?都称老宗主为 “师兄” 了,分明是想把辈分再抬一级!可表面上,他还是恭敬地说道:“师叔见外了,老宗主既然开口,便是定下了辈分,我等自然遵从。” 就在这时,又一道身影从醉仙楼门口走了进来。来人是一名白发老者,面容憔悴,眼神中带着几分悲戚与愤怒,正是道云宗的智胜长老。他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元澈,随即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青玄真人磕了个头:“老祖宗!求您为我孙儿做主!” 青玄真人脸上的笑容淡去,语气平静地说道:“智胜,你那孙子林生玉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节哀。”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墨渊,继续说道,“不过,你孙儿的死因,并非元小子所为。” 墨渊也放下酒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对着麓雄吩咐道:“麓雄,你立刻回宗门,查一下一个叫丁香的女弟子,把她带来交给智胜长老。这些年你是怎么打理宗门的,门下竟然出了坑杀同门的败类!” “是!” 麓雄不敢耽搁,连忙应下。在场的人都是 “老狐狸”,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林生玉的死,定然与那个叫丁香的女弟子有关,元澈不过是被栽赃陷害。 智胜长老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感激,对着青玄真人磕了个头:“多谢老祖宗替我做主!” 他又疑惑地看了元澈一眼,起身跟着麓雄向外走去。他虽然心中还有些怀疑,但老祖宗的话,他不敢不信。 青玄真人又看向饶庆,语气严肃地说道:“饶庆,你也一起去,把这件事情处理好。我不希望因为这点小事,让道云宗与麓北宗产生恩怨。处理完后,带着你带来的人,和麓雄一起回宗门等着,有事我会让人通知你们。” “是!” 饶庆躬身应下,快步跟了上去。他心里清楚,这件事最终的结果,事后免不了再给智胜长老一些补偿,此事就算了结。毕竟墨渊与青玄真人关系深厚,绝不会因为一个死去的林生玉,让两大宗门反目。 元澈坐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感叹。从智胜长老进门到离开,墨渊与青玄真人只用了几句话,就将一场可能引发宗门恩怨的风波平息,甚至连智胜长老都没有丝毫怀疑,可见这两位老宗主在宗门内的威望有多高。他还注意到,智胜长老离开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个叫丁香的女弟子,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李瘸子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笑着说道:“还是你们两个老东西有手段,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解决了。” 墨渊哈哈一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灵肉:“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值一提。来,喝酒!” 青玄真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楼内的氛围再次变得热闹起来,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元澈的猜测没有错。醉仙楼外不远处的空地之上,一场惨烈的 “清算” 正在上演。智胜长老双目赤红,手中握着一把淬了寒芒的短刀,刀刃上还滴着鲜血,而被绑在石柱上的丁香,早已没了往日的娇俏,衣衫被鲜血浸透,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血肉模糊,惨叫声撕心裂肺,却又被智胜长老用灵力死死压制,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 “说!你为什么要杀我孙儿!说!” 智胜长老每喝问一句,手中的短刀就会在丁香身上划下一道口子,刀刃划过皮肉的 “滋滋” 声,听得一旁的麓雄头皮发麻。他原本还带着几分怀疑,觉得自家弟子未必有胆子杀害道云宗核心弟子,可当看到丁香储物袋中搜出的几件法宝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麓雄的脸色铁青,并非因为丁香是杀人凶手,在这片修炼资源匮乏的大陆,为了争夺资源相互厮杀,早已是默认的规则,尤其是在秘境探索或历练途中,杀人夺宝的事情屡见不鲜。他真正愤怒的,是丁香的蠢笨! 杀了人,夺了宝,竟然连赃物都不知道处理,还堂而皇之地放在储物袋里,这简直是把 “凶手” 两个字刻在了脸上!作为麓北宗的弟子,哪怕是普通内门弟子,也该懂得 “斩草除根、销毁证据” 的道理,可丁香倒好,不仅不处理法宝,还敢在坊市中随意走动,若不是智胜长老追查得紧,恐怕还会闹出更大的乱子。想到这里,麓雄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自己这个宗主的脸面,都被丁香这蠢笨的举动丢尽了。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丁香。当年从神冢出来后,王坚那个老狐狸为了撇清关系,故意将储物袋还给了她,却没提醒她处理赃物。林生玉是道云宗核心弟子,又是智胜长老的亲孙子,他手中的法宝哪件不是精品?这般珍贵的宝物,丁香怎么舍得丢掉? 她不是没想过出手卖掉,可转念一想,这些法宝都带着林生玉的印记,一旦流入坊市,必然会被人认出来,到时候自己还是难逃嫌疑。思来想去,她只能抱着侥幸心理,将法宝藏在储物袋深处,想着等风头过了再说。更重要的是,她一直以为智胜长老的目标是元澈。 …… 第246章 等风来(八) 醉仙楼内,墨渊正端着酒杯与李瘸子谈笑风生,青玄真人也在一旁附和,元澈则静静听着,偶尔夹几口菜,气氛刚恢复热闹,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你小子回到宗门,也不去我府上拜见,还让……” 元疾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责备,可话刚说到一半,当他看到元澈身旁的墨渊与青玄真人时,声音戛然而止,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凝如寒霜,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直直盯着两人,“你们两个老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元澈听到声音,抬头一看,正是自己的三叔元疾,连忙起身,对着元疾躬身行礼:“侄儿拜见三叔。” 然而,元疾却没有任何回应,目光死死锁在墨渊与青玄真人身上,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冷,九星修士的威压悄然扩散开来,让整个醉仙楼的温度都降了几分。元澈心中疑惑,偷偷看了看元疾,又看了看墨渊与青玄真人,暗自猜测:难道这三人之间,有什么过节? 他更佩服元疾的胆量,墨渊与青玄真人都是筑基修士,修为远在元疾之上,可元疾却丝毫不惧,反而带着几分敌意,这份气魄,着实难得。 墨渊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淡去,语气带着几分疏离:“原来是元殿主,许久不见。” “哼!” 元疾冷哼一声,目光转向元澈,语气强硬,“澈儿,先和我回去!” “元殿主,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青玄真人看出气氛不对,连忙开口,试图缓和局面。 “误会?” 元疾猛地转头,眼神中满是怒火,“不要以为我猜测不到!当年如果不是你们两人联手鬼宗,设下埋伏,我怎么会重伤?又怎么会错过宗门那场变故,让澈儿的父母惨死于恶人之手!” “我们两人联手鬼宗?” 墨渊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愤怒,“元疾,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莫不是疯了!” “没错!当年焦山那处灵石矿,你们为了独占矿脉,联手鬼宗的人埋伏我,若不是风老头出手,我早就成了鬼宗的刀下亡魂!” 元疾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压抑多年的恨意。 “什么乱七八糟的!” 墨渊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元疾,“我们两人何时联手鬼宗去埋伏你?焦山灵石矿的事情,我们根本就没有插手!你不要血口喷人!” “敢做不敢认吗?” 元疾冷笑,“当年除了你们,谁还有动机对我出手?” “你……” 墨渊被气得说不出话,正要发作,却被青玄真人拉住。青玄真人对着墨渊摇了摇头,转而看向元疾,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郑重:“老三,不是我们不认,而是我们真的没有做过。以我二人的地位和身份,难道还至于为了一处灵石矿,做这种勾结鬼宗的龌龊事?” 元疾眼神一凝,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反驳。 青玄真人继续说道:“而且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当年我们两人的修为,早已踏入筑基期。你当年不过是七星修士,想要围杀你,我们二人当中任何一人出手就够了,何必大费周章联合鬼宗?更何况,以鬼宗的实力,若真要杀你,你以为你能逃掉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些年,我们两人一直在四处游历,早已不插手宗门之事,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去调查,道云宗与麓北宗的弟子,都能作证。” 元疾沉默了。青玄真人的话,像一把锤子,敲在他的心上。他不得不承认,青玄真人说得有道理,鬼宗要杀当年的他,易如反掌,根本等不到风老头来救自己。而且这些年来,他也暗中调查过此事,却始终没有找到墨渊与青玄真人参与的证据,唯一的 “疑点”,就是焦山事件后,道云宗与麓北宗突然放弃了对灵石矿的争夺,像是做贼心虚。可现在想来,那或许只是两宗不想卷入纷争,并非真的与事件有关。 “我知道,因为当年之事,你一直卡在九星修士,无法突破筑基,心中定然充满怨恨。” 青玄真人的语气软了几分,“但此事确实与我二人无关。你不妨好好想想,你无法突破,对于谁来说是好事?还有,你仙云宗的护山阵法固若金汤,难道鬼宗的阵法就是摆设?当年风老头能杀上鬼宗,还能全身而退,这难道不奇怪吗?” 元疾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被他忽略了多年的关键问题,瞬间浮现在脑海,风老头当年的修为虽然大陆上无人能及,鬼宗虽不如仙云宗,却也有从神冢之中走出来的修士,还有厉害的护山大阵,风老头怎么可能轻易杀进去,还能毫发无损地出来?更让他在意的是,风老头在元澈与元仇身份一事上的黑白颠倒……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元疾心中成型:难道当年的焦山事件,甚至仙云宗的变故,都与风老头有关? “此事我自然会调查清楚。” 元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混乱,目光落在元澈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鲁姚旗在我府上,你稍后可以去寻他,我还有事要处理。” 说完,他又冷冷地看了墨渊与青玄真人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朝着仙云宗的方向遁去。他需要立刻回去,重新梳理当年的线索,或许,所有的真相,都藏在风老头身上。 墨渊看着元疾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这老小子,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固执。” 元疾的离去,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醉仙楼的热闹氛围上。墨渊还在为元疾的 “不分青红皂白” 而愤愤不平,青玄真人则皱着眉沉思,李瘸子也识趣地不再多言,整个酒楼瞬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元澈看着眼前的僵局,知道这场酒宴再难继续,只能起身对着墨渊与青玄真人拱手:“两位师兄,今日之事多有误会,改日我再设宴赔罪。我三叔那边我自会与他分说,我先去一趟元府,咱们约定三日后再聚,届时我将一切安排妥当,再与两位细聊。” 墨渊本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青玄真人用眼神制止。青玄真人对着元澈点了点头,语气平和:“也好,你先去处理正事,三日后我们再议。” 他知道元疾对两人心存芥蒂,此时若让元澈带着他们去元府,只会让矛盾加剧,倒不如给彼此留些空间。 元澈心中本有将两人引荐给鲁姚旗的想法,鲁姚旗是金丹期修为,墨渊与青玄真人若能与其相识,对日后应对宗门变故也多有裨益。可一想到三叔元疾对两人的敌意,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只能孤身一人离开醉仙楼,朝着元府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元府门口,元澈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石阶上,正是元馨儿。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发丝被微风轻轻吹动,脸上带着几分期待,显然知道自家父亲去寻元澈,她已经在这等了许久。看到元澈走来,元馨儿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快步迎了上去:“弟弟,你可算回来了!” “馨儿姐,让你久等了。” 元澈笑着说道,目光在元府院内扫了一圈,却没看到元宝的身影,忍不住问道,“元宝呢?他没跟你一起等我?” 元馨儿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带着几分调侃:“还说呢,那家伙借着要见你的由头,刚出府就溜了,准是去找他的‘小美人’了。” 元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道:“他这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两人并肩走进元府,来到客厅坐下。丫鬟端上茶水,元馨儿看着元澈,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不管你到底是不是裴婶婶生的,在我心里,你都是我的弟弟。” 自从元澈的身份曝光后,元馨儿无数次设想过两人重逢的场景,或许是激动的拥抱,或许是语无伦次的问候,可真到了见面时,她却只觉得平静,仿佛元澈从未离开过,这份熟悉感,早已超越了血缘的隔阂。 元澈心中一暖,连忙说道:“我本来就把你当亲姐姐。对了,你刚才说元宝去找‘小美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注意到元馨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的处境,便故意转移话题,不想让气氛变得沉重。 提到元宝,元馨儿的脸上多了几分无奈:“那家伙前段时间看上了屠执事家的小千金,现在两人正打得火热,一天不见就魂不守舍的。” “屠执事?” 元澈眉头一挑,“是武道殿的外门执事屠刚?” “没错,就是他。” 元馨儿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你还记得吗?当初就是他给你安排在丁字区居住的。那家伙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鸟,自从风老头把你和元仇的身份互换后,他就趁机派人占了丁字区,还说那是‘闲置区域,理应收回’。” “好鸟” 这个词,还是元澈当年教给元馨儿的。元馨儿说完,也觉得用这个词形容元宝未来的 “老丈人” 有些不妥,忍不住笑了起来,元澈也跟着笑了,客厅里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 第247章 风来(一) 元澈心中却泛起了嘀咕。他对屠刚谈不上好感,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当年刚进宗门时,他还曾在丁字区的事情上 “坑” 过屠刚,明明丁字区当时荒无人烟,屠刚却顶着压力将整个区域划给了他,这件事后来竟然不了了之,这让元澈有些疑惑:屠刚难道有什么后台?还是因为当时自己是药老的弟子,又与大长老的孙女喻芷有牵连,宗门高层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摇了摇头,不再纠结这件事。仙云宗内部关系错综复杂,与其浪费时间琢磨一个外门执事,不如想想接下来的应对之策。他知道,自己此次公开现身,必然会打破宗门原本的平衡,一场动乱在所难免。虽然他想尽量用温和的方式解决,可他比谁都清楚,这种层面的权力对弈,根本没有 “温和” 可言,能做的,不过是将事态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慕容雪一方至今没有动作,想必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思,谁都不想把 “盘子” 打烂。仙云宗毕竟是元家的产业,就算有人觊觎权力,也不敢轻易玉石俱焚,将偌大的宗门拱手让人。更让元澈忌惮的是麓北宗与道云宗,这两宗如今虽然站在他这边,可一旦仙云宗实力受损,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不会变心。 “馨儿姐,” 元澈沉吟片刻,开口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回望仙港待一段时间?大傻鸟还在那里,闲暇时你可以去无望海中历练,有它在,定能护你周全。” 他没有问南筱姐弟和李魁的情况,有药老在,他们定然无恙,如今或许已经晋升为内门甚至核心弟子,不必再住在丁字区。他真正担心的,是元馨儿的安全,接下来的宗门动乱,他不想让她卷入其中。 元馨儿心中一动,她早就猜到元澈此次回来必有大事发生,自己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便试探着问道:“事情很严重吗?” “也不算严重,只是这件事我想自己处理。” 元澈笑了笑,语气轻松,却带着几分认真,“况且你总待在宗门里,修为很难再有突破。这段时间我了解到,这片大陆之外还有一片真玄大陆,那里的修士能修炼到更高的境界,远比这片大陆广阔。咱们将来,总要出去看一看的。” 元馨儿眼中闪过一丝向往,却又有些犹豫:“我其实想去神冢历练,听说那里有很多机遇,或许能帮我突破瓶颈。” 元澈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两个通体莹白的手环,递给元馨儿:“这两个手环你带在身上,一旦遇到危险,击碎一个,里面的天地法则会立刻将你传送出去,保你平安。” “这是你在神冢里得到的宝物?” 元馨儿看着手环,眼中满是惊讶,连忙推辞,“这东西太过珍贵,我不能收!” “姐,你就拿着吧。” 元澈将手环塞进她手中,笑着说道,“我还有很多,就算‘批发’都够了,这里还有几个,等元宝回来,也给他带上。而且以我现在的修为,这手环对我已经没什么用处了。” 元馨儿看着元澈坚定的眼神,知道他是真心为自己着想,便不再推辞,将手环小心收好。她清楚,元澈的修为早已远超自己,这也是她想去神冢历练的原因,她不想一直被元澈保护,也想成为能为他分忧的人。 就在两人说话间,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伴随着丫鬟慌张的声音:“小姐!元少爷!执法殿的人来了,说要找元少爷!” 元澈与元馨儿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警惕。执法殿的人,终于还是来了。 元澈与元馨儿对视一眼,眼中的轻松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警惕。他放下茶盏,起身走向府门,刚到廊下,便听 “轰隆” 一声巨响,别院那扇厚达三寸的榆木大门,竟被人用灵力生生劈成两半,木屑如碎雪般飞溅,十几道玄色身影踩着烟尘涌了进来,玄色长袍上绣着的银色执法纹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每一步都踏得青石砖微微震颤。 为首者并非膀大腰圆的武夫,反倒身着一袭浆洗得发白的儒衫,外罩银纹执法殿主长袍,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正是元澈曾在执法殿见过的吴执事吴峰。只是如今他换下了之前的执事服,褪去了往日的温和,清瘦的脸上没了半分笑意,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庭院时,最终锁定在元澈身上,声音虽轻,却带着凛冽的寒意:“元澈!你果然躲在这里!” 元馨儿下意识走到元澈身侧,语气虽带紧张却不怯场:“吴殿主,光天化日之下强闯元府,这就是执法殿的规矩?” “规矩?” 吴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人已指证你私吞秘境所得的天元果,按宗门规矩,你需随我回执法殿受审!这便是规矩!” 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长刀的刀柄,清瘦的手指骨节分明,却透着一股狠戾。 “私吞?” 元澈向前一步,筑基修士的气场缓缓铺开,庭院里的梧桐叶都停止了颤动。 元澈转头看向吴峰,语气带着嘲讽,“吴殿主,宗门哪条规矩规定,修士秘境所得需上交?又哪条规矩允许执法殿仅凭一人之言,就强闯元府抓人?你怕是把‘慕容雪的规矩’,当成了仙云宗的规矩吧?” “放肆!” 吴峰清瘦的脸上瞬间涨红,猛地拔出腰间长刀,黑色刀气竟比刀身还长,瞬间劈向庭院中的石桌。“咔嚓” 一声,石桌裂成两半,碎石飞溅。他握着长刀的手很稳,清瘦的手臂仿佛蕴藏着巨大的力量,“元澈,休要胡言!今日我带了执法殿十三位九星修士,你若敢抗命,便是与整个宗门为敌!” “与宗门为敌?” 元澈嗤笑,“你不过是慕容雪的走狗,也配代表宗门?” 他抬手将元馨儿护到身后,“馨儿姐,你退到廊下,这里交给我。” 吴峰见元澈不肯束手就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着身后修士冷喝:“给我上!拿下元澈者,慕容副宗主赏上品灵晶百块,晋升核心弟子!” 他说话时,声音依旧平静,可清瘦的脸上没了半分书卷气,只剩冰冷的杀意。 重赏之下,十三名九星修士瞬间动了。左侧两名修士祭出长剑,青色剑气直刺元澈心口;右侧三名修士抛出法轮,法轮上刻满符文,旋转着形成一道火墙,阻断元澈退路;还有修士捏动印诀,召出数道土刺,从地面下突袭。各色灵力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朝着元澈罩来。 元澈眼神一凛,右手并指成剑,青色灵气在指尖凝聚成一柄三尺长剑,迎着剑气斩去。“铛!铛!” 两声脆响,灵气长剑与对方的长剑相撞,巨大的冲击力让那两名修士虎口开裂,长剑脱手飞出,深深嵌进院墙上。元澈趁势前冲,灵气长剑横扫,剑锋擦过一名修士的脖颈,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那修士捂着脖子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杀了他!” 吴峰挥刀加入战局,黑色刀气虽不如其他修士那般狂暴,却精准狠辣,每一刀都劈向元澈的要害,撕裂空气的锐响格外刺耳。他是九星巅峰修为,虽看着清瘦,身法却极为灵活,与其他修士配合默契,渐渐将元澈逼到庭院中央。元澈一边躲避刀气,一边留意着周围的攻击 ,一名修士从背后祭出锁链,锁链上带着倒刺,悄无声息地缠向他的脚踝;另一名修士则在暗中凝聚冰箭,瞄准了他的后心。 “弟弟!小心背后锁链!” 元馨儿的声音及时响起,元澈转身,灵气长剑刺出,精准地刺穿了凝聚冰箭修士的咽喉。可就在这时,吴峰的刀气已劈到他身前,元澈只能仓促抬剑格挡,“铛” 的一声巨响,元澈却是纹丝未动,但让元澈佩服的事,吴峰这清瘦的身躯里,竟藏着如此强悍的力量,九星巅峰的修为的气劲,完全不输一般的筑基强者。 “看来筑基修士也不过如此!” 吴峰见元澈险些受伤,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清瘦的脸上露出一抹狞笑,再次挥刀袭来,“今日我便让你知道,得罪慕容副宗主的下场!” “斩!” 元澈暴喝一声,灵气长剑朝着最近的三名修士斩去。金色剑气如瀑布般落下,那三名修士仓促间举起法器防御,可法器在金色剑气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劈碎,剑气余势不减,将三人斩成两半。 吴峰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突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清瘦的手指快速捏动印诀,注入全部灵力。令牌上瞬间涌出浓郁的黑雾,将整个庭院笼罩。“这是锁灵雾!能压制筑基修士的灵气运转!元澈,我看你这次怎么逃!” 他说话时,声音带着一丝喘息,显然催动令牌耗费了不少灵力,清瘦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黑雾中,元澈果然感觉到灵气运转变得滞涩,原本流畅的灵气像是被粘稠的泥浆包裹,每调动一分都要耗费数倍的力气。而那些执法修士却像是不受影响,攻势越发猛烈,他们手中都握着一枚吴峰给的清心符,能抵御锁灵雾的压制。 第248章 风来(二) 元澈猛地运转混沌天书功法,识海中的混沌天书第六页疯狂吸动,竟是刹那间将元澈周身的黑雾吸空,吴峰见状,立刻挥动长刀直取元澈头顶,灵气长剑与长刀再次相撞。这一次,元澈没有硬抗,而是借着碰撞的力道侧身避开,同时左手凝聚灵气,拍出一掌,正好击中吴峰的胸口。吴峰被震得后退五步,一口鲜血喷出,溅在他清瘦的儒衫上,格外刺眼。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你怎么还能调动灵气!” 吴峰嘶吼着,声音沙哑,再次冲来。元澈不再与他纠缠,目光扫过剩下的修士,灵气长剑接连刺出。一名修士想躲,却被元澈预判了轨迹,长剑刺穿他的心脏;另一名修士祭出盾牌,却被元澈一剑劈开盾牌,连人带盾钉在地上。短短数息间,又有四名修士殒命,庭院里只剩下吴峰和两名瑟瑟发抖的修士。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吴峰对着那两名修士怒吼,清瘦的脸上满是狰狞,可两人早已被元澈的凶悍吓破了胆,转身就要翻墙逃跑。元澈冷哼一声,灵气长剑脱手而出,如两道青色闪电,精准地刺穿了他们的后背,两人从墙上摔下来,没了声息。 此刻庭院里只剩下吴峰一人。他看着满地尸体,鲜血染红了青石砖,浓郁的血腥味让他胃里翻江倒海。看着杀死他带来的所有修士的元澈一步步向他走来,眼中却没有恐惧,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元澈,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你是在逗我吗?” 元澈收了灵气长剑,双手抱胸,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看向吴峰,“方才还带着人来拿我,怎么现在倒要给我东西了?” 吴峰没理会他的调侃,苍白的脸上不见半分波澜,只是缓缓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阵符。那阵符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刻满细密的符文,符文间还萦绕着一丝微弱的灵气,一看便知不是凡物。他伸出清瘦的手,将阵符递向元澈,声音沙哑却清晰:“这是仙云宗护山大阵的核心阵符。有它在,宗门境内所有困阵、杀阵,对你而言都如无物。” 元澈的笑容瞬间收敛,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却没有立刻接阵符,反而上下打量着吴峰:“你这是做什么?我倒是有些不明白了,前一刻还喊打喊杀,说我私吞天元果,现在又给我护山阵符,你到底想干什么?” “呵呵。” 吴峰凄然一笑,清瘦的肩膀微微颤抖,方才被元澈打伤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不明白我为何前后反差这么大?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把宗门的核心阵符给你?” 他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怨毒,死死盯着地上执法修士的尸体,“因为这些人,都该死!都该死!”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话音刚落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下巴。元澈见他伤势加重,也不再迟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莹白色的疗伤丹,递了过去:“先把药吃了,有话慢慢说。” 吴峰没有丝毫犹豫,接过丹药便吞了下去。丹药入腹,一股温和的灵气瞬间扩散开来,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几分血色。他走到庭院旁的石桌前坐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陈旧的酒袋,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水混着嘴角的血迹咽下去,他才长长舒了口气:“小元公子的丹药果然是上品,比执法殿那些劣质丹药强多了。” 元澈示意元馨儿去后厨拿些吃食,自己则坐在吴峰对面,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包腌制好的妖兽肉干,推到他面前:“边吃边说吧。你刚才说这些人都该死,这话是什么意思?” 吴峰拿起一块肉干,慢慢嚼着,眼神飘向远处的院墙,像是在回忆过往:“因为他们都是慕容雪安插在执法殿的人,他们不死,我又如何敢将阵符交给你。“吴峰没理会元澈诧异的目光,继续说道:”吴峰其实不是我的本名,我本名沈路,早年是你母亲裴瑾瑜安排在宗门的暗卫。” “暗卫?” 元澈心中一震,“沈寂也是暗卫,你们……” “他是我亲弟弟。” 吴峰点头,声音带着几分苦涩,“当年你母亲培养了七名暗卫,本想让我跟在你身边保护你,可那时有风老头在,有他保护你,又何须暗卫,我便被派到云殿主手下,隐姓埋名做了个执事。” 元澈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压了压惊。他没想到吴峰还有这样的身份。“那云殿主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 “知道。” 吴峰苦笑一声“当年暗卫一共有七人,只可惜,除了已经派到瑜芷姑娘身边的沈寂,还有我因陪在云殿主身旁之外,其余五人都在当年那场宗门变故之中陨落了。” “既然是暗卫,为何你却只是隐藏了姓名?” “因为云殿主那老货想让我像个人活着。”说到这里吴峰再次凄然一笑:“可笑的老家伙,自己活的都不像个人,却希望别人像个人一样活着。” “他为什么会自陨?” “哪来的自陨。”吴峰戏谑一笑,“当初风老带着那个婢女青衣来到仙云宗,将你说成是她所生,云殿主就知道此事何其荒唐,而风老和慕容雪要将此事做实,云殿主必须死,因为只有他死了,此事便能尘埃落定,只是他们不知道,我的存在。” “那这阵符?” “不错,是云殿主提前给我的,他知道他此去便无幸免,所以将此事托付于我,他希望你能够原谅他,他只是不想宗门再次生乱,所以对你有所苛待。” 元澈沉默了。他之前确实对云殿主有些不满,觉得对方有些针对自己,可现在才知道,那些 “针对” 背后竟藏着这样的深意。“他是个好人。” 良久,元澈才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为了宗门,他很纯粹。”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他的人。” 吴峰看着元澈,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宗门里的人都觉得他阴狠、固执,只有我知道,他只是不想看到仙云宗再次发生动荡。” 他又灌了一口酒,“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这些人来吗?他们都是慕容雪安插在执法殿的亲信,今天借着抓你的由头,正好把他们引到这里,借你的手杀了他们,只有他们死了,我才能安全地把阵符交给你,也才能放心地离开。” “离开?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不继续做执法殿的殿主?” “呵呵,我只想做个人,你们这些大人物的事情,为何偏偏为难我们这些小人物。” 吴峰说完狠狠地灌了一口酒水,元澈能够感受到对方言语之中的愤恨。 元澈能看出吴峰有逃避之意:“这世间之事太过荒谬,有些事情我也想不明白,就像你说的,明明事情很简单,为什么要做的那么繁琐,其实说白了,你所谓的大人物,也不过是惧怕他人实力的小人物罢了。” 元澈睥睨的目光落入远处高悬的仙云宗主峰,在他看来,风老头的做法过于小人罢了,如果风老头直接找自己要混沌天书,自己可以直接给对方,又何必拖上这么多人为此事白白浪费掉了性命。 “大人物做事,自然有其道理,万事不可依自己的心思去揣测,有的时候,答案出来的时候,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吴峰知道元澈是重情之人,重情之人想事情总是直来直去,根本不懂得所有事情的发生,本就有他的道理,风老头这样做,肯定有他这样做的道理。 “有可能你说的是对的。”元澈感叹了一句,他也知道自己想的狭隘了,这些老狐狸活了上百上千的年纪,他们所算计之事,又岂会如自己想的那般简单。 “你接下来和元府的人去神冢吧,这里有一枚玉牌,还有我炼制的一枚丹药,等你突破到筑基期后,再回到宗门,如果那时我没死,今后执法殿殿主的位置,依然会是你的。” “呵呵,我确实到了无处可去的境地了,也只好进入神冢寻求突破,只是想要突破何其艰难。” “神冢之中天地规则更清晰,相信你很快就能有所突破,突破之后别急着出来,帮我照顾好元府的人。” “弟弟。” 就在二人正在交谈之时,庭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元馨儿带着元宝和一位中年妇人匆匆走了进来。那妇人穿着素雅的长裙,面容温婉,正是元澈的婶婶苏婉清。 “苏夫人。” 吴峰连忙起身行礼,态度恭敬。 “婶婶。” 元澈也站起身,看到苏婉清脸上的焦急,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您怎么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苏婉清喘着气,拉着元澈的手,语气带着几分颤抖:“澈儿,你三叔…… 你三叔被慕容雪拘禁了!” 第249章 风来(三) “什么?” 元澈瞳孔骤然收缩,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苏婉清的手臂,力道之大让苏婉清微微蹙眉,他却浑然未觉,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三叔怎么会突然去闭关殿?慕容雪又凭什么拘他?” 苏婉清忍着手臂的酸胀,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冯振玉说,你三叔听闻当年之事与风老头和慕容雪有关,便想去闭关殿请你二叔出来。可他刚到闭关殿外的石阶上,慕容雪就带着十几个执法修士拦了路,说你三叔‘擅闯禁地、意图惊扰元宗主闭关,不由分说就把人押进了执法殿天牢,连辩解的机会都没给。” “岂有此理!” 元宝在一旁听得双目赤红,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闭关殿什么时候成慕容雪的地盘了?我爹是元家子弟,她一个外姓副宗主,凭什么对我爹动手!我现在就去救出我爹!” “坐下!” 元澈厉声喝止,伸手按住元宝的肩膀,指尖传来的力道让元宝冷静了几分,“你拿什么跟慕容雪抗衡?