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不知名迷人角色》 第1章 少白(一) 陆黎狠狠啃着手中比她干瘪发黄的手掌还要大的白馒头,大口大口吃着,馒头香软嚼起来还微微泛着甜。 吃完一个后,她又伸手从蒸笼里拿一个,发馒头的暗河弟子眼神中透露着不可置信,其中又包含几分怜悯。 眼前这个无名者注定是今年炼炉的炮灰,小小一个女娃看着很是稚嫩,似乎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吃着人生中最后一顿饱饭。 可这里是暗河,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臭名昭着的杀手组织。同情可买不了人命。 陆黎趁着发馒头的人不注意,悄悄将馒头塞进怀中,灰扑扑的黑衣服在她身上松松垮垮,即便怀里塞了好几个馒头,外人也看不出什么。 说实在,她很崩溃。作为一个遵纪守法在现代社会活了二十多年的人,大学毕业好不容易跨专业得到一份小编剧工作的人。 怎么也想不到一朝熬夜码字嗝屁穿越的抓马桥段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谁懂睁眼醒来时成为一名脏兮兮的小乞丐的迷茫。 向老乞丐一打听,哦豁不得了,还是个架空历史的朝代,架得不能再空了。陆黎心里骂骂咧咧跟着老乞丐去讨饭,饥一顿饱一顿,日子过得苦哈哈但好歹过得去。 直到一年冬天,老乞丐冻死在破庙里。陆黎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继续自己的乞讨之旅。她也想埋了老乞丐,可天太冷,地太硬,她太饿。 飘雪的大街上,赶路的人哈着寒气挫着手个个归心似箭,完全没人理会路边有气无力的小乞丐正乞讨。 “好心人,赏几个钱吧...人家有真情,人间有真爱。好人有好报,逆境不再来...” 抖抖索索说着编出来的乞讨词,如影随形的寒风呲呲吹来,褴褛的衣衫毫无避寒的作用,乌黑的眉毛和睫毛上挂满飞雪,一个白眉老孩。 渐渐地陆黎感受到了温暖,她仿佛间回到了温暖的出租屋,热乎乎的地暖让整个房间处于舒适的温度中,叫人昏昏欲睡。 完了,她成卖火柴的小女孩了。这回不会再穿越吧。如果要穿,拜托一定要是现代。 在古代,她活不了一点儿。 “叮当——” 缺角的瓷碗中落入四个铜板发出清脆悦耳的敲击声,像她的买命钱。 就这样陆黎被带到了暗河,成为了一名无名者。同时暗河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让她知道自己穿进了书里,但她也只记得这个故事讲的是江湖和朝堂的风雨纷争,皇子拉拢江湖谋取皇位什么的,有三部来着,但时间太久她只记得几个经典人物,譬如百里东君、萧瑟......,当然印象最深的是最具争议的角色天下第一美人——易文君。 身为颜控,记住天下第一美人有什么错,陆黎骄傲摇头。 可这对她的生活没有一点帮助,该训的练半点没少。为什么别人穿书有金手指,她只有自己,她恨,决定此生做个纯恨战士。 几年的杀人训练里,陆黎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渐渐熟悉杀戮与血腥。她抛弃了现代社会一切道德,为求生而苦苦挣扎。 在这里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可以眼睛不眨一下将匕首刺入敌人的心脏。因为不这样做,死的就会是自己。 而明天,和她一批的无名者会被投进鬼哭渊,进行死斗产生一名获胜者,成为一名有名有姓的杀手。 最后一顿饭,她得为自己留好储备粮。这将会是一场持久战。 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陆黎注意到有不少无名者观察着她,大概是看她身量最小年纪不大,非常适合开场被清理掉。 陆黎打坐后吐出一口浊气,探究又警惕的眼神回望一周,都是一群十几岁的男孩女孩,最大的不超过十四岁。 炼炉就这么缺人当炉渣吗! 闭上眼,她在心里默念。 “都是纸片人,都是纸片人......” 她真的想活下去。 第2章 少白(二) 活个屁! 被围殴的陆黎爬出精心布置的陷阱圈,陷阱里的布置被打乱一片狼藉,出炉两具新鲜的小小尸体。陆黎擦着嘴角的血,冷眼回眸,默然的眼泪从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流出,声音稚嫩又冰冷地说了句。 “不好意思,我想活,所以劳烦你们先去死一死。” 擦完血,陆黎又用另一只手擦眼泪。她这具身体是典型的泪失禁体质,只要情绪一激动就哗哗流泪,特别适合跪地求饶。刚刚噶人太激动了,现在情绪还未平复。 她猜测地没错,一批二十多个无名者,一开始便单打独斗未免便宜他人,所以多数人会选择先结盟,最后再窝里斗。 至于陆黎为什么是一个人。难道是她不想吗?作为一个看着无比弱鸡的人,谁跟她结盟。 不结盟对她来说反而是好事,最后她不一定下得了手。她从不主动出手,都是别人看她形单影只来消灭她时,她含泪收下对方送的头。 不主动杀人,是拥有现代记忆的她最后的道德底线。如果她是最后的获胜者,这条底线将不复存在。 陆黎的下一步便是换个地方,布置陷阱把自己当饵。 结果还没布置完,她就被三个结盟的无名者发现了。 在炼炉大家学的功法都大差不差,就比哪一样更精进。 陆黎的轻功是她认为修得最好的。 其中一个道:“别让她跑了!” 三个人将她团团围住,陆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边突破。 “别挣扎了,你乖乖地叫我们杀了,不要浪费时间。” 说话那人是个身量高大的男子,整个人看着十分厚实,是这三领头的。 陆黎翻了个白眼,“那你别活了,乖乖去死,别浪费我时间。” 他闯进包围圈去抓陆黎,被陆黎轻巧闪身躲过,抓了几把空气,怒极。 “一起上!” 三人围上来一场混战中,陆黎虽躲过了大部分攻击,但难免挨了几拳,混战中她抹了一个人的脖子,朝那个领头的脸来了一匕首。 趁着人捂脸怒吼之际,陆黎逃之夭夭。她疾走,内心一片平静,停下时撑着树捡起一根粗枝当拐杖。 倒霉如她。 还没歇口气,就遇两个无名者。 “天要玩我!” 陆黎仰头发出一声悲鸣。 两个无名者一个比一个好看,虽然大家身上的衣服都一样丑,但这两个穿得颇具个人风格。一个齐整利落一丝不苟,一个松松垮垮吊儿郎当。 一个气质似月般出尘不染,手持一把剑,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十一二岁便初具美男的所有特点于一体,眉眼深邃剑眉星目,冷峻面庞透出尚且稚嫩的凌冽。 另一个头发乱糟糟的,面容俊美,碎发下藏着的眼神中满是趣味和狡黠...... 陆黎不敢细看头发乱糟糟的那位,那趣味的眼底满是杀意。 这是个狠人。 最重要的是,这两人毫发无伤,说明陆黎不用要强了,有强来砍她了。 “天要玩你?怎么不是天要亡你?”乱糟头语气里好奇,脚步未停,离陆黎越来越近。 陆黎拄拐往边上挪了挪,面对着那位冷美男,默默发生位移。 “才逃出生天,又遇见两位哥哥,可不是天在玩我吗?” 陆黎尬笑,话滋溜滋溜往外冒,“遇见两位哥哥,我才知道什么是命中注定的猿粪,我有一种感觉,我们仨上辈子一定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所以老天才让我们在此刻相遇。为此我想高歌一曲。” “一定是特别的猿粪,才可以一路走来变成一家人~” “噗——哈哈哈哈哈” 乱糟头没忍住捂着肚子笑出声,眼前这个脸上脏兮兮的女娃娃滑稽地唱着古怪音调的歌莫名戳中了他的笑点。 陆黎心中白眼狂翻,笑、笑、笑p。 冷美男的杀意倒是不重,就是异常警惕,一双冷漠又出彩的眼睛一动不动注视着陆黎。 似乎只要她有任何出击的举动,就会一剑将其捅个对穿。 乱糟头笑够了,“你这人很有趣,死了倒也可惜。” 可惜! 可惜,你就不要过来啊! 第3章 少白(三)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边走边摸腰间的匕首。 陆黎吭哧吭哧往前,争取远离越来越近的乱糟头,差点杵断拐杖。 “走吧。”从一开始就没出声的冷美男开口,声音如气质一般清冷,“她活不下去的。” 话外之意就是陆黎太弱鸡,不用乱糟头出手,活着都费劲。 乱糟头停下想了想,点点头,“说得也是,杀了她对我也没啥用。何况她不是说咱们上辈子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虽然我有个亲弟弟,但多一个更好,是吧,弟!” 冷美男:...... 乱糟头说着一只手哥俩好地搭上冷美男的脖子,哼着刚刚陆黎的奇怪调调的歌,自动把亲兄妹变成亲兄弟。 陆黎在心中忍不住唱出了。 一定是特别的猿粪,才可以一路走来变成一家人~ 呸呸呸 谁跟他们一家人。 冷美男无语一瞬,拿下乱糟头的垂在肩上手臂,“我们走。” 这两位放过了陆黎,可陆黎不打算放过对方。两方相对而行。相错之时,陆黎吐出一口淤血,趁着他们茫然的眼神,以出鞘利箭的速度攀上冷美男尚不宽阔的背脊,一颗药丸投进微张的嘴中。 寒芒的利刃抵上喉咙,陆黎一只手紧紧搂着冷美男的脖子。凑到人耳边,声音鬼魅,轻巧地说出一句,“哥哥,这是我特配的毒药,还加了山楂和蜂蜜,味道如何?” 陆黎有那么一刻感觉她像一个装嫩的死变态,调戏良家妇男要被枪毙的那种感觉。 冷美男眉头一拧,还未来得及说话,乱糟头咋呼道,“你个毒娃!给我下来!” 眼中杀意尽显,似要将其扯下狠狠甩到地上,伸手去抓趴在兄弟身上的陆黎,哪知道她像个泥鳅在背上溜来溜去,完全不沾手。 一番下来,最后冷美男挟住了乱爬的陆黎,“你的条件。” 乱糟头弯腰喘着气,这毒娃真能溜。 “别跟她谈条件,杀了她拿解药!” 陆黎得意一笑,脸颊上的泥土和血迹没有影响到嘴角下挂上的两个小小梨涡,让人一瞧便心生喜爱,但乱糟头此刻正磨刀霍霍。 “我身上可不止带来一两种药,杀了我,吃错解药我可不负责。” 见乱糟头恶狠狠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下一步动作,陆黎挑眉挑衅,继而抬头和冷美男谈条件。 “我和你们一起走,你要着背我,等过两天我伤好些了就把解药给你。” 乱糟头眼底闪过一丝精明和狠毒,陆黎急忙补充,“当然你们可别想着卸磨杀驴,毕竟你们也不知道我的解药到底有没有问题,对吧?” “你个毒娃,早知道刚才就该一刀杀了你!” 乱糟头有些破防,他确实想一拿到解药就宰了这毒娃,可万一解药有问题呢? “现在晚了。谁叫我这么聪明,美人哥哥这么善良呢?”陆黎冲冷美男微微一笑,“美人哥哥,杀手可不能这么好心哦。” 冷美男眼中闪过几丝莫名的思绪,但并不是懊悔。 靠着陆黎的聪明才智,她绑上了两个疑似大佬的无名者,一次生命危机总算度过。 冷美男认命地背着陆黎,乱糟糟一路冷眼看着陆黎。 “毒娃,你最好明天老实交出解药。” 陆黎置若罔闻,安心地趴在冷美男的背上,美人香香的,很安心。 相处的一天里,遇见了两个无名者,被乱糟头和冷美人轻易解决。 陆黎的伤有所好转,明天交出“解药”她就溜,这个乱糟头是个黑心的,解药有问题他不会放过她。解药没问题,他更不会放过她。 陆黎贴心地给乱糟头取了个外号,“黑心男,我又不是你,心黑得跟炭似的。” “你!——” 乱糟头停止话头,冷美男脸色一凝,陆黎圈在肩颈处的手一紧。 冷美男:“有人,不止三个。” 第4章 少白(四) 本就是淘汰赛,三人也没躲。围上来的五个人里,还有一个眼熟的,正是那个敦实的大块头。他脸上多了一道猩红的大伤疤,正恶狠狠地盯着陆黎,似要将其撕碎。 显然如今他不再是领头的,这群人里有人比他更强,所以他成了跟班。 五人分散将三人包围,走出一个面露鄙夷的男孩走出来。 “你们这还背着一个,打不赢我们的,我们有三个九品。” 这是一个高武世界,武功分一到九品为普通武夫,再往上便是金刚凡境、自在地境、逍遥天境、神游玄境。 高境界中还有些许分小境界,陆黎实在记不得,她一个普通武夫记那么多干嘛。 金刚凡境在炼炉的孩子里是武力最高的天花板。而这五个人里就有三个,他们没打起来就是想清场。 中心的三人很是警惕,陆黎拍拍冷美男的肩膀,示意放她下来。 下来后,陆黎走到刀疤的跟前,扑通一声跪下,眼泪哗哗流。 打得众人措手不及。 “大哥,我真后悔。早知今日昨天我就该乖乖给你杀,我加入你们一起杀这两人如何?我不求生,只求你能给我个痛快!” 刀疤懵了,他的同伙也懵了。 中心的乱糟头和冷美男没有任何反应,毕竟陆黎算不上他们的同伴。 刀疤望向领头,询问意见,话还没说出口,寒光闪过颈脖,一道血痕赫然出现,他不可置信地望着落地的陆黎,死不瞑目的眼睛里印着一双冷漠绝然的星眸。 迅速退回中心,三人背靠背。 “毒娃,你...” “你什么你,我现在后悔了,早知道刚刚就跑走,我退回干嘛!” 陆黎打断乱糟头可能煽情的话语,她真的悔。 “那三个九品交给你们,另外一个交给我。” 冷美男:“嗯。” 混战前陆黎还不忘涨涨气势,贬低对方。“你们可真够不要脸的,总共二十多个人,搞个五人结盟。这三九品肯定名不副实,是纸老虎吧!打赢你们轻轻松松,美人哥哥出马,一个顶俩,现在我们是四比四,知道吗?” 冷美男:...... 乱糟头:...... 对方气急败坏:“上!” 陆黎用暗影步跑过来跑过去,她的对手轻功不差,勉强追得上她。另外一边的三对二局势紧张,打得又来又回。 时间一久,陆黎嘴唇发白,体力渐渐跟不上,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想个法子,一击致命,她可打不了有来有回的架。 脚步一转朝一旁的大树飞去,对方跟她只有两步的距离差。陆黎飞下树,落地后停住,身形不稳便举着匕首立刻转身,追逐的人躲闪不及。 尖锐的刀锋刺进心脏,陆黎被撞到地上,心脏中刀的敌人还没泄气,胸腔起伏着,像个破破烂烂的风箱。 陆黎拔出匕首后一挥,寒光从脖间一闪而过,他停止了抽动。 另一边战斗结束,乱糟头和冷美男险胜。冷美男轻伤,乱糟头挨了背上挨了一刀,伤口不浅,鲜红的血水还在流,黑色的布料更黑了。 现在两人正兄弟情深。 “你不该替我挡。” 乱糟头龇牙想笑,因为牵扯着疼痛的伤口,又憋回去,不在意道:“反正都有一个人要挨刀,我挨刀跟你挨刀有什么不一样。” 嗑cp固然很美好,但也要看是什么时候。 陆黎缓着气息,用破烂的衣襟擦拭着带血的匕首。 “走吧,美人哥哥,你背黑心男。” 第5章 少白(五) 三人都受了伤,末了找了个山洞休息,陆黎路上捡了些柴火,这天色看着像是要下雨。 “美人哥哥,你生火,我去洞口不远处布置陷阱。” 冷美男接过柴火点头,陆黎能活到现在必定有她的过人之处,显然武力不算她的长处。她提出布置陷阱,必然是对自己有信心。 “有事唤我。” 陆黎比了个的手势转身出去,冷美男一脸茫然,但结合语境明白陆黎这个手势的含义。他照着样子比了一个,转着手腕观察了一下。 回来时,冷美男给乱糟头上好了伤药,火也生起来。 入秋已久,天渐寒。 陆黎进来坐在火堆边烤火,不一会躺下,享受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休息时间。乱糟头在冷美男背上昏睡了会,现下醒了过来。 三人围着火堆,一人打坐,一人趴着,一人躺着,氛围倒也安逸。 “你们说,我们能活下来吗?”乱糟头受了重伤,伤春悲秋起来,为性命担忧。 “能” 陆黎和冷美男异口同声。 “嘿嘿,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背着我这么默契,说好的异父异母亲兄妹,可不能把我落下。” 乱糟头自言自语,不一会儿肚子发生咕的一声,“真不好意思,我饿了。野果根本吃不饱。” 冷美男欲起身,估计想外出寻找食物。一个馒头朝他丢过来,他抬手接住,看向陆黎的眸子闪过芒星。 “外面要下雨了。”说着陆黎递给趴着的乱糟头一个馒头。 乱糟头接过满足地咬了一口,“唔,这是不是进鬼哭渊前一天发的馒头。我怎么就没想到藏几个。” “不对,进来不是不准带食物吗?毒娃,你怎么带进来的?” 暗河指望着无名者靠着野果活过这几天,野果稀少也是要靠抢的。 乱糟头意识到问题,好奇看向陆黎。 “我说我在馒头里下了毒,用来当诱饵。搜身的人总不至于尝一口吧。食物是带不进来,毒药可以啊。” 陆黎幽幽道,毫无一丝心理负担。吃馒头的两人一怔,看着手里的馒头一眼,咀嚼的嘴慢了几分,然后继续吃。她本人都吃的这么香,会有毒? 陆黎自夸道,“多亏我的聪明才智,利用规则,学着点儿吧,你们。” 冷美男面无表情,但眼神诚恳似懂非懂,一副好学生样。 乱糟头翻了个白眼,对陆黎的自夸免疫,转了话题,“你们想过出去后要拜入哪家吗?我想入苏家,你们呢?” 暗河由苏、慕、谢三姓家族组成,苏家擅剑术、兵器术,慕家擅诡道、医术、秘法,谢家擅长内功、拳法,刀法。 只有炼炉中出去的无名者,才能选择一家拜入其中,冠以姓名。 “你们说我取什么名字好呢?暗河,”他喃喃道,若有所思,“苏荣河?苏繁河?苏亮河?......” 专心致志啃馒头的陆黎听见数量和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词一噎。咳了几声,接过冷美男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才顺利咽下去。 “苏亮河——”陆黎拖长声音,一副惊奇模样,好似捡到了宝,“好名字,好名字,一定要取这个。” 乱糟头没好气,“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笑话我。你呢,你取什么名字?说出来,我要笑你。” 躺平的陆黎抬抬下巴,自豪的说,“苏黎。” “因为,苏黎是运河。” 她自顾自笑了起来,乱糟头一脸莫名其妙,不懂她的笑点在哪里。 冷美男:“哪个离?” 陆黎抬眼,冷美男端坐在正位,面对着洞口。微风携丝雨入洞,撩起他额前发丝。 “黎明的黎。” 第6章 少白(六) 乱糟头没有像他之前说的那样嘲笑陆黎的名字,接着问端坐的冷美男,“你呢,兄弟?” 冷美男没有回话。 一双漂亮冷清的眼睛注视着洞外。 黄昏还未散尽,洞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听得见细雨的斜织。即便下着雨,通过洞口依稀可见澄红的落日。 傍晚,暮雨如丝。 入夜,三人均未入眠。冷美男默默无闻守夜,乱糟头疼得睡不着,陆黎纯粹睡不着。 三人伤的伤残的残,再经不起一轮打击。大家都心知肚明。 乱糟头虽然受了伤,但嘴一直未停过。突然不说话安静下来,陆黎不习惯,挪动着腿踢了他一脚。 “喂,怎么不说话?数量和?痛晕了?” “好你个毒娃!暗算我。”乱糟头吸了一口气,“我累了,说不动了。” 陆黎突然来了兴致,反正三人睡不着也无聊。 “不如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反正都睡不着。” 乱糟头一手撑着头转向陆黎,挑衅的眼神仿佛在说,我看你能讲出个什么花样。 冷美男没有反驳就是同意。 陆黎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安详地躺着,眼睛望向洞顶,娓娓道来,“讲个你们男杀手喜欢的,这个故事叫《这个杀手不太冷》。” 随后陆黎讲了一个古代版《这个杀手不太冷》。 “在繁华的某某城,有一个顶级的杀手,名唤李昂,他时常通过组织接任务,但他有一个原则,不杀妇孺......” “为什么是某某城啊?”乱糟头来了兴趣,摸着脑袋问。 被打断的陆黎,瞪了他一眼,“别问,问就是没想好。” 而后继续道,“李昂他没有读过书,身为一名杀手,他没有朋友。作为朋友陪伴他的是一束种在盆里的小树。 在每个漆黑的夜晚,他将小树放在身边,手里擦拭着箭弩。他院子的隔壁住着一户人家,时常传来打骂声,李昂起初并不在意。 作为杀手,这不过是他的一个落脚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离开......” 夜晚寂静,故事发展开来,两人渐渐听得入神。听见可怜的女孩儿尔尔,全家被灭门,拍响李昂房门求救,脸上流露担忧。 陆黎将手枕在头下,继续讲着,“尔尔问李昂是不是什么人都杀。李昂说,不杀女人,不碰小孩,这是规矩......” 随着故事进展,听故事的两个人,表情越发凝重。 “人生总是那么痛苦吗?还是只有小时候是这样?尔尔问李昂,李昂回总是如此。” ...... “最后尔尔带着李昂的小树,来到一座山上的尼姑庵,在那里她可以活下去。她将小树移出了盆,种在土里。 从此小树也成为了她最好的朋友,它在那里生根发芽,她们会好好活下去。” 故事讲完,没有人开口。故事讲了大概有半个多时辰,陆黎曾经熟读过剧本,记得大致情节,古代版稍微改了改,顺顺利利讲完。 “怎么没人说话?我讲得这么好,难道没点掌声?”陆黎偏头,乱糟头红着眼。 “你哭了?” 不是吧,她倒也没有讲这么好。 陆黎不敢置信,她再转头看向冷美男。 冷美男转头朝向一边,眼眶红红,要哭不哭的样子,平添一种脆弱的美。 陆黎心中得意,小小杀手,拿下。 她讲这个故事,除了跟他们实际身份贴合,主要是想输送一种价值观,身为杀手可以杀人但要有原则。没有原则的杀手跟嗜血的野兽没有区别。 况且这个世界还有练功走火入魔这种情况。这两个无名者才十一二岁,早早打下价值地基,照拂社会。 “我没哭!”乱糟头反驳,“你这什么结局啊!改!必须改!李昂不能死!” 冷美男悠悠来了句,“李昂活不下去。” 然后就变成了乱糟头跟冷美男你一句我一句,谁也说服不了谁。 陆黎深藏功与名。 故事精彩,自有人为她辩经。 最后陆黎闭眼陷入安稳的睡眠,乱糟头和冷美男才得出一个共同的答案。 归根结底,是李昂还不够强!于是坚定了练武提升境界的决心,若李昂是逍遥天境或者更高的境界那他就不会死。 试炼将要结束,活着的人必须相互决出胜负。毕竟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剩下的人作为炼炉的养料,用鲜血和性命浇灌鬼哭渊这片土地。 第7章 少白(七) 祸不单行,第二天乱糟头便发起了烧,陷入昏迷之中。背上的伤口开始发炎,庆幸的是天气寒冷,还未达到感染化脓的地步。 “你走吧。” 冷美男背上昏迷的乱糟头,对陆黎开口。 他们本就说好。陆黎交出解药后,便分道扬镳。现在这种情形乱糟头活下来的几率不大。冷美男虽然受伤不重,但他不可能放弃乱糟头。 陆黎低头收好东西,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你不要解药了。” 冷美男看着她,眼中神情未动。陆黎灵光一闪,嘴角上扬几分,飞速闪到冷美男身边,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往其嘴里塞了一颗药丸。 冷美男震惊,一双漂亮的眼眸中满是茫然。任他如何也想不到,临了对方故技重施。嘴中是熟悉的甜味儿和山楂味儿,酸甜酸甜的滋味和之前一模一样。 “不是解药。”陆黎开口。 背着乱糟头的冷美男走出山洞,身后的陆黎缓缓跟上。低着头的冷美男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好似蜻蜓点水,一晃而过。 陆黎没有看见。 不是解药。那便也不是毒药。 三人继续同行,不久便遇上了剩下的无名者。 鬼哭渊中剩下的无名者仅剩六人,显然对面三个也结成同盟,陆黎这边明显处于劣势。那三人我是追着他们来的,快速结束这场试炼是他们的共识。 乱糟头昏迷,失去战斗力。冷美男还要防止其被补刀,陆黎又和别人玩上了躲猫猫。他莫名有一种直觉,她可能会折在这儿。 体力消耗殆尽,将死之际,陆黎偶然瞥见护着乱糟头被围攻的冷美男,投来担忧的视线,打他的两人趁其分神偷袭。冷美男中了一刀,吐出一口血来。 陆黎回过神来,说话眼前的无名者是一个年纪大概十岁的女孩。稚嫩的面庞满是戾气,与其年龄极度不匹配。 她正按着陆黎的肩膀,一把匕首狠狠朝其的心脏戳下。 陆黎拦截住她的手,用上所有力气,将其往反方向带,两人上演一场要死要活的好的拉锯战。 一会儿匕首尖离陆黎的心脏近了,一会儿又远了一点。陆黎在心里大骂,这个世界太颠,活不起了! 陆黎力气松懈,身上的女孩儿以为胜券在握,更加欣喜,手臂继续使劲,用力将匕首一点一点插入陆黎的心脏。 尖锐的利刃刺入血肉,仿佛可以听见血肉滑破的声音,沉闷安静却有声,如同将钉子入地中。 获胜的女孩儿一笑,松懈一瞬。剩下的陆黎虽还没有断气,但也离死不远,她继续将匕首彻底刺入对方心脏。 她松懈早了。 一只匕首,插入她的脆弱的眼窝。鲜血连同透明的液体飞溅,陆黎的脸上满是溅上的鲜血。与此同时,敌人的余力将心脏彻底定于匕首。 刺耳的尖叫,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陆黎的匕首在敌人的头上,敌人的匕首在她的心上,这怎么不算双向奔赴呢? 对方比陆黎先一步上岸, 尖叫后倒头咽气,还倒在她旁边。呼吸变得急促,陆黎平缓着呼吸转头看向冷美男那边。 没有看到结果,感觉像白死了一样。她死前迫切地想知道,这次炼炉炼出的那颗丹到底是谁,有她这么宝贵的炉渣想必一定很优秀。 看着新鲜出炉的丹——冷美男。 陆黎很满意。 冷美人解决掉最后一个无名者,身上伤痕累累,乱糟头还在昏睡完全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转头朝向陆黎,冷美男脸上划过震惊伤痛,跌跌撞撞走过来,体力不支倒在地上,爬向陆黎。 冷美男爬到陆黎身边,一只匕首赫然立在陆黎胸膛,他手足无措,哽咽道,“苏黎,你别死。” 陆黎说不出话,喘不上气。许是将死之际的回光返照,嘴中呢呢喃喃叫人听不清。 冷美男急忙俯耳去听。 声音断断续续,将熄未熄,“暗...河,暗...河,真他爹有病!” 第8章 少白(八) 慕名策身为暗河大家长,没有那么多闲暇时间去炼炉看这批无名者之间的获胜者。他很忙,忙着学苏家和慕家的绝技。 天下孤儿何其多,无名者又何其多。大多数无名者都未曾获得姓名,便死在鬼哭渊。鬼哭渊埋葬了不知多少无名者的尸体。 今日凑巧,来炼炉寻人,便见到了一副诡异的场景。 一个浑身是血小少年样的无名者,手里抱着一个,后面拖着一个趴着的少年,当真是稀奇。 这批无名者归慕家的慕词陵管,他也有些稀奇。这三人他眼熟,其中两人关系要好,修炼极有天赋,另一个女孩极善装弱,出其不意夺人性命。 都是这一批里的好苗子。 “你们之中只能活一个。” 但规矩就是规矩。 小少年沉默不答,风鼓鼓吹入鬼哭渊,站在鬼哭渊的出口,似乎真的能听见从渊内发出来的哀鸣如鬼泣。 慕名策玩心大起,蛊惑道,“多一个也不是不行,你这两个朋友你选谁活?” 刀子似的眼神望向地上躺着的两人,似乎是在替小少年纠结到底该杀谁。他的眼神停留在小女孩胸前插着的那把匕首上。 逍遥天境的他能够感受到他人的呼吸异动,小女孩儿呼吸微弱不已,死死吊着一口气。 都这样了还没死,也是顽强。 小少年将两位朋友护在身后,眼神中满是警惕,他身上到处都沾着鲜红的血液,有他的,有别人的,有陆黎和乱糟头的。 身体沉沉欲坠,重伤的他坚持不了多久,他屈膝跪下,腰杆却板直如松,“恳请大家长给我们三个活命的机会,我们将誓死忠于暗河绝无二心。” 慕名策多年未曾来过炼炉,小少年仅凭推测便猜出了他的身份,有那么一瞬间。他很看好这个小少年,不知道这个好苗子会拜入哪家。 可杀手最忌重情重义。 慕词陵欲动手将两个躺着的无名者解决掉,在他看来胜负已分,何必纠结浪费时间,慕名策拉住他。 催促,“选吧,他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小少年跪地不起,颔首,字字恳切,“恳请大家长成全。” 顽强的陆黎撑着一口气没死,进行人生的最后一个步骤走马灯。 仿佛间回到了上一辈子辛辛苦苦研读优秀剧本进行学习的时候,昏黄的台灯在夜里长久照明,台灯下的人打着瞌睡。 画面又到了她跟着老乞丐乞讨,两三岁的小孩路都走不稳,就跟在老乞丐身后,老头总夸她乖,说是个早慧的,他哪知道这个早慧,早了二十多年。 叮当的四文钱,又来到暗河。那是日日夜夜的训练,为了活下去,她的底线都快磨没了。 每个夜晚,那些死去的人,都会变成凄厉鬼魂进入她的梦。她只有回忆着上辈子一个又一个的剧本,脑海中想象着精彩的故事入眠。 “你这两个朋友你选谁活?” “选吧,他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两句出自一人说出的话语。突然出现在陆黎的脑中,像是唐僧在念经,说来说去念个不停。 谁啊,复读机! 不活了,不活了,行不行! 僵持的氛围之中,慕名策突然一笑,“你不用选了,你的朋友替你选了。” “她死了。” 陆黎悄无声息没了气,结束了这场僵局。 浑身是伤的小少年跌跌撞撞起身,还未到女孩尸体边,眼前一黑,昏死过去。三人围在一起,就像在山洞里的火堆边那般。 不过如今,一死两伤。 慕名策挥手招来几人,“这俩活的抬回去,死的?” 他思索一会儿,“摆在出口不好看,扔乱葬岗。” 手下收到命令,立刻执行。一会儿三人跟没出来过似的,地上的血迹清了个干净。 第9章 少白(九) 乱糟头醒了,还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成了暗河大家长,带领暗河走向繁荣昌盛。 醒后他欣喜地告诉自己的好兄弟,“在梦里我给自己取了个名字,苏昌河。怎么样?好名字吧,毒娃呢?我不信这个好名字她还笑。” 苏昌河环视一周没有看见陆黎,笑意收敛,看向自己的好兄弟。 “她。死了。” 苏昌河伸了个懒腰,牵扯着伤口,嘴上满不在意,“就知道毒娃没我运气好。一批里本就只能活一个,我运气好......” 诶,你给自己取了个什么名字。他话题转得生硬,转的速度极快,像是不经意问起。 “苏暮雨。” “暮雨,木鱼,跟你真的很像,这名字跟我的一样好听,以后我就叫你木鱼了。” 两人拜入苏家学习剑法、兵器术,不多时便接从天地玄黄四个品级任务中接手黄字任务。 一日,苏暮雨完成任务后回暗河。 暗河本部不远处的那条街上又卖各种各样的货品,有摊主是潜伏的暗河杀手,也有许多百姓做小买卖。炼炉的无名者经常会在这里购买物资。 而这条街是回暗河本部的必经之路,苏暮雨路过注意到其中一个摊位,卖的甜点,以前他断不会驻足,但其中一个小盒中的药丸似曾相识。 摊主观察到客人的视线,立马抱起盒子推销,“这是山楂丸,小公子您别看它长得像药丸,吃起来可不是,酸甜可口。我家怀孕的夫人可爱吃了。” 见人不为所动,摊主把盒子往人身前推了推,“要不,您尝尝?” 客人这身衣服一看就是有钱的主,像是江湖中人,摊主加紧推销。 在摊主殷切的眼神下,苍白修长的手指拿起一颗放入嘴中。 摊主瞅着,良久 怎么不说话?是好吃还是难吃,买不买? “劳烦装一袋。” “好勒。” 苏暮雨拿着装好的油纸包离开,取出放一颗放入嘴中。 不是解药,不是毒药 是山楂丸。 * 明月高悬。 乱葬岗恶臭熏天,尸体腐烂的气味传出百米外,即便如此,也驱赶不了想要牟利的人。 “好在天气冷,不然得臭成什么样啊。咱们赶紧,看看这些死人身上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蒙着脸的男人,身材瘦小,露出来的眉眼尽显贪婪之色。 和他一起的还有另外几个男人,都是些嫖客赌徒。几个人平日抛妻弃子,狼狈为奸混日子。 当今天下以武为尊,那些个大侠到处打架切磋,输了就给命。不知名的尸体往乱葬岗一丢就完事了。 “呸——那些个官差真是铁公鸡,连根毛都没给咱们剩下,白来一趟,在死人堆里半天,真他娘晦气。” 搜寻半天无果,其中一个朝尸堆里吐口口水。 “你们找到什么没?” 几个人均摊手摇头,最后扒了几件死人的好衣服,结伴去喝酒。 身材瘦小的那个男人说,“我憋得慌,去撒泡尿,你们先去,我后面来。” 说完脱离队伍。 说后面来,可真喝起来,谁还管他来不来。 就着月色,他悄悄潜回乱葬岗。 方才在乱葬岗,乌云遮挡月亮一瞬,就那一瞬他发现一具尸体,身上插着一把精美的匕首,看着值几个钱。 回到乱葬岗根据记忆找到了那把匕首。 “这满脸是血的,”尖嘴猴腮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恶心的笑,“等会儿老子给你洗洗脸。” 赵三握住匕首,一个用力拔出,噗嗤一声,匕首拔了出来,擦干净后他将匕首握在手里。解开裤袋,吹着哨子对着尸体的脸一顿乱浇。 未曾注意到尸体微微弯曲一下手指,尸体的脸被冲了个干净,“哟,还是个小美人呢。” 作为一个长期混窑子的人,一个人好不好看,眼睛可以决定很大一部分。而这具尸体,即便闭着眼睛,其他五官亦能让人觉得美。 他想伸手去摸尸体的脸,又对自己的尿百般嫌弃,最后收回手。 拿起匕首,心满意足,“去鹛娘那吧,刚好让她看看这好东西。” 鹛娘是一个老鸨子,也是赵三的姘头。 赵三心痒难耐,抬脚就走,可有什么死死拉着他的衣角。可乱葬岗能有什么? 额头上冷汗直冒,乱葬岗阴风阵阵,吹得赵三直打颤,他低头,抓着他衣角的正是一只沾满泥巴的手。 而这只手,来自匕首的主人,一具闭眼的尸体。 “啊——” 张三一扯衣服,屁滚尿流往外跑,迅速逃离。 第10章 少白(十) 拼命跑了好久,赵三精疲力尽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思绪清晰后,他直愣愣坐起来,一拍脑袋,“活的!活的!” 他起身又往乱葬岗,活的女娃能卖个好价钱。 巷道里敲门声响起,“谁啊,要死啊,大晚上的还要不要人睡了。” 骂人的声音泼辣,带着些许媚意,像只嗓子粗的画眉鸟。打开门,鹛娘吓了一跳,叉腰怒骂道:“赵三儿,你个死东西,背个死人来我这儿,你要死啊。” “嘘——嘘” 赵三为掩人耳目,拉着鹛娘进屋,赶紧说,“鹛娘,是活的,活的。” 他把尸体放在地上,“你看着这相貌,前阵子你不是说窑子差人吗?我把她卖给你,你看值几个钱。” 鹛娘凑近一看,确实是个美人胚子,伸手往鼻子一探,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赵三,挥开人凑上来的脸。 “这出气多进气少的,我买来发丧啊。而且,这什么味。” 鹛娘捏着鼻子,嫌弃看向赵三。 赵三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现在就烧水去洗,嘿嘿,洗完我再给她洗。” 他脸上翻着奸淫的笑,可恶至极,配他上他这张尖嘴猴腮的,恶心极了。 鹛娘拍了他一巴掌,“你玩完,她还能活?明天怎么卖个好价钱,我给她洗,再换个干净的衣服。” 赵三问:“你不是不要吗?卖哪儿去?” “路过一个要去军营的教坊司到处高价要人呢?西南边不是在平叛吗?朝廷送人去慰问,听说死了几个,那些个护送的官差正寻人补上。咱把价格放低点,不怕卖不出去。” “可这都要死了。” 鹛娘狠狠戳着赵三的头,“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第二天,以四两银子的价格敲定。 赵三满意地抛着手里的银子,一脸佩服地看着鹛娘,抱着她。 “还得是你有办法。换一身衣服,他们就看不到人身上的血窟窿了。生病了所以昏迷不醒。我俩还成了夫妻。” “现在卖出去了,就算死在路上跟我们也没有关系。” 鹛娘伸手,赵三忍痛分出一两给她,鹛娘手没有伸回去,弯了弯手,示意继续。 赵三搂着她,“咱们老相好,计较这些做什么。” 两人调笑着,为这得来的四两银沾沾自喜。殊不知,这四两是他们的卖命钱,早晚有人来取。 * 一行有四五辆马车,除了领头的嬷嬷坐在精美的马车中,其余破破烂烂的马车摇摇晃晃地走着,车内空间不大,却坐了四五位女子。 护送的护卫骑在马上,漫不经心护卫着车队。 其中一辆漏风的马车中,四个女子挤在一起,另一边躺着一个穿着不合身衣裙的女孩子。 四个女子挤着,才能空出一个躺下的位置。 一个名叫盈盈的女孩,挤得受不了。她本是农女出身,家中贫苦,被家人卖入教坊,但她愚笨技艺学得不好,这次去军营便被推了出来。 这可是件苦差事,一去就是好几年,可能永远也回不来天启城。不过听说那学堂的小先生名满天启琅琊王也在平叛,说不定能远远的瞧见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送她走时,有些个小姐妹,还羡慕她有这个机会。但她真心说可以把机会让给对方,对方又支支吾吾不说话了。 接受她的嬷嬷说这次是去慰问将士,表演好有赏钱拿。路上很苦,耽误好些日子,有几个姐妹染上风寒死了,其他人也担惊受怕。 盈盈坐到这位昏迷不醒的新妹妹身边,将人抱在怀里,才勉强换个位置。 她仔细观摩着新妹妹的脸,对着坐着的几位姐妹开心说,这妹妹长得真好看,像小郎君一样俊秀,又像小女孩一样漂亮。” “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卖了。” 回她话的女子叫夏夏,最是心高气傲,据说从前家里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后来得罪了别人,全家女眷充作官奴,几经周转来了这儿。 盈盈有些心疼地抱着妹妹,她也是被父母卖了的,时移世易,感同身受。 “真可怜。” 她轻轻唤一声,似在叹息,不知道在叹谁。 “盈盈,她生病了,你不要挪动她,天气冷就这样抱着也好。” 说这话的叫叶子,盈盈最是喜欢她,唤她叶子姐姐。 “知道了,叶子姐姐。” 从头到尾都没说话的叫阿珍,她正抱着琵琶调音,几天前她发现放在自己箱子被碰坏了,从此便把琵琶抱在身上,时不时还弹会儿一点儿不嫌累。 “这个妹妹可暖和了,一点儿都不冷。” 阿珍拨弦的手一顿,看傻子似的眼神看向盈盈,“她怕不是发热了。” 本来随行中阿珍有一位好友,两人同为琵琶女,可那位好友因为风寒,嬷嬷又不让花钱买药,病故了。 “啊,”盈盈有些紧张,随即低下视线,本想看怀着的人,结果颤抖着手,抖抖嗦嗦地说,“叶子......姐姐,我...我衣服上有血。” 第11章 少白(十一) 四个女子在陆黎胸膛发现一个好大的窟窿,一看就是利器所伤。 叶子:告诉嬷嬷,她肯定会死。你们有人想去说吗? 叶子的声音温和,没有逼迫只是询问。 “肯定是她父母逼她捅的,黑心的畜生!”夏夏骂着,狠狠一拍,表明态度。 阿珍:“我不会说的。那嬷嬷不是个好的。” 盈盈此刻眼泪汪汪,正拿着自己珍藏的劣质金疮药撒给陆黎的伤口。 叶子叹口气,“那用买的草药,行吗?” 那掌教嬷嬷见死了人不好交差慌了,路过城镇去买人,害怕后面路上再死人,便买了些风寒药之类的备着,还给每个马车分了固定份额。 众人没有反对。 过了十天,陆黎醒时还在马车上,马车上的人轮流照顾她,怕她不知不觉就死了。 睁开眼,陆黎看见了一个貌美的女子,气质温和,见她醒了眉目间流露出欣喜之色。 “你终于醒了!” “你”是谁。 陆黎想说话,声音嘶哑。 叶子笑着,“我叫叶子,你别急着开口,这些天你滴水未尽,喉咙定然嘶哑。” 她端起一杯水,小心翼翼喂给陆黎,“伤口还疼吗?” 陆黎胸膛处隐隐作痛,但还是摇头。 叶子叹气,怎么可能不疼,是个逞强的孩子,“我出去找找金疮药,给你换上。” “谢谢。” 叶子摸摸陆黎的头,掀开车帘子出去。 夜晚,五人凑在马车里,围在一起取暖,外面太冷了,快要过年了,再到不了战地,她们会冻死的。 “你几岁了,妹妹。叫什么名字啊?” 盈盈睁着大大的眼睛望向陆黎。 “十二了,陆黎。” “哈哈,我十三岁了,以后你可就得叫我盈盈姐姐了。我们就叫你阿黎,怎么样?”盈盈笑着说,而后痴痴地来了一句,“阿黎,你真好看。” 大家都笑了。 几人相互认识完,陆黎向几位姐姐道谢。 “你胸口的伤是怎么回事,是你父母刺的吗?”夏夏开口。 “是别人伤的,我是孤儿没有父母。” 夏夏瞪大眼睛,抬高音调,“那两个人是拐卖!” 意识到声音太大,瞬间压低声音,“那你岂不是没有买卖文书在嬷嬷手里,你可以逃走。” 阿珍:“她一个弱女子能逃到哪里去。” 叶子:“先养好伤,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叶子怜惜地看着脸色苍白的陆黎,十二岁的孩子身子骨这般瘦小,不知之前过得什么苦日子。 盈盈:“叶子姐姐说得对,身体最重要。” 后半月,陆黎总算有力气下马车活动活动。 掌教嬷嬷见了她,像是才想起有这么个人。之前只见过,闭着眼的人,只觉是个美人胚子,如今来人睁开一双泛若桃花的眼,将整张脸都点缀活了。 “这张脸实在不错,再过几年不知是何等姿色。” 掌教嬷嬷的心里打着算盘,视线转过装着货物的车马上,一张银黑色的鬼面具,精致漂亮的纹路附着其上。 她将面具递给陆黎,“以后你便戴上这面具,不要在人前晃悠。” 最好的商品,当然要挑最珍贵的主人。再过几年,这女娃娃长开,怕是一个眼神便有人为她前赴后继。 陆黎不喜这种眼神,她如同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接过面具,嘴边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意,一个浅显的梨涡出现在扯笑那边的嘴角处。 掌教嬷嬷老脸一红,根本没有注意到陆黎眼中的神情是不屑,反而觉得她方才那一笑像是一个风流浪荡的公子,可拉动清冷仙子为其落凡尘。 脸庞上萦绕苍白的病气,都是独绝的风情。 这张脸真是够精彩,男女不计。 “快...快戴上。” 见陆黎戴上面具,掌教嬷嬷见人如此听话,松了一口气。 再好看也要听话,不然,她的眼中闪过狠辣。 “今天起,你就跟着阿珍学琵琶。” 巨大的面具覆盖在小小的脸上,只露出一张小巧的嘴。“好的,嬷嬷。” 第12章 少白(十二) 望城山 一身道袍,仙风道骨的吕素真作为望城山的掌教,开始新一天的修行。 他偶有所感,掐指一算,皱起眉。 “今日为何如此不同?” “师兄可是发生何事?”一旁的望城山长老殷长松望见皱眉的吕素真问道。 掌教素来喜怒不形于色,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 吕素真起卦卜算,“有些不同。” 一翻下来,却没有卜算出结果。 殷长松:“卦象并未有什么不同?” 吕素真:“劳请师弟助我一臂之力。” 两人合力卜卦,完成卜算后,二人皆面色苍白。妄想窥探天道,遭到了天道的反噬。 二人相视一眼,眼中满是惊奇。 卦象显示。 本该死去的人,却活了。这人跳脱了命运,活了下来,将不受天道管束。 殷长松:“若是找到这人,玉真岂不是?” 赵玉真是掌教吕素真的关门弟子,出生于望城山下的村落,出生时天有异象,各位长老推算出此子为仙人转世,背负着望城山百年气运,随后便被带上望城山教养。 赵玉真没有让吕素真及各位长老失望,天生道心的他修炼之路一番坦途,几岁年纪便入金刚凡境,习得大象龙力。 可他命中有一大劫,未入神游不得下山,否则天下大乱,血流成河。由此当今皇帝对望城山极为忌惮,派人监视动向。 吕素真摸了摸胡须,“谈何容易,天道有意将其遮掩,不然我们也不会遭此反噬。” “若是有缘,自会相见。” * 两年一晃而过。 掌教嬷嬷彻底知道这个新来的阿黎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让她学琵琶,别人是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她是轰轰烈烈用力弹,钢珠铁珠砸碎盘。她一弹琵琶整个教坊就知道,是她。 阿珍:“你真不是故意的。” 阿珍扶额,压下额角暴怒的青筋。 陆黎颇为自信,也算用琵琶弹了摇滚乐,“怎么样?阿珍姐,我弹的还行吧。” 阿珍指了指门,“出去,带着你的琵琶一起。” 陆黎吐吐舌头拎着琵琶的后脖颈。 溜了溜了。 她是故意的? 不,她是真不行。 让她跟着叶子学舞,也算是飘逸灵动。身法如浮行的鬼魅,不像在跳舞,倒像是在考验别人的眼神,一下子在这儿,一下子又窜到另一个地儿。 戴着她那鬼面具,真怕吓着别人。 掌教嬷嬷吸了口气,于是让她负责开场前撒撒花,她跑得快,开场撒花,舞姬缓缓登场,意境绝美。 两年里献了不少艺,陆黎撒花越撒越熟练,没工作时,还给小姐妹们讲讲故事。 什么真假公主,千与千寻,爱丽丝梦游仙境,宝莲灯......都改成了适合北离国情的版本。 其中最爱听的当属盈盈。 “快!快!上次讲到二郎神抓了三圣母,后面呢?!!阿黎快跟我讲讲,我急得几天睡不好觉了。三圣母怎么样了?” 盈盈拉着陆黎坐到石凳上,倒了杯茶递给她。 陆黎摘下面具放在石桌上,卖着关子,“三圣母,三圣母......” “快些,快些。” 缓缓一笑,陆黎慢慢讲述,“被抓的三圣母被关在了华山,就这样许多年过去,他的夫君刘彦昌郁郁寡欢,他们的孩子沉香慢慢长大......” 盈盈注视着阿黎的脸半天,脸红地打断她,极为不好意思,“阿黎,要不你还是把面具带上吧。我看着你的脸,听不进故事啊!我想听故事。” 盈盈不好意思地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如今她的年纪正处于豆蔻年华,圆圆的水汪汪眼睛像是会说话,娇憨可爱。 哪怕陆黎身体年龄比她小一岁,也把她当妹妹。叫其他人都嘴甜的叫谁谁姐姐,只有管她叫盈盈。 陆黎弯曲指头,弹了一下盈盈的额头,“你呀你,要求真多。” 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戴上了面具。 继续给盈盈讲着宝莲灯。 第13章 少白(十三) 平叛告捷,这次庆功宴掌教嬷嬷格外看重,酒宴上出席的贵人不少。 她贪婪的看着戴着面具的陆黎,“这些年你倒也听话,这次你就不用带面具了。” 掌教嬷嬷扯下陆黎的面具,对这张出落得如预期的脸格外满意。她能不能回天启,就靠这张脸了。 心思不纯的人看见这张脸,很容易就被蛊惑。但再好看的脸也会有看腻的一天,况且这阿黎相当无趣,愚钝笨拙。 她只有把握好,贵人初得美人喜悦的时机。 陆黎心事重重,回到院子。 她好久没有想起暗河,可今天却想起来了。在那时她都把自己的脸涂黑,不想让死者看见自己的脸,也不想成为死者,让凶手看清自己的脸。 暗河少有镜子之类的物品,平日里脏兮兮的,她都不知道自己长成什么样。直到进入这赶路的教坊,一日在不清晰的铜镜里瞥到了自己的脸。 当即傻眼,在叶子姐姐的询问下,跑出马车去到河边,吓得人在后面直追。盈盈是说过她好看,她没放在心上,以为就是普通的好看,算个小美人。 光滑的水面印出清晰的面庞,陆黎当即破口大骂,“是不是别人不发火,就把别人当傻子!” 她长这样出去,不是给人当靶子吗?所以后面让她戴上面具,一百个一千个愿意。 自己重伤未愈,功夫停滞不前,轻功能发挥一二,就是用久了那胸前的旧伤便隐隐作痛,留下了病根。 但这样都能捡回一条命,陆黎不得不感叹自己生命的顽强,怕是那蟑螂比她都不如。 精进功夫这事算是废了,好在进了教坊有所庇护,不过别人把自己当商品,主打一个奇货可居。 可逃出去,能活倒是能活,只要不惹上江湖中人,她倒能如鱼得水。 可但凡有个金刚凡境的实力...... 这张脸对她是祸事,就像这个世界她记忆深刻的角色易文君,关键是她可能还没易文君厉害。 陆黎举起一只珠钗,有些怜爱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终于下定决心,狠狠往脸上一划。尖锐的刺痛还未到抵达脸部,她的手被人狠狠的拦住。 叶子抢下了她的朱钗,死死拉着她的手。“阿黎,你做什么!” “长着这张脸太危险,老有人惦记。” 陆黎看向叶子,认真解释。 叶子抱着她,眼中带泪,声音哽咽。“那你也不能伤害自己,你逃走吧,嬷嬷手里没有你的文书。” “可你们......” 这次庆功宴里,有个臭名昭着的平南侯府世子,喜虐杀姬妾,他从府上带来的姬妾全部被虐杀,教坊里的姐妹人人自危。 掌教嬷嬷是个狗腿子,无利不起早,巴不得送她们去。 第二天,华灯初上,一场盛大的酒宴正在筹备。 宴会厅内,朱红色的立柱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栩栩如生。高悬的宫灯洒下柔和的光芒,映照在五彩斑斓的帷幔上,如梦如幻。 一群身姿婀娜的侍女,如同一条条整齐列队的游鱼,每人手中都端着精致的托盘,将托盘中的美酒佳肴精致摆放在各个案桌上。 歌舞伎们正在后台准备着,叫教坊嬷嬷突然找到陆黎,急忙对她说,“今日你先把面具戴上。” 神经。 “嬷嬷,我没将面具带来。”陆黎摊了摊手。 掌教嬷嬷皱着眉,发动人手,最后找到了一张毫无美感,奇丑无比的铁面具,挡住陆黎的上半张脸,满意地点点头。 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精明。 方才得知消息,琅琊王也会来赴宴。在天启,琅琊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学堂李先生的弟子,人称“学堂小先生”,又是皇帝近年来颇为看重的九皇子。 平南侯世子凶名在外,琅琊王才德兼备深得民心,若两位冲撞起来,怕是不好收场。 若是陆黎知道了她的心思,定然会说上一句,“你可真是看得起我。” 第14章 少白(十四) 平南侯世子坐在席位上,搂着一位侍女,已有不少的客人入宴。但贵客没来,尚未开宴。之前,平南侯再三叮嘱他,不要失礼,琅琊王身份不一般,年少有为,年纪轻轻便得封王居住在天启,深得陛下恩宠,前途不可限量。 他大大咧咧的坐着,怀中的美人葱葱玉指捻起一颗晶莹的葡萄顺着他的唇喂下。哪知下一瞬,这人便勃然大怒。 将侍女推倒在地,哗啦一声,装葡萄的玉盘狠狠砸在人的头上,碎了一地。顾不上鲜血直流的头,侍女急忙跪地求饶。 “喂的什么葡萄!这么多籽!拉下去!” 这轰轰烈烈的动静传到后台,穿着霓裳舞衣的姐妹们瑟瑟发抖,盈盈颤颤巍巍拉着陆黎的衣角,被吓得不轻。 这要是没点病,说出去谁信? 陆黎拍拍盈盈的手安慰她,对那位平南侯世子满是鄙夷。 封建糟粕。 闹剧平息,外面传唤一声,“琅琊王到——” 好熟悉的称呼。 这个念头,陆黎一闪而过,她想到了琅琊榜。 还来不及多想,后台便风风火火热作一团,准备出场。陆黎检查好面具,拿着装着花瓣的篮子,鱼贯而入。 琵琶声起,鼓声轻轻,美人玉手轻抬,花瓣适时飘落,衣袂飘飘,落花了了。乐声渐重,旋转,跳跃,身轻如燕,花瓣流转于裙边。 平南王世子赏着美人,赏着落花,若放在平时,他早将人拥入怀中,可如今琅琊王在此,鉴于他爹的叮嘱,他不好行动。 他转头看向琅琊王,发现琅琊王的视线并不在中心跳舞的美人身上,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是方才戴着丑面具撒花的女子,如今正低头站在一群乐师中。 心中升起不屑,什么朗月清风琅琊王,不过也是一个见了女人便挪不开眼的家伙,还是个戴着面具遮丑的女人。想起父亲的叮嘱,平南侯世子招来手下附耳吩咐句话。 萧若风看着人堆中戴着面具的女子,眼中满是探究,方才撒花那鬼魅的身法,像是他曾经偶然接触过的暗河杀手的身法。 注视半晌,未发现此女有何异常。稍放下心,于是此女子有什么机遇。 江湖之大,有机遇者数不胜数。 “殿下,我敬您一杯,还望您回天启后,不要忘了我们这些将士,向陛下多多美言。” 确定了琅琊王和他是一丘之貉,平南侯世子说话直白起来。 萧若风身边的护卫林起嘴角抽搐,跟随琅琊王多年,他见过直白的,没见过这么直白的。 只见他的主子,拿起玉盏,温和一笑,“平南侯府平叛劳苦功高,本王自是不会忘记。” 推杯换盏,酒宴结束。林起扶着微醺的萧若风,一脸担忧,“殿下,你就不该给他们好脸色。他们得寸进尺一个又一个敬你酒。” 萧若风拍拍林起扶着的手,示意他松开,“无碍,你早些回房休息,这几日准备妥帖便出发回天启。” 萧若风独自回了房门,房间内点着罩灯,烛火忽明忽暗,他酒气未醒敏锐地注意到床榻上的人影。 “谁!”他大喝一声。 见人没反应,抬步上前查看。 是个姑娘。 穿着今日酒宴舞姬的衣服,脸上戴着一个黑面具,手脚被粗绳绑着。 是今日那个疑似暗河出生身法诡异的撒花女子。彩色斑斓的羽衣凌乱,领口微微扯开,萧若风俊秀的脸一红。 拉起一边叠好的被褥给女子遮住领口,又去解人的手脚上绑着的绳索。 今日表演完,陆黎被习武之人从背后敲晕,醒来就在这床榻上,同时听见有人进门,于是闭眼装睡。 等人解到他手上的绳索,她一口咬了上去,死不松口。 “嘶——” 萧若风手臂一疼,咬他的人牙齿正死死用力。 与此同时,林起听见萧若风最初的那声大喝赶了过来,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拔剑出鞘。 “殿下!你没事儿吧?殿下!” 看见萧若风正被挟持,提剑就要朝榻上的陆黎挥去。 “阿起,住手!” 萧若风连忙阻止,林起不敢相信地停住了手。 陆黎死死瞪着眼前这个人模狗样的男人。 “松口!你这个死丫头,快松口!”林起向前来着急吼道。 “姑娘,我没有恶意。”萧若风忍着痛,安抚着陆黎。 陆黎眼眸微动松了嘴,裹着被褥往床内一滚,裹成一团在纱幔的床角坐起来,隔着面具与萧若风对视。 “呸,死恋童癖!” 第15章 少白(十五) “殿下,你的手!” 浅色华服上多出湿润的血牙印,显然是从内渗到外面的血迹。这得咬得多重啊。 “你属狗的吧!”林起没好气冲窝在里床角的人喊。 陆黎伸出脑袋,哼了一声,满是骄横。“我属你的。” 简而言之,就是骂林起是狗。 “你!”林起被怼的语塞,“牙尖嘴利。” 讽刺陆黎咬人。 “好了,阿起。去拿药来,顺便让人好好查查,这位姑娘是谁送来的?” 萧若风言语平淡,不怒自威。 林起颔首正色道:“好的,殿下。” 房间内只剩两人,萧若风看着裹成团眼里满是警惕的陆黎微微愣神,思索着到底是哪一出。 “看什么看!” 萧若风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姑娘。在下这便出去,但未查明姑娘来历前,烦请姑娘不要出这间屋子。” “姑娘今日受惊,当好生休息。” 陆黎注视着人出去,“口蜜腹剑。” 端着药的林起看见踏出房门的萧若风,“殿下,你怎么出来了?” “查清了吗?” 落座于桌前,萧若风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的伤痕,伤处在手腕儿上方两指,血肉翻红,咬痕深深嵌入肉中,伤处四周泛红,血液凝聚成暗红的珠滴。 “嘶——”林起看着伤口,倒吸一口凉气,回:“是平南侯世子,说是送您的礼物......,裹着送进来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没拦。” 林起颇为怜悯地看着主子,飞来横祸,这哪是礼物,送来的疯狗吧。 萧若风:...... 萧若风敷上药包扎好,“让今日留守的护卫回去后领罚。再查查那姑娘,探清她的身份,看看她和暗河有什么关系?” 手臂被咬住时,他看见了面具之下那姑娘的眼神,不像一个普通的教坊女子。 毫无畏惧,满眼冷漠。 倒像是一个杀手。 “是。” 陆黎翻身下床,打开门,门外赫然立着两名黑衣守卫,伸手将人拦了回去,陆黎老实关上门,回屋打开窗,愤愤关上。 窗下,那个眼熟的林起正向她招手,呲个大牙嘚瑟。 陆黎回床上老老实实躺着睡觉,已入丑时,她又饿又困需要睡觉,让那些守她的人熬夜去吧。 第二天,早晨。 几个个小丫鬟端着水,衣服等物品敲敲房门,“姑娘,醒了吗?” 陆黎迷茫着眼,看着几个小丫鬟围着她。一人伸向她的面具,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吓得对方手足无措。 “各位姐姐妹妹,我小时候玩火,把脸给烧着了,脸上多了道狰狞恐怖的疤,别人说看着我的脸就会做噩梦,时常欺负我,叫我丑八怪,我只好带着面具求生。如今你们这般不嫌弃我,我实在感动。此生无憾,可我实在无脸见人,要不你们出去,我自己洗?” 眼泪顺着下巴流下,一滴一滴晶莹落在地上,还配着恰到好处的呜咽,哭的好不凄惨,几位小丫鬟起初不相信,如今也信了七分。 可她们站着一动不动,眼神似有似无往门口瞟。 陆黎抬起头。 门口站立的萧若风眉目含笑,他大早上洗漱完就听见一阵哭声,好不凄惨,疑惑寻来。 他出声,“就如阿黎姑娘所言。” 林起抱臂站在一旁。 陆黎说的话他一个停顿都不带相信。 可一个人为什么戴着面具? 结合主子让人去探查的事,他合理怀疑陆黎不想让别人认出她,不然总不能是长得太美才戴面具。 他要是长主子那样,洗澡都不关门。 小丫鬟们鱼贯而出,陆黎愤愤关上门。她恨权贵,一个晚上就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可恶,毫无安全感可言。 第16章 少白(十六) 院内陆黎在屋顶晒太阳,反正已经被怀疑身份了,也不必隐藏。 若是没问题,两天前就该赶她走了。她到底哪里露了破绽,轻功身法虽出自暗河,可只有轻功的话还怀疑个什么。 阳光暖乎乎,有几个护卫虎视眈眈的看着她,怕她往院墙外一翻就逃了。陆黎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只能尽其所能给人添堵。 比如假装逃跑,引得整个院落的护卫来追,在离墙之际,退回来,满不在乎的说一句,“追我做什么?我就溜达溜达,瞧把你们急的。” 再比如坐在墙根上,一下跳出去,又一下跳回来。 “哟,我逃走了。诶,我又回来了。” 为此,负责看守她的林起,忍不住向萧若风抱怨,“殿下!我受不了这死丫头了。我能打她吗?或者把她绑起来,丢屋里关着。我就没见过这么烦人的人,一点没有身为犯人的自觉性。” 萧若风在凉亭中看着手中的卷轴,上面记录着回天启所需备用的物品,交给林起,吩咐其让人去准备。 “阿黎姑娘不是犯人,断没有把她关着的道理。” 萧若风端起一杯清茶,轻抿一口后皱眉放下,表情古怪,为了压下口中的酸涩,他拾起一块盘子里放着的糕点,咬了一口,越发皱眉。 茶里加了醋,糕点的糖变成了盐。 “殿下,怎么了?” 林起注意萧若风的奇怪。 “无事......,阿黎姑娘的身法当真是......好。这几天叫人多检查检查入口的食物。” 他看向躺在屋顶晒太阳的陆黎,眼神深思,这是在提醒他,这次放醋,放盐,下次放毒? “奴婢求见琅琊王!恳求琅琊王救我姐妹!” 叶子在门外高呼。今日一早,教坊所有女子全数被平南侯世子带走,阿黎昨晚便不知所踪。叶子趁机逃出,却不知向哪里求救,几经波折才打探到琅琊王的暂时居所。 陆黎听见熟悉的声音,耳尖一动,坐起身来跳下墙。 叶子一见她欣喜出声,“阿黎!你没事!” 陆黎拉着叶子的手,“叶子姐,发生了什么事儿?” 萧若风和侍卫们听到这动静出来了。 叶子跪在萧若风面前求其救命,一番叙述下来,陆黎听明白了,那平南侯世子将所有旧房女子带回府中。 陆黎咬牙也跪下求情,“烦请琅琊王出手相救。” 林起刚想嘲讽,“不用人朝...” 萧若风瞥了一眼他,林起闭嘴。 “两位姑娘快起来。这是我应该做的。” “殿下,那毕竟是平南侯世子,你...” 若是作为江湖中人,那萧若风很轻松解救下这些女子。毕竟江湖以武为尊,境界武力决定一切,可他偏偏是个王爷。 那人偏偏是个侯府世子。 林起话中满是担忧,就算是王爷,擅闯他人府邸就算了,断没有从别人府邸拿人出来的道理。 “我有办法!”陆黎看向萧若风,眼神黑的发亮,“我能刺你一刀吗?或者你让他来!” 她手指了指林起。 “你想干嘛!”林起将萧若风在身后。 陆黎不约而同与萧若风对视,看出了同样的东西。 “想刺杀。” 第17章 少白(十七) 琅琊王遇刺的消息不胫而走,那杀手还是平南王世子送去的教坊女子。那侯府世子为撇清关系,将所有带回府的教坊女子赠与琅琊王收押,随意处置,并望其早日查出凶手,好还他一个清白。 马车里盈盈抱着琵琶,委屈地呜咽着,慢慢流泪没有哭出声音。她终于可以回天启,可她并不开心。那侯府世子让她们跳湖,淹死一个跟玩儿似的,阿珍姐看她要溺死,跳下去救她。 救上她后,阿珍姐自己沉了下去。 阿珍平时总说自己笨,结果最笨的是她自己。 夏夏不愿意光着身子跳舞,咬了那平南王世子一口,撞墙死了。 “盈盈,我走了?” 盈盈抱着琵琶抬起头,是阿黎。 她哽着声音。“你要去哪儿?你别走,阿黎。马车里的五个人就剩三个了!” 陆黎低垂眼眸,“去做该做事。” 去杀该杀的人。 她看了一眼叶子,“你们多保重。” 叶子知道自己拦不住她,陆黎眼睛里一直有一种冷漠又说不出来的神情,但她心下无尘,与人为善,再加上话语讨喜,很容易就将这遮掩过去。 “阿黎,此去一帆风顺。” 陆黎看了一眼盈盈和叶子,眨眨眼,“天启,总有一天我会去,到时候还得让你们罩着我。” 深夜车马停息。 陆黎一身男装,腰间别着最初的鬼面具。翻身下车悄然离开,往回走。 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夜色苍茫,微风渐起。 那人一袭浅色华服,身姿挺拔如松,月华如水沐在他身上,发丝如墨轻飘。 “琅琊王?你站这儿做什么?来拦我?” 陆黎走近,满不在乎。 萧若风微微愣神,陆黎脸上未戴面具,一身男装,确像个风流倜傥的小公子。 “阿黎姑娘,这便是你戴面具的原因?” 陆黎点点头,“奇货可居,对吧?那掌教嬷嬷就是这样想的。今日哪位贵人多看了一眼,晚上便将人送去他床上。” 萧若风沉默不语,不知该些什么,眼神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过我有反击的能力,不用可怜我。” “我并未。” 陆黎抬头对上萧若风的视线,“可你的眼睛分明在说,啊,这人好可怜,好可怜。” 后面的语气贱兮兮的,就有一种莫名的欢乐。 莫名其妙,萧若风笑了一下。 “好了,既然不是来拦我的,我走了。”陆黎摆摆手。 “阿黎姑娘,值得吗?” 萧若风问。 “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你愿意帮我们,我很感激。可是多的,你也无能为力。但我愿意去做剩下的这件事,在我奉行的规则里,命是一样的,不过是一刀和两刀的区别。” “你在查我,我知道。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是暗河的无名者,后来被淘汰了。死了又活了,然后就来到这儿。” 陆黎眼睛里闪着泪花,萧若风注视着她良久,抬手想摸她的头,被躲开,“别摸我的头。说实在我特别讨厌你,都自在地境了,做事还畏首畏尾。我要是有你这境界,天都能给它捅翻。” 萧若风拱手遮住唇角,忍住笑意,“阿黎姑娘,不论什么境界都是人。我的师父李先生身为当世天下第一,不也没把天捅翻。” 远在天启城喝着秋露白的李先生打了个喷嚏 。 是哪个徒弟在想他。 “你能替我照顾好她们吗?算我欠你个人情,我向来有仇必报,有恩必还。” “当然。也不用阿黎姑娘报恩,这是我力所能及的事。” “这我就放心了,杀人的劲儿都更足了。”陆黎挥挥手走了,“下次见面,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陆黎。” “还有别让你的人跟着我,我虽然修为低,但异常敏锐,被人盯着就像身上被蚂蚁爬似的,我去杀人,万一做出什么祸水东引的事情就不好了,琅琊王。” 陆黎走后,林起现身。 “原来她戴面具真不是为了遮丑。”又疑惑不解,“她怎么发现我的?帮她忙,她还威胁我们。” 林起尽职尽责地报幕,萧若风看着人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陆黎。 第18章 少白(十八) 陆黎眨眨眼,眼泛泪花,又眨眨眼,泪花消失。 这是一门技术活,陆黎娴熟地掌握了这番技艺,并用于实际。实验完毕,效果未得知。 实验对象:萧若风 把底掏给对方,夸他,使劲夸,好让对方办事,还要给对方画大饼。 陆黎看着不远处的边陲小城,还是先编排一下让他怎么死。 一月后,平南侯府世子在府中和一名掌教嬷嬷厮混时双双被吓死,据说是府中死去的冤魂来找他们索命。 平南侯世子本就臭名远扬,如今越发出了名,连带着平南侯府的名声一起在百姓的嘴里传播。 陆黎自认为收尾特别干净,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哪知道平南侯世子虽然愚蠢,但有个不分青红皂白的爹,结合琅琊王被刺杀,不管有没有证据,都把丧子之仇落在她头上。 虽然落得没错,但很憋屈。 面具像个活靶子,陆黎只好丢掉,使用老办法把脸涂黑,换个破破烂烂的衣服装乞丐,重归旧业。 一路乞讨,也不知道在往哪里走。天启城一时半会儿去不了。 陆黎啃着手里一文钱买来的馒头,目瞪口呆的看着不远处的杀人现场。除了精妙绝伦,她实在想不出什么形容词。 一把黑伞,利剑即发,小道血流成河。 诡异的身法...... 溜,是暗河。 她这个淘汰品还是赶紧溜,暗河出手,绝不空手,难免殃及无辜。 还没跑多远,一把伞袭来,黑伞旋转落下,用手接着伞柄。陆黎躲也不躲顺势跌坐在地。那人飞身而来,脚尖轻点落地,黑色衣摆层层叠叠。 陆黎从下往上扫,大长腿,窄腰,宽肩,帅脸,一整个呆若木鸡。 “哥哥饶命。”陆黎将手中黑伞递出,黑伞巨大,将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手臂颤抖。 这伞真重,真的重。像藏了铁块儿似的。 接过伞,冷冷的声音像是清脆的玉,“起来。” 陆黎连忙爬起来,站了一个标准的军姿。 “小乞丐?” 疯狂点头。 眼见男人从怀中拿出荷包,放在她手里,沉甸甸的银子。 “走吧,不杀你。” “谢谢美人哥哥!”她冲人一笑,露出两个小梨涡,甜甜不醉人。 然后抱着钱就跑。这不是天凉了有人给被子,人穷了有人给银子,遇到什么大傻...好事儿。 苏暮雨听见熟悉的称呼,面前这张脸都变得熟悉起来,微微愣神,不可置信转头望向陆黎跑远的背影。 陆黎抛着手里的银子,嘴上露出一抹浅显的笑。 都是等比例放大的,谁不认识谁呀? 美人哥哥,好久不见,风采依旧。 故人相遇就当做是插曲。 陆黎眼下想去一个地方,乾东城。 就在几天前,她窝在一个驿站边,客来客往的驿站人声鼎沸,他听见人聊起乾东城的镇西侯府百里洛陈,说是人屠老了,侯府人丁不旺,连平叛都未让去。 又说平南侯素来跟镇西侯不对付,如今平南侯死了世子,还臭了名声。 陆黎当时摸着下巴,思考镇西侯府为什么会住在乾东城,又想起这个世界的主角百里东君,反正都是在逃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何况既然是穿书,不去看看主角等于白活。 第19章 少白(十九) 乾东城乞丐的福利待遇挺好。 有修缮的寺庙,道观,给乞丐发放食物。尼姑庵会给无家可归的女人一个住所。还有开放的慈善粥铺,每天固定点放粥,发馒头之类。 今天又是排队领粮的一天。 是白白的大馒头。 “你,就你过来。那个小孩儿。”豪华马车前的丫鬟挥挥手,指着陆黎道。 “我?就我?”陆黎不可置信,指了指自己,看了看馒头。 后面的人推了推她,“就是你别愣着,快去,那可是贵人,找你去帮忙干活呢!” 陆黎走过去,离得很远,十分警惕。“姐姐有什么事儿吗?” 马车窗内伸出来一只手来,纤纤玉指,皮肤细腻,对着陆黎弯弯四指,待陆黎过来,五指舞动似的张开,陆黎晕了。 什么鬼? 意识模糊前,陆黎心里这般想着。 陆黎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的东西被摸了个遍,衣服换了,嗯,换的男装,脸洗干净了,连头发都被梳好了。 当她奇迹黎黎吗? 到底是谁?简单粗暴,毫无商量,就把她带回家。 “世子妃,她醒了!” 门外的丫鬟激动大喊,陆黎被吓得一下窜上了房梁。 什么情况啊?这是? 乾东城,镇西侯,世子妃。难道迷晕她的是百里东君她娘,迷晕她做什么。 温珞玉大步走进来,看着埋在房梁上的陆黎,“下来。” “不下!” “那我只好再来一次。”说着试图挥手。 “等会!等!” 陆黎尔康手。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男孩的呼唤。 “母亲!母亲!我听说你迷晕了个小乞丐拐回侯府,是真的吗?” “谁跟你说的?明明是带回来。” 陆黎对女子的狡辩感到无语,继而惊奇看向那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 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往房梁上看,看着陆黎张大嘴巴,“母亲,你是给我拐回来一个仙子哥哥吗?” 哪来的小傻子,看着蠢蠢的。 温珞玉拍了一下百里东君的头,“都说了,是带,是带。你又逃课,不听说我拐...带回来一个人,你都不回家的,是不是!” 不再理会百里东君,抬头对着和房梁上的陆黎,“老侯爷要见你,我数三个数,不然迷晕带走。三!” 嘶溜,陆黎从柱子上滑下来,像个旋转的泥鳅,三步化作两步来到温珞玉身前,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世子妃请带路。” 镇西侯是个不怒自威的将军,浑身可见杀过人的戾气,面上满是坚毅之色,不像英雄迟暮,倒像是英雄持大刀,挥刀而下—— 是兄弟就来砍我! “老侯爷,久仰。”陆黎弯腰拱手。 百里洛陈看上这个不卑不亢的小少年,眼中带着审视,“听说你杀了平南侯世子。” 陆黎面露惊恐,眉飞色舞,“您听谁说的?我这小身板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可是世子,杀头的大罪,我一个武力低微的乞丐哪能做那种掉脑袋的大事!” 见人眼睛瞪大表情夸张,百里洛陈嘴角抽动,这是名装傻的好手。 “半个月前,乾东城周边出现了一批平南侯府的人,四处打听一个女子的消息,说那女子戴着面具,约摸十四五岁。”百里洛陈缓缓吐出。 陆黎一拍手,拍拍胸脯,“那更不可能是我了。我是一名男子,刀架脖子上我也是。” “很好。那你留在镇西侯府给我宝贝孙子当书童,做乞丐哪有做书童好!”百里洛城重重拍了两下陆黎的肩膀,有点威胁的意味。 陆黎点头,在百里洛陈的视线下吐出,“做书童哪有做乞丐...难。” 第20章 少白(二十) 陆黎是看(kan 四声)着主角了。 但她没想看(kan 一声)着主角。 百里东君,镇西侯府在逃小公子,极致颜控,一天到晚逃学的逃学,失踪的失踪。 “仙子哥哥,你别跟着我了。”百里东君发现自从多了一个书童,他就怎么也甩不掉了。 以往从军墅里逃出来,骑上烈马,没人追得上他。可现在,不管他去哪里,一回头,要么是在墙上,要么是在墙角,总有一个人一脸无奈的看着他。 弄得他都有些愧疚,难道是他太闹腾了? “小公子——,老侯爷让我跟着——你。”陆黎咬牙切齿,她十分怀疑,老侯爷是因为家里看不住百里东君,才叫她这个轻功卓绝的人来看。 “你就自己去玩,我不会告诉爷爷的。”百里东君恳求道。 陆黎朝墙微微扬起下巴,示意他赶紧翻进去,“你就自己去玩,我不会告诉你爷爷的。” “哎呀——”百里东君拉住陆黎的衣袖,撒娇,“好哥哥,你就回去吧。” 陆黎一把扯回衣袖,“男男授受不亲。” “我在墙外等你,行吗?小公子?” 陆黎靠墙盘腿坐下。 “你一个人多无聊啊!”百里东君左右为难。 适时,墙内传来一位男子清冷卓绝的声音,如挥开拂尘。 “东君,便带着这位小友一同进来。” 百里东君眉头紧皱的小脸顿时松开,拉起端坐在地上的陆黎就往墙上翻。 墙外与墙内完全是两个不同世界。 外面是简洁的白墙,内里却落英纷纷,一片生机盎然。一位白发仙人,面容英俊,一副儒雅之气,面前一把古琴,端坐于一棵巨大的桃花树下,花瓣随风飞舞,四处飘散迷人眼。 “多谢前辈。” 陆黎知道这是这位仙人的隐居之地,不足为外人道也,能让她进来,也是这位看在百里东君的面子上。 儒仙看着这位容貌俊秀的小少年点点头。 陆黎多数时候都是一个安静的人,当百里东君的书童时也不例外。百里东君酿酒,她拿着纸笔按记忆书写前世那些耳熟能详的故事,重新编排。 《西游记》、《红楼梦》、《哪吒传奇》...... 终于安定下来,有时间提笔开写。 几月下来,百里东君习惯了陆黎在身边,陆黎从不会阻止他去做什么,也不会在他耳边唠叨。 整天带着纸笔,陪他一起逃课,在师傅那儿拿着笔写写画画,他不由得产生好奇。 “仙...,陆黎”百里东君慌忙改口。 两人相处一个月后,陆黎郑重的告诉他,不要仙子哥哥,仙子哥哥地喊。这般他压力会很大,他的容颜会受到影响。 百里东君一听,这罪过大了。 陆黎赶紧说,“叫我陆黎就行。或者陆黎、哥?” “那你也叫我东君。不用叫我小公子了。” 当时他好像听见陆黎嘟囔了一声,“我还想喊你小公主呢。” 百里东君:??? 为了抹杀仙子哥哥这个羞耻的称呼。陆黎拍板决定人前喊他小公子,人后喊他百里东君。 “陆黎,你这些天拿着炭都在写什么?” 百里东君细数陆黎身边一页一页叠合的纸,一垛一垛分得很开,有厚的,有薄的。上面的字虽是用碳写的,却也工整清晰,认得出是什么字,就是有点丑。 按照教他书法先生说的:没有风骨,跟挂在树上的死蛇一样,有的又像踩扁了的癞蛤蟆。 毛笔写字太慢,陆黎在写话本上是个急性子,即便有故事大纲,灵感也是一闪而过,就吭哧吭哧一直写。 陆黎写得格外认真,根本没听到百里东君说的话,百里东君见被无视他也没生气,凑着脑袋上去,看陆黎正在写什么。 被脑袋巨大的阴影挡住,看也没看。陆黎自顾自将百里东君的脑袋推开,炭笔染黑的手在其白嫩的脸上留下几个黑黑的指印,“小公主,去酿酒,别来烦我。” 陆黎瞥了一眼,百里东君旁边的那一小垛,动画电影《大圣归来》,适合少年儿童,拾起那一垛塞给百里东君。 “拿着,一边去玩。” 百里东君没有注意到陆黎的称呼,光顾着被人忽视后闷闷不乐。 他何曾被人这般嫌弃,作为乾东城的小霸王,在哪儿不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他也是有脾气的,于是揣着那垛纸愤愤不平地走开。 躺在树干上,眼神还幽怨地扫过趴在石桌上癫狂状态的陆黎。 目睹整个过程的古尘微笑摇摇头自顾自饮下一杯酒,手轻抚琴弦,琴音四起。 百里东君在树干上翻来覆去躺着,拿出陆黎塞给他的那垛满是字的纸张,翘着嘴巴,“哼!我倒要看看你写了些什么?” 他手拿着纸张,眼神扫过第一张纸的几个大字。 奇怪的符号里,有着几个大字—— 《大圣归来》 第21章 少白(二十一) 「大蛆虫混沌将大圣抵在石壁上,大圣奋力挣扎,此时江流儿而奔来拿着一个小木棍,朝大蛆虫戳去,以卵击石,大蛆虫足一挥,江流儿被击飞,崩塌的山石将江流儿掩盖...... 挣脱的大圣向江流儿而奔去,迅速搬开石头寻找,不一会儿只见江流儿虚虚垂落的手.......」 百里东君眼框泛红,看着这段文字,久久不能平静。 江流儿死了! 他飞速翻向下一页,可是—— “没了!怎么会没了?大圣还没打败妖怪呢!不可能!” 他手指翻飞,一张张熟悉的纸页从他的眼前掠过,他跳下树,朝陆黎跑过去。 陆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又写完一章节,完美。 “陆黎!陆黎!《大圣归来》的结尾呢?在哪里?” 百里东君摇晃着陆黎的肩膀,语气急切像是舌头着火。 “啊?我写完了啊?” 陆黎拿过百里东君手里的纸垛,飞速翻翻找找,翻找完留下一个凌乱的纸垛。 果然少了一页,“真少了一页,可能丢了?这几天太忙了,没整理好。” “啊!——,这怎么行?” 百里东君哀叹,毫无意识地拿过陆黎手里的残卷,爱惜地整理。 他心心念念的结局,一定要看完。 雄赳赳气昂昂站起身,百里东君眼中闪着小火星,“肯定就在这里,我去找!一定可以找到它。” 于是百里东君窜上窜下,树枝上地上,连古尘坐的石凳底下都没放过。 陆黎扶额,古尘叹息。 傻小子。 “东君,你在找什么?” 百里东君如实回答,并将他看过的部分递给古尘,“师傅,我再去找找。” 古尘点头回应。 视线落于徒弟递给他的纸张,上面的字迹令他皱起眉,一页一页翻看下去,眉头舒展。 陆黎用大白话写的文,与这个世界文白夹杂的话本不同,供人迅速阅读。一个小故事,不到半个个时辰,古尘读完。 他抬头,转向一旁转笔回想新大纲的陆黎, 感觉到视线,陆黎抬头,对上古尘求知的眼神,“江流儿死了吗?” “啊?”陆黎疑惑一瞬,反应过来,“没死,没死。” 百里东君按照今日来的轨迹,寻到墙边四顾。突然看到一张纸飘飞,直往他来的方向,他追上去,眼见着那张纸缓缓下落,落在他师傅的手中。 “师傅你帮我找到了。太好了!” 他跑到古尘身边,大大的眼中满是期待,但他的师傅良久不为所动,直到其他翻完背面,百里东君等得疑惑,正想发问。 “咳咳,东君,拿去吧。”看完故事的古尘将纸张递给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接过纸张欣喜地谢谢师父,如愿看到了结局。 “真好!江流儿没有死,大圣恢复了仙力,打死了坏妖怪,孩子们都被送回家啦。” 他收好纸张,噔噔跑到江黎身边,趴在石桌对面,交叠的手掌支起脑袋,眨眨眼睛,“陆黎,你还有没有其他好看的话本?” 第22章 少白(二十二) 陆黎持续产出优秀话本,闲暇之余还给师徒两人说说书,三人欢声笑语关系融洽。 冬日,百里东君向古尘所学的桃花月落酿好了,大方请陆黎古尘品酒。 桃花月落,酒香四溢,其味回甘,好似桃花散落轻抚鼻尖,香味萦绕,连衣角都沾染上了桃花香。 落雪纷飞,桃花盛开。两种无法共存的盛景在这一处院落里尽显芳华。【1】再配上这桃花月落的香气,仿佛春日再临。 陆黎一向不喜喝酒,比起酒来,她更爱喝甜味的饮品,可这桃花月落酒味并不厚重,像带着桃花味儿的果汁。 何况满院桃花是幻术,天冷飘雪是真的,她穿得很厚,仍瑟瑟发抖,喝点酒暖暖身子,痛饮三大盏。 百里东君格外心疼他的酒。陆黎这般牛饮,哪里品得出他酒的好妙之处。 古尘诚恳评价:“尚可,唇齿留香,可评佳酿。” 百里东君高兴地看向陆黎,想得到另一个人的夸赞,醉醺醺的陆黎竖起拇指哥,口齿含糊,“小公主,干的好。” 百里东君抿嘴,这人像牛一般饮酒,这会儿果然醉了,连喊他名字都忘,小公子三字也说错了。 小公主是个什么? 想着一会儿还要把人驼回家吃晚饭,百里东君躺在树上边喝边摇头。 “古先生,有客至,可愿相迎。”【2】 “迎。”古尘轻轻一甩手,大门便蓦然而开。【3】 一辆轻纱飘舞的豪华马车驶入院内停驻,帷幔掀开开,缓缓走下一个面带白纱的貌美女子,踏过满地桃花,风起桃花落。 玥瑶伸出掌心,接住下落的桃花。 高明的幻术。 玥瑶说明来意,请古尘出山,助北阙一臂之力。 古尘拒绝。 他如今也只是个失意人罢了,不愿搅入任何纷争。 玥瑶失望行礼离开。 潇洒躺在树上的百里东君闭着眼听着。 远客? 他师父不是隐居的高人吗? 他一睁眼,赫然坐做起身,眼睛差点跳出眼眶,从树上摔下来。 戴面纱的女子,貌若天仙,但他不是因为这个震惊。 只见穿得像个球的陆黎,一个闪身狗见骨头般跪倒在那位仙子面前,抱着对方的腿,死不撒手。 陪同前来的侍女震怒,挥掌要向陆黎打去。 “放肆!哪来的登徒子!” “别打他!” 百里东君大喊,飞身闪来,“各位姐姐,我朋友喝醉了,实在抱歉。” 百里东君连忙去拔抱着好看女子不撒手的陆黎,“陆黎,快松手!别抱了,你要挨打了!” 苦口婆心,听者落泪。 玥瑶功夫境界不低,被人突然抱住的无措震惊平息之后,反应过来,一挥手将抱着她腿的男子挥落。 拔萝卜的百里东君连带着他的萝卜倒作一团,给陆黎充当垫背。 侍女和玥瑶看清登徒子的脸,皆是一惊。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陆黎摇摇晃晃起身,继续去拥抱玥瑶,闪躲不及,面纱下的一张脸微微泛红,面若桃花。 “小公主,你要老婆不要?” 玥瑶以为他是在问自己,只是喝醉了说话颠三倒四。 急得团团转的百里东君知道这是在问他,“祖宗,你别闹了。师傅,你快管管他。” 拿着一杯喝酒的古尘,安安静静地充当看客,嘴角含笑看着平日安静沉稳的陆黎发酒疯,那一改懒懒散散随心随意的徒儿急得跳脚。 古尘早知道陆黎是女子,索性没有出手。如今见徒儿一副快急哭的样子,一挥手,陆黎沉沉睡去,倒在百里东君的怀里。 百里东君松了一口气,面露羞愧,替陆黎向人道歉。 现在他哪儿顾得上人好不好看,羞得恨不得挖个坑把他和陆黎一起埋了。 玥瑶看出了百里东君是天生武脉,问道:“你是谁?,” 停顿一下,耳尖微红,“他又是谁?” 百里东君低着头支支吾吾,“我叫陆东君,他叫陆黎君,他是我哥哥。姐姐,对不起。我哥哥不是故意的,他喝多了,他平日不发酒疯的。你要出气就打我吧。” 玥瑶微微一笑,看了一眼昏睡中的陆黎,“你是个好弟弟,真心护着你的哥哥。” 马车缓缓行驶出院,陆东君松了一口气,他可真是天下第一好的朋友,他看向咂吧嘴回味的陆黎。 一副我为你付出良多的苦脸,十二岁的小少年,硬是被逼成了老头样。 “陆东君,我何时多了这么一个徒弟?” “师傅!” 第23章 少白(二十三) 陆黎病倒了。 百里东君还未来得及跟他说,他发酒疯抱着人家女子腿不放的事儿,第二天就没见到陆黎出现。 寻人一问,陆黎病了。 而医治他的大夫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母亲大人。 “母亲,陆黎没事儿吧?” 百里东君朝屋里探头,他今天又没去上课。 温珞玉狠狠腕了他一眼,“她有旧疾,一天到晚跟着你到处跑,感了风寒,旧疾复发。” 她看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陆黎,回想起陆黎进府那天,给陆黎换衣服的丫鬟惊恐的发现陆黎身上的贯穿伤。 这么小的孩子,胸口旧伤足以让人致命。多难才能活下来。常年隐忍伴随旧伤的心绞痛,竟无一人看出。 还是人病倒后诊脉整出来的,这得多能忍。 温珞玉看看陆黎,又看看儿子百里东君,一下就感觉到了性格的差距。 天下父母心,她倒不想让自己儿子吃多少苦。只是,也不能太胡闹。 “过几天我跟你爷爷说,给陆黎换个轻松的差事。做你书童,太累了。” 温珞玉颇为怜惜,摸摸陆黎无血色的脸,转头跟百里东君商量。 百里东君一百个不答应。 “不要!不要!我只要陆黎。” 母亲大人一瞪,他熄了火,嘟嘟囔囔道:“大不了我以后不乱跑了,走慢一点。” “哦?”温珞玉来了兴趣,“你是说不逃课?还是说不翻墙?” “我以后走门......” 陆黎睁开眼,就听见有人说要走门,转头就听见百里东君叽叽呱呱,像捡到了金子,“陆黎,你醒啦!” 陆黎点点头。 “多谢世子妃救我一命。” 她试图爬起来行礼,温珞玉一把按住她,“不必那么多虚礼,好好休息。你这病得养。” 温珞玉左瞅瞅,右瞅瞅陆黎的脸色,“你不疼吗?” 重伤造成的心疾从始至终都会隐隐作痛,可陆黎脸上却不见半分苦痛之色。 “习惯了,习惯就不疼了。” * 陆黎病好后继续跟着百里东君,托百里东君的福,古尘悄咪咪给百里东君练修为的药酒,陆黎也跟着喝。 一喝便察觉,抬头与古尘无言,拱手点头。 那药酒效果果然极佳,停滞的修为慢慢有增长趋势,陆黎终于迈入金刚凡境,连心疾都好了几分。 金刚凡境就是金刚不入? 那要是她升入自在地境,逍遥天境,步入神游......,那还了得,她真的能把天捅翻。 陆黎傻乐乐的笑着,梦里啥都有 “醒醒!陆黎。”百里东君在陆黎眼前挥着手,“你在傻笑什么?” 陆黎收起笑,“我从不傻笑。我只笑傻。” 看着拖着一个大麻袋的百里东君,陆黎如是说道。麻袋比百里东君还大,拖行在雪地里,留长长的痕迹。 陆黎说要给他帮忙,百里东君连忙躲过,自己任劳任怨的拖行,还问她冷不冷,要不要坐在麻袋上,他一起拖。 陆黎严重怀疑,这天气把百里东君本就不聪明的脑子冻住了。 到城外野郊,兜兜转转找到洞口,百里东君一溜烟把麻袋里的东西全倒了进去,都是些处理后鸡鸭。 然后拉着陆黎回去了,神神秘秘对陆黎说,“开春后我再带你过来,给你个惊喜,你肯定喜欢!” 第24章 少白(二十四) 喜倒不至于,惊是真的给她惊着了。 跌倒在地的陆黎扯着百里东君的衣服,连话都说不清了,“溜...溜...你怎...” 百里东君高兴道:“你怎么知道它叫琉璃。” 一条巨无霸大的白蛇,鳞片光滑,盘旋在满是青芽的大树上,张开嘴吐着红红的舌芯,那张嘴塞下十个百里东君不成问题。 “琉璃,这是我的朋友,陆黎。我带他来认识你。” 白蛇极通人性,听懂百里东君说的话,对着他点头,随后一双琉璃珠子般的眼睛转向陆黎,伸出的蛇头凑近,嗅了嗅。 湿漉漉的舌芯,擦过嫩滑的脸颊,像被沾湿的树叶一下又一下贴到皮肤上。陆黎咽咽口水,不感动,不敢动,生怕一个差错,头就没了。 偏生百里东君这个小傻子看不出来,“陆黎,琉璃很喜欢你,你摸摸它。” 在百里东君期待催促之下,陆黎缓缓伸出手,白蛇配合的低下大大的脑袋。 冰冰凉凉的触感通过掌心传递,陆黎一下又支棱起来。 她又可以了。 “小白可乖了。是吧!” “嗯嗯!” 下一个,两人便移了位,小白将他们叼在背上,蹭蹭溜走,驮着他们在野郊到处溜。 陆黎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骑蛇。 之前陆黎总觉得百里东君傻,可这小子又特别机灵,特别是跟他爹斗智斗勇的时候。 请来有名的老师傅教他练拳,他用酒把人给哄走了。请来的漂亮姐姐,他又祸水东引,让他娘来骂他爹。 “你为什么不愿意学?” 了解了百里东君后,陆黎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娇惯的小公子。 百里东君低着脑袋,眼睫轻颤,“镇西侯府不需要一个文武双全的小公子。” 他儿时生活在天启,有一位极好的朋友。因为皇帝猜忌,被污蔑通敌叛国,全家遭难。这事发生之后,没过几年,爷爷便带着全家搬往乾东城,远离天启。 小小年纪的他,也明白了愧疚和担忧。他最好的朋友家里遭逢变故,他却帮不上任何忙,也怕因为他的缘故,给家里招来祸事。 陆黎敲了一下陷入哀思的百里东君,“若是有人拿刀砍你,你是用嘴去接还是要用手去接?” “那当然是用手了?”百里东君疑惑不解。 用嘴怎么接刀。 “那你为什么要自断手脚,就算用嘴去接,也要有牙齿啊!平时把嘴闭上不就行了,干嘛连牙齿都拔光。你是真老实。 别人说不会,可能是谦虚。但你说不会,是真不会。还得是你小公主,不搞一点虚的。” “你是说......” 陆黎站起身拍拍胸脯,拿出一切有我的气势,“虽然你的三飞燕不错,但我的轻功更厉害。从今天起,我就把三飞燕和无...我的结合起来,练就至高无上的轻功教你,打不过可以跑。留条命,就可以东山再起。” 百里东君嘟囔着,“逃跑多没面子。” “哼,总比被打的鼻青脸肿强。好死不如赖活。有命总比没命强。 想想看少年,你还有那么多好酒没有喝过,还没有让别人都喝到你的酒称赞。难道你一辈子都待在乾东城,不出去? 我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出来混都是玩命的。你甘心随随便便就被人打,以至于丧命吗?” 百里东君思考着陆黎的话,确实很有道理。最主要是他没有喝过那么多的名酒,还没有让更多人喝过他的酒。 于是他疯狂摇头。“不甘心!不甘心!” 陆黎捋捋不存在的胡子,“我也不要求你叫我师傅了,叫我一声老师,我必倾囊相授。当然,我这轻功极为靠天赋,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到时候你还甩不开我,可别怪我轻功不行。实在是本人太优秀。” 百里东君:...... 第25章 少白(二十五) “自断手脚,有口无牙。说的好!说的好!”百里洛陈从他人的口中得知这番话,拍手赞叹。 “这书童当的好!我百里家的孙子,岂能因为他人畏手畏脚!” 刚巡边回来见老爹的百里成风听见这话一喜,“爹,那我立刻让人看着东君,坚决不让他逃课,让他待在军墅好好学!” 他要重振父纲,好好管教管教自家没大没小的儿子。 百里东君身为百里家的独孙,百里成风和温珞玉唯一的儿子,从出生起,便深得镇西侯百里洛陈的宠爱。那是打不得,骂不得,关不得,以至于百里东君没大没小对他这个爹直呼其名。 一要教训他,就去找了爷爷告状。然后百里洛陈就会把他这个儿子教训一顿。 “看个屁!东君想做什么做什么。自有整个镇西侯府替他兜底!你一天天的,为难自己儿子做什么?” 百里成风:爹呀,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一天天的,为难自己儿子做什么? 百里成风出了屋,走进后院去见的妻子和儿子。寻边好些日子,想念妻儿,如今终于归家。 “百里东君!” 趴在墙头上的百里东君见常常对自己大呼小叫的爹又来找他了,连忙喊了一声。 “哎呀!你怎么回来了!我出去了!晚点回来。”他利落的跳下墙。 墙内又传来,中年男子中气十足的喊声,“百里东君!你这个小兔崽子又去哪儿!” 百里东君摸摸后脑勺,视线挪到靠在墙边抱臂看着他的陆黎,颇为腼腆,“这是我爹。你还没见过他吧?平日追我的陈副将,他派来的。” 陆黎知晓后点点头,“世子爷,真的好爱你呀!一回来就跑来看你。” 百里东君脸色一红,不好意思喊了声,“陆黎!” 又牵强肯定,狠狠点点脑袋,“他肯定是去看我娘。” 男孩子好面儿,父爱如山,常常滑坡。百里东君心中知晓,但羞于承认。 见羞红脸走在前面闹别扭的小男孩,陆黎心中好笑,勾起嘴角跟上。 真好逗。 “你有想过甩开吗?” 陆黎走到百里东君身边,和百里东君对视一眼。 百里东君一下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除了明面上跟着追他的人,还有背地里跟着他的人。百里东君在十岁时试图甩开所有人,去天启给云哥一家烧纸,刚出乾东城就晕了过去。 醒来便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在床上蹬腿滚来滚去,气愤不已。他母亲温珞玉狠狠教训了他一顿,为此他都不敢给爷爷告状。 “怎么甩?”百里东君凑到陆黎的耳边悄悄地地问,眼里是藏不住的兴奋,闪着亮晶晶的光芒。 温热的气息吐在冰凉凉的耳廓,陆黎不自在偏偏脑袋,肩膀蹭了蹭耳朵。 她怕痒。 百里东君立刻发现,好似发现新大陆,“陆黎,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你怕痒。被我发现了吧?” 陆黎心道:我还怕蛇呢,你发现了吗? 但小白那么听话,长得又乖,就不怕了。 看着嘚瑟的百里东君,陆黎没好气,阴阳怪气,“对对对,你真厉害。” 陆黎走在前面,百里东君急忙追上来,拉拉陆黎的衣角,“陆黎,你生气了?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毕竟你聪明,轻功好,长得又那么好看,话本子也写的一绝......总之,我向你赔罪。” 百里东君掰着指头数陆黎的优点,越数越多。有这么好的朋友,他百里东君与有荣焉,非常骄傲。 “你还没说怎么甩呢?” 百里东君小声说。 陆黎被夸了个高兴,拉起百里东君的衣领,“简单得很,就这么甩!” 第26章 少白(二十六) 跟丢的暗卫回复禀报镇西侯。 百里洛陈满不在乎,“有那孩子在,不会发生什么。” 清明的眼神落于天启城发来的消息。 天启城那位设下巡边御史,意欲前来乾东城。他的那位从前好兄弟,还是不放心他。 他冲着暗卫挥挥手,“以后不必跟着小公子,回军中报到。” 暗卫拱手领命。 那孩子说的对,东君不可能一辈子留在乾东城。而出来混,就是得玩命。他百里洛陈不也是玩命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 “陆黎...,我不行了,练不动了...,明天再来,行吗?” 百里东君趴在树干上,像一条搁浅的鱼,翻不动身。 “你这才几棵树?就不行了?” 陆黎皱了皱眉,从高处飞身而下,落于百里东君的那条树干,脚尖试探性怼了怼趴着跟条死蛇的百里东君。 “几棵?这是小爷我今天爬的第二百六十八棵!”百里东君不服气,陆黎怎么能轻轻松松抹杀掉他的努力成果。 学陆黎的轻功,不停地上树下树。就算平日百里东君再怎么喜欢上房揭瓦,左窜右跳。当爱好变成课业,兴趣也变成了劳累。 尤其今日劳累得不似寻常。 更何况,陆黎算不得是一个好老师,他不会鼓励你,只会打击你,顺便夸夸他自己。 “唉,果然,不是人人都有我这般天赋。小公主,你还差的远呐。” “哼!”百里东君抱着树干偏头,不去理会陆黎这个坏蛋朋友,他也会生气。 陆黎飞身下树,隔半天不见百里东君下来。 “说你小公主你还真骄傲上了?从昨天晚上起你就不对劲!我又没惹你!不下就不下,谁下谁是狗。” “你!不下就不下,谁下谁是狗!”百里东君气急,抱着树干不下。 百里东君并不是因为这个事儿生气,实在是昨天,他带着陆黎去军墅,上骑射课的时候,一位小哥,骑射精湛,百步穿杨。 陆黎凑上去就是一顿猛夸,又是捏手臂,又是看腹肌,给人小哥整的整个人通红。陆黎虽是男子,但那张脸欺骗性十足。 相处三年,因为陆黎这张脸,他如今也算名声远扬,断袖的名声。 现在他是一点都不担心镇西侯府会因自己被忌惮。 陆黎夸他的次数,十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还有超过五次是因为酒好喝。难道除了酿酒好喝,他就没有别的优点了吗? 陆黎没理他,走了。百里东君直接把那树干打断抱回了家,为了不当狗,他也是费老劲儿了。 第二天,陆黎没出现。百里东君抱着树干吃饭,谁先低头谁是狗,我才不去找他。 第三天,陆黎也没出现。他丢了树干,当狗就当狗,跑去问她母亲,陆黎呢? “她走了,你不知道?”温珞玉一脸诧异。 陆黎提前一个月就跟她说了要动身离开乾东城。 百里东君愣神,冲到陆黎的房间,桌上留着一封信。 【走了,小公主。 实在不知道怎么跟你道别,昨天就很好,也让我看到了你轻功的潜力,虽然跟我比差了点,但出门在外别人肯定砍不到你。 我出名去了。等我出名,你自然哪里都寻得到我。 届时,希望喝到你名扬天下的酒!】 百里东君眼眶泛红,“夸人不当面夸。要走不跟我说。还拿不拿人当朋友?” 第27章 少白(二十七) 时光荏苒,两年一晃而过。 千金台热闹非凡,台上一位戴着面具身姿挺拔的男子坐于台上,手持一把素面折扇。他嘴里说着书,讲到精彩之处,手持折扇指天。 “我命由我不由天,是魔是仙,我自己说了算!......” “好!” “好一个我命由我不由天。” 看客们齐鼓掌,嘴上叫好,聚心会神期待故事后续,哪知——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男子折扇一开,扇了扇,秀气粉翘的鼻尖触碰扇面几下,显出几分少年郎的意气。 “光怪小公子,您下回什么时候来?” 陆黎见眼前人一脸憨笑,折扇一甩打开。“嗯?我不一直五日一讲吗?” “那不是客人们都想快些知道故事,托我来问你,能否隔日一讲,或者每日一讲。” 陆黎一合折扇,刚想开口,便被一位前来送信的小厮打断。 有人送来一封信,和一大堆酒。 陆黎不用猜都知道是百里东君。 【陆黎,两年不见!你真的出名了,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个天启那个光怪公子是你。唉——,你出名了,可我的酒还是无名。所以,我跑出来了,现在在西南道龙首街开了家叫东归的酒肆,捡了个耍枪不错的小二守店,他被我的酒迷住,卖身抵债。 好酒奉上,你可千万别来看我,千万别来,等我的酒出名了,再来。 两年你都没有给我写信,你是不是已经忘记我了?我是百里东君。】 陆黎眉眼带笑看完信后,又皱起眉。 西南道最近可不太平,这小公主可别作死自己。顾家家主身死不知所踪,在天启的凌云公子顾剑门回西南道娶亲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也就小公主一门心思往上凑。 陆黎抬起头,对着掌柜的说,“我有事要出门,近两月可能都不回来。我将要说的话本子交给你们。” “诶!光怪小公子,你去哪儿?” 陆黎回头,门前阳光洒下,落于他脸上银制的面具,镀了一层光亮。 “去凑个热闹。” * 赶到西南道,陆黎先找了家客栈安顿,名为青松客栈。 客栈人少安静,环境舒适。踏出客门,便遇上半生不熟的人。 顾剑门拒绝暗河的帮助,倒也在意料之中,苏暮雨反而不希望他答应。今日顾剑门大婚,他易待在客栈。 盯—— 陆黎龇牙要笑不笑,她和苏暮雨对视一眼,对方看其戴着面具,行为古怪,露出来的眼神又有些熟悉。 真真是缘分。 陆黎怎么也想不到,就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客栈,集齐了曾经三个一批的无名者。 “看什么呢?木鱼?”苏昌河从房间走出来,搭上苏暮雨的肩。 苏昌河顺着苏暮雨的目光,那是一个带着面具的人的背影,眼尾一挑,转了转指尖刀,“这小矮子有问题?要我去解决吗?。” 说着就要掷刀向前,要置陆黎于死地。 苏暮雨拉住他,“无事,凑巧的过路人罢了。” 还得是他,黑心娃。宁杀错,不放过!还骂她矮。 陆黎脚底生风,她耳力不错,隔得不远,听了个一清二楚,边气边逃得飞快。 还没到顾府,就远远看见空中露头的大蛇蛇琉璃,头上还站着一个百里东君。 “哟~,小公主,搁这儿装大逼来了?” 第28章 少白(二十八) “陆黎!”百里东君忙着打乱这男不欢女不爱的婚礼,东窜西窜,大蛇蛇琉璃尾巴东摆西摆,将宴会搅个稀巴烂。 正当双方大战之时,一个身影飞入顾府之中。 即便那人戴着面具,百里东君也认出来,那就是他的朋友—— “陆黎!” 久别重逢,他高兴坏了,眼睛亮晶晶地凑了上去。这边凌云公子顾剑门干掉了内奸和敌人,完美结束这场西南道争锋闹剧。 “陆黎,好久不见!”百里东君张开双臂,给了陆黎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两年他没少长,陆黎走时百里东君比她矮半个头。她如今身量不至于苏昌河说的矮,但百里东君现在比她高一个头。 “行了,行了。松手。”陆黎拍了拍百里东君挂在她身上的手。 “来,我给你介绍。我新认识的朋友——”百里东君拉着陆黎的手腕,还未待说完,一道身影一闪而过直朝百里东君而来。 陆黎率先反应过来,飞起一脚,踢开来人,将百里东君护在身后,百里东君将脑袋搭在陆黎的肩上,跟陆黎说着悄悄话,崇拜地看着陆黎。“哪来的怪老头?怎么这么奇怪?抓我做什么?还好你反应快。” 司空长风:兄弟你怎么不正常了?你之前可不这样。 那人旋身稳住身型,是一个穿着长袍的老者,看百里东君的眼神满是贪婪,恶狠狠地瞪着挡在他身前的陆黎。 “小儿无礼!老夫定要给你点教训瞧瞧。” 那老者伸手抓来,一双手做虎形,掌风尖利。 不多时一个葫芦迅速飞来,飞入老者手中,众人眼光齐刷刷转到葫芦飞来的方向,只见一人背对大家,长袍上写着—— 毒死你。 三个大字。 “舅舅!”百里东君更兴奋了。 老者看着手中漆黑的掌心,发出尖利的嚎叫,终化成灰飞飘散了。 温壶酒特意来逮外甥,遇上这一幕,欺负人欺负到他温家头上了,真是不怕死,所以就让人去死死。 “温前辈。”陆黎拱手行礼。 “咱一家人,不搞这些虚的。”温壶酒摆摆手,“你身子骨倒是好很多了。” “托前辈的福。” 在镇西侯府时,温壶酒曾来拜访过,给陆黎看过病,虽说他擅毒,但懂一些温养之术。 “东君,你抱着这人没事儿。你耍枪的这位朋友可要死了。” “什么!” 百里东君震惊转头看向司空长风。 后者相当给力,回应完百里东君的对视,晃晃悠悠晕了过去。 百里东君拉起司空长风,雷梦杀等人和顾剑门也围上来,询问怎么了。 有温壶酒在,有些不放心,但又放心了下来。 “这不光怪小公子吗?不在千金台说书,怎么到西南道了?那家伙可是你的忠实听众,你这一走他一个人在天启,只能喝茶下棋,多无聊啊。你说的故事实在就精彩,我老婆孩子都爱听......”雷梦杀调侃道。 陆黎:....... 他口中的忠实听众便是萧若风,离开乾东城后,陆黎前往天启,拜访琅琊王寻盈盈跟叶子的下落。 并向琅琊王承诺为他办两件事,只要她能办到,竭尽所能在所不惜。 琅琊王手下能者遍地,左等右等,陆黎都没能等到,白欠人恩情。在得知陆黎说书后,琅琊王萧若风更是成了千金台听书地的茶阁常客。 她能如此快速出名,有一半要得益于萧若风这个自带流量的天启顶流,学堂小先生。 因为萧若风的缘故,她也与北离八公子算是相识,知道雷梦杀话格外多,跟传说中的一样。 司空长风经温壶酒紧急救治一番后,背上行囊踏上去药王谷的求救之命。 “司空长风,你可千万别死了!” 回应他的是司空长风潇洒的背影,以及挥动的手臂。 “陆黎,你要走吗?”百里东君凑到陆黎身边,像条小狗摇尾巴,恳求人带上他出去玩。 温壶酒扶额,没眼看这个没出息的外甥。 最后叹了口气,邀请陆黎一同去剑林,长辈邀请,陆黎必须给这个面子,欣然应允。 马车上,温壶酒这个长辈在外面赶车,马车里百里东君絮絮叨叨,他好奇凑到人眼边,用手摸了摸陆黎冰凉凉的面具,“陆黎,你怎么戴面具了?” 陆黎拂开他的脸蛋,摸上自己的面具,满是遗憾,“因为我又变英俊了,你知道的我在天启说书,不戴面具我怕别人不听书只看得到我的脸。” 边听墙角边赶车的温壶酒:...... 百里东君:......这人一点儿没变。 第29章 少白(二十九) 百里小公主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在剑林使出了失传已久的西楚剑歌,引来一众江湖人的围堵。幸好温壶酒反应快,提溜着外甥就走,好一番赶路回到乾东城。 这下乾东城不知得招来些什么人。 古尘以身破局,身死道消。满园春色,化为虚无。院内传来百里东君悲呛的哭声,令人为之动容。 院外 雷梦杀扶着受伤的萧若风,嘴上巴拉巴拉,好不凄惨,“老七啊——,老七,你怎么这么虎,那是普通高手吗?那是儒仙,儒仙!你就这么提着剑进去,也不等等我,你要是出什么事,身为师兄,我怎么跟师父他老人家交代,还好我们到得及时,没有叫那批身份不明的人坐享其成......” 萧若风捂着胸口缓着气息,与儒仙交手,他受益匪浅,但也受下不轻的伤,耳边是雷二一如往常的聒噪,他静静听着,却又像什么都没听见。 “你知道吗?天启你喜欢的......哦不对,你喜欢听的那个说书的光怪小公子也来乾东城了,还是刚刚跟百里东君一起来的,这俩关系还挺好,你不知道在西南道那个小公子见百里东君有危险,那反应真是叫人措手不及......” 似乎触发了什么信号,萧若风转头看向雷梦杀,雷梦杀见人有了反应,以为对方听进去了自己的叮嘱,语重心长地拍拍萧若风的肩。 “师兄知道你听进去了,下次不要这般......” 萧若风:“她...在哪儿?” “什么?”雷梦杀抓抓脑袋,好一会反应过来,“哦,百里东君,估计还在里面伤心,刚刚好大声呢。哎——,毕竟人家师父没了。要是咱家师父也没了,我也哭..... ” 李长生:...... 身为学堂小先生,萧若风时刻保持着端庄有礼的风度,就算是受伤也如此,只微微靠着雷二一点借力,依旧长身而立。 可现在他忍不住想要翻白眼。 谁问百里东君?她...陆黎。 没等萧若风再开口,陆黎从院墙翻出,雷梦杀立刻,“这么巧!光怪小公子也在这里,你怎么进去的,这周围有人看着?不对,不对,之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进去,没理由,难道我功力退步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陆黎:我的耳朵......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功夫高了......” 陆黎原本隐藏在百里东君身边,见古尘最后一息与徒弟交谈,便贴心留出空间,直到百里东君哭声传来。 站在里面听着百里东君哭了许久,陆黎心里不舒服,古尘于她也有恩情,但她能力有限,做得了什么。 于是翻墙而出,透透气,便遇到了两人。 萧若风暗自挪开与雷梦杀的距离,往陆黎那边移动,“阿...光怪公子,真是好久不见......” 话未说完便捂着胸口,一副病若西子,要倒不倒的模样。 陆黎惊恐不已,这是碰瓷! 受伤了,行什么礼? 陆黎连忙伸手去扶,萧若风微微靠着人肩上,温软暖香在鼻尖萦绕,他脸上一红。 “哎呀,风七——!你怎么了!可是伤得太重!.......” 说着雷梦杀急忙将人扶过来,对陆黎一顿抱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家风七受了伤,务要见怪。” 好不容易得来的近距离相处,就这么被搅和了。萧若风闷声吃大亏,吐出一句,“我...无事。” 第30章 少白(三十) “不想骑马,累。”陆黎坐在马车里巍然不动,对着窗外骑于马上的少年如此说。 萧若风轻抿一口茶,嘴角微勾,像只狐狸。雷梦杀津津有味嗑着瓜子,看着两个小少年吵嘴。 “陆黎,你今天在马车上坐了好个时辰了,下来放松放松筋骨嘛~骑马不累的,你看我骑了一路我累了吗?马车上那么挤,你下来感受一下天地的辽阔!”百里东君对着陆黎眨眼睛,信我信我,下来骑马。 陆黎摸着下巴,我信你个鬼,打了个哈欠,“啊,好困,我要睡着了。” 这是几年来当书童摸索出来对付小公主的绝技——睡遁。小公主要想求你做什么事,就会一直撒娇,直到人答应才停。睡着了,总不至于把人摇醒。 陆黎说睡就睡,靠着马车一角进入状态。百里东君不敢打扰陆黎睡觉,不满轻哼一声,不说话愤愤夹马骑走,像只敢怒不敢言的小鸡崽。 回天启并不像来时那般赶,该赶路时赶路,该休息时休息。晚间,马车缓缓停下,预备安寨扎营。 “阿黎,醒醒。”温柔的声音轻轻摇晃,陆黎微微睁眼,迷糊着回了声,声音慵懒带着点沙哑,四肢无力走起来软绵绵的,像刚学会走路。 瞧着就知还未睡醒。 眼看就要从马车上摔下来,稳稳当当跌入一个温暖的胸膛。萧若风身体僵硬,反应过来手扶上眼前这人的腰。 “痒”陆黎扭腰躲了躲,声音黏糊,带着些不满。手心摩擦的布料触感传来,萧若风的耳尖霎时通红,触电般松开手。 百里东君铺好床,试睡一番,就去找陆黎,荒郊野岭他当然要和陆黎一起睡。 到马车前,就看见萧若风扶着陆黎,走向前,语气僵硬,“麻烦了,我来吧。” 然后将人横抱,大步走。萧若风阻拦的手都未来得及伸。 到了天启城,陆黎便和几人道别,没办法千金台的屠大老板催得紧。陆黎刚来时没名没势便在街头说书,说了没几天,便来了个雍容华贵的脸上挂着憨笑的老板津津有味听她说了三天。 事后请她去千金台说书,千金台原是闻名天启城的赌坊,硬是开辟出一间阁楼给陆黎说书。 见陆黎回来连忙招呼人去说书,“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这听书阁,那些个世家小姐都不来了,收益起码少了三成!” 陆黎一听大惊,她可是拿分成的,少三成,这怎么行!撸起袖子上场就是说。屠大老板是奸商,知道如何宣传,恨不得压榨陆黎,让人睡在听书阁才好。 一连忙了好些天,期间萧若风时不时来听她说书,一般情况下这人来,收益会翻倍。 “学堂什么时候初试,在什么地方?”陆黎说完今日的书入了萧若风的雅间和他闲聊。 萧若风眼中带笑,“阿黎何时对这些事感兴趣?莫不是想入学堂了?” 陆黎连忙摆手,知道眼前这人好几回想拉她入学堂,虽然她知道此学堂非彼后世的学堂,但,“学不了一点,这不小公...子被你接来要进学堂吗?我可当了他好几年书童,他的表现是我的脸面!” 开考那日,陆黎拉着百里东君语重心长,“小公主,你可一定一定要赢。我相信你哦。” 我把所有家当都投你身上了,虽然我知道你是主角,但我的钱不能有意外! 百里东君脸一红,陆黎从来没有这般信任过他,自己一定要过初试才不算辜负好友的一番信任! 不,终试他也要过!这李先生的弟子,他百里东君当定了。 第31章 少白(三十一) 这日,陆黎正在景玉王府别院给人上门说书,石桌上撑着脸容颜绝色的少女听得认真,时而因为女主角身陷险境皱起好看的柳眉。 忧郁之色浮现在画卷般的脸上,叫人心疼感慨。 而房梁上的木着脸的男子时刻注意着这边的东西,生怕陆黎挨人太近,又怕打扰师妹好不容易得来的开心时日。 陆黎在这种灼热的目光下,汗流浃背,嘴上还讲着穆桂英在战场上破局,正说到精彩之处,只听两声重物落地的沉响。 洛青阳闻声而动,易文君和陆黎双双偏头。 哎哎哎,这不是剑林上见过的那两个吗? 陆黎虽叫不出人名字,但认得脸,尽管有人变化挺大跟沧桑了几十岁。 易文君:“你认识他们?” 陆黎身形一滞,而后点头,“之前跟你说过的剑林,有他俩。” 易文君起身,怒视墙上追来的人,借用景玉王府的名声威胁对方,如今她对这名声不算排斥。陆黎跟她讲了许多故事《甄嬛传》,《武则天》,《慈禧秘史》...... 她明白了还是自己太弱小,只有获得了权利才有能力对高位者说不,不然她的结局也只能是慈禧死去的那只白猫。 嫁个人又怎样,大不了把人伺候死,以后养男宠。 救下两人后,第二天陆黎把两人带走了。蝴蝶掉了原着里易文君和叶鼎之相遇的剧情。 陆黎叉腰看着铺上的叶鼎之,旁边的王一行凑到她旁边,“面具公子,要不我把他带走?” 面具公子? “不用,你伤好了就走,我留他有事。” 王一行狐疑地看向带着面具的陆黎,又看向重伤昏迷的叶鼎之那张破碎脆弱如花似玉的脸,扑过去桃木剑执于胸前。 “面具公子,没想到你竟然想趁人之危,有我王一行在你休想靠近叶兄一步,叶兄的清白由我守护!” 陆黎额前冒出一个大大的井字。 趁什么危? “王一行?你是真的行,别一行了,二吧。” 王一行:突然夸我?莫不是...#惊恐# 王一行正想义正言辞打消眼前人不良的想法,突然邦邦的敲门声响起,熟悉的声音传来,“陆黎!陆黎!你开门啊!” 陆黎眉头一挑。 小公主?刚想去找他,毕竟她准备了考试礼物。 是的,礼物就是叶鼎之,百里东君心心念念的云哥儿~ 就在昨天景玉王府别院,陆黎串联起一切。已知易文君是重要角色,推动多数剧情发展。入学堂的考试属于重要剧情,逃命的考生跌入被禁锢的美人院中,美救英雄,日久生情,日后肯定发生什么抢亲之类的事。 已知小公主口中的云哥儿,倒霉孩子,与易文君有婚姻,当时陆黎一下子茅塞顿开,两个人倒进院墙的人如神兵天降,敲得她脑洞大开。 “你们怎么在这儿?” 百里东君震惊地看着他在终点等了三个时辰都没等到的人,出现在陆黎的院子里,简直是无法想象。 “百里兄!”王一行像看见了救星,“还好你来得及时!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百里东君懵了,薅薅头发,指向陆黎“我是来找他的,告诉他我拜入了学堂。” “对了!”他想到,“现在也来得及,我带你们去找李先生!” “啊啊啊啊啊!”陆黎激动得跳了起来,抱上百里东君这个貔貅。 她发了!她发了!后半辈子吃喝不愁。 百里东君骄傲仰着下巴,看着抱着他的陆黎笑得甜蜜。 王一行眼神越发惊恐,过于亲密了,难道,难道百里兄已经被得手了!不, 他探究性看向百里东君,瞥见其甜如蜜的目光,正像他看向心爱的姑娘一样,不过他得到的是两个大比兜。 看样子是两情相悦,之前是他误会了。这注定是条不为世人接受的爱,不过他王一行岂非一般人,尊重祝福。 王一行拒绝了百里东君的好意,告诉百里东君他和叶鼎之已有恩师,并无拜师之意,休整一番。 “如今我试炼已完,需返回师门复命,百里兄,陆兄,还有昏迷的叶兄,后会有期!” 王一行踏出步子,回头,握拳,“祝二位早...咳咳长长久久。我在此祝福二位。” 第32章 少白(三十二) 百里东君守着叶鼎之便在陆黎院子里住下,在叶鼎之醒后硬拉着人去和八公子喝酒,陆黎则对叶鼎之摊手表示没办法,照常出门说书,迫不及待想去千金台将赌金全部搬回家,顺便辞职。 后半生不愁,谁还天天上班? 在屠大老板依依不舍,泪流满面的目光之下,陆黎驾着马车毫不回头,马车赫然是整齐堆叠的木箱子。 里面全是金子。 霎时天空一声巨响,一个雌雄莫辨貌美非常的冷面美人出现在天空之上,脸上表情淡漠不便喜色,细瞧有着丝丝怒意又含一抹妖邪之气,身边的随从抱着刀,颔首不发一语。 好美的人儿,好绝的一张脸。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眼睛落在这人身上。 “这难道便是南诀的雨生魔,据说他修炼了......此番定又是为了挑战李先生。” 一时之间,街上议论纷纷,不一会儿,街上空无一人。 好大的风,好大的雪,好冷。 有道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陆黎驾车跑远,金子不能有事,躲进偏僻小巷,等着两位打完。 “啊!云哥儿~你是云哥儿!你还活着!太好了!你师父居然是雨生魔!” 听见高处传来熟悉又激动的声音,陆黎抬头。 叶鼎之敏锐发现,“有人!” 陆黎戳开堆在面具眼孔上的雪,“真巧~” 好友重逢,人生一大喜事。 可惜这边一打完,叶鼎之便跟着师父离开,百里东君再不舍也唯有折柳相送。 “云哥儿,后会有期!” “东君,再会!” 晚上百里东君拉着陆黎喝了好长时间的酒,两人白嫩的脸颊上满是绯红,心事唯有向陆黎吐露。 百里东君醉醺醺道:“今天我真的很开心,陆黎这就是你的礼物吗?我好喜欢。” 陆黎举杯,“敬好友!” 这个行为之后,陆黎彻底断片,完全不知道喝醉后的百里东君抱着她继续说,“我好喜欢,好喜欢,你。” 之前百里东君就躲着陆黎了,他从小喝酒,酒品极好,除了剑林那次喝醉了断片隔天不记得外,其他时候喝醉后的事记得清清楚楚。 他不敢看见陆黎,因为他不知道陆黎听没听见他的话。他想他听见,又怕他听见。同时他也明白他对他的朋友竟然存了断袖的心思。 以前在乾东城作小霸王的他从未将这等流言蜚语放在心上,现在他反倒想澄清—— 这不是流言! 如今陆黎名声远扬天启,红颜知己无数,光教坊三十二阁就有两位他亲口承认的,这人惯来爱看美人,也油嘴滑舌。昔日乾东城小酒楼的化羽姐姐常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哪日不带上陆黎便会向他打听人去哪了。 要知道他从九岁开始便在那里喝酒,化羽姐姐可谓看着他长大,结果那时他竟然比不过刚来乾东城的陆黎。 百里东君心酸酸,现在更酸了,不同往日的酸楚,如今是喜欢无法道出口的酸楚。那日之后眼中常含幽怨。直到司空长风来了天启把枪输了,他为了赢回司空长风的枪,与碉楼小筑的谢师相约比酒。 他的七盏酒赢得轰轰烈烈。 可他总觉得心里空荡荡,司空长风抱着赢回来的枪,摸了好几遍,靠在桌边,终于开口。 “我才来天启时就觉得小老板你好像,”司空长风摩擦下巴思考一番,似乎在斟酌用词,“...变了,变得像个得不到心上人喜欢的...痴男怨女。” 百里东君心塞,当即吐露,“我喜欢上一个人,但他不喜欢我,他喜欢了好多漂亮好看的女子,他不可能喜欢我!我为什么不是女子!哇——” 司空长风眼睛差点瞪出来,而后回归眼眶,拦下百里东君往嘴里灌的不知道第几杯酒,咳了几声,正声道:“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小老板不妨细说,我替你分析分析...” 他眼中冒着金光,听着百里东君娓娓道来。二人如何认识,相互陪伴的那几年,极深的情谊。 “你那位心上人并非对你没感情,这么几年的相处,肯定有深厚的情意,小老板是个赤诚之人,想必他定是把你当做极好的朋友。” 百里东君郁闷喝下一杯酒,“可我喜欢他啊。一开始我只是觉得他好看,像天上仙子,后来我又觉得好看就好看呗,世上多得是好看的人,可他们没一个是陆黎,唤我小公主的陆黎,跟我一起喂小白的陆黎,我在哪儿都能找到我的陆黎,我永远追不上的陆黎,......陆黎...” 陆黎。 这名字耳熟,似乎...... 司空长风记起,在柴桑城那场婚礼结尾时确实出现了一位带面具的公子救下小老板,小老板便唤他陆黎。 原来那便是小老板的心上人。 看了一眼百里东君倒在桌上,司空长风摇头叹了口气,饮下一杯酒,“情啊——!小老板这么潇洒的人都为情所困。” 第33章 少白(三十三) “陆黎!你开门啊!陆黎!你开门啊!陆黎。” 院门敲得邦邦作响,一声声痴心的呼唤像是在唤负心人,闻者伤心,男默女泪。 睡着的陆黎吓得一个激灵惊醒,皱起了眉,一听外面传来的声音,便知是百里东君。 她怒气冲冲走向门打开,没好气道:“你要死啊!百里东君。” 司空长风极力阻拦醉酒后乱走的百里东君就差把人敲晕带回去,好死不死这人还敲响了别人家的门,门开了他正打算道歉。 哪知眼前这位认识百里东君。 原来不是发酒疯乱走,都有迹可循。 门内人未带面具,谁人不道一声好相貌,司空长风在外流浪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不少,可从未见过这般俊美到雌雄莫辨的脸,他微微一愣。 就是一张俊秀非凡的脸上带着几丝怒意,也是大晚上的被人吵醒,没拿个扫把出来赶人算好了。司空长风回神,反应过来。 莫非... 莫非!这人便是之前那位戴面具的陆兄。 司空长风眼珠一转,忙将百里东君推向陆黎,“陆兄自柴桑一别,好久不见。小老板喝多了,麻烦你照顾。” 他将人往陆黎那边一推,装作摇摇晃晃不喝多了的样子,捂着脑袋,“啊——,我得回客栈了,喝多了,喝多了。” 没等陆黎问他,便不见了身影。 走远了的司空长风在心中感慨,好在百里东君的心上人是男子,不然他还真做不出将一个醉酒的男子推给女子照顾这等事来。 小老板,最好酒后吐真言。两人说开,坦坦荡荡多好,小老板日后也不必隐瞒心意,满脸心事的愁样。 司空长风,你真是个绝好的兄弟! 他大步走出巷子。 陆黎扶着人上了铺,打盆井水给人擦脸,冰冰凉凉的井水刺得百里东君睁开眼。 像入了一个美好舒适的梦境,心上人忙前忙后照顾着他,红彤彤的脸颊一时之间更红了,羞怯漫延上耳尖。 陆黎将手帕往盆子上一搭,心中叹气,她真是操着老妈子的心。床也让给他了,她只能去隔壁睡。 走前还要给小公主盖好被子,天冷,风寒。免得这人病了又哼哼唧唧的。 捏着被子往上提的手被一双热乎乎的手覆盖,陆黎看了过去。 百里东君眉目之间似流转着春意,声音黏糊,“陆黎,你对我真好。你手好凉。我替你暖暖。” 说着便运起真气,往手中渡。陆黎的手脚常年冰凉,是旧伤导致的后遗症,冬日便更冷得厉害。真气流转,没一会儿,手便暖和起来。 