她连你父亲都敢拘,你现在去,不仅救不出你父亲,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他转头看向苏婉清,眼神沉了沉,“婶婶,你带着元宝和馨儿去神冢吧,我会让吴峰兄照应,安全也算有所保障。三叔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三叔毕竟是元家之人,想必慕容雪也不能将三叔如何。” “这?” “婶婶,接下来宗门会很乱,只有你们安全了,我和三叔,才能放开手脚。”苏婉清还欲说什么,就被元澈打断。 苏婉清犹豫了一下,看着元澈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你凡事要小心,慕容雪这些年在宗门安插了不少人手,就是慕容家的一些老供奉也出现在了宗门,想必她早有预谋,目的很可能是谋反篡宗。” “婶婶放心,我自带了不少人帮手。这里有几枚丹药,可助你们突破,切记突破之时再服用。” 苏婉清接过丹药,不再多言,拉着元宝和元馨儿转身就要走。元馨儿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向元澈,眼中满是担忧:“弟弟,你一定要小心。” 吴峰也走到元澈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护山阵符你收好,宗门天牢外有三层困阵,有阵符在,你能轻松进去。如果遇到不可敌之事,可逃往问天梯,那里都是独立的空间,只要进入不出来,无人能够伤到你。 待庭院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元澈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院门口 ,一道身影正缓缓走进来,青灰色长袍上沾着些许尘土,面容刚毅,正是鲁姚旗。 “你倒是沉得住气。” 元澈挑了挑眉,明知鲁姚旗早就到了,却没点破,“执法殿的人动手时,你怎么不出手?” 鲁姚旗走到石桌旁坐下,拿起元澈之前没喝完的茶水,抿了一口:“你连筑基修士都能斩杀,对付几个九星修士还需要我帮忙?”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鲁姚旗问道,目光落在元澈怀里的阵符上,“有了这护山阵符,你进天牢不难,难的是救出你三叔后,如何应对慕容雪的追杀。” 元澈指尖摩挲着阵符边缘,沉吟道:“我不仅要救三叔,还要去见风老头。当年我爹娘的死、元仇的身份互换,还有云殿主的死,这些事都得问清楚。”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等事情了结,仙云宗的烂摊子就交给元家的人,我们也该离开这片大陆了。” 鲁姚旗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能这么想最好。这片大陆的天地灵气太过稀薄,留在这里,你的修为很难再有突破。” 接下来的三天,元澈几乎没合过眼。他在庭院里布下了聚灵阵,一边炼制丹药,一边刻画阵旗 ,这些阵旗都是他根据神冢中得到的阵法心得炼制的,既能用来防御,也能用来困敌。鲁姚旗则在一旁护法,偶尔指点他几句炼制技巧,让元澈的炼制效率提高了不少。 第三天傍晚,元澈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看着桌上的成果:二十枚疗伤丹、还有三十面不同功效的阵旗,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东西,足够应对接下来的危机了。 “可以出发了。” 元澈收起东西,对鲁姚旗说道。 两人离开元府,朝着仙云宗坊市深处走去。两人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里,刚推开院门,就见墨渊和青玄真人正坐在石桌旁喝茶,两人看到鲁姚旗时,眼神瞬间变了,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鲁姚旗周身散发出的金丹期威压,那是一种远超筑基修士的恐怖气息。 “鲁兄!” 墨渊连忙站起身,态度恭敬得有些局促,青玄真人也跟着起身,眼神里满是敬畏,在这片大陆,金丹修士几乎是传说中的存在,他们从未想过能亲眼见到。 鲁姚旗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两位宗主不必多礼,我此次随元澈来,只是为了帮他解决仙云宗的事,事后还要回真玄大陆。” “真玄大陆?” 墨渊眼睛一亮,激动地抓住鲁姚旗的手臂,“鲁兄,您真的来自真玄大陆?” 青玄真人也凑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渴望。 鲁姚旗看着两人急切的模样,笑了笑:“我的确来自真玄大陆。” 听到这话,墨渊和青玄真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狂喜。墨渊一把抓住元澈的手腕,语气急切:“元小子,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仙云宗,听说你三叔被慕容雪给抓起来了,把你三叔救出来,再帮你把慕容雪那伙人收拾了,统一宗门!到时候,你就带着我们去真玄大陆!” 青玄真人也点头附和:“没错,慕容雪有意扶持慕容天海,现在慕容家几个老供奉都进入了仙云宗,慕容雪勾结外人,意图篡夺元家的宗门,本就天理难容。我们二人虽只是外宗修士,却也容不得她胡作非为!” 元澈看着两人激动的模样,心中惊异,“你们从哪里听说的?” “你当我们是摆设吗?仙云宗这几天有什么变动,我们早让人调查清楚了,你那二叔只顾着修炼,现在也被拘禁在闭关之所,仙云宗马上就要被慕容家族掌控了。”墨渊说到。 “真够添乱的。”元澈无奈的哼了哼。 仙云宗的山门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朱红漆色在日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两尊丈高的石狮子分立两侧,獠牙狰狞,仿佛要将靠近的人吞噬。山门缓缓敞开时,带着山间清冽的风,元澈领着鲁姚旗、墨渊、青玄真人站在山脚下,抬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中的殿宇,那片错落有致的飞檐斗拱,曾是他幼年记忆里最庄严的地方,如今却只剩疏离。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护山阵符,“走吧,该了的事,总要了。” 四人拾阶而上,青石板台阶被岁月磨得光滑,每一步都能听到鞋底与石板碰撞的轻响。鲁姚旗走在最右侧,青灰色长袍下摆随步伐轻晃,墨渊和青玄真人则落在后面,两人不时交换眼神,警惕地留意着周围动静。 “那就是元澈?” 一道压低的议论声从左侧石阶旁传来,两名身着内门弟子服的少年缩在松树下,眼神里满是好奇与鄙夷,“听说当年宗门大乱,就是他那个婢女娘搞出来的,他竟然还敢回宗门!” “何止啊!” 另一名弟子连忙接话,声音压得更低,却还是飘进了元澈耳中,“我听执法殿的师兄说,他从神冢秘境出来,私吞了其他修士的天元果。” “这种搅乱宗门的人,就该被逐出去!” 元澈脚步未停,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抬头望向山顶,那座最高的 “凌霄殿” 隐在云雾里,风老头应该就在那里,而三叔的天牢,也在凌霄殿西侧的执法殿深处。 就在这时,前方台阶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元澈抬眼望去,只见两名老者正从台阶顶端缓步走下,两人都穿着玄色锦袍,锦袍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不是仙云宗任何一殿的服饰。他们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元澈四人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威压。 原本还在议论的弟子,见到这两人,脸色骤变,连忙低下头,脚步匆匆地从另一侧石阶溜走,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就是元澈?” 走在左侧的老者率先开口,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目光死死锁在元澈身上,像是要将他看穿。 元澈停下脚步,语气平淡:“是我。不知二位是何人?拦我去路,有何用意?” “我们是谁,你不必知道。” 右侧老者冷笑一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灵力骤然爆发,竟是筑基初期的修为,“你只需将从神冢秘境私吞的天元果交出来,我们可以饶你一命。” “天元果?” 元澈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我与其他修士约定共同分配,何来私吞一说?倒是二位,既非仙云宗弟子,又非执法殿之人,凭什么来管我的事?” “凭我们是慕容家族的供奉!” 左侧老者厉声喝道,“仙云宗如今由慕容副宗主主持大局,你私吞宝物、搅乱宗门,我们自然有资格管!” 元澈看着两位老者,语气冷了几分:“想要天元果,自己来拿便是。只可惜,你们未必有这个本事。” 第250章 风来(四) 这话彻底激怒了两位老者。他们对视一眼,眼中狠厉如淬了毒的刀,竟不顾鲁姚旗三人的存在,双双朝着元澈扑来,在他们看来,元澈不过是个刚突破筑基期的毛头小子,就算有几分实力,也绝非他们联手之敌,至于鲁姚旗三人,只要对方不想引动宗门大战,这几人就不会动手,没必要浪费精力。 左侧老者手腕一翻,一柄青铜短斧凭空出现,斧身布满暗纹,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他手臂一扬,短斧带着 “呼呼” 的破风之声,直劈元澈的头颅,斧刃划过空气时,竟隐隐带着撕裂灵力的锐响;右侧老者则更快,指尖捏动复杂的印诀,掌心瞬间腾起一团黑色火焰,火焰中裹着细小的火星,落地便将青石板灼出一个个小黑点,他脚步轻点台阶,身形如鬼魅般绕到元澈侧面,掌中火团朝着元澈胸口拍去,显然是想两面夹击,不给元澈喘息之机。 元澈眼神一凝,丝毫不敢大意。他手腕翻转,储物袋中瞬间飞出一杆通体漆黑的长枪,他脚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向后掠出,避开短斧劈砍的同时,长枪顺势刺出,枪尖直取右侧老者的咽喉 ,这一枪又快又准,带着筑基修士的强悍灵力,枪尖未到,凌厉的枪风已逼得老者头皮发麻。 右侧老者脸色骤变,哪里还敢继续攻向元澈胸口,连忙收回黑色火焰,双手交叉挡在身前。“铛!” 一声脆响,长枪狠狠刺在老者手臂上,竟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老者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手臂蔓延开来,震得他虎口开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整个人更是被震得连连后退三步,直到撞在石阶旁的松树树干上,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看着元澈,眼中满是震惊:“你不过筑基初期,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力量!”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元澈冷笑一声,手中长枪丝毫不停,枪尖骤然泛起一丝金色,他脚步向前踏出,身形如影随形,长枪朝着左侧老者的胸口刺去。左侧老者刚劈空一斧,还没来得及收回力道,见元澈攻来,只能仓促举起短斧格挡。“咔嚓!” 一声脆响,长枪的枪尖与青铜短斧相撞,短斧竟如朽木般被劈出一道缺口,金色枪气余势不减,直接刺进了老者的胸口。 “啊 ——” 左侧老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鲜血从胸口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锦袍。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插在胸口的长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无力地倒在台阶上,双眼圆睁,没了声息。 右侧老者见同伴惨死,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之色,哪里还敢停留,转身就要朝着山顶逃窜。元澈岂会给他机会?他脚尖在台阶上轻轻一点,身形如疾风般追了上去,手中长枪横扫而出,“唰” 的一声,锋利的枪刃直接斩断了老者的双腿。老者 “噗通” 一声摔倒在台阶上,鲜血顺着断腿处涌出,他趴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元澈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如霜,没有丝毫怜悯。他手中长枪轻轻一送,枪尖刺穿了老者的心脏。老者的哀嚎戛然而止,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短短数息之间,两名慕容家的供奉便命丧元澈枪下。台阶上瞬间陷入死寂,只有山间的风卷起地上的血迹,散发出刺鼻的腥味。鲁姚旗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似乎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果;墨渊和青玄真人则瞪大了眼睛,看着元澈的背影,眼中满是震惊,他们虽知道元澈实力不俗,却没想到他竟能如此轻松地斩杀一名筑基期修士,这份战力,就算在真玄大陆,也算得上是同阶中的佼佼者。 元澈收起长枪,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眉头微微皱起:“慕容雪倒是舍得下本钱,连慕容家的供奉都派出来了。看来她是铁了心要拦我上山。”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整齐的灵力波动。元澈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白色长袍的老者,正领着大批武道殿弟子朝着这边飞纵而来。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威严,正是仙云宗武道殿殿主、大长老林鹤年。在他身边,还跟着一名身着青色锦袍的年轻人,年轻人面色阴鸷,眼神闪烁不定,正是前不久刚突破到筑基期的元仇。 武道殿弟子们手持长剑,迅速将元澈四人围在中间,剑刃出鞘,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林鹤年走到元澈面前,目光扫过地上的两具尸体,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却带着几分克制:“元澈,你今日带着外宗之人擅闯仙云宗山门,还斩杀宗门宾客,是何用意?” 元澈对着林鹤年抱拳行礼,语气恭敬:“大长老。我此次回宗门,是为了救我三叔元疾,他被慕容雪无故拘禁在执法殿天牢。至于这两人,是他们先对我动手,我不过是自卫反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元仇身上,见元仇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心中不由多了几分了然。 林鹤年又转头看向墨渊和青玄真人,语气冷了几分:“墨宗主、青玄宗主,仙云宗内部之事,不劳两位费心。你们今日擅闯我宗山门,莫非是想挑起仙云宗与麓北宗、道云宗的大战?” 墨渊上前一步,毫不畏惧地迎上林鹤年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林长老这话就错了。我们二人今日前来,是受元澈所托,与仙云宗宗主商议要事,并非你口中的‘擅闯’。若是真想开战,我们又何必只这么几个人来?” 青玄真人也跟着点头:“没错。我们与仙云宗素来交好,岂会无故挑起战端?倒是林长老,你身为武道殿殿主,不查明真相就将我们围住,难道就不怕寒了盟友的心?” 大长老面对元澈还是有几分克制的,其实在他的心里,也觉得风老头的话有太多的疑点,虽然表面上人证都做实了此事,但是连日与元仇交谈,他始终心里有一种直觉,那就是元澈才是他该辅佐的那个人,元澈才是裴瑾瑜与当年元九霄所生。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墨渊和青玄真人微微抱拳:“两位宗主,并非老夫不信你们,只是仙云宗近日局势特殊,不便让外宗之人随意出入。还请两位先撤出山门,待此间事了,老夫再亲自登门,与两位商议要事。” 这话看似是逐客令,实则是想先将墨渊二人支开,避免局势进一步恶化。 “姓林的,你这话可就没良心了!” 墨渊顿时怒了,上前一步指着林鹤年的鼻子,“当年元九霄待你如兄弟,裴瑾瑜更是对你百般敬重,如今元澈有难,你不帮也就罢了,还帮着慕容雪和假少爷拦他,你莫不是舍不得眼前的荣华富贵,要做慕容家的走狗?” 林鹤年脸色涨红,正要反驳,却被元仇突然打断:“大长老,何必与他们废话!” 元仇向前踏出一步,目光死死盯着元澈,眼中满是怨毒,“元澈乃是祸乱宗门的婢女之子,杀了他的人,还敢在此狡辩!今日我定要为宗门清理门户!” 元仇心里比谁都清楚,林鹤年对元澈本就心存愧疚,若是再让他们多说几句,难保林鹤年不会倒向元澈那边。他如今能依靠的,只有林鹤年和表面支持他的风老头,若是连林鹤年都动摇了,他这个 “元家少爷” 的身份,恐怕就要彻底保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悲痛:“元澈,我知道你我名义上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可你母亲当年的所作所为,害死了我的母亲!宗门上下,谁不恨你母亲?别人或许能原谅你,可我不能!今日我定要杀了你,为我母亲报仇!” 说罢,他手腕一翻,一柄银色长剑凭空出现,剑尖直指元澈,灵力骤然爆发,竟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元澈看着元仇装模作样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我母亲从未害过任何人,倒是你,顶着我的身份,如今还敢在这里颠倒黑白。你以为凭你这点实力,就能杀了我?” “休要狡辩!” 元仇怒喝一声,不再废话,提着长剑朝着元澈刺来。他的剑法倒是有几分章法,想来是这些年在宗门学了不少上乘功法,可在元澈面前,却显得格外稚嫩。元澈侧身避开长剑,右手成拳,带着灵力朝着元仇的胸口打去。 元澈不得不承认,元仇的功法不错,想来应该跟风老头有关,在元澈不出全力,没有祭出长枪之前,元仇几乎可以利用手中的长剑,与元澈战在一起也不见手忙脚乱。 只是元澈清楚,如果自己动用全力,元仇丝毫没有胜算的可能。 远处的宗门主殿内,一名老者和一名贵妇,在慕容家七名筑基强者的守卫下,静静的坐在主殿之上,用神识观看者下面的战斗。 “不得不说,风老将元澈培养的不错,只是如今两个你同样的孩子在下面拼个你死我活,风老可有何感受?” 第251章 风来(五) 仙云宗凌霄殿内,檀香袅袅,缭绕的烟气在殿顶盘龙藻井间缓缓弥散。慕容雪一袭绯红华服,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行走间裙摆轻晃,如烈火流动,贵气逼人。她立于殿中,目光透过殿门,望向山门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元仇终究还是差了点意思。” 风老头坐在殿内最高的紫檀木座椅上,苍老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声音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两人的确都算优秀,但元仇的根基太浅,比元澈差了不止一点。不过他们的胜负,老夫并不在乎,不过是小孩子间的打闹罢了。” 他抬眼看向慕容雪,眼神带着几分不耐,“你本不必这么折腾,从元澈踏入仙云宗山门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何必浪费心力?” “风老此言差矣。” 慕容雪转过身,华服上的金线在殿内烛火下泛着冷光,语气却温婉得像在诉说家常,“我慕容家筹划几十年,就是为了掌控仙云宗,这一步容不得半点差错。让元仇与元澈交手,既能试探元澈的实力,也能消耗他几分灵力,顺便看看林鹤年的立场。就算最后元仇输了,对我而言又除掉了一个后顾之忧,也是稳赚不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此次不能有失,一旦失败,我慕容家就会万劫不复,我赌不起。” 风老头嗤笑一声,“有老夫在,你何须担心这些?” 慕容雪走到桌案前,俯身凝视着风老头,语气骤然变得郑重:“还请风老别忘了当初答应我的事,我帮你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你帮我慕容家稳住仙云宗。” “放心。” 风老头闭上眼睛,“老夫只要元澈身上的东西,其余的事,与我无关,就算你要统一整片大陆,我亦不会理会。” “你……”见自己的算计被揭穿,慕容雪有些吃惊面前这位老人的算计。 风老头没有理会慕容雪的吃惊,只是闭目静静地等待,他对此事何尝不是筹谋已久,为了能够让自己的实力恢复到巅峰状态,他不惜将整个鬼宗屠戮一空,吸收掉鬼宗修士的精血,就是为了今日能稳压众人。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檀香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与此同时,神冢之地外,往日里喧嚣热闹的坊市突然陷入死寂。原本穿梭在各个摊位间的修士,此刻都停下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望向神冢入口的传送阵,那里正有大批身着仙云宗武道殿服饰的修士集结,玄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手中长枪泛着冷光,如一道黑色洪流,瞬间将传送阵团团围住。 慕容天海立于半空,一身银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腰间佩剑剑柄上的宝石折射出刺眼的光芒。他抬手按住剑柄,声音如惊雷般在坊市上空炸响:“各位听着!从即日起,神冢之地暂停接纳任何修士进入!谁敢擅闯,杀无赦!” 这话一出,坊市瞬间炸开了锅,却没人敢大声喧哗,武道殿修士手中的长枪已对准了人群,冰冷的枪尖泛着杀意。原本热闹的坊市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摊贩们慌忙收摊,修士们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不解与忌惮,却没人敢上前质疑。 不远处的 “望云茶楼” 里,麓北宗宗主麓雄与道云宗宗主饶庆正坐在二楼窗边,看着远处的动静。麓雄端起桌上的灵茶,茶汤清澈,他轻轻吹了吹茶沫,缓缓说道:“饶兄,你看慕容家这架势,是真以为能掌控整个忘仙大陆?” 饶庆放下茶杯,目光扫过远处严阵以待的武道殿修士,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先让他们折腾,等元师叔那边有了结果,再收拾他们也不迟。我们此次来,不过是为了保护元师叔的家眷,其余的事,暂时不必管。” 说到 “元师叔” 三个字时,他的嘴角不由抽了抽,元澈的年纪比他们小了近百岁,却要称呼对方 “师叔”,怎么都觉得别扭。 麓雄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茶水险些洒出:“饶兄,你这‘师叔’倒是叫得越来越顺嘴了,私下里没少练习吧?” 他何尝不觉得别扭,可这是青玄真人的意思,他们不敢违背,至少表面上要保持恭敬。 饶庆瞪了他一眼,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严肃:“别闹了。修士军那边的情况怎么办?慕容天海把神冢入口封了,显然是想切断元师叔家眷的退路,而仙云宗的修士军,恐怕已经在三宗交界处集结了。” 麓雄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深邃:“饶兄,你难道还没看明白吗?” 他望向窗外远处的天际,声音带着几分感慨,“如今忘仙大陆的灵气正在复苏,天地规则也在渐渐清晰,修士的修为很快就不会再局限于筑基期。将来,大批的金丹修士,甚至更高境界的修士都会出现,到那时,你觉得还会有所谓的‘最强宗门’吗?就算有,最终的话语权,也还是要靠修为实力来说话。” “麓兄倒是看得长远。” 饶庆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你说得对,等天地规则齐全,修为一旦拉开差距,一个修士灭掉一个宗门、一个家族,也并非不可能。慕容家现在争这些,不过是在做无用功罢了。” …… “呜 —— 呜 —— 呜 ——” 三声号角绵长而响亮,在天地间回荡,带着肃杀之气。 仙云宗与麓北宗、道云宗的交界处,仙云宗修士军驻地内,原本正在进行训练的修士们,听到号角声后,瞬间停止了动作。他们迅速集结,玄色甲胄在风中猎猎作响,手中的武器泛着冷光。武道殿副殿主商甚,以及他的儿子商飞,正站在队伍前方,商甚手持一面黑色令旗,高声喝道:“所有人听令!随我前往三宗交界处集结!若有擅自后退者,军法处置!” “遵命!” 数十万名修士齐声应和,声音震得地面微微颤抖。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朝着交界处进发,玄色的队伍如一条黑色巨龙,在平原上蜿蜒前行,气势磅礴。 几乎是同一时间,麓北宗与道云宗的修士军驻地,也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两宗的修士们迅速集结,麓北宗的红色战袍与道云宗的蓝色战袍,在平原上形成了两道鲜明的洪流。他们手持武器,面色严肃,快步朝着三宗交界处赶去。 很快,三宗的修士军在交界处对峙起来。仙云宗的玄色队伍、麓北宗的红色队伍、道云宗的蓝色队伍,三支队伍绵延数里,像三条颜色各异的巨龙,盘踞在平原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力波动,剑拔弩张,仿佛只要有一点火星,就能点燃这场大战。 所有修士都在等待,等待元澈在仙云宗内的结果,等待这场关乎忘仙大陆未来的博弈,最终会走向何方。风在平原上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序曲。 …… 这一切的发生几乎在元澈踏入仙云宗宗门的那一刻开始便齐齐发生,而此时与元仇战在一起的元澈却没有考虑的那么长远,他的目标很单一,只是想找那个老人聊聊天,问问这些年的狼心狗肺。 元仇被震得后退三步,手臂发麻,握剑的掌心竟渗出了冷汗。他看着元澈,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自己明明已经突破到筑基初期,怎么还会被元澈一拳震退? “不可能!你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实力!” 元仇嘶吼着,强行压下心中的惧意,手腕一翻,银色长剑划出一道寒光,朝着元澈的左肩刺来。这一剑比之前更快,剑刃上还萦绕着一丝淡淡的灵气,显然是动用了筑基初期修士的全部灵力。 元澈眼神平淡,侧身避开剑锋,右手在储物袋上一拂,那柄漆黑长枪再次出现在手中。他手腕轻抖,枪尖如毒蛇吐信,直取元仇的手腕。元仇见状,连忙收剑格挡,“铛” 的一声脆响,长枪与长剑相撞,巨大的力道让元仇的手臂再次颤抖起来,长剑险些脱手而出。 “你的剑,太弱了。” 元澈淡淡开口,脚步向前踏出一步,长枪顺势横扫,枪杆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元仇的腰间砸去。元仇脸色骤变,连忙弯腰躲闪,枪杆擦着他的锦袍掠过,将他身后的一棵松树拦腰砸断。 元仇惊魂未定,刚直起身,就见元澈的长枪已经刺到眼前。他慌忙举起长剑抵挡,可元澈的长枪速度太快,枪尖直接挑在长剑的剑脊上,“咔嗒” 一声,长剑竟被挑得翻转过来,剑刃朝着元仇自己的胸口刺去。元仇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松手弃剑,身体向后倒去,狼狈地在台阶上滚了几圈,才勉强避开这致命一击。 “捡起来。” 元澈停下脚步,长枪拄在地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元仇,“用尽全力,不然你连我一招都接不住。” 第252章 风来(六) 元仇看着地上的银色长剑,又看了看元澈手中那柄泛着冷光的漆黑长枪,心中又羞又怒。他咬牙捡起长剑,灵力再次爆发,这一次,他不再保留,剑刃上的灵气变得更加浓郁,甚至隐隐泛起一丝青色。“元澈,你别太得意!我不可能输给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全身灵力灌注到长剑之中,原本淡青色的灵气瞬间变得浓郁如墨,剑刃上甚至泛起一层细碎的灵光,像淬了毒的寒芒。他双脚在青石板上狠狠一踏,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元澈冲去,长剑在身前舞出一片密集的剑花,剑影交错间,竟形成了一道青色光幕,朝着元澈的全身要害笼罩而去。 元澈站在原地,眼神微凝,手中漆黑长枪轻轻转动,枪尖在身前划出一道圆润的圆弧。“铛!铛!铛!” 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在两人所在空间回荡,枪尖精准地磕在每一道剑影的破绽处,将元仇的剑花尽数挡开。每一次碰撞,元仇都会被震得向后踉跄一步,身上的青色锦袍被枪风扫过,裂开一道道口子,露出里面渗血的皮肤。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握剑的手也开始发抖,可眼中的疯狂却越来越浓,他不能输,一旦输了,他所有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喝!” 元仇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暴喝,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也注入长剑,剑刃上的青色灵气骤然暴涨,凝聚成一柄丈长的剑气,剑气周围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 “滋滋” 的锐响。他双手握剑,朝着元澈狠狠劈下:“元澈!接我最后一招!” 这是 是他目前能使出的最强底牌,赌上了他所有的修为与尊严。 元澈看着迎面而来的青色剑气,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波澜。他手腕一翻,漆黑长枪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灵光,他没有躲闪,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手臂微沉,长枪如蛟龙出海般直刺而出。“噗” 的一声轻响,金色枪尖竟如切豆腐般刺穿了青色剑气,剑气瞬间溃散成漫天灵力光点,长枪余势不减,朝着元仇的胸口刺去。 元仇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想躲闪,可身体却像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只能眼睁睁看着长枪越来越近。下一秒,一股巨力狠狠撞在他的胸口,他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撞在石阶旁的一块丈高巨石上。“咔嚓” 一声脆响,巨石表面瞬间布满裂纹,紧接着 “轰隆” 一声,巨石轰然炸裂,碎石飞溅中,元仇摔落在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青石板。 元澈并未停手,他提着长枪缓步上前,枪尖依旧对着元仇的胸口,金色灵光虽已收敛,却依旧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周围的武道殿弟子都屏住了呼吸,连鲁姚旗和墨渊也没有出声,他们知道,元澈此刻要做的,是了断这场身份纠葛的根源。 “住手!” 就在长枪即将刺穿元仇肩头的瞬间,大长老林鹤年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急促。他快步上前,却并未出手阻拦,只是目光紧紧盯着元澈的枪尖,眼神复杂。他看得清楚,元澈的枪尖始终与元仇的胸口保持着一寸距离,显然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杀元仇,不过是想彻底击溃他的斗志罢了。 元澈听到声音,手腕轻轻一转,漆黑长枪擦着元仇的胸口掠过,“唰” 的一声,将元仇身后另一块巨石劈成两半。断石轰然倒地,扬起漫天尘土,也彻底击碎了元仇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 元仇瘫坐在地上,冷汗浸湿了锦袍,后背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可他却感觉不到,只是死死盯着元澈的脸。眼中的阴鸷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恐惧,还有一丝不甘在眼底挣扎。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 为什么不杀我?” 元澈收起长枪,将枪尖拄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悲悯:“我不杀你,不是因为惧怕什么,而是因为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元九霄的儿子。” 他顿了顿再次说道,“我可怜你这一生都被人操控,可怜你为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身份,不择手段,连自己的娘亲都……” “够了!” 元仇突然嘶吼起来,声音尖锐得像要撕裂空气,他猛地撑起身体,胸口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衣襟,“不要提我娘!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他愤怒的嘶吼,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不过是因为你娘是裴瑾瑜,才有那么多人,那么多资源供你驱使!如果不是你娘,我娘又岂会被迫跟风老头合作?如果不是他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你,我娘又岂会为了我…… 咳咳……” 说到最后,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在地上,眼神瞬间黯淡了几分。 元澈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一切,怪得了谁呢?你娘的选择,还有你自己的执念,从来都不是别人逼的。” “你这副假惺惺的样子,是做给我看的吗?” 元仇冷笑一声,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觉得我娘有错!她唯一的错,就是答应风老头,用自己的性命换我一个‘嫡系’的名声,换我一个能在宗门立足的身份!可她从来没有问过我,我到底愿不愿意!”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疯狂,周身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我恨!我恨你们所有人!你们都该死!” 灵力的波动越来越剧烈,元仇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皮肤下甚至泛起一层诡异的红光。鲁姚旗脸色骤变,上前一步就要出手阻拦,却被元澈抬手拦住,他从元仇的眼神里,看到了彻底的绝望,那是一种连死亡都不在乎的疯狂。 “呵呵呵…… 哈哈哈……” 元仇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笑声在宗门内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仙云宗就是一个洞,一个填不满的深渊!元澈,我是不如你,可那又能如何?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也不过是个没了娘的孩子罢了……” “轰 ——!”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炸开。元仇的身体突然迸发出刺眼的红光,紧接着瞬间炸裂,漫天血雾弥漫开来,溅落在周围的青石板上、松树上,甚至溅到了元澈的衣角。 “不要!” 直到血雾散去,大长老林鹤年才从元仇最后的话语中反应过来,他踉跄着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摸到一片冰冷的空气。看着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苍老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没想到,元仇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更没想到,元仇那个疯狂的母亲竟为了这一切不惜赴死也要成全自己的儿子。 元澈看着地上的血雾渐渐消散,心中也泛起一丝沉重。他转头看向林鹤年,语气诚恳:“大长老,你带着武道殿的弟子离开吧,至少在我处理完凌霄殿的事之前,不要再踏足宗门核心区域。” 林鹤年的头发似乎在这一瞬间变得更白了,连脊背都佝偻了几分,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我不明白……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与迷茫,“元仇虽然是那婢女所生,可也是元九霄的儿子,为什么非要走到今天这一步?风老头到底想干什么?那个婢女又何必为了一个身份,赌上自己的性命?” “风老头的目标是我。” 元澈沉默片刻,没有说出混沌天书的秘密,那等至宝太过惊世骇俗,若是让鲁姚旗和墨渊等人知道,谁也无法保证他们不会动心,“只是他高估了自己的实力,现在他需要借用这些手段、一些人才能控制我。” “当年之事,也是他一手策划的?” 林鹤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看向凌霄殿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却像一张吞噬人命的巨口。 元澈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冷意:“不错。” “我要去找他!” 林鹤年猛地站起身,周身灵力骤然爆发,竟以是筑基中期的修为,“我要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毁了这么多无辜的人!之后就算拼了我这条老命,也要杀了他!” 说着,他就要朝着凌霄殿的方向飞纵而去。 “大长老且慢!” 元澈快步上前,轻轻拉住他的手臂,语气急切,“瑜芷姑娘与我有旧,我不想看着你白白送死。风老头的战力至少是金丹期,你现在去,根本就是去送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的武道殿弟子,那些弟子脸上满是犹豫,显然也知道此行凶险,“更何况,今后仙云宗的武道殿还需要你来支撑,我希望你能活下来。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和鲁兄他们就好。如果事有不协,也请你看在我父亲和母亲往日的情分上,保住我三叔元疾一脉。” 说完,元澈对着林鹤年郑重地抱拳行礼,态度恭敬。他心里清楚,大长老此刻虽然愤怒,却未必能看清局势,慕容雪既然敢让大长老带着元仇来打头阵,又放任他们交谈这么久,就说明她早已不在乎大长老的力量。宗门里的核心战力,除了慕容雪的嫡系,恐怕早已被她以各种名义控制或外派,根本不会给大长老集结力量的机会。 第253章 雨来(一) 林鹤年愣在原地,元澈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的愤怒。他看着周围犹豫不决的武道殿弟子,又想到元疾被拘禁的处境,心中渐渐清明起来。他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头:“我知道元疾被关在执法殿天牢的西侧密室,那里有两名慕容家的老供奉看守。你放心去凌霄殿,我这就带着弟子去救元疾,等救出他,再想办法与你汇合。” 他知道,以自己和武道殿弟子的实力,根本无法对抗风老头和慕容雪,眼下最稳妥的选择,就是先救出元疾,保留元家的血脉,再徐图后计。至于集结力量,他心里也清楚,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慕容雪既然敢动手,就绝不会给他留下任何翻盘的机会。 元澈看着林鹤年决绝的眼神,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辛苦大长老了。天牢外有护山阵符的波动,你若遇到困阵,可用灵力催动这个。”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符,递给林鹤年,这是他查看吴峰给他的阵符自行炼制的阵旗,虽不能操控护山大阵,却能暂时驱散小范围的困阵。 林鹤年接过阵旗,紧紧攥在手中,对着元澈点了点头,转身对着武道殿弟子高声喝道:“所有人听令!随我前往执法殿天牢,救出元殿主!若有阻拦者,格杀勿论!” “遵命!” 武道殿弟子们齐声应和,声音虽不如之前响亮,却多了几分坚定。他们跟在林鹤年身后,朝着执法殿的方向快步行去,玄色的队伍在山道上渐渐远去,留下元澈、鲁姚旗、墨渊和青玄真人四人站在石阶之上。 元澈抬头望向凌霄殿的方向,殿宇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飞檐上的铜铃在风中风中轻响,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漆黑长枪,心中默念:所有的事情,都该到了结的最后一刻了。 “我元澈今日前来,只为铲平慕容家族势力,与风老见上一面!” 他猛地运转灵力,筑基后期的威压如潮水般扩散开来,神识覆盖宗门上下数十里范围,声音透过灵力传遍每一处角落,“此乃我元家内部之事,其余弟子各自待在屋舍,不得插手!若有擅自出屋者,杀无赦!” 话音落下,整个仙云宗瞬间陷入寂静。原本躲在屋舍缝隙中窥探的弟子,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纷纷缩回身子,再也不敢露头。他们心里清楚,这些时日慕容家族把控宗门,早已引起诸多不满,元澈虽是 “婢女之子”,却也是元家后辈,这场大人物之间的博弈,他们若是掺和进去,只会白白送命。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突然在宗门上空响起。翼虎展开数丈长的翅膀,黑色羽翼掠过凌霄殿的飞檐,带起阵阵狂风,它在半空盘旋一周,金色的竖瞳扫视着下方,威慑着所有蠢蠢欲动的势力。 见无人再敢打扰,元澈不再犹豫,与鲁姚旗、墨渊、青玄真人一同纵身跃起,朝着凌霄殿飞去。殿门早已敞开,像是一张等待猎物的巨口,殿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却掩不住空气中的肃杀之气。四人毫不畏惧,径直步入殿中,丝毫不在意是否暗藏困杀阵,以元澈手中的护山阵符,寻常阵法根本无法困住他们。 凌霄殿内,上首的紫檀木座椅上坐着风老头,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袍,神色平静得让人看不透。左侧的座椅上,慕容雪身着绯红华服,裙摆垂落在地,金线绣的云纹在殿内烛火下泛着冷光,她抬眼看向元澈,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元澈的目光落在风老头身上,心中泛起复杂的情绪。这个老人陪伴了他十几年,虽从未正式教导他修炼,却曾为了他斩杀无望海中的大妖,既有养育之恩,更有救命之恩。可他如今清楚,那些所谓的 “恩情”,不过是对方精心策划的算计,只是他始终不明白,风老头为何要费这么大的功夫。 “元澈见过婶婶。” 元澈先对着慕容雪躬身行礼,语气平淡,既没有刻意亲近,也没有明显敌意。转过身,他看着风老头,嘴唇动了动,却迟迟没有开口,早年他一直喊对方 “风老头”,可如今知晓了部分真相,再叫出口,竟觉得格外别扭。 风老头看着元澈,轻轻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的声音依旧苍老,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仿佛这十几年的筹谋,也让他耗尽了心力。 慕容雪从座椅上站起身,缓步走到殿中,目光扫过元澈身后的鲁姚旗三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打你回宗门,我们婶侄二人便不曾好好说过话。说到底,是我这个婶婶做得有些失职了。” “婶婶哪里话。” 元澈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我的身份本就尴尬,婶婶疏远我,也是为了元昊考虑,倒也正常。只是婶婶想将仙云宗据为己有,交给慕容家,这件事,着实有些过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不如婶婶将二叔从闭关之处请出?若是二叔同意婶婶的做法,小侄便不再过问此事,从此离开仙云宗,永不再回。” 慕容雪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平静,她冷哼一声:“你二叔常年闭死关,早已不问宗门之事,恐怕没机会见你。既然此事无法善了,又何必徒增烦恼?” 她怎会放元疾出来 ,元疾一旦脱困,宗门那些暗藏的元家旧部,定会纷纷倒戈,到那时,她十几年的筹谋,便会毁于一旦。 “既然婶婶如此说,那今日,便只能一战了。” 元澈缓缓举起漆黑长枪,枪尖泛着冷光,指向慕容雪,随即又转头看向风老头,语气带着一丝复杂:“风老要出手吗?” “自然要出手!” 还没等风老头开口,慕容雪便抢先说道,她抬手一挥,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十几名身着玄色锦袍的老者快步走入殿中,正是慕容家的老供奉,其中就有早先埋伏在殿中的七名筑基强者,“今日之事,我不允许有失!” 风老头看了慕容雪一眼,又将目光转回元澈身上,淡淡的开口:“你只要自愿跟我离开,并封禁修为,此间之事,我可以不管。” 他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元澈身上的混沌天书。至于仙云宗的归属、慕容家的兴衰,他根本不在乎,哪怕有人把整个忘仙大陆送给他,也比不上混沌天书的万分之一。为了这件至宝,他筹谋了十几年,甚至不惜屠戮鬼宗,绝不容许功亏一篑。 元澈闻言,心中冷笑。他若是此时跟着风老头走,不仅会失信于墨渊和青玄真人,让三宗联盟瓦解,鲁姚旗也定会认为他背信弃义,不再提供助力。 “风老说笑了。” 元澈握紧长枪,眼神坚定,“若是风老不插手今日之事,待我解决完仙云宗的麻烦,我可以跟你离开。但我不会束手就擒,更不会封禁修为。” 风老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缓缓站起身,身上的灰袍无风自动,一股远超筑基期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凌霄殿,殿内的烛火剧烈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那便战吧。” 风老头 “那便战吧” 的话音刚落,慕容家七名筑基期供奉便如饿狼般扑出。玄色锦袍在殿内划过残影,七人同时运转灵力,青色、黑色、金色的灵光在掌心汇聚,有的祭出长刀,有的捏动法诀召出巨锤,朝着元澈四人轰来。 墨渊与青玄真人早有准备,几乎在供奉动身的瞬间便祭出武器,墨渊手持一柄玄铁重剑,剑身泛着幽光,迎着两名供奉的长刀斩去;青玄真人则抛出一面青铜古镜,镜面射出两道白光,堪堪挡住三名供奉的法诀攻击。可七名供奉毕竟人多势众,且个个都是筑基中期以上修为,很快便形成合围之势,刀光剑影与灵力波动在殿内交织,碎石从殿顶簌簌掉落,法宝碰撞的 “铛铛” 声与灵力炸裂的 “轰隆” 声此起彼伏,墨渊二人渐渐落入下风,玄铁剑被震得连连后退,青铜古镜的白光也黯淡了几分,显得手忙脚乱。 “我来助你们!” 元澈低喝一声,漆黑长枪在手中一转,枪尖泛起金色灵光,他纵身跃起,长枪如蛟龙出海般刺向一名供奉的后心。那供奉慌忙转身格挡,却被枪尖震得虎口开裂,长刀脱手而出。元澈趁势横扫,枪杆砸向另一名供奉的腰腹,瞬间缓解了墨渊二人的压力。 殿内混战正酣,风老头与鲁姚旗却始终未动。风老头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鲁姚旗,灰袍下的手悄然攥紧;鲁姚旗也直视着他,青灰色长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金丹期威压。两人都清楚,彼此才是这场战局中最危险的对手,只需一个破绽,便会决出胜负。 第254章 雨来(二) 元澈长枪刺入那名供奉后心时,枪尖的金色灵光瞬间炸开,将对方体内的灵力搅得粉碎。那供奉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倒下,玄色锦袍被鲜血染透,手中的巨锤 “哐当” 砸在地上,震得殿内青石板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老六!” 剩下六名供奉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却也被激起了凶性。左侧一名瘦高供奉突然祭出三枚黑色毒针,毒针泛着幽绿的光,贴着地面滑行,直取青玄真人的脚踝,他看出青玄真人操控青铜古镜需分心维持,是三人中最易突破的缺口。青玄真人察觉时已迟,毒针离脚踝不足半尺,他慌忙侧身,却还是被毒针擦破裤腿,一缕黑气顺着伤口钻入体内,瞬间让他半边腿麻得无法动弹。 “青玄!” 墨渊怒吼一声,玄铁重剑横扫,逼退身前两名供奉,转身就要去护青玄。可右侧两名供奉怎会给他机会,一人祭出长刀劈向他后颈,一人捏动土系法诀,召出三道土刺从地面突刺,封死他的退路。墨渊腹背受敌,只能硬生生转身用剑格挡长刀,后背却被土刺划开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灰色道袍。 “休想伤他们!” 元澈纵身跃起,漆黑长枪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枪尖精准挑飞那名瘦高供奉的毒囊,随即手腕一翻,长枪如毒蛇吐信,直刺对方咽喉。瘦高供奉慌忙用袖袍抵挡,却被枪尖刺穿袖袍,狠狠钉在殿柱上。金色灵光再次炸开,第二名供奉倒地,毒囊摔在地上,黑色毒液溅在石板上,滋滋冒着白烟,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剩下四名供奉彻底红了眼,其中一名满脸虬髯的供奉突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条锁链,锁链上布满倒刺,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他手腕一抖,锁链如长蛇般飞出,缠住墨渊的玄铁重剑,随即用力一拉,竟将墨渊拽得一个趔趄。另一名供奉趁机祭出一柄短斧,斧刃带着青色灵光,劈向墨渊的头颅 ,这一击又快又狠,墨渊被锁链牵制,根本无法闪避,只能闭目待死。 “墨宗主!” 青玄真人急得双目赤红,强忍着腿部麻痹,催动青铜古镜射出一道强光,堪堪擦过短斧斧刃,让短斧偏了半寸,却还是劈中了墨渊的肩膀。“噗” 的一声,鲜血喷涌而出,墨渊闷哼一声,却死死攥着剑柄不肯松手,反而借着锁链的拉力,纵身扑向那名虬髯供奉,将玄铁重剑刺入对方小腹。 元澈此时也已解决掉身前的供奉,见墨渊受伤,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转身扑向那名持斧供奉。持斧供奉刚拔起短斧,就见漆黑长枪已到眼前,他慌忙举斧格挡,“咔嚓” 一声,斧柄被枪尖劈断,枪尖余势不减,刺入他的胸口。第三名供奉倒地,殿内的血腥味越发浓郁,碎石从殿顶簌簌掉落,连烛火都被灵力波动吹得忽明忽暗。 “三个了…… 已经死了三个了!” 慕容雪站在殿侧,看着地上三具供奉的尸体,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攥着裙摆,指节泛白。她原本以为七名筑基供奉足以压制元澈三人,可短短半个时辰,就折损了三人,再这样下去,剩下的供奉也撑不了多久。她猛地转头看向风老头:“风老!求您出手!再不出手,我慕容家的供奉就要全折在这里了!” 风老头原本正盯着鲁姚旗,闻言缓缓转头,灰袍下的眼神冷得像冰。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是周身的威压骤然增强,一股远超筑基期的灵力波动扩散开来,殿内的空气仿佛被凝固,元澈三人与剩下四名供奉都停下了动作,被这股威压压得喘不过气,连抬手都变得艰难。 “终于要动手了?” 鲁姚旗眼中闪过一丝战意,青灰色长袍无风自动,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泛着淡淡的银辉,金丹期的威压瞬间爆发,与风老头的威压碰撞在一起。“轰” 的一声巨响,灵力冲击波将殿内的桌椅震得粉碎,殿顶甚至塌了一块,碎石如雨般落下。 风老头冷哼一声,右手并指成剑,一道漆黑的灵力剑影凭空出现,朝着鲁姚旗斩去。鲁姚旗不闪不避,手中长剑横扫,银色剑光与漆黑剑影碰撞在一起,“铛” 的一声脆响,灵力四散开来,将殿内的石柱都震出裂纹。两人身形同时一晃,却都没有后退,风老头的灵力阴寒刺骨,沾到石柱上,瞬间让石柱结上一层薄冰;鲁姚旗的灵力则带着灼热的气息,将地面的血迹都烤得干涸。 “你的修为,倒是比我预想的强些。” 风老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可惜,还是不够看。” 他双手快速捏动印诀,殿内突然刮起一阵黑风,黑风中夹杂着无数细小的灵力刃,朝着鲁姚旗席卷而去。这些灵力刃锋利无比,连空气都被割出 “滋滋” 的声响,一旦被卷入,恐怕会被搅成碎片。 鲁姚旗面色凝重,手中长剑快速挥舞,银色剑光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灵力刃尽数挡开。可风老头的攻击并未停止,他左脚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如鬼魅般绕到鲁姚旗身后,右手凝聚出一团漆黑的灵力球,朝着鲁姚旗的后心拍去。这一击又快又狠,完全不给鲁姚旗反应的时间。 “小心!” 元澈见状,想上前帮忙,却被风老头的威压死死困住,只能出声提醒。鲁姚旗也察觉到身后的危险,他猛地转身,左手凝聚灵力,拍出一掌,与风老头的灵力球碰撞在一起。“轰隆” 一声,两人都被震得后退三步,风老头的灰袍被灵力余波划破,鲁姚旗的嘴角也溢出一丝鲜血。 随着两人战斗的激烈,原本风老头笼罩下来的强者威压迅速消散,元澈三人与剩下四名供奉继续厮杀,刀光剑影与灵力波动交织;风老头与鲁姚旗的金丹对决则更为凶险,每一次碰撞都让整个凌霄殿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坍塌。慕容雪站在角落,看着眼前的混乱,心中既焦虑又恐惧,她不知道这场战斗最终会走向何方,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如愿掌控仙云宗。 元澈此时正与一名持剑供奉缠斗,对方的剑法刁钻,招招指向他的破绽。元澈一边躲闪,一边留意着风老头与鲁姚旗的战局,鲁姚旗虽然能与风老头周旋,却渐渐落入下风,风老头的灵力似乎无穷无尽,每一次攻击都比之前更狠辣。他知道,必须尽快解决掉剩下的供奉,才能去帮鲁姚旗。 “墨宗主,青玄真人,我们联手先解决掉这四人!” 元澈低喝一声,手中长枪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色灵光,枪尖朝着持剑供奉的胸口刺去。持剑供奉慌忙格挡,却被元澈的力量震得虎口开裂,长剑脱手而出。元澈趁势横扫,枪杆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那名供奉双眼一翻,倒在地上。 墨渊与青玄真人也趁机发力,墨渊忍着肩膀的剧痛,玄铁重剑劈向一名供奉的腰腹;青玄真人则催动青铜古镜,射出一道强光,刺瞎了另一名供奉的双眼。短短数息间,第四名供奉也倒在了地上,只剩下最后两名供奉,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要逃跑。 “想跑?” 元澈纵身跃起,长枪掷出,如一道黑色闪电,刺穿了一名供奉的后心。另一名供奉刚跑到殿门口,就被青玄真人的青铜古镜射出的白光击中,身体瞬间被冻成冰块,随后 “咔嚓” 一声碎裂开来。 解决掉最后两名供奉,元澈三人终于松了口气,却来不及休息,立刻转头看向风老头与鲁姚旗的战局。此时鲁姚旗已明显力不从心,身上的青灰色长袍布满了伤口,鲜血染红了大半,手中的长剑也出现了一道缺口。风老头则依旧从容,只是灰袍上多了几道划痕,他看着鲁姚旗,眼中满是不屑。 “死来!” 鲁姚旗怒吼一声,将全身灵力注入长剑,剑身爆发出刺眼的银辉,他纵身跃起,朝着风老头劈出一剑。这一剑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银色剑光如瀑布般落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风老头脸色微变,双手快速捏动印诀,一道漆黑的防护罩凭空出现,挡住了银色剑光。“铛” 的一声巨响,防护罩出现了一道裂纹,风老头也被震得后退五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元澈见状,立刻提着长枪冲了上去:“鲁兄,我来帮你!” 墨渊与青玄真人也紧随其后,三人同时催动灵力,朝着风老头发起攻击。风老头看着冲来的四人,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露出一抹疯狂的笑:“来得好!今日便让你们都死在这里!” 他双手快速捏动印诀,殿内的灵力突然变得狂暴起来,随着他印诀落下,店内迅速被一抹金色护罩所笼罩,原本与元澈并肩的几人全然消失不见,大殿也变的空旷起来。 “不好,是困阵!”元澈大急。 第255章 雨来(三) 困阵金色护罩升起的刹那,元澈几乎是本能地摸向腰间的储物袋,从储物袋中取出吴峰给他的宗门护阵阵符,然而阵符激发的一刹那,阵符却像块死物,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 元澈的心猛地一沉,又试了一次,灵力注入得更急,指尖甚至因用力而泛白,可阵符依旧毫无反应。 “你不用白费力气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困阵深处传来,打断了元澈的思绪。风老头的身影缓缓从金色光雾中走出,洗得发白的灰袍下摆沾着些许凌霄殿的碎石,却依旧挺直脊背,像一株在寒风中不倒的枯松。 他走到元澈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这里的阵法并非你母亲当年布置,而是我当年亲手设下的。论起阵法造诣,我不输她。” 元澈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随即又被愤怒取代:“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费尽心机等我来凌霄殿了 !” “吴峰给你的,的确是你母亲留下的阵符,只是它能操控的,是当年仙云宗的旧阵。而我在十年前,就已经将宗门的核心阵法全部换了,只留下外围的几个小阵,让你们以为阵符还有用。” 他顿了顿,看着元澈紧绷的侧脸,“这些年,你成长得太快了,从神冢秘境活着出来,能斩杀筑基后期修士,还拉拢了鲁姚旗这样的金丹帮手,我没有十足把握擒住你,只能费点周章,把你引到这我亲手布下的困阵里。” 元澈的目光扫过困阵四周的金色光壁,光壁上流转着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他从未见过,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灵力,这阵法不仅能困人,恐怕还能随时发动杀招。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问道:“鲁姚旗他们会如何?” 虽然知道风老头的目标是自己,但墨渊、青玄真人与他有盟约,鲁姚旗更是一路同行的伙伴,他不能不管。 风老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却没什么温度:“你放心,我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你。他们虽然也在这困阵里,却被我分在了不同的区域,那里没有杀招。” 他看着元澈疑惑的眼神,补充道,“我甚至会帮墨渊和青玄真人,扫平慕容家的残余势力,让他们能顺利统一麓北宗和道云宗,最后让元家掌控这片大陆,算是对你和你娘的一种弥补吧。” 说到 “弥补” 二字时,他的声音低了几分,眼神也飘向了困阵外的虚空,像是在看遥远的过去。 “弥补?” 元澈冷笑一声,手中的漆黑长枪微微颤动,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锐利如刀,“你完全可以在当年就直接拿走混沌天书,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风老头若是早有图谋,十年前就能动手,何必等到他成长起来,徒增变数。 风老头闻言,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回忆的恍惚:“混沌天书需要上下两卷合并,才能成为真正的混沌天书,这一点,你在神冢第三层拿到下卷时,应该就明白了吧?” 见元澈点头,他继续说道,“当年你母亲拿到的,只是上卷。可即便如此,她也无法让上卷认主,因为混沌天书乃是混沌初开时诞生的至宝,想让它认主,有两个条件:一是认主之人必须是幼龄根骨;二是必须拥有强悍的血脉。” 元澈的眉头皱了起来,“所以,我娘在神冢入口设置根骨限制,目的就是为了让我能拿到下卷,完成天书认主?” 他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原来母亲早在多年前,就为他铺好了路。 “没错。” 风老头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元澈,“若是当年没有那道阵法,那些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早就冲进神冢,别说你能不能到第三层,恐怕连下卷的影子都见不到。” 元澈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又问:“除了限制根骨的阵法,你还在神冢里布置了其他阵法吧?” 他想起神冢里那些莫名消失的修士,还有空气中偶尔弥漫的血腥味,心中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风老头没有否认,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不错,我还布置了祭血阵。” 见元澈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解释道,“神冢当年因大战受损,生机流失严重,祭血阵的作用,就是用那些闯入神冢的修士精血,修复神冢的生机道则。” “祭品?” 元澈的声音冷了下来,握着长枪的手更紧了,“所以,你当年策划宗门变故,把我娘打回上界,就是为了让祭血阵能顺利运行?因为我娘绝不会允许你用修士的精血做祭品,对不对?” 他终于明白了,风老头忌惮的,从来不是他,而是他母亲。只有把母亲赶走,才能肆无忌惮地推行自己的计划。 风老头抬眼看向元澈,眼神里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种历经岁月的冷漠:“你猜得没错。你娘心太软,总想着什么‘守护宗门’‘怜悯众生’,可在我看来,这些都是阻碍修炼的枷锁。”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灵力波动变得更加强烈,“想要修炼到更高的境界,想要掌控混沌天书,哪个人不是踩着他人的尸骨争夺资源上位的?你跟我谈怜悯,只能说明你的心性还不够坚韧,还没明白修炼界的法则。” 他的目光扫过元澈,又补充道:“我想,这也是你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将神冢彻底收回的原因吧?你舍不得那些修士的性命,舍不得打破现有的平衡,可你要知道,对强者来说,平衡从来都是用来打破的。” 元澈看着风老头冷漠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 “混沌天书已经认主,你如何从我手中剥夺?” 元澈握紧长枪,枪尖的金色灵光微微闪烁,他直视着风老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这是他最后的底气,既然天书认主,风老头总该无计可施。 风老头抬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无法剥夺。” 元澈的心稍稍一松,却又立刻提起,他深吸一口气,追问:“那你打算如何?” “放开你的心神,让我夺舍。” 风老头向前踏出一步,灰袍下的手缓缓抬起,指尖萦绕着一丝漆黑的灵力,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夺舍?” 元澈瞳孔骤然收缩,如遭雷击,握着长枪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你竟想夺舍我的身体?” 他从未想过,风老头的图谋竟到了这般地步,不仅要混沌天书,还要他的性命与躯体。 “没错。” 风老头点头,语气笃定,“只有占据你的身体,才能真正掌控已认主的混沌天书。这是唯一的办法。” 元澈的眼神冷了下来,周身灵力开始躁动:“如果我不同意呢?” 风老头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困阵四周的金色光壁,光壁上的符文瞬间亮起,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你认为你能在我的困阵中出去?就算你能侥幸冲破阵法,你觉得我会给你逃遁的机会?” 他的语气里满是掌控一切的笃定,“困阵之中,我想让你生,你才能生;想让你死,你活不过三息。” 元澈的后背渗出冷汗,却依旧不肯屈服,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声音带着决绝:“我可以自陨!若是我死了,混沌天书没了宿主,你同样得不到!” “自陨?” 风老头嘴角勾起一抹鄙夷的笑,“这是你的选择,但你想过后果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语气冰冷,“你若自陨,我会立刻杀了你带来的鲁姚旗、墨渊他们,再毁了整个仙云宗,让元家彻底覆灭。”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漠然,“至于混沌天书,大不了我再等数十年,重新找一个符合条件的幼童,让天书认主。不过是多等些时日罢了,我耗得起。” 元澈的心猛地一沉,风老头的话像一把刀,刺穿了他最后的防线。他知道,风老头说到做到,对方连祭血阵都能毫不犹豫地布置,又怎会在乎几条人命、一个宗门? 风老头见他犹豫,再次施压:“元澈,你没的选择。要么让我夺舍,保你带来的人、保仙云宗周全;要么你自陨,让所有人为你陪葬。” 元澈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鲁姚旗的身影、墨渊与青玄真人的信任,还有三叔元疾、姐姐元馨儿的面容。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你保证,在得到混沌天书后,不会食言?不会伤害我带来的人,也不会对仙云宗下手?” “你认为,这忘仙大陆还有什么能吸引我?” 风老头不屑地挑眉,“帮你铲除慕容家族,保元家周全,不过是顺手为之。我的目标从来只有混沌天书,待我掌控天书,便会离开这片大陆,永不再回。” 元澈突然想起什么,眼神急切起来:“那药老呢?你把他如何了?” 药老曾对他有恩,他不能不管。 “他被苏家的人带走了,现在很安全。” 风老头淡淡说道,“我可以答应你,在我离开这片大陆之前,可以去一趟苏家。” 元澈沉默了片刻,缓缓松开紧握的长枪,枪尖的金色灵光渐渐黯淡。他睁开眼,眼神里满是疲惫,却带着一丝释然:“好,那你可以动手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抵抗,缓缓放开了自己的心神事已至此,反抗已无意义,至少这样,能保住他在乎的人。 第256章 烬火 就在元澈彻底放松心神、卸下所有防备的一刹那,早已窥伺在侧的风老头,嘴角扬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诡谲笑意。他等这一刻,实在等得太久了。 一缕幽深而强大的神魂之力,犹如黑暗中无声蔓延的毒蛇,自他衰朽的肉身中悄然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没入元澈的眉心,直冲其识海深处。在风老头看来,元澈虽然身负惊天血脉,修为进展之快也堪称妖孽,但修行时日终究尚短。论及神魂的凝练、识海的稳固,以及那份历经漫长岁月洗礼所沉淀下的底蕴,就算是一百个、一千个元澈,也绝对无法与自己这具在仙界都曾掀起过腥风血雨的残魂相提并论。 他选择夺舍这条路,看似放弃了过往积攒的磅礴修为与崇高地位,实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豪赌。元澈这具年轻的躯体,血脉中潜藏的无穷潜力,那神秘莫测的修炼进境,乃至他未来可能拥有的一切机缘与荣耀,都将成为自己重临世间的完美基石。一旦功成,他失去的不过是昨日残躯,而得到的,将是无可限量的未来。这具身体,这身血脉,这所有的造化,都将是他的。 然而,当风老头那道携着千年沧桑与无尽贪婪的神魂,蛮横地闯入元澈识海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却让他那自诩古井无波的心神,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涟漪。 元澈的识海,远比他预想中更为广袤、深邃。这里并非寻常修士那种混沌未开、精神力量散乱漂浮的景象,反而隐隐呈现出一种秩序初显的雏形。精神力量化作淡金色的薄雾,缓缓流淌,而在识海最中央、最核心之处,一本通体流转着混沌色泽、仿佛承载着天地开辟最初奥秘的古书,正静静悬浮。 书页无风自动,每一次极其轻微的翻卷,都引得周遭的精神薄雾随之荡漾,泛起一圈圈蕴含大道韵律的波纹。那并非实体,却比任何神兵利刃都更让人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敬畏。 混沌天书。 风老头的残魂凝聚成形,化作一个须发皆白、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的老者虚影。他死死盯着那本天书,贪婪的光芒几乎要从眼眶中溢出来。就是它!传说中记载着无上混沌大道的至宝,连仙界巨擘都为之疯狂的机缘!为了得到它,他隐忍、谋划、甚至不惜自毁肉身,以残魂之姿苟延残喘至今。所有的付出,所有卑躬屈膝的伪装,在见到它的这一刻,都变得无比值得。 “终于是我的了。”低沉而沙哑的自语,在空旷的识海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压抑千年的渴望与即将得偿所愿的狂喜。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掌握天书,重修仙道,登临绝巅的景象。 就在他心神激荡,几乎要忍不住放声长啸之际,一个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在这本属于他的“新领地”中悠然响起。 “你记得你说过的话。” 是元澈。他的声音并非从外界传来,而是直接在这识海的每一寸空间中自然浮现,仿佛他才是此地真正的主宰。 风老头的残魂虚影微微一滞,随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都到了这个时候,这小家伙还在执着于那些可笑的承诺?果然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他压下心头那丝因天书存在而产生的异样感,用一种混合着怜悯与嘲弄的语气回应道: “自然。” 话音未落,他已不再有丝毫耽搁。夺舍的关键,在于以自身强大的神魂,彻底碾碎、覆盖、并融合原主识海中所有的精神印记与记忆信息,从而鸠占鹊巢,完成对肉身的绝对掌控。风老头再不迟疑,浩瀚如海的神魂之力轰然爆发,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带着毁灭与侵蚀一切的气息,朝着识海的四面八方席卷而去,首要目标,便是要抹去属于“元澈”这个存在的所有痕迹。 他甚至已经开始分神幻想,得到这具完美肉身和混沌天书之后,该如何从头修炼,该选择哪一条通天大道,该如何让那些昔日的仇敌,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然而,幻想往往在最高潮时破灭。 正当他那毁灭性的神魂洪流即将触及识海边缘的壁垒之时,一道冰冷、凌厉,带着久居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同时又隐含着一丝被冒犯的怒意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凝成的利刃,突兀地在他元神之侧炸响! “你是何人?” 