百里东君一脸骄傲,将暖好的手拉到心口,认真道:“陆黎。” 陆黎欲抽出的手一顿,百里东君继续道:“我喜欢你。是男人对男人的喜欢,也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你可以喜欢我吗?” 莹光闪烁的眼睛望着陆黎,她还是抽出了手。手心一空,百里东君心酸涩发疼,眼泪夺目,他连爬起,一抹眼睛就要走,“对不起,我知道了。” 你不喜欢我。 陆黎拉住了百里东君飘飞的衣摆,与人一同坐下,递出手帕给他擦眼泪。 百里东君扭头,“你不喜欢我,就不要对我那么好。” 陆黎沉声,“小公主,或许你的喜欢并非真的喜欢,我当了你几年书童,自然将照顾你这件事当成了习惯。就算不当你的书童了,也记得镇西侯府的恩情,所以总想着照顾你。也许你产生了喜欢我的错觉,可你了解我吗?知道我当你书童前是什么样的人吗?” 百里东君大喊:“可我喜欢现在的你,和我相处的你,沾沾自喜自夸的你,和你过去没有关系。我只在乎现在的你,喜欢你不是错觉!在你眼里,我便是谁给我一点关爱照顾便轻易喜欢上谁的人吗!那从小到大我身边的丫鬟小厮那么多,我为何不喜欢他们!我...” 他转头看见收拾好的包袱,堆叠的银票一愣,自嘲般一笑,泪水往下落。 “你又要走了,不告而别。我知道了,你从来没把我当朋友,都是我从别人嘴里知道你走了的消息。我到处打听你,为找到你沾沾自喜,我就是个蠢货,你从未将我放在心上,你的心比铁还硬,比冰还冷,谁都入不了你的眼,谁也不例外。哦不,除了你的红粉知己......” 陆黎沉默不语,看着百里东君大放厥词,脸色无一丝变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百里东君说得对,竟然有一个人了解她至此。 百里东君夺门而出,差点被门槛绊倒,很快不见了踪影。 夜幕幽深,门框像一个无尽的黑洞,抽进院中所有声响。陆黎的目光停留在这黑暗之中,久久不动。 第34章 少白(三十四) 萧若风手里翻看着一本书,那是陆黎的离别赠礼,一本名为《玄武门之变》的书。他越看,越觉得心里冰冷。 就连被陆黎拒绝后的忧伤都冲淡了些许。 明眸善睐的人,微笑着,“我拒绝,我们两个不合适。你是个很好的人。” 还未等他问出为什么,对方便挥手告别,一如既往的潇洒。 临别前还送了他礼物。 《玄武门之变》讲的是皇家兄弟反目成仇争取皇位的故事,对他来说有些大逆不道,可有些地方又与他的情况相似。 最大的不同是他萧若风不想坐上那个位置。 “殿下,不能再犹豫了!纵然太子是你的亲兄长,可他一旦登位,必不会放过我们!臣等心甘情愿追随您,您难道要置我们于不义吗!” ...... 短短两个时辰,萧若风仿佛在故事里再活了一次。故事里的权谋争夺,尔虞我诈,你方唱罢我登场,一切的一切是那么的 那么的冰冷无情。 文章的最后一句 身在皇家,没有亲情。帝王之座,冰冷刺骨。 还有陆黎写给他的话。 言尽于此,萧若风,若你还不明白,尘埃落定后,记得为你的属下寻得好归处。 * 望城山下的一处客栈。 “姐...哥哥,今天说什么书?” 不过十岁的小道童拉着一位刚从房门里走出来的束袖白衣男子的衣摆,白嫩圆圆的脸上一双桃花眼望着,激动与兴奋溢于言表。 男子手持折扇,风度翩翩,潇洒夺目,折扇一敲小道童的头,好笑道:“珍珍,今天不说书,带你见见人。” 这个小道童正是陆黎从望城山上拐下来的赵玉真。 他的师傅望城山掌教曾为其批命,赵玉真不能下山,否则天下大乱,龙困于野,血流不止。 “可陆珍珍下山关赵玉真什么事儿?” 陆黎拉起赵玉真,望城山可是掌教请她来的。届时王一行学堂大考完后,回师门复命,吕素真便察觉出其身上沾染上天命之外之人。 一询问就猜测到来人,又叫王一行写信邀请陆黎来望城山。王一行支支吾吾,“这不太好,陆兄他...” 望城山全是光棍,陆兄又好男风,百里兄岂不是要醋死? “他可为你师弟破天命。你书信一封,若他来便是望城山之幸,玉真之幸。不来,便是我望城山没有这缘分。”吕素真不懂王一行的犹豫,以为是两人交情不深,便解释了一句。 这话还未说完,王一行立即动笔,不带片刻犹豫。 没想到这一写,他师弟就被人拐跑了。 王一行一噎,暗自挠头,陆黎说的在理。 陆珍珍,是陆黎为赵玉真取的名字,用于山下行走。 “对,道长,我是陆珍珍,不是你师弟。”赵玉真狂点头,小脑袋摇摇晃晃。 王一行:“......” 真有你的,师兄都不认了。 目送两人下山,一高一矮,身影慢慢远去。 王一行回头便看见了他的师父,吕素真也望着那两道背影,一甩拂尘。 此次,玉真动念下山,望城山并无异动。陆珍珍可以下山的。 赵玉真下山后,陆黎便带人去客栈住下,两人尽兴玩了三天,陆黎又说了三天书,说是天启来的时兴话本。 赵玉真听了之后,每天早上起来做完早课,便在陆黎门口守着,心心念念。 “见什么人?”赵玉真捂着自己的小脑袋,脸上满是疑惑。 陆黎将他带到了一处村庄,辽阔的田野,风吹麦浪,天气炎热,农人正忙。 折扇往一亩田中一指,田中是两个中年人,佝偻着腰,满脸是汗割麦子,田埂上坐着两三个小童,时不时下去捡麦穗,时不时和兄弟姐妹玩闹。 “那是生你的人,你的父母,还有你的兄弟姐妹。” 赵玉真愣在原地。 他知道自己是师父和长老们从望城山下一个村庄抱来抚养的。长在望城山,养在望城山,他将师傅师兄当作亲人,可也曾艳羡过别的师兄,师弟有父母亲人。 豆大的眼泪于脸上滚落,他哽咽不语,陆黎叹口气蹲了下来,摸摸他的脑袋,“我问过掌教,这事他也同意,你想和他们说说话吗?” 小小一个团子,撞进陆黎的怀中,趴在陆黎的肩膀上,嗡声嗡气,“不用了,这样已经很好了。” 陆黎摸摸他的头,发丝柔软,毛茸茸的,是个懂事的孩子。若她不来这望城山,可能这孩子会在望城山上守望不知多少年。 这个世界的天命究竟是什么? 第35章 少白(三十五) 数年时间一晃而过,陆黎带着这个世界异父异母的亲兄弟陆珍珍游荡,呸,闯荡江湖,每年隔两三月回望城山待个两三月。 赵玉真这小子争气,突破了境界,一跃成为自在地境大圆满,半步逍遥。上次回去好好刺激了一把王一行,把人急得立刻闭关。 “啊,我这个大师兄怎么这么快就被师弟赶上了,不行不行!我要闭关!我要闭关!” 还没等王一行闭关出来,两人又下山了。 一日,一群看陆黎她们两个是美貌绝色的柔弱姑娘加小孩儿组合,看着就好欺负,摩拳擦掌想将陆黎抢回去。 “你...你们是望城山的人!” 一人颇为有见识,从赵玉真的功法中认出了来历。 赵玉真一慌,一双桃花眼焦躁不安往陆黎身上瞟。 “怕什么!”陆黎往前一站,“听好了。他乃望城山掌教吕素真座下大弟子王一行!” 赵玉真瞪大了眼睛,师兄这年纪跟他也不太符合啊! 倒下的人也睁大了眼睛。 陆黎还没说完,“的弟子!陆珍珍!我是他的姐姐,陆理理!惹上我们,算你幸运!不要你的命,身上的钱通通交出来!” 赵玉真:“姐姐,你怎么降我辈分,师傅变师祖了。 赵玉真眼神幽怨,陆黎拍拍他的柔软脸蛋,做可云状颤颤巍巍抱住自己的双臂,“弟弟,还好有你,姐姐这么柔弱,这么貌美,没有你可怎么办?这些个豺狼虎豹,个个狼子野心,长得是龇牙咧嘴,都想对你貌美柔弱的姐姐我强取豪夺。” 说完还自顾自用手帕擦擦不存在的眼泪。 收完钱,陆黎拉着人就走,走前不忘将倒地的一人一踹,看到鼻血肆意流,才满意。 此事之后,两人彻底出名,都道望城山掌教吕素真座下大弟子王一行收了个好弟子,关键是这弟子的姐姐国色天香,容貌倾城,堪称绝色。 “姐姐,这回下山,你为什么换上女装?” 再次打退一波人,赵玉真搂着桃木剑支着脖子好奇发问。 陆黎卖起关子,“之前男装穿久了,换换口味,你要换吗?” 幽深的目光盯着赵玉真,满是趣味与狡黠的眸子令赵玉真背脊一凉,果然,陆黎掐掐赵玉真的脸,“你长得俊秀,换女装一定好看。要不~” 赵玉真后退半步,捂着衣领,懂了什么叫心惊肉跳,姐姐惯来恶趣味,想一出是一出。“不要!我爱男装!” 不久后,太安帝病危,天启爆发危机,琅琊王率兵平叛,景玉王登基。就在大家以为琅琊王前途光明之际,琅琊王消失于天启不知去向。 谁人都不知道其踪迹。 陆黎听到此消息后,暗自摇头。想必萧若风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不敢赌,所以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枉她熬夜写出的历史连续剧本。 雪月城 陆黎和赵玉真游历数月来到雪月城,于下关城停留。来这一遭,若日不闯闯这登天阁岂不白来。 “登阁?”陆黎瞧着一边吃得开心的赵玉真,隔着围帽的轻纱,观着不远处雄伟壮观的建筑。 登天阁,果然如其名,有高耸入云之势。 赵玉真边吃边猛点头,下关城的饭菜这么好吃,进城后还得了。 “必须登!” 少年早已褪去道袍,穿着陆黎精挑细选的鹅黄衣袍,秀丽娇俏,眼睛里满是光彩。 吃完饭,赵玉真手提一把劣质的桃木剑,进入登天阁前,对着陆黎睁着水汪汪的大眼,欲语,“姐,等我出来就该吃晚饭了。” 陆黎:“......知道了。饿不死你的......” 第36章 少白(三十六) 赵玉真进入登天阁后,陆黎便起身找客栈歇脚,半天怕是登不完这楼,至于担心赵玉真,那她完全不用担心。 还不若担心自己来得实在。 赵玉真可比她厉害多了。 “话说这石猴进入那水帘洞发现一处洞天福地,猴子猴孙纷纷拥护其为大王......” 客栈里,高台上,说书先生聚精会神,台下人听得津津有味,案板一拍,“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听众意犹未尽。 雪月城远离天启,这出《大闹天庭》在千金台不知说了多少回,连联名的书籍不知出了多少本。 旁桌的人吹嘘道:“这可是从天启传来的话本子,是那才华绝世的光怪公子所做。我早看过,家里还有本子。” 陆黎听见这话,喉咙一噎,名不副实,德不配位,惭愧惭愧。 近期这雪月城人来人往,听说要办什么花什么会,客栈爆满,陆黎好不容易订下两间。 起身离开,打算回屋休息的陆黎被一柄白玉折扇拦下。轻纱轻轻荡漾,陆黎看向来人。 锦衣华服,眉宇之间尽是风流之气,端的一副贵门公子的做派,身后跟着数位随从,见陆黎停下,折扇一开,“姑娘,这厢有礼。在下江南段家段景宏,可否有这个荣幸与姑娘认识。” 段景宏窥探的目光透过围帽下的轻纱,注视着陆黎的脸,薄纱好似无物,辗转的视线粘稠恶心,陆黎好似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往后退了一大步。 对方却以为她是因为害羞。孔雀开屏似的,“上午姑娘身边的随从去闯登天阁了?我观他年纪尚小,怕是难带姑娘进入雪月城。我段家受邀前来参加百花会,多带一俩人进去,并非难事。” 写多了话本,陆黎也知道这演的是哪一出。她爱看爱写话本,不代表她爱演。 “不劳公子费心,家弟就算实力不敌,好歹也是历练一番,也不枉来此一遭,入不入这雪月城,都可。” 陆黎不想多言,转身离开之际,衣袖被拉住。不耐甩手,一掌向人打去,段景宏侧身躲开,回了一掌。 凌冽的掌风将芙蓉面前遮挡的薄纱吹开,段景宏的视线立即舔了上来,目睹这场好戏的观众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不少英雄好汉摩拳擦掌,打算上演一出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戏码。 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正准备上前,便被同行拎得清的伙伴拉住,“那可是江南段家,别管这闲事,我们惹不起。” 段景宏的随从时刻注意着想要出手的江湖人士,将人多势众的神情写在脸上。一时之间真没人出手相助。 陆黎和段景宏已经过了几招,双方都未尽全力。一个是不想惹麻烦,一个是起了挑逗的心思。 身形婀娜,旋转闪躲,忽而点脚飞身而起朝纠缠不休的段景宏身下踹去,这一脚真是起了断子绝孙的心思。 对方感受到这凌冽的一脚,脸上玩味的笑容猛然变得惊恐万分,连忙闪躲。 好的是,子子孙孙保住了。 坏的是,这一脚没躲开,肚子上硬生生挨上一脚。 段景宏倒地,扶着一边的瘸脚凳,吐血,气急露出鲜红的牙齿,“愣着做什么!都给我上!” 场面一时混乱,段家的随从纷纷围了上来。陆黎轻功斐然,活像滑不留手的泥鳅,即便众人围攻将她重重包围,也没让人挨到她一片衣袖。 客栈的桌椅板凳遭了殃,束手无策的掌柜欲哭无泪,没有办法叫人停手,眼睁睁看着心肝店铺里的桌椅板凳碎尸漫天飞。 暗器似的,武功高些的客人用内力挣开,武力不精的则四处闪躲,逃出客栈。 重点是! 没给钱! 掌柜化身尖叫鸡,“快!快!快进去城中寻人来!” 第37章 少白(三十七) 雪月城近期事务繁忙,三位新上任不到两年的城主接到长老们通知,雪月城数年一度的百花会将要举办,需提前半年准备。 大城主百里东君,一心酿酒,表示宴会上的酒他来准备,保证让人喝了还想喝。 可这是百花会又不是赏酒会,至于酿半年酒? 大城主靠不住,是个酿酒鬼。长老们叹息,直呼那拐走上任城主洛水的老东西不是人。 那二城主? 小姑娘扎着两个麻花小辫,规规矩矩地行礼叫长老,露出缺了牙齿的笑容,一派天真无牙。 那老东西真不是个东西。 去逮那天天练枪的三城主。 司空长风挠挠头,“什么会?” “百花会。” “是什么新的江湖门派来比武吗!” 司空长风大眼里满是精光,他需要有人来战他的枪,越多越好。 长老们:...... 最后长老们将司空长风拖走了,这个三城主憨是憨了点,但洗洗脑还能用。 大城主,滑不留手逮不住,且他的酒确实别有一番滋味,届时扬名百花会,雪月城名声不就更上一层楼了。 距离百花会还有 五天! 雪月城管理层聚在一起,最后确认。 百里东君表示酒已经准备好了。风花雪月,香得叫人流口水。 李寒衣啃着大师兄兼百里叔叔买的糖葫芦,肯定点头,娘和爹也要来,她现在很厉害,止水剑法练到了第一层第三式了。 司空长风眼下一片青,“太好了!” 他被折磨好几月了,确认嘉宾名单,清楚江湖各个门派,哪怕是世家大族也要了解一二。 想他一个江湖浪客,来也空空,去也空空,向来倒地就睡,从来不存在睡不着的情况。可如今一闭眼,就是大长老,“宾客确认了吗?三城主。” 二长老:“三城主,支出确认了吗?那餐食,酒水,糕点可要选得仔仔细细,要有我雪月城的特色。” 三长老:“这花,可是百花会的重中之重,要有上百多种花卉......” “什么!这是什么花,身为百花会的举办方怎么能不认识,说出去岂不叫人笑话!” 长老:“认全了吗?三城主。” 认全了吗? 三城主! 司空长风如今闭眼是花,睁眼也是花。 就在会即将开完,各位长老打算留下三位城主再叮嘱一番,下面的人急急忙忙进来,“长老,城主,下关城有人闹事!” 二长老掌管雪月城中管理护卫的事则,雪月城中每天都会派人巡护街道,解决江湖中人闹事,不可能闹到他们面前来。 “你不是巡护人之一吗?”二长老问,“临近百花会可别出什么大事。” 下面的人支支吾吾,“闹事的就是来参加百花会的宾客,那段家的少主。” 好一番解释,大家知道是那段家少主调戏不成反被揍最后恼羞成怒,以多欺少,闹得客栈人仰马翻。 二长老:“这段家少主真不像话!” 大长老皱起花白的眉头,化身愁苦小老头,“这事不好办呐,对方毕竟是江南段家的少主,我们邀请他们来,可不能结仇,三位城主谁愿去解决此事?” 司空长风眼睛一亮,热闹,好热闹。这数月,他在江湖世家秘闻中了解江湖世家。 江湖世家秘闻小传中写:江南段家家主,性风流,妻妾成群,每每出门必定带回红颜知己。 这少主想必子承父业,但红颜知己是靠抢的吗? 还未等他想明白,百里东君噌一下起身,“我去!我去!这等热闹的事,怎么少得了我百里东君。” 还不等司空长风伸出尔康手挽回,百里东君便身轻如燕,飞离众人视线。 第38章 少白(三十八) 客栈内闹哄哄一片。 下关城巡护街道的人及时赶到,控制住了场面,段家的人叽叽喳喳让人主持公道。 “我们少主应邀来雪月城,却遭此横祸受了重伤,你们雪月城的人黑白不分,还阻拦我们,这是不把我们段家放在眼里!” 雪月城的人不好与对方起正面冲突,领头出来好言相劝,毕竟这事情是段家的人先动手,戴斗笠的姑娘属于无妄之灾。 来人中的女子将陆黎带到一边,安慰了几句,“姑娘,你别怕,这些个江湖世家子弟就喜欢仗势欺人。我们雪月城容不得他们闹事。” 她凑近陆黎,隔着轻纱小声对人道:“待会我们城主就来了,纵然段家是客人,但也不会不给主人家面子。姑娘可是孤身一人闯荡江湖?” 没在陆黎身边看见什么人,她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弟弟正在闯登天阁,想来也快出来了。” 毕竟该吃晚饭了。 从谈话中,陆黎得知了这个活泼外向的女子叫文静,是雪月城二长老的徒弟。听说陆黎的弟弟在登阁,连声夸奖人少年英才。 段景宏捂着肚子,咽下递来的丹药,视线死死盯着她,恨不得将她刮下一片肉。奈何一行人围着她,他奈何不得。 场面一时僵持,段景宏咬死不撒嘴,要雪月城给他一个说法。雪月城一众人哪见过这种倒打一耙的操作。 见人说不出话来,段景宏边说边往陆黎走,“既然你们雪月城不能为我主持公道,那这害本公子受伤的凶手,我们段家自行拿下!” 犀利的掌风迎着面门袭来,陆黎躲闪开,脚尖向后轻盈滑动,哪知段景宏在击掌的同时另一只手便投掷出一枚暗器。 躲过一掌,便正中暗器袭来。此时雪月城正与段家下属缠斗,陆黎眼看暗器逼近,正准备一个下腰。 “铮——” 凌空而来的暗器与一把利剑不期而遇,发出争鸣的嗡声。玄铁制成的暗器半空落下,在剑气下化作碎片。 这把剑极美,周身散发着出尘绝世,飘渺欲仙的气质,不似这凡尘之剑,倒像从九天之上而来。淡青色的剑身,剑柄处一朵青莲不染凡尘。 这剑她认识! 不染尘! 随剑而来的还有一道熟悉晴朗的少年音,“敢在雪月城闹事,是不把我这个乾.咳...咳大城主放在眼里。还用暗器偷袭,简直是丢江湖人的脸。” 陆黎抓紧长长的衣袖,心脏涌出一种莫名的酸涩感,许是故人重逢,且分别时不太美好的缘故。 数年未见,百里东君一点没变,取好剑,视线扫过陆黎和一众人,利落走到段景宏面前,三言两语让人别找麻烦,不然就请离开雪月城。 “你算个什么东西!大城主又怎样!我们段家来雪月城是你们的荣幸!” 段景宏见事情失败,内心气急,口不择言。他的一名下属拉住其衣袖,面色难看,凑到段景宏耳边低语。 如戏法变脸般,段景宏一下换了面孔,恭顺如同温良的马驹,脸上堆笑拱手,“原来是乾东城的小世子,久仰,久仰。我们这便回去修整,百花会再会。” 百里东君兴致缺缺,他还是喜欢他方才桀骜不驯的样子。现在搞得像他仗势欺人。不过, 伸手一拦,“段公子是吧?别着急走啊,你看看这客栈,乱七八糟的,被你们毁坏成什么样了,我们雪月城本就生意不景气,你这一闹,这装修费,伙食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总而言之我们亏了好多银子,你们段家难道想拍拍屁股就走人?” 百里东君两步来到掌柜面前,扼腕叹息,指指点点,“瞧瞧,之前雄姿英发的掌柜因为你、你们,现在都愁眉苦脸成什么样了。白头发都多了好多。” 英姿勃发? 这掌柜看着不下五十,他怎么开得了这个口。 而掌柜一脸配合,原本因大城主救场开心一瞬的脸顿时萎靡下来,大声控诉,如同客栈已经倒塌。 段景宏大出血,赔了钱,客栈掌柜像是吃了什么神药,精气神立马不一样,招呼小厮忙去了。 想耍脸子走,却又不想得罪镇西侯府,段景宏咽下一口气,“这下小世子可以放人了。” 第39章 少白(三十九) 百里东君咧嘴一笑,“段公子,你还忘了一件事。” 他亮晶晶的狗狗眼四处望着,最后发现目标,落于一旁不动声色降低存在感的陆黎身上。眸光闪动,挥手示意。 “姑娘,劳烦过来一下。” 灼热的眼神,欢快的言语,陆黎愣了一下,一时不清楚他想做什么。 百里东君以为是姑娘害怕,一人来到陆黎身前,凑近薄纱,压低声音,安慰道:“姑娘,你别怕。我们雪月城不会让你有事。这些无礼的人会向你道歉。” 低语时,侧耳的薄纱微微起落,陆黎转头隔着朦胧的薄纱对上百里东君干净澄澈的眼睛。 百里东君呼吸一滞,眼中闪过不明的情绪,不过一息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转头,对着段家人道:“段公子,你还得给这位姑娘赔罪道歉。” 段景宏隐忍不发,在下属的劝导下,忍辱负重似吞了苍蝇,噎出一句,“姑娘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陆黎对着雪月城的人行了谢礼,将段景宏当做不存在的空气,离开客栈。 周围传来看客的闷笑声,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客栈里,尤为显突出。段景宏被人驳了面子,红了脸,恶狠狠地看着陆黎走远的背影。 百里东君望着那抹背影,久久未回过神来。这姑娘好像一个人,可他不可能是她。那人不告而别,一别数年,百晓堂都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任他怎么寻也寻不到,当真绝情,或许他在他眼里,从未留下过痕迹。 他怅然若失的回神,意外看到段景宏愤恨如鬣狗的眼神,勾起嘴角,抬手往人肩上重重一搭,转了个圈,“段公子,你不会小气到对姑娘怀恨在心吧?” 段景宏忙掩下眼中的恨意,刚想说出些话来掩饰。百里东君直接一个邀请,“段公子一路风餐露宿来我们雪月城出席百花会,刚好离百花会还剩几天,我带公子先进雪月城,参观参观,尽尽地主之谊。” 百里东君对着巡护的人耳语一番,捞过段景宏,没给人拒绝的机会,“走你!” 进入雪月城,花团锦簇迷人眼,浮动的芬芳沁人心脾,段景宏刚沉浸一瞬,远处赶来一个急急忙忙的人,见到百里东君问候一声。 “发生什么了?”百里东君好奇问了一句,这着急忙慌的人他认识,是守在登天阁底记录登阁人的管事。 那管事道:“今中午有一小友来登阁,眼下快到十层,我去寻大长老。” 按照惯例,登阁者闯过五层,便能拜入雪月城门下,闯过十层就能成为长老弟子,要是闯过十五层。 那他百里东君就勉为其难收个徒弟。 想也没想,耍开段景宏,百里东君对管事道,“我把段公子给大长老带回来了,你先带人去见大长老,登天阁我去瞧瞧,叫大长老别着急。” 让别人别着急,他百里东君到是火急火燎冲出去了,留下目瞪口呆的管事,和状况之外的段景宏,什么叫把段公子给大长老带回来了? 段景宏莫名有种被盯上的危机感。转头和笑得一脸褶子的管事面面相觑。 “段公子,请跟我来。” 第40章 少白(完) 登天阁 赵玉真这边酣战一场,提着破破烂烂的桃木剑登上第十层。 第十层的守卫是位逍遥天境的高手,长着长长花白的胡须,一双眼睛里带着历经江湖风雨的老练。 他手把胡须,“报.....”上名来 还没等他说完,就听见刚踏上梯口的小少年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响声。赵玉真打了一下午,眼看就快到晚饭时间。 通常情况下,他和陆黎在晚饭前一个时辰,有个下午茶,吃吃点心喝喝茶。从陆黎口中初听下午茶这个词,只觉得新奇,后只觉贴切。 他今日没吃下午茶,饿得早些。 他行礼,问:“前辈,登至这层,我可否能带人进雪月城?” 十层守卫者一时没弄清楚赵玉真的脑回路,却也故作高深地点头,声音苍老沉重,颇具高手气质,“可,不仅.....”如此,过了我这层还能进雪月城拜长老为师。 又没等他说完。 只听咚咚咚下楼,欢快的脚步作乱于木质的楼梯之上,楼梯口哪还有小少年青稚的身影,欣喜如雀鸟的嗓音回荡楼梯间,“多谢前辈!” 前辈吹胡子瞪眼,“能不能听老夫说完!” 赵玉真下至一层,领了两块进雪月城的凭证。出了阁门,天色渐沉,他见到等在登天阁不远处的陆黎,弯着笑意的眼眸朝人挥挥手。 “走,吃饭去!” “嗯嗯!” \\ “六长老,人呢?不是说闯到第十层了吗?这么快就被打下去了?” 百里东君火急火燎赶来登天阁,没见到人。想几年前,他和司空长风为了进入雪月城两人同登这登天阁,累死累活。 据说这次来的是个小少年,看着不超过十四岁,一口气登到第九层已经算得上当世天才。 “走了。” “走啦!啊,我看好的徒弟,没了!” 百里东君英俊的面容扭曲,哭嚎。 六长老翻个白眼,都是雪月城的城主了,怎么还跟当年登阁时一样沉不住气,好心提了一嘴,“估计带着家人进雪月城了。你别多想,他可没拜师的心思。” 那小少年一身道法正气,看着像个道士,他一眼便看出了这人与望城山关系匪浅。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实力,倒是叫他想起了传闻中背负天命的那人。若真是那人,那所谓的天命,真真是好笑。 百里东君收嘴,恢复正常,“进雪月城了,那就好。还有机会,我急需一名弟子。” “六长老,再会!” 说完只留下翻飞的衣摆,转眼没了人影。 六长老:现在年轻人是不是有点太急躁。 * 余下几日,进入城中的陆黎和赵玉真好好观赏了这繁华似锦的雪月城。 “真真是风花雪月!就是这虫子太多了。” 陆黎边看边感慨,鼻尖还萦绕着各种花香,挥指弹掉了衣袖上不知哪里爬来的小飞虫。 赵玉真:“嗯嗯!真真是鲜花饼!” 两人来到一处卖糕点的铺子,预备一些干粮,明日启程继续游历。 买完后,听见后边有人大喊,“等等!” 声音太过熟悉,陆黎拽起赵玉真就跑,难道是百里东君认出她了?不可能啊,他可没那么敏锐。 可逃避是她现下唯一能想到的。 不过一瞬之间她又冷静下来。认出又怎样,左右不过是相顾无言。 “大城主,我已有师父,不拜二师。” 赵玉真拒绝得干脆利落。 百里东君有点忧伤,平生第一次想收徒就被拒绝,努力推销自己,不死心道:“真的不考虑考我,我可是雪月城大城主,现在是良玉榜第一,未来便是天下第一。我师父是天下第一李长生,你要是我徒弟,出门横着走都没问题。” 赵玉真摇头,他又不是螃蟹,为什么要横着走。况且师兄说他也上了那什么良玉榜。 上那榜有什么用,又不发好吃的。 百里东君西子捧心,“不拜师,交个朋友总行吧。姑娘,前些日子我们见过,你还记得吗?” 他朝陆黎使劲眨巴眨巴大眼睛。 陆黎点点头,他笑了笑,“这是缘分,作为雪月城大城主,我带你们好好逛逛雪月城尽地主之谊。” 二人没有拒绝,于是三人同行,逛到日暮时分,全程都是百里东君说话讲解,赵玉真询问附和。 尤其说到雪月城特色美食,两人交流得火热。 忽然一道剑意自不远处的山野传出,人们不约而同抬起头,望向漫天飞舞的花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去,汇聚成奔涌的河流。 赵玉真抬头喃喃:“这一剑,至美。” 百里东君眼中精光,拍拍赵玉真的肩膀,“这是我们二城主在悟剑招,说起来她和你年纪相仿,还都练剑,要不你和你姐姐多待几天,我带你去找寒衣切磋切磋,共同进步嘛。” 陆黎听这话就知道百里东君贼心不死,这人没那么容易放弃。 赵玉真有些渴望地看向陆黎,他真想去见见使出这样一剑的人。 陆黎点头同意。 不知何时,百里东君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扫过她,其中夹杂着几分同情与怜悯。 陆黎想扶额。 这家伙该不会以为她是个哑巴,孤身带着个弟弟,不容易吧? 面纱姑娘真不容易,不会说话还孤身一人带着幼弟。 百里东君暗下决心,一定要将让两人感受到他的热情,让他们宾至如归。 接下来一路他简直热情似岩浆。 陆黎颇有种不想装了,直接掀起帷帽好让对方闭嘴的冲动。 然后,她的帷帽确实被掀了。 不过不是她,是百里东君动的手。 帷帽里钻进一只飞虫,百里东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轻纱,轻纱中裹着虫。 陆黎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连忙向后闪躲,帷帽便被扯掉。 * 赵玉真觉得眼前两人上演着哑剧,眼神传递出他不懂的情绪,特别是这个雪月城大城主。 他眼睁睁看着百里东君目不转睛盯着陆黎,像是狗看见了肉包子,帷帽直冲冲塞进他手里后,气呼呼地朝前走。 然后又气哼哼地倒回来。 “陆黎!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这么多年不见,你就这么讨厌我。” 堂堂男子汉硬生生红了眼睛。 陆黎看向百里东君,不知说什么,实在是上次不是分别不太体面。 “抱歉。我...” “既然你知道错了,我就原谅你了。” 百里东君熟练地挽上陆黎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矮小的赵玉真。 现在是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他是谁?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个弟弟。” 赵玉真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在望城山苦学多年,望气术他练得炉火纯青。他敏锐地感觉到百里东君对他的态度变了,完全与方才背道而驰。 师父,你没教我这是什么情况? “陆黎,你怎么穿女装,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穿女装也好看。” 百里东君红着脸支支吾吾,“就算你不是女生,我也喜欢你。” 赵玉真经历了百里东君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也知道陆黎和百里东君认识。 只是,他忍不住瞟了一眼询问的百里东君,原来他根本不知道姐姐的真实性别。而且,赵玉真瞳孔地震,什么叫你不是女生,我也喜欢你。 赵玉真体验了一把当年司空长风的快乐。然后就被打包送到了司空长风那儿。 司空长风了解全过程,表示一定支持,让百里东君好好聊。 两人来到一名叫东归的酒馆,百里东君忙忙碌碌摆上酒。 “这是当年你最喜欢的过早,我在学堂大比上酿出来的。你说你喜欢没有酒味的酒,我又酿了好多其他的......”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个人都在为当年的那晚抱歉,又是相顾无言。 太久没见,他们之间生疏了。 百里东君饮下一口烈酒,眼睛湿润,有些哽咽,“我们是不是只有从前了。这些年你都去哪里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的消息。为什么你连性别都变了,难道你去找海外仙人变性了!” 百里东君越说越伤心,越说越肯定心中的猜想。陆黎是吃了多少苦,才把自己变成女孩子。可是为什么她要把自己变成女孩子? 陆黎蜷了蜷手指,“百里东君,你闭嘴!” “有没有可能!我本来就是女的!” 百里东君被吼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微张,“啊?” 他的视线落于陆黎的胸前,记忆里他十二三岁时去找陆黎的房间找人,恰巧陆黎在洗澡,他还坐在一边和陆黎聊去哪儿玩,当时陆黎气急败坏让他滚。 他死赖着不走,当时怎么说来着,“我们男孩子都是一样的。我的胸肌还比你大。” 他当时看见了。 后知后觉,脸刷一下爆红。 “陆...陆...黎,我会...负责的...” 百里东君就是怀疑陆黎穿女装是特殊癖好也没有怀疑过她的性别。现在的感受是晴天霹雳加欣喜若狂。 他更了解陆黎了。 * 从那天起,陆黎身边总跟了个百里东君。 赵玉真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挑衅。 “呵,”百里东君不屑一笑,“当年我当跟班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我才是第一小弟。” 百里东君对赵玉真喊陆黎姐姐这事,颇为不爽。他比陆黎小两三岁,他都没喊过陆黎姐姐。 司空长风对于大城主成为他人跟班这件事。 拿着瓜子,磕磕磕,兄弟,我支持你,记得回家。 百里东君很满足,一天表白三次,时不时找赵玉真算算八字。 赵玉真不厌其烦,“配配配。” 百里东君满意离开,他就知道他和陆黎是最配的。 陆黎:“嗯,半个月后成亲。” (完) ——————————————————分割线———————————— 再见,陆黎! 第41章 番外 “陆黎,你在看什么?”百里东君黏黏糊糊地凑上来。 陆黎见怪不怪,推开他的头,“秘密。” 什么!陆黎竟然有秘密,还不告诉他。百里东君心中难受,升腾起一种患得患失之感。 他们才成亲半年。百里东君之前想风光大办,昭告天下,陆黎拦下他直摇头,说请熟人就好。 百里东君心伤伤,为什么陆黎不想大办,不说女子出嫁都想风风光光吗?难道是他见不得人,拿不出手,想着想着他便红了眼。 他一直觉得,陆黎是因为他的纠缠才和他在一起。当然他觉得他很了不起,至少他还在陆黎身边有位置,还是正牌夫君的位置,不像某些人...... 咳咳,但百里东君也伤心,也难过,纠结陆黎不是因为喜欢他而和他在一起。人总是贪心的,一旦初步拥有什么,就会想要更多。 百里东君虽然憨,但他想要陆黎多喜欢他一点,至少比别人要喜欢。 陆黎就像一阵风,他总觉得抓不住。 当晚,陆黎跟他说她出门一趟,还不允许他跟着。他在雪月城急得抓耳挠腮,赵玉真都看不下去。 “姐...夫,你别挠了。我姐不喜欢秃子。” 百里东君挠头的手一顿,痛惜地对着头发丝道歉,赵玉真看得一愣又一愣。 隔了好些天,陆黎才传回要回雪月城消息。百里东君像秋天的花蔫巴巴,人人都猜是大城主媳妇跑了,哪知百里东君才是晚上独守空房默默垂泪的小媳妇。 “小公主,在哭什么?”冷不丁的一句,熟悉的语调,语气中是一样的漫不经心。 陆黎回来了。百里东君忙擦眼睛,他可是个大男人,流血流汗不流泪。就算媳妇跑了,他也照样哭。 “没什么。”百里东君高傲抬头。 他心中生着闷气,陆黎出去这么久才回来,怕是早把他这个糟糠夫忘到九霄云外了。 “生气了?”陆黎感受到了百里东君的脾气,她太了解他了。因为她的缘故,有些患得患失。 说到底是她陆黎的不对,太过招人喜欢是种罪过。 陆黎笑一下,张开怀抱,“好久不见小公主,甚是想念。” 百里东君还是满意地将陆黎抱进怀中。 “你这些天,去了什么地方?”百里东君黯淡着眼眸,问着,想问个究竟。 陆黎一下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百里东君看陆黎纠结的模样心沉了下去,陆黎是不是厌弃他了。 一想到这点他眼泪汪汪,哗哗流,陆黎赶紧用手帕去擦,“小公主,你是眼泪公主吗?别哭了。” “那你说,你去哪里了。是不是去找别人了,那个谁。” 百里东君之前一直没有察觉,直到成亲后才恍然大悟。萧若风也喜欢陆黎,成亲时,隐世不出的他还偷偷来过,没见陆黎,见了他。 开始他还以为是师兄弟之间的真挚情感,后面越想越不对劲,醋坛子就裂了。 陆黎摸不着头脑,“哪个谁?” “就...就...”百里东君支支吾吾。 万一陆黎不知道,那他岂不是揭开萧若风和陆黎的隔阂,偷鸡不成蚀把米。 陆黎叹口气,百里东君太没安全感了。她有些累了。 真是太爱这种感觉了! 于是她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给百里东君,“喏,看看,我出去就是为了找这个。” 百里东君将信将疑,接过册子翻看,惊呼出声,“失传的酒方!这么多!” 陆黎得意,“当然,我陆黎出手,绝不空手,都是去当地找的听口述手抄。” 百里东君又要哭了,陆黎连忙让他打住,亲亲他的脸,“小公主,后天是你生辰!提前祝你生辰快乐!” “还有,我喜欢你这件事,不用怀疑,不然我怎么会和你成亲。我陆黎,可是个一心一意的人。”陆黎轻声说着。 百里东君觉得陆黎在他眼里发光,他一个吻落在陆黎唇上,两人往床榻上躺,衣袍翻飞纠缠。 破碎的呻吟自两人唇齿间流转而出,房内充满欢喜暧昧的气息。陆黎似泣非泣,百里东君吻去她眼周的泪水。 “陆黎,我最喜欢你了。” 第41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 【脑子寄存处,大脑飞飞,存在私设与原着不符合,一切为故事服务,大家就当乐子看就好。】 六月,天气闷热,连带人也燥。 “赔钱货,一点眼力劲都没有,没看见日头吗!你爹马上就干完活回来了,没饭吃,看他打不死你!” 啪嗒一巴掌干干脆脆地落在从城外捡完柴火回家的招娣脸上,汗淋淋黝黑的脸上立刻肿地老高,但一言不发,一刻不停地放下背上柴火,开始做饭。 干瘪瘦小的女孩望着土灶中熊熊燃烧的烈火,耳边尽是抱着孩子的女人一刻不停的咒骂。 “一点用处都没有,真是个赔钱货,捡个柴火回来这么晚,饿着我们耀祖有你好受的!当初就不该生你,蠢笨如猪的东西。” 女人一边冲着烧火的小女孩骂,一边抱着怀中的三四岁的小男孩颠了颠,稳稳抱住。 小男孩白白胖胖的,一脸福气的好模样,手上摇着拨浪鼓,学着母亲对下方的女孩口齿不清地喊:“赔钱货!赔钱货!” 说着说着,口水流得到处都是,女人毫不嫌弃地擦口水,高兴地夸奖:“我们耀祖会说话了,真是厉害极了。” 正常年纪的小孩两岁就可以下地走几步了,可他们家耀祖不凡,三四岁还要人抱着,他爹说耀祖是天生的武学奇才。 后劲足,以后铁定是个武林高手,以后或许就是北离的大将军,她跟着也沾光。 不一会,饭好了,她家男人回来了。 男人是个木匠,平日里大早出工等活,没活和兄弟们喝喝小酒回家。 回来时醉醺醺的,做上桌还嚷嚷着下次继续。 “当家的,今日可有工钱?”女人小心翼翼地问,给耀祖喂着饭,眼神却怯生生的。 “呸——”男人吐出一口唾沫,“这饭怎么煮的,里面全是石子。” 没有田地的匠人,米要在米铺买,男人好些天没有给钱补贴家用,女人只能买掺杂着石头,最次等的米。 “死赔钱货呢!滚过来。” 男人怒火中烧,似乎吃出石子是一件不可饶恕地事情。 招娣,从烧着水的灶台走出来,走得很慢,但并无畏惧,带着麻木,一双大眼睛里毫无情绪。 招娣,或许不是招娣。他们往往叫她赔钱货,死丫头,招娣是往外说的名字,带着些许正式的意味。 男人女人都觉着这个名字无比地好,因为真的招来了一个带把的儿子。 喜怒无常的男人抄着碗狠狠向女儿头上砸去,噼里啪啦,碗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鲜血顺着额角流下,小女孩也没有哭,一双眼睛看着桌边的男人,女人,小男孩,这一双眼睛里毫无生气。 耀祖虽蠢,但意外敏锐,吓到哇哇大哭。女人给男人重新盛好饭,对着小女孩骂道:“还不快滚出去,把我们耀祖吓着咯,晦气!” ...... 相亲相爱的一家人睡了,万念俱寂。夏日夜晚闷热,女孩躺在外边搭建的简易鸡窝里。 这个鸡窝原本是女人为耀祖有鸡蛋吃,想买小鸡来养,结果男人把钱拿去赌输光了,买鸡这件事不了了之。 女孩饿得肚子叫,从怀里掏出做饭时藏起来半生不熟的锅巴,干嚼起来。她脸上还带着血迹,额角太阳穴多了块腥红的血痂下还在冒着血。 她看着月亮,今夜的月亮是诡异的红色,周围弥漫着红色雾气般。 这样对吗?她总觉得自己不应该被对待,可有意识起她都是被这般对待的。 以至于她都习以为常,激不起任何波澜。 她想不明白,闭上眼。 【嘀——,检测到宿主生命流逝......】 【嘀——,】 【系统申请链接——】 【嘀——,链接失败...,链接...失败...】 意识里有个东西吵吵嚷嚷,但又归于平静,仿佛溺进无底的死海。 第42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二) “二两银!太便宜了!我就这么一个姑娘!多给点。” “就她这副痨病鬼的模样,进来也是打杂,二两都算多了,不卖就走。” 男人啐了一口,把人往前面推一下,“行,二两就二两。” 拿到钱,男人走了,女孩留下来。别说,日子过得轻松多了,虽说经常受到打骂,但有饭吃,有床睡。 她多了个哑巴的绰号,喊她做事前都喊哑巴过来,说实话,这名字比招娣更让她喜欢。 喜欢?她磨磋一下灰扑扑的衣袖,什么是喜欢?她不懂。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 在这里她看见很多,可仅仅是看见,并不懂,就算是两具赤条条的躯体,她也可以熟视无睹地搬热水进去,没有一丝慌乱。 久而久之,姑娘们都知道新来哑巴好用,眼睛不会乱看。 有一天,哑巴照常打热水,送热水。 以往进门前,那些呻吟喘息通通不见,取而代之是诡异的安静,轻纱,红烛晃动摇曳。 她提着水桶迈步进去,踏进门的一瞬间便闻到一股血腥气,脚步一顿继续向前,直到将水倒入浴桶中。 回头便看见一个好看的姑娘,眉如远黛,透着丝丝入扣的凌厉。双眸狭长,眼波流转含着些许魅惑。 身姿轻盈,宛若鬼魅,无声无息地靠近。 她脸上带着笑意,眼里却冷然,话语中带着轻笑与可惜:“小妹妹,你不进来的话。姐姐原本是打算放过你的。可惜你运气不好。” 身在暗河的杀手不允许有任何隐患。 四周的傀儡丝线滑动,正准备绞杀,慕子衣对上了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丝线逼近小女孩脆弱纤细的脖颈,她忽然来了兴致。 “你不害怕吗?小妹妹。” 小女孩看着丝线一步未动,反而看向妖精似的女人,干涩的喉咙启动,仿佛好久没有话似的暗哑。 “我,为什么...怕?” 这是她从有意识起,开口的第一话,仅仅是因为一个杀手问她害怕吗?而非其他打骂,指责,是发生在两人之间正常的对话。 是对话,而非命令。 她的回答,真真是疑问。不带一丝别的感情。惶恐,畏惧,不安,没有,通通都没有。 这个长在青楼的小女孩的眼底,是一片寂静之地,是她一个在暗河的杀手都不曾有的麻木。 慕子衣突然想,这样的人要是做了杀手该多么有趣。 这双满是麻木的眼睛,染上他人的苦痛,恐惧,憎恶,慕子衣莫名兴奋起来。 她走近,染着红色丹蔻的手指挑起小女孩的下巴,“你杀过人吗?” “杀...人?什么是杀人?” 依然是疑问。哑巴疑惑,但心却有种被链条绑着因一个契机要解绑的紧张。 慕子衣拉着人一个闪身,出现在轻纱飘动的床前。轻纱染着鲜红,血腥气息经久不散。两具尸体,一具是提魂殿下发的任务,一具是倒霉的赠品。 眼前人目不转睛看着尸体,慕子衣难得好心:“他们死了,我杀的。死就是人永远睡过去。杀就是让人永远起不来。” 她注视着尸体用孩子能明白的口吻,解释着一切,转头对上那双她喜爱的眼睛,“那么,你杀过人吗?” 哑巴心脏扑腾,好像有东西在脑中炸开。 “没有,” “但我有想杀的人。” ...... 第43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三) “还你。”小女孩拿着正滴血的丝线,递给慕子衣,她的手亦被锋利的丝线划出血来,可她连眉头都不曾皱过。 在她的心从未有过的热烈,剧烈地跳动着,回想着方才丝线的锋利,刺入血肉的无声。一切结束压在她身上某种不知名的东西化为细碎。 慕子衣看着不远处的细小火堆,对小女孩越发满意,她此刻相信了这或许是一个天生的疯子,麻木,没有情感。 弑父杀母杀弟,事后毁尸灭迹。 虽然根骨天赋一般,但放在暗河好好养,将来必定是把好刀。何况慕家对根骨要求不高,这样的刀得替慕家好好养着。当然,刀尖,得朝向别人。 “送你了,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要不要跟姐姐走啊。” 有那么一瞬间,就那么一瞬间,慕子衣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拐卖小孩的牙婆子。 “我...”小女孩突然想到,她好像没有名字,招娣不喜欢,她不觉得这是她的名字,至于哑巴,她觉着一般,“我没有名字。” 慕子衣刚想说不重要了,只听小女孩儿又说了一句。 “跟你走,是去杀人吗?” 听到这一问,慕子衣笑出声,银铃般的笑声,“是啊,去杀人亦或是被人杀。” 小女孩生疏地笑了,像是在模仿慕子衣的笑声,“好。” 滚滚浓烟和火光吵醒了附近的人,焦急刺耳的锣声喧天震响。 她们两人并行走着,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没有回头,越走越远。 * 暗河 慕子蛰瞧着眼前的一大一小,“这就是你把她带回来的原因。” 靠在座椅上的慕子衣点点头,“她真的很不错,放去炼炉的话,我会觉得到嘴的鸭子飞了。不如直接我教她,冠慕姓。” “暗河,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非本家人都是先成为无名者。” 慕子衣皱眉,“没得商量?” “没有。”慕子蛰斩钉截铁。 见没得商量,慕子衣叹了口气,“那只好这样了。” 慕子蛰以为慕子衣是答应把这小女孩儿放入炼炉,才松一口气,说这才对,想宽慰几句。就听慕子衣继续道:“你收养她,认她做义女吧。” “嗯!嗯?为什么不是你收养她?” 慕子衣大义凛然,“我年轻又貌美,比不上你老当益壮。” 慕子蛰犹豫再三,实在不想多得一个闺女。让步道:“这样,你收她为徒,冠慕姓,但是要先参加无名者的训练,鬼哭渊她也要进。活着就是慕家人,你教导。” 死了就没这个人。 这就是慕子衣想要的,于是慕红月成为第一个有名有姓的无名者。 红月这个名字是哑巴自己取的,因为杀人的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正如那天晚上,红色的月亮,月亮周围散着血雾。 无名者通常要训练六年,得出决胜者。 这六年间,学会识字,杀人技艺......慕子衣常常给她带什么残本秘籍,尽是些慕家藏书垫桌角的东西,百年间没人悟出来。 这也让慕红月成为同一座炼炉无名者的眼中钉肉中刺,其他对手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这批无名者投入鬼哭渊的前一晚,整个夜晚寂静无声,只隐隐约约听见檐铃轻响,可明明之前几个夜晚还明争暗斗死了不少人。 炼炉在投无名者入鬼哭渊特意安排大通铺,就是为了他们事先消耗一些人。该死的人,不在于早晚。 而这天临行前晚的安静,看守的人以为是无名者养精蓄锐,没多干预。他意外地也有些困,只是有自在地境的修为撑着没睡。 可第二天一早到时间了,没有一人走出房门。他疑惑地推开房门,这群十一二岁的无名者睡得正香,脸上还带着恬淡的笑,似乎陷入了美梦。 这群人中,只有一个人闭着眼盘腿打坐。 等等......睡,他们的呼吸呢?身为一名习武之人,对于吐息再敏感不过,而这群睡着的人没有任何呼吸。 在场唯一在呼吸的,除了他,只有她了。 这个人他认识,是无名者中唯一有名有姓的人,慕家慕子衣的从外面带回来的徒弟。 看守看了过去,恰巧对上慕红月睁开的眼睛。此时明明无风,屋檐的铃铛却还在响。 第44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四) 慕红月这个名字,一夜之间,暗河无人不晓。实在令人惊奇,还没下鬼哭渊,一座炼炉的十九位无名者一夜之间在睡梦中死亡。 史无前例,并且人心惶惶。 后面据可靠消息传出,是慕红月悟出了慕家百年间没人悟出来的残卷,还把残卷补齐上交回慕家。 一时之间,慕家无数人涌入书楼,领悟补齐的残卷,可惜看不懂。 宛若天书,纷纷败兴而返。 其中最骄傲自豪的莫过于慕子衣,她的眼光就是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好,慕家多了个大杀器。 “让我看看,你的本事。”慕子衣控制傀儡丝向慕红月划去。 慕红月起身闪躲,此后一直躲,身上佩戴的铃铛随着飘逸的身姿微微响动,慕子衣见人一直躲,有些生气,“炼炉待了六年,不会还手了吗?” 下一秒,她莫名回忆起潜藏在记忆深处的伤心事,动作慢了一瞬,就在傀儡丝逼近慕红月脖颈时,停住手。 “境界在我之上,我只能做这么多。和我同境界或境界之下,铃铛一直响,非意志坚定者必死。” 慕红月平淡地陈述,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慕子衣哈哈大笑,“你若逍遥天境,神游你也杀得!” 对于一个杀手来说,分心,特别是在战斗中分心是致命的,刚刚那个陷入回忆短暂地停顿可以让她死好几回。 “你会是一个很好的帮手,很适合去帮忙了,要先攒攒你的杀意。” 慕子衣兴致冲冲将人派去当辅助练手。 这个辅助很好就是有点敌我不分,除了极个别,暗河杀手和将要被灭门的人一样倒了。 醒着的那个苏家人忍着心中被勾起的悲痛和这个摇铃铛的慕家人面面相觑。 现在这个场景很不可控,苏昌河作为唯一醒着的输出暗骂自己倒霉,也遇上了这种操作,任劳任怨地补刀,仿佛干上了流水线般重复。 “慕红月,别摇了!杀完了,杀完了!” 再摇他苏昌河就要哭了,是从心底泛起的悲伤,眼睛不受控制流泪。 慕红月停手,看着苏昌河再挨个把自己人摇醒,劳苦功高。 回暗河复命的路上,大家都离慕红月远远的。无他,太危险了,杀手趋利避害是本能,更何况他们刚刚才中招。 再加美梦太令人沉沦了,清醒的那个瞬间,他们甚至想的是,还不如死在梦里。 恐怖的念头。 “慕红月,你的功法敌我不分,回去我要如实禀明大家长。”苏昌河对着慕红月道,以为会从这人身上瞧出些表情来。 “哦。” 没有,什么都没有。冷淡的麻木的没有感情的回应。他苏昌河至少还要杀三十年的人才能成这样的水平。 他不是没见过冷的人,苏暮雨便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冷人,但是外冷内热。 而慕红月给他的感觉除了冷就是寂静,像无声的秋蝉,看似活着,实则死了,只剩下一具躯壳,空壳伪装成活着的样子。 难怪,慕家人一早就要押宝押在这人身上。这样的人太适合做杀手了,比他这个疯子还适合。 不仅如此慕红月还有点疯,兴许这点疯她自己都不知道。 摇铃时她没有表情,人倒地时,她依旧没有。可是他将人捅了个遍,血流一片的时候,她却有露出一种表情,疑惑的表情。 她在疑惑什么,他不知道。 慕红月只是在想怎么攒杀意,是提着人头回去给慕子衣看看?还是割掉几根手指? 第45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五) 回去后,如实禀告给了大家长。 介于苏昌河能对铃铛声一定免疫,大家长当即下令以后灭门这种大型任务,提魂殿派给这两人。 苏昌河怎么也没想到,他给自己找了大活。早知道看见别人晕,他也顺势装晕好了,大不了慕红月一边摇她那破铃铛,一边捅人咯。 依她那个变态的样,不知道该怎么笑呢。 现在好了,他还得每天抽点时间来听铃铛声来锻炼,每天流点眼泪。 慕红月对于这个未来的搭档,没什么好说的,大当家安排的,能在铃铛声中保持清醒的人,可以在她功法更进一步前,解决很多任务。 冷眼看着苏昌河蹲在地上捂着眼睛,慕红月满脑子都是疑惑不解。“你感觉怎么样?” 回答她的是闷闷的鼻音,和逞强,“好极了......” “你在哭?” “没有!” “哦,那你在笑?”听见苏昌河坚定的反驳,慕红月否定了对方在哭这一事实,转而向另一方猜测。 这实在不能怪她,除了以前见耀祖哭过,和青楼看到遭遇打骂的姑娘和小厮哭过,就没有再见任何人哭过。 或者说她从来没有哭过。 她不知道哭是一种怎样的情感,被怎样对待才应该哭? 铃铛声还在继续,可她的心里却一片疑惑。 “慕红月,你够了!别摇了!今天到此为止。”苏昌河抬起头,发红湿润的眼眶,湿漉漉的脸颊,无一不在诉说着他的惨痛遭遇。 关键是——这个人,这个造成他如今这番惨状的罪魁祸首,她一点不知道替他掩饰,还嘲笑他! 慕红月虽然平日没有什么情绪,但她对情绪是很敏感的。她感觉莫名其妙,苏昌河就生气了。 她停止了摇铃,“嗯,好。” 见人这么听话,苏昌河的怒火又被迫中断,气不打一处来,却无处发火。临走前他瞪了一眼慕红月,这个害他之深却又暂时无法摆脱的人。 慕红月根本没有搭理他,研究着手里的铃铛,她觉得这个铃铛有些大,她可以把铃铛变小。最好是有个东西,能够挂上铃铛。 散出去时铃铛响,她就可以一边控制铃铛一边让人永远起不来。 * 暗河苏家。 苏暮雨好些天没有见到苏昌河了,他没有接前些天的灭门任务,去了更远的地方,暗杀一个南诀宗室。 才回来落脚,远远地就看见苏昌河边擦着眼睛边回来,看见了他先是惊喜,然后意识到什么转身就走。 “昌河,你哭了?” 苏暮雨往日平淡的语气里增添一些不可置信的意味。无法相信,他流血流汗不流泪的好兄弟苏昌河眼睛红了。 “暗河是出什么事了吗?还是昌离?你告诉我,我们......” 他的语气变得急切。 苏昌河连忙打断,“没,没出事。就是前些天那个灭门任务,你没去,你不知道那个慕红月的功法敌我不分......” 听完苏昌河哀嚎连连的诉苦,苏暮雨冷静下来,“所以是慕红月的铃声可以让人陷入沉睡,并且在梦中死亡。” “是啊,就是不分敌我。在场除了我跟慕红月其他人全倒了。现在好了,大家长让提魂殿派她跟我一起,现在每天都要去她那儿听那烦人的铃铛声,真是烦人。” 苏昌河眼神黝黑,精亮的眸子似刀似寒刃般闪了闪,真想刀了慕红月,这个每天都让他回忆起痛苦的人。 任何让他感到痛苦的人,都要早早地被他送下地狱才行。 作为经常跟苏昌河搭档的苏暮雨当然知道苏昌河起了杀心,他送苏昌河摇摇头,“不要动她,昌河。慕红月并未有错,我们都是暗河人,更何况她于慕家不一般,不是我们可以妄动的。” 苏昌河轻松一笑,搭上苏暮雨的肩。“瞧你说的,我就烦一下她那铃铛,还敢杀了她不成?都是暗河杀手,自己人嘛,更何况以后我还要跟她合作任务。” 可他们成为暗河有名有姓的杀手,不知道杀了多少“自己人”。 第46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六) 小刀扎进衣料包裹的血肉,发出沉闷的刺喇声,清脆的铃铛声轻轻地在客栈房间内飘荡,窗外是时不时传来几声野猫凄厉的叫声。 慕红月收起铃铛,微微抬眸扫过维持着刺入动作埋头不动的苏昌河,房间内未点烛火,只能借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散散落在床榻间,少年短发头发凌乱,一根不长不短的辫子缀在后头,纱幔上印着他线条流畅的侧脸阴影,俊秀的脸埋藏在阴影之中。 他眼中的多种情绪透不出这牢笼,单膝跪于床榻边,手中紧握的刀迟迟不肯拔出这具朝廷命官的尸体。 慕红月眼神仅驻留一瞬,便移开视线,翻身跳下窗。 这是这个月不知多少起了。提魂殿见两人好用,无穷无尽似地派发任务。休息时间是没有的,任务一个接一个,没有间隔,好似所有人都要集中在这段时间杀一样。 饶是慕红月早年过惯了牛马生活,也有些身体不适。牛马也要睡觉,不能见牛犁得好,就让它一直犁地。 她很快脱离现场,方才隐约察觉到苏昌河状态有些不对,多年在炼炉的培训不仅让她悟出了这门功法还让她对别人的杀意特别敏感,否则也不会在根骨一般的情况,活着出炼炉。 暗河,最不缺的就是世人口中的天才。多少天才在暗河成了鬼哭渊花草树木的肥料。 苏昌河杀了任务目标后,杀意久久未散。这种情况下她需要远离,她的铃声无法使苏昌河入梦,而且现在赤手空拳对上,她毫无优势。 夜半,唯有月光照着的空旷大街,慕红月足尖点地拼命跑着,好不容易到了镇外野地,她还没松一口气,便见一抹寒光朝自己袭来。 她转身避开,眼神落在树林下的一片惴惴不安的阴影之中。 此时乌云蔽月,光月变得微小,只留下些许碎片。整个树林寂静,唯听见几声被惊扰的鸟叫,和沉寂之中可感觉到的呼吸。 黑雾般的阴影中走出一个人,他脸上带着调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冒出一句鬼气森森的话来,刺得人汗毛倒立,“慕红月,你跑什么?我们不是搭档吗?” 慕红月双眼微眯,语气冷冷道:“苏昌河,你想做什么。” 听见这话的苏昌河笑了,双手一摊大步走出阴影,“我想做什么?你应该知道的。炼炉养不出废物,还是说,你是被慕家庇佑到今日?” 苏昌河什么都不想管了,这些日子他真的是受够了。 受够了铃铛回响的折磨,受够了每次杀人时脑海中痛苦的回忆,受够了,不眠不休地干活,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慕家人造成的。 就在刚刚,他想好了。暗河铁律,不杀同门又怎样。死是一个搭档而已,如果用她的死,能够换来脑中片刻的寂静,那这笔买卖划算。况且就算死了她,他也不一定会有事。 就回禀说她死在护卫手里了吧。 苏昌河用食指点了点自己发胀的太阳穴,吐出一口浊气,现在他的脑海里还是回响的铃铛声,即便慕红月没有摇铃。 这样下去不是他先发疯就是慕红月死。 所以还是慕红月先逝,他会为她送葬的。 ——————————————分割线—————————— 苏昌河:我苏昌河,在还没有成为送葬师之前,就有一个为亲亲未来老婆送葬的想法 你们就说这个想法棒不棒吧? 第47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七) 双方交手后,使用铃铛的慕红月反应过来,她的铃铛不仅治不了苏昌河,无法对其造成伤害,反而还使他更加疯癫。 于是她干脆收了铃铛,用匕首回挡苏昌河的攻击。一来二去,两人身上挂了不少彩。 不过两人,一人穿暗红色,一人穿深黑色,身上的伤势都看不出来。寒风阵阵,似乎要下雨了。 慕红月的主攻不同于苏昌河,一下落了下风,被压制在下方。正当两人混作一团,要给彼此最后一击的时刻。 一把大黑伞飞了过来,慕红月和苏昌河同时注意到,而慕红月率先反应过来,一脚踢开制住她的苏昌河,警惕地退到安全位置,看向来人。 下雨了,一场淋漓的小雨,沾湿了黑伞与他们的衣襟。 青青小雨一般的人,又好像一潭波光粼粼的深泉,气质温润而带着些许不知时节的寒意,是春天还是严冬。眼眸深邃,长身玉立。 这个人她似乎远远瞧见过。苏昌河经常跟他一起在暗河晃悠,一次她先去提魂殿领到任务去苏家地界通知苏昌河,那时与苏昌河交谈的就是他。 一对二,打不过。 伴随着她看清来人是谁时,苏昌河由于她那干脆利落的一脚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慕红月还不知道人能发出这种惨叫,揉了揉自己被刺的耳朵。 “昌河!你怎么样!”长发黑衣少年三步化做两步上前,声音沙哑,似乎处于变声阶段,急切地担心着他的朋友。 苏昌河蜷曲着身体,颤抖的双手捂住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他自诩全身都是硬骨头,可这地方没骨头。他痛且愤怒至极,“慕红月!我跟你没完。” 慕红月满是不解地站在一边,平日淡漠的眼中露出几分嫌弃和鄙夷,仿佛在说这点小伤,这么惨叫,至于吗? 苏昌河痛得满脸通红,这跟以前刀刀进肉,利剑划伤,可不一样,这是痛入子子孙孙,无穷无尽。 他不会废了吧? 他还没做男人,就要做公公了? 卑鄙,太卑鄙了,慕红月简直比他还要卑鄙,竟然盯着他的子孙根踹。 苏暮雨看着苏昌河捂住的那个尴尬的位置,一瞬间明白了什么。担心也不是,笑也不是,伸出手,“昌河,我带你回暗河看医师。” 