这声音并非元澈!风老头残魂猛地一震,凝聚的虚影都出现了瞬间的模糊。他骇然转头,只见在自己元神不远处,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玄色云纹长袍的中年男子虚影,负手而立。他面容威严,眼神深邃如星空,仅仅是静静站在那里,就自然散发出一股渊渟岳峙、执掌一方生杀大权的磅礴气势。其神魂凝实程度,竟丝毫不逊于自己,甚至那股精纯浩大、堂皇正大的韵味,隐约还压过了自己这因漫长岁月和夺舍执念而沾染了些许阴鸷的气息。 “你又是何人?”风老头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下意识地厉声喝问。但话一出口,一股更深的、源自本能的恐惧感便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神魂核心。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现出来。 元澈的识海中,除了混沌天书,怎么可能还存在着另一个如此强大的神魂?而且看其姿态,绝非被囚禁或封印,元澈怎敢放一个如此强大的神魂在他的识海之中,他怎敢…… 难道…… “不好!”风老头残魂剧震,他终于明白那股一直挥之不去的异样感从何而来了。这一切,从元澈“放松心神”开始,到他自己迫不及待地闯入这识海,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一个请君入瓮的死局! 逃!必须立刻逃出去! 什么混沌天书,什么完美肉身,此刻都被他抛诸脑后。活下去,才是唯一且最紧要的念头。他那原本气势汹汹扑向四方的神魂洪流,瞬间倒卷而回,试图裹挟着自己的核心元神,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着识海外、朝着自己那具早已腐朽的肉身逃遁。 然而,已经太迟了。 就在他元神转动,即将遁走的“下一刻”,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骤然自那本静静悬浮的混沌天书上爆发出来! 那不是元澈的力量,也不是那玄袍中年男子的力量,而是天书自身蕴含的、仿佛源自世界本源规则的伟力。这股力量无形无质,却牢固得如同天地枷锁,精准地捕捉到了风老头那道惊慌失措的残魂。 “不——!”风老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魂音嘶吼,整个元神便被那股巨力强行拉扯、束缚,身不由己地朝着混沌天书投去。天书那厚重的封面无声开启,露出内里仿佛蕴含着一方方世界的书页。他的神魂如同坠入旋涡的落叶,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吸”了进去,径直没入那流转着混沌气息的第六页之中。 几乎在风老头被摄入天书的同时,元澈的神魂虚影,也清晰地在这识海中凝聚显现。他的眼神冷静得可怕,再无平日半分温和或隐忍,只有一片冰封的决然。他没有丝毫犹豫,神魂一闪,便紧随其后,进入了天书第六页的内部空间。 这里是一片广袤的小世界,元澈意念一动,便在第六页空间的一处相对稳固的“角落”,迅速调动天书本身的力量,结合自身神魂印记,构筑起一个晶莹剔透、却坚不可摧的透明屏障。屏障成型的瞬间,正好将风老头那被巨力摔得晕头转向、惊魂未定的残魂,牢牢拘禁于其中。 “元澈!!!” 风老头残魂所化的老者虚影,在屏障内疯狂撞击,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千年的谋划,毕生的野心,在即将触手可及的最高点,被这个他视为蝼蚁、视为鼎炉的少年,以如此残酷而戏剧性的方式彻底粉碎。极致的愤怒、不甘、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城府与伪装。强大的神魂之力不再保留,如同失控的风暴,以他为核心猛然扩散,疯狂冲击着周围的透明屏障,试图将其撕开哪怕一丝裂缝。 屏障光华流转,微微震颤,却稳固如山。天书之力与元澈意志的结合,绝非他一道残魂能够轻易撼动。 元澈的神魂虚影静静立在屏障之外,冷漠地注视着里面困兽犹斗的风老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直到那嘶吼与冲击达到最激烈处,他才微微抬起了“手”。 没有复杂的印诀,没有冗长的咒文,只是心念一动,轻声吐出两个仿佛带着无尽灼热与毁灭气息的字: “烬火。” 一簇微弱、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苍白火苗,自他指尖悄然浮现。这火苗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虚弱。但就在它出现的刹那,整个天书第六页的空间,温度都似乎骤然降低,那是一种焚尽万物、归于虚无的极致“冷寂”。 第257章 结束了? 元澈手指轻轻一弹。 那簇苍白的“烬火”,便如同拥有生命般,飘飘悠悠,穿透了那道坚固的屏障,落入了拘禁着风老头残魂的结界内部。 “呃啊——!!!” 就在烬火接触到他神魂虚影的瞬间,风老头所有疯狂的冲击与嘶吼,全部化作了一道尖锐、扭曲、饱含了世间极致痛苦的惨嚎!那声音之凄厉,足以让任何听到的生灵魂飞魄散。 那不是肉体被灼烧的疼痛,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本质的“焚烧”与“湮灭”。烬火所过之处,风老头那凝实了千年的神魂之力,就像被投入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汽化,化为最本源的精神粒子,随后被那苍白的火焰彻底吞噬,归于绝对的“无”。 更可怕的是,这种焚烧直接作用在神魂的“感知”与“存在”上,带来的痛苦是层次上、维度上的碾压,远超世间任何酷刑。 他的虚影在屏障内疯狂翻滚、扭曲,形态都无法保持稳定,时而膨胀,时而蜷缩,发出不成语句的嗬嗬声。原本凝实如白玉的神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稀薄,魂光急剧黯淡。 就在那簇看似微弱、实则恐怖的烬火,即将把风老头残魂最后一点核心印记也吞没焚尽的刹那,元澈心念再动。 苍白的火苗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拉扯,倏地脱离了风老头的神魂,倒飞而回,没入元澈的指尖,消失不见。 屏障之内,风老头的残魂虚影已经萎缩成了一团近乎透明的模糊光影,蜷缩在角落,连维持最基本的形态都显得勉强。魂体不断明灭闪烁,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方才那毁天灭地般的神魂风暴早已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却又陷入更深绝望的死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千年苦修积攒的神魂本源,就在刚才那短短一两个呼吸间,被那诡异的苍白火焰焚毁了将近三成!而且是永久性的、不可逆转的损失。 直到此刻,元澈才对着身旁微微点头。另一道身影,正是之前出现在识海中的玄袍中年男子,落于风的神魂,也被元澈重新引入了这第六页空间。 落于风的神魂虚影凝实无比,他先是复杂地看了一眼外面神色平静的元澈,随后将目光投向屏障之内。当看到风老头那被烬火灼烧后惨不忍睹、近乎消散的魂体状态时,这位曾经执掌一方仙城、见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城主,神魂也忍不住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打了个寒噤。 那苍白火焰的恐怖,他虽未亲身承受,但仅凭观察残魂的状态,便能窥见一二。那是一种触及规则层面的抹杀之力。 元澈没有理会落于风的细微反应,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风老头那团萎靡的光影上,声音平静地宣告,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传入屏障之内:“我不会杀你。” 光影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我会将你的神魂,拘禁在这里。”元澈继续说道,语气没有仇恨,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更改的决断,“如果有机会……” 他略微停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元澈”这个年纪本该有的情绪,但很快又被深沉掩盖。 “我会将你的神魂,交给我娘来处置。” “不——!!你这个小畜生!快放了我!放了我!!!” 那团萎靡的光影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疯狂撞击着屏障,发出嘶哑、怨毒、却充满无尽恐惧的咆哮。 然而,任凭他如何咒骂、如何挣扎、如何恐惧,一切都已无可更改。透明的屏障纹丝不动,将其所有的绝望与疯狂,牢牢封锁在这一方小小的角落。 元澈不再看他,转身,神魂虚影缓缓变淡,准备离开这第六页空间。落于风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屏障内歇斯底里的残魂,又看了看元澈淡漠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回到了第六页天书的那潭潭水边上,重新开始凝练起神魂。 他知道,元澈之前将他带出第六页空间,将他的神魂放于识海,就是惩戒他觊觎这第六页空间里的东西,至于夺舍元澈,他不是没想过,但他不敢,他知道元澈敢这样做,就一定有所依仗。 他很庆幸没有去夺舍元澈,他也知道元澈将他的神魂重新归于第六页的空间,观看刚刚的场景,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警告,如果他表现出任何对元澈不利,或者过于贪婪元澈第六页空间里的东西,那么他的下场,恐怕会直接泯灭。 他能从两人的对话之中感觉到,元澈与刚刚进入的神魂是相识的,对于相识之人如此狠厉,那么对他来说,恐怕就没那么客气了。 混沌天书第六页的空间,重新恢复了那种光怪陆离的寂静。只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多了一个晶莹的屏障,以及其中一团不时抽搐、闪烁着怨毒与绝望光芒的黯淡灵魂。 一切,似乎尘埃落定。 元澈的神魂自识海之中缓缓脱离,重新回归肉身。双眸睁开的一刹那,瞳孔深处似乎有一缕混沌气息与苍白火焰的虚影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就在他神魂归位的瞬间,失去了风老头以秘法和残魂之力维系的古老困阵,立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维持阵法的核心力量骤然消散,那些原本精密咬合、流转不息的阵纹与符文,如同被抽去了筋骨,迅速黯淡、崩解。坚固的光幕壁垒上,蛛网般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发出“咔、咔嚓——”的刺耳声响。 几乎只在几个呼吸之间,阵法便如同脆弱的琉璃罩子,在一声轰然闷响中,彻底溃散,化作漫天飘零的光点,旋即消弭于无形。 光影散去,景象重现。 众人已置身于仙云宗凌霄殿那恢弘而肃穆的大殿之内。高耸的穹顶,雕梁画栋,阳光透过五彩的琉璃窗棂洒下,在地面投映出斑驳的光影。只是此刻,这象征着仙云宗至高权威的殿堂,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死寂与破败气息。 浓烈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与檀香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殿内一片狼藉,玉石地板上随处可见激烈斗法留下的焦痕、剑痕与深坑。最触目惊心的,是横陈于殿中的十余具尸体。他们身着统一的服饰,正是慕容家多年来耗费无数资源培养的精英供奉。此刻,这些曾让外界忌惮的力量,已尽数化为冰凉的尸身,姿态各异,脸上凝固着惊愕、不甘与绝望,鲜血在他们的身下汇聚,蜿蜒流淌,染红了大片光洁的地面。 大殿尽头,那象征着宗主之位的玄玉高座之上,慕容雪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她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已失去了感知,华丽的宗主袍服上沾染了灰尘与血点,往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有些散乱,几缕发丝垂落在苍白如纸的脸颊旁。她的目光空洞地扫过殿中那些熟悉的、此刻却已毫无生气的面孔,眼神中没有悲恸,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茫然与死寂。 结束了。 她脑海中只剩下这三个字在反复回荡。慕容家数代人的隐忍谋划,父亲临终前的殷切嘱托,自己多年来如履薄冰的算计与经营,对元澈的刻意打压,对宗门权力的暗中蚕食……所有的一切,所有的野心与期望,都在今日,在这凌霄殿上,随着这些供奉的战死,随着风老头的彻底失败,化为了泡影。她依旧坐在这宗主之位上,却感觉比身处冰窟还要寒冷。这位置,如今只剩下了讽刺的重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结束了?” 浑厚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鲁姚旗魁梧的身形向前一步,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锁定在殿中央卓然而立的元澈身上。当他看到元澈身旁,那具形容枯槁、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与生机、仅仅依靠着残留的微弱灵力才没有倒塌的风老头尸身时,心中已然有了几分模糊的猜测。能将一位修为如此恐怖的老家伙弄成这般模样,方才在神魂层面,定然发生了一场远超他们想象的凶险争斗。 “嗯。” 元澈的回答简单而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他脸色如常,气息平稳,甚至衣衫都未有明显的破损,与旁边那具可怖的干尸形成了鲜明对比。 “哈!好小子!”青玄真人抚掌而叹,看向元澈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惊叹,“真没想到,你竟能独自斩杀了这个老家伙!了不得,当真了不得!” 他的感叹发自肺腑。风老头的实力深浅,他与墨渊是亲身体会过的。即便他与墨渊联手,面对那老怪层出不穷的诡异手段和深厚得可怕的根基,也仅能勉强维持不败,甚至稍有不慎便有陨落之危,更遑论将其击杀。那根本是二人未曾奢望过的事情。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做到了!而且看他此刻气定神闲的模样,分明是毫发无伤,游刃有余。若非他们深知风老头为此局谋划百年,绝无可能中途放弃或留手,他们几乎要怀疑,是否是这老怪自己突然想不开,自行兵解了。 第258章 请出元弘道 面对两位宗主级前辈惊叹的目光,元澈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竟露出一丝略显促狭的笑容,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开口道:“如果我说,是风老头最后关头被我言语打动,幡然醒悟,自觉罪孽深重,然后主动兵解谢罪了……你们信不信?” 说着,他抬手一挥,一道灵光卷过,将风老头那具干瘪的遗体收入了储物袋中。无论如何,这具肉身或许还有些研究价值,或将来对他母亲有个交代。 “信!” 令人意外的是,墨渊、青玄、鲁姚旗三人闻言,只是略一错愕,随即竟不约而同地齐齐点头,面色“严肃”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霎时间,大殿内陷入了一种极其短暂的、微妙的沉寂。 紧接着—— “哈哈哈哈!” 不知是谁先开的口,爽朗甚至带着几分畅快的大笑声,几乎同时从墨渊、青玄、鲁姚旗三人口中爆发出来。那笑声浑厚有力,回荡在高大的殿宇之中,冲散了先前弥漫的浓郁血腥与沉重死寂。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对强敌伏诛的快意,更是对后辈英才如此耀眼的由衷欣慰。 只是,这充满生机的笑声,映衬着主位上慕容雪那失魂落魄、形单影只的身影,显得格外刺眼,也让她与这殿中一切,彻底地格格不入。 “澈儿!” 就在笑声回荡之际,殿外传来了急促而带着激动的声音。只见大长老林鹤带着一众神色肃穆的执法殿弟子,正护送着一人快步走入殿中。 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正是元澈的三叔,元疾。他看起来并未受到太多折磨,衣衫虽有些陈旧,但还算整洁,面容清癯,眼神明亮,精神竟显得不错。显然,慕容雪与风老头当初囚禁他,更多是为了作为人质和筹码,并未在肉体上过多为难。 “三叔!”元澈见到亲人无恙,眼中终于流露出真切的笑意,快步迎了上去。 元疾紧紧握住元澈的手臂,上下仔细打量,确认他完好无损,这才重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随即,他目光转向殿中的墨渊与青玄真人,神色一正,上前几步,对着二人深深一躬,语气诚恳而带着歉意: “元疾,见过墨宗主,青玄宗主。先前因当年旧事,对二位宗主多有误会,言语行动之间,颇多冒犯得罪之处。如今真相已然大白,元疾在此,向二位郑重赔罪,还请二位宗主海涵,恕元疾往日不敬之罪。” 他这番话说的坦荡。 墨渊看着躬身行礼的元疾,面色平淡。若依他往日性子,对此等误会与无端指责,未必会轻易释怀。但眼下情形不同,元澈就在一旁,且方才展现出的实力与潜力,已足以让他重新权衡。他略一沉吟,终究是给了这个面子,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赔礼。 青玄真人则是呵呵一笑,虚扶一下:“元殿主言重了。往事已矣,误会解开便好。如今仙云宗遭此劫难,正需上下齐心。” 墨渊接过话头,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大殿,最后落在元澈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元小友,不,师弟。仙云宗经此内乱,宗门之事具体如何整顿、善后,乃你宗内务,我们两个外宗的老家伙,便不多加过问了。” 他话语一顿,目光转而瞥向元疾,以及那位失魂落魄的慕容雪,声音虽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但是,有一点,老夫必须言明。” “经此一事,麓北宗与道云宗,已决意共尊元澈为主。这仙云宗的宗主之位,未来由谁来坐,自然也该,且必须,由元澈师弟来安排定夺。” “这……”元疾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为难之色。他并非贪恋权位,只是宗主传承事关重大,涉及宗门法统、弟子人心,更有诸多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元澈虽力挽狂澜,但毕竟年轻,资历尚浅,且严格来说并非仙云宗传统培养的继承人,骤然指定,恐生波折。更何况,现任宗主元弘道还在闭关,此事需从长计议,岂能如此儿戏般由外人指定? “这什么这?” 元疾的迟疑,立刻引来了墨渊如闷雷般的声音。他一步踏前,声若洪钟,震得殿内梁柱似乎都嗡嗡作响,他虎目圆睁,瞪着元疾: “怎么?我们两大宗门都已决定,将整个麓北宗与道云宗的基业,连同无数弟子、资源、传承,一并托付于元澈小子。难道你们这刚刚经历内乱、险些覆灭的仙云宗,还想自外于此,搞什么特殊例外不成?!” 他的话语毫不客气,如同重锤,砸在每一个仙云宗在场之人的心头。青玄真人虽未再言语,但沉默本身,便是一种无声却更为强大的支持与压力。 “墨宗主,青玄宗主的好意与信任,元疾代澈儿先行谢过。只是,宗主之位传承,关乎一宗法统、数万弟子人心,兹事体大。且不论元澈是否愿意担此重任,单就宗门规制而言,如此重大决策,也绝非我一人可擅专。依我看,此事……还是等请出我二哥,由他亲自定夺,方为稳妥。” 他略微停顿,目光复杂地扫过玉座之上依旧神情木然的慕容雪,继续道: “况且,今日慕容家之事牵连甚广,如何处置,如何安抚内外,诸多善后,皆需宗主出面主持。慕容雪毕竟……是他的道侣。其中是非曲直,恩怨纠葛,也需二哥亲自来了断。” 这番话合情合理,既表明了仙云宗内部事务的复杂性,也点出了元弘道作为现任宗主和慕容雪道侣的双重身份,是此刻唯一有资格做最终决断的人。 墨渊听罢,捋了捋长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本也无意过多干涉他宗内务,先前之言,更多是表明他与青玄对元澈的全力支持态度,为元澈在仙云宗内争取最有利的位置。此刻见元疾并非推诿,而是确有难处且言之有理,便也不再强求。 “也罢。”墨渊微微颔首,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宗门传承,确是你仙云宗内务,如何决断,自然由你们自行商议。老夫先前所言,只是表明我二人与麓北宗、道云宗的态度罢了。” 他转向元澈,语气缓和下来:“元小子,既然你三叔如此说,我们便在山下坊市中暂住等候。你且先在此间,将宗门之事安顿妥当。待诸事理顺,再来寻我们便是。” 说完,他与身旁的鲁姚旗、青玄真人对视一眼,三人皆微微点头,不再多言。墨渊袖袍一拂,便率先转身,步履沉稳地朝殿外走去。鲁姚旗与青玄真人亦紧随其后,三道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大殿门口的光影之中,将满殿的狼藉与复杂的局面,留给了仙云宗自己人。 外人的压力骤然离去,殿内的气氛却并未轻松多少,反而因关起门来要处理自家最棘手的家务,而更显凝滞。 元疾深吸一口气,转向玉阶之上,对那个仿佛丢了魂般的女子伸出手,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交出阵符。” 慕容雪对外宣称宗主元弘道正在闭死关冲击瓶颈,实则早已被她与风老头联手,以特殊阵法囚禁于闭关秘府之内。那困阵颇为精妙,若无对应阵符,想要强行破开,即便以元疾之能,也需耗费不少时日与力气。眼下时间紧迫,自然是从慕容雪这里取得阵符最为便捷。 慕容雪闻言,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涣散的目光似乎有片刻的聚焦,落在了元疾身上。她没有争辩,也没有试图以此要挟,只是漠然地、近乎麻木地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镌刻着复杂云纹的玉质符牌,手腕一抖,便将其抛了过去。 事到如今,任何抵抗与算计都已失去意义。百年谋划,一朝成空,还累得家族供奉尽数陨落,她此刻已是心如死灰,只余一片冰冷的绝望与茫然。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已完全系于那个被她亲手设计囚禁的道侣一念之间。她所能做的,唯有等待,等待元弘道出关后,对她的最终判决。 唯一让她心底尚存一丝微弱暖意与侥幸的是,她早在发动之前,便已寻了个由头,将独子元昊远远打发去了无望海历练,并未让他卷入这场注定血腥的家族图谋。如果说,在这无可挽回的败局中,她还剩下什么能打动元弘道、或许能为自己求得一线生机的“筹码”,那便只有这数十年来或许尚存几分的夫妻情谊,以及他们共同孕育的那个儿子了。 元疾抬手接过飞来的阵符,指尖传来玉石温润又带着一丝阵法波动的触感。他仔细查验无误,朝身旁一直沉默守护的大长老林鹤点了点头。 “有劳大长老在此主持局面,看顾……慕容雪。”元疾的声音压得很低,看了一眼慕容雪,继续道,“我先去助二哥脱困。” 林鹤肃然颔首:“三长老放心前去,此处有老夫。” 元疾不再多言,点了两名修为扎实、心思沉稳的执法殿亲信弟子,手持阵符,身形一闪,便化作流光朝着后山宗主闭关秘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259章 永世幽禁 偌大的凌霄殿内,如今只剩下大长老林鹤年、一众面色复杂的执法殿弟子,以及站在殿中,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寻常切磋的元澈,还有玉座上那个失了魂的宗主夫人。 林鹤年的目光缓缓落在元澈身上,这个年轻人挺拔的身影立于满目疮痍的大殿中,有种奇异的格格不入,又似乎理所当然。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复杂: “元澈……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这个问题,不仅是他个人的好奇,也代表了此刻仙云宗无数人心中的疑问。这个以彗星般姿态崛起、今日更是一举逆转乾坤、展现出深不可测实力的年轻人,他的未来,将指向何方?是留在仙云宗,继承这风雨飘摇的宗主之位,还是另有天地? 元澈迎上大长老的目光,脸上并无太多波澜,似乎早已深思熟虑。他平静地回答道: “待此间事了,我打算先去一趟苏家,将老师接回。之后,便会与墨渊宗主、青玄前辈他们汇合,离开此地,向无望海深处探索。” 他略微停顿,见大长老眼中露出探寻之色,便继续说道,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能撬动认知的力量: “不瞒大长老,无望海的尽头,连通着一片更为浩瀚的天地。那里的疆域广袤无垠,远非我们这方界域可比。修炼资源之丰富,天地灵气之浓郁,修士所能达到的境界高度……皆非我们所能想象。墨渊宗主与青玄前辈之所以愿意与我联手,推动三大宗整合,正是为了集结力量,消除后顾之忧,以便未来能够一同探索那片名为‘真玄大陆’的未知世界,为我辈修士,寻一条真正的通天大道。” “当……当真?!”林鹤年纵然修行数百年,早已是山崩于前面色不改的人物,此刻听闻此言,仍是心神剧震,忍不住向前踏出半步,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无望海凶名赫赫,是绝地与边荒的代名词,从未有人证实其尽头究竟是何光景。元澈此言,无异于在他面前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门扉。 “千真万确。”元澈的回答简短而肯定,没有丝毫犹疑。他目光清澈,望向殿外无垠的天空,仿佛已穿透重重云雾,看到了那片更为波澜壮阔的天地。 “此番联手,共谋整合,正是为此长远之计。” 后山深处,云雾常年缭绕的绝壁之前,一处看似天然、实则暗合天地韵律的洞府石门紧闭。此处正是仙云宗历代宗主专用的闭关秘地——云隐洞天。 元疾带着两名弟子,手持那枚自慕容雪处得来的云纹阵符,悬停于石门前。洞府之外,肉眼难辨的灵力波动如同水纹般微微荡漾,构成了一座精妙而强大的困阵,不仅阻隔内外,更隐隐抽取着天地灵气加固自身,使得内部之人无法破出,外界若无阵符,亦难强行闯入。 “便是此处了。”元疾神色凝重。他能感受到困阵中蕴含的不弱能量,其中更夹杂着一丝风老头特有的阴冷气息,心中对二哥这些时日的处境更感揪心。他不再迟疑,将灵力注入手中玉符。 阵符骤然亮起柔和清光,表面云纹仿佛活了过来,流转不息。清光投射在无形的阵法屏障之上,那原本稳固的灵力波动立刻如同冰消雪融般,迅速平复、消散。几个呼吸间,困阵已被悄然解除。 “二哥!”元疾收起阵符,沉声唤道,声音中带着急切与关切。 厚重的石门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略显滞涩但依旧精纯磅礴的气息,自洞内弥漫而出。光影交错处,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出。 正是仙云宗现任宗主,元弘道。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许人面貌,实际年岁远不止于此。面容与元澈、元疾有几分相似,线条却更为刚硬,剑眉斜飞,鼻梁高挺,只是此刻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驱之不散的疲惫与沉郁,眼底深处更有一丝被长久禁锢、与外界隔绝的茫然。他一身素白宗主常服有些褶皱,气息略有不稳,显然是刚刚从被压制和困锁的状态中脱离,尚未完全调息过来。 “三弟?”元弘道目光落在元疾身上,又扫过他身后两名神色恭敬的弟子,眉头微蹙,“发生何事?我感应到宗门气运剧烈动荡,更有强大外力侵入……慕容雪何在?”他第一时间察觉不对,尤其是未见到理应在此护法或迎接的道侣。 “二哥,此事说来话长,非三言两语可尽述。”元疾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快速,“宗门遭逢大变,慕容家勾结外敌,意图颠覆。幸得澈儿力挽狂澜,如今叛逆已诛,但宗门内部尚需你主持大局。详情我们回凌霄殿再议。” “澈儿?”元弘道眼神一凝,捕捉到这个久违又熟悉的称呼,更从元疾简短的话语中听出了惊心动魄的意味。他不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沉声道:“走!” 一行人化作数道流光,迅速返回主峰凌霄殿。 重回凌霄殿,眼前的景象让元弘道瞳孔微缩。满目疮痍,血迹未干,供奉尸体虽已被初步清理,但那残留的斗法痕迹与肃杀之气,无不昭示着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何等惨烈的变故。 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玉座上那个失魂落魄、仿佛一夜之间憔悴了十岁的慕容雪身上时,即便心中已有不好预感,仍是不由自主地一震,复杂的情绪在眼中翻涌,那是震惊,是痛心,是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冰冷。 墨渊等人早已离去。此刻殿中,除了元澈、元疾、大长老林鹤年及慕容雪,再无他人。先前留守的执法殿弟子,在林鹤年的眼神示意下,已悄然退出大殿,并合上了沉重的殿门,将内外隔绝。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残留的血腥气与香火气幽幽浮动。 元弘道的目光,最终缓缓落在了那个静静立于殿中的青衫少年身上。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眉目间依稀有着故去兄长的影子,却又多了几分他所不熟悉的沉静与深邃。眼神清澈,却又仿佛蕴藏着无尽星空。 “澈儿……”元弘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一步步走到元澈面前,仔细地、近乎贪婪地打量着这个侄儿,仿佛要将他这些年错过的成长尽数补回。半晌,他才长长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愧疚与感慨: “是二叔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父亲。这些年,我醉心修炼,一心只想突破瓶颈,光大宗门,却将宗门庶务尽数托付……疏忽了对你的照料,更疏忽了宗门暗流。让你独自承受压力,历经艰险……我这个做长辈的,实在有愧。” 他摇了摇头,眼中泛起一丝痛色:“好在……天佑我元家,佑我仙云宗。你能成长至斯,拥有如此修为与担当,挽狂澜于既倒。看到你如今的模样,二叔心中……欣慰远大于愧疚。你父亲若在天有灵,也必当含笑。” 元澈迎着二叔复杂而真挚的目光,心中亦是波澜微起。他微微躬身,语气平和却恭敬:“二叔言重了。侄儿能走到今日,亦离不开宗门庇护与诸位长辈昔年的照拂。今日之事,非一人之过,侄儿也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元弘道拍了拍元澈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他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沉静,扫过元疾和林鹤年,最终定格在慕容雪身上。那目光不再有丝毫温度,只剩下属于宗主的冷静与决断。 “大长老,三弟,将详情告知于我。尤其是……慕容家。”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格外缓慢,字字如冰。 元疾与林鹤年对视一眼,由元疾主述,林鹤年补充,将慕容雪如何与风老头勾结,如何设计囚禁元弘道,如何发动叛乱清洗异己,元澈如何归来破局的经过,简明扼要却重点清晰地陈述了一遍。至于元澈是如何斩杀风老头的细节,二人也无法诉说,只能简单的代过。 元弘道静静听着,面色越来越沉,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握紧,指节发白。当听到慕容雪竟早与外人勾结,图谋甚大,甚至可能危及整个宗门根基时,他眼中最后一丝对道侣的复杂情绪也彻底湮灭,只剩下一片冰冷至极的怒火与后怕。 叙述完毕,殿内再次陷入沉寂,空气沉重得仿佛要凝结。 良久,元弘道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慕容雪,身为宗主道侣,勾结外敌,囚禁宗主,图谋叛乱,致使宗门内乱,弟子死伤……罪无可赦。” 慕容雪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却依旧垂着头,没有辩驳。 “然,”元弘道话锋微转,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与冷漠,“念在多年……夫妻之名,及未将昊儿卷入此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废去修为,打入后山寒潭洞,永世幽禁,非我之令,不得踏出半步。” 第260章 南筱来访 永世幽禁!废去修为!这几乎等同于另一种形式的死亡,尤其对曾经高高在上的宗主夫人而言。慕容雪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眼中的光芒彻底寂灭,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气。 “至于慕容家……”元弘道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铁血肃杀之意,“凡参与此次叛乱之核心成员,无论亲疏,一律格杀!其余族众,严加清查。有异心者、知情不报者、助纣为虐者,依宗规严惩不贷!其家族产业、资源,尽数收归宗门,以儆效尤!此事……” 他看向大长老林鹤,拱手一礼,肃然道:“就劳烦大长老,亲自点齐执法殿精锐与宗门修士军,即刻前往慕容家本族及各处据点,务必除恶务尽,肃清余毒,稳定宗门内外人心!” 林鹤年神色一凛,躬身领命:“宗主放心,老夫必不辱命!”他深知此事关系宗门根基稳固,必须雷厉风行,以雷霆手段处理干净。 元弘道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满殿疮痍,最终落回元澈、元疾身上,又看了看颓然跌坐的慕容雪,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倦意与自责。 “经此一事,我元弘道,再无颜面,亦无心力,担任这仙云宗宗主之位。”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闭关不问世事,疏于管教,纵容内患,以致宗门几近倾覆,弟子罹难……此乃我之大过。若非澈儿力挽狂澜,我即便身死,亦是无颜去见列祖列宗,去见兄长!” “二哥!”元疾急道。 元弘道抬手止住了他,继续道:“我意已决。自即日起,我将卸去宗主之位,于后山禁地思过,非宗门生死存亡之大事,不再过问宗门事务。” 他目光转向元疾,眼中带着期许与托付:“三弟,你为人稳重,顾全大局,多年来为宗门兢兢业业,众弟子信服。如今宗门百废待兴,正值用人之际。这宗主之位……便由你来接任。望你能励精图治,重整宗门,莫负为兄所托,莫负列祖列宗基业,更莫负……今日为宗门流血牺牲的弟子!” “二哥,这如何使得?我……”元疾大为震动,连忙推辞。 “不必多言!”元弘道语气斩钉截铁,“此非儿戏,乃为宗门长远计。你若还认我这个二哥,便接下这副重担!” 他又看向元澈,眼神温和下来:“澈儿,你志不在此,二叔明白。仙云宗是你的根,但天空海阔,任你翱翔。只盼你记得,无论去往何方,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他日若有所需,仙云宗上下,必鼎力相助!” 元澈深深一揖:“侄儿谨记二叔教诲。” 元弘道最后看了一眼仿佛失去所有生气的慕容雪,眼中再无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他对着林鹤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向着殿后走去,背影在略显昏暗的大殿中,竟有几分萧索,却又带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释然。 …… 晨曦微露,淡金色的光芒穿透云层,洒落在仙云宗丁字区。这片曾一度被刻意冷落、排挤的区域,只是后来元澈来到宗门之后,从屠执事手中要了这片区域,修建了太片的殿宇供自己和南筱姐弟、李魁四人修炼使用。 后来元澈离开宗门,传来被风老头扭偏的身份之后,屠执事也失去了往日对元澈的忌惮,硬是将整片丁字区的殿宇又重新划分给了他自己的亲信弟子。 而经历昨日之事,如今却显出一种异样的静谧与空旷。昨日的惊天变故余波未平,许多弟子尚在消化着宗门高层的剧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不安、猜测与隐约敬畏的气息。 元澈从自己殿宇的静室中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深处,一丝混沌气韵与苍白焰影悄然隐没,归于沉静。他起身,推开静室的门,走入了主殿。 殿内已然焕然一新。昨夜,那位曾对他多有刁难的屠执事,几乎是战战兢兢、亲力亲为地带着人,将他这处被“征用”的殿宇彻底清理出来,不仅恢复原貌,更添置了许多比以往更显精致的陈设。屠执事的腰弯得极低,额头上冷汗涔涔,再不敢有丝毫怠慢,甚至不敢直视元澈的眼睛。今时不同往日,眼前这位年轻人,已是举手间便能决定宗门命运、让宗主更迭、让古老家族顷刻覆灭的可怕存在。 元澈对此不置可否,只任由他们忙碌。此刻站在空旷了许多、也洁净了许多的大殿中,他微微吐出一口浊气。昨日种种,如同潮水般在脑海中掠过,识海中的生死博弈,凌霄殿内的尘埃落定,二叔的决断,三叔的继任,以及慕容家即将到来的清洗……信息纷繁庞杂,即便是他,也需要一点时间,来彻底厘清思绪。 “元师兄……您在吗?” 是南筱的声音。 元澈微微一顿,随即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笑,他心念微动,厚重的殿门便无声地向内滑开。 一道倩影映入眼帘。南筱身着仙云宗核心弟子独有的月白云纹服饰,身姿挺拔,比几年前褪去了不少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坚毅,只是此刻脸上带着些许局促。她缓步走入殿中,对着元澈郑重地行了一礼: “南筱见过元师兄。” 阳光从敞开的殿门洒入,照亮了她清秀的面容,也照亮了她眼中复杂的情绪。 元澈虚扶一下,语气平和:“不必多礼。南师妹如今已是核心弟子,可喜可贺。” 南筱闻言,脸上掠过一丝赧然,连忙道:“元师兄说笑了。我与弟弟南枫能有今日,全赖当年元师兄照拂,才让我姐弟二人在宗门站稳脚跟。后来……更是多亏了师尊他老人家不弃,收我为徒,悉心指点丹道与修行。” 她说到“师尊”二字时,语气明显顿了顿,不似之前流利,似乎这个称呼对她而言,既熟悉又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元澈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当年那场风波,南家姐弟亦是受害者,甚至一度怀疑药老害死了他们的父亲。如今时过境迁,看南筱对药老的称呼与态度,显然已经知晓了部分真相,至少明白了药老的清白。只是,骤然要在自己这个曾经的“苦主”面前,坦然称呼药老为“师尊”,她心中恐怕仍是有些别扭与不安。 “你是为药老的事来的?”元澈直接问道,声音听不出喜怒。 南筱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恳切:“是,元师兄。前些时日,苏家遣人来宗门……他们,他们带走了师尊。留下话来,说……说唯有元师兄亲自前往苏家一趟,他们才肯放回师尊。” 她顿了顿,观察着元澈的神色,继续道:“我知道此事让元师兄为难,但师尊他……他待我如子侄,传道授业,恩同再造。我实在无法坐视不理。恳请元师兄……” 元澈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说。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南师妹不必忧心。药老不仅是你的师尊,也曾是我的引路老师,对我有传道解惑之恩。此事,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他看着南筱眼中瞬间亮起的希望,继续分析道:“苏家此举,目的明确。他们并非要与药老或仙云宗为敌,所求之物,无非是我手中的天虚丹。若我当真陨落在神冢之中,他们或许会着急,会用些手段。但如今我已安然返回,消息想必已传开。在此情形下,他们将药老‘请’去,更多是作为一个‘请柬’、一个确保我会前去的筹码。药老丹道造诣精深,苏家此刻,多半是将其奉为上宾,礼遇有加,安全应是无虞。” 他的语气沉稳笃定,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待我将宗门这边一些琐事处理妥当,便会动身前往苏家一行。既为接回老师,也好了结与苏家之间的这段因果。南师妹且放宽心,静候消息便是。” 听到元澈如此肯定的答复,南筱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眼圈微红,再次深深一礼:“有元师兄此言,南筱便放心了。多谢元师兄!” “嗯。”元澈微微颔首。 南筱知道元澈刚刚经历大变,必然有许多要事,不便久留,便道:“那我便不打扰元师兄清修了。若有任何需要南筱效劳之处,元师兄尽管吩咐。” 说完,她再次行礼,转身向殿外走去。 元澈也起身,算是相送。 就在南筱即将迈出殿门时,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补充道:“对了,元师兄,还有两件事。一是那些从神冢之中幸存归来的各派修士,有一部分选择了加入我们仙云宗,如今已被妥善安置。其中,原青峰宗一位名叫李明的修士,特意前来寻过您,说是有要事禀告,我见他神色郑重,便让他暂居客舍等候。” “李明?”元澈眉梢微挑,脑海中闪过神冢中那个沉默寡言却眼神清亮的青年身影。他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南筱接着道:“另一件事,是关于史云风师弟的。他回到宗门后,曾第一时间来寻过您,但您当时似乎不在。之后他便没有再来了。听说,他凭借在神冢中的惊人收获与突破,修为已臻至九星修士之境,如今已被丹殿破格收录,以精英弟子的身份进入了丹殿修行。他的进步,堪称此次神冢之行最快的几人之一了。” “史师弟已入丹殿?”元澈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欣慰。史云风丹道天赋本就不凡,在神冢中又得了一些机缘,能有此进境,倒也在情理之中。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有劳南师妹告知。” 第261章 三宗合并(一) “元师兄。” 两人刚走出殿外,阳光正好洒落在青石铺就的广场上。一名身着仙云宗内门弟子服饰、面容尚带几分青涩与局促的年轻弟子,已快步走到了二人面前,对着元澈恭敬行礼。 元澈目光落在他脸上,略一思索便认了出来。正是南筱方才提到的,原青峰宗弟子,李明。也是当初在神冢之中,为数不多愿意信任他,将所获的天虚果交予他炼制丹药的几人之一。 “李明师弟。”元澈微微颔首,语气平和,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见他气息沉稳却隐隐有凝滞之感,似在某个关口前徘徊已久,心中便已了然。“你是为了天虚丹来的吧?” 李明没想到元澈如此直接,一语道破自己的来意,心头猛地一跳,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加入仙云宗这些时日,他已非初出茅庐,对元澈的身份背景,或多或少有了更深的了解。最初,他只当元师兄是宗门丹殿一位天赋卓绝的丹师,是药老的得意弟子。那时他便想,以此等身份地位,应不屑于贪墨自己这点机缘。 可后来,随着宗门剧变的消息如惊雷般传开,他才骇然得知,这位看似平和的元师兄,背后竟有如此惊人的能量与身份,力挽狂澜于既倒,一言可定宗主更迭,更与麓北、道云两大宗门的宗主平辈论交!得知这些后,李明心中的那点笃定便如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了。 天虚丹,那是能让炼气期修士突破筑基瓶颈的珍贵丹药,堪称战略资源,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以元澈如今的身份地位,若真想将这几颗丹药“留下”,他区区一个刚入门的内门弟子,连质疑的念头都会显得无比可笑,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这几日,他内心煎熬,既不甘心就此放弃这关乎道途的机缘,又对直面元澈充满了畏惧。 只是,终究是道途之望压过了一切。他想,仙云宗毕竟是有门规戒律的堂堂大宗,元师兄位高权重,更应顾惜名声,自己前来求取应得之物,即便被拒绝,想来也不至于被私下加害。抱着这最后一丝侥幸与决心,他还是来了。 此刻被元澈点破,李明只能低下头,讷讷不能言,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尖微微发白。 元澈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了然。少年心性,面对巨大的身份落差与期望,忐忑不安实属正常。他并未动怒,反而语气更温和了几分,问道:“李明师弟,当初在神冢之中,将天虚果交予我的其他几位道友,如今可好?是否也与你一同入了宗门?” 听到元澈询问他人,李明紧张的心绪稍缓,连忙回道:“回元师兄,当初连同我在内,共有七人将天虚果托付于您。神冢之中凶险异常,后来……有三位道友不幸陨落了。如今,除我之外,还有王道友与孙道友两人,也已选择加入本宗。只是他们二人归来后略有所得,正在闭关巩固,以期突破。唯有我……资质驽钝,闭关苦修亦难有寸进,故而未曾闭关,一直在此等候元师兄出关。” 他这番话说得谦卑,甚至自称“资质驽钝”。但元澈心中明镜一般,能入神冢者,无不是同辈中的佼佼者,散修之中更是如此,哪个不是心志坚韧、天赋不俗?所谓资质差,不过是谦辞,亦是面对自己时下意识的谨慎表现。元澈自然不会点破,只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元澈说着,手掌一翻,一个小巧的羊脂玉瓶便出现在掌心,瓶身温润,隐有丹气缭绕。他将其递向李明,温言道:“此乃当初承诺为诸位炼制的天虚丹。这一瓶中有三颗,乃是李师弟应得之数。以此丹辅之,想必李师弟突破筑基期,当非难事。” 他略一沉吟,又提点道:“不过,以我之见,李师弟若欲服用此丹冲关,最佳之地,或许仍在神冢之中。彼处天地法则相对外间更为清晰活跃,于感悟突破壁垒、凝聚道基或有额外裨益,成功率当能高出些许。” “多……多谢元师兄!”李明闻言,惊喜之情瞬间冲散了所有忐忑。他双手略带颤抖地接过那温润的玉瓶,甚至顾不得礼数,连忙拔开瓶塞,一股清冽馥郁、直透神魂的丹香便扑面而来。只见瓶内三颗龙眼大小的丹药静静躺着,色泽纯净,丹纹隐现,药力内蕴,果然是品质上佳的天虚丹!他意识到自己此举在一位丹道大家面前颇为失礼,脸上一红,连忙塞好瓶塞,再次深深躬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多谢元师兄赐丹!此恩李明永记于心!” “去吧,静心准备,祝你早日筑基功成。”元澈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是!多谢元师兄!李明告退!”李明紧紧握着玉瓶,再次郑重一礼,这才压抑着狂喜的心情,快步离去,脚步都带着几分轻快。 看着李明远去的背影,元澈略一思忖,又自储物袋中取出另一个式样相同的玉瓶,转身递向身旁一直静默不语的南筱。 “南师妹,这瓶天虚丹,你且收下。你与南枫师弟,还有李魁,日后筑基时,或能用得上。”元澈的语气平静自然,仿佛送出的只是寻常之物。 “元师兄,这太珍贵了,我……”南筱猝不及防,看着递到面前的玉瓶,连忙摆手想要推辞。天虚丹何等珍贵,她岂能不知?元澈已答应援救其师,她已感激不尽,如何还能收此厚礼? 然而,她婉拒的话尚未说完。 “当——!” “当——!” “当——!” 浑厚、悠远、仿佛能涤荡神魂的钟声,骤然自仙云宗深处,那座象征着宗门至高权威的凌霄大殿方向传来! 钟声一连九响,声声相连,节奏沉稳,响彻云霄,回荡在仙云宗七十二峰之间,惊起了无数飞鸟,也瞬间吸引了所有宗门弟子的注意。 九响钟鸣! 元澈与南筱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抬眼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脸上皆露出了凝重之色。 在仙云宗,钟鸣有制。寻常召集,三响足矣;重大议事,不过五响;唯有涉及宗门存亡、宗主更迭、或是举行最高规格的祭典仪式时,才会敲响这代表至极尊崇与庄严的。 九响洪钟! 九响浑厚钟声,如黄钟大吕,涤荡云海,传遍仙云宗每一处角落,每一座山峰。无论正在修炼的弟子、处理事务的执事、还是闭关静修的长老,闻声皆是一震,旋即肃然,纷纷停下手中之事,整理仪容,或以最快速度驾起遁光,或施展身法,朝着主峰凌霄殿方向汇聚。 钟鸣九响,乃是宗门最高规格的召集令。自仙云宗开派以来,敲响的次数屈指可数。上一次,还是抵御贵族大长老墨无常的入侵。而今日这钟声,在昨日那场惊天动地的内乱刚刚平息的背景下响起,更添了几分非同寻常的意味,牵动着无数人的心弦。 元澈与南筱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该来的,终究来了。昨日殿内的决定,今日便将公之于众,奠定新的格局。 “走吧,南师妹,该去凌霄殿了。”元澈声音平静,率先举步。 “是,元师兄。”南筱收起方才因天虚丹而起的推辞心思,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两人身形化作流光,片刻间便已抵达凌霄殿前的巨型广场。此刻,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却秩序井然,鸦雀无声。所有弟子皆按所属山峰、内外门之别,肃立静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紧张、好奇、敬畏与期待的凝重气氛。 高耸的殿门已然完全洞开。殿内,昨日激战留下的痕迹已被尽数清理,破损之处亦以法术临时修补,虽难掩细微处残留的肃杀之气,但大体上已恢复了庄严肃穆。大殿深处,那玄玉宗主宝座依然空缺,但宝座之旁,却已多了数张座椅。 左侧首位,坐着刚刚卸任、神色平静中带着淡淡萧索与释然的元弘道。他换上了一身朴素的道袍,气息内敛,仿佛已然超脱于宗门俗务之外。其下,依次是昨日参与殿议的大长老林鹤年,以及数位德高望重的太上长老。 右侧首位,赫然是麓北宗宗主墨渊,以及道云宗宗主青玄真人!两位宗主气度沉凝,威仪自生,他们的出现,让殿内殿外所有仙云宗弟子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两位,可是与他们宗主平起平坐、执掌一方的大人物,昨日竟也身陷宗门之乱?而且看他们此刻安坐于此,与自家前宗主并排……这意味着什么? 元澈与南筱步入殿中,对诸位长辈微微颔首示意,便安静地立于殿柱旁,静观其变。元澈的出现,更是引得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聚焦,其中饱含的意味复杂难言。 待各峰峰主、主要执事及核心以上弟子尽数到齐,广场与殿内几乎再无空隙时,元弘道缓缓起身。 他没有走向那宗主宝座,而是立于高台之前,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济济一堂的同门,扫过殿外广场上那无数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坦然,以及深沉的嘱托。 “诸位同门。” 仅仅四个字,便让全场落针可闻。 “昨日之变,想必大家已知晓大概。慕容家勾结外邪,图谋不轨,致使宗门内乱,同门喋血,几近倾覆。此为我元弘道身为宗主,失察失职,闭关自守,疏于管教之大过!我,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历代先贤,更愧对……为守护宗门而牺牲的弟子英魂!” 他语气沉痛,深深一揖。 “有过当罚,有责当担。我已无颜,亦无心,再居此位。”元弘道直起身,声音转为坚定,“故,自今日起,我元弘道,正式卸去仙云宗宗主之位!” 第262章 三宗合并(二)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此言真的从元弘道口中清晰说出时,全场仍是响起了一片难以抑制的低声哗然,随即又被更深的寂静所取代。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宗主之位,将传于何人? 元弘道没有卖关子,目光转向下方,朗声道:“经我与诸位长老、大长老及墨渊宗主、青玄宗主共同议定,新一任仙云宗宗主,由奉先殿殿主,元疾接任!” 话音落下,早已换上一身崭新宗主袍服、神情庄重的元疾,自一侧稳步走出,来到高台中央,对着元弘道、诸位太上长老及两位外宗宗主,郑重行礼,随后转身,面向众人。 “元疾师弟,为人刚正,顾全大局,修为精深,多年来执掌奉先殿,兢兢业业,处事公允,深得众弟子敬重。值此宗门危难重生之际,由他执掌宗门,带领大家重振旗鼓,再创辉煌,最为合适!”元弘道的声音充满信任与托付,“望诸位同门,能如支持我一般,全力辅佐、拥戴新宗主!” 短暂的沉寂后,以大长老林鹤年为首,殿内所有长老、执事,齐声高呼:“谨遵前宗主令!拜见元疾宗主!” 殿外广场,数万弟子亦随之山呼海啸:“拜见元疾宗主!”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象征着仙云宗权力更迭的顺利完成,也象征着新篇章的开启。 元疾肃容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待声浪平息,他沉声道:“元疾承蒙前宗主与诸位长辈、同门信任,接下此重任,诚惶诚恐。今后定当鞠躬尽瘁,恪尽职守,与诸位一同,抚平创伤,整肃门风,光大宗门!”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侧的元澈,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另有一事宣布。经我与前宗主、诸位长老及墨渊宗主、青玄宗主共议,自即日起,元澈,为我仙云宗,首席供奉!” “首席供奉”四字一出,众人又是一惊。供奉之位,在宗门内历来超然,多为客卿或对宗门有殊勋者担任,地位尊崇,往往不受寻常门规约束,仅在涉及宗门重大利益或存亡之时,方需出力。而“首席”二字,更是前所未有,其地位权势,恐怕仅在宗主之下,甚至在某些方面,可与宗主平起平坐!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于元澈身上。这个年轻人,入门不过数年,先是以丹道天赋惊艳宗门,后于神冢之中大放异彩,昨日更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如今,竟被授予如此崇高的地位!虽觉震撼,但细想其功绩与他原有的身份,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元澈面色平静,对元疾及众人微微拱手,算是领受,并未多言。这份超然与平静,反而更添其深不可测之感。 然而,更大的震撼还在后面。 只见元疾宗主宣布完元澈的供奉之位后,侧身一步,向墨渊与青玄真人示意。 墨渊宗主捋须起身,与青玄真人对视一眼,两人一同走到高台前方。两位宗主的威压自然散发,让全场气氛更加肃穆。 墨渊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浑厚的声音响彻大殿内外: “仙云宗诸位道友,今日,借贵宗宗主传位大典,老夫与青玄道友,亦有一件关乎我等三方未来命运的大事,要在此宣布!”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预感到将有石破天惊的消息。 青玄真人接口,声音清越而坚定:“经我麓北宗、道云宗与仙云宗三方最高决议,自今日起,三大宗门,正式合并!” “合并”二字,如同九天惊雷,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响!数千年来,三大宗门虽同处一域,时有摩擦,亦不乏合作,但始终保持独立,各有传承。合并?这简直是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墨渊接着道:“此非吞并,而是基于共同愿景与生存发展的必然选择!合并后,三大宗门原有建制暂时保留,统称为‘真玄盟’!元疾道友,为真玄盟第一任盟主,总揽盟内一应事务!我墨渊,与青玄道友,为副盟主,协理盟务!” 真玄盟!盟主!副盟主! 信息量太大,无数弟子长老只觉得头晕目眩,几乎难以思考。 青玄真人朗声道:“合并之意,绝非争权夺利,画地为牢!恰恰相反,是为了集结我等三方之力,消除内耗,整合资源,破除界域之限!” 他目光灼灼,看向元澈,又看向殿外无垠的天空,声音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激昂与向往:“据元澈供奉带回的确切消息,无望海之尽头,乃是一片名为‘真玄大陆’的浩瀚天地!那里疆域无边,灵气如潮,大道更为完整,是真正属于修士的广阔舞台!而我等脚下这方界域,不过是偏居一隅的弹丸之地,天道有缺,前路已尽!” “固守于此,唯有日渐凋零!唯有齐心协力,探索无望海深处,寻找通往真玄大陆之路,方能为我辈修士,寻得通天大道,为后世子孙,开辟万世基业!” 墨渊的声音如同洪钟,做出最后的宣告与号召:“故此,三大宗合并,真玄盟成立之首要宗旨,便是举盟之力,共探无望海!自此以后,三宗修士,再无门户之见,当同心同德,资源共享,人才共育,为探索无望海,寻找新天地,贡献每一分力量!” “这,便是洪钟九响,召集诸位的全部缘由!” 话音落下,整个凌霄殿内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寂静之下,是无数颗被点燃、被震撼、被一个前所未有宏伟蓝图所冲击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旧的格局,于昨日彻底崩毁。而一个新的、充满未知与挑战,却也蕴含着无限可能与希望的时代,真玄盟时代,就在这九响钟声的余韵中,轰然开启! 元澈静静地立于殿柱之旁,望着殿外那被朝阳染成金色的云海,眼神幽深。 仙云宗的事,至此,算是真正告一段落。 接下来,该去苏家,接老师回家了。然后……便是真正的征程起点,无望海。 …… “告别完了?” 坊市街道转角,鲁姚旗魁梧的身形斜倚在墙边,双手抱胸,看着缓步走来的少年,脸上带着一种饶有兴致的笑意。这些日子他在仙云宗地界行走,耳闻目睹,加上对元澈的了解,早已心知肚明,这小子手里肯定还有不少天虚丹。这丹药对他这因旧伤导致识海受损、修为停滞多年的人来说,是修复根基、恢复巅峰的关键之物。 关键是,这小子明明知道自己需要,却揣着明白装糊涂,藏着掖着。鲁姚旗倒不觉得是元澈小气,他猜想多半是这小家伙还没完全信任自己,所以当初并未将丹药拿出。毕竟,信任这东西,在修真界往往比高阶功法还要难得。 他却不知,元澈的顾虑远不止于此。当时击杀水生之事悬而未决,若鲁姚旗得知真相,立场如何尚在两可之间。用珍贵的丹药去“喂养”一个潜在的敌人,甚至可能助其恢复修为反过来对付自己,那与自寻死路何异?元澈心思缜密,自然不会行此不智之事。 “告别完了。”元澈走到近前,神色平静。他抬眼看了看鲁姚旗那副“我懂你”的表情,心中了然,略一思忖,主动开口道:“对了,回到宗门后,我又寻了些材料,开炉炼制了几炉天虚丹。如今身上尚有一些余存。” 他顿了顿,观察着鲁姚旗细微的神色变化,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除了早已答应留给敖顷的那一份,应该还有富余。只是……”他话锋微转,“忘仙大陆天道残缺,灵气不彰,即便此刻给你,在此地服用修炼,效果恐怕也事倍功半,难以发挥丹药全部效力。不若等我们抵达真玄大陆,那里天地法则完善,灵气充沛,届时再予你服用,方能物尽其用,助你一举修复暗疾,恢复乃至突破原有修为。”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表明了并非故意不给,又点出了此刻服用的“不划算”,还顺带描绘了真玄大陆的美好前景,将给予丹药的时间点巧妙地推后了。鲁姚旗是何等人物,岂能听不出其中搪塞之意?但他也只是嘿嘿一笑,并未揭穿。有些事,心照不宣即可,强求反而不美。元澈能主动提及,已算表明了态度,他自然也乐得顺水推舟。 “行,那老鲁我就先记下了,到了真玄大陆,你小子可别赖账。”鲁姚旗摆摆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现在就走?”他问。 “我还要先去一趟东洲苏家。”元澈摇头,“我的老师药老尚在彼处‘做客’,需将他接回。你且去寻一下墨渊宗主和青玄前辈,与他们汇合。我再处理一些琐事,便去醉仙楼与你们会合。” “得嘞!”鲁姚旗也不多问,更不啰嗦,爽快地应了一声。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几个闪烁,融入坊市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属于体修强者的悍勇气息。 元澈目送他离去,微微摇头,这才转身,朝着坊市中另一个熟悉的方向走去。 第262章 前往苏家 穿行过几条热闹的街巷,一间门面宽敞、装潢古朴却不失雅致的店铺映入眼帘。门楣上,“有间丹阁”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比起元澈记忆中最初那个仅有一方柜台、逼仄狭小的铺位,如今的丹阁规模已然扩大了数倍,分出了接待、展示、洽谈等多个区域。店内人影绰绰,伙计们穿梭忙碌,顾客进进出出,生意颇为兴隆。 元澈刚走到门口,一个正在门口张望、约莫十来岁、虎头虎脑的半大男孩恰好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男孩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瞪大,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脱口喊道: “元叔?!” 喊完,他也不等元澈回应,扭头就朝店里跑去,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大喊:“爹!娘!元叔来了!元叔来了!” 元叔?元澈被这称呼叫得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自己明明还是个少年模样,怎么到这小子嘴里就成“叔”了?辈分长得有点快啊。 他这厢正自莞尔,店内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孙大郎和柳七妹夫妇二人,身上还系着丹阁伙计的短襟,脸上带着来不及擦去的薄汗,已从销售区快步迎了出来。两人脸上满是激动与恭敬,一见到元澈,二话不说,就要推金山倒玉柱般跪拜下去。 “小恩公!” “使不得!”元澈眼疾手快,袖袍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拂,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道已然托住了两人下跪的身形。孙大郎和柳七妹只觉膝盖下仿佛垫了一层厚厚的棉花,无论如何也跪不下去,心中对元澈的敬畏更甚。 “恩公,您怎么来了?快里面请!”孙大郎连忙侧身相让,柳七妹也赶紧用衣袖擦了擦旁边的椅子。 “不必忙了,我只是顺路过来看看你们。”元澈摆摆手,目光温和地扫过这间已然颇具气象的丹阁,又看了看闻讯从里面跑出来、好奇又敬畏地望着他的一众新伙计,最后落回孙大郎一家三口身上。他能感觉到,孙大郎和柳七妹的气息比当初沉稳了不少,显然生活安定后并未放下修行。果儿更是长高了一大截,眼神灵动,根骨似乎也比以前清健了些。 “看来你们将丹阁经营得不错。”元澈微笑道。 “全赖恩公和元宝公子的看顾,我夫妇二人才能有今日。果儿也能安心修炼识字……”孙大郎言语恳切,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元澈点点头,不再多言,手掌一翻,一个储物袋便出现在掌心。他将储物袋递向孙大郎。 “这里面有些许修炼资源,主要是几件防身和攻伐的法器,品阶尚可,你们如今接触修士日多,有备无患。还有一些灵石和基础材料。”元澈语气平淡,仿佛送出的只是寻常物件。他知道,以如今丹阁的生意和与仙云宗若有若无的联系,孙大郎一家获取普通丹药应当不难,所以他准备的更多是能提升实战能力和应对意外的法器。此外,戒指角落里,还静静躺着一尊品质上乘、丹火温润的丹炉。这丹炉品阶不低,但对拥有混沌天书内混沌丹炉,以及药老所赠极品丹炉的元澈而言,已属多余之物,留在此处,或能为有缘者开启丹道之门。 “恩公!这可使不得!您对我们一家恩同再造,我们无以为报,怎能再收如此厚礼!”孙大郎见状,大惊失色,连连摆手后退,说什么也不肯接。 柳七妹也急道:“恩公,您快收回去吧!我们现在日子好了,不能再要您的东西了!” 元澈却只是微微一笑,不再多言。他指尖轻弹,那储物袋便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精准地落入孙大郎那因推拒而略显松开的衣襟口袋之中。同时,一股柔和的力量将还想上前推拒的夫妇二人轻轻阻住。 “此间事已了,我还有要事在身,便不久留了。你们……保重。” 话音未落,元澈的身影已然变得模糊,犹如水月镜花。孙大郎夫妇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看时,原地哪里还有恩公的身影?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清冽气息,证明方才并非幻觉。 “恩公!”孙大郎与柳七妹同时惊呼,再也顾不得其他,带着儿子孙果儿便冲出了丹阁大门。 长街之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却再也寻不到那一袭青衫。 孙大郎握紧了手中尚带着余温的储物袋,这个历经坎坷的汉子眼眶微微发红。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同样望着街头、小脸上满是不舍的儿子,沉声道: “果儿,跪下,给恩公磕头。” 平日里调皮捣蛋、古灵精怪的孙果儿,此刻却异常乖巧。他重重点头,面向元澈消失的方向,毫不犹豫地推金山倒玉柱,“噗通”一声跪在青石板路上,挺直小小的脊背,然后双手伏地,将额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叩首都坚实有力,带着孩童最真挚的感激与送别。 青石板上,似乎留下了淡淡的湿痕。 远处街角,无人注意的阴影中,元澈收回望向丹阁方向的目光,眼中最后一丝温和缓缓敛去,归于一片深邃的平静。 短短一日之间,他在仙云宗、在这方界域的诸多牵绊,宗门责任、故人托付、恩情亏欠……皆已一一作了交代与安置。 …… 苏家,忘仙大陆上一个极为特殊的隐世家族。其历史可追溯至仙云宗开派之初,曾是与元家、慕容家等并立的开宗元老家族之一,地位煊赫。然而,因多年前一场不为人知的宗门变故,苏家最终被排挤出权力核心,举族迁移,自此淡出世人视野,隐于世外,不问纷争。 尽管如此,苏家底蕴犹存,传承未绝。族中子弟偶尔也会改换身份,悄然入世历练。此次神冢开启,风波诡谲,苏家亦未置身事外,反而巧妙布下明暗两子。 明子,乃是苏家当代家主苏长青,假借鬼宗宗主墨无常之手,以鬼宗名义向仙云宗施压,明火执仗地“抢夺”到了两个进入神冢的名额。此举看似张扬,实则为暗子打掩护,亦是一种对旧日宗门势力的试探与牵制。 暗子,则化名“敖顷”,伪装成与内陆修士来往稀少、身份神秘的海族散修,凭借一手精湛的水系功法,成功从药老那里获得了一个进入神冢的名额。 一明一暗,相互呼应,足见苏家谋划之深。自当年被迫隐世,迁入无望海深处,苏长青便带领族人在这片被世人视为绝地的海域中,开辟出了一方不为人知的净土。 元澈几人驾驭着神骏的翼虎,穿越茫茫无望海。海面上波涛汹涌,迷雾时聚时散,偶有巨大海兽的阴影在水下掠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若非有明确坐标指引,寻常修士绝难在此片混乱海域中找到特定目标。 飞行数日后,前方海天相接之处,一座巨大的岛屿轮廓逐渐清晰。岛屿面积之广,几近一块小型陆地,其上植被繁茂,生机盎然,与周围死寂狂暴的海域形成鲜明对比。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岛屿中央那座拔地而起、直插云霄的孤峰。山峰陡峭如削,通体笼罩在终年不散的乳白色云雾之中,云雾缭绕山腰,时舒时卷,唯有山巅在日光照耀下偶尔露出一角,反射着玉质般的光泽,远远望去,真如传说中仙人隐居的海外仙山,飘渺出尘,不似凡间景象。 翼虎收敛双翼,稳稳降落在岛屿边缘一处特意开辟出的平坦石台上。石台以白色玉石铺就,洁净无尘,显然时常有人打理。 几人刚落地,前方山道拐角处,已有数人等候。为首者一袭青衫,面容俊朗,眉眼含笑,正是元澈在神冢之中结识、并共历生死的“海族”修士敖顷。 “元兄,两位前辈,一路辛苦!”敖顷快步迎上,笑容真挚,对着元澈、墨渊、青玄真人拱手见礼。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元澈身旁那位身材魁梧、气息彪悍、面容陌生的虬髯大汉时,不由得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警惕,客气地问道:“这位前辈是……?” 敖顷对仙云宗内外高手多有了解,麓北宗墨渊、道云宗青玄,皆是声名赫赫的人物,他自然认得。可眼前这位大汉,气息深沉如渊,体魄强健似龙,赫然也是一位筑基期强者,且观其气势,恐怕还在寻常筑基之上!苏家情报网络对忘仙大陆知名高手皆有记录,却无此人丝毫信息,这让他心中暗自凛然。 元澈看着苏青,并未直接回答,反而似笑非笑地道:“敖兄,我是该继续叫你敖兄,还是该称呼你一声……苏兄?” 苏青闻言,脸上那完美的笑容顿时僵了僵,随即化作一丝尴尬与歉然。他摸了摸鼻子,再次郑重抱拳,躬身一礼:“元兄慧眼。在下苏青,苏家子弟。之前隐瞒身份,以‘敖顷’之名、海族散修身份行走,实是情非得已,有不得已的苦衷。我苏家毕竟……在仙云宗谱牒之上,仍背负旧事之名,为免不必要的麻烦与猜忌,只能出此下策。欺瞒之处,还请元兄与两位前辈海涵!” 他这番话说得诚恳,将姿态放得颇低,既坦然承认了身份,又间接解释了缘由,苏家乃“罪臣之后”,不便以真面目示人。如此一来,反而显得坦荡。 元澈本也无意在此事上多做纠缠,见他态度诚恳,便点了点头:“无妨,各有难处,可以理解。” 他侧身示意,介绍道:“这位是鲁姚旗,鲁师兄,海族族长。” 第263章 观云台宴请 鲁姚旗抱着膀子,只是对苏青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并未多言,姿态颇为随意,却也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苏青听到自己伪装成对方族人,又是好一阵揶揄,连忙再次见礼:“原来是鲁前辈,失敬。”心中却暗自嘀咕,元澈身边何时又多出这样一位神秘高手? 元澈直接切入正题:“我老师在贵府,一切可好?” 苏青神色一正,连忙道:“元兄放心!药老在苏家,乃是家主亲自交代的上宾,绝无半分怠慢。这些时日,家祖常与药老煮茶论道,探讨丹术,相处甚欢。药老一切安好,只是时常念叨元兄。” “如此便好。”元澈心中稍定,“烦请苏兄引路,我想尽快见到老师。” “理当如此,元兄,诸位前辈,请随我来。”苏青侧身相让,指向通往山上的石阶。 然而,墨渊却摆了摆手,开口道:“小娃娃,我们几个老家伙就不上去凑热闹了。对苏长青那老小子的应酬没甚兴趣。你给我们寻个清静地方落脚便好。” 青玄真人也微微点头,表示赞同。他们此来主要是为元澈站台,确保接回药老过程顺利,顺便看看苏家态度。至于与苏家家主会面寒暄,并非必要。 苏青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歉意,连忙拱手道:“两位前辈切勿误会!绝非家祖托大,不来亲迎。实在是家祖近日一直在闭关参悟一门古阵法,方才刚刚收到诸位驾临的传讯。此刻,家祖已中断闭关,正与药老一同于山顶‘观云台’设宴,专程恭候几位大驾。未能及时出迎,实是闭关所致,绝非有意怠慢,还望两位前辈千万海涵!” 他见墨渊神色依旧平淡,心知寻常理由难以打动这等级数的老怪,眼珠一转,压低声音,仿佛不经意间透露道:“而且,家祖此次参悟的阵法,非同小可。据家祖所言,似乎是一座……古传送阵!” “传送阵?”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青玄真人眉头一挑。 “正是!”苏青见引起注意,继续道,“而且,家祖近日略有所得,推断此阵的传送方位……极有可能,与几位前辈接下来打算前往之地,大有干系!” 此话一出,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墨渊、青玄、乃至一直抱着看戏心态的鲁姚旗,眼神瞬间都变得锐利起来!穿越无望海,寻找真玄大陆,是他们接下来最重要也最凶险的计划。 无望海号称修士禁区,其中危险难以估量,即便是他们这等修为,结伴同行,也深知是九死一生之途。正因前路艰险,他们才会如此看重元澈,不仅因其实力,更因元澈由鲁姚旗在测,再加上元澈自身又是一名丹师,又有飞行兽宠,想要渡过无望海,离不开元澈的臂助。 此刻,苏青竟然说苏家可能掌握着一座通往“那个方向”的古传送阵信息?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若真有相对安全、稳定的传送途径,谁愿意去硬闯那吞噬了无数修士性命的无望海绝地? 不止是三位前辈,元澈的心跳也骤然加快!传送阵!在忘仙大陆,传送阵几乎只存在于古老的传说和典籍残页之中。他母亲当年留下的,也只是一些简易的物品传送法阵,且距离有限,原理与真正能传送生灵、跨越遥远空间的大型古传送阵天差地别。