苏昌河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扶着苏暮雨伸来的手颤颤巍巍起来,狠狠地瞪了旁边安静警惕的慕红月一眼。 “这个仇我记住了。慕红月!你最好不要落在我手上。” 他嘴里好像含了十个炮仗噼里啪啦炸开,火药味十足。 回应他的是嘴里好像含了冰块似的惜字如金,“哦。” 抬步正打算走,慕红月又觉得这样说不够,不够什么她也不知道,于是寒冰似的语气又补了一句,“我不会记住你。” 事实证明慕红月气人的天赋是够的,虽然她现在处于自我情绪感知不强的阶段,但苏昌河的发疯操作让她心生波动。 刚才两人打斗时,一股情绪名为愤怒的情绪涌上她的心头,但现在又归于平静,因为苏昌河对她无法造成威胁。 而为他赶来的这位大黑伞朋友,似乎并没有出手的打算,苏昌河方才无孔不入的杀意也消失殆尽。 回去后她会禀明大家长,不和任何人搭档,独自出任务。 或许,发疯的苏昌河并不是偶然。 ——————————————————分割线—————————— 苏昌河:你赔我子子孙孙。 慕红月:你谁?嗯,工具人。 第48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八) 慕红月离开此地,剩下两个人并未着急回暗河。 “木鱼,你怎么会来?”苏昌河总算缓和过来,问着突然出现的苏暮雨。 苏暮雨拾起方才为阻止两人缠斗丢出去的武器,回道:“闭关出来后,我碰见昌离了,他说你很不对劲。让我来看看你。” 苏昌河眼神飘忽,想狡辩但事实如此没办法反驳,又瞟到苏暮雨刚刚拾起来为两人遮雨的大黑伞,转移话题道:“这就是你闭关研制出来的新武器,你悟的那个功法叫什么剑阵来着?” “十八剑阵。” 二人交谈着往回走,苏暮雨眸色深深看着如往常一样科插打诨不正经的苏昌河,想起方才他来时慕红月和苏昌河打做一团时苏昌河身上的气息。 “昌河,方才你气息不对?像走火入魔但又不是。”苏暮雨皱着眉分析但又没分析个所以然来。 苏昌河敛了脸上不正经的笑,难得表情沉稳,“你发现了。” “都是慕红月那个破铃铛害的!哎——,看来以后慕红月真真要成为暗河大杀器了。我这么意志坚定的人,都成了这个样子。” 苏昌河不甘心地感慨,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的子子孙孙又有点痛了,“慕红月!我跟她没完!” 虽然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苏昌河现在意识清醒,头脑松快,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慕红月那一断子绝孙脚。 直接给他痛清醒了,他想是不是任务完成得太顺利,他没有阻碍光补刀就完成了,没有受任何伤,所以才会陷入铃声勾起的回忆。 苏暮雨听见好兄弟咬牙切齿的声音,低头嘴角微弯闷笑。 被苏昌河紧急叫停,“诶,诶,木鱼,我都这么惨了,你还笑我。那个小冰块差点就断送了我后半辈子的幸福。就算她是暗河未来大杀器又怎样?我还是未来暗河之光呢!” 轻咳几声,苏暮雨道:“此事还是回去后禀明大家长。你现在不适合再跟她搭档。” 苏昌河表示赞同,并自吹自擂,幸灾乐祸,“除了我,谁还能在她的破铃铛下坚持这么久!可惜慕红月这个小冰块就要没有搭档咯——哈哈哈哈。” 苏暮雨听着苏昌河猖狂得意的笑声,不由扶额。 * 慕红月回到她在暗河的住址,洗漱一番后决定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睡前她照常拿出腰间别着的大铃铛清理养护,仔仔细细清理一番,平躺下去发现哪里不对。 又坐起身来,拿着铃铛仔细瞧了瞧,未曾发现有何处不妥,于是把铃铛放在边上又躺了下去。 闭上眼睛,回忆着《蝶梦蚀忆诀》里的铃铛谱曲,叮叮——叮→叮\/。 安稳平躺在床,头枕在枕上的女孩倏地睁开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眼底闪过几丝情绪,翻身伸手拿起一边的大铃铛试探性晃了晃。 她的铃铛哑巴了。 手拿着铃铛躺了回去,高高举起眼睛往摇铃的中心一看,她的大摇铃空心了,里面原本应该有一个红色小铃铛,那是她最开始做的失败品。 那个铜制红漆镂空小铃铛也是个哑巴。然后她把两个哑巴组装到一起,就成了一个会说话的摇铃。 现在一个哑巴没了,另一个就不再说话了。 双手交握着剩下的一个放在胸口处,慕红月再次闭上了眼。 纪念她的哑巴铃铛,不知怎么意识模糊前她忽然想起那两个黑衣服的苏家人,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的羡慕。 没铃铛陪的铃铛成了哑巴。 慕红月是否也会成为一个哑巴呢?慕红月能有人陪吗? 她不再想这些,想不明白的。 于是脑海里开始思索自己的新武器,不能像之前一样不能控制地一直响,要有个物件能够收起来,一直挂在腰间不方便。 最好要有一串一串的铃铛可以挂,《蝶梦蚀忆诀》的二曲谱需要很多铃铛,到时候肯定会很吵,最好能收的时候就收,不然风一吹它又响了。 什么物件呢?慕红月脑海里兜兜转转地思索,想到今天那把油纸伞,好像可以,不如也做一把伞试试。 要红色的,二曲谱要先吸引住任务对象的目标,然后然后...... 小小的屋里回荡着慕红月的平稳的呼吸声,她睡着了。 ————————————分割线———————————— 妹宝,晚安。 暗河卷王,晚安 第49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九) 按事实禀明大家长后,慕红月和苏昌河结束了两人临时搭建的草台班子。 大家长问慕红月是否需要新的搭档,慕红月表示不需要,同时向大家长申请闭关,她需要领悟功法第二层。 慕红月走出殿门时,苏昌河双手环抱胸前,歪歪扭扭斜靠在走廊的朱红柱子上,见人出来便开始嘴贱,“哟,小冰块,没有搭档就要闭关了?是一个人执行任务怕吗?” 慕红月没有搭理他,转身就走,他追了上来,继续嘴贱:“你还没有一个人执行过任务吧。哎呀,真是好惨呐~” 走廊里呈现出一副怪里怪气的景象,红衣在前面走的很快,脚步不停,黑衣服的少年在后面追嘴上不停。 “呀,你那破铃铛呢?怎么不带了?不会坏了吧?” 闻言,慕红月停下脚步,转身定定地看着苏昌河。 苏昌河扬扬下巴,挑挑眉,“看我做什么,不会对我开始感兴趣了吧?你没机会的,你的搭档狗都不当。” “你好烦。”慕红月还没见过这么烦的人,想让他闭嘴。 苏昌河倒是被这一句话惊住了,按照以前跟慕红月搭档的日子,一般他会开几句玩笑,然后小冰块儿不理睬,除了关于做事的必要,她是不会说话的。 他以为小冰块面对他的报复会逆来顺受,没想到,没想到还会骂人呢,虽然毫无杀伤力。 “没想到小冰块儿你这么了解我。”他一副深受感动的模样。 慕红月捏紧拳头,继续往前走,苏昌河也跟着往前,他走得快拦在前方,不紧不慢又刚好慕红月无法超过他。苏昌河没有别的目的,就是烦人,让慕红月知道被烦的感受。 直到慕红月停下不动,苏昌河背后长眼睛似的也停下,以为慕红月要绕道走,谁知道她一把就推开了他,苏昌河猝不及防倒在一边,晕头转向。 不是,慕红月手劲这么大吗? * 早春,暗河莫名其妙飞出许多红色的蝴蝶,是蝴蝶,但又不是真的蝴蝶,像是蝴蝶的幻影,虚虚实实,都来自同一个地方。——暗河慕红月的住址。 慕子蛰看着这些蝴蝶,莫名想起他从暗河慕家先祖的手札中得知的一个北离开国时的传说人物,她的姓名未曾得知,祖先跟她关系或许不错,手札里亲切地称呼她为小蝴蝶。 那位小蝴蝶的功法似乎也可以幻化出蝴蝶的虚影,诡道幻术运用地炉火纯青。 难道慕红月补齐的便是那位传说中人物的功法,可那位小蝴蝶的下场并不好,为此先祖在手札中花了很大的篇幅对那功法进行咒骂。 至于那功法有什么短板,慕子蛰清了清茶杯上的浮沫,满不在乎。 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在有限的时间里,为慕家助力便好了。 慕红月推开门,背着一柄红色油纸伞,暗河的天似乎经常暗着,今天却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她一出门,就看见过来找她的慕子衣,“小月亮,悟得怎么样了?让为师看看。” 慕红月开口,“师傅。” 第50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十) 数年时间一晃而过,暗河新一代实力显现,在江湖上名声显赫,可惜暗河杀手不入百晓堂的榜单。 江湖上名气最大的莫过于新一代的傀,暗河苏家苏暮雨,十二蛛影杀手团的首领,人称执伞鬼, 苏昌河江湖绰号送葬师,一手指尖刀不知为多少人送葬。 慕家慕雨墨,蜘蛛女,擅长诡道秘术,千蛛之阵妙绝...... 而如果在江湖中询问是否有人知道慕家的慕红月,那极大可能是摇头不知。 当暗河一个个新一代在江湖出名时,慕红月却始终名声不显。对此慕子衣第一个拍桌,“凭什么!我徒儿一点都不比他们差。” 转头又对慕红月苦口婆心,“你下次记得留个醒着的。这样别人才能知道你的厉害。” 暗河在江湖中被提起常常伴随着腥风血雨,杀手能在江湖中出名,极大可能是有人目睹了作案现场,要知道百晓堂可是什么消息都卖,包括暗河杀手的信息。 无所不知的百晓堂,却对一个挂着名的暗河杀手犯了难。 “慕红月。” 百晓堂总堂,坐落天启城一处偏僻之地的破庙。从外面看着破破烂烂,实则里面也破破烂烂,就是这掩人耳目的隔板之外别有洞天。 百晓生念出除了名字一无所有的卷轴,摊开拿着晃了好几下,对一边的属下问道:“这就是你们做的收集?除了一个名字,一无所获?” “属下办事不利!”回来的百晓堂暗线低头拱手,但还是想说一下这个慕红月的奇怪之处。 “属下当时已经找到最好的记录位置,等待那慕红月现身,可不知哪里冒出一只蝴蝶,属下便失去了意识。现场就只留下了一具尸体,一个自在地境大圆满的人被一片周围随处可见的树叶了结了性命,而且...”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都不相信,“而且现场没有任何的打斗痕迹。那慕红月好像精怪鬼魅一般,没留下任何痕迹。属下...属下连她的身影都没看着。” 戴着恶鬼面具的百晓生可不相信世上有什么妖精鬼怪之类的东西。 “我记着有几条近几年关于暗河提魂殿的密卷里有好几个灭门任务的执行者都是慕红月?还是她一个人?更早之前的有吗?” 被问及的属下连忙点头,“更早之前有许多她和送葬师苏昌河的刺杀任务。可后来他们就没有再合作过了。” 百晓生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卷轴上慕红月这三个字上,“最近西南道聚集了一大帮人,暗河似乎也想分一杯羹,让那边的人盯紧了,凡是暗河中人执行任务出现了面生的,还可以招蝴蝶什么让人昏迷的,立刻传消息回来。” “是!”属下领命退下。 地下光线昏暗,一直燃着防风的烛火,每个放置烛火的位置都是一个可以控制中心放置卷轴的大型木质机关盒。 百晓生操作其中一个,机关内部无数齿轮转动,弹出数个小抽屉,里面的卷轴,都是他的先祖记录。 他的先祖早就不在人世,可按照百晓堂自北离建国以来的消息推理,他的祖先与如今的天下第一学堂的李先生有着某种紧密的联系。 他实在太好奇了,现在都还在查找百晓堂第一任堂主的手札,要知道一个记录者在记录自己熟人的时候难免会在记录中流露出自身的某种情感。 就像先祖记录中的建国北离的天武帝萧毅,说他是个穷鬼,最开始只能在地摊上买最便宜的秘籍,又说他是个大傻子就指着一本烂大街的剑谱练...... 百晓生拿出有关天武帝的卷轴在微黄的烛火下继续看着,这一卷估计是北离建国前记录的,记录了天武帝在乱世中起兵,在军营里做了什么服众,和好友们解决粮草问题,如何行军...... 天武帝,开国五柱国十二将.....在这些记录里只是在乱世中一起建功立业的少年,每个人性格都不同,风格各异。 祖先还一一评论了一番。 后世被人称为绝世公子的谢之则,他说人家是小书呆子,年纪不大,话也不多。 后世被称为开国太师的董礼,他说人家是大书呆子,满口之乎者也,是人听了都想睡觉,唯有萧毅那家伙听得津津有味。 ...... 易水寒啊,闷葫芦一个,跟阴险狡诈的小蝴蝶完全不像,竟然是亲兄妹,不敢置信。 !? 第51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十一) 易水寒这名字,百晓生倒是知道,是天启影宗的开创者,拒绝了柱国之位,建立了影宗,在暗处守护天启。 不过如今,易卜那老东西早早将其容貌倾城的女儿送入景玉王的后院,企图将影宗摆到明面上。这还真算得上是违背祖宗的决定。 百晓生轻摇着头,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继续往下看。 没想到这易水寒竟然有个妹妹,影宗的历史里却没有记载。 这无非两种可能,一是这个妹妹没有跟着哥哥进入影宗。二是或许影宗成立前她便死了。 百晓生滚动卷轴,发现有一道划线的痕迹,好似慌乱中说坏话被人发现,心虚收起来。 他将卷轴完全展开,发现卷轴上的字迹变了,方才全是他先祖的字迹,如今明显换了一个人,百晓生从未见过这么丑的字。 这个人或许识字,但绝对没有练过字,看字迹笔触的轻重缓急,毫无笔锋可言,但却很好辨认,没有让后人识别不了。 看到后面一串字,百晓生瞪大眼,笑出声来。 【姬虎燮,小白脸一个,自恋狂魔,吹牛大王,话痨精,他才阴险狡诈...... 萧毅:呵,大无赖,大混蛋,大白痴,大傻瓜,大南瓜。 小谢:有才,功夫深,有求必应的好人! 依然姐:医术超群,幻术出神入化,我唯一的姐,扎针能手,啊啊啊,做我亲姐好了,哥可以不要的。 小花:厨艺高手,继承了王大婶超凡脱俗的手艺,能做出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在世厨神,等打完仗,她去开酒楼定能赚得盆满钵满,到时候我就有个老板朋友了。 小铃铛:聪明伶俐,像仙女下凡,学富五车,比董礼那些个只知道三从四德的老匹夫不知道懂多少,还谦虚,哎哎哎,世界上怎么会好的人,这样的人既然是我的朋友,嘿嘿,荣幸荣幸。 小蝴蝶:聪明盖世,不可一世。也就是本人我,貌美如花,嘴甜心善,此处省略上百个成语。她的哥哥,英俊潇洒,武功超绝,人狠话不多......】 姬虎燮,他英明神武的老祖宗,被人在自己的卷轴里这么骂,还把卷轴留存下来,看来两者关系是真的好啊。 而天武帝是跟这小姑娘有仇吗?骂得没词了大南瓜都用来骂人了。 她的女性朋友她倒是没少夸,那笔触跟蘸了糖浆一样。 而对自己,她用第三人的视角来夸赞。 省略上百个成语,看来她觉得她的好根本写不完。 后面还有一段话,【喂喂喂,正在看的那个人,就是你,不管你是姬虎燮,还是他的孙辈,嘶——,小白脸这样的人也能有人看上他,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咳咳,言归正传,不管你是谁,我都是你姑奶奶。不再见!】 姑奶奶,怕是要超级加倍了。 百晓生好久没看到如此趣味横生的卷轴,仿佛穿过绵长的数百年时光见证了老祖宗们的鸡飞狗跳。 这样有趣的人,还是老祖宗的好朋友,没理由记载这么少。 哎——,在那个乱世佳人命短也是极有可能的。女子若是没有记载,那真的是会被遗忘在时间的长河里。 但通过这卷两人完成的卷轴,又重现百多年前一个没有姓名传下的女子的鲜活。 真想带上这卷去问问天下第一李长生,他的老祖宗是不是真的小白脸,呸呸,罪过罪过。 * 西南道 龙首街 青松客栈 苏暮雨去顾府交涉完回到客栈,凌云公子拒绝了暗河的帮助,他便定出了七日之约等待,离开顾府时放过了两个误入诡阵的少年。 大家长极力希望能与顾家合作,这对暗河有着无法想象的利益,所以将这件事交给了直隶于他的十二蛛影杀手团的傀苏暮雨。 可他没想到苏暮雨只办事不争取,丝毫没有为了完成任务不择手段。 苏暮雨行置客房门前,眸光锐利,房内有人。他台步进去,一团白影便向他袭来,他台手接住了茶盖。 苏暮雨心中叹气,走了进去。 房内那人坐在桌边,指尖转着刀,利落一停,持在手中,见苏暮雨进来眼神示意人坐下。 苏暮雨坐下,微微皱眉,“你怎么来了?” 苏昌河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里面嬉皮笑脸接话,“路过了所以来看看.....” 还没说完,苏暮雨无奈,“昌河” 苏昌河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是他就是不让他说,“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没意思。” 说着抢过苏暮雨倒来喝的茶,“谢谢啊。” 被抢了茶喝的苏暮雨自顾自再倒了一杯。 苏昌河狡辩,“我过来看你做什么,我过来看戏......” 两人正说些什么,只听间咚咚咚敲门声,不多不少正好三声,敲门声连间隔时间都相差无几。 门内的两人原本轻松的气氛一下凝固,互相对视一眼,外面停顿了几下,又开始规律地敲起门来。 他们大概知道外面的人为什么没有停止敲门,唯一的原因就是那个人知道里面有人。 苏昌河手中指尖刀飞了出去,射穿关着的门,直冲门外人的面门,却被门外人用手截停。 苏暮雨不赞同地看了一眼苏昌河。 苏昌河摆摆手,满不在乎,他就丢出了三分力试探一下。 门从外被打开,进来那人一穿暗红束袖衣裙,长发,裙摆随着步伐微动。 墨发披散,两侧扎着数根小辫混在散乱的发中,数颗红色小铃铛隐入发间,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目光却淡漠,嘴唇微微泛红,表情漠然无生气,有着神女漠视凡尘之感。 美得脱俗,反倒让人不再关注于她的容貌,反而被其的周身宛若凌霜的气质吸引。 她背着一把红色油纸伞,伞珠上似有红线系着,引入伞的内部,腰间别着一金丝勾成的蝴蝶面具。 进来后便将手中握住的指尖刀奉还给苏昌河。 苏昌河大惊,“小冰块,你怎么来了?” 第52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十二) 苏昌河说完,心中暗想:不愧是暗河一根筋,正经杀手谁敲门啊。好吧,苏暮雨貌似也有类似行为。苏昌河扶额,突然又想起了几年前和慕红月一起出过的任务。 任务对象如果没睡,她是真的会敲门,还会问人是不是谁。当时他在忙着在心里吐槽,这么些年也不知道她还是不是这么嚣张。 “苏暮雨,大家长让我来帮忙。”慕红月无视苏昌河冲苏暮雨点头道。 早在人推开门的那一瞬间,苏暮雨就噌一下站起来了。 “嗯,你刚结束任务,先休息,我去给你订客房。”苏暮雨倒好茶放在桌上,往外走。 苏昌河不可置信瞪大眼,一副我呢?你不给我订?要跟着一起,结果忘了衣摆被指尖刀钉在凳子上了。 他的指尖刀当然锋利,一不小心就多了一个斯拉的大口子。苏昌河刚想开口,让慕红月赔他用血汗钱赚来的衣服,虽然是别人的血和汗。 结果苏暮雨一把拉住他往外走,完全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捂住他试图噼里啪啦的嘴。 “我给你补。”去柜台的路上,苏暮雨对苏昌河这么说。 “木鱼,你这个贤妻良母背着我偷学技能了。” 苏昌河只知道苏暮雨爱做饭且做的难吃,堪比毒药。有个当“贤妻良母”的爱好,还不知道苏暮雨什么时候学会了补衣服。 “闭嘴...” 苏昌河知道这是苏暮雨为了让他别去招惹小冰块,他也不让他难做了,毕竟慕红月也算是木鱼的半个“救命恩人”了。 木鱼这人,向来重感情, 为什么是半个?因为慕红月这个小冰块只是通知了他一下,让他来把重伤快断气的苏暮雨背回暗河。 但她的通知实在及时,雨墨说若再晚一步木鱼就要入土了。 慕红月确定房间后出了客栈,每到一个不熟悉的地方她都要踩点。 慕子衣教导说杀手不认路,这很致命。 苏暮雨拿着金疮药敲了敲房门,没人应,猜测人出门了,就将药瓶放在门前,眸色深深看了一眼客栈外。 苏昌河过来勾过苏暮雨的肩膀,“别操心了,那家伙可轮不到你担心,与其担心她,不如担心你。木鱼,你说大家长叫她过来帮忙是什么意思?” 若是慕红月来帮忙,与顾家达成了合作自然好说。可眼下顾剑门明显无意与暗河交易,那不明摆着苏暮雨没办好这事吗? 按木鱼对顾剑门的欣赏,说不定明天还要出手帮帮忙,那不就是白忙活。这要是慕红月禀告了大家长,大家长会怎么想? “她不会提的,何况大家长对与顾家成功合作这件事,未有十成把握,顾剑门拒绝在他意料之中。” “小冰块,我知道。她是不会主动提,就怕人主动问。就算我敲打她,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会以为我是在烦她,比你还严重的一根筋。”苏昌河扶额,似乎他一切心机手段对上一个实心砖通通被挡回去,根本无从下手。 “干脆给她下迷药,让她睡过去算了,你看她那眼底下的乌青,你是不知道她那任务接的比我还勤。 别人不敢接的,她什么都不了解就敢接。有时候我都佩服她,真是不知者无畏。提魂殿三官看她跟看亲闺女似的,那叫一个热切,不像对我们横鼻子竖眼睛的。”苏昌河吐槽,还想出些馊主意来着,在苏暮雨略带着警告的目光下,抿嘴不再说话。 第53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十三) 苏昌河口中的暗河一根筋此刻正围观别人打架,打架的人正是赶来柴桑的北离八公子其中几人。有人挡路打到她面前来,她转身就走,结果被拦住,以为她也是对手。 “麻烦让让,你挡路了。”慕红月抬眸,挡在她面前的是晏家人的打手,金刚凡境往上的境界。 柳月的小书童灵素在公子强烈的明示下赶去解围,“美人姐姐,这边走。” 灵素似一条灵活的小泥鳅,游刃有余,与晏家打手缠斗,还不忘和路过的慕红月点头。 清场后,几位公子赶去和雷梦杀他们汇合,商讨完明日行动。抬着轿子的柳月一行人就找地扎营。路上灵素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怎么也绕不开方才路过的神女姐姐。 她感觉方才那姐姐周身的气度,仿佛神女下凡,不是仙是神,冷眼观世人。 “公子,公子,你说美人姐姐是哪路人?怎么这个时候出现在柴桑城?” 柳月戴着白纱帷帽,手持折扇,轻敲一下灵素的脑袋,“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跟着本公子,你也见过不少美人,怎么今天到现在都还念念不忘?” 灵素摇头晃脑,“公子不是常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一个人容貌再美,都没有一身气度来得重要。所以我们才要抬轿撒花,可这位姐姐无需外物,一身气质就吸引人想要靠近。” “你啊,这是见色起意。” “公子难道不是?” 不然也不会在打架的时候分神,叫她去解围。但她感觉那个姐姐应该很厉害,她不用出手,对方也可以走开。 “哦?”柳月轻笑摇头,“那你再猜猜她是哪路人?” 灵素挠头,“难道真的是过路人?哎呀。公子你打我干嘛?” “你说我爱美人,我看你才是真正的色令智昏。” 灵素捂着脑袋,继续想,“顾府不可能,她看起来完全置身事外,那也不是天启来的,难道还有其他地方的势力?我看她身上挂了个面具,难道是百晓堂?” 柳月面露嫌弃,“百晓堂的面具太丑了。” “江湖那么大,好多地方都想掺一脚进顾晏的纷争,我怎么猜得完,公子?”灵素哀嚎。 “前段时间,你不是还念叨着她厉害,帮我们解决了个大麻烦。” 灵素依旧疑惑不解,什么叫她还念叨着,她猛然想起什么,“慕红月!?她就是那个慕红月!” 不怪灵素震惊,慕红月确实帮他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柳月秀水山庄少庄主,家大业大,产业遍天下,就是家中亲戚个个野心勃勃,阴谋阳谋不断,柳月身为天下第一的徒弟勉强能镇住明面上的一些花招。 就在三个月前,他的四叔传来一个暴毙的好消息,据说是在睡梦中离世。他的四叔那时不知道惹了哪位狠人,对方找上暗河交易。 常言道:“暗河出手,绝无空手。”又有言暗河,“在朝能杀皇亲国戚,在野可灭江湖大派。”,多年一直如此。 四叔那边死了几波杀手,而他最后却死在一个江湖上连名声都未传出的慕红月手上。正好当时四叔在和柳月父母斗法,颇为难缠。 四叔死后,家里人都以为是柳月干的,毕竟杀人放火金腰带,这个封号并非白来,而这么一来秀水山庄反而平稳不少。 解决了麻烦,但柳月可不喜欢无缘无故担个凶手的名头,别人知不知道无所谓,但他自己得知道。而且谁这么厉害,下次他也下单。 柳月动用秀水山庄查这位慕红月,明明实力卓绝在江湖上却仿佛没这个人。 根据传回来的消息,她自在暗河出任务以来,从无败绩。可消息就这些了,除此之外,一无所获,因为在她手下从无活口。 第54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十四) “可公子,你是怎么认出来的?”灵素追问。 “离开天启前,暗河那边传来只言片语,说慕红月的武器跟暗河执伞鬼苏暮雨一样也是一把伞”柳月语气一顿,“当然还有铃铛。” “那美人姐姐肯定就是慕红月了,她的面具,她的伞,她发间的铃铛都好好看,而且她好厉害,竟然可以控制住让铃铛不响!”灵素兴奋,知道慕红月是结束公子四叔的杀手,对她好感直线上升。 她忽然就想起了慕红月身上带着铃铛,可她路过时,却没有任何响动。 柳月折扇有一搭没一搭拍在手心,“或许铃铛才是她的武器,伞只是个幌子呢?” * 慕红月回到青松客栈,推门进去时拿起门边的金疮药瓶。回到房间,目光呆滞落在桌上的金疮药瓷瓶身上。 她趴在铺了一层桌布的茶桌上,下巴支在一只左手背上,眼神直勾勾看着金疮药品,而另一只右手掌边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今日接住苏昌河掷来的暗器所伤。 她看着金疮药瓶,沉默不语,这药送来的很及时,再晚送她的伤口就好了。这难道就是书中所说的报恩? 风呼呼吹,开着的窗户噼里啪啦作响,慕红月走去窗边,望向窗外,思绪飘远。 苏暮雨是暗河新一代的傀,可以说是暗河新生代最强者,当然慕子衣第一个不同意,她徒弟又没和苏暮雨比过,怎么确定谁才是新生代最强? 苏暮雨深得暗河大家长喜爱,可在他当傀之前,有一件事在提魂殿闹得沸沸扬扬。 苏暮雨有三不接,屠戮满门的不接、不知缘由的不接、不想接的不接。 为此提魂殿三官没少找麻烦。慕红月对提魂殿三官深恶痛绝,慕子衣说是她太好用了,让她假装失败一两回或者一个任务别完成得太快,免得三官跟狗一样甩不掉,闻着味就来发新任务了。 苏暮雨去提魂殿立了规矩后,提魂殿的威严不容挑衅,于是乎便派出一个当时的他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让刚入自在地境的苏暮雨去刺杀一个自在地界大圆满。 那晚,乌云遮月,空中飘着细雨,雨丝微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之下,燃着一堆柴火。好在没有打雷闪电,好在细雨没有扑灭慕红月好不容易点燃的火堆。 比起三官直接派发的任务,慕红月更喜欢自己选别人失败多次的,这种难度大,但钱多,手书挂在提魂殿的正厅的墙面上。 暗河就是给提魂殿当牛马的,提魂殿三官对底下的杀手可没什么怜惜,只在乎好用与听话。 慕红月往火堆里添柴,火光燎人,衬得人脸红。这里离暗河坐落的河谷还有十里地,练武之人用轻功不到一个时辰便可抵达。 往常她会早早赶回暗河,这些天却不着急,靠着背后的树,慕红月闭目养神,近些天提魂殿任务有些多,今夜回去,明日又被派出去。 蚀忆记需要在睡梦中顿悟,最近她陷入了瓶颈,出现了一些失误,好在没有影响她完成任务。 安详地靠着大树,火光衬出这一片的温柔,高大的树影随着微风轻轻摇晃。慕红月闭着的眼眸,睫毛轻颤,鼻尖轻嗅。 有人来了,好重的血腥气。 第55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十五) 苏暮雨杵着一把伞,一瘸一拐,身上四处的伤口冒着汩汩鲜血。 这一战,他赢了。 他咽下一口血,不着急回暗河,或许今天他回不了暗河。说来好笑,当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他竟然不知往何处去,脑海中想到的只有他曾无数次想离开的暗河。 暗河像是系在他身上挣脱不开的锁链,也是他唯一的归处。 倒下的苏暮雨眼前出现迷迷糊糊的打着一把伞的红色身影,伞珠上红线穿的红色铃铛串斜斜飘舞,他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有一瞬间他想,将命结束在今天也不错,以后便不用做杀手,好好练自己的剑。 慕红月打着伞居高临下,对狼狈不堪趴在地上的男人投去一个冷漠的眼神。 这人她曾见过,苏暮雨。 经常和烦人精一起。烦人精是慕红月给苏昌河的名字,礼尚往来,苏昌河叫她小冰块,而他确实烦人。 苏暮雨这个名字最近一次出现便是在去提魂殿的烦人精嘴里。 五天前,慕红月到提魂殿接任务,赶上提魂殿少有的热闹。 “前些天,苏暮雨在提魂殿一个规矩。屠戮满门的不接,不知缘由的不接,不想接的不接。今日,我苏昌河也来立一个规矩。苏暮雨不接的,我全接!”苏昌河握拳大拇指向自己,仿佛在说一个坚定的誓言。 在暗河里这样的事少见,可以说是绝无仅有,连烦人精都护着的人,死了想必会很可惜。 慕红月蹲下身,替苏暮雨把脉,慕家诡道医术什么的都要学一些,她医术勉强合格。 雨不知何时大了些,雨点在慕红月的伞上砸出闷闷的响,慕红月将人拖到那棵大树底下,地上拖出血迹,活像是个毁尸灭迹的现场。 慕红月给人喂了颗暂时保命的药,将他的伞撑开,插在地里,勉强帮人遮雨,转身离开。 * 苏昌河此时准备入睡,聆听着雨声闭上眼,突然感觉到有外人进入了他的小屋范围。 摸出刀,打开门出来,就看见了打着伞如同红衣女鬼似的慕红月。 “苏暮雨快死了。”慕红月一向只说重点,“十里外的小道,现在去还来得及。” 苏昌河先是一惊,然后再担忧,拽上慕红月提起轻功就走,一点不在乎人的意愿。 “给我带个路!” 赶到的时候,慕红月甩开苏昌河禁锢在肩膀上的手,没忍住吐了出来,心里浮现出懊悔的情绪。 苏昌河达到了他的目的,无视了慕红月,急切地唤了两声苏暮雨的名字,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背着人就往暗河跑,连苏暮雨的武器都不管了。 雨停了,慕红月在后面看着苏昌河背着人跑远,索性就没有再回去,直接席地盘坐,闭眼开始悟。 朋友什么的好像确实挺珍贵。多多感受这些情绪,能让她更好的运用,编织出蜘蛛网般的梦境,引起人的情绪。 从那件事之后,每次遇见苏暮雨,对方都会跟她点头,慕红月也点头,而苏昌河对她的态度没什么变化,照旧,照旧烦。 或许不是说苏昌河烦,是话多的人都烦。 第56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十六) 苏昌河慵懒地斜坐在在房梁之上,一手撑着身子,一手转着小刀,身旁是背着黑伞,长身玉立的苏暮雨。 两人俯视底下顾府偌大的婚礼,一片喜色灯笼高挂红布围满,宾客来来往往有模有样。 苏昌河叹了口气,眉飞色舞,“哎呀,只不过是一场葬礼而已,搞得还真是有模有样啊。你在这里苦等了七天。顾剑门他没来找你吗?” 苏暮雨只听着,没回应。 苏昌河双手交叠合在身前,“我说你在我面前装什么沉默啊?这难道不就是你内心最想要的吗?他若来找你对暗河自然是好事情,但是对于你来说” 他转头看向苏暮雨,语气轻佻,“应该会很失望吧。” “苏昌河。”冷冷的声音似碎玉。 “怎么了?”苏昌河挑眉。 苏暮雨继续道:“或许有的时候你可以稍微闭一下嘴。” 苏昌河不语只是换了个动作拍拍膝盖,撸撸嘴。还不是他说中了,木鱼害羞。 慕红月飞上他们守在的房梁时,刚好听见苏暮雨的那句话,深表赞同。 “哟,小冰块儿来了。我还以为没达成合作你不会来呢?” 慕红月再次忽视他,转头看向苏暮雨,“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苏昌河没忍住,咳了几声,差点笑出来。 哎呀,一根筋就是一根筋。大家长叫她来帮忙,她真的以为她是来帮忙的。 苏暮雨的眼神似刀子般射来,苏昌河做了个封嘴的动作。不就是半个救命恩人吗,说都说不得。 “没达成合作,不用出手。” 慕红月点了点头,脑海中有个疑惑,但没问。既然不用出手,为什么还站在这儿?她往下一看,难道是在看别人成亲? 但她没问出来,索性在房梁上蹲着坐下。 远远的有两个少年,一人头发糟糟扛着枪似个江湖浪客,一人蓝白锦衣似个世家公子哥。 “那两个少年?”苏暮雨开口。 “怎么了?”苏昌河问,慕红月随着苏暮雨的目光过去。 那两个少年似乎在说着什么,兴致冲冲,下定决心。 “你认识那两个傻小子?” “说不上认识,其中一人使枪,枪法普通,但很有天赋,应该是块未琢之玉。至于另一人...”苏暮雨有些说不上来。 “另一个人怎么了?”苏昌河来了兴趣。 “另一人看起来不大会武功,但我说不好。” “还有你苏暮雨说不好的事情。” 苏昌河眼神落在那两个少年顾府门外的两个少年身上,嘴上挂着斜斜的笑。有好戏看了没白来。 慕红月蹲在一旁安静听着,撑着脸,吐出一句话,“那个人有武功,金刚凡境,但他没练过内功心法,自己应该不知道。” “咦,有趣。天下还有这种事。”苏昌河摸了摸下巴,这下更有趣了。 两个少年跟顾府的一顿交涉,蓝衣少年冲天大喊一声,“小白——” 脚下的屋檐有所震动,慕红月换了个姿势盘腿坐下,看得旁边连忙起身站立的苏昌河一愣一愣的。 顾府地底上突然钻出好大一条白蛇,那蓝衣少年,原叫百里东君,是人称人屠的乾东城镇西侯的独孙。 第57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十七) 龙首街热闹起来,苏暮雨出手了,苏昌河下去帮忙,慕红月本就是来帮忙的,撑开红伞,系着红铃的丝线散出。 她飞身去到另一边,举着伞在人群中蹁跹的步伐似在跳舞一般。随着伞的转动,铃铛轻响,无数红色的虚影蝴蝶自伞下飞舞而出。攻来的人都被蝴蝶吸引住了视线,几息之间,周围人应声倒地。 这时苏暮雨苏昌河那边也解决完了,看到了这一场景。苏昌河靠着苏暮雨道:“太逆天了,这家伙又变强了,恐怖如斯,恐怖如斯,木鱼,你说我现在去学小冰块儿这个功法还来得及吗?” 苏暮雨勾起一抹浅笑,似雪花微微融化,“功法就摆在慕家诡道阁里,只有她练了出来。”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了。”苏昌河哀嚎,然而他又转念一想,“咦,要是我出场带着这个蝴蝶,诶” 苏昌河把自己想恶心了,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画面太美,不敢再想。 * 百里东君告别了北离的几位公子被前来救场的舅舅带走,而他的新晋好兄弟此刻正在被医救。 舅舅在不用担心。 他在房门外喝着玉葫芦里自酿的美酒,眼前走来两个人。 头发乱糟糟的一人,问他怎么一个人在外喝酒? 而后面一个人让他大惊失色,这不就是前些天那个放过他们的鬼吗? “你是那个鬼!” 苏暮雨听到不理解,之后无奈低头。苏昌河开始憋笑,忍不住开口,“我是头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叫他。他在我们那儿是头号美男。” 百里东君好奇地看过去一眼,好像确实如此,没反驳。苏暮雨在这种注视下反常地理理额前的须发。 倒不是因为百里东君,慕红月走出客房,朝苏暮雨走了过来。 “苏暮雨,我走了。” 苏暮雨听到后,眼神黯淡一瞬,很快恢复正常,点了点。 一旁的百里东君,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比方才看见苏暮雨还要震惊,话都说不转了,“铃...铃铛姐姐。” 苏昌河靠着柱子,炯炯有神地看着慕红月,百里东君那副欲说还休的样子收入眼底,这是哪惹的情债? 小冰块儿长得确实极具欺骗性,这百里东君必然是见色起意。 事实证明,苏昌河猜对一半,明明是一见钟情。 那年杏花微雨,百里东君还是个小屁孩儿。每天忙着逃学,和他爹斗智斗勇,甩开他爹派来跟着他的将士们。 有一次他骑马出城玩,罗副将他们在后面追,他顾着往后看没看前面的路,撞上了任务途中的慕红月。 说时迟那时快,慕红月直接把百里东君给挑下了马,自己翻身上马,眼神不善的看着摔在地上的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痛呼出声,被挑下来的时候压着自己手,好似脱臼了。 赶来的将士们紧张大喊,小公子,将慕红月团团围住。 慕红月见此情景,摸向后背的伞柄,进入战斗状态。 百里东君连忙阻止罗副将,“是我的问题,不怪这位姐姐。” 罗副将对慕红月依旧不是鼻子不是眼,但挥挥手让属下散开,没有阻止慕红月的去留,关切地问百里东君有没有事。 慕红月下了马,准备离开,还有百里东君急忙走过来给她道歉。 “对不起,这位姐姐。是我骑马没有看路,你没事吧?” 慕红月看向百里东君捂着的手,摇了摇头。忽然似影子般向其靠近,趁着罗副将他们没反应过来,只听见咔嚓一声,百里东君又嚎了出来。 “小公子!” 正又要将慕红月围住,百里东君再次挥手阻止,大喊,“我没事,我没事!” 一会儿他反应过来,“诶,我手好了!我真的没事。” 后来慕红月走远了,百里东君还站在原地傻笑,看着人头发上系着的小铃铛一晃一晃。 铃铛姐姐真好看。 一想到刚才铃铛姐姐替他医手的时候,靠的那么近,身上的淡淡香味他都能闻到,不禁小脸一红。 罗副将看着百里东君痴痴地站着,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当年世子遇到世子妃的场景,顿感不妙。在旁苦口婆心道:“小公子,你可长点儿心吧。这姑娘一看就是江湖中人,还比你大这么多,你很难再遇到她了。”就算再遇上,说不定人家早成亲了。后面一句碍于小公子的年龄没有说出口。 听到这句,小百里的头一下低了下去,有些颓废。罗副将又赶紧安慰,“也不一定,也不一定,世子妃不也是江湖中人。您外祖家在江湖名声显赫,万一哪天再遇见了呢?” 第58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十八) “铃...铛铛姐..姐,好久不见。”百里东君伸出手似卡帧般挥着。 慕红月静默思索一会儿,开口,“我认识你吗?” 百里东君一下子有点想哭,像是一只失散多年没被主人认出的狗狗,但一想过来这么多年自己早就男大十八变,姐姐认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姐姐,是我。五年前,乾东城外,我骑马差点撞到你。”亮晶晶的眸子望着慕红月,眸中满是期盼。 慕红月似乎有点记忆,思索着,“嗯,你是那个骑马不看路的小孩儿?” 百里东君莫名有种见到多年未见的长辈的感觉,生怕下一句是慈祥地都长这么大了。 可铃铛姐姐想起他了,是不是说他在她的记忆里也是有所存在的,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路人。 虽然他想多了。 百里东君听到骑马不看路,脸微微发红窘迫地摸摸鼻子,“那次之后,我就改了,骑马都看路了。” 慕红月觉得这小孩奇怪,嘴上却未说什么扎心的话语,只是漠然点点头,表示知道。 苏昌河在一旁看戏津津有味,好一个少男思春,痴情错付,他视线落回慕红月的脸上。 好一个小冰块,一根筋。但这样也好,暗河杀手跟侯府小公子说不清道不明可不是什么好事,这小兄弟说不定下次就成任务对象了,也不知道小冰块会不会心软呢。 他想着,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想看小冰块破防。 在线等,微微急。 苏暮雨将一切收入眼底,背在背后的手微微弯曲握拳,等人结束回忆,才吐出两个字,“走了。” 苏昌河一把勾住百里东君,拍拍人的胸膛,眼含意味不明的笑意,“小兄弟,有缘再见啊!” 三人转身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留下一脸怅然若失望眼欲穿的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心想不行,好不容易才见到人,不能就这样错过,于是噔噔噔跑到楼梯上,喊:“姐姐,我以后该怎么找你——” 苏暮雨低眉看了慕红月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开口。慕红月和他对视一瞬,没什么表情。 两人没理会百里东君,反倒是苏昌河笑着转头,挥手,“小兄弟,不是说了么,有缘再见!” 百里东君垂头丧气地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心上趴着一只丢了骨头的狗。温壶酒一出房门就看见他的狗狗外甥一副表白被姑娘拒绝,呆望前方的惨样。 “哟,小百里,刚才喊什么呢?” 百里东君饮下一口酒,“舅舅,江湖果然能够遇见很多人。我这一趟没白出来!” 他意犹未尽,仿佛还想在呆在外面。 温壶酒一点没客气地敲响了百里东君的头,“别跟我说,你还想在外面玩,你娘他们都快急疯了。” 百里东君捂着头,“我朋友怎么样了?” “不怎么!离死不远了!”温壶酒叉腰。 “啊!?舅舅你可一定要救救他啊!” * 自柴桑回来后,慕红月没闲着,提魂殿派的任务接,别人失败的,她也接,钱似流水一般进口袋。 她照常进入提魂殿,看见失败榜上第一的手书随手扯下。 “黄金千两?”慕红月念叨出声,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高的价格,再扫了一眼此人境界,自在地境,她卷起卷轴,拿着走了。 提魂殿的其他杀手看得一愣一愣的。一般来说提魂殿的手书都是机密,除非失败太多次,三官觉得没希望了,就挂出来让不怕死的去试试。 虽然慕红月已经不怕死很多次了,可纵然是杀手,也逃不过八卦。慕红月走后立刻有人窃窃私语。 “她疯了?!天字杀手又怎样?北离皇室她也敢接?这都去了好些个,没一个活着回来的,她穷疯了吗?” “天下第一的弟子她也敢动,慕红月真是这个。”那人比了个大拇指。 “慕红月这次失败会有麻烦,成功会有更大的麻烦。那可是学堂小先生,有好戏看喽!” ...... 当然慕红月并不知道别人的谈论,只知道这次的任务对象是一个自在地境大圆满,佣金丰厚,地点是去往乾东城的道上,随行的有些人,但没有逍遥天境的高手。 那人叫什么来着,刚才没仔细看。 慕红月打开手书一看,姓名处赫然写着三个字——萧若风 第59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十九) “老七,你说这剑仙怎么会躲在乾东城呢?当年可是镇西侯率兵灭西楚,这剑仙不仅没记仇,还收了百里东君做弟子,想不通,实在想不通,要不然人家是仙呢?” 雷梦杀烤着火,往火堆里添柴,火焰高高燎起,驱散野地夜里的寒意。 萧若风盯着火焰,伸出手掌,烤着火,因幼时在宫中感染风寒未得及时救治,他留下了寒疾,十分畏寒。就连他的境界,也因此受到影响。 “不是剑仙,剑仙在西楚国灭时便殉国。”萧若风说道。 “不是剑仙?那西楚剑歌......”雷梦杀突然意识到什么,用手捂住张大的嘴巴。 难怪太安帝要老七去乾东城亲自接,不是剑仙又会西楚剑歌,那只有当年剑仙的师弟儒仙古尘了。 西楚药人术,不得了,如果重新传出,那又是一场腥风血雨。雷梦杀了然地拍拍萧若风的肩膀,笑道:“老七这可是个大麻烦。我跟来果然没错。” 萧若风也笑笑,“再大的麻烦,总要解决。师傅他老人家让我把儒仙带回学堂。”父王则是想让我将西楚药人术带回去。 夜深了,部下们纷纷扎好营寨,雷梦杀捂着肚子去方便了。焰火将他们这一片照得暖黄,远处的黑像温柔的网纱,将人全部裹在其中溺亡。 一群纷纷扬扬的红色蝴蝶,飞进这片暖黄的光晕之中,尾部还留下细碎的红色光影,在空中飘散,好似点燃的烟火步入尾声。 周围人纷纷哇出了声,还有人用手去迎接这蝴蝶,萧若风顿时感不对劲,一只蝴蝶停到了他的弯曲的掌心修长的食指间。 这个季节怎么会有蝴蝶?萧若风心中警惕暗叫不好。开口想叫属下们,准备迎战,回应他的是纷纷倒地的属下。 他拔出昊阙剑,稳住摇晃的身形,看到从一位戴着面具的女子打着伞自黑暗中缓步走出,红色蝴蝶围绕在其身旁,欢欣雀跃,转眼飞入伞珠挂着的铃铛中消失不见。 “你...是谁?”他声音发软,周身无力。 慕红月见人撑着没倒下,有些意外,但这不重要,“萧若风?” 声音婉转,却带着莫名的寒意,明明是个问句,却给人一种肯定的意味。短短三个字,从这女子口中说出来,萧若风遍体生寒,是接近死亡的冷意。 “有人黄金千两,买你性命。” 这刺杀当然不是第一次发生,可萧若风没想到自己这么贵。他粗粗喘着气,握住昊阙的剑身,锋利的剑身划破他的手掌,鲜血顺着剑刃流下,他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些。 现在他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方才出去方便的雷二身上。这杀手功法奇特,不知雷梦杀能否应对,现在他能做的只有尽可能拖延时间。 萧若风脸色发白,虚弱开口,“没想到我的性命这般值钱,不知在下给姑娘双倍,姑娘能否放过我们一行人。” 慕红月心中异动,握着伞柄的手微微一紧,却摇摇头,“你要去找暗河的中间人交易,不过应该没机会了。” 她扯过周边的三片树叶,正想往萧若风身上薄弱处一掷。 “惊神!” 天上掉下一道惊雷,直直劈向慕红月,这雷法蕴含天道正气,将人牢牢禁锢在原地,慕红月硬生生扛下一击闪电,倒地昏迷。 第60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二十) 用绝杀之指将人劈得生死未卜的雷梦杀赶紧跑过来,刚刚趁方便完去找的野果子掉了一地,扶住面色发白的萧若风,“老七,你怎么样?” 萧若风摆摆手,“无事,还好你回来及时。我缓缓就好,去看看他们怎么样?” 雷梦杀挨个把人摇醒,下属们醒来时纷纷意犹未尽,流着好梦的口水。 正要唤人来把尸体清出去,却注意到微弱的呼吸。“人没死?惊雷都没把人劈死!” 雷梦杀诧异至极,与萧若风互相对视,将人翻了个面,取下了微微发黑的金色面具,面具之下是雷劈得黝黑黑的脸。 他颠颠面具,“这杀手真有钱,面具都是足金的?老七,你值多少?” “黄金千两。”萧若风悠悠开口。 雷梦杀倒吸一口凉气,“嘶,这也太大方了,难怪前面来了那么多波,谁啊?这么不想你去乾东城办事。” “这个杀手怎么办?”雷梦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江湖中人生死,那是常事。何况刚才老七差点死于这人之手,他再晚一步就只能得到一具尸体了。若真如此,他这辈子都不会释怀。 前面的杀手都刺杀失败,自己没给自己活口,好像落在他们手上会生不如死一般,现在一个半死不活的,怎么处理。 “绑起来。”萧若风唤来人,“叫随行的医师给她看看。” “要审吗?”雷梦杀突然感觉这杀手有点倒霉,杀手任务失败大不了一死,现在好了被他们生擒住了。 “有些事情还是问清楚的好。”他转头吩咐,“传信回去,去百晓堂查查这位杀手的身份。切记在身份查清之前,不要泄露任何消息。” “是!” * 好在萧若风的马车够大,装一个被绑住的杀手绰绰有余。雷梦杀玩心大起,手沾着水就往人脸上撒,想把人撒醒。 桌上摆着各种搜出来的东西,伞,毒药,伤药,暗器...... “二师兄,好了。这一路还长,不急于一时。”萧若风查阅着搜出来的手书,手书的末端落款提魂殿三个字。 雷梦杀没再洒水了,捡着桌上的东西东搞搞西晃晃。看着劈得破破烂烂的伞上挂着的铃铛,“这铃铛也是金子打的,还涂抹了上好的红漆。杀手都这么有钱的吗?” 雷梦杀想起自己没几个子儿的私房钱,心中苦楚。捣鼓了一会儿,发现这个铃铛可以外面打开,“这工艺真不错,回去给心月和寒衣也整几个。” 手贱似的轻轻拍了一下铃铛串,整串铃铛发出悦耳的声响,清脆入耳使人心情愉悦,一下子他仿佛回到了和李心月刚相识的那会儿的小意温柔。 “二师兄!雷二!......” “雷梦杀!” 雷梦杀如梦初醒,才发现他被摇晃着靠在了马车壁上。“方才我怎么了?” 萧若风扶额松口气,“你着相了。” “什么?这也太恐怖了。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着的道?这是邪功吧?”雷梦杀讪讪地把伞收好,还把红线裹得紧紧的,“这也太邪门儿了。难怪她一个人就敢来杀你。” 对视一眼,两人寂静无言,一会儿萧若风开口,“姑娘既然醒了,就别装睡了,在下还有些许事想问问姑娘。” 被绑住手脚,躺在马车边的慕红月睁开一双雪亮的眼睛,眼底清明。 第61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二十一) 萧若风还以为自己会费翻功夫,没想到这姑娘撂得干干净净,雷梦杀在一旁不敢置信地看着,不是说杀手宁死都不会透露信息吗? 这哪个组织培养出来的? “谁派你来的?” “暗河,提魂殿” “......雇主是谁?” “不知道,手书上没写。你不识字?” 好像是真的疑问萧若风不识字。 “你是谁?” “慕红月。” 真是毫无半点遮掩。 ...... 场面一下子尬住,雷梦杀在一旁憋笑,憋不住了,笑着开口,“老七,这杀手太逗了。”竟然说老七不识字。 萧若风示意他闭嘴,拿着慕红月的破破烂烂的伞,慕红月看着自己的伞,眼底闪过一丝痛惜。 “慕姑娘,这铃铛是什么?” 慕红月偏头,“铃铛。晃声音的。你听过。” 不仅听过还差点儿倒了。 一番下来,萧若风该问的问了,不该问的也问了,于是不问了。慕红月能用废话回答的全用废话回答了。 但废话里面还是有能用信息的。 慕红月靠着马车闭目养神,发觉自己无法运功操作伞上和头发上的铃铛。 “咳咳,”雷梦杀咳了两声,扬起下巴,“姑娘,别白费力气,是不是发觉自己运不了功,丹田无力?” 慕红月睁开眼看过去。 雷梦杀假意抚摸他压根不存在的胡子,世外高人般揭露谜底的语气,“能毫无防备在我雷梦杀的第三指下活下来,你可是第一人。虽然你没死,也结结实实挨了一道雷。雷法可是集天地正气而生,你修炼邪功,就算不死,这邪功也劈得七七八八了,不然改邪归正,重新做人咯,看你还是个小姑娘,干什么不好,虽然你做杀手赚钱,但是这终归不是正道啊,要我说......” 慕红月太阳穴突突的疼,捆住的手没办法捂耳朵,捆住的脚没办法把人踢闭嘴,是干脆就着这一副被捆住的躯体,将自己缩成团往马车里面滚。 “诶,你这是做什么?不用给我行大礼,我有感而发......” 慕红月滚到了马车的角落里,闭眼面对着空间内一角。萧若风弯弯嘴角,抿下一口茶,看着手心白布包裹的伤,心情愉悦。 * 很快就来了新问题,一行人全是男子,将一个女子绑住也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就算对方是个杀手,可现在毫无威胁。 终于慕红月四肢得到自由,能够行动就是去哪儿都有人在不远处跟着。 晚上在湖边扎营,慕红月借着去梳洗,不经意取下发丝系的铃铛。捧着湖水往脸上浇,冰凉的水恍惚了视线。 “小月亮,你记住,咱是杀手,不是死士。炼炉教的都是狗屎。听师父的,被抓住就全撂了,反正你也是收钱的,咱有钱也要有命呀。” “哦,我知道了。” 模糊间递来一手帕,慕红月接住了,利落擦干脸上的水,可这人修长的手良久没有收回去。 慕红月将手里的铃铛和手帕狠狠拍在这人手心,绕开人走了。 萧若风站在湖边,手心里柔顺湿润的手帕上几枚轻巧盈润的铃铛,冰凉柔润的指尖仿佛还停留在手掌心,他微微愣神,回过神来摇摇头。 第62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二十二) 慕红月走到火堆前烤火,没注意到有不少人偷偷看她。 一个被劈得乌漆嘛黑的杀手,洗干净脸竟然是这副样子。 不一会儿,围坐在火堆旁啃干粮,雷梦杀看着洗干净脸的慕红月,毫无芥蒂地接过递来的食物开始啃。跟一边慢条斯理,斯文进食的萧若风对比鲜明。 他雷梦杀凑近萧若风耳边说悄悄话,“老七,这杀手长得也太好看了。会不会是美人计?” 萧若风把人推过去,“雷二,慎言!” 美人计?雷梦杀晚来一步他就寄了。那晚绝对是他这么多年来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慕红月啃完了手里的饼,向啃着野果的雷梦杀伸手。 雷梦杀随手给了她一个红彤彤的野果,后知后觉,回过神来,转头诧异的看向慕红月,她正一心一意地啃着野果。 不是,她心态怎么这么好啊?看着不像被绑的,倒像是来做客的。 雷梦杀小声逼逼,“老七,要不是我听过她说话,我真以为她是哑巴。她这心态也太好了,不愧是暗河的天字杀手。” 雷梦杀逼逼完转头就看见慕红月眼光灼灼地盯着他,被吓得心头一滞,装作若无其事,看天看地。 萧若风见此不多言,微笑添柴。 * 进入乾东城之前,慕红月一直没找到机会逃走,萧若风在她身边安插得密不透风,全都是训练有素金刚凡境往上的护卫。 进入乾东城,还特意给她置办东西,看样子还要带她上路。 雷梦杀说劈散了她的功法,可那日之后,慕红月发现她的功法被加了一个禁制。或许真如雷梦杀所言她的功法是邪功,而雷法是正气对其有所克制。 她现在无法突破。 被人守在在乾东城的落脚宅院里数天,期间还有丫鬟来照顾,慕红月没办法逃走便无所事事看起书。 发现看书有助于她功法的恢复,可以从书中感知人物的各种情绪。虽然恢复很慢,但总比没有好。 雷梦杀扶着受伤的萧若风回到落脚的院落。若风解决了儒仙一事,百里东君也答应跟他们去天启学堂。 乾东城之行圆满结束,就是老七问剑儒仙受了点伤。 回来后他们就看见慕红月坐在庭院的石桌上,桌上摆着高高一叠书,雷梦杀把萧若风扶过去坐下去找医师。 雷梦杀走后,庭院里就剩下他们两人,十分寂静。慕红月看着书,翻动书页。 “我可以看看吗?”萧若风开口。 慕红月头也不抬,眼睛落在书页上点点头。书都是慕红月跟侍女说的类型,钱记在萧若风账上,所以这书本来就是萧若风的。 萧若风将放在旁边的一摞书,试图找出自己感兴趣的。 《窦娥冤》《苏三冤》《林冲冤》《冯媛冤》......,一摞全是“冤”。 萧若风:...... 先是无语,然后想着想着就笑了,看着一边目不转睛,津津有味的慕红月。 慕姑娘这是想说她冤枉? 不一会儿雷梦杀将医师带过来,医师给萧若风诊治,雷梦杀对着萧若风跟前的一堆书也来了兴趣,他也想知道慕红月在看些什么,他扫了一眼。“《窦娥冤》?《苏三冤》?......,不会全是吧?老七” 他上手一本一本翻,“《林冲渊》、《冯媛冤》、《杜十娘冤》、《紫娟冤》......” “好冤,好冤啊——” 第63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二十三) 雷梦杀掀开车帘,“小百里,你起来一上午了,真不上来坐坐?” 百里东君看了一眼车内悠然自若喝着茶的萧若风,摇摇头,雷梦杀正准备好言好语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说不定小百里就是他未来的八师弟,师兄弟之间当然是相亲相爱好。 还没等他说什么百里东君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什么,骑着马上身趴到了车窗上,似喜鹊般叽叽喳喳,拼命招手,“姐姐!是我,又见面了。” 慕红月抬头,看到了眼熟的人,“是你啊。骑马不......” 百里东君马上反应过来,他骑马好像又没看路,于是他立刻翻身下马,没等雷梦杀邀请就钻进了马车。 自顾自的坐到慕红月身边,“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杀人。” 百里东君一愣,接着听着慕红月又道:“失败了。” “你要杀谁?” 慕红月翻动着书页,眼睛瞟了一眼置身事外的萧若风。 雷梦杀揽过百里东君,“小百里不该问的别问。话说,你怎么认识她的?她可是暗河的人。” “暗河?姐姐,原来你是暗河的人,暗河不是江湖上...名声赫赫的杀手组织吗?” 雷梦杀没眼看,真是难为他了,把臭名昭着改为名声赫赫。 百里东君反应过来,暗河杀手怎么会在琅琊王的车里,“姐姐,你不会是被他们绑了吧?” 百里东君警惕地看着雷梦杀和萧若风,大有带着人逃走的气势。 “你们打她了!?” “哎——小百里,你可别乱说话!你看她这样子像是受了刑的样子吗?这日子过得比我还好。”雷梦杀开口辩驳。 “那你们怎么还不放她走?”百里东君反问。 慕红月也想知道,该说的她都说了,为什么还不放她走。 萧若风百里东君倒上一杯茶,推过去,给慕红月杯子里添茶,“我不放慕姑娘,自然有我的道理。小公子还是想想自己怎样才能留在学堂,成为李先生的弟子吧?” 雷梦杀从萧若风温润的语气里听出了火药味儿,这杀人诛心,百里东君不是老七看好的人吗?现在怎么感觉,他完全不看好的样子。 “什么!进学堂还要考试!”百里东君惊讶,萧若风言之凿凿地带他走时可没这么说。他才知道学堂是要考的,就他时有时无的功夫,如果灰溜溜的再回乾东城会很丢脸的。 “姐姐,你看他——”百里东君嘤嘤嘤,“姐姐,你觉得我能考上学堂吗?” “我教你。”她寒冰一样的眸子挑衅似的看着萧若风,萧若风抿着茶不语。 雷梦杀感觉这场景有哪里不对劲,就是不对劲,搓搓自己的胳膊,要不,他下去骑马吧。 “真的吗?姐姐教我。那我一定会考上学堂的。”百里东君开朗地笑着。 萧若风笑意不达眼底,“慕姑娘若想教,那便教。劳烦慕姑娘教导。” 没等慕红月说话,百里东君先跳脚,“姐姐教我,你劳烦什么?” 雷梦杀拖拉着百里东君下了车,听话咱还是骑马吧,真想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他就不该撩开车帘,请让百里东君上来。 第64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二十四) 不蒸馒头争口气,慕红月说到做到,今晚休息的地方很宽敞,慕红月拿着捡来的一根棍就过来。百里东君抱着不染尘陷入郎情妾意的幻想,脸上挂痴傻的笑。 “你是金刚凡境,你知道吗?”慕红月对百里东君道。 百里东君挠挠头,“知道,可我用不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啊,红月姐姐?” 百里东君早跟雷梦杀混熟了,一来二去就打听出了慕红月的名字。 “你没有练内功心法,这一身内力是用外物锻出来的?” 百里东君猛点头,“我...师父很会酿酒。” 想到了心中的伤心事,百里东君,神色暗淡,挤出一个笑来,“红月姐姐,我深得师父真传,将来可是要成为酒仙的人,到天启我酿酒给你喝。” “我不爱喝酒。” 百里东君埋头,委屈嗷了一声,又挤出一个笑,“那我请你吃饭。” “不想笑可以不笑。”慕红月持剑似的握住木棍,对准百里东君,“拿起你的剑。” “啊?我也用木棍吧,红月姐姐。不染尘很锋利。”百里东君慌忙。 “少说话。” 雷梦杀在不远处观测着,小百里的安危关乎他的性命,离开乾东城前小百里的娘亲温珞玉给他下个毒,说等百里东君学成归来再给他解,那可是温家的毒啊。 他简直不忍直视,天呐,两个都是没内力可用,慕红月完全在用最最基本的剑招打,而小百里这基本功差到没眼看。 果不其然,百里东君靠轻功躲了几招后,避无可避,不染尘直接被打落,人也被击倒地,慕红月依旧没停手,棍尖直冲人要害而去。 雷梦杀心急如焚,一掌挥出阻止了,来到百里东君跟前护住,“你想做什么!” 慕红月躲过掌风,冷漠回了两字,“教他。” “你疯了?是教他还是杀他?”雷梦杀大约有点明白,这人是在用暗河的方式教百里东君,“他跟你们杀手不一样,他不需要这种方式。” 慕红月握着木棍的手一紧,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将木棍往地上一丢,对着雷梦杀护在身后满脸愧疚的百里东君,吐出冷冷的两个字。 “废物。” 说完转身离开。 雷梦杀转过身,就看见百里东君低着头,好惨,这一路百里东君对慕红月的殷勤可以说是人尽皆知。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郎被情窦初开时的心上人骂废物。 雷梦杀心中一紧,小百里不会一蹶不振,不去学堂了吧!那他不就...... “小百里,别听她胡说。你的功夫还是不...错的。就是基本功差了点,我教你,保证你进学堂。”雷梦杀拍拍胸脯。 “不用了,”百里东君瓮声瓮气,好在天黑看不出他发红的眼睛。 或许红月姐姐说的没错,他就是废物,不然也不会连自己师父都救不了,如果不是他使出了西楚剑歌,师父或许还活着。 师父说不关他的事,可怎么不关他的事。 百里东君握紧了拳,原地复活,挥拳向天,“我一定要进学堂!” 第65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二十五) 这边雷梦杀被活力满满的百里东君激起年少时期的少年意气。“放心,包在我身上!我......” 没等他说完,百里东君继续道:“我要去让红月姐姐继续教我!她好强。” “诶?”雷梦杀瞪大眼睛,仿佛刚刚的事情只有他经历了一样。“没听见她刚刚那么骂你吗?” 百里东君泄气,“是我太弱了,我要给姐姐赔罪,让她继续教我。” 他视线一转,眼神滴溜滴溜落在雷梦杀身上,“还有你,你不觉得你刚才那句话很伤人吗?” 雷梦杀不承认,嘴硬,“我又没说错。” 另一边,慕红月怒气冲冲地走到萧若风这边,通过她的脸看不出她的怒气,但就是能感受到。萧若风好脾气的给人倒了一杯茶降火。 慕红月抄起茶杯砸了出去,眸色沉沉看向萧若风,“你留着我到底想做什么。” 萧若风听见她的问题愣了一下神,原本留着这人想做的事情,似乎不想行动了。 只是放回去,这人若是好了,那真是不可控的祸害。今日可以杀他,明日又是谁,哪位朝中大臣,亦或是他的父兄。 “若风是想招揽慕姑娘。” “招揽我?”慕红月冷笑一声,“我不过是一个杀手,你用黄金去提魂殿交易便是。” “这正是若风不放走你的原因,姑娘实力卓绝,功法奇特,杀谁对你来说都很容易。若是你卷土重来,若风不一定还能如此幸运。姑娘可以理解为,我害怕姑娘。”萧若风继续倒了一杯茶,推给慕红月。 慕红月刚想说,回去后可以不接杀他的任务,但一想到他是她人生的滑铁卢,耻辱的代言人,第一次任务失败的对象,便没齿难忘。 若是她恢复了,再遇到关于他的任务,她必然会接下一雪前耻。 索性便没说话,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萧若风见此嘴角微扬。 雷梦杀和百里东君隔许久也回来了,百里东君小心翼翼朝靠近慕红月,走到跟前,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丛花,递到慕红月面前,“姐姐,我错了,我会好好练的,你继续教我吧。” 慕红月看着花愣了许久的神,直到百里东君看她没反应,直接塞到了人的怀里,“姐姐不说话就是收下。” 眼睛亮晶晶的,“所以,姐姐明天还能教我吗?” “明天继续。”百里东君心里乐开了花儿,面上不显挨着慕红月坐下。 后两天,雷梦杀这个大话痨对谁都能唠两句,唯独见了慕红月,不知怎么开口了。 萧若风问雷梦杀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雷梦杀便一五一十告诉他。 “虽然我情急之下说那句话不对,但杀手确实不是正道。”雷梦杀双手捧着脑袋,懊恼不已。 于是在萧若风的建议下,当晚雷梦杀用自己的方式,自罚三杯向慕红月赔罪。 “慕妹子,那天我的话确实重了。抱歉。” 雷梦杀端起一杯酒敬给慕红月,可慕红月没动。他心中叹气,没办法,心里还是留下一个疙瘩。 旁边百里东君,刚想说慕红月不爱喝酒,被慕红月的眼神堵了回去。 良久,他们听见慕红月开口,“你对我们杀手有偏见。诚然,杀手算不上好人,但我们也只是他人驱使的工具。比起花钱就能驱使的杀手,花钱买凶的人才更应该令人嫌恶 。” “你的道歉,我接受。” 说完慕红月接过雷梦杀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入喉。 没等雷梦杀感慨。在众人的目光下只听咚的一声,慕红月倒在桌上不省人事。顿时鸡飞狗跳,百里东君揪着雷梦杀的衣领逼问他是不是下毒了。 雷梦杀大喊冤枉,转念又想温家的毒难道还能传染?萧若风趁两人鸡飞狗跳间隙喊来医师。 “慕姑娘是醉倒了。” 雷梦杀沉冤昭雪,扒开百里东君,不可置信地看着慕红月,“原来一杯倒的传说是真的,要不是亲眼所见,我万万不相信。” 百里东君:“难怪姐姐说她不爱喝酒。她是根本喝不了。她不是讨厌我。” 唯一靠谱的萧若风扶额,将人抱进马车,雷梦杀阻拦想跟着去的百里东君,捞着他继续喝,“放心,老七是正人君子,不会对你姐姐做什么的。” 萧若风看见人安静柔和的睡颜。这个人很少这么柔软,被他捆住后,日常都是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他出去端了盆水来,马车外的雷梦杀和百里东君喝得醉醺醺,好在有其他下属看着他俩。 萧若风打湿手帕,擦拭着慕红月红彤彤的脸,有些可爱。他想着今日慕红月说的话,“原来你很清楚你做的事是什么?那为什么不愿离开?做他人驱使的杀人工具会开心吗?” 他摇摇头,转而又擦拭她的手心,手小手指却细长,很软,跟那天湖旁的触感一样。 他愣神之际,这手抓住了他的手,他以为是这人醒了,掩耳盗铃般抽回手,问她感觉怎么样? 哪知人只是嘟嘟囔囔,“师傅......,” 萧若风听不清楚她说了什么,凑近才听清楚,“师傅,想你,想...回家。” ——————————————————分割线—————— 慕红月:谁懂,暴怒的我被哄成胚胎了。 第66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二十六) 萧若风离开马车后,马车内一片安静,慕红月睁开一双裹挟寒星的眸子。 合格的杀手在任何情况下都会保持警惕,即便是在梦里。方才饮下酒,意识确实缺失了一段时间,可萧若风靠近她的一瞬间,她意识便清醒了。 做别人驱使的工具会开心吗? 开心,她有些疑惑,这个看文字似乎感受不出来,可 人在哪里不都是工具吗? 慕子衣说她这样最好,没什么烦恼。偶尔也会骂她像个木偶假人。 慕红月脑袋晕乎乎的,刚刚装出来的说想慕子衣,现在发现是有一点想,怪想被师傅骂的。她看向自己的手,媚术也用了。 不过当年媚术学一半被师父捞出来了,不知道有没有用。 还有就是酒果然难喝...... 萧若风踏出马车,握住手心湿润的手帕,唇似勾微勾,刚才他抱起慕红月时,能感受到她身体微僵,像只被提着颈脖定住的猫,警惕着,一有危险便伸出锋利的爪子。 人或许是醉了,但并非无意识。 所以方才那番醉话,是慕姑娘故意的。而他的那番话也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手被抓住的那一瞬,他又回想起那天湖边,指尖与他掌心的接触。她的手柔软,抓住他的手心。 似乎要将这份柔软传递到他的心上。 可慕姑娘,若风不会心软。 * 天启城下 百里东君发表一番豪言壮志,对着慕红月挥挥手策马扬鞭入天启。雷梦杀当年亦有这番少年意气,就是被追上后,师父来捞人。 慕红月抬头看向牌匾,暗河不入天启,可入了好像也不会怎样? 她进入天启城的瞬间,往日平静的天下第一楼第四层发生动静。谢之则睁开眼,挥手安抚悬挂着的天斩。“天斩这是怎么了?” 天斩的震动使桌边的大金玲发出声声脆响,画卷中的易水寒苏醒过来,“是姬虎燮来了?” 现在应该叫李长生了。 每次李长生来天下第一楼看望好友,天斩都会有所异动。 “未曾。”谢之则摇头,继续他的日复一日守护。 易水寒则开口,“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小蝶了。当年你为什么不把她也画下来?” “我...画不好。” * 慕红月被安置在了学堂,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似有似无地看着自己,以为是萧若风派来监视她。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天到晚躲在房间看书,她之前没看完《武松怒》、《琉璃恨》、《痴情怨》...... “公子,我都去美人姐姐门前眺望好多次了。她是真不出门。”柳月隔着面纱看不出什么表情。 暗河杀手都这么能憋屈吗?老七把人带回来,安置在学堂后,便处理自己的事情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真想看看让老七都这么忌惮的功夫是什么样的。 这边百里东君也在闭关,为学堂大考做足了准备半夜冒出一个鬼面人,教他师父的《秋水诀》,作为交换他管酒。 李长生仗着武功高,去哪儿都是一念之间,在慕红月的门前蹲守了好些日,“这辈子怎么就去暗河了?” 他喝着酒喃喃道,“暗河当年就是她们建立的。她在也不奇怪。” 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到了三十二教坊,月落早已见怪不怪,但从前的李长生喝酒闲聊,少有如今这种喝闷酒的情况。 像是见到了什么伤过他心的人? 月落指尖轻抚琴弦,悦耳的曲调传出,唱的是知音,是故人。 李长生听着琴声,心中好笑,确实是故人,完全不一样的故人。 一个失去七情六欲的转世。记忆中灵动潋滟的眸子还在眼前晃动,他不敢出现在那人的面前,即便那人只是空壳,即便他知道她不是她。 第67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二十七) “易梦蝶!别用铃铛了!再这样下去你的七情六欲会消散,来世的你会像一具躯壳一样在世间游荡。” 记忆中的话语依旧清晰,姬虎燮一百多年都未曾忘记。 “那又如何!我只讲今生不论来世。来世的我与今生的我何干?”女子给了男子一个眼神,便不再理会,独自走远。 姬虎燮看着走远的女子,陷入一片寂静的沉默。是啊,来世的她跟今生的她有什么关系,就算在路上遇到,他姬虎燮也会装不认识,擦肩而过。 李长生从回忆里回过神来,继而饮下一口酒。世间太无趣,人间太寂寥,突然翻出百年前的事,倒是让他有些想起故人的伤感。 他几辈子最愧疚的人,他曾忘却却又记起的人。 可这人这辈子又练了同样的功法,注定命短,死无全尸,哪怕他再去阻止恐怕也会是百年前一样的结局,他的心会再次受伤。 现在把人绑到天下第一楼,让谢之则教算了。他扶额恐怕是鸡犬不宁。 他观察了那丫头半个月,他怀疑她已经察觉到他的存在,硬生生半个月都没出门,他根本无可奈何,总不能薅开门把她拉出来。 “这次学堂大考?李先生可有心仪的孩子?” “心仪?心仪谈不上。”他本来就是打算收百里家的孩子,古尘没护住,便护住他的徒弟。 “百里家的那个傻孩子看着很好玩的样子,又会酿酒,满不错的。” * 暗河 “暗河不入天启,这是规矩。”慕子蛰看着慕子衣三令五申。 “什么狗屁规矩。滚开,别拦老娘!” “你那徒弟一去三月了无音讯,说不定已经死了。身为杀手就要有身死的觉悟。 ” 慕子衣顿住脚步。 慕红月身死传入苏昌河耳朵里的时候,他在提魂殿,他拍拍说话的人,笑着伸头过去,“兄弟,你刚刚说什么?慕家谁死了?能再说一遍吗?” “苏...苏...昌河。”那人结结巴巴认出了这是他们这一代的疯子,苏家苏昌河。 苏昌河揉了揉额角,“兄弟,我还没死。我问你慕家谁死了?” “慕红月,她接了刺杀琅琊王的手书,三个多月都没音讯,三官把她的杀手牌撤了......” 说完那人哆哆嗦嗦地逃走了。 苏昌河靠他太近,身上散发出来强烈的杀意,激起了他的胆怯。 出了提魂殿,苏昌河心中平静,小冰块这就着了道,祸害遗千年,她还没成祸害就死了,看在过去关系不错的份儿上,以后要是有刺杀萧若风的手书,他苏昌河接了。 不能让木鱼知道,不然他可能会冲去天启。木鱼或许喜欢小冰块,苏昌河可以说在暗河属他最了解苏暮雨,知道苏暮雨或许因为救命之恩对慕红月有点喜欢,一次次的维护他都看在眼里。 不过就算没有喜欢,光凭慕红月救过他,他便会不顾一切给对方报仇。 苏昌河头疼,该怎样瞒住苏暮雨。现下大家长直派苏暮雨出去执行任务,不知何时回。 第68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二十八) 百里东君过了初试,立刻跑来慕红月这里报喜,“姐姐,我过了初试。这些天都没在天启好好逛过,我们一起去玩吧。” 慕红月点头同意,她没来过天启。 百里东君高兴的拉着人走出学堂。 高处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李长生,是鼻子不是眼模仿,扭着嘴巴:“姐姐,我们一起去玩吧~” “那丫头还真就被拉着去了,这么多天的警惕,都去狗肚子里了。风七那家伙,将人带回来却不管,是把她当做布局的棋子吗?” 街道之上人来人往,天启繁华迷人眼,各式样的小摊零落。百里东君一边走一边跟慕红月讲着学堂初试上的见闻。 “那个人作弊的人,当场就被柳月的人抬出去了。” 百里东君话音刚落,就看见柳月公子和他的童子灵素出现在街角。 “百里小公子,好巧。”灵素走向前,又向慕红月招招手,“姐姐,好久不见。” 四人街头相遇,便相邀一起,柳月他们对天启颇为熟悉,便介绍起来店铺,吃食。百里东君得知灵素他们在柴桑认识慕红月,和他们交谈甚欢,慕红月趁着间隙隐晦地打量。 “五日后的大考,百里公子可准备好?” 百里东君摸摸头,他觉着他准备得不错了,但那好像是组团的考试。 “到时,半个天启都是考场,雷二和风七也要监考。” “难怪最近看不见他俩人呢。” 回到学堂,百里东君现在不住学堂,将慕红月送回后告别。柳月他们与慕红月分道扬镳时,柳月特意邀请,“五日后的学堂大考。慕姑娘想去看看吗?” 慕红月摇头,“没时间。” 她要忙着逃出生天。 * 第二天,慕红月便被别人暗杀,身为杀手被仇人追杀报仇正常,被别人暗杀,那只能说她碍事了。 慕红月功力未恢复,好在身形轻巧,躲得快,守卫来得及时。 李长生懵了,哪来的傻子来学堂刺杀,刺杀到他眼皮子底下,去查——青王。 当天萧若风风尘仆仆来看情况,问:“慕姑娘可有事?” 慕红月抬起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卷动书页,眼神直直看向琅琊王,“我没事,你的目的达成了吗?” 萧若风脸色一白,即便这就是他一开始的目的。 一旁叶啸鹰看不下去了,想脱口而出说出萧若风为了让慕红月安心住在这里顶着多大的压力。 萧若风拦住了他。 不过就算他说了,慕红月也不会有什么感激之情。 学堂大考轰轰烈烈地开始,慕红月明显感受到周围人手的变动。大考的时间不短,她有足够的时间趁人没反应过来逃脱。 由于没有路引,慕红月需要趁守卫交班时混出城去。好不容易出了城,慕红月加紧时间赶路,最好去最近的一个城池联系上暗河。 李长生解决完混进来的势力,留一个活口,带话警告。 李长生还未走到萧若风身边,远远看见叶啸鹰在其身边耳语,萧若风脸色一变,“派人往城外寻,一定要保证慕姑娘的安全。” 就知道这人不会老实待着的。 李长生让他们守在这里,看他新鲜出炉的第八个弟子是谁,他等会儿再回来。徒弟们显然知道师父不靠谱,但没办法也就随他去了。 第69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二十九)前世篇启动 天暗下来。四周散着星星点点初生的萤火,慕红月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地上躺着五六个人,颈部都有一道裂痕,看似锋利的暗器造成。 慕红月解决这群人费了一番功夫,推测这些死士应是雇主派来的,她握紧手中的铃铛手串,抬步离开。 耳边是微风吹动树荫的婆娑声,为了掩人耳目慕红月特意避开官道,在方才的杀人地点留下多个错误的暗示方向。 迂回地绕远路,掩饰行踪对于一名杀手再专业不过。 树影晃动,慕红月停住脚步,手心捏紧。她的瞳孔里映照出一个漫步走来的身影,这人白发白衣,戴着简单的面具。 慕红月退后几步,这个人很强,令人不适的强。 “你就是李长生?” “没大没小!”李长生说。既然猜出了他是李长生,不应该给他这个天下第一一点尊重,叫一句李前辈或者李先生。 “李先生。”慕红月感觉到这人语气中的不满,识相的尊称一句,隐晦地晃动手心的铃铛。 下一秒李长生突然出现她在跟前,拽住她的摇晃的手,轻易的卸开她的手劲儿。 李长生一挥衣袖,慕红月便倒在了他的怀中。他取下面具,露出一张老去的脸,手轻抚自己的脸,“哎——,我装模作样戴个面具做什么?我天下第一,难道还不能见人了?” 他抱着人离开,铃声晃晃悠悠,其实响动的铃音对他并非没有影响,就这么一瞬,他回想起好多百年前的事,莫名有些惆怅。 * 百多年前,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大秦暴政,百姓揭竿而起。 那时候还不是李长生的姬虎燮刚刚学完《大椿》下山,找他那个一剑刺死大秦帝君开启乱世的师弟李玄,结果李玄不知道哪里练剑去了,没找到。他反倒认识了一个叫作萧毅的少年,两人相识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结果一起被官府通缉。 “你这朋友靠谱吗?”姬虎燮站在一座小宅院的门前,看了萧毅一眼。 “易兄人很好,让我遇到困难可以找他。”萧毅摸摸鼻子,到处都在通缉他俩,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也不想麻烦别人。 “好吧,再信你一次。萧毅,你要是再坑我,下次练剑,我戳死你。算了算了,我要饿死了,那正好是吃晚饭的时间,你快敲门!” 姬虎燮在一旁看着萧毅正经地敲了三下,等了良久没人,“没人?” “可能是不在家?易兄好像是镖师经常走南闯北。” 姬虎燮两耳一竖,明显从宅门里面听到了动静。“明明有人。” 他想推门,被萧毅拉住,“我再敲敲。” 还没等萧毅敲第二次门开了一个小缝,缝里探出一个脑袋和扒拉着门的一双手,其中一只裹着纱布,是一个梳着双耳髻的女孩,青绿色的发带穿插其间,满满活力。 她望着门前的两人,眼中满是好奇,突然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般,“你们就是我哥说的朋友。” 女孩儿的笑颜仿佛人间四月天,让人一下子身处春天般。萧毅支支吾吾,“我...我...打扰...” 姬虎燮在一旁看不下去,哭嚎道:“是的,他是你哥的朋友,我是他的朋友,我俩落难了。姑娘给口饭吃,我们要饿死了。” 第70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三十) 姬虎燮以为两人还要费一番功夫,取得女孩儿的信任。结果易梦蝶打开门,将两人迎进来。 “啊,你们好可怜。快进来吧。” 这也太轻易了,姬虎燮心想这小丫头真好骗,就一两句话的功夫就打开门,万一他俩是骗子呢? 好在他俩不是,但姬虎燮总感觉怪怪的,就像狐狸给鸡开门请进。 姬虎燮凑在萧毅的耳边,小声低语,“你易兄说过他有个妹妹吗?我咋感觉她像是骗子?” 易梦玲走在前面,两人在身后跟着她。萧毅十分拘谨,“你...别胡说。易兄之前跟我说起过他确实有个妹妹。” 当年他遇到易水寒,正是易水寒做完任务回家之日,听他提起过家中有一小妹。 易水寒被人污蔑偷东西,自己没解释,物理开口。萧毅看到全过程开口为其解围,没想到一起被围攻。最后两人完虐那家地头蛇似的店铺。 萧毅以为易水寒是个武功高强的哑巴,格外佩服对方。直到他看见易水寒买小姑娘的饰品,玩笑问对方买给谁,都准备好了通过对方的比划猜出来。 结果人吐出了两个字,“妹妹。” 这才知道易水寒不是哑巴。 萧毅当时很羡慕在乱世中有亲人的易水寒。 易梦蝶将两人带到厨房,转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摊开受伤裹着纱布的一只手,声音委屈巴巴,好像不好意思似的,“你们会做饭吗?我手受伤了。不能亲自款待你们。” “会。我们来做就好。谢谢,易...姑娘,姑娘有忌口的吗?”见易梦蝶摇头,萧毅捞起衣袖,走到锅边,姬虎燮任劳任怨烧起柴火,不小心把自己呛了个大黑脸。 他偏头躲避,意外瞥到了厨房窗台边的风铃,竟然还有把风铃挂厨房的,这是有多无聊。 萧毅独自养活自己许多年,厨艺说得过去,不一会儿就弄好了饭菜。易梦蝶哒哒哒把饭菜端到桌上,来到厨房。 站起身来,姬虎燮感觉他晕乎乎地以为是烧火坐久了,萧毅扶住了他,他也晕乎乎地,以为是饿久了。 晕倒之前,还看见易梦蝶笑靥如花,“真是辛苦你们了。” * 两人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结结实实地背靠背对着绑起来,嘴里还塞着布料。 嘶,这死丫头下狠手啊!姬虎燮感觉自己的嘴里像塞了个大石头似的。他唔唔唔个不停,骂得很脏。 啪的一个巴掌拍到他头上,娇纵蛮横的声音。“老实点儿!学学你的同伙,多安静。” 姬虎燮:啊—— 谁也没想到他有朝一日被人骗了,向来都是他骗别人的份儿。萧毅,你说句话呀,你说句话呀! 萧毅:我的嘴里像塞了一块大石头。 易梦蝶食指轻巧地转着铃铛串,收回手中,蹲到他们俩面前。 指着姬虎燮,“你花言巧语,一看就不是好人。” 她又转到萧毅面前,凑近,表情纠结,但不一会儿就理直气壮,“你虽然看上去老实,但说话支支吾吾的,一看就是心虚,图谋不轨。” 人凑的太近,水润眸子上长长的睫毛仿佛像个精巧闪动的小扇子,萧毅往后倒躲避,想解释但开不了嘴,他身后被压成折叠屏的姬虎燮小腰一颤,唔口大骂。 易梦蝶站起身来叉腰,指着红着脸的萧毅。“我说的果然没错,恼羞成怒了都。” 姬虎燮猛翻白眼,刁蛮任性,阴险狡诈,不讲道理。萧毅啊,萧毅,我被你坑惨了。 第71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三十一) 大堂着油灯,桌上整齐摆放的饭菜凉了,易梦蝶捂着肚子,趴在桌上唉声叹气,“唉,怎么哥和依然姐怎么还不回来啊?” 被绑着的姬虎燮叫唤累了,俨然一副灯没油了的样子,萧毅闭目养神,相信易兄回来定会给他个清白。 听见后门被推开,易梦蝶站起来,“哥,依然姐你们终于回来了。” 慕依然是易水寒的师妹,他们的师父去年油尽灯枯前叫她出谷跟着师兄。师父刀剑奇门什么都会,应该是算出了什么。 出谷后,她好不容易找到了沉默寡言的师兄,她想还是走,混江湖去,跟着大师兄还不如闷死,好在有小蝴蝶。 “小蝴蝶!”两人开开心心搂在一起。 易水寒一进来就发现,被绑住的两人,眼神看向易梦蝶。 “哥,他们说是你的朋友。” “切,师兄这种话少得跟每个字都跟从他嘴里扣金子似的,怎么会有朋友?一看就是骗子。这两骗子长得都还不错诶,要不卖了吧?” 慕依然接收到易水寒下刀子般的眼神,做了个封嘴的动作,待人转回头去,嘟嘟囔囔道:“开个玩笑也不行。” 易水寒不认识姬虎燮,绕圈走到另一个被绑住的人身前,定眼一看瞳孔地震,萧毅满眼都是感情,毫无技巧。 “放了他们,我朋友。” 这,慕依然瞪大眼,什么师兄真有朋友? * 萧毅和姬虎燮重获自由,嘴里的大石头终于散成碎片了。 姬虎燮怒瞪易梦蝶,萧毅则是给易水寒解释了他们的情况。“抱歉,易兄,我们明天一早便离开。” “吃完饭,再说。”易水寒用内力人工加热饭菜,姬虎燮目瞪口呆,见过浪费的没见过这么浪费的。 内力对于一名武者,可是省着用的宝贝,万一用完还有冷却时间。 “少见多怪。”易梦蝶开口嘲讽姬虎燮,开完口便被易水寒目光警告,易梦蝶看天看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姬虎燮得意地冲她呲牙,被默默吃着饭的萧毅捂住了嘴。 慕依然津津有味地吃着菜:“小蝴蝶,三日不见,你的手艺进步很大嘛,色香味俱全啊。” 易梦蝶捂脸,嘟囔了一句,“不是我做的,依然姐。” 慕依然显然没听清,“什么?” 但易水寒听的清清楚楚,满眼不赞同看向易梦蝶。 姬虎燮憋笑,笑出了声,嗷了一声,萧毅那家伙踩他的脚。 “是我们看易姑娘手受伤了,不方便,自作主张帮忙做的。”萧毅开口解释。 易水寒不语转头,慕依然担心看过来,眼尖地看到易梦蝶裹着白布的手,“怎么受伤了?” 易梦蝶讪讪取下白布,低头看碗里的饭,碗里的菜,碗边那粒粘着的米,“我骗他们的啦......” 姬虎燮不可思议,他合理怀疑要不是他们做饭,他们进厨房就被绑了。阴险狡诈,太阴险,真狡诈。 萧毅好心办坏事,再次开口解围,“不怪易姑娘。易姑娘一个人在家,害怕我们两个陌生人也是很正常的。” 易梦蝶没有接受他的好心,狠狠瞪了他一眼。都怪他,话多。 吃完饭,易梦蝶马上起身就要和慕依然离开,有点像蝴蝶逃命,扑棱出去。 “站住。”易梦蝶脚步一停,慕依然疯狂给她使眼色。 “哥,我着急去看皮影戏,今天讲《长生殿》,贵妃可惨可惨了,再不去就看不到了。” “道歉。” 易梦蝶耷拉下眉头,转头看向萧毅和姬虎燮,语气娇蛮,明明是道歉,却十分硬气,“对不起,虽然是你们自己笨。” 说完拉着慕依然就往门外跑。 易水寒无奈叹气,对着两人,“抱歉。” 萧毅连忙摆手。 三人交谈一番,严格来说是萧毅和姬虎燮轮番输出。 “我师父说天下大乱了,就把我赶出来了。其实也没乱到哪里去,近五十年不一直如此吗?”姬虎燮大秦之下五十年如一日的乱,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他不知道挥剑斩断多少绑住孩童的绳索。 “易兄,自从上一任秦帝被义士刺死,到处都在起兵,现在我和阿虎已经是通缉犯,索性就四处去看看。” 第72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三十二) 萧毅一行人第二天还未天亮就离开。 天亮后。 “收拾东西,我们走。” 易梦蝶才醒,睁着眼睛,还没弄清楚状况,待得好好的怎么就走了。 “这三日,我们走镖发现,好多难民往这边涌入,相信不久就会闯进来。小蝴蝶,咱往太平的地方搬。” 太平,乱世哪有太平的地方。不久易水寒一行人也加入一支起义军,起义军的首领是个诸侯王。易水寒是能人异士本领高强,经常被派出去搞暗杀。 慕依然只说自己会医术,在军营当起医师,易梦蝶给她打下手。 “依然姐,你累不累?我感觉这几天,你扎针都扎出重影了。有些人根本没病,装他爹呢装。真想给他们两脚。” “是啊!真他爹烦死了。想一针把那些个蠢货扎死,仗没这么打就算了,病还没少生。” “不是说要和谁合作攻城吗?到时候是不是有宴席有肉吃啊。”易梦蝶流口水,由于没有荤,她原本盈润的下巴都尖了。 慕依然点点她的头,“瞧你出息的,明天依然姐就带你吃肉。” 易梦蝶抱着慕依然的胳膊狂摇,“我最爱依然姐了。” 第二天,慕依然就上报,药材不够,申请去最近的城镇买药材。 易梦蝶当然跟着一起。 “萧毅看什么呢?”姬虎燮一拍人的肩。 “我看见有个人有点像易姑娘。” 姬虎燮言语惊奇,“怎么还有人长得像那个死丫头,那多倒霉。” “阿虎......” “开个玩笑嘛,你消息传出去了吗?” “嗯。” “不知道这次两军合作会怎样?感觉可能还是会一盘散沙。” “可不合,兵力不够攻不下城。其实我们可以绕开云见城,云见城有个好城主。” 姬虎燮叹气,“你说的又不算。就算大家都知道那云鹏飞是个好城主,好人又怎样,云见城是块大肥肉啊...给我都说饿了,有钱吗?吃肉去——” * 两军汇合顺利,当晚便大摆酒宴。 主位坐着大腹便便的诸侯王,对着另一边的首领,“原来你的校尉和我手下的能人是旧识。” 诸侯王的傻儿子淫秽的眼神时不时在慕依然和易梦蝶身上逗留,慕依然想着什么时候把人吓成痴呆,易梦蝶低着头看桌面数木头条纹。 晚风清凉,吐出一口浊气,出来透气的易梦蝶伸了个懒腰。一只肥腻腻的手突然搭在她肩上,吓得她连忙闪开。 “易姑娘,别害怕,我只是跟你打个招呼而已。”来人正是诸侯王的傻儿子。他看见易梦蝶离席,为不引起易水寒的注意,过了一会儿便找了个如厕的借口出来。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易水寒那家伙仗着有些本事,眼高于顶,不将他放在眼里。那家伙又受父王重视,他奈何不得,可如果纳了他的妹妹,那还拿捏不了他。 那个慕依然长得美却心狠手辣,上次扎得他手麻了三天,还警告不要骚扰她和她妹。他怕她了,但这个妹妹他动定了。 他再次向易梦蝶靠近,易梦蝶却躲开了,“易姑娘,我只是想了解了解你。你怎么躲开呢?” “你再这样,我告诉我哥!”易梦蝶被恶心得远远的,这人身上的酒臭快熏得她吐出来了。 喝点马尿,他是心高气傲,“你哥,你哥算什么东西,等我父王死了,一切都是我的,处死他,还不容易。” 易梦蝶捏着鼻子依旧隔开距离,语气古怪夸奖道:“你可真是个大孝子,你爹有你这样的儿子,真是上辈子造的福。” 躲在暗处看热闹的姬虎燮死死拉住想出去解围的萧毅,眼神示意:先别去,让我看看热闹。他目不转睛看着,听到这句夸奖勾唇。 傻东西真以为是在夸他,“那是当然的。若你跟了我,我不仅会重用你哥,到时候平了天下,我封你当妃子。你们易家也算从龙之功。” 易梦蝶弯弯笑眼,勾住了对方的心神,弯了弯手指,“世子,您可真是大方,我给你看样东西?” 世子一下被迷得五迷三道。“这是本世子应该做的,易姑娘如此貌美,日后若好好服侍......” “你会忘记酒宴为什么出来,忘记见到了我,你出来后醉倒了,于是就睡在地上了......”易梦蝶食指上吊着一串铃铛,轻轻摇晃,语气慢慢悠悠,诱惑人进入无尽深渊一边。 说完打了个响指,世子应声倒地。 姬虎燮眼神:我就说这死丫头不一般,这什么功夫,太邪门了!她没有内力都这么强。 他莫名觉得要是让易梦蝶知道他们在看她好戏,肯定吃不了兜着走,他放开萧毅做了个我溜了,你随意的动作。 萧毅一时纠结要不要出去,就看见易梦蝶起身猛踹世子几脚,全是感情毫无技巧,“叫你骚扰我和依然姐、叫你为难我哥、叫你长得丑还出来恶心人......” 萧毅:......我好像看见不该看的了。 易梦蝶站着的地方坎坷不平,碎石四散,踹的时候重心不稳,就要倒下去,底下有块大石头撞上面会很痛,于是她赶紧身体蜷曲用手护住脑袋。 “咚、咚、咚......” 预想的疼痛没有传来,反而听见了沉闷有力的闷响,剧烈得像什么东西要跳出来一样。 易梦蝶睁开眼,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她站直身体退出男子的怀抱,“是你啊,萧......” “萧毅。”萧毅的心跳总算恢复平静,“易姑娘,夜深了,你再不回去,易兄该担心了。” 第73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三十三) “你刚刚没有看到什么,对吧?其实那个世子是自己躺在那里的,我担心他着凉,毕竟我哥是他爹的部下。”易梦蝶睁着无辜的眼睛,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嗯,我明白。”踹几脚确实能够让对方暖暖。 易梦蝶眨眨眼,这人一定看见了,看见了多少呢?她摸出一串铃铛,在手上摆玩,肉眼可见萧毅目光闪躲。 啊,这人全看到了。但她没有内力,一天只能摇一次。 “你不会说出去的吧。”易梦蝶拦住身旁的萧毅,歪着头,语气一转,“尤其是告诉我哥。” “我哥不许我学这个,可不学的话,今天我不仅逃不开还会惹出麻烦,你也看见了。”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萧毅的眼睛,不错过任何一抹情绪。萧毅一整个脸像喝了烧喉的烈酒,“易易...姑娘,我不会说出去的。” “真的?” 没等萧毅肯定,易梦蝶便开心地捧着萧毅的手,语重心长,“萧毅,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易姑娘多生疏,你叫我小蝴蝶就行,我朋友都这么叫我。” 在女子目光灼灼的注视下,萧毅不敢看她,喉中羞涩似的吐出,“小...蝴蝶。” * 这次攻城的时间超过了六个月,若不是冬季城中少粮,或许需要更久的时间。 慕依然和易梦蝶作为后方成员,待城破后才坐在运送粮草的车马上缓缓进城。 城主云鹏飞的头颅悬挂在云见城的牌匾之上,未干的血迹顺着烫金的字流汇,将三个大字染成如晚霞般的红。 “小蝴蝶,别看了。”慕依然叮嘱道。 易梦蝶听话地移开眼,可入眼的是道路上四处的杂乱和未灭的战火。如此繁荣的一座城,就这样消失在滚滚烟尘中,不知何时才能再现繁荣。 晚上,照例是庆功宴。城主府的血腥气还未散开,换挂上了喜庆的红色灯笼,酒宴井井有条地进行着。 姬虎燮拿着一壶酒走开了,隐入无人的地方,仰头喝酒,“没意思,真没意思。” 打仗好没意思,打赢了没意思,打输了没意思。莫名地他有点后悔练了《椿》。“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人间都没意思成这样了,他还不到二十三就烦了。 可他还有好多好多年可活。 他躺在房梁上,像一只猫,静静地守望。 * 小花是后厨王大婶的女儿,因战乱没了男人,但会做大锅饭,带着孩子进西南那边起义军营伙房讨饭吃。小花的脸日常沾染着锅灰,灰扑扑的。 两军合作后,易梦蝶经常拿着易水寒给她的零用买吃的,并凭借她优秀的鼻子嗅出了后厨的第一大厨。 为了能在更多时候吃到肉,她靠着嘴甜和殷勤收买了王大妈,她负责食材,王大妈负责做。 如今易水寒和慕依然都忙得抽不开身,易梦蝶原本在慕依然那里打杂,慕依然见事越来越多,更滚雪球的,忙起来喝不上一口水,一挥手将易梦蝶打发走,向营里多要了几个人。 所以现在易梦蝶算是闲人一个。 后厨忙忙碌碌开始备菜,偷嘴时有发生,美名其曰替将军尝尝味道。易梦蝶和小花在后厨啃着新鲜出炉的牛肉饼,“哎呀,真香,婶你手艺又又好了。等会儿我带几个给我哥和姐,他们肯定喜欢。” “几个哪够,等下婶给你多烙几个,这些天肉多着嘞,吃都吃不完的。” “小花,快把这些端到席上去。” 小花快速解决手中的饼,应了一声。 “我也去,看看依然姐现在还在忙没有。” 第74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三十四) 几个守在一房屋门前的士兵围在一起,“我们这么做行吗?王上不会降罪我们吧?” “怕什么,他爹害死我们那么多兄弟。我们又没要她的命。只是让她提前适应适应。” “是啊,好在王上有先见,那云鹏飞果然见守不住了,让城中老幼妇孺和他女儿一起逃走。半道上被抓回来,现在都关着呢?” “好歹是个城主之女,肤白貌美跟那些个军妓营里的可不一样。哦,听说还是个哑巴,叫起来一定很得劲儿。” ...... 个个听得心痒难耐,急切地推开了门。 * 易梦蝶因为闲特地逛完整个城主府,现在她对整个府邸的路了如指掌,和小花走了好多次近道。 “小花,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易梦蝶环顾四周,似痛苦的毁灭,怨恨的抽泣。 最后发现是从走廊尽头的那间房传来的,她抬脚就要去看看究竟被小花扯住衣袖,“别去,真的别去。” 小花想到前些年逃难时,她和娘躲在草垛里看见乱军烧杀抢掠,侮辱妇女,她发抖,娘抱着她死死捂住她的嘴。 她又开始浑身颤抖冒汗,死死拽住易梦蝶的衣袖,不要去! 看见小花反常的反应,易梦蝶微愣,脑海中浮现一个浅显的影子,便不出样子,但急切得像团火焰,她心中一紧,整个人点燃。 “抱歉,小花。”易梦蝶箭似的跑开,小花没有扯住她,上席的饼连带着托盘发出一声巨响。小花拔腿就往宴会厅跑。 易梦蝶踹开门,不堪入目,她往常的岁月被精心粉饰的太平,被禽兽的利爪撕得粉碎,她冲上去推倒恶心的肉块。 云铃的意识模糊,从最开始的挣扎,逐渐没了力气,最后父母叮嘱的活下去,好像办不到了。 “滚开!都滚开!”有人抱着她,抱着她哭,替她而哭,“滚开啊!” 是天神听见了她的祈求来救她了吗?她奋力睁开眼就看见一个抱住她的女孩,她明明那么害怕,却还是选择抱住了她。那些邪魔陷入一种疯狂,撕扯着她的衣服。 姬虎燮闻着香味而来就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声,一掌将人挥到地上。此时门外赶来易水寒等人,易梦蝶哭得喘不上气了,见到亲人,边哭边喊,“哥——!” 易水寒此刻红了眼,他从小护在身后的妹妹,被人撕扯得衣衫不整。不顾被姬虎燮一掌扇清醒的畜生们的求饶,挥手数枚银针射出,纷纷都咽了气。 “依然姐,快救她。”易梦蝶还带着哭腔,她想吐。慕依然上去,往她鼻尖晃过一个瓷瓶,易梦蝶便昏睡过去,她转头对着身后的回避的几位,“将这些渣宰弄出去。” 易水寒,姬虎燮,萧毅抬完肉块后,对着紧闭的人默不作声。 良久,慕依然施治完,理好女孩们的衣衫,她强忍着愤怒,师兄还是太便宜他们了,这些人就应该用傀儡丝一点一点切成块,让他们清醒地看着。 姬虎燮和萧毅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言。他们都知道易水寒这事之后可能会直接无法在那边待下去,就算留在那边也会不得人心,恐招惹祸患。 “主帅想给我一千人,让我带队从另一个方向收兵攻城。你说我邀请易兄他们到我这里来,他们会答应吗?” “一千人,真是难为他了。”姬虎燮摇摇头,回答萧毅的询问,“易水寒要么留下,要么带着人离开,可他现在绝对不能和你一起离开” 萧毅知道为什么。易水寒作为另一方能人异士,如果因这事自请离开还好说,但直接跳到另一阵营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你...今天进去时,是什么...情况。”萧毅还是想问,是受了多大的苦楚和委屈才会让平日里活泼开朗的人哭成这样。 姬虎燮都不愿意回想,人在集体无意识的情况下陷入某种狂热,就如同不可控的禽兽。 他突然觉得往日口中的死丫头可怜了,那个云鹏飞的遗孤可怜,“如果我是女子,或许后半辈子都会对男的有阴影。” 第75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三十五) 拒绝了再三的挽留,易水寒带着师妹和妹妹离开。已经几天了,易梦蝶还是有点呆滞,抱着慕依然不撒手。 两人坐在车板上,易水寒在前面驾着牛,看上去非常淳朴,像带着妹妹们去赶集。 “小蝴蝶,你看谁来送你了?”慕依然拍拍易梦蝶的肩。 “师兄,你朋友也来送你了!” 易梦蝶回过神来跳下板车,走到小花跟云铃面前,“你伤还没好,不用送我了。” 云铃扑地一声跪了下来,她不会说话,无法用言语表达她的感激。易梦蝶被吓了一跳,连忙去扶,自己也跪下来。 一旁自来熟,易兄易兄个不停的姬虎燮已经搭上了易水寒的肩膀,全然无视人的眼神攻击。慕依然憋笑表示果然闷的怕不要脸的。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易梦蝶,朋友都叫我小蝴蝶。” 云铃微笑着指了指易梦蝶腰间挂着的铃铛,易梦蝶若有所思,“你姓云,云铃铛?云铃?” 她点点头。 “那我叫你小铃铛,我最喜欢铃铛了。虽然你不会说话,但你的声音一定很好听。” 小花递给易梦蝶一个木盒子,里面全是饼,易梦蝶一看就知道是两个人烙的,“你和王大婶烙的。” “你怎么知道?” “看咯,你烙的外酥里嫩,王大婶外嫩里酥都好吃。走了,就吃不上你们的手艺了。” “以后遇见再给你做。”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保重。”易梦蝶挥手跳上了车,“萧毅,姬虎燮保重!” 就不说再见了。 * 一年后,江湖传出天斩剑现世,天道之剑——天斩,非天命之人不可持,字里行间皆是诱惑。 有这样的热闹,那个江湖人不想去瞧瞧。易梦蝶不练剑,偷偷学的内力才一年,但易水寒刀剑都会,就是不常用。 不幸的是,刚上剑山,人太多了,迷阵将三人打散。易梦蝶走了一上午,走不动了,随手在插满剑的剑山上扒拉了一根可以当拐杖使的锈剑。 “这把剑真高大,都到我腰了。” 易梦蝶两只手杵着走,腿省力手费力。 不知走到哪了,一个人突然闪现到她门前,还没等她说话,就挥了她一掌,这个人有一点眼熟,正是方才还未上山时,一群人簇拥着的当世剑仙。 “你是不是有病?”易梦蝶趴在地上,无妄之灾。 对方没有理会她,“交出天斩。” “你看我像用剑的人吗?”易梦蝶两手一摊,除了旁边的那把其貌不扬的锈剑,别无其他。 “定是你藏起来了,你身上有天下第一剑的气息。” “你看我身上还有别的气息吗?比如冤枉?” “冥顽不灵!”剑仙的眼睛淡淡发红。 易梦蝶反应过来,这剑仙练剑把自己练入魔了。她赶紧催动内力摇铃铛,剑仙眼睛越发红了,她被一掌翻了三百六十度身。 怎么没有用,这家伙还更颠了。 当剑仙使出最后一剑,一个红衣少年执剑挡在她身前,他的剑断了。 “萧毅?”易梦蝶用锈剑支起身来,萧毅捂着胸口过来。 “年轻人,你很有勇气。可下一剑你未必能挡住,你的剑已经断了,此处无剑。” “谁说的,此处有剑。”易梦蝶费力举起手中的锈剑,转头对着萧毅说,“萧毅,你走吧。这是我的事,遇到我哥他们记得说不要给我报仇,这个剑仙才不是剑仙,是贱人。” 都要死了,易梦蝶当然要骂仇人骂个够。 如果说剑仙的前两招挥掌只是开胃菜,那萧毅替她挡住的第三招才是真正的杀手锏。萧毅的伤比她重多了。 “我不走!”萧毅倔强地看着易梦蝶。 “你们两个很有勇气,尤其是你这个小姑娘,你根本不会用剑吧?” “是不会,会用剑很了不起吗?”等我练好了,我让你明天忘记你是剑仙,让你以为自己是根扭动的蛆。 易梦蝶恶狠狠地想。 剑仙爽朗地笑了,仿佛在看渺小的蝼蚁的不自量力。 “这样吧,如果你能接住我三招,我就放过你们两个。” “接不到呢?” “那就你们死。” 易梦蝶转溜着眼睛,好商量的语气,“这样不都是我亏吗?是你要出招,我来接。你提出的要求肯定有利于你,怎么算都对我不公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以大欺小。” 剑仙本就入魔,被易梦玲的话绕进去,“那依你看?” 易梦蝶:“我接招,他活,我接三招,我们两个都活。” “可以,按你说的来,不外乎是一个人的性命。” “别去,”萧毅抓住易梦蝶的手腕,被她用手拿了下去。 “对了萧毅,忘了说,好久不见。”她转头笑了笑,一如初见,或比初见更明媚。 萧毅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痛恨起他的无用,如果他能再强一些,是不是就不用她以命相搏。 他绝不能看着心上人赴死。 “萧毅——!” 第76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三十六) 萧毅再次在半空中拦截住剑仙的一击,而此时随他十几年的剑化为碎片如流光四溅而出,划过半空撞入锈剑之中。两道剑气相遇,发出耀眼刺目的白光,易梦蝶手中的大锈剑不知何时燃起熊熊烈火,失控般飞上去。 火光湮灭,白光渐暖,细碎的锈屑飘散于风中。萧毅手握一把霸气无比,亮闪闪的黄金色巨剑,气势磅礴,他破镜了。 “你不配为剑仙。”萧毅眸色翻滚,挥下最后一击。 “我不配吗?原是我不配......”剑仙眼中的红色消失殆尽,闭上了眼。 事毕,萧毅看着手中的巨剑,转头看着一边目瞪口呆还在惊讶当中的易梦蝶笑。 易梦蝶撒开丫子跑了过来,叽叽喳喳,劫后余生的喜悦中带着对萧毅的夸奖,“萧毅,你打赢了剑仙,你太厉害了!我真想以后变得跟你一样厉害!天啊,这剑可重了,你竟然一只手就能提起它......” “会的......”萧毅精疲力尽,易梦蝶的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而他终于能够安稳。于是乎手中黄金巨剑脱力般倒在地上,发出颤鸣。 萧毅再也支持不住,倒了下去。易梦蝶忙不迭伸手去接,差点没被带倒。 易梦蝶跟着慕依然学了的皮毛,一把脉搏,萧毅离鬼门关就差临门一脚了。 “萧毅,萧毅,你醒醒,坚持住,等找到我哥他们,你就安全了。” “萧毅!” 人叫不醒,没办法,易梦蝶只能背起萧毅,压弯了腰,杵着那把重获新生的剑,萧毅的脚被拖在地上一路颤颤巍巍。 “萧毅,你好重,这把剑也好重,我快,坚持不住了。” 萧毅迷迷糊糊中听见熟悉的人的声音,颤颤巍巍似乎正咬紧牙关,他的身体仿佛挂在一个小人儿身上,有截身子拖在地上。 “萧毅,你要是死了,你做鬼,我都不会放过你的,我背着你走了这么远,我连我哥都没背过,你要是死了就是不给我面子.....” 易梦蝶的腿抖得颤颤巍巍,仿佛一个不留神就会跌倒在地,稍微有颗不长眼的石头就会绊倒她。 她还没这么惨过,身体和心理双重折磨,声音里带着点哭腔,腿沉重得发软像踩在云上,“哥,依然姐,你们在哪儿啊——,萧毅要死了,我要累死了——” 一会儿她又自己消化好了,咬牙坚持,“要是有下辈子,我一定要做个力大如牛的人,啊!我去做牛,去做马,不做人了!” 不知不觉中进入了,迷阵,迷雾之中,她似乎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背影,也不知是不是幻觉,她喜极而泣坚持不住,撕心裂肺发出最后一声绝唱,“哥——!依然姐——!救命啊!” 用奇门八卦破阵的两人对视,慕依然揉揉耳朵:“师兄,你有没有听见小蝴蝶的声音?是幻术吗?可这么撕心裂肺除了上一次,只有小时候她来谷中玩,半路发现一只要死的野狗,抱着一路喊我俩。” 加紧速度破迷阵后,易水寒和慕依然查找四周,果然发现一只快死的“野狗”和易梦蝶。易水寒面无表情将不知死活的萧毅抹布似掀起来丢一边。 慕依然露出谜一样的微笑。 检查完易梦蝶之后,慕依然松口气,眼神落在地上的那柄巨剑上,语气平静,“师兄,这就是天斩吧。传说中的天、子、剑。” 她一句一顿,用手去碰,却被锋利的剑气割伤,看着手指上的血,“小蝴蝶没学过剑,那天斩就是被他找到的咯。” 幽深的眼神落于萧毅身上,又落回易水寒身上,诱惑开口,“师兄,我们精通的都是杀人技。只要他死了,剑是谁的不一定吧。难道师兄不想一呼百应,万人簇拥?况且我们又没动手,只需静静地等,等着他断气。” 易水寒给了她一个无欲无求的眼神,慕依然扶额,“好吧,你是真不想。” “救他,他是、我朋友。” 第77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三十七) 萧毅拿到天斩,击败剑仙的事迹很快传遍乱世,相信传说的人们纷纷慕名而来想见识一下天命之人的风采,原本一小支的军队人数扩充到数万,这惹来不少人的忌惮。 尤其是他的上司。 “哈哈哈,萧毅你被人盯上了。对方让自己女儿过来跟你培养感情呢?那可是位大小姐啊——”姬虎燮语气拖长,笑得不怀好意,手贱兮兮地在半空挥舞。 “别胡说!王上派郡主来视察罢了。”萧毅没好气反驳。 有姬虎燮真是他的福气。 萧毅始终感谢西南王对他的知遇之恩,但也清楚西南王对他的忌惮一刻不停,特别是他拿到天斩之后。 姬虎燮摆手,反驳无效。真是树大招风啊,一个男人出了名,酒色财气就会吻上来。 座上都是萧毅的智囊团。 董礼一个上了年纪的夫子,在得知了萧毅的名声后特地带着他道儒双修的弟子谢之则,先后设局考察萧毅。 “你为什么而战?” “为自己而战,为无辜百姓的人而战,为天下而战。” “道貌岸然的话,谁都会讲。”董礼心里对回答颇为满意,但嘴上不显。谢之则在一旁看着,明白只要萧毅再说一点用行动表决心的话,他师父就会心甘情愿地收拾收拾当谋士去了。 “前辈就当我是在讲道貌岸然的话,行个方便给我们让个路。” 董礼:...... 谢之则:......就说不要挡在路中间。 “武夫!武夫!”董礼谢之则让了路,看着远去的行军,董礼一边追在队尾一边毫无杀伤力地骂,“毫无远见,天子剑既然选择了他!” 事实证明董礼可能喜欢被欲擒故纵,就算萧毅没有这个意识,董礼自此对其念念不忘。 后来萧毅军中出现运行危机时,董礼因见了一路萧毅治军的严谨,对流民的帮助,带着谢之则世外高人般出现在萧毅军营。 自此成为萧毅的智囊团之一。 “何不将计就计?联姻对双方都有好处,互通有无。西南王也不会如此忌惮你,据我所知他仅有一独女,西南王很看好你,主将。” 萧毅并不适应这个称呼,拒绝过许多次,可董礼却反过来教育他,尊卑不严无法治下。董礼虽是个死脑筋,却懂许多,从零开始教他何为帝王之道,萧毅也尊称他为老师。 董礼每次听见别人对萧毅直呼其名,总会吹胡子瞪眼,就比如他现在对姬虎燮。 姬虎燮:举手,晃动,一起来。 董礼:没正行,没规矩,老夫眼睛疼。 啪,慕依然一拍桌子,“这跟把萧毅卖了有什么区别?要联姻,董老头你自己嫁过去,或者你徒弟也行,反正他长得也不差,用用美男计相必不难。这样萧毅也不用被束缚,联姻对我们都有好处。” 两方争执起来,连带着在座的其他人,一方支持慕依然觉得把主将卖了很没面子,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一方认同董礼,觉得联姻风险小,有利可图。 易水寒四季如冬的脸上出现几丝龟裂,不知道慕依然在干嘛。人家萧毅联姻,你搁这儿又拍桌子又怼人的。 慕依然瞪了一眼没用还来扒拉她坐下的师兄。 姬虎燮看热闹不嫌事大,慕依然对萧毅的情感?杀人夺剑的友谊? 那年拿到天斩的萧毅昏迷的时候,他可在不远处躲着呢?还好两人没下手,不然他不一定能打得赢。 那只有一个可能,慕依然是为了别人,一个跟她关系极好的人——小蝴蝶。 姬虎燮扶额,那家伙只想着如何把别人迷倒,他是苦主之一,还被她威胁不准说出去,不然以后她功法进步了就让他以为自己是根蛆...... 凭借她那满眼变强的欲望,要是他打断了她的变强之路,她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不知道她练的什么功法,从哪里得来的,他姬虎燮的师门典籍藏书浩如烟海,都从未见过。 他以为是邪功,可这人浑身又无半点邪气,索性没放在心上。 第78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三十八) “你...你...你...你”董礼气得手抖,你个半天,来了一句,“胡言乱语,妇人之见......” “妇人之见,有道理极了。你看你的主将萧毅都没反驳。”慕依然不服,并将问题引向还没表示的萧毅。 被点到的萧毅还看着桌上的天斩剑愣神,坐他旁边的姬虎燮赶紧用胳膊推了这人一下,他才如梦初醒。 董礼和慕依然双双望向他,一副主持公道的样子。 “来便来吧,没得到想要的自会离开。”他一锤定音说完离开。 姬虎燮看着萧毅霸气离开的背影,这人最近心情不好啊,不过真是越来越有威严了。座下刚刚还吵成一团的人纷纷捡回鞋子穿上,不给对方好脸色。 萧毅一路穿过各个营帐,冲对他行礼的将士点头,练兵的齐喝,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孩童的嬉戏声,他来到了孩童们追逐打闹的一片区域,一个小女孩抱着蹴鞠撞到他,小小的身影踉跄。 他蹲下身,扶住小女孩胳膊,轻声问,“妹妹,小蝴蝶姐姐在哪里?” 小女孩儿笑着,露出没长出的门牙,对着一个方向一指,“小蝴蝶姐姐在那边。” 萧毅谢过小女孩,往那个方向走。 女子一身青绿色春衫,挽着一个简单的发髻,散着数条扎着青色绿色的发带的小辫子,发带上挂着几个银色小铃铛。 身旁搭建了一个简易的灶,易梦蝶蹲着身子拿着火钳对着灶里忙忙碌碌地捣鼓,萧毅的心一下静下来。 “你在做什么?” 易梦蝶头也没回,“熔金子。” “嗯?萧毅!你怎么过来了?依然姐不是说你们今天有事商议吗?”易梦蝶突然反应过来,自从萧毅拿到天斩剑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忙碌起来,不过还是经常偶遇,但最近几天没怎么见到过。 “嗯,商议完了。出来看看,就看到你了。” “那还真巧,我还特地选了个人少的地方熔金。你也是看这个地方人少来静一静,没想到会遇到我吧!”易梦蝶的语气里满是抢占先机的自豪。 萧毅选择换了个话题,“你熔金做什么?” 易梦蝶看了看四周,确定神出鬼没的易水寒不会从哪里突然窜出来,小声开口,“我最近进步很大,发现一般的铃铛受不住我的功力了,我想做一个东西。” 她兴奋的比划起来,“做一个镂空的大铃铛壳,然后里面装一群小铃铛,这样不用拆开它们就可以响, 大铃铛壳一打开,里面的小铃铛又可以用,当然最最重要的是,小铃铛一打开,里面是一只小金蝴蝶,这样以后我出名了,谁捡到都知道是我的,然后给我送回来,毕竟是金子做的,丢了我会心疼的。以后没钱了也可以打开就用。” “一箭多雕啊——”易梦蝶握拳,“我这想法很好吧。” 萧毅:“很好,但有点难做。技术高超的工匠都要费一番功夫,还要内力高深才能够精细雕刻。我可以......” 还没有等萧毅说完,易梦蝶顿时泄气,“的确,光熔金就废我一番功夫,我现在穷得叮当响了。” 说着从怀里抽出一串铃铛,“我内力不行,这几个都是我找小谢帮忙刻的,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就功力就一把年纪。我非常满意,要请他吃饭感谢他,但他说他雕刻得有瑕疵,他再练练......” 易梦蝶没有注意到萧毅不好的脸色,继续说:“这人还是太谦虚,我就觉得很好啊。” 她打开一颗小铃铛,里面是只灵巧精致的小金蝴蝶。 “不过以后我大概没机会再找他了。” “哦?”萧毅阴转多云。 “啊——,因为我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么多钱。”易梦蝶晴转阴。 “一辈子很长,以后你肯定会很有钱。而且如果以后有人送你呢?” “我哥?依然姐?我哥肯定不会,他就不想我学这些。依然姐?她要是知道我这么浪费金子肯定会骂死我。”易梦蝶掏了几下灶炉。 “我是说另外的人?”萧毅拿起易梦蝶一边的厚手套递给她。 易梦蝶戴上,萧毅注视灶口四周,随着易梦蝶熟练的动作放下心来。 “要是有人送我,那就是我第三个亲人,哈哈哈哈哈。”易梦蝶展示着手里亮闪闪的金块。 第79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三十九) 西南王的独女李怡萱来得声势浩大,西南王原本是西南偏远小城里的一位亭长,自述因不满大秦暴政揭竿而起,后有一定能力地位后自封为王。 对萧毅有知遇之恩,姬虎燮对此表示不用算上我。 “萧毅哥哥,又见面了。”李怡萱在萧毅没被他爹分派出去时就注意到了萧毅。 “郡主。”萧毅抱拳行礼。 “萧毅哥哥,我们两个之间就不必这么客气了。我父王可是拿你当义子。” 李怡萱在萧毅的军营住下,军营当然没有她父王这些年修建的行宫好,可要想以后住更大的宫殿,必须得拿下萧毅。 萧毅拿到了天斩剑,是最有可能成为新帝王的人。父王说如果嫁给萧毅,她就是皇后。 “小花,我从城里带了一扫把糖葫芦回来,快来选。”易梦蝶拉着小花走。 小花是李怡萱特意带来的厨子。 易梦蝶才有机会跟她再见。 “我跟你说,那城里什么好吃的都没有,没一个比得上你和王大婶,要我说等乱世结束你们就去开酒楼,我一定是你的大客户。” 小花躲开了易梦蝶的手,“你怎么了?” “没事。”小花闪开易梦蝶探究的目光。 易梦蝶其实有一点伤心,以为两人许久没见生疏了。“对了,王大婶这次没一起来吗?” 小花吧嗒吧嗒掉眼泪。 易梦蝶急了,“王大婶怎么样?” “我娘没了...病死的...” 傍晚时分,易梦蝶绕了一圈还是决定回去问清楚王大婶究竟是怎么去世的。 “郡主,奴婢刚刚看得清清楚楚小花在粥里放了毒药!” “贱人,你到底在粥里放了什么,敢谋害我?”一个耳光扇在小花的脸上。 帐外听见声音的易梦蝶冲了进去。保护李怡萱的人将易梦蝶围成圈。 “咳咳,小花我让你帮我做的药粥呢?” “你是萧毅哥哥手下的妹妹?”李怡萱居高临下地看了过来。 易梦蝶也皱眉,但还是回答,“是。” “好啊你,小花。你既然跟外人勾结起来谋害郡主,她给了你什么好处!”一位丫鬟立刻逼问道。 “我跟小花早就认识,不存在勾结这说法。是我拜托小花帮我熬一碗甜粥再把我的药放里面。” “说的轻巧,你如何证明这粥是你的!而不是来害本郡主的!” “很简单。”易梦蝶淡淡回道。 “简单?”李怡萱不敢置信。 只见易梦蝶端起丫鬟托盘里的证据,一饮而尽。 “小蝴蝶!”自两个方向传来不同的喊声。 一个是被压着的小花,一个是赶来的萧毅。 易梦蝶应声倒地,萧毅连忙接住,愤怒地看着李怡萱,“你做了什么!” “萧毅哥哥,不是......” 打断,“如果她出了什么事,你们......” 怀中的人无语拍了拍他的手臂。萧毅来得太快了,易梦蝶都还没开始表演。原本是打算假装晕倒,之后闹大,然后再突然跳起来打她们的脸,或者让她们以为诈尸了,吓死她们。 “你们...”等等萧毅意识到什么,就看见怀里的人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他,示意他放开。 易梦蝶利落站起身来,“郡主,瞧把你紧张的,我又没事。” 李怡萱被方才盛怒的萧毅吓出了一身冷汗,但看见易梦蝶生龙活虎地起来,“你敢骗我!萧......” 她想向萧毅告状,却因为萧毅晦暗不明的低气压害怕得闭上了嘴。 易梦蝶抬头,“郡主,你可是贵客。我哪里敢骗你,我都说了这是给我煮的粥。