如果苏家真的掌握着这种阵法线索,其目的地……除了那片更广阔的天地,还能是哪里? 元澈越想越是激动,之前对苏家“请”走药老方式的不满,也暂时被这个惊人的消息冲淡了不少。他看向墨渊。 墨渊与青玄、鲁姚旗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意动与郑重。 “呵,”墨渊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只是这笑容意味深长,“没想到苏长青这老小子,不声不响,竟藏着这等好东西。那这顿酒,看来是非喝不可了。走吧,小娃娃,前头带路,让我们也开开眼!” “前辈们请!”苏青心中暗松一口气,知道自己抛出的筹码起了作用,脸上笑容更盛,再次侧身,恭敬地在前方引路。 元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与墨渊几人一同,踏上了那蜿蜒向上、仿佛直通云端的白玉石阶,朝着那座云雾缭绕的仙山之巅,苏家真正的核心所在,快步而行。 众人一路上并未施展飞行之术。身处他人家族腹地,贸然飞行,多少有些僭越与不敬。苏青在前引路,步履轻快,沿着蜿蜒而上的白玉石阶,穿过一片片苍翠的古树林,越过几道灵气盎然的清泉飞瀑,倒也让元澈几人领略了一番苏家这海外仙山的别样景致。 山间灵气充沛,远胜外界,亭台楼阁依山而建,与自然融为一体,显得古朴而雅致,确是一处上佳的隐修宝地。 只是,这番“闲庭信步”,看在某些人眼里,却成了煎熬。墨渊宗主走在元澈身侧,脸色越来越沉,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不时瞥一眼前方似乎无尽头的石阶,鼻腔里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哼。 了解他脾性的人都知道,这老家伙此刻心里怕是早已骂开了,只是碍于身份和场合,强行忍耐着。什么狗屁礼仪,在传送阵的消息面前,都显得如此拖沓! 好在一行人脚程不慢,皆是修为精深之辈,看似漫步,实则一步数丈。约莫一盏茶功夫,眼前豁然开朗,已然抵达山巅。 山巅被整个削平,形成一个极为开阔的平台,地面铺就着温润的暖玉,光可鉴人。平台边缘云海翻腾,仿佛置身天宫,故名“观云台”。此刻,台上已有两人等候。 当先一人,身着朴素白色道袍,身形消瘦,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唯有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内蕴,显得神采奕奕,正是苏家当代家主,苏长青。他身旁站着一位青袍老者,面容慈和,眼神中带着欣慰与激动,正是元澈的老师,药老。 “老师!” 见到药老安然无恙,气色似乎比在仙云宗时还要红润几分,元澈心中一松,连忙快步上前,对着药老便要行跪拜大礼。 “使不得,使不得!”药老眼中笑意更浓,连忙伸手将元澈扶住,不让他拜下去,上下仔细打量着他,感慨道,“这才多久未见,你这孩子……身上的稚气竟已脱去大半,沉稳了许多,看来此番神冢之行,经历颇丰啊!” “劳老师挂念,弟子一切安好。”元澈恭敬道。 此时,苏长青也迎了上来,与墨渊、青玄、鲁姚旗等人见礼。墨渊虽心中急切,但表面功夫还是做到,与苏长青不咸不淡地寒暄了几句。青玄真人与鲁姚旗也各自见礼。苏长青目光在鲁姚旗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深意,却未多问。 众人被引至观云台中央一张巨大的玉石圆桌旁落座。桌上早已摆满了各色珍馐美味,多以无望海特产的灵鱼、珍禽、异果烹制,色香味俱全,灵气盎然,显然花费了不少心思。更有侍女捧上灵气氤氲的仙酿,香气扑鼻。 然而,墨渊、青玄、乃至鲁姚旗,对着满桌佳肴美酒,却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动筷子。墨渊更是直接放下玉箸,目光炯炯地看向主位的苏长青,开门见山道: “苏老头,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酒可以慢慢喝,但那传送阵之事,你今日必须给老夫说个明白!” 上古传送阵!这五个字,对于在座除了苏家父子外的每一个人,都拥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即便是元澈手中的天虚丹,相比之下也显得逊色了许多。 直到此刻,苏青也从未主动提起过天虚丹之事,仿佛那场交易从未发生。或许,在苏长青这等修为眼界看来,天虚丹虽珍贵,但相较于可能通往新天地的途径,的确算不得什么了。 不过,元澈并未忘记承诺。他手掌一翻,一个精致的寒玉盒出现在桌上,打开盒盖,六颗龙眼大小、丹纹隐现、药香内敛的上等天虚丹静静躺在铺着柔软丝绒的盒内。 “苏前辈,”元澈将玉盒轻轻推向苏长青方向,语气诚恳,“这是当初苏师兄托付的天虚果所炼制的天虚丹。为感谢苏家这些时日对家师的盛情款待,晚辈在其中多放了三枚,共计六枚,还请苏前辈笑纳。” 元澈身上原本的天虚丹,经过这些时日的消耗与赠予,如今也仅剩下十二枚。此刻给出六枚,便只剩一半。这剩下的六枚,他心中已有分配:鲁姚旗一枚,老师药老两枚以备不时之需,自己或许还需留用,余下两枚则作为机动。 “元小友有心了,老夫代青儿谢过。”苏长青脸上露出温和笑意,点了点头,示意身后的苏青将玉盒收下。 苏青强忍着心中激动,恭敬地上前,双手捧过玉盒。哪怕他身为苏家重点培养的天才,面对这能助他稳稳踏入筑基期的上等天虚丹,也难掩兴奋之色。此刻观云台上,年轻一辈唯有他有资格侍立在此,足见家族对他的看重。 第264章 第五个玉盒 “好了好了,”墨渊不耐地挥了挥手,似乎觉得这些丹药往来耽误了正事,再次盯住苏长青,“苏老头,丹药也收了,别卖关子了!那传送阵到底在何处?是何情况?你快快道来!” 苏长青不紧不慢地端起面前的玉杯,抿了一口碧绿色的灵酒,这才看向急不可耐的墨渊,摇头失笑:“墨老头,你我修炼至今,何等岁月?怎么越老反而越沉不住气了?你这般心性,真不知当初是如何修炼到如今境界的,哪还有一丝一宗之主、筑基强者的气度风范?” “哼!”墨渊被他一番抢白,脸色有些挂不住,冷哼道,“苏老头,你也别说风凉话!你我寿元还剩几何,自己心里没数吗?若不尽快寻到突破机缘,或是更进一步的天地,你我这一把老骨头,还能有几天好活?难道就甘心在这天道残缺之地坐化,一身修为付诸黄土?老夫可没那份闲心跟你在这里品酒论道!”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道出了墨渊、青玄,乃至在场所有高阶修士内心最深处的焦虑与渴望。长生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退则……身死道消。 苏长青闻言,脸上那丝调侃之色也收敛起来,叹了口气,放下酒杯,正色道:“墨兄所言,亦是老夫心中所虑。正因如此,才更需谨慎。不瞒诸位,那上古传送阵的遗迹,离此岛确实不远,就在附近一处隐秘的海底峡谷之中,被我苏家先祖偶然发现,并秘密保护至今。”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然而,那阵法年代久远,损毁严重。老夫这些年耗费无数心力与资源,也仅仅是将部分核心阵纹勉强修复。至于启动……” 他摇了摇头,苦笑道:“即便以我苏家隐世多年积攒的财力,数次尝试,也仅仅能让那阵法核心微微亮起一丝光芒,距离真正沟通空间、稳定传送通道,还差得极远!老夫粗略估算,即便将你墨老头和青玄道友的全部身家都填进去,恐怕……也依旧是杯水车薪,远远不够!” “什么?!”墨渊与青玄真人同时色变。他们深知苏家底蕴,能被称为隐世家族,其积累绝非寻常宗门可比。连苏家倾力都只能让阵法“亮起一丝”,那真正启动所需,该是何等恐怖的天文数字?那恐怕已非个人或单一宗门所能承担! 苏长青说完,再次端起酒杯,目光却似有意似无意地,瞥向了坐在药老身旁、一直安静倾听的元澈。 就在此时,一直甚少开口的药老,忽然看向元澈,缓缓说道:“澈儿,现在你明白,为何苏家主会特意‘请’为师来此‘做客’了吧?” 元澈心中早已明了,此刻被老师点破,也并不惊讶。他迎上苏长青的目光,神色平静地问道:“原来如此。苏家主请我老师来,真正的目标,其实是我。只是晚辈好奇,老师乃当世丹道大家,积累之丰厚,远胜于我。苏家主何以断定,我身上的‘资源’,会比老师更多?难道……仅仅是因为我那位列仙云宗供奉的身份,或是与麓北、道云二宗的关系?” “当然不止这些。”苏长青放下酒杯,坦然道,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老夫虽隐世,但对天下大事,并非一无所知。尤其是与那神冢、与仙云宗相关之事。老夫听闻,三年多前的仙云宗拍卖会上,元小友为了几样看似寻常之物,曾一掷……上亿灵石,面不改色。这份财力与魄力,可不像是一个寻常宗门天才弟子所能拥有。”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元澈,语气带着一种商人般的算计与坦诚:“如今,老夫提供这可能是通往新天地唯一希望的古传送阵,而元小友,则提供启动阵法所需的……海量资源。你我合作,各取所需,开启通天之路。这笔买卖,对元小友而言,似乎……也并不算吃亏吧?毕竟,那阵法若能开启,受益的,可不止老夫一人。” 苏长青还有一点没说,那就是元澈的资源都来源于风老头,大家心知肚明,元澈能够在之前的变故之中活下来斩杀了风老头,那么风老头手上的资源,恐怕早已在元澈手上,只是他知道元澈与风老头之间的瓜葛,不好提起此事。 “很公平的买卖。”元澈沉默片刻,忽地轻轻一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些许无奈与自嘲。 树大招风,财帛动人心。古人诚不我欺。 苏长青将话题引向灵石,元澈便已心如明镜。 在座众人之中,恐怕自己才是那个最“富有”的人。他手中所握,不仅有风老头数十年来暗中搜刮、几乎囊括此界数十载灵脉产出的大半积蓄,更有那位神秘老娘留下的、连风老头都觊觎不已的庞大资源。这些堆积如山的灵石,对于早已超越此界力量层次的风老头和自己的母亲而言,或许与寻常沙石无异,但在此刻,在这方天地,却是足以撬动格局的滔天巨富。 “这么说,小友是同意了?” 苏长青抚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元澈并未立刻应承,他指尖轻点玉杯边缘,目光平静地迎向苏长青:“晚辈同意合作,自无问题。只是……” 他话音微顿,语气依旧谦和,却带着一丝不容忽略的思量,“以苏家隐世千年、雄踞海岛的底蕴,若当真倾全族之力,想必未必凑不齐启动古阵的灵石。老家主深谋远虑,不愿为了一己或数人之‘前程’,而掏空家族千年根基,这份对族裔的珍视与责任,晚辈深感敬佩。” 他话锋一转,清澈的目光中透出几分坦然:“然而,启动阵法所需灵石,若皆由晚辈一人承担,数目想必极为惊人。晚辈虽愿为探索新天地尽一份力,但心中也难免觉得……稍稍有些‘吃亏’。毕竟,阵法开启,受益者非我一人,通道若能打通,更是惠及在场诸位,乃至后世无数修士。这‘代价’与‘受益’之间,似乎略欠公允。” 苏长青闻言,非但不恼,眼中反而掠过一丝欣赏。与聪明人打交道,无需虚与委蛇。他洒然一笑,姿态放得更开:“小友所言在理。既谈合作,自当有来有往。小友有何要求,但说无妨。只要是我苏长青能做主,苏家能给得出的,断无推辞之理。” 元澈等的便是这句话。他放下玉杯,语气平缓,目光却转向侍立在苏长青身后的苏青:“要求倒也谈不上。只是忽然想起,当初在神冢秘境之中,晚辈与苏兄曾共探一处遗迹,得了五个玉盒。晚辈侥幸得了其中几个,苏兄则取走了一个。此物对苏兄而言,或许仅是秘境所得之一;对晚辈而言,却可能关联着一些未解之谜。不知苏兄是否还保留着那玉盒?若可割爱,转赠于晚辈,晚辈感激不尽。” 苏青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看向祖父苏长青,眼神中流露出几分犹豫与挣扎。那玉盒中的东西,他自然知晓。 元澈见状,立刻补充道,语气温和却带着退路:“当然,若那盒中所藏对苏兄而言至关重要,或是涉及某种不可轻予的重宝,便当晚辈未曾提及。机缘之物,强求无益。” 他心中雪亮。五个玉盒,一个开出了一团天火,被烬火给吞噬了,第二个空空如也,第三个承载了浩瀚的阵法传承,已被他吸收消化。唯独第四个玉盒,任凭他用尽方法,甚至请教过天书中的落于风残魂,也无法开启。 落于风断言,盒上被人以绝妙手法布下了血脉禁制,非物主至亲血脉,以其精血为引,无法破除。这盒子打不开,便不知其中所藏何物,更不知该将其送往何处,交予何人。那么,唯一的线索,必然就在苏青带走的第五个玉盒之中。 苏青沉默片刻,见祖父微微颔首示意,终于深吸一口气,坦承道:“元兄既问起,小弟不敢隐瞒。实不相瞒,我那玉盒之中,并无功法秘籍,亦非神兵利器,而是一卷以特殊兽皮或某种未知丝帛书写的……家书。或者说,是一封遗书。” 他略有惭愧地继续道:“通过遗书所述,我才知晓了其余玉盒的部分信息,也明白了那处遗迹主人的些许遗愿与牵挂。说来惭愧,小弟原本还存了心思,想待合适时机,以此信息与元兄交换些好处……如今元兄既然需要,此物于我而言,更多是一份因果与念想。若能对元兄解开谜团有所帮助,小弟愿将玉盒连同其中遗书,一并赠予元兄。”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玉盒,双手奉上。 元澈郑重接过,并未立刻打开,而是对苏青真诚一礼:“多谢苏兄成全。” 他收起玉盒,又道:“想必苏兄也清楚,遗书中所提的某些上古阵法,其所需材料之珍稀、炼制之繁琐,恐怕穷尽苏家之力,乃至集合我等数人之能,也未必能凑齐一二。强求无益,反易招祸。至于我这打不开的玉盒,既是前辈遗泽,又设下血脉禁制,想必其中寄托着对至亲的深厚情感或未了之愿。我等既受前辈遗馈,得其实惠,他日若有机会,能力所及之处,自当设法完成前辈遗愿,也算全了这场因果。苏兄以为如何?” 苏青闻言,脸上愧色更浓,同时亦浮现出由衷的敬佩,他后退一步,对着元澈深深一揖:“元兄胸襟气度,思虑周全,更不忘受人之惠、忠人之事。相比之下,小弟只惦念盒中可能的好处,实是狭隘了。元兄高义,小弟惭愧!” 第265章 破渊——于潜 一片苍茫无垠的岛屿群,如散落的翡翠,点缀在波涛汹涌的无望海深处。其中一座岛屿,看似平平无奇,草木葳蕤,古木参天,浓密的树冠层叠交错,将天光切割得斑驳陆离,也将岛屿深处的一切秘密,严严实实地掩藏了起来。 从高空俯瞰,除了密密匝匝、仿佛无穷无尽的墨绿色树叶,几乎看不到任何飞鸟虫兽活动的迹象,静谧得有些反常,透着一种被时光遗忘的孤寂。 元澈、墨渊、青玄真人、鲁姚旗,以及苏长青,此刻正站在这座岛屿中心一处被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地上。脚下是磨损严重、爬满青苔的古老石基,隐约构成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图案轮廓。 “此地,乃是我苏家某位先祖,于数百年前一次深入无望海的历练中,偶然发现。”苏长青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他目光复杂地扫过周围,“这传送古阵,便深藏于岛屿之下的海床岩层之中。” 他顿了顿,回忆道:“当年初发现时,这岛上还能见到些许前人活动的痕迹,半塌的石屋、风化的工具、甚至一些残缺的阵旗阵盘。可惜,岁月无情,数百年的海风侵蚀、草木疯长,早已将那些痕迹吞噬殆尽。为了研究、保护,并最终尝试修复这座阵法,老夫……几乎耗尽了大半生心血,也消耗了苏家历代积攒的丰厚资源。” 苏长青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与不甘:“只是,这阵法年代之古老、结构之玄奥、损耗之严重,远超想象。纵使我苏家隐世积累颇丰,数次尝试灌注灵石,也仅能令其核心阵纹微微亮起,距离真正沟通空间之力,差了何止千里。此次让青儿进入神冢,本也存了寻觅上古遗珍、或关键材料以助修复的念想,可惜……不过,如今有元小友慷慨解囊,提供海量灵石,或可真正激活此阵,一试究竟!”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脚下那隐约的阵纹,以及阵纹中心那个明显是后来修补、略显粗糙的阵眼平台上。 鲁姚旗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抚过一道深深的蚀刻纹路,眉头紧锁。他观察了许久,又绕着阵法边缘走了几圈,最终直起身,面色凝重地开口: “这……确实是一座古传送阵。我在真玄大陆时,使用过不止一次。但眼前这座……”他摇了摇头,“布阵者的手法,看似古拙,实则透着一股……仓促与粗陋。而且,从残留的阵纹走向和几个关键节点看,这恐怕是一座单向随机传送阵。” “单向?随机?”墨渊捕捉到关键词,沉声问道。 “没错。”鲁姚旗肯定道,“这意味着,一旦启动,我们会被传送走,但几乎没有可能通过此阵原路返回。而且,‘随机’二字最为麻烦。它并非定位传送,我们无法预知会被传送到真玄大陆的哪个角落。更棘手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此阵稳定性存疑。若我等一同踏入,阵法之力很可能无法将我们五人牢牢‘绑定’传送。最大的可能,是我们在传送过程中被空间之力打散,随机抛向真玄大陆各处不同的地点,彼此失散。而且,由于阵法本身粗陋,传送途中空间通道不稳定的风险极高。” 鲁姚旗来自真玄大陆,是众人中唯一有实际使用传送阵经验,并对其有更深认知的人。他的话,无人怀疑。 “如果……如果途中真出了问题,会如何?”苏长青声音有些干涩。期盼了数十年,研究了数十年,眼看着希望的曙光就在眼前,却被告知前路可能是一条更危险的绝路,这种心情,复杂难言。 鲁姚旗看了他一眼,直言不讳:“最坏的结果,是传送通道崩溃,卷入空间乱流。以我等修为,若无特殊护身至宝,顷刻间便会被狂暴的空间之力撕成碎片,神魂俱灭。” 众人心头皆是一凛。 “即便侥幸通过,未被空间乱流吞噬,”鲁姚旗继续道,“随机传送本身也危机四伏。真玄大陆广袤无边,险地绝境数不胜数。若我等被分散传送到某些大陆边缘的荒芜死地、灵气枯竭的绝域,或可勉强苟全性命,但道途恐怕就此断绝,难以再聚。但若不幸……直接落入某些强大妖兽的巢穴、魔道宗门的禁地、或是天然形成的绝杀险境……”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真玄大陆的妖兽,与忘仙大陆不可同日而语。那里灵气充沛,法则完整,妖兽实力强横,灵智也高。即便只是一头普通的筑基期妖兽,以其天赋神通、强横肉身,我等单独遇上,能逃得性命已是万幸。至于那些真正的险地……说是十死无生,亦不为过。” 林间一时寂静,只有海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短暂的沉默后,墨渊忽然嘿然一笑,打破了凝重的气氛:“鲁兄何必尽说这些丧气话?纵然没有这传送阵,我等原计划硬闯无望海,难道就不是危机重重、九死一生?横竖都是赌,比起在茫茫无望海中漫无目的地漂流,不知何时被海兽吞没、被天灾湮灭,眼前这条路,至少目标明确,痛快干脆!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修行之路,何时不是一场豪赌?” 他的话,带着一股草莽豪杰的豁达与狠劲,却也道出了实情。能走到他们这一步的修士,哪个不是历经生死,心志如铁?对前路的危险早有预估。区别只在于,是选择已知的漫长凶险,还是未知的瞬间赌博。 元澈静立一旁,神色平静。他同样不惧。旁人或许只有自身的修为与法宝依仗,但他有混沌天书。危急关头,遁入天书世界,至少可保一时无虞。这并非鲁莽,而是有底气的选择。更何况…… 他目光扫过脚下阵法的细微之处,脑海中那得自神冢玉盒的庞大阵法传承飞速流转。以他如今的阵法造诣,虽远不足以布置或彻底修复此等古阵,但若只是在启动时,于关键节点悄无声息地添加一些稳固空间、略微引导方向的辅助阵纹材料,提高些许成功率和可控性……并非没有可能。 “既然诸位道友皆无异议,心意已决,” 青玄真人缓缓开口,他面上古井无波,但微微收缩的瞳孔,还是泄露了内心深处的一丝激动与对未知的些微恐惧,只是被他很好地掩饰在平淡的语气之下,“那便……开始吧。有劳元小友,放置灵石。” 元澈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先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递给鲁姚旗:“鲁兄,这枚天虚丹你收好。预祝鲁兄早日得偿所愿,寻回道侣踪迹。若他日有缘在真玄大陆重逢,你我再把酒言欢。” 接着,他又取出几个稍小的玉瓶,分别递给墨渊、青玄与苏长青:“晚辈炼制的这些丹药,于增进几位前辈修为助益或许有限,但疗伤续命、恢复元气还算有些效用。前路莫测,以备不时之需,还请莫要推辞。” “嘿,你小子,倒是周到。” 墨渊也不客气,直接接过收起。 “元小友,有心了。” 青玄与苏长青亦郑重接过,点头致谢。 “诸位道友,” 鲁姚旗收起丹药,对众人一抱拳,虬髯脸上也露出罕见的郑重,“前路莫测,各自珍重。但愿他朝,真玄之上,你我还有重逢把酒之日!” “保重!” “珍重!” 几人相视,无需再多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们迈开脚步,稳稳踏上传送阵中心那个略显粗糙的石台,各自站定方位。 元澈深吸一口气,神识沉入储物戒指。刹那间,璀璨的光芒照亮了幽暗的林间空地! 哗啦啦—— 如同星河倒泄,又似灵脉喷涌!海量的灵石,下品、中品、乃至散发着惊人灵气波动的上品灵石,如同拥有生命般,从他指间的戒指中汹涌而出,精准地落向阵法周围一个个早已黯淡无光、或经苏长青修补过的灵石镶嵌凹槽之中。 灵石碰撞的清脆声响不绝于耳,浓郁的灵气瞬间弥漫开来,甚至形成了淡淡的灵雾。阵法上那些古老而黯淡的纹路,仿佛久旱逢甘霖的河道,开始逐段、逐片地被灵气的光芒点亮,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发出低沉的嗡鸣。 墨渊、青玄、苏长青、鲁姚旗四人的心神,都被这耗费了天文数字灵石、即将决定他们命运的阵法启动过程所紧紧牵引,目光灼灼地看着阵纹亮起,感受着空间开始产生的微弱波动。 无人察觉,在那如瀑倾泻的灵石洪流中,悄然混杂了数块颜色、质地特异,闪烁着微光的稀有矿物与结晶。它们随着灵石一同嵌入某些看似无关紧要、实则暗合空间稳固道纹的节点缝隙之中。 元澈面色平静,专注地控制着灵石投放的节奏与位置,仿佛只是在进行一项寻常工作。唯有他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属于阵法师的推演与掌控的光芒,一闪而逝。 古老的法阵,贪婪地吞噬着海量灵石提供的磅礴能量,嗡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阵纹的光芒从暗淡到明亮,从断续到连贯,最后,整个庞大的阵法图案彻底被耀眼的灵光充斥! 空间开始剧烈扭曲,光线在阵法上空弯折,一个模糊的、旋转着深邃幽光的通道口,缓缓成型…… 众人的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们屏住呼吸,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护体灵光隐隐亮起,准备迎接那未知的、可能决定生死的空间穿梭。 元澈投放完最后一批灵石,一步踏回阵法中心,与众人并肩而立。 下一刻,炽烈到极致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第265章 捡来的修士 豫西海,位于真玄大陆东部边缘,是五大真域之一“豫西真域”最外围的贫瘠海域。这里是整个真玄大陆公认的、灵气最为匮乏的“末法之角”,边缘地带更是贫瘠中的贫瘠,天地灵气稀薄到几乎无法支撑正常修炼。 元澈被传送至此,已有三日。 此刻,他正躺在一间简陋却干净的渔家木屋里,窗外传来带着咸味的海风气息。将他从濒死边缘救回的,是这座名叫“峰顶村”的小渔村里,一个名叫李贫的十三岁少年。 峰顶村,名副其实,坐落在豫西海边一片地势稍高的崖岸之上,全村不过二十来户人家,房屋低矮,以礁石和木头搭建。在广袤繁华、宗门林立的真玄大陆,被称为“村”的地方极为罕见。这里不仅是地理的边缘,更是被整个修真界遗忘甚至抛弃的角落,意味着此地毫无修真价值,既无灵脉矿藏,也无值得争夺的资源,甚至连最低阶的妖兽都不愿踏足。 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有一个共同且残酷的标签:无法修炼的“凡人”,或是修真路上彻底无望的“废修”。 当然,这里的“无法修炼”并非绝对。在天地灵气远超忘仙大陆的真玄界,理论上人人皆可引气入体。然而,修炼需要天赋,即血脉中蕴含的灵根潜质,更需要海量的资源,功法、丹药、灵石、师门……这些,对于峰顶村的居民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奢望。他们是被筛选后剩下的、被主流修真文明抛弃的底层。 真玄大陆的天地法则完整,灵气虽在此地稀薄,却也潜移默化地滋养着万物。因此,即便无法修炼,这里的普通凡人寿命也远超下界,普遍可活两百余岁,若侥幸服食过些微灵草异果,活到三百岁以上亦不稀奇。漫长的寿命,却也意味着更漫长的、一眼看到头的平凡。 峰顶村唯一的“优点”,或许就是因灵气稀薄、妖兽不至而带来的相对安全,以及背靠豫西海带来的丰富物产。村民们靠海吃海,出海捕鱼,在崖岸稍远处开垦些许贫瘠土地,种植耐盐碱的瓜果蔬菜,虽不富裕,倒也勉强能得个衣食无忧,在这被修真者遗忘的角落,延续着朴素而坚韧的生命。 李贫,便是这峰顶村中一个寻常的小渔民。年仅十三,却因常年的海上劳作,晒得皮肤黝黑,体格也比同龄人结实许多,甚至有一把子超出年龄的力气,已能独自驾驭家中那艘小小的渔船,出海谋生。 清晨,天刚蒙蒙亮,海雾未散。李贫像往常一样,来到系着自家小船的滩涂,准备解缆出海。然而,当他弯下腰时,目光却被船尾不远处沙滩上的一团黑影牢牢吸住。 那是一个人。 一个浑身湿透、衣衫褴褛、面色惨白如纸,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的青年。他半边身子还浸在冰凉的海水里,随着细微的浪潮轻轻晃动,像是被大海无情吐出的残骸。 李贫的心猛地一紧。他蹑手蹑脚地靠近,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指尖确实捕捉到一丝似有若无的温热。还活着,但离死恐怕也不远了。 就在李贫准备查看对方伤势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青年左手食指上一枚古朴的戒指吸引。那戒指样式简单,非金非玉,在朦胧的晨光下,却隐隐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内敛的光华。 戒指! 李贫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尽管他生于这修真界的边缘,长于这毫无灵气的渔村,但他听过太多关于“外面世界”的零碎传说。他知道,能佩戴这种看似普通、实则不凡戒指的人,极有可能就是爷爷口中那些能够飞天遁地、拥有莫测神通的修士! 而修士的戒指,传说中叫做“储物戒”或“空间戒指”,里面自成一方小天地,存放着修士毕生的积累、法宝、丹药、功法……那是一个凡人无法想象的财富世界! 巨大的诱惑,如同海妖的歌声,瞬间冲击着这个十三岁少年单纯的心防。只要取下这枚戒指……哪怕他不能修炼,里面的金银财宝、灵丹妙药,也足以让他和爷爷离开这贫瘠的渔村,过上截然不同的、富足甚至……或许能改变命运的生活!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几乎就要触碰到那冰凉的戒面。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青年那原本毫无动静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他还活着!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熄了李贫心中骤然升腾的贪念之火。 他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爷爷苍老而严肃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那是他五岁时,因为羡慕天空掠过的剑光而哭泣后,爷爷安慰他,也是告诫他的话: “贫儿,没有修炼的资质,不见得就是坏事。很多能修炼的人,还不一定活得有我们长,有我们安稳。当年你爹……就是因为被路过的一个散修看出有那么一丝微薄的血脉潜力,心就野了,留下句话就离家去寻仙缘,结果呢?一去再无音讯,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还有你哥……他怎么没的?不也是知道自己有那么点天赋,不甘心留在峰顶村这潭死水里,非要出去闯,结果如何?别人捎回来的,只有他死在荒山里的消息……只可怜了你嫂子,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唉……” 当年他年纪小,只听懂了爷爷话里的悲伤和无奈。如今八年过去,十三岁的李贫早已习惯了与风浪搏斗、向大海讨生活的艰辛,也渐渐明白了爷爷话语深处,那份对平静生活的守护,以及对未知危险的本能畏惧。 他看着沙滩上气息奄奄的青年,又看了看那枚诱人的戒指。心跳依然很快,但已不再是纯粹的贪婪,而是混杂了恐惧、犹豫,以及……爷爷所说的另一种东西。 “贫儿,这里是修真界,我们只是这界域最底层、最微不足道的存在。要那么多财富做什么用?富贵让人生惰,富贵更催人贪。一个人心里一旦起了贪念,就像船底破了洞,再也停不下来,直到沉没。记住爷爷的话,活着,平平安安地活着,就是最大的福气。人可以没有泼天富贵,但不能没有……心里的‘坚持’。” “爷爷,什么是‘坚持’?” “以后……你自然会懂的。” 此刻,李贫看着自己悬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的手,看着那枚近在咫尺却终究没有触碰的戒指,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坚持,或许就是在面对足以改变命运的诱惑时,依然能选择遵从本心深处的良善与底线;是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边缘,一个凡人对自己“人”的身份的卑微坚守。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与凉意的海风,不再犹豫。他费力地将昏迷不醒的青年从海水里完全拖出,检查了一下,发现对方除了极度虚弱和昏迷,体表并无致命外伤。他咬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将这比自己高大许多的青年连拖带抱,艰难地背回了村里的石屋。 “爷爷,我回来了。” 李贫背着昏迷不醒的元澈,有些踉跄地推开自家那扇略显陈旧的木栅门,走进一个小小的石屋院落。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齐,墙角堆放着修补过的渔网和木桨,屋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鱼干和海货,散发出淡淡的咸腥气。 一个略显苍老、带着关切的声音从正屋里传来:“贫儿?今天怎么刚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可是海上风浪大?”随着话音,一位头发花白、脸上刻满风霜痕迹、但腰背依旧挺直的老者,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缓步走了出来。他便是李贫的爷爷,李老头。 李贫连忙将背上的元澈小心翼翼地从背上放下,让他靠坐在院中一张简陋的石凳上,这才抹了把额头的汗,急促地说道:“爷爷,不是风浪。是……是因为我在咱们常泊船的那片沙滩上,发现了这个人。他昏死在那里,好像……受了很重的伤。” 老者的目光瞬间落在石凳上那个面色惨白、衣衫破损、气息微弱的陌生青年身上。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眉头紧紧皱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修士?” 老者低声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充满了凝重,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看到爷爷紧皱的眉头和严肃的表情,李贫心头一紧,生怕自己做错了事,连忙补充道:“爷爷,我……我要是不救他,他就死在海滩上了。还有……您看他手上,有个戒指。” 他下意识地指了指元澈左手食指上那枚古朴的戒指。 老者闻言,目光在戒指上停留了一瞬,那内敛的光华让他心头也是一跳。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担忧、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认命。 第266章 转醒 “先把他弄进屋里吧。” 老者对李贫说道,声音低沉了几分,“送到你房间的床榻上,安置好。然后出来,爷爷有几句话要嘱咐你。” “是,爷爷。” 李贫见爷爷没有立刻责备,稍稍松了口气,连忙应声。他再次费力地将元澈扶起,半拖半抱地弄进了自己那间虽然狭小但还算整洁的房间,小心地将他平放在自己那张铺着旧草席的木床上,又拉过一床洗得发白的薄被给他盖上。做完这一切,他才轻轻带上门,重新回到院子里。 老者已经坐在了另一张石凳上,手里摩挲着那根木杖,眼神深沉地望着远方海天相接处。听到孙儿的脚步声,他转过头,脸色依然凝重。 “贫儿,” 老者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你知道他是个修士吧?也知道他手上戴着的,很可能就是传说中修士用的储物戒指吧?” 李贫站在爷爷面前,有些不安地搓着手。他和爷爷相依为命长大,深知爷爷脾性。爷爷此刻如此郑重,让他不由得惶恐起来,难道自己一时心软,真的闯下了大祸? “爷爷教导过我,人可以没有泼天富贵,但不能没有心里的‘坚持’,也不能见死不救。” 李贫小声地、却清晰地回答道。他回想起在海滩上最终收回的手,心里的不安稍微平复了一些。至少,他没有去碰那枚戒指。 老者看着孙儿稚嫩却已显坚毅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仍是忧虑。他点了点头,声音放缓了一些:“嗯,你能记住爷爷的话,在那种时候没有去拿不该拿的东西,这很好。贫儿,你做得对。” 听到爷爷的肯定,李贫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才真正松了下来。 然而,老者接下来的话,却让李贫的心又提了起来:“从现在开始,你房间里的这个人,就由你亲自照顾。喂水、擦身、注意他的情况,都要细心些。记住,这件事,不允许告诉任何外人。哪怕是你平日里最要好的伙伴,哪怕是村头的王婶、李叔,一个字都不许透露,明白吗?” “是,爷爷,我记住了!” 李贫立刻应道,神色也变得郑重。他虽然年纪小,但在这渔村长大的孩子,早已懂得察言观色,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那……嫂子回来了,也不告诉她吗?” 提到“嫂子”,老者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哀痛与怜惜。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娴丫头那边……等她从镇上回来,爷爷亲自跟她说。你管好你自己的嘴就行。” 李贫点点头,表示明白。嫂子娴儿是哥哥留下的遗孀,比李贫大不了几岁,性格温柔又坚韧,平日里在附近的镇子上做些零工补贴家用,对他们爷孙俩很是照顾。 看着孙儿应下,老者心中那股沉甸甸的忧虑却并未减轻。他还有更多的话,没有对尚且年幼的李贫明说。 一个修士的储物戒指,对凡人而言,真的是富贵吗?不,那更可能是催命符!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算这修士死了,他们爷孙俩拿了戒指,一旦走漏半点风声,引来其他修士的觊觎,他们这点微末的凡人力量,如何守得住?顷刻间便是灭门之祸。何况,修士手段莫测,就算看似昏迷不醒,焉知没有元神尚存?贸然触碰,可能反遭其害。 更重要的是,这修士浑身是伤,气息奄奄地出现在这里,显然不是自己游过来的,极可能是遭遇了强敌,重伤逃遁至此,甚至可能是被仇家打落海中。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危险并未远离。 救了他,是福是祸? 若是他的仇敌循迹追来,发现他们窝藏了此人,为了灭口,他们爷孙俩,连同整个峰顶村,恐怕都难以幸免。 若是这修士侥幸醒来,又会不会也选择……杀人灭口?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眼中,他们这些挣扎在修真界最底层的凡人,与蝼蚁何异?随手碾死,需要理由吗? 可惜啊……自从贫儿心善,将这人从海滩上背回来的那一刻起,他们爷孙俩,或许就已经被卷入了一场无法预知、也无法逃避的旋涡之中。救与不救,或许都是错。但人已经背回来了,现在再想撇清关系,恐怕也已经迟了。 …… 接下来的几日,峰顶村的日子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海风依旧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这座僻静的渔村。唯有李贫家那座小小的石屋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寂静与凝神。 李贫遵照爷爷的嘱咐,对外只字不提家中多了个“外人”,每日除了必要的出海,其余时间几乎都守在元澈床边。 爷爷李老头也时常在屋外沉默地坐着,或是检查渔网,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孙儿的房门,眉心的忧虑始终未曾散去。 或许是这简陋却精心的照料起了作用,也或许是元澈自身根基深厚、恢复力惊人,更或许是这真玄大陆虽然此地灵气稀薄,但完整的天地法则对他这“下界”而来的身体有着某种潜在的滋养。几日下来,元澈体表那些看似可怖的擦伤、瘀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结痂、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色泽健康的皮肤。他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不再是一片死灰,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起来。 到了第五日清晨,天光微亮,海鸟的鸣叫远远传来。 李贫正趴在床边小憩,忽然感觉似乎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幽深如寒潭、却又带着初醒时些许茫然的眸子。 床上的人,醒了。 李贫“啊”地轻呼一声,猛地直起身,心脏砰砰直跳,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结结巴巴道:“你……你醒了?” 元澈没有立刻回答。他眼珠缓缓转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与审视,将这间简陋的屋子尽收眼底,粗糙的石墙,简陋的木制家具,身上盖着的粗布薄被,以及眼前这个穿着打补丁粗布短衫、面色黝黑、眼神清澈中带着紧张与好奇的少年。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传送阵刺目的光芒,空间通道中剧烈的颠簸与撕扯,混沌天书自发护主时消耗的巨大力量,最后是失去意识前,仿佛无尽的海水与黑暗…… “这里……是何处?” 元澈开口,声音因久未言语而显得沙哑干涩,但语调却异常平稳,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气势,让李贫心头莫名一紧。 “这、这里是峰顶村,豫西海边的一个小渔村。” 李贫连忙回答,想起爷爷的嘱咐,又补充道,“是我五天前在沙滩上发现你,把你背回来的。” “豫西海……真玄大陆?” 元澈眼神微凝,追问道。 “是,是真玄大陆。豫西真域最东边的海。” 李贫点点头,确认道。他虽然生活在最底层,但对这片土地最基本的名字还是知道的。 元澈沉默了片刻。果然到了。只是这传送的落点……似乎太过“边缘”了些。鲁姚旗前辈提醒的“随机传送、可能落入荒僻之地”,果然应验。也不知墨渊宗主、青玄前辈、苏家主他们,被传送到何处了,是否平安? 不过,能活着抵达,已算不幸中的万幸。若非最后关头,他悄悄加入的那些稳固阵纹材料起了些作用,又及时激发了混沌天书的一丝护主之力,恐怕真要在空间乱流中重伤甚至陨落。 思绪电转间,他已大致明了自身处境。目光再次落回眼前的少年身上。十三四岁的年纪,眼神干净,衣着朴素,手上还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茧子,是个纯粹的凡人少年。能将自己从海滩救回,悉心照料数日,这份心性,在此界倒算难得。 “是你救了我?” 元澈问道,语气缓和了些。 “嗯。” 李贫用力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过我也没做什么,就是把你背回来,喂了些米粥……” “救命之恩,元澈铭记。” 元澈打断他,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他尝试着动了一下身体,四肢百骸传来阵阵虚弱与酸痛,那是力量透支、经脉受损的后遗症,但比起刚传送过来时的濒死状态,已不知好了多少倍。体表的伤势基本愈合,真正的麻烦在于内里,识海的震荡,灵力的枯竭,以及经脉的细微裂痕。 此地灵气稀薄,但聊胜于无。他必须先初步恢复一丝灵力,才能打开储物戒,取出丹药疗伤。 “我名元澈。小兄弟如何称呼?” 他看向李贫。 “我、我叫李贫。” 少年连忙道。 “李贫小兄弟,” 元澈微微颔首,“多谢你这些时日的照料。我现下虽已转醒,但体内伤势未愈,需即刻运功调息。可否劳烦你先出去,在我疗伤期间,莫让任何人前来打扰?”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仿佛自然流露的上位者气息,让李贫不由自主地点头应“是”。 “好,好,元……元大哥你好好休息,我这就出去,保证不让人打扰你!” 李贫说完,又看了元澈一眼,见他已重新闭上眼睛,似乎准备入定,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小心地将门带好。 第267章 金丹初期 “元小子……你?!” 混沌天书第六页空间内,那汪依旧氤氲着朦胧灵气的碧潭边,残魂状态的落于风看到元澈突然现身,又见他气息虚浮、面色苍白、隐有内伤未愈的模样,不由得惊呼出声。这才多久未见?这小子怎会伤成这般? “没事,一点小伤,不碍事。” 元澈摆了摆手,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轻松。他并未多做解释,目光已落在那潭碧水之上。 潭水依旧清澈,但比起当初在神冢秘境中刚得到时,其内蕴含的仙灵之气已稀薄了许多。大部分精华早已被混沌天书本身吸收,用以稳固和拓展这第六页空间。饶是如此,这残留的潭水,对此刻灵力枯竭、经脉受损的元澈而言,依旧是绝佳的疗伤与恢复之所。 他不再耽搁,径直走入潭中。冰凉的潭水浸没身躯,那稀薄却精纯无比的仙灵之气,立刻透过毛孔,丝丝缕缕地渗入他干涸的经脉与受损的肌体,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麻痒与舒畅感。 但这还不够。 元澈心念一动,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羊脂玉瓶出现在手中。他拔开瓶塞,毫不犹豫地将瓶中那更为浓缩、几乎凝成液滴状的仙灵原液,仰头倒入口中。 “咕咚——” 一股磅礴浩瀚、精纯到极致的仙灵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涌入他的四肢百骸!这股力量温和却沛然莫御,迅速冲刷着他体内的每一处暗伤,滋养着近乎枯竭的丹田气海,修复着布满细微裂痕的经脉壁障。 肉眼可见的,元澈体表那些最后残留的淡红疤痕迅速消退,肌肤重新变得莹润如玉,隐隐透出健康的光泽。他体内传出阵阵轻微的、如同春笋破土般的“咔咔”声响,那是断裂的骨骼在仙灵之气的包裹下飞速接续、愈合、甚至变得更加致密强韧的声音。 随着肉身伤势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力量感,开始在他体内苏醒、奔涌。原本因重伤和灵力枯竭而滞涩的气血,此刻如同解冻的江河,奔腾呼啸,越来越快,越来越强! 元澈盘坐于潭水之中,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这股庞大的仙灵之气,沿着行功路线急速运转。每一次周天循环,都有更多的灵气被炼化吸收,转化为精纯的混沌灵力,汇入那如星云般缓缓旋转的丹田气海。 气海中央,那原本因灵力枯竭而黯淡无光的道基,开始重新焕发出混沌色泽的光芒,并且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数个时辰。 “轰——!” 元澈体内猛地传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仿佛有什么坚固的壁垒被沛然巨力轰然冲破!一股远超之前炼气期的强横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周身轰然爆发! 潭水被这股气息激起圈圈涟漪。紧接着,一道道淡金色的、蕴含着纯粹肉身力量的光华,自他体表浮现,如同有生命的流焰,缓缓环绕、游走。这些淡金色光华并非灵力,而是肉身淬炼到一定程度、气血极度旺盛、开始触摸到更高生命层次时自然显现的异象,武道筑基,成! 光华流转数圈后,渐渐收敛,最终完全没入元澈体内,消失不见。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通透、以及对自身每一分力量都如臂使指般的“极致自如”感,涌上元澈心头。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虚室生电。 但这……还未结束! 仙灵液磅礴的药力仍在持续释放,他刚刚突破的武道筑基境界,以及随之水涨船高的灵力修为,如同坐上了火箭,继续朝着更高的关卡疯狂冲击! 《混沌道经》自行运转到了极致,丹田气海中的混沌灵力不断压缩、凝练、旋转,中心一点璀璨的金芒开始孕育、壮大! “轰隆——!!” 又是一声更加宏大、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巨响在体内炸开!那点金芒骤然爆发,化作一颗鸽蛋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暗金、表面有无数细微混沌纹路流转的金丹! 金丹初成,自行旋转,每一次旋转,都自动吞吐、炼化着外界的灵气,并与元澈的心脏跳动、呼吸韵律完美同步。一股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不止的灵力波动,伴随着淡淡的金丹威压,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 元澈霍然从潭中站起,湿透的青衫瞬间被蒸腾的灵力与气血烘干。他忍不住仰头发出一声清越长啸,啸声在这第六页空间中回荡,带着破关后的酣畅与喜悦。 “痛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骨骼、经脉,在此刻已完全恢复到了巅峰状态,甚至远超从前!而修为,更是跨越了炼气与筑基的鸿沟,直接凝丹成功,稳稳踏入了金丹初期! 在忘仙大陆,筑基修士已是顶尖战力,屈指可数。而金丹修士?除了来自真玄大陆的鲁姚旗,恐怕再难找出第二人。可在这里,在真玄大陆,元澈清醒地知道,情况将截然不同。鲁姚旗曾言,此界“金丹满地走,筑基多如狗”。虽可能有夸张,但也足以说明此界修士的整体水平之高。 他能如此顺利地一举突破到金丹期,除了仙灵液这逆天神物的磅礴助力外,更离不开在忘仙大陆那十数年看似缓慢、实则根基打得无比扎实的“厚积薄发”。 《混沌道经》的玄奥,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挣扎与领悟……所有的一切积累,在这仙灵液的催化下,在这真玄大陆完整天地法则的“欢迎”下,终于迎来了井喷式的爆发! 当然,若让真玄大陆本土的修士知晓,一个身负疑似上古血脉的修士,花了十几年才从修炼入门走到金丹,恐怕会惊掉下巴,甚至怀疑他这些年是不是“修炼到狗身上去了”。 毕竟在此界,资源相对丰富,法则完整,普通血脉者修炼到筑基,顺利的话或许只需数年,天才更是可能缩短到一两年内。元澈这速度,放在此界,确实是“慢”了。 …… “元小子,” 落老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疑惑与审视,他绕着元澈飘了一圈,咂咂嘴道,“你这修为进境……似乎有些慢啊。老夫观你骨龄,修行少说也有十数载了吧?这才刚刚突破金丹?你这血脉……不该如此啊。是不是平日疏于修炼,或是走了岔路?” 元澈闻言,并未动气,只是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衣袍,对落老头微微拱手:“前辈教训的是,晚辈资质鲁钝,日后自当更加勤勉,不敢懈怠。劳前辈挂心了。” “你……” 落老头还想再说些什么,他总觉得这小子身上秘密不少,进境慢或许另有隐情。 然而,元澈忽然神色一动,眉头微蹙。他感知到外界的石屋附近,似乎有不属于李贫爷孙的陌生气息出现,并且带着明显的灵力波动,是修士!而且正朝着石屋方向而来! “晚辈尚有要事,先行一步。” 元澈不等落老头再开口,心念一动,身形已然从混沌天书第六页空间中消失。 石屋内,盘坐于床榻上的元澈猛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平静。 元澈刚刚手忙脚乱地将几块作为阵眼的灵石和几样基础材料收回储物戒。他布置的只是一个最粗浅的、仅能略微隔绝气息和声音的隐匿阵法,手法生疏,效果聊胜于无,天知道能不能瞒过修士的神识探查。 他这边刚收拾停当,院子那扇简陋的木门就被人“哐当”一声猛地推开,力道之大,让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个身穿灰色粗布衣裙的女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面容姣好,眉宇间带着渔家女子少见的清秀,肤色也颇为白皙,若非那一双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手,看上去倒更像镇上或城里的小家碧玉。 只是此刻,她云鬓散乱,几缕乌黑的发丝被汗水与不知名的污渍黏在额角与脸颊,身上的灰色衣裙更是沾染了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血迹,有些已经干涸发黑,有些似乎还带着新鲜的湿润。就连她白皙的脸颊上,也溅上了几滴刺目的血点,映着她惊惶未定的眼神,显得格外凄楚狼狈。 元澈的神识在女子进门的一刹那就已悄然扫过,心中微微一松,这女子气息虽然急促紊乱,但并无内伤,经脉完好,身上的血迹浓烈,却并非她自己的。 “你是谁?!”女子甫一进门,目光立刻锁定了站在屋子中央、正看向她的元澈。她眼中满是警惕与惊疑,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利,身体也下意识地做出了戒备的姿态。 元澈一时语塞,有些尴尬。他不知这女子身份,更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户显然很普通的渔家。正思忖间,门口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少年惊喜的呼喊。 “嫂子?你怎么来了?!你……你这是怎么了?!” 第268章 李老丈的儿媳妇 是李贫回来了。他今天出海运气极好,竟然捕到了一条颇为珍稀的“绿魔鱼”。这种鱼肉质鲜美且蕴含微弱灵气,据说很受一些低阶修士或讲究口腹之欲的富户喜爱,价格不菲。 仅此一条,就抵得上他平日辛苦半个月的收获。心中欢喜,便早早收了网,驾船回航。没想到刚到家门口,竟看见近一年未曾回来的嫂子突然出现,还是这般骇人的模样。 李贫将手中拎着的水桶往墙角一放,几步冲到女子面前,又惊又急地上下打量。 “李贫,爷爷呢?还有,他……是谁?”女子见到李贫,紧绷的情绪似乎放松了一丝,但声音依旧带着颤抖,似乎刚刚经历了极为可怕的事情。她一边问,一边仍用余光警惕地瞥着元澈。 “大哥!你醒啦!”李贫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元澈,脸上顿时露出由衷的喜悦。他上下仔细看了看,发现元澈不仅清醒,而且气色红润,精神饱满,身上换了一套干净的粗布衣衫,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奄奄一息的模样?简直是恢复得不能再好了。 元澈赶紧上前一步,对着李贫郑重地抱拳一礼:“在下元澈,多谢小兄弟救命之恩!若非小兄弟援手,元某恐怕早已葬身鱼腹,此恩铭记于心。” 李贫被元澈这般正式的感谢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元大哥你太客气了,爷爷从小就教我,见人落难,能帮一把是一把……哎,不对!”他说到一半,猛然想起嫂子还一身是血地站在旁边,连忙又转向女子,焦急地问道:“嫂子,你到底怎么回事?这身上的血……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 “我……”女子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元澈,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犹豫和顾虑。她近几个月忙于在镇上做工,虽未回峰顶村,但对村里的人丁都十分熟悉。眼前这个自称“元澈”的青年,面容陌生,气质也与寻常渔民迥异,绝非本村或附近之人。在一个陌生男子面前,她如何敢轻易吐露可能涉及祸事的内情? 元澈察言观色,立刻明白了女子的难处。他神色平静,主动说道:“你们先聊,我初来乍到,正好也想到外面走走,熟悉一下环境。”说罢,便欲转身向门外走去。 “不用不用!元大哥,你别走!”李贫却急了,连忙摆手阻拦。他可是牢牢记着爷爷的叮嘱,这位“元大哥”可是位了不得的“仙人”!让自己和家人说话,却让“仙人”避出去?这怎么行?万一惹得仙人不快…… 就在气氛有些微妙的僵持之际,一个苍老却带着明显急切与喘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彤丫头?!你……你这是……” 话音未落,李老头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他显然是得到了消息或是听到了动静,急匆匆赶回来的,此刻正扶着门框,目光惊骇地落在儿媳那一身血迹上,随即又迅速转向屋内的元澈,脸上立刻挤出一丝有些僵硬、甚至带着惶恐的笑容,连忙躬身道: “仙……仙师大人您醒了?老朽李富贵,是李贫的爷爷。恭喜仙师大人玉体康复!我们这乡下地方,屋子破旧,照顾不周,实在是怠慢仙师大人了,还请仙师大人万万海涵!” 李富贵的话,让屋内除了元澈之外的其他两人都愣了一愣,随即看向元澈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和……敬畏。 仙师?这个被李贫从海边救回来的年轻人,竟然是一位……仙师? “仙……仙师?” 女子听到李富贵对元澈的称呼,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原本就带着惊惶的眼神里,瞬间被更深层的恐惧和不安所充斥。在她有限的认知里,“仙师”这两个字,往往代表着无法抗拒的力量、难以揣测的脾气、以及视凡人性命如草芥的冷漠。 她身上还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血迹,此刻面对一位“仙师”,如何能不惶恐? 元澈的灵魂本源来自另一个世界,尽管如今修为已达金丹,生命层次早已远超普通凡人,但他内心深处,从未真正将凡人视为蝼蚁。对他而言,李贫一家的救命之恩,远比所谓的“仙凡之别”更为重要。 “老丈太客气了,是元某叨扰了,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万万当不起如此大礼。” 元澈上前一步,虚扶住想要躬身行礼的李富贵,语气诚恳,姿态放得很低。 李富贵明显愣了一下。他和孙子李贫不同,他曾在外面的世界闯荡过,甚至在大仙门的外围做过多年杂役,见过的“仙人”不在少数。无论是趾高气扬的外门弟子,还是冷漠淡然的内门精英,甚至是偶尔路过的散修,哪一个不是周身隐有灵光、气息迫人,带着一种天然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傲然?何曾见过像元澈这般,气息内敛如同普通人,态度平和得近乎……谦逊的? 不对……李富贵毕竟是有些阅历的人,他很快察觉到了元澈的“不同”。不仅仅是态度,更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平常”。 别的仙人,哪怕再收敛,也总有种鹤立鸡群的疏离感;而眼前这位,若非他亲眼见过对方濒死时的惨状与那枚不凡的戒指,若非对方在这短短几日就奇迹般完全康复,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这只是一个气质稍显独特的普通落难者。 可那身迅速愈合的伤势,又分明昭示着不凡。 “不敢当,不敢当……仙师折煞老朽了。” 李富贵心里念头飞转,嘴上却愈发恭敬,甚至有些惶恐地侧身避开元澈的礼,连声道,“仙师若是想去真正的仙城,距离此地恐怕颇为遥远,老朽年轻时虽曾听闻,但也只知个大概方位,实在惭愧……” 元澈摆了摆手,示意李富贵不必紧张。他初来乍到,对此地情况一无所知,但从这几日的平静和此地灵气稀薄的程度来看,应该是个极为偏僻、罕有修士踏足的角落。这倒合了他的意,正好可以在此处安心疗伤,恢复实力,并打探真玄大陆的基本情况。 “李老丈,” 元澈换了称呼,语气更加温和,“我伤势初愈,对此地也颇为陌生,想在此地暂住一段时间,调理一番,不知可否方便?当然,食宿所需,元某自会支付。” 李富贵闻言,先是一惊,随即忙不迭地点头:“方便,当然方便!仙师大人肯屈尊住下,是……是小老儿一家的福分,万万不敢谈什么支付……” “李老丈,” 元澈打断他,神色认真,“我修为低微,当不起‘仙师’二字。若不嫌弃,以后便叫我元澈吧。说起来,在踏上修行路之前,我也和你们一样,只是个寻常人罢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主要是为了拉近距离,消除对方的恐惧。 李富贵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他哪敢直呼仙师名讳? 元澈却坚持道:“老丈救我一命,便是我的恩人。恩人面前,何必拘泥这些虚礼?况且,老丈想必也猜到我为何会流落至此……叫我元澈即可,否则反倒让我心中不安。” 李富贵看着元澈清澈坦然的目光,又想起对方昏迷时的惨状,心中稍定。或许……这位仙师真的和以往见过的不同?他迟疑片刻,见元澈态度坚决,终于小心翼翼地改口:“是,是……那……元……元小哥。” 叫出这个称呼,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但看元澈面露微笑,这才松了口气。 他定了定神,指着李贫介绍道:“这是老朽的孙子,李贫。” 又转向那依旧惊魂未定的女子,“这是我的孙媳妇,张妙彤。老朽名叫李富贵,世代居住在这峰顶村……” 孙媳妇?元澈目光在张妙彤和李贫之间扫了一眼,心中掠过一丝疑惑。张妙彤虽然此刻形容狼狈,但看得出容貌姣好,气质沉稳,甚至隐隐有种受过良好教养的大家风范,与这贫瘠渔村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尤其那一双明显因劳作而粗糙的手,更说明她并非娇生惯养之人。而李贫,虽然体格健壮,但面容稚嫩,眼神清澈,分明还是个半大孩子,看起来绝对不超过十五岁。十五岁的少年,怎会有如此成熟稳重的妻子? 好在这疑惑只是一闪而过,李富贵已连忙解释道:“元小哥莫怪,李贫今年才十三岁。妙彤是李贫的嫂子,李贫的哥哥……几年前出了些事,已经不在了。” 说到后面,李富贵的声音低沉下去,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元澈恍然,这才想起李贫进门时确实喊过“嫂子”,自己一时情急竟忽略了。他连忙对张妙彤点头致意:“原来是张姑娘,适才失礼了。” 张妙彤微微欠身,没有说话,眼神中的戒备却因元澈的平和态度和爷爷的解释,稍微减少了一些。 “元……元小哥,请坐下说话吧。” 李富贵搬来屋里仅有的几张矮凳,请元澈落座。他自己也陪着坐下,姿态虽然依旧恭敬,但比起最初的惶恐,已经自然了许多。他毕竟见过些世面,知道有些修士确实不喜俗礼,既然这位“元小哥”坚持,他便顺着对方心意来。 几人坐定,元澈主动将话题引回张妙彤身上,他看向这位明显遭遇变故的女子,关切地问道:“我看张姑娘神色惊慌,身上……似乎也非自己的血迹,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他这话问得直接,却也表明了态度,李家对他有救命之恩,若恩人家中有难,他力所能及之处,自当相助。 张妙彤感受到元澈话语中的真诚与关切,再结合他此前平和的态度,心中防备又卸下几分。她也察觉到,这位“元仙师”似乎真的与她曾经远远见过的、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不同。 第269章 感应金丹雷劫 张妙彤一直没有坐下,此时听到李富贵的话,她赶紧对元烨恭谨的一施礼,这才说道,“一年前殷飞回来了,因为他受伤很重,他姐姐殷娴去豫西海深处为他寻找仙药。结果她姐姐在海中受伤,无法行动。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照顾他们姐弟两人……” 李富贵怕元烨不明白,在一边解释道,“妙彤的家就在距离这里百里不到的封西村,殷飞姐弟和妙彤是邻居,之前一直在互相帮忙。封西村和我们封顶村一样,都是一些凡人的居住所在。两个地方还经常联姻和交易,所以大家都算是熟悉。” 百里的距离对生活在仙界的凡人来说,并不是很长的距离。 元烨的神念扫了出去,果然看见不到百里之外有一个村庄。此刻那村庄到处都是残墙断壁,数十具焦黑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着。可见动手的家伙并没有刻意去焚毁现场。 张妙彤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依然颤抖的声音,继续说道:“本来,按郎中的说法,再调养些时日,殷娴姐就可以下地走动了。可就在今天,毫无征兆地,突然来了两位……仙人。” 她下意识地用了“仙人”这个词,脸上恐惧之色更浓。“他们好像很清楚要找谁,直接就闯进了殷娴姐家,二话不说,就逼着殷娴的弟弟殷飞,要他交出什么东西。殷飞当时脸色惨白,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玉盒……” 张妙彤说到这里,声音再次发紧,仿佛又看到了那残忍的一幕:“那个拿到玉盒的仙人,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可紧接着……他连看都没仔细看那玉盒,抬手就是两道刃芒!那光芒太快了,我眼睛都没眨一下,殷飞和躺在床上的殷娴姐就……就……” 她闭上眼,似乎不忍回忆那血腥场面,缓了几息才颤声道:“他们两个……当场就没了气息。” 李富贵听到这里,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他看着张妙彤,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张妙彤叙述得如此细致,仿佛亲眼所见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这显然意味着……她当时就在现场,而且距离极近!可问题是,若她真的在场,目睹了仙人行凶,甚至可能也看到了那引发争端的玉盒,那两个心狠手辣的仙人,怎么会唯独放过了她? 张妙彤并未察觉爷爷的疑惑,她的叙述还在继续,语气中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惊恐与难以置信:“那个杀人夺宝的仙人,杀了殷家姐弟后,眼神……眼神就扫向了我。我知道……我知道他也要杀我灭口!我当时腿都软了,以为肯定没命了……” 她顿了顿:“可谁也没想到!就在他要对我动手的刹那,跟他一起来的那个、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仙人,突然毫无征兆地对他出手了!偷袭!完全是偷袭!” 元澈心中暗自摇头。真玄大陆的修真界,残酷程度果然远超忘仙大陆。为了一件宝物,同伴转眼就能变成致命的毒蛇。那殷飞拿出的玉盒,必定非同小可,才能让这两个“仙人”如此急不可耐,甚至不惜当场内讧,自相残杀。 “……那个被偷袭的仙人,反应也快得吓人,重伤之下居然还能反抗!” 张妙彤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惧意,仿佛那惊心动魄的战斗就在眼前,“他们两个……就在殷家那小小的屋子里打了起来,法术乱飞,墙壁都被打穿了!我吓得魂都没了,趁着他们打得难解难分,什么都顾不上的时候,拼了命地跑了出来,一路不敢停,直接就逃回了这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污的衣裙,声音低了下去:“我身上的血……就是因为当时离殷飞和殷娴姐太近了,他们……他们被那刃芒击中时,血溅了我一身……” 一口气说完,张妙彤的脸色更加苍白,身体微微发抖,似乎仍未从那场恐怖的杀戮中回过神来。 李富贵的疑虑却更深了。他想了想,谨慎地问道:“妙彤,那两位……仙人,他们没有追来?” 张妙彤用力摇了摇头,眼神茫然:“我不知道……我跑的时候只听到后面打斗声和房屋倒塌的声音,根本没敢回头……一路跑回来,也没见有人追。” 李富贵眉头皱得更紧,他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神色平静的元澈,斟酌着字句说道:“从这里到封西村,不过百余里路程。对于仙人来说……可能就是几息之间的事情。他们若真有心追你,你……恐怕跑不回来。” 他顿了顿,原本想说“或许他们已经同归于尽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在一位真正的“仙人”面前说这些揣测有些不妥,硬生生咽了回去,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就在这时,元澈忽然开口,他看向张妙彤,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那张姑娘,那殷飞……当初是怎么受的伤?他出去寻仙缘,为何会重伤归来?” 张妙彤似乎已经缓和了一些,听到元澈询问,连忙答道:“是五年前,殷飞不甘心在村里平凡一生,说是要出去闯荡,看看自己有没有仙缘,能不能踏入修行之路。然后他就走了,一去多年,杳无音信。直到大概一年前,他才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地被人送回来,说是遭遇了强人劫掠,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回来后一直卧床养伤,直到今日……” 元澈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见李富贵依然忧心忡忡、神色不安,便温言安慰道:“李老丈不必过于忧心。百里之距,对修士而言确实转瞬即至。但正因如此,他们至今未追来,反而说明了几种可能。” 他看着李富贵,语气平和而笃定:“其一,正如老丈心中所想,他们或许真的已经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自然无力追来。其二,那得宝之人,或许心怀鬼胎,急于脱身,拿到玉盒后根本顾不上追杀一个无关紧要的凡人女子,早已远遁他处,以免被同伴背后的势力或其他人盯上。” 元澈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歉然:“可惜,我踏入修行时日尚短,修为低微,此番伤势也未曾完全恢复。否则,倒是可以去那封西村探查一番,也好让老丈和……张姑娘彻底安心。” 李富贵闻言,却是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急声道:“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元小友,你伤势要紧,切莫为了我们这点事再去涉险!那等凶残的仙人……避之唯恐不及啊!” 他定了定神,似乎下定了决心,对张妙彤说道:“妙彤,这件事……就这样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听爷爷的,你这些日子就安心住在家里,哪里也别去。等这阵风声彻底过去了,再做打算。” “嗯,我听爷爷的。” 张妙彤低声应道,又朝元澈和李富贵各自施了一礼,这才低着头,脚步略显急促地走向院子里最靠里的一间小屋。 见张妙彤进了屋,元澈也适时地站起身,对李富贵道:“李老丈,您也受惊了,且放宽心。我先回房调息片刻。” “好好,元小哥你尽管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李富贵连忙道。 元澈转身,走向李贫那间小屋。背对李富贵爷孙的瞬间,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深邃。无形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触角,悄无声息地再次笼罩了张妙彤所在的那间屋子,将她进入房间后的一举一动、甚至细微的气息波动,都纳入感知之中。 片刻后,元澈在自己的床榻上盘膝坐下,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他之前的直觉没有错。 张妙彤的叙述,在凡人听来或许惊心动魄、合情合理,但在一个拥有神识、经历过多番生死、见识过人心诡谲的修士眼中,却处处透着不协调。 她的语气看似惊恐,但某些关键处的转折过于刻意;叙述的细节看似丰富,却忽略了最根本的逻辑漏洞,一个目睹了修士夺宝杀人、同伴反目的凡人女子,如何能在那等威压与混乱中,如此“清晰”地记住每一个细节,甚至包括修士拿到玉盒时的“一丝喜色”?更重要的是,她身上那所谓“溅上”的血迹,分布和浸染的痕迹,仔细感知下,与真正的喷溅血迹有着微妙的差异。 她的举止,与其说是劫后余生的惶恐,不如说是一种努力表演出来的惊慌。尤其是在回答关于殷飞受伤缘由时,那种流畅和“恰到好处”的补充…… 漏洞太多了。 元澈微微蹙眉。若非欠下李家爷孙实实在在的救命之恩,若非此地暂时还算隐蔽安全,他真想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夜幕低垂,海风带来湿冷的水汽,峰顶村早早便陷入了沉睡,只有浪涛拍岸的声音规律地响着。 元澈盘坐在李贫房间的床榻上,双目微阖,看似在调息,实则心神早已沉入体内。丹田之中,那枚暗金色的混沌金丹缓缓旋转,吞吐着稀薄的灵气,但隐隐间,一种无形的压力与躁动感,正从金丹深处散发出来,越来越清晰。 这是金丹雷劫将至的征兆。 在真玄大陆这方天地法则完整的世界,凝结金丹乃是修士生命层次的一次重要跃迁,必然引动天地感应,降下雷劫以作考验与洗礼。他之前在混沌天书空间内突破,暂时屏蔽了天机,但此刻身处外界,雷劫感应已无法再压制。 “必须找个僻静无人处渡劫。” 元澈心念电转。在这小渔村渡劫是绝不可行的,且不说雷劫声势浩大,极可能暴露他修士的身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危险,单是劫雷的余波,就足以将这小小的峰顶村夷为平地,李贫一家也绝无幸理。 第270章 渡金丹雷劫 元澈悄然起身,指尖灵光微闪,数枚早已准备好的下品灵石和几块刻画着简单阵纹的阵旗无声飞出,精准地落入房间四角和门口。一个最简单基础的隐匿阵法与隔音护阵瞬间成型,将他所在的房间气息与外界隔绝。此阵虽简陋,但瞒过毫无修为的李家爷孙与心神不宁的张妙彤,却是绰绰有余。 做好这一切,元澈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青烟,悄无声息地推开窗户,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贴着地面,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远离村落、远离海岸的深山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却又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暗夜中的幽灵。金丹初期的修为,配合混沌道经的玄妙,让他即便在重伤未愈、灵力未复的状态下,依旧展现出远超寻常筑基修士的身法与隐匿能力。 约莫奔行了百余里,深入一片荒芜险峻、罕有人迹的山脉之中。此处怪石嶙峋,古木稀疏,地势复杂,正是渡劫的绝佳之地。 元澈选定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山谷,迅速清理出一片空地。他并未布置任何防御阵法——一来手头材料有限且时间紧迫,二来他对自己的肉身与混沌金丹有着相当的自信。更重要的是,他想借此次雷劫,进一步淬炼刚刚重塑的肉身,夯实金丹根基。 刚刚站定,还未等他完全调息,头顶原本星光黯淡的夜空,骤然间风云变色! 浓重如墨的乌云不知从何处疯狂汇聚,顷刻间遮蔽了天穹。云层之中,银蛇乱舞,低沉的雷鸣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在山谷间隆隆回荡。一股浩瀚、威严、不容抗拒的天威,牢牢锁定了山谷中央的元澈。 “来了!” 元澈眼神一凝,非但不惧,反而挺直脊梁,仰头望向那不断翻滚、积蓄着毁灭力量的劫云。他运转《混沌道经》,体内灵力奔涌,混沌金丹光芒大放,一层混沌色泽的护体灵光自然而然地透体而出。 “轰咔——!” 第一道劫雷,毫无花哨地撕裂夜空,化作一道水桶粗细的刺目银龙,带着净化一切、毁灭一切的煌煌天威,朝着元澈当头劈下! 元澈不闪不避,低喝一声,竟是一拳向上轰出!拳锋之上,混沌灵力凝聚,隐隐有玄奥纹路浮现。 “嘭!” 银龙与拳罡悍然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刺目的雷光将整个山谷映照得如同白昼。元澈浑身剧震,脚下地面寸寸龟裂,但那道劫雷,也被他一拳生生轰散大半,残余的电弧在他体表游走,发出“滋滋”声响,却被他运转功法,强行吸入体内,用以淬炼筋骨皮膜! “痛快!” 元澈长啸一声,眼中战意升腾。这真玄大陆的雷劫,果然比忘仙大陆记载中的要猛烈数倍!