我也喝了证明它没毒,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或许是你们下的毒不致命!”李怡萱咬牙切齿。 “证据呢?郡主认为粥里有毒,那就验啊?”易梦蝶满脸无辜地摊开手。 和萧毅一起来的姬虎燮:......证据都被你喝了是吧?也是个不怕死的。萧毅来早了,他就说哪有别人害她的份儿,她不耍死别人就谢天谢地了。 “你...你不要脸!贱人!”李怡萱被易梦蝶这明知故问的行为整破防,在萧毅面前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 “郡主,慎言!”萧毅在易梦蝶身后厉声道。 此时,李怡萱队伍中带队的大人听到消息也来了,连忙和稀泥,在萧毅军中的数日,他看出潜力,觉得此人不能小觑。 但又不能让对方得意,于是便说:“萧将军,今日这事看在王上的面子上算了吧。” 第80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四十) 易梦蝶一听立刻举手,不等萧毅说话,“这位大人!郡主明明冤枉的是我和小花,为什么要让萧...将军看在王上的面子上。这真让萧将军一番赤胆忠心发寒。一码归一码,王上的面子分我点行吗?” 大人也秒懂,易梦蝶是想要些赔偿,也大方表示同意,“姑娘想要什么?” 易梦蝶走到小花面前,挥开压制小花的两个丫环的手,对着那位大人道:“我要小花。” 毫无畏惧地对着满眼是她,想将她千刀万剐的李怡萱,一字一句,“我要小花。” “不过是个婢女,姑娘想要便带走了。” “姨夫!” “多谢,大人!多谢,郡主!多谢,萧将军!多谢,姬...先生。” 姬虎燮听着易梦蝶不得不说出口的尊称,为了不跟他们两个扯上关系,她也算豁得出去。毕竟往日都喊他小白脸。想必一定是他长得太嫩的缘故,没办法英俊~。 他看了一眼还在黑脸的萧毅,想不扯上关系难,有人可是拼命想和你扯上关系。 易梦蝶昂首挺胸带着小花走了。 “萧将军,如此你可满意?” “大人和郡主在此地多时,该看的都看了,请即日启程回禀王上。” “萧毅!尔敢!” “萧毅哥哥!” * “yue~”易梦蝶带着小花回了她的营帐,和小花手忙脚乱地催吐。 “你怎么敢喝下去,里面真的有毒药。”她下的,慢性毒药。 易梦蝶摆摆手,边吐边问,“王大婶,yue~,到底是怎么死的......” 小花轻轻拍着易梦蝶的背,眼泪从发红的眼眶里流出来。“起初我和娘以为建了行宫做了宫廷里面的厨子就安定下来了。结果一样的,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哪位贵人娘娘随口一句饭菜不合心意,做饭的人就要挨板子。郡主一句菜里有飞絮,有人要害她,我娘就被没有理由地被怀疑,活活打死。” “我和娘逃了一路的难,好不容易才活了下来,为什么因为她轻飘飘的一句话,我娘的命就没了,我们流民的命就这么贱吗!可我们也是很努力很努力才活下来......” 小花字字泣血,一字一句针扎似的结结实实扎在易梦蝶的心上,也扎在外面赶过来的萧毅和姬虎燮心上。 “小蝴蝶,我有错吗?一命偿一命,我错了吗?我没想害你们,下的慢性毒药,最后一剂加大药量她才会死,我是想在她回去的路上下给她的,可她在这里拖太久,我怕时间长了没药效,着急了,没想到今天就被发现了。” 帐外姬虎燮:小蝴蝶的朋友也不是省油的灯,计划严谨,行事缜密,如果不是李怡萱痴缠萧毅,她就得手了,虽然最后也逃不过一死。 “你没错!其实...我爹娘也是这么没的。” 小花瞪大眼睛,眼底依旧闪着泪花。她一直以为易梦蝶被家里保护得很好,而且他的哥哥很厉害,是她羡慕的那种人。 “那些年,我还挺小,我哥在外边学艺,我也记不清了,我爹娘是镖师,给那些大贵人走镖,结果被人陷害砍了头。我哥回来,给爹娘的头缝上了,带着我去报仇灭了人家的门,我那时候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我哥一直以为我没有那段记忆,但我其实有印象,即便我当时处在一个不记事情的年纪。” “后来我和我哥被通缉,我就被我哥带到他学艺的谷里,但他师父坚决不让我进,我哥就在谷里的那条河边给我搭间屋,当然我有时也跑进去玩,那老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世道乱了,我哥也学有所成,就带着我出谷了。” 易梦蝶思索着,“其实有时候我也在想,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到底有没有将人当人呢?只是陷害,有利可图,便可让无辜的人去死?可他们凭什么这么做呢?而且还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她漱漱口吐掉,“可世道好像从来如此,不管是乱世还是太平日子。因为地位始终有高有底,不会变的,底层人的安危如果律法不能保障,只能寄托在高位者的良心上,可他们之间的大多数人根本没有良心。你没错,我哥没错,没有的公道,凭借自己找回,这有什么错?” 小花愣愣地看着易梦蝶。或许之前她还会因刻在骨子里的尊卑惴惴不安,那现在完全没有了。 没有的公道,凭借自己找回,这有什么错? 第81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四十一) 姬虎燮和萧毅也怔愣,的确从来如此没变过。即便再如何严苛管理,总有德不配位的高位者因为利益私欲生杀予夺。 只要藏得好,不暴露,牢牢捂住别人的嘴,让别人开不了口。 帐内平静了,萧毅还在愣神,姬虎燮清清嗓子,“咳咳,小蝴蝶。” 易梦蝶:“谁?” “是我,姬虎燮。” “滚!” “......还有萧毅。” 易梦蝶还在诉说完世道无法改变的淡淡愤怒中,“都滚!” 萧毅开口,“你也不想让易兄和......” 帐篷掀开,易梦蝶两极反转,弯着眉眼,整张脸笑得起褶子,拉着两位热情道:“请进、请进。在门外站着做什么,见外不是。” 姬虎燮不可思议地看着萧毅,一直以为萧毅只对别人玩阴的,没想到他对小蝴蝶也玩阴的。 还有易梦蝶这变脸速度,练过的吧,跟哪位高人学的。 小花整理好眼泪,冲着两人点头问好,两人回点,“小花姑娘。” “阿虎会医术,让他给你看看。”萧毅视线缠绕在易梦蝶身上,心里满是担忧,看她单薄身影倒下的那一刻,他好像失去了所有理智。 如果她出事了,就算肇事者拿命来抵,也难消他的心痛和恨意。 “我没事......” 小花看向易梦蝶:“小蝴蝶。” “行吧,看。” 手搭上易梦蝶的脉搏,姬虎燮眉头紧锁。 “怎么样?”两道急切的声音同时亮起,一男一女。 姬虎燮眉头锁得更深更皱,看得易梦蝶以为自己没吐干净,“哇——,八尺壮汉都没你身体好啊!叫什么小蝴蝶,应该叫大扑棱蛾子。” 除易梦蝶以外,周围人都笑出声。 “小白脸!你给我滚!”易梦蝶飞起一脚。 姬虎燮利落躲开,轻功都没用,“打不着,打不着。” 尝试几次无果,易梦蝶跺脚,“萧毅,你管管他!” 萧毅抬手抓住姬虎燮的肩膀,易梦蝶趁此一脚,姬虎燮捂着屁股,追杀萧毅去了,“萧毅,你别跑啊!我拿剑戳死你。” * 夜晚,姬虎燮按着屁股回营帐,“大扑棱蛾子,下死脚。我的屁股。萧毅那个见色忘义的人,我的屁股。” 回到营帐后,他正经神色开始翻找他带着的东西,他师承黄龙山逍遥御风门,师父什么都教,其中包括算命。 《奇门遁甲》 不是,丢一边。 《麻衣神相》 不是,丢一边。 黄龙山属道门,与同为道门的望城山关系匪浅,素有往来。望城山有一本《太素脉秘诀》,可通过一个人脉象算出人的寿数,福祸,感情。 他记得他抄录了一本啊。 翻完了用了袖里乾坤的整个包袱,他总算从最里面找到了那本《太素脉秘诀》。 他一页一页的翻着,回忆着今日易梦蝶的脉搏,他开始的眉头紧锁是装的,但后来的不是。他记得那种脉象。 易梦蝶身体健康,服下的慢性毒药吐得干净,没有影响。可那脉象似曾相识,他在这本书里见过,记得清清楚楚。 他翻着,一页又一页,原本烂熟于心的脉象在眼前过了一遍。 找到了。 掌中的油灯突然熄灭,毫无预兆。姬虎燮手中的《太素脉秘诀》落于桌上,倾斜的灯盏热油滚落,书页一片正在湿濡扩大的油渍,油渍的边缘赫然写着这一脉象的命数,仅有四字—— 早亡之脉。 第82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四十二) “萧毅!萧毅!”易梦蝶怒气冲冲来到萧毅的帐前,一股脑掀开帘帐就进去,“诶,人呢?没在?” “丑小白脸!臭小白脸,气死了,气死我了。”她嘴里叨叨,跺着脚。 最近姬虎燮在她身边像个幽灵一样出没,本来她就是偷偷练功,每次姬虎燮一出现她以为是外出的易水寒回来,吓得她胆战心惊,每次额头都冒冷汗。 打又打不过,追又追不着,拿出铃铛还没摇,人就已经不知道飞哪儿去了,搞得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最最重要的是,姬虎燮偷吃了小花给她做的南瓜饼。 给她做的!南瓜饼! 她要告到中央,告到中央! 萧毅不在,她气得四处张望,发现巨型天斩在桌上摆着。 易梦蝶皱眉摸摸下巴思索一番。 听说天斩已经有剑灵了,只要萧毅一挥手或是喊它的名字,剑自己就可以飞过去。那是不是说她跟它告状,它也能听懂。天下第一剑应该很厉害吧,比小白脸厉害。 她三步化作两步走到桌前坐下,手肘撑着脑袋,试图唤醒天斩,谄媚的夸赞中带着诚心诚意的恳求,“天斩~,你是天底下最最漂亮的剑。我最最喜欢你了,你帮我去捅一捅姬虎燮的屁股好不好?” 天斩剑身颤了颤,似乎在思考。 易梦蝶许愿的时候,萧毅察觉到天斩剑的异动,回到营帐,听见她朴素无华的愿望。 怕易梦蝶被撞见羞怒,没有现身。他低头闷笑,天斩怎么可能,去干这种事情。 当天下午,姬虎燮经历了这辈子最狼狈的一天,天斩剑疯了,追在他屁股后面,他躲哪里天斩剑追哪里。 一路整个营帐的人都看见了,以为姬虎燮在练什么新奇的招式,还有人夸赞道:“姬先生可真厉害呀!不愧为萧将军找来的能人异士。” 姬虎燮无语凝噎,也没有澄清的心思,急急忙忙往萧毅那里赶。 萧毅没找到天斩,以为生出了剑灵的天斩去望风了,索性就给它放了个假。拿着一把普通的剑,在宽阔无人的草地上练着《绣剑十九式》,老远听到姬虎燮凄厉的惨叫,他停下动作,摸不着头脑。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刺耳,明显是一个方向传来,“萧毅,你的剑疯啦!——。” 从那之后,每次姬虎燮看到天斩,都会留一定的逃命距离,保护自己岌岌可危的屁股。而天斩每次遇见他,都会抖一抖,像触发了什么隐藏程序。 * 萧毅名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无数人慕名而来,可谓群贤毕至,临城下之际,甚至有城开门迎接,主动归降。 “师兄,你我多年未见。”董礼向孟非寒行一礼。 孟非寒连忙双手将其扶起,“师弟,何须多礼。” 他看向一旁一袭红衣,手持天子剑浑身正气,仪表堂堂的萧毅,“这位便是萧将军,老夫久仰。” “孟先生。”萧毅给孟非寒行一礼,他唤董礼为老师,而孟非寒又是懂礼的师兄,都是他的长辈。 孟非寒内心对萧毅的态度十分满意,他师弟选定的人,对他们这些世人口中迂腐的读书人很尊重。 主动归降,两军和谐相处把酒言欢,晚宴上谈论着局势。 “西南王被其妹夫篡位,现在又和霸占东裕城的诸侯王争夺南方的土地,大有把天下一分为二的架势。” “大秦暴政,连长安城都还未打进去。他们这些就称王称霸,甚至还有登基封帝,真是本末倒置。” “乱世中如果大家都偏安一隅,那这个世道就会一直乱下去。” 孟非寒身为天下读书人的表率,更是天下士族的领头人。读书人读的是道理,救的是天下,可暴政之下,昏庸的帝王不听劝谏,竟然还斩杀直言之士,寒了无数读书人的心。 悲愤之处竟还有人做起诗来。 易梦蝶坐着直打哈欠,她不了解读书人,她最多认识几个字喜欢看一些话本子,她四处主张望着,碰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冲她招手。 于是乎趁着易水寒和慕依然不注意悄悄离席。 第83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四十三) “小铃铛!你怎么在这里?”易梦蝶跑到躲在隐蔽处朝她招手的云铃。 云铃微笑地看着她,从怀里掏出便携的纸笔,写下「孟先生是我外祖父。派人将我从那里接过来了。」 “你伤好了吗?” 云铃知道易梦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问她伤好了吗?和被剑划伤,被刀砍伤是一样的伤。 这比为她诊脉地大夫讳莫如深,隐晦显出的怜悯让她舒心。 「好了。」她提笔写下。 “小花,你记得吗?她也在。当年离别的时候以为会很难再见,没想到这么有缘分。”她靠近云铃耳边悄悄地说,“我跟你讲你外祖家的厨子手艺不行。我们去找小花。” 易梦蝶的嘴叼了,她的膘也长了,脸也圆了,姬虎燮几天前还调侃她,嘴贱兮兮的,“大扑棱蛾子,你把吃的分我点,再这么下去你哥都认不出你了。” 明明就是姬虎燮贪吃。 虽然姬虎燮嘴贱得到了易梦蝶和小花的白眼,但还是伤害了易梦蝶小小的自尊心,女孩子当然爱漂亮。其实易梦蝶骨子里是个特别臭美的人。小时候在水边都是天天照,欣赏自己漂亮。 小花说她这样好看,像壁画上的神女,有福相。易梦蝶拿着小铜镜自照,泪眼婆娑,“真的吗?” 小花眼神恳切,诚恳点头。 易水寒回来的时候,易梦蝶特意走到他面前,拦着不说话,易水寒绕开她,她再拦。 她摸摸腰上的懒肉,我哥不会真认不出我了吧? “做什么?”易水寒颇为无语,亲妹这番操作他看不懂。 “你认出我是谁了?”易梦蝶面露欣喜。 易水寒嘴角微抽,大掌抚上易梦蝶的额头,吓得易梦蝶以为易水寒以为她是来找茬的要解决了她。 缩着脖子急切地大声喊出,“哥、哥,我是你妹。” 易水寒抚在人额头上的手一滞,无情吐出,“犯病了,就去治。” 说完抽回手,拍了一下易梦蝶的后脑勺走了。 易梦蝶摸着后脑勺,“嘶,我哥到底认没认出我?应该认出了吧,毕竟我哥也不会好心让别人去治病的。” 易梦蝶一拍手,“我就知道小白脸在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胖了。” 后面她就没管这档子事了,而且依然姐说了她要长高,多吃是正常的。 * 三个人聚在一起,前厅突然传出歌舞乐声。易梦蝶拉着两人,“好久没看见这样的热闹了,去瞧瞧。” 她们刚到,便听见如潺潺流水般的琴音,仿佛身处溪边,听见溪水滚动向前,碎石叮当。 台上,一白衣女子芊芊十指手抚琴弦,即便戴着面纱,遮住了她半张秀丽的脸,也会让人觉得是仙子下凡尘,世人休得见。 琴音仿佛实体化般,漫天花瓣,纷纷扬扬落下,用手去接住,却看见花瓣消弭于手中,不见踪影,如梦似幻。 “哇——”易梦蝶张大嘴巴,眼睛亮晶晶,“美...美...美...” 整个场景,琴音美,人美,幻术也美。 “她是谁?”易梦蝶转头问云铃。 「孟雁菀,我的表姐。」 “好厉害的幻术。”易梦蝶感慨。 跟她一样感慨的还有慕依然,她看着花瓣落在酒杯里,似梦般散去,一饮而下,厉害的幻术。 孟雁菀第二天如常在书楼摘书,一手簪花小楷字如其人。香炉里焚着的香,沁润整个房间,沾染上衣带,长桌上摆放着琴。 “祖父?”孟雁菀抬头看见她的祖父满脸褶子站在门廊外。 第84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四十四) 孟雁菀出生时,府上汇聚了一团霞光,霞光中的云彩隐约瞧出瑞兽的形态。孟非寒身为士族表率,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曾有一道门好友为他刚出生的孙女批命。言其天生凤命,未来贵不可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委实吓他一跳,封锁所有消息,在孟雁菀知事后就安排她外出学艺。 大秦残政,天生凤命,说的好听,可也是催命符。 可乱世开启,群雄逐鹿,天斩现世,孟非寒不得不重新思索。 “雁菀,昨日你见到那萧将军,觉得如何?” 孟雁菀当然知道祖父意有所指,知事后她亦对她背负的命数有所了解。 她回想起昨日台前的萧将军,气度非凡,谦逊有礼,在台上弹奏时,所有人的目光汇聚,有赞叹,有欣赏,有对面纱之下的窥探...... 唯有他,眼神似乎根本不在她身上,只是听着琴音想着事,一双深邃眼眸不喜不悲。好像发现她在看他,抬起眼眸,冲她疏远而有礼地敬了一杯酒,感谢她的琴音。 回想起对上的那双眸,她的心还在颤,脸微微泛红,羞涩地唤了声,“祖父。” 孟非寒听出了孟雁菀女儿的娇羞,“这事不着急,你们先培养感情,萧将军他们决定先驻扎在城外......” 他一顿,想到孙女的聪慧还是说,“南方需要添把火,让他们更乱,而这边朝长安城进发,等攻下长安城,在趁乱收复南方的局势。如此天下终于可以再次平静。希望天子剑选择的人不会让我们失望。雁菀,你身上可背负着天下士族的期望。” 他们士族沉寂太久,以至于都忘记曾经的辉煌。 * “易兄,此去凶险,以自身安危为先。”萧毅看着易水寒。 方才的会议上商定先派一能人去南方搅乱局势,其余人以此处为根据地向长安城挺进。派出去的那一人极为重要,不仅要武力超群行事稳妥,对南方局势了解深入,还要擅长隐匿自身。 就连萧毅都不得不承认,易水寒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易水寒不是被人推荐的,而是主动请缨,想拦他的慕依然没拦住。 “萧毅。”易水寒定定地看着萧毅,“我若有事,替我照顾我两个妹妹。此去归期不定,替我看着小蝶,别让她闯祸。” 这是萧毅认识易水寒以来,他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如今各方势力汇集,情况复杂,易梦蝶除了他能管着没人能让她低头,慕依然不仅不会管还会助纣为虐。萧毅作为领头人即便易梦蝶闯祸了有他作保,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他知道此行凶险,但总要有人去做,他最为合适,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他的亲妹和师妹。师妹性子随意,亲妹性子娇蛮。 他若出事,慕依然会纵着易梦蝶无法无天。说不定直接带着人回谷当江洋大盗,易水寒万年无波澜的脸上,由于出现了刚刚的想法,有一丝龟裂。 那么一瞬间,他想,他不会出事。 “我会活着回来。” 刚想发誓表决心的萧毅,三根合拢的手指停在半路,再看那还有易水寒的身影。 飞来的姬虎燮跟隐去身形如幻影般离开的易水寒还打了个照面,“易兄,早回!小蝴蝶,我也替你看着。” 影子头微点,消失不见。 下一刻,萧毅听见天空中传来熟悉的笑声,笑声中满是调侃戏谑。 “哟哟哟,某个人啊,连发誓都没来得及,哈哈哈哈。” “姬、虎、燮!” “天斩——!” “啊!啊!啊!”屁股扭动闪躲的姬虎燮咬牙切齿,“萧毅!你不讲武德!” 萧毅双手环抱,“我怎么不讲武德,我只是叫来了天斩,又没叫它捅你...屁股...。” 没憋住,萧毅笑出了声,无奈摊手,装作不知情的模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天斩一见到你就这样。我又不是没喊它停下过,可是它不听我的,没办法。” 今日,营帐里的士兵都知道姬先生又在和天斩练功。 满脸胡子怒目而视的教头对着练习的士兵鼓舞道:“你们看,姬先生都如此勤奋,一点不像往日那么懒散,我们更应该勤奋练习。” “练习!”“练习!”“练习!” 士兵挥动手中武器,深受勉励,备受鼓舞。 第85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四十五) 易梦蝶来找慕依然时看见她的依然姐正在跟一个男子亲亲。那个男的她见过,以前和慕依然和易水寒一起出去执行任务,叫什么苏十八,江湖人士练剑的。 慕依然注意到易梦蝶连忙推开苏十八,整理整理衣裳,“滚吧。” ??? 易梦蝶疑惑不解,刚刚不是在亲,怎么下一秒就叫人滚呢? 同样不解的还有苏十八,语气黏糊,“依然,我只想滚到有你的地方。” 易梦蝶:......莫名其妙觉得有点反胃,怎么回事,太恶心了。他快滚吧,我不疑惑了。 苏十八转头就发现一脸鄙夷地看着他的易梦蝶,刷的一下如同熟透的螃蟹,刚刚太投入,松懈了。在小姨子面前丢大脸了,他支支吾吾,“依然,依然妹妹,我...走了。” 等人走后,易梦蝶立刻变脸,冲到慕依然面前,叽叽喳喳,“依然姐,你跟他什么时候的事,快说!” “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些做什么?”慕依然弹了一下易梦蝶的额头。 最后拗不过易梦蝶的死缠烂打,告诉了她怎么认识的苏十八。 “原来你们以前就认识。” 苏十八和慕依然早些年初入江湖就认识,可谓不打不相识,后来因缘际会又再次相逢苏十八。 “依然姐,我哥是不是又去执行任务了?”易梦蝶撑在长凳上抱怨,“他每次出去都不跟我说。” 慕依然轻松的表情凝聚一瞬,口气随意地回,“师兄不一直这样嘛,等他回来就行了。” 易梦蝶嗷呜了一声。 不远处一个不明显的身影隐去了身形,决绝地朝一个方向离去。 * 城外搭建起简易的茅草屋,能够遮风避雨。萧毅一行人与城中商议,军营孩子多,请城中夫子给孩子们启蒙,大家都可去听一听,识识字。 城中夫子是个老学究,要求男孩女孩分开教学。给男子讲建功立业,报效国家,给女子讲三从四德,女诫女训。 “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老学究在台上讲着,台下各个年龄段的女子都有,有年龄大些的婶子,有豆蔻年华的女子,有懵懵懂懂的小孩。 “嗷!”一颗石子突然砸到老学究松垮的脸上,他吃痛的叫了一声。 听讲的人哄笑成一团。 老学究气得手抖,胡子一跳一跳,“谁,谁干的!?目无尊长,无礼!无礼!” “手里的石头不听话,飞到您脸上了,真是抱歉。”门口传来一道清甜的声音,脆生生的好像真的是在抱歉。 “胡言乱语,好好的石头,怎么可能到老夫脸上。” “那老头你的意思是东西达成什么成就,靠人?” 虽然易梦蝶的话语古怪,但老学究理解了,于是回道,“那当然!” 易梦蝶踏进屋内,摊开手,“各位听见了,这老头都说了石头达成什么成就是靠人。那我们女子不也是人,石头,人还可以拿来用的,砸一砸某些人胡言乱语的嘴。什么三从四德女训女诫,没用的东西连石头都不如。” “好!”小花激动站起来。 “诡辩,诡辩,满口胡言!”老学究对易梦蝶怒目而视,“身为女子,无礼无德!缺乏教养!” 易梦蝶捏了捏手里的石头,有种想把人砸死的冲动,跟往日很不一样,她呼出一口气举手高喊,“各位跟我走,去学有用的东西!让这老东西自己三从四德去吧!” 易梦蝶本就很混得开,老少皆知,人缘好,一下子把人全部都带走了,老学究气得追都追不上。 第86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四十六) 萧毅看着桌上告状的帖子扶额。姬虎燮在一边拍腿狂笑,一边口头回溯易梦蝶干的大快人心的好事。 “萧毅,你不知道。大扑棱蛾子,说让人跟她去学有用的东西,让那个陈夫子三从四德。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在为什么不拦住她?”萧毅叹气,现在那陈夫子指着说,江湖女子不知礼法,行为放荡。 “她说的又没错,那玩意儿确实没用啊。不过她让陈夫子去三从四德,真的很好笑。” “她说的是没错,可扔石头砸一个老夫子,别人知道了会怎么指责她?”萧毅看完告状的帖子很气恼,帖子不止一份,陈夫子联合多位夫子学子,一起口诛笔伐。 “萧毅,你现在也算是看上弹劾的奏折了?”姬虎燮开着玩笑,扫了一眼桌上铺陈的状告易梦蝶的帖子。 “咦——,怎么还有说把人赶出去的。你说我把这些帖子抱给小蝴蝶,她是不是先跺脚生气,然后按人名挨个整治啊?”姬虎燮看热闹不嫌事大。 萧毅连忙把帖子合成一堆抱走,“你不要告诉她,我会解决的。” “那你慢慢解决,我去看看她教什么东西。”姬虎燮好奇极了,闪身就不见了人影。 易梦蝶这边拉好教学团,一天一个时辰,跟谢之则学识字,跟她学习认识药材,跟小花学做饭,跟云铃学诗经。 她们没在茅草屋里教学,地址选在开阔的绿草地上场地。 “小谢,我相信你,你教识字,不会讲什么三从四德,对吧?”易梦蝶炯炯有神地盯着谢之则。 “不会。”谢之则在这种希冀的目光下,悄悄红了耳尖。 听到满意的回答,易梦蝶开心地夸赞,“我就知道你和你老师不一样。昨天你老师一看见我就对我吹胡子瞪眼,好像我犯了什么天大的错似的。” 谢之则讲学,生动有趣,先从简单的字开始讲起,然后易梦蝶她们配合了解学生们的学习情况。一个时辰下来,都大有收获。 看到易梦蝶他们忙的有声有色,还异常的快乐,萧毅也很忙,姬虎燮不由得生出一种孤独感,他是不是太闲了? 越想越觉得他确实太闲了,要找点事来做,跟萧毅他们一起忙,还是算了,他可不想听一群老头争过来,争过去。 姬虎燮脑袋里灵光一闪,他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他如此爱看热闹,呸,爱真相的人,应该搞那种传递小道消息,记录历史啊。 说干就干,姬虎燮当晚就熬大夜,想了个响当当的江湖门派的名号百晓堂,决定历任堂主有一个统一继承的名字,百晓生。 不愧是他姬虎燮,多么如雷贯耳的门派大名,多么名副其实的名字。一听就知道,他是个知道很多的,长得嫩嫩的小生。 “小白脸,你在写什么?”易梦蝶连续几天看见姬虎燮拿着笔和卷轴认认真真地写写画画。 姬虎燮平日看着吊儿郎当,少有如此认真的时候,易梦蝶心里好奇得跟猫抓似的。 姬虎燮从卷轴中抬起头来,“好奇?” 易梦蝶狂点头,姬虎燮扬着下巴一笑,贱贱地说了句,“嘿,越好奇,越不给你看。” “啊——,小白脸,给我等着!” 第87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四十七) 严冬来临,雪落纷纷,在城外扎营显然无法抵御严寒,好在孟家提供好些住所,几个人挤挤,各管各的吃食,尽量不打扰孟府。多出来的人就安排在各处的客栈。 除夕那天,孟府政府换上了红彤彤的灯笼,一派喜庆。落雪纷纷,地上积着松散的雪层,一脚踩上去发出咔吱的声响落下一个脚印。 慕依然和苏十八被派出去做事,小花和易梦蝶就住在云玲的院落里,孟府给云玲安排了两个丫鬟,不会说话,能看懂她的手语。 远远地两个一高一低的人踏雪而来,踏过的雪上毫无二人足迹。 姬虎燮提着一坛米酒过来,按平时米酒他看都不会看一眼,米酒不是酒。谢之则提着一个木制食盒,在走得肆意横行的姬虎燮旁边显得分外拘谨。 “小白脸,怎么来了?你没和萧毅一起去孟府的除夕宴?” 姬虎燮一脸嘚瑟,“我本来就没打算去,况且云小姐还给我下拜帖,我必须来啊。” 云铃微微点头,表示感谢赏脸。 丫鬟接过两人带的礼,饭菜已备好,云玲给两个小丫鬟发了赏钱,让人回家过除夕去,小丫鬟们一开始拒绝,后面接受下班回家。 “小谢,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谢之则比易梦蝶小一岁,行事稳妥,像个老头,自易梦蝶和他熟了之后,就给他想了一个年轻的称呼——小谢。 起初谢之则听到这个称呼也只是愣神,后来默默接受。小白脸听后表示不服,明明谢之则比他更像小白脸,可转念一想,这说明他比谢之则年轻英俊。 当时易梦蝶给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雪棉豆沙!是上次我去的临安巷那家吗?很难排,上次排了一上午,轮到我的时候没了!今天还是除夕,更难排了,小谢你太有心了。”易梦蝶眼睛亮晶晶,其他人看在眼里心中好笑。 几人吃着饭,易梦蝶闻了闻杯中的米酒,“这怎么没有酒味?小白脸。” “米酒你要什么酒味,当甜水喝的,大扑棱蛾子。” 吃完饭,几人收拾完,出了客厅,到院落屋檐下看落雪,颇有闲情雅致。不多时 外面放起烟花,将雪地映衬得姹紫嫣红。 “这烟花没有幻术好看啊。”易梦蝶靠在小花身上,脸红扑扑地吐槽。 云铃在一边忧心地看着她,易梦蝶酒量不行,喝米酒喝得微醺。 姬虎燮一抬手,院内的干枯的梨花树上幻化出大红大绿的花,开满树枝,满意一笑。谢之则掐起手势,幻化出青山绿水,瀑布飞流。 其他三个人女子看得一愣一愣的。 易梦蝶被姬虎燮的大红大绿的花丑清醒一瞬,小谢的她还勉强能接受。 “小白脸,收手吧。不,你们两个都收手。”易梦蝶支起身子,醉意绵绵,“小花,小铃铛,看我的!不看丑东西。” 姬虎燮和谢之则大受打击,表情控诉。 从怀里摸出一串铃铛,放在手心,不顾阻拦出了屋檐。 舞步翩跹,铃铛摇曳,铃音脆脆而起,易梦蝶身姿轻盈,落雪纷纷里,梨花树开出春天的生机,分不清落花与落雪。 雪地变成了野花丛生的草地,旁边一湾河流,青绿色尾间泛着粉的蝴蝶如随风而起的落叶,绕着易梦蝶,随着其停止动作,梨花不见,野花丛不见,幻影蝴蝶绕着飞走,周身萦绕着细碎消散的的荧光,不知何时才会消失。 小花和云玲鼓掌叫好,这比刚刚那俩好看多了。 姬虎燮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一呼一吸小心翼翼,他也不知道为何,难道是练《大椿》的后遗症。 谢之则伸手,一只幻影的蝴蝶停留在他指尖,他微微一笑。 云铃和小花担心人被雪淋着,连忙去接回屋檐,云玲拿来厚斗篷给易梦蝶盖上,小花在旁边念叨,“小蝴蝶,外面多冷啊,你还在外面摇那么久铃铛。” 易梦蝶醉意上头,含糊不清,“小花...明天想吃南瓜饼,我哥爱吃...依然姐也爱吃...我也喜欢吃,所有人都爱吃。” 小花有些为难,“这季节没有南瓜啊。给你做别的?” “啊,我就要南瓜饼。”易梦蝶撒娇。 云玲连忙冲小花点头,表示可以有。 姬虎燮在旁边笑着,拆醉鬼的台,“我看是你爱吃吧。” 易梦蝶怒意上头,趁人不注意猛掐住姬虎燮的脸,“就是你,就是你!把偷吃我的南瓜饼吐出来。” “啊!啊!大扑棱蛾子,你松手!所有人都爱吃,行了吧!所有人都爱吃,我错了!我错了!”姬虎燮嚎叫求饶。 一时间欢声笑语充满整个院落。 第88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四十八) 第二天,大年初一,云铃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南瓜。宿醉的易梦蝶翻身起床开门,看见两个大大的南瓜简直不敢相信她迷迷瞪瞪的眼睛。 “哇,小铃铛。你从哪里变出的南瓜?” 云铃温柔地笑了笑,比划出来。 易梦蝶跟云玲生活了一段时间,能看懂她的手语了。「外祖父府中冰窖有存。」 小花坚决不让易梦蝶揉面,理由是这人没轻没重,下粉倒水极重,她怕到时候面条堆成山那么高,她会气死,于是打发人去烧火。 揉面这活交给谨慎的云玲,她在旁边看着,一边处理南瓜,对南瓜进行精深加工。 “要不我们搞点其他花样吧?” 铺开黄色的面团后,易梦蝶举着一把小刀兴奋摇手。 三人用小刀画出了各式各样的形状,有花朵型,铃铛型,蝴蝶型,莲花型,还有三人来了兴致画的动物型。 几人尝着一份新鲜出炉的南瓜饼,“烫!烫!好吃,好吃。” 易梦蝶看着南瓜饼陷入沉思,她想他哥了,他哥从来没有过年不回家过,哪怕小时候在世外高人那儿学艺,也会回家过年。 “小蝴蝶,你怎么了?” 小花和云铃都感受到易梦蝶的低落,易梦蝶吃着南瓜饼眼泪若掉线的珍珠般掉下来,“我想我哥了,他半年都没回来,是不是出事了......,我问依然姐,她不告诉我。” 最后在两人的鼓励下,易梦蝶擦擦眼泪,“对,萧毅肯定知道,那我去问萧毅。” 易梦蝶抬脚就要去,被小花拉住,“小蝴蝶,你带点吃食去。空手不好看。” 云铃也比划,「要礼数周全。」 “好,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亲自给他炸一盘南瓜饼。”易梦蝶意气满满,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小花:“其实空手也挺好的。” 云铃:「不用如此周全。」 经过一番折腾,严寒的冬天里,易梦蝶大汗淋漓,小花和云玲在三丈之外,易梦蝶在一丈之外往往油沸的锅里扔饼,急得手舞足蹈,不像饼下油锅,倒像是她下油锅。 * “萧将军,天寒,祖父吩咐我给你送热汤。将士们可缺什么物品?”孟雁菀打开食盒,里面的羊肉汤汩汩冒着热气。 萧毅心中叹气,放下手中的纸笔,“孟小姐,有些事在下想说与你。” 孟雁菀转头看向一旁的两位侍女,侍女关门退下。 易梦蝶提着食盒,披着斗篷,在朋友期盼担忧的眼神中,簇拥着上路。天空飘着雪,孟府道路上的雪铲得干净,但依旧滑溜溜的,易梦蝶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摔倒。 很快便到了萧毅的住所附近,他被孟府安排在东厢房,不远处就是孟府标志性建筑,足足五层高雕梁画栋的书楼,号称藏进天下书。云铃喜欢去,谢之则也经常呆在那儿。 “你说咱们小姐那么好,萧将军也一表人才,本来是郎才女貌的良缘,为什么萧将军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这不是她们两个第一次跟着小姐来送吃食,萧将军每次都不曾接受,她们原模原样提回去。 另一个小丫鬟窃窃私语,“还能为什么,那个表小姐,清白没了,还来府上住着,不是影响咱小姐的名声吗?据说还是很多个......” “嘘,别说了。这表小姐怎么还有脸活着,是我我就找口井跳了,老爷还介绍世家公子给她,她还不愿意,就是嫌地位低了,不愿意做妾。” “听管冰窖的嬷嬷说,那表小姐大冬天的还找人来问要南瓜,她真把孟府当自己家了。” 听了全程的易梦蝶握紧食盒的手止不住颤抖,指甲刺进手心皮肉,心脏捅出一个窟窿,往外冒着岩浆,寒冬腊月,她仿佛被炙烤。 还在闲聊的丫鬟被一个身影猛扑过来,按在地上,两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尖叫出声。不一会反应过来对方和她们一样是女子,奋力反抗。 易梦蝶此时完全失去了理智,什么武功招式,什么幻术,她通通都忘了。 她只想撕烂她们的嘴! 第89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四十九) “孟小姐,您是世家贵女,在下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穷小子,您不必为我洗手作羹,我配不上姑娘的用心良苦。就算姑娘不这般做,孟家也会是我们最牢固的同盟。”萧毅目光真诚,定定看着孟雁菀。 孟家的意思,萧毅最初并不清楚,诚如他所言,孟家和他们的军队关系牢固,联姻绑定的事他从未想过。 可随着孟雁菀的关注和照顾更进一步,他有心上人,当然感受出来孟雁菀的想法。今日说明白,他希望孟雁菀及时止损。 不要将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孟雁菀像是冰块冻住般不知回什么,正欲开口,便听见外面传来的尖叫,她突然有所庆幸,庆幸这个意外来得这般及时。 两人迅速推门而出,就看见一个人将两个人摁在地上扭打的画面,两个丫鬟见小姐出来了,忙大叫,“小姐,救命!” 孟雁菀一掌打去,欲将三人分开,掌风还未触及肇事者的衣角,萧毅便将人捞开,控在怀中,而掌风落在了两个丫鬟身上,两个丫鬟趴在地上。孟雁菀不可置信地看向萧毅,不明白他的行为,她并未出力,只是想将三人分开而已,不会伤到人。 易梦蝶被控制住张牙舞爪,用着两个丫鬟的方向拳打脚踢,若非萧毅搂住她,她早就飞过去了,“放开我!放开我!萧毅!” “不知我这两个丫鬟哪里惹怒了姑娘?让姑娘这般拳打脚踢,若他们有错,孟府自会秉公处理,绝不会徇私。”孟雁菀厉声,眼中含霜看向易梦蝶。 易梦蝶深呼吸,嘴唇喏吁,说不出口,口是心非道:“我看她们不顺眼!” “小蝴蝶!”萧毅喝道。 易梦蝶被吓得抖了一下,瞪大眼睛看向萧毅,那表情仿佛在说你吼我,你凭什么吼我。 萧毅揽着怀中的腰,软下声音来,“你好好说,孟小姐是讲道理的人。” “小姐!小姐!冤枉啊!我们俩只是说你和萧将军郎才女貌,这位姑娘便冲过来打我们......”两个丫鬟立刻哭嚎起来,当然不能让易梦蝶说出真相。 易梦蝶突然想起这俩丫鬟最开始说的话,拿起地上的饭盒砸到萧毅身上,眼眶泛着晶莹,哽咽道:“你们是一伙的!” 说完她抬手一擦眼睛跑开了。 萧毅抬腿想追,但闹剧还没结束,他滞愣地看着地上散落在白雪中的南瓜饼,有的微焦,有的微黑,些许是正常的色泽。 他蹲下将其一一捡回食盒中,将易梦蝶被扯下的斗篷放于臂弯处。孟雁菀将一切看在眼里,她这些天的行为好似一个天大的笑话,这人表现地这般明显,她又怎会看不出来。 原来萧毅喜欢一个人也会如此小心翼翼。 萧毅收拾完起身,向孟雁菀鞠一礼,“我替她向孟小姐道歉,还请孟小姐不要怪罪她。” 萧毅看了一眼还在抽泣的两位丫鬟,“孟小姐还是交将事情经过问清楚的好,我朋友不会无缘无故动手。” 说完萧毅拱手告辞。 待人走后,孟雁菀看着在雪地中越走越远的一抹红色,心中难免悲凉,她转头看向她的两位侍女,语气冰冷,“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两位侍女战战兢兢,在孟雁菀身边伺候久了,对小姐有所了解,说人闲话这种事会被调离小姐身边伺候,但孟雁菀身边是全府最轻松的差事。 可如今显然瞒不下去。 两个丫鬟连忙磕头谢罪说了编排表小姐一事,额头磕在积雪上冻得通红。 “回去后,你们去别处吧。如有下次,就别在府里呆了。”孟雁菀头疼扶额。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第90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五十) 萧毅直直追上易梦蝶,前者走得吭哧不停,萧毅追到人后就在身旁跟着她一样的步调,却显得闲庭信步。 易梦蝶走得微微喘气都耍不开人,停住脚步,“萧毅,你跟着我做什么!烦人!” “我顺路,也走这边。”萧毅看着眼睛红红的易梦蝶,心被一只手捏紧,半响吐出一句。 易梦蝶停住站一边,生气道:“那你走吧!我不走了。” 萧毅见状也停下来,“那,我也不走了。” 易梦蝶跳脚,一拳朝萧毅胸膛打去,“你、你、你无赖!” “嗯,我无赖。那你别生气了,好吗?小蝴蝶。” 易梦蝶素来吃软不吃硬,心中火气下去一些,嘴却硬,“我没生气!” 萧毅给鼓着脸往一边偏头的易梦蝶系上斗篷,提前一边的食盒,眉眼弯弯,“嗯,这是你亲手给我做的?” 易梦蝶梗着脖子,“不是,做给狗的!” “汪汪。” “噗嗤。”易梦蝶被逗笑,转过头骂道,“萧毅,你发什么神经。” “你不是说给狗做的吗?”萧毅说着拿起一块往嘴里塞。 易梦蝶拦住他的手阻止他,支支吾吾,“刚刚掉雪里脏了。” “没事,我和阿虎逃脱官兵的一路风餐露宿,这一点儿都不脏。” 易梦蝶灵光一闪,“那给小白脸吃吧,噗嗤” 她说完后,把自己逗笑了。 萧毅也勾起嘴角,他才舍不得。 “你今天为什么动手?”两人往孟府外走一路,萧毅见易梦蝶表情轻松后才问出疑惑。 易梦蝶眼神闪躲没回答。 “不想说就不说。”萧毅摸了摸易梦蝶戴着斗篷帽子的头。 “你往孟府外去有什么事?” “你不是顺路吗?你有什么事?” 萧毅摸摸鼻子,真记仇。 易梦蝶也不为难他了,“我去买南瓜。我要买十个!” 明明是买十个,硬生生被她说出了打十个的架势。 当天,易梦蝶领着萧毅推着装着十个南瓜的板车到了孟府的冰窖,为十个南瓜她还避开萧毅偷偷当了一个金铃铛。 易梦蝶对着看管冰窖的嬷嬷说,“昨天用了你家两个南瓜,这是还你们的。” 她盯着嬷嬷,笑着说:“还希望嬷嬷你以后不要乱说,尤其是说你们表小姐什么的。你们家表小姐脾气好,但她的朋友——我,脾气很燥,又是江湖中人,我都害怕控制不住自己。” 虽然一打二是上午发生的事情,但下午就已经传遍整个孟府。 易梦蝶半是玩笑半是威胁的话,嬷嬷听得战战兢兢,生怕这人就像上午听说的那样冲过去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人来几下,还害得人被小姐调离院子。 警告完人易梦蝶高兴了,萧毅却皱起了眉,等两人去还板车的路上,萧毅语重心长,“小蝴蝶,你刚刚对那嬷嬷说的话,虽然有效,但你会落人口实,别人会怕你,畏你,却不会敬你。” 易梦蝶坐在板车上,浑不在意,“我就想要别人怕我,这样谁都不敢惹我。” 转过身面对萧毅盘腿坐着,易梦蝶摊开双手,一副自由自在的样子,“再说了,我要别人敬我干嘛?我又不当皇帝。” “萧毅,”易梦蝶灵动潋滟的水眸微眯,装着满满的古灵精怪的探究,探头问,“你以后会当皇帝吗?” “啊!” 板车瞬间失去平衡,打断了回答,路上一颗不大不小的雪石头引起一场惨烈的车祸。 尽管萧毅紧急避险牢牢抱住身体往一边倒的易梦蝶,两人一起倒在雪地里,板车翻倒在一旁。 易梦蝶鼻尖粘着雪渣,整个躯体被硬骨头撞得生疼,擦拭过一片温热的柔软,她跪趴起来,捂着额头,“萧毅!你是笨蛋吗!换我来推!” 萧毅眼神迷茫,跪坐在他腰身上的人儿嘴巴一张一合,不一会儿翻身去将板车吭哧吭哧翻身。他还倒在雪地中久久未回神,手指拂过嘴唇,又忆起方才柔润的指尖轻轻划过,是极为不一样的感觉。 见人还躺地上回味,易梦蝶以为人摔出了什么毛病,拉着萧毅的手用力,“萧毅,能起来吗?” 萧毅懵懵点头。 易梦蝶麻利松开手,“能起来你还躺着!你很重,我拉不动!” 最后萧毅拍拍身上雪,利落站起来,从易梦蝶手里抢过板车推,这回易梦蝶十分警惕,怎么也不肯再坐上去。 萧毅推着车,嘴角噙笑,眼底温柔,看着出了口恶气的易梦蝶心情愉悦边蹦边跳。街巷子里下着小雪,路上留下车辙与两人深深浅浅的足迹。 真想就这么一直走下去。 ————————————分割线—————————— 姬虎燮:没人替我发声吗??? 第91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五十一) 易梦蝶回去后,总觉得她忘了什么事情。忘了什么呢? 穿过廊亭,她突然一拍脑袋,“对了,我哥!” 她忘了问萧毅她哥的消息。 于是转回去找萧毅,结果扑了个空,萧毅没在房间,不知道去哪儿了。不过姬虎燮住的地方离萧毅近,说不定姬虎燮也知道她哥的消息。 易梦蝶奔波的一天继续。 “小白脸,小白脸,在不在?”易梦蝶敲门喊着没人应,将门开了个不大不小缝将脖子探进去瞅,没瞅见人,但是瞅见了桌子上大大咧咧摆放着摊开的卷轴。 易梦蝶眼睛一亮,这不就是姬虎燮边拿笔写边打死都不让她看的“秘密”吗? 越不让她看,她越想看,撞见姬虎燮好几次在偷偷摸摸写写画画,她的好奇心快要爆炸了。 狗狗祟祟搓搓手,易梦蝶猫儿般闪身进入房间,蹑手蹑脚迅速又轻巧关上了门。 “嘿嘿,我倒要看看小白脸躲着写什么?”易梦蝶浏览着摊在桌上的卷轴,津津有味。 精彩!好玩!有趣! 记录的事情多种多样,有世家公子榜,武功排行什么的,还有一些八卦消息,甚至孟家几房后宅的争斗...... “哈哈哈哈......”易梦蝶趴在桌子上猛拍桌子,“小白脸太有才了!” 明明一件一句话记录的小事被他写得趣味横生。“看来这孟家也不是很太平,除了这云玲的大表姐家的大房好像都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刺客榜...”她念叨出声,看见熟悉的名字,“我哥第一!依然姐?” 她顺着名字看下去,慕依然第七,眼神转到另一边,没有名字的卷轴,发现里面写的正是姬虎燮认识的一行人。 “什么嘛!小白脸既然说我阴险狡诈,他才阴险狡诈呢!我这明明是聪明伶俐......”易梦蝶骂骂咧咧,拿着一边摆放的笔,沾着砚台里未干的墨,下笔如有神。 墨迹逐渐干透,易梦蝶提溜着笔,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她还给小白脸或者他的孙辈们留下了一点问候,作为小白脸常年偷吃她各种饼的报酬。 “谁!”门外传来姬虎燮的轻喝。 易梦蝶一慌,做坏事要被发现,慌乱间笔都未来得及放,将卷轴卷好往一堆卷好的卷轴里丢。 姬虎燮一开门就看见易梦蝶两手做花瓣状,开在脸颊两边,一颗小脑袋像是新鲜出炉的花蕊,花蕊裂口笑,露出森森白牙,“是我,小...虎哥。” “咦,大扑棱蛾子,你发什么神经?怪吓人的。” 易梦蝶咬牙切齿,想到她有事要求人,忍了。 姬虎燮扫一眼桌上摆开的卷轴,又看看易梦蝶,脸色一变,“你...看了?” 易梦蝶点头,疑惑姬虎燮的表情,小白脸这人向来...向来自恋,为什么会露出这种小心翼翼的表情,像是怕得不到大人夸奖的小孩。 “虎哥!没想到你如此有才,如此有眼光!写得太好了,这些消息很有趣,也很重要!”易梦蝶一双眼睛里是亮晶晶的诚恳。 “真的?”没等易梦蝶回答,姬虎燮眼睛一亮煞有其事地拍拍胸膛,“我知道,我就是如此风流倜傥,才高八斗!” 易梦蝶随声附和鼓掌,“对对对,是你,还得是你!” 一听就知道这人在奉承自己,难道他做的事情就这么没有意义吗?他有些自我怀疑。 姬虎燮泄气趴在桌上,双手抱桌像个张开翅膀颓废的大蝙蝠,“说吧,什么事求我......” 易梦蝶凑近,语气里没有了不切实际的奉承,“我说的是真的,小白脸。你记录的东西就是很意义,即便过去五年、十年、几十年,以后的人看见你的记录也会想起在从前里的我们,我们的名字,我们是什么样子,在过去发生的事多么有趣。” 门外,夕阳西下,一缕霞光闯进屋内,落在两人落座的桌板之上,泾渭分明。姬虎燮抬起头,易梦蝶表情认真,他看见他的身影闯进了对方的湖水般的眼眸。 姬虎燮捂住胸口,他又犯病了,这个《椿》,让他好蠢。 他从霞光中起身,沐在光里,傲娇道:“那当然,不仅如此还能卖钱,消息还得分级,重要的事情,” 姬虎燮摊开手,大声道:“得加钱!” 第92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五十二) 易梦蝶听得一愣一愣的,眼里冒着金花花,钱,钱,钱,她也喜欢。小白脸真是个天才,真心的。要不,她也给别人造梦赚钱吧。 她没忘正事,“小白脸,你...有我哥的消息吗?” 姬虎燮见易梦蝶一脸恳切,如实说:“你哥那边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易梦蝶头垂下去,姬虎燮宽慰道:“放心吧,易兄那么强,肯定不会有事。南边现在乱成一锅......” 姬虎燮捂上了嘴,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叫你嘴上不把门。 “原来南边那些个领头人都是我哥刺杀的。”易梦蝶一脸与有荣焉。 姬虎燮瞪大眼看向易梦蝶。 “这么看我做什么?我哥之前干杀手的,我知道。”易梦蝶一脸无所谓。 姬虎燮一噎。 之前有新人来投奔时向他们告密了易水寒和慕依然的身份。不是什么镖师,是江湖上人人喊打的杀手。这两人在江湖的杀手中赫赫有名,声名在外。 当时身份暴露,易水寒毫不慌张,点头认下,说了句,“我们会离开。” 没有解释,萧毅拉住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总算将人留下来。 “你知道!”姬虎燮手指易梦蝶,“易兄和慕依然不说没让你知道过吗?” 还让我们都保密。 易梦蝶扬着脸,“你看看我,看着我的眼睛,我像是那么好骗的人吗?” 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猛然凑近,稚嫩天真,像花蝴蝶修炼成精,不谙世事,姬虎燮屏住呼吸,双手按在人肩上,把人按在凳子上坐下。 “不像,不像,你看着像骗人的。” 易梦蝶得意,“那当然。” “好想我哥~,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易梦蝶感慨万千。 “快了,快了。” * 南方的年过得热闹,兵器相撞的喧鸣,甲胄的嚎叫,尸体的幽怨,一波起,一波平,复起,宫殿住进主人,又抛下主人,换新主人。 易水寒的任务完成顺利,南方如今乱成一锅粥,什么米都得在锅里打几转,之前惴惴不安的太平轰然倒塌,藏在背后的混乱真相争先恐后爬出。 解决完一众麻烦人,麻烦事后,易水寒躲进西南王修建的宫殿中。宫中人多眼杂,人员经常有大变动,利于隐蔽,不日他便启程回驻地。 两位路过的侍女窃窃私语,易水寒闪身躲入暗处。 “是诅咒。不然原来的那个王也不会被篡位。” “怡不,摘星宫。那里的确闹鬼,第一任的公主死之前一直念叨冤魂来找她索命,多少医师因这事被砍头。” 原来的怡萱宫换了几个名字,住进去的有公主,后妃,王子,可死的死,疯的疯。 “定是摘星宫煞气太重,吸引鬼魂。” 宫女的声音飘远,易水寒去往她们所说的地方,他不相信什么冤魂索命之类的传说,而这种地方适合隐藏。 易水寒进入寝殿,中心摆着一张做工精巧的床,轻纱帷幔铺陈而下,上面却积满了灰尘。一面清晰豪华的铜镜靠在墙上,正对着床,镶嵌的镜边以金丝宝石虚虚实实勾勒而出,镜面将整张床映了进去。 这是第一位住进这所宫殿的主人最爱的镜子,即便是出门游行也不忘带上,方便她装扮面容,这时侍女便举着镜子跪在其面前以便她欣赏。 耳尖微动,易水寒进入寝殿时刻保持警惕,一点风吹草动很快引起他的警觉。 是镜子。 他一步一步靠近,听见从镜子里传来的轻响,似乎有致幻的作用。拿起镜子仔细端详,透过周边金丝细碎的空洞看见里面有一颗金色小球。 易水寒默不作声,抬手镜面裂成几瓣,空空下落像归入金丝巢穴。 他拾起碎片中的金铃铛,眸色深沉。 在他知道的功法中,唯有一本与铃铛,入幻之类相关联,是他焚毁的唯一一本功法,一本无名功法,一本他千叮万嘱不允许他的妹妹触碰的功法。 那个西南王的公主去过萧毅的驻地,易水寒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也通通明白了。 他的妹妹,骗了他。 第93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五十三) 过完年,四人大课堂又开课了。今天是云铃讲解《诗经》,云玲认真准备了手写一整本的解释,易梦蝶先照着字念解释,学生有哪里不懂立刻提问,云铃比划,易梦蝶翻译。 “什么!我哥回来了!”易梦蝶转头歉意地看向云玲,云铃冲她点头。 “你!对,你认字多帮我念,我很快回来。” 易梦蝶还没走几步,没想到没等她找易水寒,刚马不停蹄回来的易水寒来找她了。 “哥!”易梦蝶开心迎上去,下一秒看见易水寒向她伸来的手疑惑不解。 “功法,给我?”易水寒言简意赅。 易梦蝶微微愣神一瞬,脸色发白,听到易水寒平安回来时的喜悦寂静下去,艰难咬唇,“什么功法?” 一颗金色铃铛出现在易水寒的掌心,和易梦蝶发间缠的那颗一模一样,易梦蝶无法狡辩,死死捏着衣角。 “功法,给我。”易水寒一字一句,带着不可忤逆的威严。 易梦蝶颤抖着身体,“不要,你又要烧了它,我不给!” “你知不知道这个功法...”易水寒加重了语气,情绪外露。 “我知道!”易梦蝶大喊出声,“影响寿术又如何?难道要我一辈子当个废物,是它突然从天上出现掉在我面前,是它选择了我!” 啪—— 易梦蝶眼睛瞪大,大颗若掉线珍珠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捂住隐隐作痛的半张脸,恨恨地看一眼给了她一个巴掌的易水寒。 “我恨你!” 丢下这句话,易梦蝶不敢与在场任何一位围观的人对视,如同一个被追杀的人一般落荒而逃。 * 易梦蝶逃走了,随便骑上一匹马,朝城外奔袭而去,漫无目的,只想离开这个让她难堪的地方。 直到夜幕降临,马儿罢工,将马上的人甩了出去,疲劳倦怠的易梦蝶滚进小山坡。 撞到树停下的那一刻,易梦蝶抬头去看甩她的马,那马抬起前蹄蹬两下,鼻子呼出热气,没给她一个眼神,屁股一转走没影。 易梦蝶没忍住爆哭,吐出嘴里的草,“哇——,连马都欺负我!” 她狼狈地爬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扯着周边的草,过会儿哭累了,擦干眼泪下定决心,铿锵有力道:“我一定要出去干出一番事业,让他后悔!” 说完不过几息,她尝试站起来,肩膀痛,手腕疼,腿疼,波棱盖疼......,浑身都疼,她努力爬起来,脚腕传来钻心的刺痛。 易梦蝶抽泣出声,用右手去摸摸脚腕,她吸吸鼻涕瓮声瓮气地自我安慰,“还好只是扭了,没断。” 一轮明月树荫旁升上夜空,幽深的野林里传来野兽呜呼的叫声,靠在树边的易梦蝶一下惊醒。 “这....这里不会有什么猛禽吧!!” 易梦蝶当即决定上树,翘着一条腿,将外衫脱下后打了个寒颤,才开春不久,冬日寒气还未散尽,白日有太阳还好,到了晚上便有一种攻击肉体的冷。 她将外衫挥上去挂在略微厚实点的树枝上,那马给她甩到了一棵枝干多的大树旁边。 哼,坏马!丑马!死马! 心里骂着,易梦蝶两手拉着外衫,大腿盘上树,双手用力,整个人往上蛄蛹,像个刚学爬树不上不下的野猴。 终于爬到树上树荫下,她冒了一额头的汗,身上也暖和了,抖开皱巴巴的外衫穿上,抱着树干睡了过去。 不远处火光冲天,许多火把连在一起,又分散开,都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易梦蝶又醒了,她听见了许多熟悉的声音喊着她,头死死埋在臂弯里,不要抬头,不要回应,不要回去。 一夜过去,火光渐渐熄灭,喧嚣停滞,天边泛起淡淡的白。易梦蝶脸上的泪干涸,她眼神落在地上被她拔得乱糟糟的野草上。 “天斩!回来!我们要去找到她。” 萧毅看着天斩突然飞走,绕着一棵大树转,他的呼唤没有一点作用。 他走了过去。 金黄的光亮划破天空,顺着蓬勃生长的树荫洒落,萧毅恍惚一瞬抬起头,与树干上的易梦蝶四目相对。 金光调皮地落在背上,发间,像是给她披上一件金色外衫。萧毅先是惊喜再是心疼,如同心脏被放在手心用力捏紧。 易梦蝶浑身上下乱糟糟,像是在地里打了滚,脸上还带着未消的五指印,平日狡黠爱笑的眼睛四周泛着红。 看着好可怜,她不能这么可怜。萧毅心里闷疼,眼睛酸胀,张张嘴说不出一句话。 易梦蝶警惕地抱着树,声音微微沙哑,轻哼一声,像是小动物发现人后察觉出没危险的信号,她蛮横开口,“萧毅,怎么又是你!” 第94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五十四) “小蝴蝶,你下来我看看你的伤。”萧毅伸手。 易梦蝶抱着树枝干狂摇头拒绝,“我不回去!你走,别告诉别人看到过我。” 萧毅顺从道:“那就不回去,你先下来,树上危险。” 易梦蝶看着萧毅思索他话语的可信度,结合从前萧毅还算老实的形象,抱着树慢慢溜下去,萧毅张开双手护住,生怕人一个不小心出摔下来。 他见易梦蝶提着一只脚,语气焦急,“你脚怎么了?” 易梦蝶没当一回事,靠树坐下,“昨天那匹破马把我甩下坡,扭到了而已,没事。” 萧毅轻轻撩起裙脚,脚踝肿得恐怖,瘀血汇在一处,青得发紫,细小的血管连成紫红的蜘网,分外吓人。他皱眉,伸手仔细地按了按。 脚踝传来钻心的刺痛,易梦蝶嘶了一声,拍开萧毅在她脚踝行凶的大掌,“痛!痛!” 萧毅松了口气,“没伤到骨头。” 易梦蝶瞪了他一眼,一副要你说的样子。 两人相顾无言,易梦蝶不想说话,萧毅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人回去,按照他对易梦蝶的了解,在人没消气的时候,越是劝她做什么,她越不做什么,还有可能往相反的方向一路狂奔。 对她总是没办法,不能像对待士兵一样严厉,不能像对待朋友一样随意。要哄着她,让她消气,不能让她哭,否则他也会难受。 他从小孤身一人,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按理来说引应讨厌事多的人才对,易梦蝶会惹麻烦易惹麻烦在整个行伍里名声显赫,得罪的人不少,碍于易水寒和慕依然的凶名没人敢真的报复,喜欢易梦蝶的人亦很多,昨天夜里好多人都自愿来找她,找了一路,天亮了才散。 总之这个人,有人爱有人恨,叫人又爱又恨。 “小蝴蝶,你不回去,想去哪里?” 不远处的小山旁云雾缭绕,温和的圆日露出全貌,晨露摇摇晃晃,弥漫的雾气渐渐散开。 萧毅看着远方,声音轻柔。 回答他的是易梦蝶轻盈的呼吸声。 易梦蝶在树干上警惕了一晚上,睡着了也不踏实皱着眉。萧毅轻手轻脚将人揽过枕在他的腿上,易梦蝶身上冰凉,萧毅运起内功给人取暖。 感受到身边有个大暖炉,易梦蝶安心往里拱了拱。 天斩在地上躺许久,听见萧毅喊它,支棱起来。 萧毅放低声音,“天斩,你带消息去阿虎他们那边。” 看见天斩,姬虎燮他们就知道他找到人了,不用过于担心。他出来时慕依然把易水寒骂得抬不起头,易水寒只是闷头不语。 活该。 萧毅心疼地看着易梦蝶白皙的脸上微微泛青的五指印,易兄怎么下这么重的手,他的手指悬停在易梦蝶脸上的伤处,不敢触碰。 易梦蝶身上到处都有锋利的野草割出来的细伤口。等人醒了,他去找些药膏来,还有这个脚踝需要先用治疗跌打损伤的药酒揉一揉。 微风不燥,树荫晃动,树下两人静谧美好,萧毅将易梦蝶的手放入掌心,轻轻捏了捏她的肉嫩嫩手指。易梦蝶手痒痒的,无意识蹙眉拍蚊子般拍了一下。 萧毅微笑,抚平她皱起的眉。 第95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五十五) “我不要回去,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脸。”易梦蝶趴在萧毅宽阔结实的背上,有气无力。 睡了一觉之后好像没那么生气了,但...... “太丢脸了。”易梦蝶将脸埋起来,脸上挨着萧毅身上的衣服布料,火辣辣的刺痛。 “那先不回去,找个客栈住下,好吗?让易兄知道你没事,他很担心你。”萧毅偏头问。 见易梦蝶趴在肩头没有说话,萧毅便知道背上这人同意了,背着人往回城的路上走。 一路上易梦蝶沉默不语,萧毅走得很慢,忧心易梦蝶见到易水寒胆怯,毕竟“近乡情怯”,两人血脉相连,是世上彼此唯一的亲人。 其实易梦蝶只是不能接受她哥打了她的脸,从小到大她从来都没有挨过打,一次也没有,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而且她认为她什么都没做错 回到城中找好客栈将人安置,嘱咐人好好休息,萧毅便出门买药。 房间的窗户响了响,易梦蝶疑惑跳过去开窗,一下子拱进来一张放大俊脸。 “惊喜吧!大扑棱蛾子!” 易梦蝶被吓得站不稳,瘸腿落地,嗷得惨叫一声,破口大骂,“小白脸!有门不走你爬窗做什么!” 跌坐回床榻上,易梦蝶抱着二次受伤的瘸腿一脸痛惜。 姬虎燮翻身进屋,看着易梦蝶一身的惨样,啧啧感叹,“你这离家出走,代价惨重啊!” 易梦蝶没好气瞪他一眼,指指门没好气,“是!我的惨样你已经看到,门在那边,好走不送!” 姬虎燮原本一箩筐幸灾乐祸的话说不出口了,这个时候不应该骂他几句,给他几拳,踢他两脚,让他滚吗? 他眼神落在易梦蝶抱住的那条脚腕肿成猪蹄子的腿上,是受伤了踢不了。 易梦蝶若是知道了他的想法,一定会骂他贱。 “咳咳,”姬虎燮轻咳几声,“萧毅呢?他去哪儿了?” “买药去了。”易梦蝶言简意赅。 “哦,”姬虎燮装模作样得给他倒了一杯水,见易梦蝶射来的视线又给她倒了杯,推到离床榻近的桌角。 他捏着手心的伤药,闷声不响又若无其事收回衣袖里。 “你还有事儿?”易梦蝶问。 “我等萧毅。”姬虎燮如同拿着免死金牌一样,“军中有人找他,我来传信。” 姬虎燮隐晦地扫一眼床榻上的易梦蝶,他是从别人手里抢过找萧毅的活出了孟府,刚刚他其实碰上萧毅买药的萧毅,忘了说找他的事,反而先问起易梦蝶的行踪。 当时萧毅如实说了将易梦蝶安置在客栈这回事儿,并让姬虎燮去帮他守着人,自己则去买药。姬虎燮便说将军中有人找他,萧毅则说他把药买回来给易梦蝶便去。 所以无论他等不等萧毅,他都要在这里守着。 “那你等吧!我睡了!”说完易梦蝶喝完姬虎燮倒的水,回去躺平将被子盖过脸,仿佛眼不见心不烦似的。 姬虎燮则坐在凳子上,看着床榻上的鼓包。大扑棱蛾子也不怕把自己憋死,等过了会,床榻上的呼吸渐渐平稳,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微微拉下被子,露出易梦蝶呼吸不畅涨红的脸。 上面的五个泛青的指印依旧清晰,姬虎燮变戏法似的手心出现一小瓶的药膏,小声自夸,“也就是我好心。” 陶瓷制的药瓶做工精细,分为上下两部分。他拧开陶瓷盖,食指沾上冰冰凉凉的药膏,一点一点轻轻地往睡着的易梦蝶脸上抹。 姬虎燮小声说:“这可是我师门的秘方,易梦蝶啊,易梦蝶,要不是看你这么惨,我才不会给你这个死丫头用。你可是第一见我就把我坑惨了。” 下手越来越轻,“嘶,易水寒下手真是没轻没重的,小蝴蝶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儿啊。” 他给五指印上完了药膏,看着易梦蝶陷入酣睡毫无公害的一张俏丽的脸,食指的药膏泛着痒意,玩心大起。 “嘿嘿,这药膏也可以美容养颜,原本是打算等我俊脸长皱纹的时候用,便宜你了,大扑棱蛾子。” 他戳了一下易梦蝶另一半没受伤的脸蛋,触感柔软,他再戳了一下,没想到却被买完药静悄悄推门回来的萧毅撞了个正着。 “你在干什么?” 第96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五十六) 萧毅的语气很轻,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压力,如厚冰中包裹着熊熊火焰的危险。 姬虎燮莫名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偷摸感 ,快速摊手,生怕来不及喊冤,露出手心的药膏,掩饰罪行,“我...在给她擦药呢。” 对姬虎燮没有底气的话半信半疑,萧毅伸手拿过药膏,“我来吧。” 姬虎燮自觉往边移一个位置,萧毅走到其让出的位置。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如德芙般丝滑。 姬虎燮的思维却出现了摩擦。不对啊,不对劲儿,他这么心虚做什么,他让位置让快做什么。 他觉得萧毅不信任他,略带怒气的眼神飘向专心致志的萧毅,见萧毅擦药的动作比他刚刚轻多了。 姬虎燮敢怒不敢言,萧毅是觉得他擦药太重了?萧毅现在过于专心,跟在军营里商讨的时候一样。眼见萧毅点燃一根沉香,姬虎燮面露疑色。 于是便看见人褪去易梦蝶一只白袜,褪到露出扭到的脚踝,拿出一瓶药酒倒在手心,以气化酒,用内力运酒气按揉,如此以气通人经脉,活血化瘀,效果显着。操作者需要内力深厚,对内功有着精巧的控制。 结束后萧毅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弯腰小心翼翼给人将袜子套回去,被子盖得稳稳当当,严严实实。 “阿虎,我过去了。帮我看着这边,别再欺负她。” 姬虎燮摸摸鼻子,什么欺负不欺负的,他根本就没有欺负她,他还好心给她擦药来着。 是吧,只是戳了一下她的脸,易梦蝶除夕那天还一点不温柔地猛掐他的俊脸呢!哼! 姬虎燮偏过头哼了一声,“萧毅,你重色轻友!” 太偏心了。我可是你的好兄弟啊! 萧毅笑一下,有些无奈,“小蝴蝶不也是你朋友。” 易梦蝶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姬虎燮趴在桌上睡得正香。她看见趴在桌子上流着口水的姬虎燮,原本应该嫌弃但现在却有点子愧疚在心头萦绕。 毕竟她一醒就看见小白脸,就知道他在客栈桌子上睡是为了守她。 易梦蝶起身穿好鞋,慢慢走到桌前,欲将人推醒,让人去床上睡,没事她不嫌弃,反正昨天她才滚过泥巴杂草地。 正要起手去推便见姬虎燮悠悠转醒伸了个懒腰,差点没挥到她漂亮的脸蛋子。 易梦蝶:...... 迷迷糊糊睁开眼,姬虎燮便看见对他一脸嫌弃的易梦蝶,他眨眨眼找死开口,“呀——,大扑棱蛾子你醒了,昨天你睡得跟死猪一样,我还以为你得睡到第二天中午呢!” 紧了,紧了,拳头紧了。 易梦蝶憋下一口气,一手兜住姬虎燮的脖子,咬牙切齿,“小白脸,你可真是大白天找死!” “谋杀!谋杀!伤一好,你就本性暴露了!”姬虎燮抓住易梦蝶围着他脖子的手臂大嚎。 经过姬虎燮这么一提醒,易梦蝶这才发现她伤得最严重的脚踝好像不痛了。按照她的半吊子行医经验来看,这个伤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好不了的。 她就着一边椅子坐下,利落脱下鞋袜查看脚踝的情况,就闻耳边传来仿佛被登徒子轻薄的惨叫。 “啊——,大扑棱蛾子你还是不是女孩子,当着我这个男子的面这么随意真的好吗?”姬虎燮非礼勿视装模作样地遮掩,两只大袖子挡在眼前。 他想到了昨天萧毅的小心翼翼,心中微微好笑。萧毅这么在意做什么,大扑棱蛾子本人好像都不在乎。一想到萧毅,姬虎燮眸色因担忧黯淡几分。 易梦蝶不可置信地看向姬虎燮,她印象里姬虎燮可不是这么...这么迂腐?的人。 “我怎么了?不就是露个脚吗?我不这么看伤难道把腿砍下来看吗?哦~”易梦蝶仿佛知道了些什么,恍然大悟,“小白脸,你是不是看多了话本子,男子看了女子的脚,女子便要嫁给男子。怕我非你不嫁?” 姬虎燮听见非你不嫁四个字,一整个激动脸爆红,激动不已拍桌起身,“易梦蝶!别胡说八道!” 易梦蝶讽刺拉满,水灵灵的小脸满是不屑,勾唇,“小红脸,放宽心,我在依然姐身边打下手的时候,看过不少男子的脚,还有断的,一截一截的,一个二个都要嫁的话,我可娶不过来。” 姬虎燮简直要被易梦蝶的话气死了,他就活该多那一句嘴。 “我说不过你!哼。”姬虎燮头偏向一边。 易梦蝶满意了,像只胜利归来的猫,“你知道就好。” 易梦蝶左右回头找人,问道:“对了,萧毅呢?” 第97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五十七) 萧毅带军浩浩荡荡引惹人耳目地出发,临行前还特意在半夜赶到客栈看易梦蝶一眼。 夜晚,天是一片浓郁的黑,似要滴出墨汁,偶尔街头巷尾传来几声寂寥的猫叫声。 姬虎燮趴在桌上睡得正熟,突然耳尖微动一个激灵坐起身,眼神一厉,利剑出鞘般射向窗户那边,终于知道为什么易梦蝶早上要大骂他一顿了。 “萧毅?你怎么又来了?”姬虎燮一说出口便发现他说的话有些问题,至于哪里有,他还未发现。 明明是萧毅让他守在这里,那萧毅回来接替他守很正常,可姬虎燮显然没有意识到,不仅他没有意识到,萧毅自己也没有意识。 “阿虎,我马上便要走,军队正在集结,易兄此次也会带队前去。据探子来报卓水城驻扎的大秦主将暴毙而亡,这是我们更进一步的最好时机。” 萧毅说的认真,眼神深邃。这本是不可透露的机密,但他信任姬虎燮。 “消息可靠吗!”姬虎燮眉头紧蹙,不由担忧猜测,“如果是陷阱呢?” 萧毅摇摇头,眼神和语气里皆是坚定,“不论是龙潭还是虎穴,都要进去淌一淌才知道。攻下卓水城,长安便近在眼前。” “我们商议,由我率兵正面佯攻,易兄带人绕城偷袭,无论消息是真是假,这一趟都不会白去。”他胸有成竹,说得信誓旦旦,只是...... “萧毅,这样你会担多大的风险!我不信你不知,如果消息是假的,你...”姬虎燮说不出口,如果消息是假的,这一路会有多少埋伏,“龙潭虎穴也抵不过千军万马,战场上你九死一生......” 拥有天斩剑的萧毅只是一个会点剑法的普通人,会受伤,会流血,甚至会死。战场上千军万马刀剑无眼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也说不准下一息会发生什么。 萧毅释然一笑,“我的性命相比攻下卓水城后带来的平定算不得什么。” 卓水城是一座大城,地大物博,良田无数,那些大秦宗室贵族多在此处扎根,以土地奴役佃户。卓水城破,宗室贵族定逃往长安。留下大量的住宅和土地,这样他们沿途救下的平民百姓会有安稳的住处不用再随军奔波。 姬虎燮不再劝,目光灼灼看着萧毅,“我可以替你做什么。” 萧毅摇摇头,他知道姬虎燮的师门不许他们插手改朝换代的尘事,他也了解姬虎燮的性格,即便姬虎燮武功高强定能为大助力,也不想因自己的缘故约束了他,所以在军中姬虎燮没有职位,只因以世外高人的来历,被人称作先生。 “老师和谢之则会处理这里的事,你帮他们就好。” 交代完事后,萧毅走到床榻边看着陷入熟睡的易梦蝶。右手自怀中取出一只掐丝蝴蝶金簪,簪上还沾染着温热的体温。 这只簪去年除夕前就做好了,他一直没有找机会送出去。 “你这沉香质量不错,咱俩说这么久的话,她一点反应都没有,睡得真够沉的。”姬虎燮好笑地摇头,试图冲淡离别的悲伤。 萧毅将蝴蝶金簪缓缓插入易梦蝶的发间,动作轻柔,抚了抚人脸颊边凌乱的发丝,替易梦蝶解释,“她昨天累着了。”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像要将眼前这一幕牢牢刻进记忆里。 姬虎燮看着,少年热烈而真挚,无声却浓烈的情感,小蝴蝶是萧毅的心上人,萧毅是真的很喜欢她。 姬虎燮叫住离开的萧毅,“萧毅,我会替你们看住小蝴蝶,你们放心去,早日平安归来。” “谢谢你,阿虎。” 第98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五十八) 易梦蝶跟姬虎燮吵完后,象征性整理凌乱的头发时摸到一个冰冰凉凉金属质感的东西插在她头上,她脑门上出现一个大问号。 伸手将东西从头上拔下来,手上是一只精致的蝴蝶金簪,做工细腻,散着盈盈闪闪的光芒,蝴蝶形状轻盈好似正在花间蹁跹飞舞般。 “小白脸,我头上哪来的簪子?” 姬虎燮随口回,“萧毅送你的。” 易梦蝶从姬虎燮那里得知萧毅率军出城了,易水寒则又出去执行任务。在得知易水寒不在城中,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看着这只漂亮的簪子,笑得露出牙齿,纯金的。萧毅人真好,还送簪子哄我。 以前易水寒出门总带饰品回来送她,易梦蝶眼神黯淡一瞬,手指拨弄了一下蝴蝶翅膀下的金链流苏。 易梦蝶和姬虎燮一起回去,迎面就看见几个人担忧地看着她。 慕依然一上来就骂道:“现在胆子大了,都敢离家出走了!” “依然姐,我知道错了。”易梦蝶委屈巴巴。 慕依然见易梦蝶态度诚恳,“你知道错了就好,师兄问题更大,要不是他,你也不会离家出走。” 其他人:...... “我哥他...下次什么时候回来?”易梦蝶问。 慕依然回道:“他神出鬼没的,我也不清楚。怎么?你还要在他下次回来的时候躲出去吗?” 易梦蝶若无其事转头,“哪有,我就问问。” 苏十八跟着慕依然走了,他们两位现在负责探查各处的消息。走前慕依然还特意叮嘱易梦蝶,让她不要闯祸。 姬虎燮跳了出来,拍拍胸脯,“放心,我可是答应了易兄跟萧毅看着她的。” 是的,易水寒昨晚也来过客栈,又幽灵般飘走了,走前还让姬虎燮不要告诉易梦蝶他来过,还目光深沉的看了一眼易梦蝶头上的金簪。 “是你送的?” 明明听不出半分情绪,姬虎燮却浑身发寒,半天喉咙里才哽出两字,“不...不是。” “萧毅?” 姬虎燮浑身更冷了,易水寒给他一种在念暗杀名单的感觉。所以他老老实实闭上嘴,易水寒看过来,他便眼神四处转,就是不跟易水寒对视。 易水寒放过姬虎燮没有追问,隐入窗外夜色前,郑重请求姬虎燮帮忙。 姬虎燮心中感慨,大扑棱蛾子果然叫人不放心,一个,两个,都放心不下。 回到现在,易梦蝶听见姬虎燮的话,一个肘击,“我又不是犯人!看我做什么!” 目送慕依然和苏十八走远,易梦蝶挽上一旁小花和小铃铛的胳膊,叫上谢之则,“小谢,一起走。今天还没开课呢!轮到你了。” 谢之则笑着跟上,姬虎燮在后面大喊,“诶——,你们倒是等等我啊!” 晚上,三个人躺在一个被窝里闲谈,蜡烛晃晃悠悠,墙上的影子东倒西歪。 “小蝴蝶,你那天晚上到底去哪里了,大家怎么找都没找到你,我们都快急死了,你真是的,外面这么危险怎么能乱跑呢!” 小花絮叨着。 云铃在旁点头赞同,比划,「不管怎样都不能乱跑。你的安危最重要。」 易梦蝶回想起来自己做过的事,不好意思道:“我知道了。” 三人又聊一下明天教女子们什么内容,临睡前易梦蝶解开头发,就将头上的蝴蝶金簪取了下来。 小花露出难以琢磨的笑容,“早想问你,这簪子是谁送你的?” 云铃眼神看了过来,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易梦蝶毫无察觉,“萧毅啊。” 小花一个激动,“我和小铃铛就是说萧将军喜欢你!你和他以簪定情了!?” “啊?!咳咳咳”易梦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以簪定情,她话本子里不是没看过,但不应该是男女面对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话,然后互诉衷肠,喜极而泣。 这簪子不是萧毅用来哄她的吗?她一醒就在她头上,没有以上的情节啊? 第99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五十九) 小铃铛和小花见易梦蝶表情疑惑,一个脸上激动,一个手舞足蹈,一句一话都在成列萧毅喜欢她的证据。 “就像昨天一样,大家找你到天亮,萧将军让大家回去休息,他则继续去找,然后找到你给大家传回来消息。” 小铃铛:「我去找祖父的时候,偷听到之前那个陈夫子联合其他夫子一起状告你,最后是萧将军弯腰道歉将此事压下,陈夫子便不再计较。」 小花第一次听到这消息,愤愤不平道:“这些老东西真小气,还联合起来告你状。大欺小,癞疙宝。” 听完小铃铛和小花的证据,半夜易梦蝶双手交叠脑后,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睛后全是萧毅。 萧毅喜欢她?哪种喜欢?是苏十八对依然姐那种喜欢? 想到这里她的脸微微发烫,用被子捂住头,为什么不当面跟她说呢? 她以前压根没想过这些问题,跟着易水寒和慕依然到处走,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在一座安定的城里有了一处小宅子,但后面那城又乱起来,三个人又到处游走。 易梦蝶根本就没有和其他男子相处的时间。 耳边是两位朋友陷入熟睡后平稳的呼吸声,易梦蝶悄悄坐起来,将一旁的簪子紧紧握在手心,又躺回去。食指轻勾流苏金链,冰冰凉凉的触感,金链相纠缠的细嗦声融入呼吸中,手心汗淋淋。 迷迷糊糊睡着前,易梦蝶还在想萧毅为什么要替她道歉,她又没有做错。还回忆起认识萧毅以来,她和萧毅相处中发生的每一件事。 回忆起来,萧毅对她确实很好,她也喜欢萧毅,下次见面再说。 可她也想不下次见面的形式并不好。 姬虎燮是真真切切看住了易梦蝶。被易水寒抓了个现形的易梦蝶自觉要收敛一点,免得易水寒下次回来抓住她不放。 于是即便易水寒没在,她练功的时候也没有往日那般频繁,就是姬虎燮总打断她,只要她一练功就打断。 为此,易梦蝶化身锤王,追着用拳头捶姬虎燮,恨不得给他来个时兴的发型。这次趁易梦蝶偷偷摸摸拿出破破烂烂的残卷,他抢了过来。 “小白脸!你太过分了!每次都打断我!还我秘籍,还我!” 姬虎燮浑不在意每次象征性躲躲,挨个不痛不痒的两拳,挨打之后他反而心中愉悦。 那天易水寒扇易梦蝶巴掌的时他也在不远处,本想阻止结果听见易梦蝶的一句影响寿术,直接联系到易梦蝶的脉象占卜,将两者联系起来。 回过神时,戏已散场。 姬虎燮手高高举起,语气轻佻,“不给,就是不给!” 突然安静下来,易梦蝶不再踮起脚去抢,低头不语,姬虎燮看过去,就见易梦蝶脸颊上挂上一颗晶莹的泪珠,他马上放下手。 语气焦急,将秘籍递给易梦蝶,“给你,给你,你别哭。我错了。” 易梦蝶打落秘籍,水雾雾的眼睛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不要了,姬虎燮!你走开!” 说完跑开了。 姬虎燮愣在原地,易梦蝶含着泪的一双眼还在脑海中回荡。他想他是不是太过分了。可这秘籍影响寿术,易水寒千叮万嘱让姬虎燮看着易梦蝶让她不要摇铃铛。 他看着易梦蝶跑远的身影,翻看秘籍,探探究竟。 “咦?怎么看着少了什么?” 这种独树一帜的功法秘籍,往往内功心法和技艺相辅相成,用别的内功催动技法事倍功半,而易梦蝶这本残卷只有技艺,内功心法只有残缺的一两页,练不出来什么。 “难怪脉象那么倒霉,这么乱来当然伤身体。”姬虎燮灵机一动,“如果给小蝴蝶补全了内功心法,是不是就不会影响寿术了。这样小蝴蝶还不得对我感恩戴德,易兄也不会再反对她练。” 他为他的机智深深自豪,迈着雀跃的步伐去找易梦蝶,先去道歉,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他是个骄傲的人,可对易梦蝶道歉,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 现在的他还不知道,他会因此后悔一百多年,他自以为是的帮助,成就了卦书上的结局。原来他才是那个她迈入死亡的引路人。 第100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六十) 易梦蝶躺在草地上的小斜坡上,对着远处讲课的谢之则挥挥手,隔得远,但谢之则还是看见了。 回答问题学生见谢之则笑了一下,不明所以。座下不少人被这温柔一笑迷得花枝乱颤。 “小夫子,我答错了?” “没有,答得很好。” 姬虎燮心情愉悦地摇摆过来,易梦蝶不想看见他,闭上了眼。见状,他心中好笑。大扑棱蛾子,这不自欺欺人嘛。 坐到易梦蝶身边,好声好气喊了两句,“小蝴蝶!小蝴蝶!” 谄媚的声音活像没客人要倒闭的客栈掌柜揽客一般。 易梦蝶一听这死出,往旁边滚了几转,远离姬虎燮。 姬虎燮挪动屁股跟上,说道:“刚刚是我太过分了,我反思了,还特地看了看你的秘籍,发现它的内功心法几乎没有,你给我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我给你补齐这个内功怎么样?” 地上的人儿闭着的眼皮冗动几下,姬虎燮眼神不自觉落在人根根分明纤长的睫毛上,随着眼皮的冗动跟她的名字一样,小蝴蝶。蝴蝶在眼前扑动,迷乱姬虎燮的眼。 姬虎燮半晌回过神,恢复作乱的吐息,争取,“你知道的,我可是隐世仙门弟子,读过不少典籍,根据你这边秘籍的技法补齐内功心法,不说和原来一模一样,但至少半数以上还原。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不知偷学的谁的内功心法,费力伤身。” 姬虎燮原地躺下,晒太阳真舒服。他见易梦蝶没反应,嘴角勾起一抹笑,“你答应了,就给我讲讲这本功法的来历。” 他的话让易梦醒十分动心,现在她使用的内功心法的确是偷学慕依然来的。当然慕依然知道,就易水寒被她们蒙在鼓里而已。 她其实也能感受到这内功心法与技法并不适用,运用时脉络里总会出现堵塞不畅。可她也没得挑,能有得用就不错了,况且易水寒看她很严,怕露馅她也不敢问。 易梦蝶回想着这本秘籍的神奇来历,说着说着还把这本秘籍没有内功心法的原因也倒了出来。 那个时候她七岁,在哥哥学艺的谷中待了三年。那时候易水寒十七岁,给她在一条穿谷而过河旁边搭了一个小木屋。 易水寒的师父如何不允许易梦蝶进入谷的内部,那时候她的年纪本就小,也跑不快,走几步就累,哪有进谷的心思。 每天就绕着河边玩,易水寒经常怕她掉进去淹死,因此抽出学艺之外的时间教会她凫水。易梦蝶就学精了,她不走过去,她游过去玩就行了。 她一个人在河边,没有人陪她玩,很无聊,然后她就碰上了依然姐。 此后经常去找依然姐玩,依然姐常跟她讲她们练武的事儿,她也萌生出习武的念头。 可易水寒不教,她知道为什么。 之前她意外偷听到易水寒和他师父的谈话。 “你这妹妹若远离武道,一生顺遂无忧。若修炼武道,恐有损寿术......” 她没听完后面的话,气呼呼走了。 易水寒却手脚冰凉,“若修炼武道,恐有损寿术,死无全尸,来世无知无觉,踏入同种境遇,不得往生。” 师父极擅批命,不会有假。这批命如同诅咒一般,不仅今生受难,连下一辈子都不放过。 易水寒怕批命应验,任凭易梦蝶怎么胡闹都不肯教她。 易梦蝶也没办法,直到有一天一本秘籍突然从天而降就掉在她的面前,毫无预兆,她仿佛就是天选之人。 她捡起秘籍就是练,可当时字都认不全,内功心法文绉绉的看不懂,只能从后面的摇铃铛开始。 听到易梦蝶因为看不懂内功心法,直接跳过摇铃铛,姬虎燮忍不住吐槽,“你小时候真是胆大,不怕走火入魔,跳着练啊!” 闭着眼睛的易梦蝶横腿着过去给他一下,“都说了是小时候,再说了,字哪有图好认啊。” 易梦蝶继续讲下去。 她拿着铃铛鬼鬼祟祟的行为被易水寒发现,易水寒让她把东西交出来。她不愿意,但还是交了。额,交了一半,反正她也看不懂内功心法,就把那一半撕了下来,再在后面粘上了另一部分的书。 粘成别人完全看不出来的样子,好在易水寒拿到后也只翻看了前面几页,根本没仔细看就把东西着急地丢进火堆里。 因此这本秘籍的技法得以保存。 第101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六十一) “小蝴蝶啊,你叫什么小蝴蝶干脆叫小骗子得了,才八岁就把易兄骗得团团转啊!”躺在草地上的姬虎燮懒懒散散地摆着脚,像鱼摆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 “什么骗不骗的?你就说我给没给吧。”易梦蝶不承认,打死都不认,她确实给了啊。 她对姬虎燮的话满怀期待,如果他真的把内功心法还原出来,那她的功法真的一日千里,她的铃铛也不会有限制,还可以学些其他的功夫傍身。 想着,她仿佛看见了以后她为祸四方的模样,哈哈哈哈,一张脸上露出不太聪明的笑容。 当然这也不是一时之间就可以完成的,要给小白脸足够的时间。 易梦蝶定神,不再想,面上浮现一丝愁绪,转移话题,“小白脸,你知道十里琅珰吗?” 姬虎燮来了兴致,“十里琅珰,学宫所在。儒圣坐镇,座下君子九位,三百儒生,可谓汇聚天下文气之地。说来我师父和师娘曾经还在那里学习过呢,我下山后也想过去看看,结果” 他抿抿嘴,结果一路被通缉,被逼得造反,根本没时间去。 “话说,那里应该受战乱波及小点,毕竟儒圣以书入道,谁去那里找不痛快,那真叫一个遗臭万年 。” “不过入学要考试,小蝴蝶你去估计连门都进不去。” 闭着眼的易梦蝶撇撇嘴,姬虎燮侧头过去看,疑惑人怎么不骂他。 “小铃铛想去,我相信她一定能通过考试。”易梦蝶睁开眼,坐起身来,双手撑在草地上,“身为朋友,我虽然不能替她去找她的外祖父,但我理解她,支持她!” “比起嫁人,我更希望她能去求学。” 云铃做下去十里琅珰的决定有一部分是因为她影响到未出阁的表姐孟雁菀,但更多是因为自己,她想读更多的书,识更多的礼,明白万事万物运转的道理。 书中世界太辽阔,她恐怕终成一生都在追寻。 不知道云铃如何说服孟老爷子,她成功了,不日便启程。 启程那日,小花抱着云铃哭,“我给你做了各式各样的糕点,你在路上吃,别看着书就忘记吃饭了。” “小铃铛,等你进了学宫别忘了给我们来信。到时候,我们到新地方给你写信。” 看着远去的马车,小花抱着易梦蝶哭,谢之则和姬虎燮在一旁默不作声。 易梦蝶眼睛微微红,没哭,她吸吸鼻子,“小花,小铃铛去做她想做的事去了,这是值得庆祝的事。我们也不能落后,我先定一个小目标吧。” 小花直起身,朦胧地看着易梦蝶叉腰宣布,“我以后要去打败天下第一!” 易梦蝶冲小花挑挑下巴示意,让她也表示表示。小花破涕而笑,“我要开酒楼,当大厨!” “我要成为天下第一。”姬虎燮高声,“等小蝴蝶你来打我。” 易梦蝶哼了一声,满眼期待看向谢之则。 谢之则小声,“我要当夫子。” “你现在已经是夫子了,你要当最好的夫子!”易梦蝶举起谢之则的手,像是颁奖一般,热血沸腾 。 “嗯。”谢之则重重点头。 几人往回走。 “小白脸,别等你成为天下第一了,我现在就来打你。这样以后等你成了天下第一,我也是打过天下第一的人。谁还分得清谁是天下第一。” “诡辩!诡辩!”姬虎燮跑开。 易梦蝶在后面追着大喊,“你不是说等我来打你吗?别跑啊!” 第102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六十二) 萧毅受重伤,生死未卜。消息传来,人心惶惶,董礼和谢之则维护军中秩序忙得焦头烂额。 易梦蝶心中慌乱,不仅是担心萧毅,还有他哥易水寒,她有一种预感,她必须尽快赶到易水寒身边,否则她会后悔终生。 姬虎燮背着包裹,拿着补齐的秘籍,打算悄悄留给易梦蝶就走,他要去找萧毅。他可以不管天下改朝换代的大事,可他的朋友不能死。 他推门一进去,就见着跟他同款造型的易梦蝶,两人大眼瞪大眼,异口同声。 “你要做什么?”\/“你要去哪儿?” “我去找萧毅。”\/“你别管。” “呵!我别管。有的人是不是忘了什么?”姬虎燮拿着补齐的秘籍抖几下。 见易梦蝶嘴唇一动,别过头去不说话,姬虎燮好声好气,“易兄让我看住你,你安心呆在这里,那边情况我去看。我这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 “这么说我哥真的在那边......”易梦蝶目光灼灼。 姬虎燮一下支支吾吾,他是半天也想不明白易梦蝶是怎么根据他的话推出来的。老天,他是真的没漏出半点信息。 “我必须去!”易梦蝶起身。 姬虎燮连忙叫住,“哎,哎,我也要去,我跟你一起。” 易梦蝶止住脚步,姬虎燮看到桌上留着的信,上面写着几个字——我走了,别担心我。 对着易梦蝶说道:“要不你再加几个字?” 看到这信姬虎燮才发现自己没留信。 易梦蝶白了他一眼,走上前在底下加了几个字,和小白脸一起。 姬虎燮在一边说,“这整的像我俩私奔一样。” “你来!你来写!”易梦蝶退开位置。 姬虎燮上前思索了一番,写下——我和小蝴蝶去找萧毅了,有我在,不用担心。 留下了自己的大名——姬虎燮 果然对比之下才能显出美丑,他的字在易梦蝶的衬托下瞬间好看了百倍不止,爱惜地吹干自己的墨宝,留在桌上。他和易梦蝶趁着轮守的士兵换岗之际溜出城。 * 孟宅某处 一间雕梁画栋的佛堂,中央的蒲团上跪拜着一位威严的中年女子,历经世事的沉淀感在其身上显现,具有深宅后院当家主母的气势。 香雾缭绕,氤氲在佛前,佛像寂静地注视着一切,慈悲为怀,普度众生。她闭着一双慈眉善目,口中念着佛经,手中念珠翻动。 叩叩叩,三声,像叩头求佛一般虔诚,门响。礼佛的女人未睁眼,只是念经的嘴停止蠕动,声音不大,“进。” 门外端着香的侍女进来,供奉在佛前的香已燃尽,女人拿起香用供台边的火折纸点上,插入香炉之中,香雾再次袅袅升起,螺旋而上。 侍女开口,“大夫人,人已离城。和姬先生一起。” “姬先生。”被称做大夫人的女子语气平静,“一个毛头小子,多派些高手,离城远些再下手,不要让他们活着到卓水城。” 她这边的消息来得更快,萧毅虽遇袭生死未卜,但卓水城已经攻陷,只剩些残余势力还在周边负隅顽抗。 她的女儿孟雁菀带着当世最好的名医华医师前去相救。她不会允许有任何人打扰到孟雁菀。 萧毅心悦易梦蝶,易水寒又军功显赫,难保不会威胁到孟雁菀将来的地位,有威胁趁着还未成大患,早早处理便是。 孟雁菀心善,察觉到她的意图,劝过她几次,可做母亲哪里看不懂孟雁菀的因情而困的愁绪,那愁绪就和她年轻时一样,心太软,要去争,要去抢,用血铺平坎坷的情路。 念珠断裂,落了一地,大夫人目光寒冷看着滚落一地的念珠,侍女连忙低头。 半晌听见大夫人平淡如水的语调,“让人来收拾。 ” “是。” 第103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六十三) 易梦蝶看见对着她和姬虎燮虎视眈眈的流民,往姬虎燮身后躲。 “怎么了?”姬虎燮有些疑惑,易梦蝶不是跟着易水寒出过门吗? 这种情况很常见,面黄肌瘦的流民要确定路人柔弱可欺,才会出手。他抬手,旁边的一块大石头碎裂,虎视眈眈的流民们一哄而散。 “这种情况很常见吗?” “嗯,一直都是这样。” “我跟着我哥和依然姐出来的时候,从来没见过......” 易梦蝶和姬虎燮互相对视。 姬虎燮摸着下巴,大扑棱蛾子是在点我不够细心 。好像确实诶,要不下次提前把不怀好意的流民吓走。 易梦蝶:天啊,以前我都活在泡泡里吗?小白脸不会看不起我把我提溜回去吧。 两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事实证明,让姬虎燮看着易梦蝶不是一个靠谱的决定,因为两人性格中有种类似的成分,那就是认为对的事一定要去做,即便最后是错的那也不在乎。 让两位一方看住另一方,不如让两位合谋的可能性大,只要这两人达成了一个共识。 “你睡吧,我守着。”姬虎燮在一块儿大石头旁边堆起火堆,今晚就靠着大石头睡。 “不要,睡不着。” “怕了?”姬虎燮挑眉。 易梦蝶伸出白嫩的掌心,“秘籍给我,我现在就要练。” 怕,说没有是不可能的,她好像窥见了世道的本来面目的一角,一点点害怕微不足道,想变强的念头却膨胀变大。 “我可是要打天下第一的人,得刻苦勤奋。”易梦蝶信誓旦旦。 其实这两性格中还有一处相似的地方,那就是年少轻狂。 姬虎燮将秘籍交给易梦蝶,自觉不能被易梦蝶比下去,“我可是未来的天下第一。自也当刻苦勤奋。” 一路上两人卷生卷死。 走到半路,不太美妙的事情便发生了,姬虎燮摸着后脑勺满脸疑惑,“我俩没惹什么人啊?怎么还有人刺杀我俩。难道是我长得太英俊,惹得别人嫉妒了。” 他看着被他打晕性别为男的刺客,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原因,只能这般推论。 易梦蝶对他的自恋免疫,上前摸索地上的刺客。 “你干什么!小蝴蝶,不能看刺客长得有几分姿色,就非礼他。”姬虎燮拉开易梦蝶在刺客身上作乱的手。 “哈...哈...,”易梦蝶不语,只是一味的白眼。 “那你来,摸摸他身上有没有值钱的或者证明身份的东西。” 姬虎燮尴尬笑了两声,上前“非礼”刺客去了。别说这个胸肌腹肌练的不错,还有这个二头肌...... 易梦蝶看姬虎燮的眼神越来越奇怪,让他搜身,他怎么还...... 姬虎燮收回火热的手,摸出了点银钱,一边的易梦蝶双眼放光,他摸了摸鼻子,心中暗道,如果不是易水寒管束,易梦蝶绝对有当江洋大盗的潜质。 他们俩穷了好几天,没想到打仗的一路物价飞涨,两人带的钱根本不够,钱财是真如粪土了,易梦蝶又牺牲掉一个金铃铛。剩下几个她是绝对不会当的,她练功要用。 没想到来的刺客越来越多,品级也越来越高,姬虎燮从一开始打得游刃有余,到被围攻纠缠,发现人是冲着易梦蝶而来,他是顺带的那个,不过全都要被消灭。 他带着易梦蝶运气逃跑,“小蝴蝶,你是刨了谁家祖坟吗?” “我都不认识他们。”易梦蝶疑惑。 这些刺客显而易见冲她来的,不过她易梦蝶向来与人为善,不至于被别人索命啊。 前面是一汪湖水,姬虎燮一愣,湖面太宽,他飞不过去。 易梦蝶没察觉姬虎燮的犹豫,拉起人就跳下水,她从小在水里长大,带一个人游过去,轻轻松松。 姬虎燮呛了好几口水,“救...,我...不...” 易梦蝶从水里冒出头来,拖着姬虎燮爬上岸,姬虎燮半死不活。 喊几句他的名字试图唤醒他,可人始终没意识。 “小白脸,你不会水,早说啊!”她立即展开急救,哐哐哐扇姬虎燮大嘴巴子,再按人的胸腔,还好她跟依然姐见识过怎么救溺水的人。 姬虎燮吐出几口水,迷糊地睁眼,再度晕过去,胸腔再度起伏,易梦蝶救助成功收手深藏功与名。 当务之急是找到藏身的地方,她的内功心法还差一点点,赶快练完就可以和小白脸大杀四方。 小白脸补齐的内功心法应该和原来心法接近,练着练着易梦蝶发现还能自动修正,她的经脉脉络会根据气的走向自然而然发生改变。 她艰难托起小白脸去找地盘。 第104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六十四) 姬虎燮醒来时在一个湿漉漉的山洞,面前烧着一堆柴火,一旁易梦蝶在打坐练功。他的手摸上脸颊,是火辣辣的疼。 是谁嫉妒他英俊不凡的容颜,趁他昏迷扇他大耳巴子? 易梦蝶似乎察觉到姬虎燮醒了,偷摸摸虚虚地睁开一只眼睛,话说把小白脸打成小红脸,扇那么多巴掌,她有点心虚,即便她是好心救人。 “别装了,小蝴蝶。”姬虎燮阴森森开口。 “虎哥——,”姬虎燮可是现在的战力输出,她易梦蝶稍微谄媚一点点,没问题。 “别,别这么喊我,受不起。你都不听我把话说完,就拖我下水。而且,你扇得我的脸好、痛、啊” “哎呀,我也不知道你不会水嘛。你看,为了表示我对你的歉意,我把你这一路画的卷轴都烤干了。”易梦蝶自觉理亏,献宝似的将卷轴一一摆在姬虎燮眼前,摆完当当当摊手,一副等待夸奖的样子。 姬虎燮其实也知道易梦蝶是为了救他,就是他的脸好痛啊!他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次被人扇大耳巴子,还扇了这么多下。 但易梦蝶拿出烤好的卷轴放在他面前时,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跟塞满软乎乎的棉花似的,嘴上别扭,“扇人巴掌又给人一颗甜枣,哼,下次再不听我把话说完,我就......” 易梦蝶狂摆手表示,“没有下次,没有下次的。” 姬虎燮用内力烘干衣服,将卷轴放入怀中,睡过去前心中还有一丝丝回味的甜蜜,尽管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甜些什么。 易梦蝶内功心法大成后,姬虎燮在易梦蝶摇铃铛的时候给耳朵捂得严严实实。看着一个个倒下去的刺客,易梦蝶仰着下巴得意,姬虎燮心中升起一种骄傲之感。 然后他就见易梦蝶抽出匕首,他吓得大喊,“你干嘛!” 易梦蝶迷茫抬头,不知道姬虎燮阻止她做什么,理所当然道:“杀了他们啊。” “这一路都是他们追杀我们,你每次都只是打伤他们,但他们追着不放,不死不休。好烦啊,趁他病要他命,这次一网全打尽。” 姬虎燮这才发现易梦蝶的天真,是残忍的天真。 “你杀过人?”姬虎燮问出声。 “应该杀过吧。”易梦蝶不太确定,上次易水寒带回来的铃铛就是她试图杀人的罪证。 “应该?!”姬虎燮大声道。 易梦蝶揉揉耳朵,“别那么大声,我听得见!” “嗯,易兄,知道吗?”姬虎燮试探性发问。 “知道。就是上次他......”易梦蝶闭上嘴,姬虎燮秒懂,就是上次扇她巴掌的那一次。 易梦蝶再次举刀,寒光闪闪。姬虎燮尔康手阻止,“等...等,要不我们别杀了吧,易兄肯定也不想你杀人,不然他上次就不会生气动手。” “我哥要知道他们想杀我,肯定支持我杀他们。”易梦蝶坦荡荡回答。 “小白脸,你说你闯荡江湖很久,不会没杀过人吧?”易梦蝶看过去,姬虎燮眼神闪躲她投来的目光,因为易梦蝶猜得太正确了。 姬虎燮从师门出来到现在,只伤人,从不杀人,即便被官兵追杀,他和萧毅也只是将人打伤。武者练气,他的武道里始终少了杀伐之气。 易梦蝶看着地上躺着的几个人,突然感觉手有点酸,姬虎燮不帮忙的话,她还得挨个捅,好累,她连鸡都没杀过,杀人应该是个大活。 “那不杀了。小白脸,你去打断他们的手。还有钱,摸出来。” 这下姬虎燮兴奋不已,“好嘞,这就来!” 第105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六十五) 一路上流民避无可避,听说卓水城被攻下,纷纷往那里走,希望能够安定下来。 易梦蝶能力升级,可以用铃铛来催眠别人,现在她真的能让别人以为自己是根蛆,太强了,无敌是多么寂寞。 “小蝴蝶,你别这样看着我。”姬虎燮看见易梦蝶一脸不怀好意,邪邪的笑容,浑身冒起鸡皮疙瘩。 易梦蝶对他眨眨眼,“别害怕,我们是朋友嘛~” “你这么一说,我更害怕了。” “哎,那是在干嘛?”易梦蝶指着不远处流民汇集的地方。 架着的火堆,绑住的小女孩儿,周围是一群麻木的人,还有一群流着口水。 “不好!他们要吃人。” 姬虎燮去教训人,易梦蝶则去给小女孩松绑。小女孩儿受到极大的惊吓,眼泪冒个不停,哽咽不止。易梦蝶摸出蜜饯哄她,小女孩儿扑到她怀里哭,她差点被扑倒,拍着人的后背安慰。 “没事啦,坏人被打跑了。” 姬虎燮以为很快便能吓走这几个试图吃人的流民,事实却出乎他的意料。 “你们会武功!”一下他好像突然明白,他转头对着易梦蝶大喊,“离她远点!” 可已经来不及,一道寒光自小女孩手中直冲易梦蝶的胸膛。 “小蝴蝶!” 真的流民早已远离现场,那小女孩儿将匕首刺入易梦蝶身体后,退到和她的同伴身边,骨骼疯长一般,变成一个成人的模样。 他们显然清楚姬虎燮的实力,主要的目标解决,便决定放弃处理姬虎燮。 “小蝴蝶......”姬虎燮声音颤抖,浑身止不住颤栗,将奄奄一息的易梦蝶拦在怀中。 小蝴蝶失去过往的生机与颜色,苍白地在他的怀中停留,鲜血淋淋痛苦地走向死亡。原来那占卜出的结局,是因他而应验。 巨大的悲痛汇聚成海浪将他的一颗赤子之心击得粉碎,他悔恨至极,就应该将想杀他们的人全部杀掉,他不该劝阻易梦蝶,否则这些人也不会想出引开他的办法对她下手。 他握住易梦蝶的脉搏,源源不断地输送着他的内力,可易梦蝶如今就像一个漏洞的风箱,生机像风一般从大窟窿中漏出,就算是姬虎燮内力枯竭也于事无补。 “对不起......,都怪我......你别死......”姬虎燮眼泪落下,滴在易梦蝶变得苍白的脸颊上,看上去像她哭了一样。 深入骨髓的痛楚,易梦蝶呼吸困难,没想到她聪明一世,却着了这样的道,她不甘心。听见姬虎燮对要死的她说的话,她想翻白眼。 但身上太痛,她又没力气翻。 护住伤口的手被鲜血染红,她死死抓住姬虎燮的衣袖,将衣袖揉成皱巴巴的红,声音微弱,“小白脸...,关你...什么事...,等我死了...给我报仇...就行,是那些...人的错...” 她的目光落在胸前插着的匕首上,她不想带着一把凶器去死,很不体面。 易梦蝶呛出一口血,姬虎燮似雪的白衣又多了几朵冬日腊梅。 “我一定会替你报仇,你坚持住!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医师。”姬虎燮明知不可能却不肯放弃,将希望寄托在专业的医师身上。 易梦蝶冲他轻轻摇头,痛楚模糊她的意识,连她的眼前都有些模糊不清。 “小...白脸,我好疼...,你就...不能让我死得...舒服一点吗...?” 去找医师肯定很远,很颠簸,很痛。 姬虎燮恨不得所有痛楚都由他一人承担,不要让她疼。 易梦蝶轻轻握住姬虎燮的手,在她的牵引下来到匕首裸露在外柄上,易梦蝶的手握住柄,姬虎燮的手包裹住她虚弱无力的手。 “不要.....”姬虎燮明白易梦蝶的意图,匕首一拔出,她的痛楚便终止了。 “我哥...卓水城...” 姬虎燮滴泪,“好,好,我会找到易兄。” 易梦蝶轻轻闭上眼,虚握住匕首柄部的手微微向上用力,锋利一点一点退出柔软,姬虎燮不忍看见易梦蝶死前受这般折磨,握紧她的手猛然用力。 带着鲜血的匕首颓然落地,溅出的鲜血沾染上姬虎燮的颈脖,脸颊上染上几滴血泪。 两人陷入死亡的寂静里。 姬虎燮抱起易梦蝶失去呼吸的身体,垂着头面容陷入血色的阴影,脚踏过落于地面的匕首上,匕首瞬间化作飞灰。 易梦蝶的右手无力的垂落,腕上的铃铛手串在无内力运转下恢复如常的叮呤。死亡不会暂停血液的流动,她的胸腔还在汩汩流血,染红半边衣衫。 顺着衣袖聚成血泪的小河,萦绕进响动的铃铛里,直至所有金色铃铛变成淋漓的红,被血液填满,红艳欲滴,鲜血一滴一滴似泪般往下落。 第106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六十六) “易校尉!”一位教头拉开走神的易水寒,帮其避开敌军的乱刀,并一鼓作气砍倒一位敌军。 捂住胸口发愣的易水寒立即反应过来,挥刀解决临近混战的一名敌军,他冲教头点点头表示感谢,继续投身混战之中。 可依旧是心神不宁,就在刚刚他的心脏好像被利刃刺中一般疼痛,喘不上气的压抑感在心头萦绕。 他奋力挥刀,试图用鲜血和战意驱散这种压抑。 一天的混战又结束。 剩下的士兵们在临时挖的战壕中休养生息,站岗的士兵时刻注意着敌军的动向。其他士兵们擦拭着刀上的血斑,寒光照铁衣,没有交流声,他们不发一语,陷入死寂。 这里的士兵陷入一种等待的迷茫,从期待到麻木,一直坚持,一直死守。 攻下卓水城后,他们的主心骨萧将军重伤不知生死。他们绕城袭城的队伍,之前几次偷袭搅得卓水城人心惶惶,以为是大部队突袭。后来卓水城被主力攻下,他们回城集结却不想进入退城而跳的败军包围圈。 对方即便是败军也人多势众,多过他们这一小支队伍。易水寒带着他们死守十日,如今弹尽粮绝。他们的嘴唇早已干裂发白,只有靠着地上的草根充饥。 唯一的期望便是卓水城那边派兵来突围一个口,他们就可以突围出去。敌军不会追击,反而会因恐惧加快撤退的脚步。 可为什么卓水城不派人来。 他们实在太倒霉,敌军撤退的路那么多条,偏偏选了这一条,和他们撞个满怀。 还能等到接应吗?他们是被放弃了吗?无数的疑问拷打着他们的心,内心的焦灼溢出面容。 易校尉话少,却用行动告慰了他们,是他们的精神支柱。每次易校尉都冲在最前面,身先士卒。只要他在,他们便不会放弃。 * 姬虎燮没有将易梦蝶就地埋葬,报仇的话,小蝴蝶一定会想亲眼看到,他要问出背后之人究竟是谁,送他们下去给小蝴蝶赔葬,小蝴蝶那么凶,是会让他们为奴为婢?还是用来练铃铛玩儿? 灌满血液的铃铛还在响,姬虎燮未曾发现他的不对劲。 有东西散着红色的荧光飞来,他抬头,露出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蝴蝶,是蝴蝶,闪着红色荧光带着血腥气的蝴蝶。 是小蝴蝶回来了?姬虎燮露出一个暮气沉沉的笑容。正好,他发现了那些人的行踪,很快就可以问清楚。 蝴蝶越积越多,停留在易梦蝶冰凉的身体上。姬虎燮停住脚步,看到易梦蝶冒血的伤口处停留着簇簇红色的蝴蝶,如同在吸食她的血液般。 他突然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将易梦蝶轻轻放在草地。无数红色的蝴蝶簇拥着易梦蝶的尸体,像回到蝴蝶的最初形态,包裹成盈盈泛红的茧。 他伸出手,一只蝴蝶停留在他血污的指尖。姬虎燮感受到淡淡的生机之力。他惊诧抬眸,目光落在被红色包裹的易梦蝶身上。 一刹那,蝴蝶化作尘埃消失不见。躺在地上的易梦蝶身上的红色消失不见,呼吸清浅。 姬虎燮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踉踉跄跄上去。他不相信,用手去探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打在食指指节,眼眶渐渐湿润,喜极而泣。 此刻从前在师门看过的什么起死回生多邪魔通通抛诸脑后,他只知道小蝴蝶又回来了,那个拿拳头锤他,拿脚踢他的小蝴蝶,又可以骂他,和他斗嘴,翻他白眼...... 他小声地抽泣起来。 易梦蝶睁开眼,一闪而过的红。她张张嘴,声音沙哑,一如既往地蛮横。 “小白脸,哭什么...我还没死,别哭丧了。” ——————————————分割线—————— 复活吧!我的女儿! 第107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六十七) “仇还是自己报有意思。”易梦蝶转转手中的匕首。周围的地面上躺着几具尸身,唯一一位还活着的就是那天那个扮作小女孩儿的女子。 大人模样的她身体瘫倒在地上不可置信看着死于非命的同伴,易梦蝶的脚步一步步走近,女子避如蛇蝎般往后退,嘴上不停念叨着,“不可能,你不可能还活着,你是鬼,你是鬼!” 同伴的死吓得她心惊肉跳六神无主,因为他们都是自裁而亡,仿佛被人控制了一般,一声令下,刀锋划过喉咙,以死谢罪。 “你是要我亲自来问?还是自己说呢?”易梦蝶微微俯下身,匕首抵拢女子的胸口,笑着继续说,“我亲自问呢?你就死得稍微惨一点,我会让你看着自己被一刀一刀削掉......” 匕首间缓缓抵进肉中,女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然后再一寸一寸从这里刺进去。”说着她又将匕首抵进去一小截。 “当然,我可不会像你一样那么痛快,至少十刀吧,放心,我保你不死。” 女子看着易梦蝶天真烂漫的表情有些恍惚,这和前天以为她是小孩,给蜜饯哄她的人完全不一样了。这人明明是笑着,却仿佛让人身处地狱熔岩般煎熬。 她相信眼前这位笑着的人一定说到做到,如果她不亲自交代,等待她的会是生不如死。 “是...孟家大夫人,至于她为什么要杀你,我...也不知道。” 易梦蝶直起身来,眼睛微拢看下去,吐出一个字,“哦。” 她丢下匕首,退开几步,怕血溅到她身上似的,声音很淡,“你自己来吧。” 接着伸出左手并拢的两指,自她肩头微微向下滑落至心口,定定看着颤抖拾起匕首的女子,点了两下自己的心口。“从这里。” 女子颤抖而决绝,这是她最好的选择。奋起反抗,说不定死得就跟这人说的那样。噗嗤一声,是利刃捅进柔软的胸口的肉脯之中,破落的风箱汩汩漏风,倒下的女子呼吸困难,几个呼吸之下咽了气。鲜血还是溅到了易梦蝶浅绿色的裙摆上。 她微微叹气,“哎,好难洗的。” 被易梦蝶叫在一旁旁观的姬虎燮立刻显出他的用场,“我给你洗!放心,我洗衣服可干净了!” “小白脸,你正常点......” 一个不正常的人叫一个正常的人正常点,看来这个正常的人也不是很正常。 “孟大夫人,你认识吗?”易梦蝶走在前面问了一声。 回头看一地尸首的姬虎燮回过神跟上,孟大夫人易梦蝶完全没接触,姬虎燮想该怎么说让她知道。“是云铃表姐的母亲。” 易梦蝶嗷了一声,表情疑惑,思索着,“我没刨她家祖坟啊?” 她不解摇头,然后确定道:“不过,可以去试试。”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哈哈哈哈,好啊!” 姬虎燮眼神一刻不离易梦蝶,黏着的探究的心痛的,他察觉出死而复生的她有所变化,可她还活着不是嘛? 只要她还活着,那些变化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她还活着,杀那些该死的人没什么的。 昨天她就死在他的怀中,毫无生机的,冰冷的,而他将悔恨,悲痛渡过漫长无尽的岁月,他知道练了返老还童的《椿》的他会送走很多人,可他不能接受送走她。 不能接受一只蝴蝶失去生机。 姬虎燮看向远方雾气缭绕的群山,他会去找到让小蝴蝶回到从前的办法。 第108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六十八) 两人赶到卓水城,分开行事。姬虎燮去看萧毅的情况,易梦蝶则去问她哥的行踪。 “萧毅,对不起。来的路上我没有保护好她,小蝴蝶是真的死过一次。孟家大夫人要杀她,我想这或许和你有关。”姬虎燮看着昏迷不醒的萧毅说。 姬虎燮絮絮叨叨说了一路上他和易梦蝶的遭遇,说到易梦蝶被匕首刺中心口时声音颤抖,“她在我怀里慢慢失去呼吸,身体一寸寸凉下去,我无法原谅自己......” “快些醒过来,萧毅。现在营中情况复杂,既然没人知道易兄的队伍在哪里,这可能吗?你这一睡,下面的人翻天了,各怀鬼胎。” “我走了,去给她撑腰。” 姬虎燮临走前深深地看了萧毅一眼,在他走后萧毅的手指动了动,似在梦中挣扎。 “不知道我哥在哪儿?”易梦蝶冷眼看着一群穿着盔甲的将领。 这些人显然对突然闯入的易梦蝶不满。 “延误军情,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担待得起吗!我看易水寒就是败军之将,不想受罚,逃跑了吧。”他的眼中升起杀意,看向易梦蝶,“那得拿你这个妹妹的性命告慰将士。” 这人是孟大夫人的弟弟,在军中职位不小,又有孟家的关系,依着孟家对军队的支持,萧毅昏迷其余将领都推崇他为主事。 孟大夫人一早便传信于他,暗中出手,不要让易水寒活着。所以他将退败的敌军围困,故意放出一道和易水寒回城相撞的缺口,敌军便从缺口退出。 退败的敌军依旧是大秦的主力,人数众多,而易水寒带的人少,定是不能抵抗。如今已过十多天,易水寒那支小部队早就被围困死了。 “是吗?这么想杀我?”易梦蝶抬眸语气意味不明,“你不说话,我还不知道问谁呢。” 她抬起手腕,铃铛声一响,一只红蝶似梦似幻般从铃铛下钻出来,飞向对她起杀意那人。 那人意识涣散,跪于地上,周围人纷纷惊奇散开。 “易姑娘!”有位年轻将领急切地唤了易梦蝶一声。易梦蝶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人有些眼熟,似乎经常在萧毅身边。 当然这声带有阻止意外的呼唤没有对她起任何作用,易梦蝶要做的事就算萧毅站在这里都阻止不了她。 蝴蝶飞了一圈,在座的各位都发现自己身体不能动弹了,连嘴都说不出话。 惊恐地看着消失的蝴蝶,然后将这份惊恐附着在易梦蝶身上。 “我哥在哪儿?”易梦蝶睨了一眼跪着的人,问了句。 那人恍恍惚惚开口,说了个确定的位置。在人群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易梦蝶轻笑一声。 “谁主使你害我哥?” 对方有问必答,无意识开口,“我姐。” 其他不能动弹的人像是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 “孟大夫人?” “是的。” “呵,”易梦蝶讽刺一笑,“为什么?” “雁菀天生凤命,我姐担心你挡她的路。” 易梦蝶拍拍手鼓掌,嘲讽意味拉满,“真是好命,还要我和我哥的命来铺路,好大的脸!” 向前几步,易梦蝶两手摊开,十分放松,“各位都听见了,因他人指使坑害战友等同谋反,虽然这里的各位都在造反,但他在造反中谋反,拿他性命的告慰将士,各位没意见吧?” 她环视一周,鸦雀无声,满意,“既然大家都不说话,就是默认了。都没意见,那我来执行。” 开不了口的众人:...... 易梦蝶拔出一边架子上的刀,朝着跪地那人的头颅一挥而下,不带一丝停顿与犹豫,干净利落,好像职业刽子手,在刑场砍了十年的头。 “舅舅!” “小蝴蝶!” 哐当,头颅落地,新鲜的血液迸溅而出,无数红色的小珠子挂在易梦蝶的青绿的衣衫上,雪白的脸上,顺着脸颊往下滚落,鼻尖的血腥气让她反胃。 她想下次还是让人自裁吧,有点恶心。 孟雁菀和姬虎燮一赶过来就看见易梦蝶挥刀的一幕。孟雁菀眼睁睁看着从小到大对她极好的舅舅因为她的喊声睁着空洞的眼睛看向她,随后头颅落地。 她运起一掌朝易梦蝶打去,不料随他一起而来的姬虎燮闪身出现在易梦蝶身前,迎上她这一掌。 孟雁菀不敌,被掌风掀飞。 姬虎燮淡淡开口:“抱歉。” 孟雁菀不明白,明明她最开始是想帮易梦蝶解围,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小白脸,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别管吗?”易梦蝶乏力一般,声音软绵绵的,“萧毅...怎么样?” 姬虎燮拿出手帕,轻轻擦试着易梦蝶白皙面容上挂着的血痕,不知何缘由他心中好难过,就像一个小人趴在他的心上哀哀地哭泣。 “没死。” 易梦蝶手腕一转,旁观的木桩们生机复苏,但目睹了方才易梦蝶的手段,没人敢说话,生怕下一个便轮到自己。 她指着一个人,“你,就你,带人去救我哥。” 指的正是刚刚喊她易姑娘的年轻将领。年轻将领发现易梦蝶指的是自己,拱手领命。 “小白脸,你和他一起去。我等会儿就来。” 第109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六十九) 孟雁菀还倒在地上哭她舅舅的死,年轻将领和姬虎燮早已先行一步去救人。 姬虎燮不放心易梦蝶一个人,走前留下一个担忧的眼神。 易梦蝶抓着地上头颅滚得乱糟糟的头发将头提起来,随意地往孟雁菀的方向一丢,笑着开口,嗓音灵动,“你好啊,天生凤命,你舅舅还你。” 明明声音是那样的悦耳轻盈,却无端叫人觉得这是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低吟。 易梦蝶眼神往周边一瞟,落珠子般清澈的音调,掷地有声,“各位还有什么事没处理?需要我帮忙处理吗?” 在场其他人:毛骨悚然,脖子一寒。 拥护孟家的同党敢怒不敢言,纷纷朝孟雁菀留下担忧的眼神依依不舍似的赶快离开现场。 头颅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断裂处的血迹还未干涸,红色液体透着腥味簇簇往下淌,在地上留下缭乱的血痕。孟雁菀抱起她舅舅的头颅,芙蓉面上一双眉目含泪挂恨地看向易梦蝶。 易梦蝶两步走到她面前,抬手给她一个脆生生的巴掌,微微一扬下巴,“恨我?你配吗?” 孟雁菀捂着脸含泪的眉眼瞪大,显出强烈的不可置信与屈辱,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被打,还是扇巴掌这种屈辱的形式。在孟家只有管事的嬷嬷教训手下的不懂事的小丫鬟才会如此。 “你娘害我和姬虎燮几次死里逃生,指使你舅舅谋害我哥,导致我哥现在还生死未知。”易梦蝶咬牙低语, “这一巴掌,你受得起!” “疑惑?不相信?”看见孟雁菀带着五个指印的脸上出现的茫然无措与无辜的表情,易梦蝶心中蒸腾起一腔怒火,“觉得自己很无辜?” 她猛地拉起孟雁菀的衣领,“无辜?凭什么你的无辜要我和我哥的性命来成就!” 孟雁菀原本的疑惑,不相信,如今信了六分,如果萧毅的心上人说的事情是真的,她该如何解释,企图张嘴,却说不出话。 “你舅舅的命,我收下了。”易梦蝶见此不多言,直接说,“你母亲的命我不日便会去取。不过,你最好还是祈祷我哥没事,否则孟家的三族除了云玲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嘴角上扬,勾起一个血色的微笑,食指轻轻一指孟雁菀怀中的头颅,“就从你母亲的母族开始,让他们一个一个死在你母亲面前,最后” “是你。”她轻轻拍了拍孟雁菀的头,以上位者的姿态,“所以,让你母亲老老实实做人,等着我吧。” “或者,”她靠近在孟雁菀耳边低语呢喃,温热的气息吐在孟雁菀的耳廓上,就像朋友说悄悄话般的形式,到她这里却毛骨悚然,“让她逃吧,我来抓便是。” 孟雁菀因恐惧而颤栗不止,她是习武之人,自然也感受到易梦蝶身上的威压,明明上次见面对方还是和两个丫鬟扭打在一起的普通女子。 除了是萧毅心上人这一点,没有任何值得她关注,如今却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仿佛是其目中不堪的蝼蚁,她的舅舅,她的母亲......都是。 逃,让母亲逃,可如何能逃脱? 她看着掀帘而出的背影,望见黏稠潮湿的恐惧,如沼泽般让人陷入其中,任凭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第110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七十) 易水寒被救回营帐中,孟雁菀不知是因为愧疚还是恐惧带着神医来医治,易梦蝶脸上带笑却冷眼旁观,注视着一切。 华神医说是缺水多天,食不果腹,导致昏迷不醒。晚上,易梦蝶守着易水寒,眼中含泪,她从来没见过易水寒这么虚弱的样子。 长兄如父,从小到大易水寒就像一把大而结实的伞,将她与外面风雨隔开。 她趴在床边絮絮叨叨许久,“哥,其实你上次打我,我离家出走,细想一下我也有那么一点错。但我又不是狠狠地骗了你,我只是骗了你一丢丢,而且我又没惹出大祸。” 说着说着,她忍不住趴在床边流眼泪,“以前闯祸,你都会给我收拾,今天我闯了好大的祸,怎么办啊?” 一双大手虚弱地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嘶哑的声音传入耳朵,“没事,别怕...有哥在...” 易梦蝶抬头,惊喜出声,“哥!” 易水寒醒过来后,嫌天太晚,便将易梦蝶赶出去,让其回房间睡觉,易梦蝶恋恋不舍地走了。 高高兴兴地走在青石板路上,易梦蝶变了脸色,冷声,“谁?” 月亮下走出一个人,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萧毅。你什么时候醒的。” 萧毅声音暗哑,似是多天滴水未进,“晚上。” 现在就是晚上,萧毅刚醒就起来找人,他记得昏迷时姬虎燮告诉他的那些话,在一团迷雾中苦苦挣扎清醒。他怕再也见不到她,怕她恨他,讨厌他。 毕竟她受到的伤痛归根结底都是由他而起,她来到卓水城没有去看他一眼,是因为讨厌他了吗?醒后,他只敢远远地隔着窗户看看她,没想到出来后暗中送她回房间便被发现了。 “你刚醒,要卧床休息,别出来吹风。”易梦蝶见萧毅消瘦的身形,俊秀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白,如此还要出门气不打一处来。 “一点儿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她走到萧毅身边挽住他的手臂,扶住他,“走,我送你回房间。” 萧毅被抱住手臂时愣了愣,听见易梦蝶的数落心中泛甜,忍不住咳了两声,压下喉咙中的腥气。 易梦蝶担忧地看向萧毅,灵光一闪,挽住萧毅的手抓住萧毅泛凉的手腕,皱起眉,输送内力。 “怎么样?”她期待地看向萧毅,“好些了吗?” 萧毅微笑点头。 “小蝴蝶,对不起。”两人安静地在月色下走了一会儿,萧毅突然开口。 易梦蝶张张嘴,“小白脸告诉你的?别听他胡说,不关你的事。” 萧毅摇头否认,“都是因我而起。我对不起你和易兄,连累了你们。我会弥补你们的。” “萧毅,你再这么说话,我就不理你了。我真搞不懂,你和小白脸一个两个怎么总把罪往自己身上揽,你们”易梦蝶看萧毅因愧疚悔恨低头而越发苍白的脸色,人似乎都没听她说的意思,于是她停住嘴。 画风一转,语气欢快,“那就好好弥补我们!” 