其中蕴含的天地法则之力也更加完整、狂暴!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劫雷接踵而至,一道比一道粗壮,一道比一道猛烈!银白色的雷光逐渐染上了一丝淡金,威力倍增! 元澈不再硬撼,身形在雷霆间闪转腾挪,混沌灵力化作种种防御神通,时而如盾抵挡,时而如剑斩击,将一道道劫雷或击散、或引导、或硬抗。他的衣衫在雷霆中化为飞灰,露出精壮却布满新旧伤痕的上身,新生的肌肤在雷光洗礼下,时而焦黑,时而迅速愈合,变得更加莹润坚韧,隐隐有宝光流动。 第四道、第五道……劫雷愈发凶猛,颜色也由银白转为淡金,再转为耀眼的赤金!毁灭性的力量充斥山谷,将周围的岩石都劈得粉碎、熔化。 元澈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体内气血翻腾,经脉隐隐作痛。但他眼神依旧坚定,混沌金丹急速旋转,散发出愈发厚重的混沌气息,抵御着天地之威的压迫。 第六道劫雷,赤中带紫,威力已堪比寻常金丹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元澈终于祭出了些许手段,烬火自指尖跃出,化作一层苍白色的火焰纱衣覆盖周身,与劫雷悍然相撞!火焰与雷霆交织湮灭,爆发出更加恐怖的能量风暴! 第七道、第八道……元澈手段尽出,肉身、灵力、烬火、漆黑长枪都被运用到了极致。他浑身浴血,伤痕累累,但眼神却越来越亮,气势非但没有衰落,反而在雷劫的洗礼下,愈发凝练、愈发强悍! 终于,第九道劫雷,也是最后一道,在酝酿了足足一炷香时间后,轰然落下! 那已不是寻常的雷电,而是一道近乎纯紫、粗大如殿柱、其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雷霆符文闪烁的灭世之雷!其所过之处,空间都隐隐扭曲,散发出的威压,让远处山峦间的妖兽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来得好!” 元澈长身而立,不再施展任何花哨技巧。他将全身的灵力、气血、神魂之力,尽数灌注于长枪之上!金丹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道朦胧的、仿佛开天辟地之初便存在的混沌虚影,自他身后隐约浮现! “破!” 他长枪直刺,以最原始、最蛮横的姿态,迎向那最后一道紫色劫雷!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在山脉深处爆开,刺目的紫光与混沌光芒交织,瞬间吞噬了元澈的身影。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开来,将山谷周围数里的山峰都削平了一层! 足足过了盏茶时间,光芒才渐渐消散。 山谷中央,一个巨大的焦黑深坑赫然在目。坑底,元澈浑身焦黑,如同烧焦的木炭,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然而,下一刻,一点微弱的金光自他焦黑的丹田处亮起。紧接着,如同春回大地,磅礴的生机自他体内勃发!焦黑的死皮迅速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如同婴儿般细腻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肌肤! 他体内,那枚混沌金丹已然稳固,色泽更加深邃内敛,表面布满了玄奥的混沌雷纹,缓缓旋转间,吞吐的已不再是稀薄的灵气,而是更为精纯的天地元气!一股属于金丹修士的、凝实而强大的威压,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虽刻意收敛,依旧令周遭空气微微凝滞。 金丹雷劫,渡过! 元澈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混沌初开、雷霆生灭的景象一闪而逝。他轻轻吐出一口带着焦糊味的浊气,感受着体内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不止的力量,以及肉身经过雷劫淬炼后脱胎换骨般的坚韧,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弧度。 他迅速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干净的青衫换上,又服下两枚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略作调息,将刚刚突破、还有些不稳的气息彻底平复下来。 抬头望天,劫云已然散去,星光重新洒落。只是这片山谷,已是面目全非。 “该回去了。” 元澈身形一闪,再次融入夜色,朝着峰顶村的方向悄然返回。他依旧小心地收敛着所有气息,刚刚渡劫的惊人动静,想必已惊动了方圆数百里内的一些存在,必须尽快离开此地。 至于峰顶村中,李富贵爷孙只当是海边的天气说变就变,半夜里突如其来的一场狂风暴雨,夹杂着几声特别响的闷雷罢了。谁又能想到,那令天地变色的“雷雨”,竟是百里之外,有人在与天争命,渡那金丹大劫? 悄无声息地回到峰顶村的小石屋,撤去简陋的隐匿阵法,元澈重新在床榻上盘膝坐下。外表看去,他与离开时并无二致,依旧是那个伤势初愈、气息平和的落难青年。 然而,当他心神沉静,内视己身时,却能清晰感受到脱胎换骨般的变化。丹田之中,那枚混沌金丹已彻底稳固,色泽暗金深邃,表面流转着细密玄奥的雷纹,每一次缓慢而有力的旋转,都吞吐着远比之前精纯、磅礴的天地元气。经脉拓宽坚韧如江河,气血奔腾似龙吟,肉身更是经过劫雷淬炼,每一寸肌骨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隐隐有宝光内蕴。神识的覆盖范围与敏锐度,也提升了数倍不止。 但这并非全部。 最让元澈心神震动的变化,并非来自自身,而是来自识海深处,那本静静悬浮的混沌天书! 当他渡过金丹雷劫,生命层次完成跃迁的刹那,他与混沌天书之间本就紧密的联系,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桥梁再次加固、升华。此刻,他心念微动,一缕神识便轻易地探入了天书之中,直接来到了第六页空间。 甫一进入,元澈便怔住了。 眼前的景象,与他上次进入时,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的第六页空间,虽自成一体,但范围有限,大致相当于一个方圆百丈左右的封闭区域。中央是那口蕴含仙灵液的碧潭,潭水虽然因被他吸收和天书自身汲取而稀薄了许多,但依旧灵气氤氲。潭边是略显空旷的平地,再往外,便是灰蒙蒙、仿佛无边无际却又无法触及的“边界”。 而现在,这片空间的“边界”向外扩张了何止十倍! 原先百丈方圆的区域,如今已变得无比辽阔。一眼望去,竟有些看不到边际的感觉,估摸着至少有方圆数里之广!灰蒙蒙的混沌雾气向后退散,露出了更为坚实、仿佛蕴含生机的“地面”。这地面并非寻常的泥土沙石,而是一种色泽暗沉、非金非玉、触感温润的奇异材质,隐隐有混沌气流在其表面流转。 空间的“高度”也增加了许多,上方不再是一成不变的灰蒙,而是呈现出一种渐变的、仿佛晨曦微露般的淡金色天穹,虽无日月星辰,却有柔和的光线均匀洒落,照亮了整个空间。空气中弥漫的,也不再仅仅是仙灵液残留的灵气,更夹杂了一丝丝精纯的、与元澈金丹遥相呼应的混沌气息,呼吸之间,便觉神清气爽,对《混沌道经》的运转似乎都有微妙的助益。 第271章 研习阵道 最显眼的变化,还在中央。 那口碧潭的面积扩大了一倍有余,潭水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澈深邃,潭底隐隐有混沌色的光晕流转,仿佛在缓慢地滋生、补充着仙灵液。潭水边缘,原本光秃秃的地面上,竟然稀稀疏疏地生长出了一些低矮的、形态奇异的植物!有的叶片呈混沌色,脉络中似有星光流淌;有的开着不起眼的小花,却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闻之令人神魂舒泰。这些植物显然非同寻常,绝非外界凡品,很可能是吸收了仙灵液和混沌气息后,自然孕育出的灵植雏形! 而原本被囚禁在空间角落、以特殊屏障隔绝的风老头残魂,此刻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似乎也被“挤”到了更边缘的地带。那团萎靡的光影在扩大了数倍的空间里,显得更加渺小、不起眼。落于风的残魂,则依旧静静悬浮在碧潭不远处,他似乎也感受到了空间的变化,残魂凝聚的虚影脸上露出了震惊与思索的神色。 “这……” 元澈的神识虚影凝聚在碧潭边,感受着空间内充盈的、更为高级的混沌能量,心中震撼莫名。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第六页空间的扩张与变化,与他成功渡过金丹雷劫、生命层次跃迁有着直接且紧密的联系! 混沌天书,似乎会随着宿主修为境界的提升,而逐步解封、拓展其内部空间的威能!炼气期时,他只能初步沟通天书,借用其一丝力量;筑基期后,才能较为稳定地开启前几页,获得部分传承与储物之能;而如今凝成混沌金丹,第六页空间便发生了如此惊人的扩张与“活化”!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混沌天书并非死物,而是一件会随着宿主成长而“成长”的至宝!它内部的空间,很可能是一个正在缓慢“演化”的、独属于元澈的小世界雏形!这里的混沌气息、新生的奇异灵植、扩大的仙灵液潭……一切都在预示着无限的可能。 “小子,你……你结成金丹了?还是……品阶极高的混沌金丹?” 落于风的残魂飘了过来,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作为曾经的仙界城主,见识广博,此刻感受着空间内弥漫的、与元澈气息同源的混沌道韵,以及空间本身不可思议的扩张,立刻猜到了原因。 “侥幸成功。” 元澈的虚影点点头,并未隐瞒。在这天书空间内,落于风与他某种程度上已是一体,瞒不过去。 “好!好!好!” 落于风连说三个好字,残魂虚影都激动地波动起来,“混沌金丹……即便在仙界,也是传说般的根基!难怪,难怪这天书空间会有如此变化!小子,你且看这潭水边缘新生的‘混沌星苔’与‘蕴神草’,皆是吸收混沌之气与仙灵液精华所生,虽只是幼苗,但假以时日,价值不可估量!这空间,简直是一处绝佳的洞天福地雏形!” 元澈顺着他的指引看去,果然认出了那几株奇异植物的不凡。他心中同样激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明悟与责任感。天书因他而变,他亦需更快地提升实力,才能更好地探索和利用这天书的奥秘。 “落前辈,这空间扩张,对您恢复可有益处?” 元澈问道。落于风虽只剩残魂,但见识与经验对他帮助极大。 “自然有益!” 落于风肯定道,“此地混沌气息更为精纯浓郁,对我这残魂的温养效果远胜从前。或许……若你将来能寻到一些滋养神魂的天地奇物置于此间,老夫恢复的速度还能加快几分。” 元澈记下此事。滋养神魂的宝物极为罕见,但总归有了希望。 他又将神识投向更远处新拓展的区域。那里依旧被淡淡的混沌雾气笼罩,看不太真切,但隐约能感觉到,空间的边界并未完全固定,似乎还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继续吸收着某种力量,进行着微不可察的扩张与演化。 “看来,这天书的秘密,远比我想象的还要深邃……” 元澈心中暗道。 转眼又是一个多月过去。 峰顶村的日子,平静得仿佛一潭不起波澜的池水。元澈并未急于修炼,也没有开炉炼丹。此地的天地灵气稀薄得令人发指,在此修炼,事倍功半,效果微乎其微。混沌天书第六页空间内,倒是灵气充沛,是绝佳的修炼场所。但他心有顾虑张妙彤。 这位来历成谜、自称是李贫嫂子的女子,同样是一位金丹期修士。尽管她这一个多月来表现得安分守己,每日只是帮着李富贵整理渔获,偶尔与李贫一同离村,去附近的集镇交换些生活必需品,从未有过任何异常举动,甚至元澈都未曾感应到她修炼时的灵力波动,仿佛真的只是个普通渔家妇人。 但元澈心中的警惕并未放下。混沌天书是他最大的秘密,绝不容有失。他不敢冒险进入天书空间修炼,万一被张妙彤以某种未知手段察觉,后果难以预料。因此,他选择了另一条路,研习阵道。 在忘仙大陆时,他虽获得了那神秘的阵法传承,却一直忙于应对各种危机,提升修为,炼丹求生,始终未能静下心来,系统而深入地钻研。如今在这僻静渔村,恰好给了他这段难得的、不受打扰的时光。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得自神冢玉盒的阵法传承玉简,神识沉入其中。玉简内蕴含的阵法知识浩瀚如烟海,包罗万象,从最基础的阵纹原理、能量流转,到高深的空间折叠、法则具现,应有尽有。其体系之完备、理念之精深,远超元澈以往接触过的任何阵法典籍。 然而,随着研习的深入,元澈也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传承来自一个未知的、很可能比真玄大陆更高等的界域,其阵法理念、能量运用方式、甚至许多基础阵纹的构建逻辑,都与真玄大陆通行的阵法体系存在着显着差异。就好比掌握了微积分的人,去看一本讲述古代算筹术的书籍,虽然能理解,但总觉得隔了一层,有些理念过于“超前”或“基础”,与当前世界的实际应用存在脱节。 简单来说,这份传承的“理论水平”极高,但若直接套用在真玄大陆的布阵实践上,可能会因为环境、材料、能量规则等细微差别而出现“水土不服”,甚至难以发挥预期威力。 因此,元澈并未好高骛远。他沉下心来,从最基础的、与真玄大陆阵法体系相通的部分开始研究。他要做的,是以这份高等传承为“指导思想”和“理论框架”,去理解、剖析、乃至改进真玄大陆的通行阵法。而要达到这个目的,他迫切需要一些“本土教材”,也就是真玄大陆常见的、基础的阵法典籍,作为参照和融入的桥梁。 他预见到,一旦他获得了真玄大陆的阵法秘籍,两相对照之下,凭借这份高等传承的广博视野和深刻洞见,他的阵道水平必将突飞猛进,就如同一位精通现代数学的大师,去学习一种新的古代数学体系,融会贯通只是时间问题。 这一个多月,元澈便沉浸在阵道的世界里。他从传承中挑选出那些与基础防御、隐匿、聚灵相关的通用阵纹,结合自己对真玄大陆天地灵气的感知,不断地在脑海中推演、模拟,偶尔也会用灵力在虚空中勾勒,试验其稳定性与效果。 李富贵爷孙和张妙彤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位“元小哥”的“特殊”。他们虽不知元澈具体在做什么,但能感受到他常常独自静坐,身上偶尔会流露出一种玄奥难明的气息,显然是在进行某种“仙家”的修行或参悟。三人极有默契,从不主动前来打扰,甚至连走路、做事都放轻了手脚,给元澈留出了一方绝对的清净。 这份难得的宁静与尊重,让元澈能够心无旁骛。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多月的潜心钻研,虽未能让他的阵道水平产生质的飞跃,却也打下了更为坚实的基础。如今,他已经能够根据自己的金丹期修为,结合此地稀薄灵气的特性,独立设计并炼制出几种最基础、但实用性不错的阵法阵盘。 例如,一种改良版的“小五行防护阵”,虽然覆盖范围仅限方寸之地,防御力也仅能抵挡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但胜在结构稳定,能耗极低,非常适合在灵气匮乏之地作为预警或临时防护使用。还有一种“敛息匿形阵”,能更好地收敛自身气息,配合他原本的隐匿手段,效果更佳。 这些阵法,在真玄大陆的阵法师看来或许简陋不堪,甚至不值一提。但对元澈而言,却意义非凡。它们代表着他成功地将那份高等传承的理论,与真玄大陆的实际环境进行了初步的结合与验证,代表着他真正踏入了阵道的大门,并且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精进方向。 第272章 张妙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3章 出事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4章 封山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5章 交易丹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6章 地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7章 元婴修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8章 单纯的少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9章 返贫的元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0章 古安森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1章 战独角犀猪(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2章 战独角犀猪(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3章 组队探索古安森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4章 金丹期妖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5章 联合战金丹妖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6章 瓜分材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7章 不战而却人之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8章 重要收点利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9章 祸水东引借刀杀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0章 收回利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1章 大战一处即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2章 憋屈的傻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3章 变态的战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4章 火中取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5章 亡命狂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6章 逃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7章 碧睛紫鳞蟒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8章 击杀元婴修士邵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9章 苏星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0章 强势的苏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1章 两位供奉的分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2章 天价悬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3章 卖材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4章 三百下品灵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5章 风老头的‘遗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6章 考核开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7章 天才接连出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8章 逼退苗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9章 石碑坏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0章 争相收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1章 喝了三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2章 不适合修炼雷系功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3章 反向拜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4章 转赠功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5章 元婴雷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6章 晋升元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7章 烬火晋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8章 不同的境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9章 干碎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0章 进入秘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1章 炼丹、修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2章 被雷劈的女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3章 合作(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4章 合作(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5章 灵草到手(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6章 灵草到手(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7章 真正的宝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8章 救下聂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9章 击杀苏俊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0章 山顶秘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1章 聂乾的背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2章 下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3章 坠入小世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4章 幻术空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5章 精研阵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6章 第二层空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7章 收缩的结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8章 准备联手破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9章 四人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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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8章 聂乾告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9章 那又如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0章 苏家的后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1章 仙级功法的威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2章 权衡利弊,戴王退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3章 踏入第六十一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4章 苏家的安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5章 修为再度提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6章 戴、王两家的选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7章 雷弧宗封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8章 爷孙的决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9章 大兵压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0章 第七十层的老家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1章 上任宗主雷万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2章 灭宗之战(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3章 灭宗之战(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4章 雷万钧的手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5章 挥了挥衣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6章 雷弧宗的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7章 保雷弧宗万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8章 落老头的协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9章 暂领宗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0章 布置宗门护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1章 玄寂宗宗主出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2章 强者来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3章 有何贵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4章 落老头的威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5章 扯虎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6章 压力亦是动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7章 雷弧宗招收弟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8章 投奔雷弧宗的叔嫂二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9章 两个邋遢的老修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0章 与商队同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1章 组团认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2章 进入神冢寻找二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3章 回忘仙大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4章 鲁姚旗的消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5章 大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6章 鲁姚旗的遭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7章 雷霆手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8章 元疾的震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9章 药老回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0章 大典开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1章 故人重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2章 窥机塔向所有弟子开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3章 接连到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4章 不日拜访云顶仙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5章 相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6章 来凑热闹的宗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7章 明日离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8章 出发云顶仙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9章 再遇聂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0章 合体雷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1章 强大的合体修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2章 请云顶仙门,放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3章 见云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4章 故人相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5章 你这画风我不大喜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6章 也不过如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7章 云岚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8章 落老头神魂受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9章 暴殄天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0章 回海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1章 老族长回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2章 重建御兽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3章 出发豫中仙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4章 被守卫刁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5章 来自城主府的愤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6章 讲理的城主府侍卫统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7章 入城主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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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6章 索要功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7章 被骂的厉无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8章 指点迷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9章 飞升雷劫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0章 开了天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1章 太上长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2章 太上长老的待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3章 什么情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4章 喝口茶,缓缓再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5章 狼狈退走的三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6章 老怪物们的目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7章 丹辰子的反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8章 老家伙们的唏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9章 哪里不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0章 指点丹辰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1章 出手抢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2章 众人出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3章 成丹十二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渊:于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