萧毅眼里亮晶晶地抬头,易梦蝶继续道:“我今天闯了很大的祸,我哥一个人估计有些难解决,就要拜托萧将军了。” 萧毅狠狠点头。 易梦蝶露出得逞般的笑容,“你还不知道我闯的什么祸,就这么坚定?” “无论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保护你...和易兄。” 见萧毅如此诚恳,易梦蝶不好意思起来,支支吾吾地公布答案,“额...今天上午,我砍掉了你副将的头......” 第111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七十一) 萧毅刚醒过来,脑海里留存着姬虎燮对他说的话,怕易梦蝶和易水寒有危险,没来得及问清楚发生了什么。 如今听易梦蝶一说,仿佛受到惊吓一样,握住易梦蝶的手,“你有没有事?” 易梦蝶歪歪头,怀疑多天的昏迷导致萧毅还没有清醒,“是我砍他,我能有什么事。” 她扬起拳头,自夸道:“我现在可是很厉害,打十个你都不成问题!” 萧毅将她攥拳的手握住,拉到心口,眼神落在易梦蝶的白皙的手上,他张张嘴问,“疼吗?” 莫名的,易梦蝶觉得萧毅包裹住的不是她的拳头,而是她的心脏,听说心脏便是拳头大小。 她看着萧毅,萧毅看着她,互相望进对方的眼眸。 变强是有代价的,而她突变式的变强付出了死一次的代价。 她无言,开口问,“小白脸,告诉你的?” 萧毅不曾说话,只听易梦蝶又道,“都过去了,况且我已经报了大部分的仇。” 她目光沉沉看向萧毅,“只希望以后我再报仇时,你不要阻我,萧毅。” 毕竟那是你救命恩人的母亲。 易梦蝶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萧毅不知真相却依旧点头。 两人靠近萧毅的院落,里面立即出来一人,看见你们两个先是一愣,然后对着萧毅和易梦蝶行礼,来人正是听闻萧毅醒了赶过来求情的孟雁菀。 易梦蝶放开萧毅的手,轻轻偏头,对着看见她露出恐惧的孟雁菀,调笑着说,“来求情吗?可刚刚萧毅已经答应我,不会阻止我报仇。真遗憾啊,你晚了一步。” 她转头看向萧毅,悠悠开口,“萧毅,你不会让我失望,对吧?” 萧毅见易梦蝶不同寻常的举动,一瞬间姬虎燮的某些被他遗忘的话语在头脑中炸开。 “萧毅,她死而复生,性情有变,有入魔之相,我该怎么办才能让她回到以前?” 懊悔,担忧,迷茫在语气里发酵,酿出酸与苦的涩,现在萧毅才尝到味道。 “萧将军!”孟雁菀恳求地唤了一句,语气恳切有些急,对易梦蝶的恐惧被担忧母亲性命的急躁冲淡。 易梦蝶看向萧毅,眼神平静,似乎并不在乎他的选择。但只要萧毅做出非她的选择,下一秒她便会毫不犹豫地抽手而去。 她确实不在乎,萧毅求情又如何,就算找易水寒求情也没用。 “孟小姐,萧某感激您携神医而来的救命之恩。可这事关义兄和她的性命,我无法做主。以后我可为孟小姐做三件事,只有不违背道义,在下赴汤蹈火哪怕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孟雁菀眼眶发红看着萧毅,知道萧毅无法解决这事情 ,可心中还是埋怨萧毅对她这般绝情。 易梦蝶满意了,笑看孟雁菀,“我不是说了吗?你回去告诉你母亲,让她赶紧逃,我去抓她啊。” “萧毅,可管不了我,快让你母亲逃吧。她不是喜欢追杀别人吗?那死前也尝尝被人追杀的滋味。哎,这样看来我还是太仁慈了。看在曾经在孟府借住过一段时间的份上,我会让她死的体面一点的,不会像他弟弟一样,尸首分离。” 易梦蝶自顾自说着,孟雁菀的脸越来越白,她回想起见到舅舅的最后一面,那双迷茫瞪大印照着她身影的眼睛,随着她凄厉的呼唤而滚落的头颅,斑驳的血渍,刺鼻的腥气,她忍不住干呕起来。 “呵”易梦蝶轻笑出声,想继续嘲讽干呕的孟雁菀,被萧毅拉住手,伸来的手掌很冷,是小心翼翼试探性地阻止。 易梦蝶斜瞥他一眼,没再开口。 孟雁菀识趣告辞,走得有些急,易梦蝶想着应是去搬救兵了。 眼中闪过趣味,似乎猫捉老鼠的游戏不久便会开场。 “还不松手吗?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放了她一马。”言语嘲讽虽然造不成肉体伤害,但造成精神伤害还是有的。 萧毅笑笑,骄傲询问,“我在小蝴蝶这里的面子这么大吗?” 易梦蝶翘着嘴,“还行吧,看在你以前对我还不错的份上。送我金...子,找我,背地里替......” 没来得及算完,萧毅抱住了她。 第112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七十二) 姬虎燮远远看见这一幕,在原地站了许久,转身离开。 俊男靓女相拥,如此美好的画面,两个都是他的朋友,他却开不起玩笑来,心中尽是酸涩。 像喝了一坛不合时宜的酒,而他是不合时宜出现的人。 他是出来找刚醒的萧毅,原想找到大骂他一顿,让他不要不知死活。 “伤得这么重,还到处走,真是不知死活。” 回去的路上,姬虎燮喃喃自语。 “人家两情相悦,我打扰他们做什么,切——,姬虎燮啊,姬虎燮。” 过来十几天,这边局势稳定下来,萧毅的伤好了,大部队也搬迁过来。 卓水城果然物产丰富,那些贵族丢屋弃产而逃,给萧毅的部队提供补给。 小花和那边的大部队也到了卓水城,可暂住在城中无人的房屋,到时重新商议分屋分田,重建城中秩序。 小花靠厨艺加上朋友的资金支持,租下一栋小破馆子,当大厨和老板她还有得学。好在她厨艺班的徒弟们纷纷来帮忙。 生意一开始并不好,后来整条街都是香味给有钱消费的人馋出来了。小花经常研究新菜给易梦蝶尝。安定下来后她们给云铃传了信,她入学十里琅珰,很为她开心。 往日经常闲逛的姬虎燮出门不见踪影。 “小蝴蝶,你变化很大......,是路上发生什么了事吗?”谢之则斟酌词句,对着一边笑着的易梦蝶问。 谢之则儒道双修,对邪气敏感,来卓水城见到易梦蝶的第一面,他便感受到人周身萦绕的邪气。每个人都或有或无有些邪气,或内藏或外显,小蝴蝶以前也有,可如今却显得不一般,是一种令他心生不适的邪气。 并不是对小蝴蝶的不适,而是这邪气让他的道气起波澜,像正邪不两立那般,想将其斩散。 易梦蝶托着下巴,露出白森森的小白牙,“小谢,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我还能站在你们面前吗?” “快,快尝尝这个冰糕点,天气这般热解解暑。”易梦蝶拿起桌上的新式糕点往谢之则嘴里塞,试图堵住对方再发问的嘴。 天气炎热,谢之则满脸通红,又是被胁迫又是顺从。 “小蝴蝶。” 门那儿传来一句呼唤,像是钟声一样沉闷。 “萧毅!”易梦蝶看见来人,若飞舞蝴蝶般扑闪到他面前,“你怎么来了?我们不是说的末时吗?” “那边一结束,我就来找你了。”萧毅望了一眼谢之则,“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语气中含着打翻醋坛子的酸味,谢之则是闻到了,心里浮上一抹黯淡。 萧毅和易梦蝶在一起了,几天前的事儿,谢之则先是从师父口中得知,又是从高兴公布恋情的小蝴蝶嘴里得知。 萧毅是喜上眉梢,走到哪里都是意气风发,时不时傻笑,如花朵迎春,又时不时皱眉,如临大敌。 董礼知道后忧愁不已,在他眼中萧毅是结束战乱安定天下的未来帝王。那他的伴侣不说是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也绝对不能是一个惹是生非,祸事不断不识大体的江湖丫头。 更何况这人几天前才闯了塌天大祸,现在萧毅牢牢将其护着,孟家发那么多信函来要人给个说法,萧毅将原委道清,对方依旧不依不饶。 董礼夹在中间,他自诩坦坦荡荡,如今成了来回受气的和事佬。孟家对他们有恩,不能恩将仇报撕破脸。 萧毅现在也只是给了孟家一个体面,没有将事情公之于众,他怕那个所谓天生凤命惹出多余的事端,警告当天在场的将士不许将现场情况透露出去一个字。 “小谢,我和萧毅走了,你帮我跟小花说一声。”易梦蝶冲谢之则挥挥手。 谢之则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怅然若失,黯淡如雪水融化在脸上。目睹门外萧毅牵起小蝴蝶的手,小蝴蝶嫌热甩开了,萧毅又去牵,最后小蝴蝶没办法嫌弃地看了一眼萧毅。 而萧毅回头对他笑了一眼,似乎又是嘚瑟又是挑衅。谢之则是个少年老成的人,此刻心中也泛起波澜,心里骂了一句。 萧毅真是个不要脸的无赖。 第113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七十三) “好热!手上都是汗!”易梦蝶甩开萧毅黏糊上来的手,“不要牵!” “小蝴蝶。”萧毅勾勾易梦蝶的小拇指,嗓音沙哑像是在勾人。易梦蝶对此颇为嫌弃,任由萧毅在大夏天牵她的手。 两人在一起的事情,易水寒闭一只眼闭两只眼,全然当作没发现不知道。不过向慕依然问易梦蝶在什么地方的次数多了,到点没看见人估计可以提上刀找人。 城中天气热,萧毅好不容易得闲,提前几天就和易梦蝶约好去郊外的一处阴凉的地方解解暑气。 树荫晃动之下,过滤的阳光撒下,铺成在清澈流动的溪流上,波光粼粼,溪流上流动闪亮的鱼鳞般。 溪水潺潺,冲击在石头上,发出吨吨浑厚的声响,像是把水流劈开。两边青绿的嫩草地仿佛得到了树荫的照拂,柔软舒适。 萧毅靠着一棵树坐着,易梦蝶枕他的腿上。他的大而有力的手勾着易梦蝶的手。低下头,便是心上人恬静的睡颜,数日里与他人争论不休而烦躁的心平静下来。 微风轻轻起,带来丝丝凉爽。他理着易梦蝶额前因微风而微乱的碎发,微热的指尖拂过她滑腻的肌肤。 看着人紧闭的双眼,萧毅眼中泛起忧虑。易梦蝶越来越嗜睡了,这也许就是姬虎燮走前让他注意的后遗症。 他无比期望姬虎燮快点带着解救办法回来。 只要她还处于危险的境地,他无法不担忧。 少年低头,在沉睡的心上人额间留下一个满是祝福与期许的吻。 他希望她能平安健康,幸福美满地生活,永远娇蛮地喊着他的名字。 易梦蝶睁开一只眼睛,将亲她的萧毅逮了个正着,一副被我抓住了吧。 她坐起身,萧毅担心她不稳,搂住她的腰。 “萧毅,你偷亲我,被我抓到了吧。”易梦蝶扬着脸,伸着手指点点萧毅的嘴唇。 易梦蝶没害羞反倒是萧毅害羞了,往日不懂的所谓撩拨如今全然理解。他的呼吸有些乱,哑着嗓子,音色暗哑,开玩笑般,“怎么办,被你发现了?” “怎么办?”易梦蝶勾勾手指,“凑近点挨罚。” 易梦蝶趁着萧毅一个不留神反手将其压在草地上,她俯身撑在草坪上,脑海中回想着话本里的恶俗台词,挑起萧毅的下巴。 “小郎君,勾引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萧毅看着易梦蝶一本正经地搞笑,勾起嘴角,非常配合,露出惶恐不安的表情,“什么代价?” 易梦蝶被萧毅装出来的表情取悦到。好在此处没人,不然两人就不是交流感情了,是交流病情。 “嘿嘿”易梦蝶邪恶猥琐地轻笑两声,“马上你就知道了。” 她伸出罪恶的双手,“挠你痒痒!” 萧毅被挠得不受控制,将易梦蝶扯入怀中,两人滚做一团,好一会儿才消停。 易梦蝶笑累了,勾住萧毅的颈脖,脑袋趴在人胸口处。 “萧毅,你心跳得真快。”易梦蝶听着他的心跳。 萧毅摸着易梦蝶的头发,望着头顶上晃动的绿荫,在平静中获得永恒。 易梦蝶蛄蛹上来,对着萧毅的嘴角就是一口,萧毅被突然袭击,脑子里炸着绚烂的烟花,愣愣吐出两个字,“惩罚?” 两人脸挨得极近,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易梦蝶哼了声,“奖励!” 萧毅眸中暗色翻涌,盯着易梦蝶红艳艳的唇,吻上去,“奖励,我要自己取。” 一瞬间天旋地转,呼吸纠缠在一起,灵巧的柔软勾勾搭搭,萧毅最初温柔地试探着,而后呼吸急促,掌握了技巧般熟练起来。易梦蝶的眼中泛起水雾,面色潮红,身子软成湿哒哒的棉花。 易梦蝶软绵绵地给了萧毅一拳,萧毅停住,看着眼睛红红的易梦蝶,“你欺负我!” 萧毅平稳气息坐起身将气不过的易梦蝶揽在怀中,凑在人耳边,“下次还敢撩拨我吗?” 易梦蝶抬头,鼻尖红红的,她偷看依然姐的媚术大全这人知道?算了,她玩不起。 “还敢!”嘴强王者是易梦蝶的常态。 萧毅抱住怀中的人笑,易梦蝶又捶了他两下。不服气,不相信,命令道,“你躺下!我来,不许动!不许还嘴,我就不信了!” 易梦蝶撸起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她可不能输,在什么方面输都不行。 萧毅总算是知道什么叫甜蜜的折磨,易梦蝶小猪拱嘴,笨拙而热烈,学着刚才的萧毅的动作在萧毅唇里外作乱。 这场折磨中,萧毅感到不妙时,想阻止好胜心大起的易梦蝶,通通被易梦蝶的眼神截断,直到萧毅脸红冒汗喘息着,易梦蝶这才微微满意。 她想看到萧毅哭,就像她刚刚那样。萧毅看着她那不可一世的模样,哪里不懂。但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会无法自控欺负她就像方才那般,让她哭,水雾蒙上她的眼。 他怕到时候不仅她哭,他心疼,半夜易水寒还要提刀来暗杀他,那他求娶小蝴蝶这事在易水寒那儿越发遥遥无期。 易梦蝶继续,调整一下姿势,“萧毅,你的匕首硌到我了。” 萧毅喉咙一紧,将易梦蝶拉进怀里,头埋进易梦蝶的纤细的颈窝,淡淡的青草香和甜腻柔软的糕点香气传入鼻尖,燥热难消的萧毅喉咙越发干涩发紧。 被反抗的易梦蝶不满,决心要将萧毅也欺负哭。试图推开萧毅,但萧毅把她抱得死紧,像是在忍耐什么。 易梦蝶开心了,幸灾乐祸,“萧毅你哭了。” 萧毅抱着求而不得的小祖宗,他毫无应对之法的小蝴蝶,依旧埋在易梦蝶的颈间,发出晦涩暗哑的恳求,厚积着压抑的欲望,“别欺负我了,小蝴蝶。我现在很难受。” 当晚,萧毅做了一个难以启齿的梦。 小蝴蝶红着眼睛骂他欺负她,他轻轻吻去她的眼泪,怎么哄都哄不好。 第114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七十四) 易水寒知道这件事时,心中知晓易梦蝶已经步入他师傅所占卜的开头,那次战场上无缘由的心悸成了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他心中忧虑不已,却没有再拦着易梦蝶斥责,这仿佛成了兄妹间的一个禁忌。一个不问,一个不说。 而易梦蝶这边也没有再练功,每天吃吃喝喝,到了卓水城后大家都有地方住,都为未来的安稳生活努力地谋划着。 修建房屋,重新划分田地,种粮食,修水渠,人人都有事做。 总之,易梦蝶就这样成了一个闲人。曾经打天下第一的目标依旧在,但现在的天下第一还没出炉,她就在心中暂时封自己为天下第一。 她一下就升到很高的境界,和所有人都不是一个赛道,直接抢跑。可又不能大大咧咧地宣布她就是天下第一。 低调果然很难受,憋屈地难受,只能在心中封自己为天下第一。 卓水城基本恢复了秩序,现在她没事就街头巷尾到处晃,倒也听说了现在天下各地局势。 南方混乱的局势被横空出世的一位诸侯王的庶子收入囊中。而那位诸侯王和其世子该剁的剁,该砍的砍,血流成河,看来是积怨已久。 而那倒霉的诸侯王和世子正是易水寒最初加入的那个阵营。 易梦蝶回想起当年那位世子油腻的恶心,想着他的兄弟剁他的时候会不会就像是在杀猪。 南方新出的这个狠人,是个人物,不像是个安分的,隐约有向北扩张的趋势。 那之前他们平定占领的城池不就被包了饺子。前有狼后有虎,由协商决定兵力一分为二,一部分继续向长安前进,攻下长安,一部分前去抵御南方。 选出了家乡便在南方的将领,而易水寒学艺的山谷正在南方。 卓水城便作为大本营,做为两军的后方支持,运输物资和粮草。 “我也要去。”易梦蝶看着拒绝她多次的易水寒,“我想回去看看,哥。” 易梦蝶说了句软话,易水寒沉默。 “你和萧毅”易水寒还没说完,易梦蝶便回答,“我和他没可能。” 而她觉得这事不能和萧毅扯上关系。 因为她还有件事没做,这个事情一旦做了,便没有回头的余地。 孟家还是牵扯太深了,易梦蝶没办法连根拔起,但也没办法什么都不做。 孟雁菀慌忙离开卓水城时,易梦蝶就如一棵青树钉在城墙上,眼睛凝视着一行人走远,直到不见身影。 有些事情,该解决的,还是快些解决才好,免得她梦中修炼时都会想这个。 萧毅养伤期间悟出一套剑法,迫不及待来找易梦蝶舞给她看。 “我有一种感觉,此剑有四境。而我现在还处在第一境。”萧毅看向易梦蝶,易梦蝶很配合地鼓掌。 “剑意很强。用天斩的话真有裂国之势。”听到此话,一旁的天斩剑立刻围着易梦蝶转圈圈,一副受委屈的可怜模样,如果剑有模样的话。 萧毅怕用天斩溢出的剑意伤到易梦蝶,所以捡了一根树枝舞剑,这导致天斩强烈不满,听到易梦蝶说它更好,便绕圈圈告状。 “小蝴蝶,易兄要去南方,你呢?” 萧毅眼神黯淡。 “我也会去,萧毅。”易梦蝶对上萧毅的眼睛。 “那我和” 易梦蝶捂住萧毅的嘴,冲他摇头,“萧毅,你得去长安。” 萧毅握下易梦蝶的手。 是啊,结束乱世必须去长安。 他不怕重伤,不怕流血,为百姓为太平,可他怕蝴蝶亲吻他的指间后飞走。 第115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七十五) 孟大夫人不仅没有逃,反而越发平静地念佛吃斋,而孟雁菀自卓水城归家后,一直惶惶不可终日守在孟大夫人身边。 她劝了母亲许多次,可母亲却不曾回复。只是一直静默地看着她,一手数着念珠,一手抚在她的头顶,似在为她祈福。 “母亲,我们走吧,躲去师父那里,他一定会出手帮我们的!易梦蝶入魔了,实力强悍,我们不是她的对手。舅舅的事就算还她了。” 孟雁菀蹲坐着头枕在孟大夫人的腿上,像刚出生的幼兽在雌兽的怀中取暖,抬起一双充满希冀的眼眸,语气中尽是恳求。 孟大夫人八风吹不动般闭着双眼,手指盘过一粒粒圆润光滑的佛珠,明明是夏日,佛堂内仿佛隔绝了热腾腾的暑气,飘动的烟气如浮动的寒霜。孟大夫人眼睑微动,睁开一双寒星入骨的眼。 她抚了抚女儿的头发,再做最后的祈祷,“去准备吧。” 孟雁菀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喜极而泣,眼眸含泪,欣喜起身向她的母亲告退,语气中满是惊喜,“女儿这就去准备!” 说完裙角飘飞,离开佛堂,生怕孟大夫人反悔。 孟雁菀走后,孟大夫人缓缓起身,踏出佛堂,外面是开阔的院落,有奇花异石,曲水流觞,听得见青蛙在夜晚诡异的叫声,蝉虫不知疲倦地嚎叫。 “既然来了,便现身。”她看着无人的院落平静无波地道了一声。 丫鬟婆子全都被她打发走了,只余她一人,安静地谋划她的死亡。 易梦蝶自暗处缓步走出,幽幽一字一顿唤了一句,“孟、大、夫、人。” “雁菀从卓水城带回来了一些东西,是你留下的,物归原主。”她沉声,听不出喜怒,一挥手,袖中飞出几只无力的红色蝴蝶。 跌跌撞撞飞回易梦蝶身边。 易梦蝶定定看向孟大夫人,玩弄着指尖的蝴蝶,“刚刚见你第一眼,我便知道你不弱。” “孟大夫人可真是深藏不露,武功高强,却藏于宅院。” 孟大夫人笑了一下。年轻时她也曾是家中的天才少女,初入江湖便名声大噪,不过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江湖上谁还记得她的名字。 她缓缓开口,“你可知我一死,你要付出什么代价?” 孟大夫人苦心经营多年,与各方势力均有所联结。 易梦蝶挑眉,“左右不过是各个家族联合要我死。但我死与不死,就轮不到你关心了。” 孟大夫人笑了一下,意味不明,“可对我来说并不划算,你本就命不久矣。” 她看着易梦蝶的表情,试图发现一个妙龄少女得知自己命不久矣的惊恐与害怕。可惜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年少时,什么武功都想学,偶然发现一本记录几百年前的奇功异法的典籍,里面的功法若是没有失传,个个都是举世无敌的存在。 你如今的功法便在其中,你的机遇很好,可惜书上末尾续上一句,凡练上述功法者皆寿术有损,牵连轮回,是为魔功魔相。几百年前的高手将它们纷纷销毁,以免引起大乱纷争。” “原是有这样的来历。”易梦蝶听得津津有味,仿佛说的是什么与她无关精彩传闻。 看来小白脸的记录实在是有必要,易梦蝶想着。 “我原想让你夜夜难眠,受尽折磨,如今看来这对你没什么影响。那我只好直接动手了。” 孟大夫人盘动手上的佛珠,并非没有影响,只是夜夜来袭的恶鬼,纷纷被她斩于剑下。 萧毅找易梦蝶到处找不到人,便一个招呼都未打,从卓水寒赶往孟府。 为了不引起孟府人的注意,给易梦蝶带来麻烦,趁夜色他做贼似的偷偷潜入,好在他曾在孟府住过一段时间不至于迷路。 一番探查,终于找到了和易梦蝶。她正和孟大夫人打的有来有回。 孟大夫人持剑,易梦蝶摇铃不停躲着孟大夫人的攻击,身型灵巧像一只猫,身上带着几道剑气的划伤。 萧毅举着天斩跳下,易梦蝶看见他,皱眉,“你来做什么?” 她闪过几剑,来到萧毅身边按下萧毅出剑的手,将人送了出去,并在其体内打入一只蝴蝶。 萧毅浑身不得动弹,即便他知道小蝴蝶的功法强,但也不知道这么恐怖,直接控制了他的身体。 能否摆脱控制,全靠自己的反抗意识,而萧毅毫无反抗,轻而易举便被控制在一边。 易梦蝶是一点不担心萧毅的安全,毕竟他可是孟大夫人的心心念念的女婿~ 她在心中冷笑。 “你还能坚持多久?”易梦蝶淡淡开口,她打入一只蝴蝶进入萧毅的体内是为了让其不受铃声影响,也加强了她对其身体的控制。 而孟大夫人拿剑的手开始无力,意识渐渐涣散,她似乎看见从空中的裂缝爬出的恶鬼要将她往地狱里拖,咬着她的手脚,啃食她的腹部...... 易梦蝶看着孟大夫人拿着剑疯疯癫癫地砍着空气,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直到她砍上自己的手,戳向她大腿,跪俯于地往起小腹上捅,仿佛有东西在那里啃食她。 她跪的那里溅了一地血,像升起一盏红色的坐莲,闭合上不是往天上升,而是往地下沉。 易梦蝶收回手,孟大夫人活不成了,她的目的达到了。 孟雁菀因母亲同意离开高兴地聚集起人往母亲院落里赶,进入院门眼前一幕使其崩溃尖叫。 母亲流了好多血,她再怎么运功也止不住她的血。 她愤恨地瞪向悠然自若的易梦蝶,大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不放过我的母亲!我们已经打算要走了!” 易梦蝶轻眉,对她的质问不置可否。孟雁菀带来的下属们纷纷将易梦蝶围住,警惕不已。 孟大夫人拍了拍孟雁菀的手,落下血色的指印,她转向易梦蝶大声喊着,字字带血,“此妖女突袭孟府,忘恩负义,恩将仇报,萧将军前来阻止,不料被起禁锢,以我身死,让众人看穿她的假面!” 她可以死,但真相一定要埋下,为了家族的名声,为了女儿的未来,黑白颠倒,她死,无对证。 禁锢在不远处不得动弹的萧毅心中一沉,呼吸沉重几分,拼命想解开禁锢为易梦蝶解释,但他的气攻击停歇在丹田的蝴蝶的一瞬,他犹豫了。 击散这只蝴蝶,易梦蝶会受到反噬。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众人仇视。 孟大夫人真是好手段,从支出孟雁菀出去开始还是从得知她的功法那刻开始,用必死的结局来谋划一个易梦蝶受天下人围攻的死局,断绝她和萧毅的可能,为无辜的孟家铺路,为她的女儿铺路。 易梦蝶不由自主地鼓掌,孟大夫人费力牵扯嘴角。 “妖女!妖女!”周围人大喊着,却又不敢向前,连大名鼎鼎的萧将军都拿妖女没办法,他们又有什么办法。 他们挡在抱着奄奄一息孟大夫人的孟雁菀面前,似一堵宁死不屈的墙,易梦蝶走近一步,他们惶恐地退后一步。 墙开裂成了两堵,挥刀向易梦蝶砍去,萧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好在易梦蝶灵气闪身一挥手,两堵墙碎在地上。 她走近这孟家母女,一步一步,孟雁菀警惕地看向她,想率先出手,却被母亲按下。 易梦蝶到两人跟前,定定地看着孟大夫人的脸,血污沾在嘴角,狼狈不堪,不复往日一个吃斋念佛的优雅形象。 “孟大夫人,我只知道你叫孟大夫人,却不知道你的本名,你叫什么名字?” 孟雁菀愣了一瞬,但因母亲快要死了,只剩深入骨髓的悲伤。孟大夫人怔愣许久,她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她是孟大夫人,丈夫唤她夫人,下人唤她大夫人,女儿唤她母亲。 心中升起一种恐慌,牢固地缠绕着她四肢,浑身的血迹在夏日夜晚凉爽的风下变得微凉,蝉鸣不知疲倦。 一息两息,易梦蝶面露失望,运气抓起一旁的萧毅直接带着,不知道的还以为萧毅被绑架了。 至于孟大夫人叫什么名字,她自己都不记得的东西,易梦蝶没有知晓的必要。 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划开风的裹挟,“母亲!——” 天空霎时传来一声雷响,轰隆隆震耳欲聋。夏日时分的暴雨总是猝不及防。 噼里啪啦掉落的雨珠砸在身上,没一会儿便透心凉。易梦蝶带着萧毅出了孟府,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对着他摇摇铃铛,萧毅重新调动四肢,拿回身体的主动权。 他的脸上满是雨水,视线顺着睫毛而下的小雨帘落在易梦蝶同样浑身雨水的身上。他拉起易梦蝶的手腕,“雨大,你别着凉了。我知道有个没人地方可以避雨。” 第116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七十六) 现在的易梦蝶不能被人发现行踪,那对她来说太危险,恐怕孟家很快就会利用家族的人脉通缉易梦蝶。 萧毅拉着人来到郊外一处不大不小的破庙,外面杂草丛生,门口的石狮子因多年风雨磋磨看不出模样。内部有些漏雨,总归能起到遮蔽作用。 内部陈设灰尘扑扑,庙宇中央供奉着人首蛇身的石像,大片大片蛛网在上纠缠。 易梦蝶蹲坐在一处不漏雨的地方,底下垫着萧毅的外袍,她看着那石像发愣。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能成为通缉犯,这么一想,还挺,还挺厉害。 莫名勾了勾嘴角,萧毅这时点燃从四处搜刮出来的柴火,火焰燃起他松了口气。 “怎么不用内力把衣服烘干,着凉了怎么办。”萧毅做在易梦蝶身旁,语气是淡淡的责怪,责怪这人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易梦蝶手撑着下巴,“我现在不会生病了。” 萧毅以为易梦蝶在说胡话,将人揽进怀里运气内力,暖乎乎的。 易梦蝶的头发还在滴着雨水,可她却满不在乎,萧毅有些生气,凑到易梦蝶唇上轻咬一口。 易梦蝶吃痛地捂着嘴,“萧毅!你咬我做什么?” “我生气了。”萧毅任劳任怨给她拆起头发。 易梦蝶享受着服务,不明白萧毅生的是哪件事的气。是刚刚定住了他那件事,还是出门没给他说,还是她杀了人这件...... 故而有些心虚,小声,“生什么气?” 脱下内衬衣袍给人轻轻擦着头发,萧毅点点易梦蝶的头,“生你的气。你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修长的手指捋顺易梦蝶的长发,离火不远也不近,怕离得近将人头发烧着,又怕远了凉着人的头。 未着衣袍的上半身腰侧有道狰狞的疤痕,瞧见便知是受过重伤。易梦蝶手指怜惜地触碰着痕迹,晃晃悠悠来到萧毅的丹田处,那里有她放置的一只蝴蝶。 萧毅顺着发丝的手一停,呼吸一紧。 指尖轻滑过的肌肤点燃般,火急火燎,他整个人轻轻颤抖,一手握住腰间的温香软玉,“别闹了。” 易梦蝶哼了一声,舒服地枕在萧毅赤裸的胸膛上,微微发凉的耳朵贴在泛着热温的肌肤,语气软绵,“我错了嘛。” 不知道是为哪个说错了,但这人很少服软,萧毅抱着易梦蝶许久许久,两人都不再说话。 雨还在下,砸在破庙本就不牢靠的瓦片上,瓦片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这次他还能护住她吗?萧毅有些不确定了,孟家为天下士族之首,与其他家族交往严密,易梦蝶仅仅是让那位谋害易兄的副将付出了代价,便引来了讨伐。 萧毅忽然觉得现在这个位置是处处受制,是将军,是统领,所以不得不权衡,不得不谋算。 如果是其他人私自处刑斩杀副将,即便副将其罪当诛,但动用私刑难免有争议,事后必然会被处罚。 可小蝴蝶是他的偏爱,是他的心上人。 为自为百姓为天下而战,最后却守不住她,萧毅不要这样的结局。 他看了一眼一旁的天斩,如果他没有获得天斩,没有那个所谓的预言,他不是将军,统领,是不是就不会给小蝴蝶带来灾祸。 在那个位置他要考虑太多人,而现在他只想和她在一起,像那天还板车一样,淋雪共白头。 那样的他陪在她身边,很幸福。 又响起几道雷,易梦蝶被猝不及防地吓一下,搂紧萧毅肌理分明的劲腰。萧毅感受到了,也搂紧了怀中的人。 伴着新一轮狂风暴雨的肆虐,萧毅低头看着将脸埋在他胸口的易梦蝶。 易梦蝶感受到萧毅的目光,抬起头,对上一双深邃眼眸,其中含着决绝的沉静与畅享未来的欢愉。 “小蝴蝶,我们逃走吧。” 第117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七十七) 易梦蝶听到后,瞳孔微微震动,环抱上萧毅的颈肩,声音闷闷的粘着空气里的潮湿,“萧毅,我真的好喜欢你。” 宽厚的大手扶上怀中人柔顺的头发,安慰似的摸了摸,萧毅的心像是沁水的泥土,揉做一团,“嗯,我知道。” 我也是,第一眼开始,之后每次遇见,便深陷几分。 易梦蝶双手贴上萧毅的脸颊,大声宣布,“萧毅,我们成亲吧!就现在!” 说的成亲是真成亲,公证人是被两人打扫的干干净净的神台。人首蛇身的女娲神像露出了原本的肃穆与慈爱,一双石刻的眼睛炯炯有神地注视着站在身前两位私定终身勇敢的年轻人。 易梦蝶:“请女娲娘娘见证!我,易梦蝶,愿作萧毅之妻子,和他在一起,永远...永远不分离。” 萧毅灼热的视线追随着易梦蝶,好似飞蛾追随着火焰。以后不管她身在何方,她的身边都有他在。 萧毅见举起右手发誓,“请女娲娘娘见证!我,萧毅愿为易梦蝶之夫。在此立誓,永远敬她爱她护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若违此誓,不得......” 易梦蝶连忙捂住萧毅的嘴,“呸呸呸,大喜之日,萧毅你乱发什么誓。” 她拉起萧毅跪下,向着见证两人亲事的大地母亲磕头。神像就静静地凝视着这场简陋的婚礼,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情投意合年轻人的孤注一掷。 夜深了,两人抱在一起,柴火依旧燃着,外面的暴雨渐渐变得小声,唯听见微风细雨的细嗦。 萧毅穿上烤得皱皱巴巴的内衬,散乱的领口遮不住胸膛的肌肤。易梦蝶欺身将新鲜出炉的夫君抱着脸亲几口。她豪气万分地想萧毅的内衬就是白穿了,反正一会还得嘿嘿。 自那日把萧毅欺负哭,她回去后敏而好学,到处求索,终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慕依然发现她偷偷摸摸看一些书,深觉失职,又给她讲了些男女之间的区别,让她玩的时候注意分寸。 萧毅哭笑不得,尤其是看见易梦蝶纳闷地停下,一副摸不着头脑,满脸纠结看着他的样子。 “夫君,夫君,夫君!”易梦蝶趴在萧毅肩头,唤着萧毅的新身份,语气并不正式却让萧毅瞬间脸部泛红。 真好听。 “夫...人,怎么了?”萧毅侧身与易梦蝶面对面,对上晶亮晶亮的眼眸,他直觉融化在了名为幸福的春水里。 一来一去的称呼,两人都不熟悉,总有种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感觉。但他们可是由女娲娘娘见证过的夫妻。 萧毅想,以后他们夫妻便不问世事,浪迹天涯。小蝴蝶喜欢吃好吃,他去学她喜欢的吃食。他们可以一边闯荡江湖,一边吃。 易梦蝶凑在萧毅耳边小声,“夫君,我们要洞房吗?” 温软的气息落在萧毅本就红得欲滴血的耳根,这般直接的撩拨萧毅受不住,易梦蝶一抬头便被纠缠着落入满含情欲的吻中。 易梦蝶纤细的颈脖扬起漂亮的弧度,双手抱住萧毅的颈脖,之前好几次的亲吻,她也有些经验,无意识地回应着萧毅。 意识模糊成了痴缠的线团,如何也理不清。一双柔夷如水蛇般往萧毅衣摆里面钻,柔软再度触碰上坚实的肌肉块。 “嗯...唔...” 易梦蝶嘴中无意识漏出呻吟,两人皆已情动,萧毅的理智险些因此崩盘。 一吻停歇的喘息回荡在破庙,寂静诡异的氛围里添加几分火热与暧昧。易梦蝶闭着眼微微喘息,平复着呼吸。 好一会儿,她睁开水雾雾的眼睛,“萧毅......” 酥得像一口咬下掉渣可口的糕点,百炼钢绕指柔,萧毅的硬骨头酥了,软骨头更硬了,真想吃一口着酥甜的糕点。 萧毅沉沉呼吸,在易梦蝶迷茫的目光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小色鬼,洞房不急这一天。” 随后抱着人躺下,易梦蝶在萧毅的怀里,呆呆地好半天,反应过来,气极,“你才是小色鬼!不,你是大色鬼!” “嗯,我是大色鬼。”萧毅听着怀中人的骂声,轻笑出声。 易梦蝶愤愤念叨几句,困了,不一会儿便睡着了。火光微微燃,外面风雨已停,庙檐上滴答滴答落着水滴,像雨未停。 萧毅睁着眼睛看着怀中人熟睡,澄黄的火光映照着她的脸,视线一寸一寸挪动,好看的眉眼,蝴蝶翅膀般的睫扇,秀挺的鼻子,鼻尖微微泛红,嫣红泛肿的嘴唇。 他怎么看也看不够,看到其微肿的红唇唇,喉间泛渴,低头轻轻用唇碰了碰。 小蝴蝶,值得世上最好的一切。他要最大能力努力给她最好的。洞房花烛当然要好好准备,简陋的破庙配不上她,他可舍不得。 不过他们现在是夫妻了。萧毅心中的甜蜜仿佛要溢出来。 他拿出一把匕首,割下自己一小撮头发,又轻手轻脚割下易梦蝶的一小缕,给两条头发打上死结,稳稳缠在一起。 纠缠的结发放入胸口,按住触及心口的柔顺,他眼神落在易梦蝶恬静的睡颜上,嘴中轻轻念叨着,誓言却如山般沉重。 他看向神台之上女娲神像,“萧毅爱小蝴蝶。特在此立誓,我,萧毅永远敬她爱她护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若违此誓,不得好死!” 小蝴蝶,是萧毅的挚爱。 ——————————分割线—————————— 感觉要刀了 第118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七十八) “萧毅!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都攻下卓水城了,你、你说你要抛下一切离开!你的理想,你的报复,都是糊弄老夫的嘛!”董礼气得拍桌子,垂垂老矣的面容因愤怒更显老态。 萧毅埋头听训,心中依旧坚定,就是因为攻下卓水城,进可攻退可守,还可阻拦南方北上,他才能放心抛下一切,去守卫他最重要的人。 董礼对他寄予厚望,谆谆教诲,他挨几句骂是应该的。 萧毅郑重地朝着董礼跪下,行了一个叩头的礼,像是学生感谢老师的教育之恩。董礼瞪大眼睛看着,手无力地垂下。 萧毅走后,谢之则急匆匆地冲进董礼的房间,往日沉着冷静全然不在,“老师,孟家那边向天下昭告,小蝴蝶刺杀了孟大夫人,萧将军阻止不成,反被掳走。我将发来这边的消息截下了,不知道还能瞒多久,萧毅来过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董礼苦笑出声,“难怪不告诉老夫原因,情种,情种,就他萧毅是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大情种!往日那女子闯下些大逆不道的祸,他拦着护着,如今这样的祸事不顾一切也要护着!真是祸害!” “老师,慎言!”谢之则厉声阻止,“小蝴蝶不是黑白不分的人!事出必定有因。易统领被设计围困一事定与孟家大夫人脱不了干系。” 谢之则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有理有节,沉默寡言的孩子,如今竟然为了一个拐走他给予众望的学生的女子大声斥责他这个老师。 董礼老泪纵横,继续拍桌子,手被打得颤颤巍巍,“你们一个两个,被灌了什么迷魂汤!老夫...老夫...,气死老夫了!” 谢之则先碰上的易水寒得知消息后,便在易梦蝶的房间里等着。 和萧毅那边急切不同,易梦蝶这边晃晃悠悠毫不着急,她见自己的房间门开着,走了进去,易水寒坐在屋边的椅子上,屋内半明半暗。 易梦蝶走近小声唤了句,“哥。” “你还知道我是你哥。为什么不把去杀孟大夫人的事告诉我!”冰冷的语气里满是愤怒,易水寒眼睛死死盯住易梦蝶。 “这是我的事。”易梦蝶回道。 “你的事!”易水寒音量变大是克制不住的愤怒,“我是你哥!” “可我已经长大了!我不可能在让你给我收拾烂摊子,我自己可以解决!”易梦蝶吼了出来,眼泪决堤。 “这就是你解决的方式...你知不知道你可能会死!”易水寒眼睛发红,语气带着哽咽。 “我本来就要死了,不是吗?哥,你知道的。”易梦蝶的声音里满是悲凉。 易水寒眼中掉出一颗泪,哑着嗓子,“我会想办法救你,我和姬虎燮都在找。” “没用的,我能感受到。哥,我会用最后的时间解决这件事,我们不是要去南方吗,我现在很厉害,我可以上战场,用战功来抵。” 这是易梦蝶深思熟虑后想的办法,不用影响易水寒的前程,她哥兢兢业业这么久付出这么多,一定会有好的未来。 她不能耽误他。 易水寒深吸一口气,既然已经做了,那就想办法处理,他会拼命保护他的亲人,他的妹妹。 此时,他想到一个人。 “萧毅,你和萧毅怎么办?” 易梦蝶低下头,眼睑微垂,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我骗了他。” 第119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七十九) 两人约定的地方汇合的地方是那处避暑的小溪,萧毅牵着一匹马早早地等在那里,他将天斩留下了,只带走一些他过去留存的金银和他还未用内力雕刻完的铃铛们。 手中的是镂空大金铃铛,里面装着十几颗小金铃铛,萧毅摇一摇,窸窸窣窣的铃音便响起,萧毅还没有雕刻完,他想将整个大金铃装满,然后送给小蝴蝶。 他将金铃塞进包袱中,从怀里摸出另外的一颗小金铃铛,这是之前易梦蝶买南瓜偷偷背着他当掉的那颗。 因为是谢之则刻的,他觉当的好当的妙,事后赎回来看是怎么刻的,努力练习,终于刻得比这个好。 他捏紧,打算之后找个机会就把这个熔了,给小蝴蝶买好看的衣裙。 “萧毅!”易梦蝶朝萧毅跑过来,身上的铃铛轻盈地脆响。 萧毅张开怀抱稳稳将其抱住。 易梦蝶叽叽喳喳,“我和我哥说清楚了,他同意,让我们快点跑呢!哎,以后我要是想我哥和依然姐可怎么办?依然姐不在卓水城,我还没和她告别呢?” 萧毅听着易梦蝶的絮叨,先是欣喜易水寒的同意,说明易兄承认他这个妹夫了。然后又安慰情绪不高的易梦蝶,轻轻拍拍人的背。 “以后还会再见面的。到时候我向他们赔罪。” “赔什么罪?”易梦蝶从萧毅的怀中不解地抬起头。 萧毅轻笑一声,低头,“毕竟我拐走了他们最最疼爱的妹妹。” 易梦蝶嘴角弯弯,“那我是不是也得赔罪,他们都说是我拐走了萧大将军。” “嗯,”萧毅捏了捏易梦蝶的鼻尖,“是萧大将军自己跟着你走的,根本不用拐。而且跟你走后,就没有萧大将军了,只有萧毅,你的夫君。” 易梦蝶眼眶泛红,将头再次埋进萧毅的胸膛,声音哽咽,“萧毅,你真好。” 萧毅捧起易梦蝶的脸,亲亲她的额头,“你更好。” “萧毅,你知道吗?我和小白脸第一次来卓水城的路上有好多流民,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之前我哥他们都是先将人吓走,可这次我去孟府的路上就没有流民了......” 萧毅以为易梦蝶是害怕了,就说,“都收编了,由流民组成流民军,加以约束训练,以后就是军纪严明的队伍。以后,我也会跟易兄一样保护你。” “我现在很厉害。” “嗯,我知道。这跟我保护你又不冲突。” “我也会保护你的,萧毅!” “我知道,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女孩子,不仅能保护我,还能叫板剑仙。”萧毅肯定着,心中甜蜜蜜。 易梦蝶傲娇抬头,“剑仙算什么?” 她心中笼罩一层哀伤,强装开心,隐藏得很好,萧毅没有一丝察觉,她戳戳萧毅的丹田,“你记不记得那天我往你身体里面打进一只蝴蝶。它现在就在这里吧。” 萧毅握住易梦蝶的手贴在丹田处,“在,小蝴蝶你以后不要用这招,容易被反噬。” “可你又不会伤害我。” 易梦蝶踮起脚尖,亲上萧毅的唇,萧毅昏迷之前,见易梦蝶泪流满面,想为其擦拭泪水的手无力垂落。 日头很热,易梦蝶却遍体发凉,对着躺在草地上陷入沉睡的萧毅道:“萧毅,对不起,我又骗了你。” 一旁吃草的马见主人倒地,去拱他,然而并没有将其唤醒,不一会儿马也站着睡着了。 萧毅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脸上多了几滴泪。 “萧毅,忘了我吧。去做一个好皇帝,安定天下,我会为你骄傲的。” “而我也要去做我要做的事,相信你也会为我感到骄傲。” 我们都有想做的事,我不能让你为我抛下一切。 有太多人祈求天下太平,萧毅是他们的希望,易梦蝶不忍心让希望破碎,因为她和她的家人也是乱世中祈求太平的芸芸众生。 第120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八十) 姬虎燮回到卓水城时,已是一年后。他活了二十年,第一次感受到无能为力的压抑,如同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心上。 这一年,他寻访隐士高人,他师父的好友,望城山,西域佛国......他都去了,有所收获,却不能解决。 望城山掌教说了方法,“若废了一身魔功,用内力滋养,可保四五年寿命。庄周梦蝶,蝴蝶一生不过须臾。” 掌教劝得隐晦,意思是让姬虎燮不要错过最后的时间。 他拜访兰若寺的方丈,只得到一句惋叹,“老衲曾在罗刹堂秘术中见过此功法的记载,以七情六欲生机为引,燃尽则消亡天地间,若有来世,则为空壳,不得往生。” 姬虎燮喘不上气,易水寒也在找解救之法,可他已经发现无解。这是他犯下的错,苦果理应由他来承受,为什么要让小蝴蝶来担。 卓水城的训练营变化很大,队伍扩充了很多倍,到处都是新面孔。听着营中士兵们喜悦的谈论,他得知萧毅要成亲了。 他为萧毅得偿所愿而高兴,可心中却隐隐作痛,他不想去探究原因。 如果萧毅知道了小蝴蝶的生命正在进入倒计时,他会怎样苦痛。小蝴蝶那般叽叽喳喳的人,如果知道她的生命只是须臾,她会如何。 姬虎燮越想,心脏仿佛被无形的大手紧紧抓住,似捏碎般疼痛。 好友许久不见,萧毅批阅折子的手惊喜停住。 “阿虎!”他起身迎接。 “萧毅,好久不见!”姬虎燮扬起如昔日般吊儿郎当的笑。 两人兴致冲冲,姬虎燮讲着一路的见闻,萧毅很乐意听,眼神间透露着一种向往。 “你是一如既往地潇洒啊。”萧毅调笑着,却为姬虎燮感到开心,说着扬起桌上的折子,“我现在天天看这些折子,这些人吵来吵去,头都大了。” 听着萧毅的抱怨,姬虎燮往椅子上一摊,“你都得偿所愿要和小蝴蝶成亲了,吃些苦压压心头的甜吧。” 姬虎燮酸溜溜地开口。 他本以为萧毅会笑得合不拢嘴,如往日般面对他的玩笑,要么叫他别乱说,要么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扭捏。 可萧毅的反应,如同冬日里的一桶冰水,铺天盖地自他的头顶无情地浇下来,是深入骨髓的寒意,是躺入冰棺的冷。 “谁?谁是小蝴蝶?” 他的眼中出现迷茫,如同一个孩童刚刚听到他人教其念出一个称呼,牙牙学语地念出口。 随之而来的是姬虎燮的愤怒,“萧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嘛!你忘了她!你怎么可以!......” 姬虎燮揪着萧毅的衣领,萧毅见着姬虎燮脸上的怒容,满脸迷茫,不知道好友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明明方才他们还交谈甚欢。 阿虎说了一句话,他回了一句,是什么来着。明明之前的对话内容脑海中还那么清晰,为什么方才两句他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他怔愣一下,之后便连说过两句话这事就忘了。只记得他的好友莫名其妙抓他的衣领,毫无预兆 。 小蝴蝶什么的,就像违禁词一般,禁止在他的脑海中出现,一旦出现便会触发什么机制,连同印象一起删得干干净净。 姬虎燮没动手,松开他的衣领,表情又哭又笑很是奇怪,萧毅心中涌现出一股酸涩,在他眼中,姬虎燮从不会如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失态的姬虎燮冲着萧毅摆摆手走了,萧毅阻拦的手还未来得及伸。 看着姬虎燮的背影,他说,“阿虎,我要成亲了。到时候你会来吗?” 萧毅总觉得这次游历回来的姬虎燮跟他之间有了某种隔阂,但他相信姬虎燮始终是那个姬虎燮,他们是兄弟是挚友。 姬虎燮迈出的步子一顿,没有回头,“你真的想成亲吗?” 丢下这句话,他走了。 萧毅无神地看着桌上的折子,除了阿虎,没人在意他想不想。 身为军队的将军,老师寄予厚望的学生,百姓认可的结束乱世的未来帝王,只有应做和不应做。要讲权衡,要维护,拉拢各方关系。 年少时他也曾想过遇见一个心爱的女子,敬她爱她护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他不曾遇到,而现在他要做的太多了,往后他亦不会再想。 婚事成了拉拢士族的筹码,孟小姐对他有恩,他答应过帮她做三件事。如今他们两人联姻,如今她用一件事来抵让他娶他。他总觉是在恩将仇报,内心有所亏欠。 即便孟家也有目的,他们算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但乱世女子总是比男子更不易。他会做个好丈夫,敬她护她。 萧毅看向窗外,满窗春色,他在院中种了些不知名的野花,郊外有个夏日避暑的好去处,他无意间发现的,挖回了些野花,现在开在院子里。 春日的蝴蝶在白白粉粉的小野花间飞舞,屋内吹进几缕青草的香气,吹动屋檐上的风铃,萧毅的心一下沉静下来。 他将批阅折子这种烦心事放在一边,翻找出空心的金球运起内力操控小刀雕刻。最近他太忙了,都没时间雕刻。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雕刻铃铛这件事。 良久,夜已深,他刻得仔细,眼睛酸涩,毫不在乎手上多出的小划痕,将未完成的铃铛放入镂空的大金球中,等到下次有时间在再刻。 总有一天,他会装满这个大金球。 第121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八十一) 南方战场 新篡位的诸侯王果然挥刀北上,但被卓水城分出来的军队给挡了回去,时不时来犯,偶尔声东击西想绕开。 荒野小道上,蜿蜒的行军像一条条小蛇躲躲藏藏,风中传来轻盈的声响,下面的士兵如同油锅上的蚂蚁惶恐不安,散做炸开石块。 “是她来了!那妖女来了!” “各位兄弟捂住耳朵快跑!” 不一会儿,地上如同一个乱葬岗,一个大大的墓坑,不远处窜出另外一行人去检查活口,抓住俘虏。 易梦蝶一袭红衣站在山坡之上,散落的长发随风飘动,头上系着的红色发带似游鱼般在空中游动,她就这般木然地看着。 看了好一会儿,转身离开。 下面观察着她行踪的人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们是一个阵营的,但对易梦蝶他们深感恐惧,即便易副将是其兄长。 士兵掏出耳朵里塞的棉花,“听说她是刺杀了什么大人物,还掳走过萧大将军,才到这里来的,以功抵过。” “是萧大将军的岳母。” 一边的同伴收起死去敌人的刀,语气中装着不屑,“萧大将军可是未来的天子,他的夫人是士族的高门贵女,为我们军队提供了多少粮草和支持。她一个妖女,刺杀了萧大将军的岳母,还试图拐走萧将军,也就萧大将军宽宏大量,看她有点能力,才让人来南方以功抵过。要我说,她怎么死都不够谢罪。” 背后传来一阵威压,压得说着闲话的两人膝盖磕在地下。 “姬先生!” 姬虎燮看着两人,眼中尽是寒芒,跪地的两人心中发颤,姬先生与那妖女向来亲近。 于是开始求饶。 “回去各领三十军棍!” 姬虎燮找到易梦蝶时,人已经挂在一棵树上睡着了。枫叶林底下是一片红色的海,树上是牵动无数红色蝴蝶。 姬虎燮将人小心翼翼抱入怀中,怀中人睡得很沉,毫无察觉。现在睁开眼睛的她很冷漠,闭上眼的她却异常脆弱,将自己藏起来,不让别人找到,睡够了才往军营里赶。 他来南方找她,曾试图阻止她在用功法,也没用,她既然知道使用的功法的下场。 “易梦蝶!别用铃铛了!再这样下去你的七情六欲会消散,来世的你会像一具躯壳一样在世间游荡。”那时他语气中满是焦急,因为他清楚地感知到了易梦蝶的变化。 “那又如何!我只讲今生不论来世。来世的我与今生的我何干?”易梦蝶回得潇洒,话语却如同刀子扎进他的肉里。 她说完就走了,他留在原地哀伤,后追了上去。 “你就如此绝情吗!你让萧毅忘了你,难道要让易兄,慕依然他们都忘记你!你死了,他们怎么办!我...我怎么办!”姬虎燮红着眼,他始终觉得现在的易梦蝶是他造成的,愧疚和担忧在无数个夜晚让他难以入眠。 易梦蝶眼中的情绪一闪而过,那时她的情绪还有往日的鲜活,“我死了,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小白脸,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爱慕我呢。” 姬虎燮一整个被路边的石头砸中的惊慌,口不择言,“谁爱慕你,你别自恋了!我又不是萧毅!” 没有思考的话语一出,姬虎燮深觉自己该死,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萧毅现在不喜欢我了。”软软的声音哽咽着,带着些哭腔。 易梦蝶低着头,眼眶蓄积着泪水,大颗大颗往下掉,连上去哄,打自己的嘴,“对不起,小蝴蝶。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 姬虎燮哄了一路,易梦蝶这才破涕而笑。那是最后一次姬虎燮看见易梦蝶哭。他不想她哭,可现在却希望她有时能哭一哭,大不了他搞怪地哄她高兴。 也比现在好。 姬虎燮抱紧怀中的人,他在南方守着她,守了她两年,一步一步看着她的变化,他真的好怕,好怕有一天她静静地待在一处沉睡,就不知不觉化作蝴蝶飞走。 天地之间再也寻不到她。 姬虎燮现在好讨厌萧毅,特别的讨厌,上个月这人还寄信来说他有孩子了,让他去喝孩子的满月酒,还说要让他当孩子的干爹。 谁稀罕,当他爹还差不多,姬虎燮想冲过去将人打一顿,问他为什么忘得干干净净,就算是小蝴蝶干的也不行! 易梦蝶你这么爱萧毅,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我不想忘记你,可你能不能在乎一下自己。 现在的我只要看见你在某个地方沉沉睡去,难以唤醒,便心痛难忍。 第122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八十二) 南方的将领们挥刀而下,分布围困,瓦解了诸侯王的势力,最终将诸侯王斩于马下,整个南方已定,而北方的萧毅剑指长安。 南方平定,这边除了留守一些士兵守卫,身居要职的将领都需前往北方汇合。 “长安那边打了几个月了,没有一点进展,据说有什么药人之术让大秦那边的士兵跟打不死似的。”谢今宵抱着大刀,晃着脚。 谢今宵是易水寒出去刺杀人的时候从牢里面捞出来的,自从知道易水寒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杀手寒,一双眼睛亮得跟看见骨头的狗。 加上救命之恩,他便决定跟着易水寒干,当然等报完恩,他就继续闯荡江湖去了。 慕依然端着药,踢了他一脚,手稳稳当当一点没撒,“别挡路。” 谢今宵委屈巴巴正襟危坐。 易梦蝶接过慕依然的药眉头一眨不眨咽下去。谢今宵凑过去,从一边的盘子里递上一颗蜜饯,“妹妹,你这么厉害,生的是什么病啊?” 慕依然再次给了这个没眼色的人一脚,妹妹也是他叫的,谢今宵哇哇地躲,“我又没问你,母老虎!” “你说什么!”慕依然手中银针一闪。 谢今宵畏畏缩缩,看见院外眼睛一亮,“我说你家耙耳朵来了!” 果然外面走来一个人,苏十八。 易梦蝶将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易兄让我半路回来问你们,到时候是想去长安还是回去。” 去长安,那就是离权力中心近点,容易被管控,但慕依然向来不喜欢被管,她之前被派来派去怨气很大。 易梦蝶眼神微动,“依然姐,我想回家了。” 慕依然看见易梦蝶如今呆愣愣的样子,心中不由得再次咒骂起那该死的功法,把自己的妹妹变成了这副模样。 眼眶红红的,“好,我们现在就回家。” “妹妹,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谢今宵依旧没有眼色。慕依然刚想让人死远点,便见易梦蝶点了点头。 “姬虎燮,别守着我了。” 姬虎燮总是神出鬼没不见踪影,可易梦蝶很容易便可以找他,因为他不会离她太远。 “你要回家,就想甩了我?连谢今宵都可以去,我为什么不可以?”姬虎燮不可置信,语气中尽是控诉。 “你的功力许久不曾上涨了。”易梦蝶淡淡开口,“你不是要当天下第一吗。” “你还记得!”姬虎燮眼睛亮晶晶的。 易梦蝶淡漠的语气里,有点无奈,“我是情绪淡了,不是傻了。你们的梦想我都替你们记着。” “不涨就不涨,反正我能活很久。”姬虎燮仰着头,一副快问我的样子。 “可我是你的心魔,你的禁锢。你守在我身边,亦或是无法忘却,修为始终不得寸进。”易梦蝶抬头。 她明明没带多少语气,却掀起姬虎燮心湖的水。 姬虎燮退后几步,捂住耳朵,“你不会也想删掉我有关你的记忆吧!易梦蝶,你不要恃铃行凶!” 易梦蝶嘴角微勾,“小白脸,我们是朋友。” 姬虎燮神情松和下来,心中涌起喜悦的溪流,怅然若失。这人真是,这么煽情做什么。 可他好久没见她笑过了,他早就决定要用《椿》救她,哪怕散尽功力,以命换命。他要弥补他犯下的错,让她好好活着。 小蝴蝶的脸离他越来越近甜腻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他视线里落在离他的嘴巴越来越近的红艳艳唇。 他怔愣在原地仿佛僵住一般,内心疯狂尖叫,姬虎燮动啊!你在做什么!躲开! 尽管大脑中如何警惕,反应却很诚实,他不想躲,他想被她亲,怎么了!好几次想趁人睡着偷亲,都被理智拉了回来。 现在他不想要理智了。 软软的触感,就像易梦蝶最喜欢吃的南瓜饼,姬虎燮最喜欢偷吃了。他无师自通地反客为主,不满足于唇间单纯地触碰,灵巧地吸吮着,掠夺着小蝴蝶的呼吸。 这是姬虎燮第一次亲吻,他身心完完全全承认了他的欢喜,只是他也会忘记。 他欣喜地无知无觉间,一只蝴蝶轻轻飞入他的体内,而他毫无察觉,毫无抵抗。 姬虎燮再次醒来,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倒在杂草地里,只记得昏倒之前,他很悲伤,现在还在掉眼泪,至于悲伤些什么,姬虎燮无所谓地擦擦眼泪,他不知道。 诶,他姬虎燮如此潇洒的一个人怎么会悲伤呢?南方这边为什么平定了,他还不去找萧毅,嗯,肯定是萧毅老婆孩子热炕头,他不好意思去了。 他的思维自动合理化,拍拍身上的草,起来后发现身体里有一股澎湃的力量,他破镜了。 “不愧是我,睡一觉就破镜了,我果然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以后必然是天下第一!” 第123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八十三) 一道霸道苍茫的剑气劈开长安城的牌匾,士兵们随着将领冲进皇宫。 萧毅凝视着帝王的金樽玉器的宝座,未干的血迹顺着剑锋成股流下,自剑尖滴落到黑玉石制成的地板。 这里看不见血腥,却汇聚天下所有的血腥。 外面的厮杀的喧嚣平静,迎来日升之出,天地撕裂,似听到巨响的太阳,从缝隙中一跃而出。 姬虎夑从殿外走了进来,白衣上粘着点点血迹,大秦最后的反击竟然不惜将百姓也制成药人,全都失去神志。 他也加入了战场。 “萧毅,恭喜你。”姬虎夑笑着来到萧毅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萧毅从失神之中清醒过来,笑了一下,驱散心中的迷茫。 恭喜,按理他确实应该开心,可看着这个位置他却觉得压抑。 “乱世终于结束了,阿虎。”萧毅似在感慨,似吐出一口浊气,语重心长,似乎思索着什么。 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哪怕姬虎夑也不例外。 乱世结束了,新的斗争又开始。而他萧毅需以新的身份再次入局。 商议着新的国号,和城名,一切秩序重建,董礼一行人正准备萧毅的登基大典。 易水寒急匆匆地找到萧毅辞行,慕依然那别传信过来,易梦蝶状况不太好,白日里睡过去的时间越来越久。 萧毅抱着孩子在怀里逗弄,小孩牙牙学语,很是可爱,一旁的孟雁菀温柔地看着,时不时给孩子擦擦口水。 易水寒目睹了这一扎眼的幸福场面,握紧拳头立即想转身便走。 他心底涌现莫名的情绪,在为他的妹妹鸣不平。萧毅凭什么这么幸福,凭什么和害他妹妹的人的女儿这么幸福。 而他就要失去,失去世上唯一与他血脉相连的人。他找了那么多方法,他的妹妹吃了那么多苦药,从皱眉到面不改色。 为什么他的妹妹就要吃苦,而孟家人却这么幸福。 黑潭中落入一颗大石头,直冲冲砸了进去,溅起水花,沉溺进去,潭面再次风平浪静。 “易兄。”萧毅注意到了易水寒的身影。 孟雁菀抱过孩子,微微的警惕与担忧藏在眼底,她知道如今的幸福,孟家的荣耀,就像一个色彩缤纷的泡沫。 而易家两兄妹便是刺破泡沫的尖锐。 孟雁菀带着孩子和照顾孩子的嬷嬷离开,走前神色不明看了易水寒一眼。 萧毅注意到了,知道孟雁菀的舅舅曾经延误军机害得易水寒被围剿,而易水寒的妹妹冲进营帐砍下了其舅舅的首级,之后还刺杀了他的岳母。 他不赞同易水寒妹妹的做法,但又不得不承认若不如此做,恐怕最后事情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还有谣传说其妹在刺杀孟大夫人时,掳走他。对此萧毅哭笑不得,且不说他毫无印象,就算被掳走,他难道不会反抗。 他未曾见过这易家妹妹,只从易水寒口里听说过。但她在南方战功赫赫,凶名传到了北方。 虎兄无犬妹。 “易兄,为何要离开?”萧毅得知易水寒是来告别后疑惑。 天下初定,易水寒又是立下赫赫战功的能人,萧毅一登基,便是大家分蛋糕的时候。 现在蜡烛都插好了,易水寒说我不吃了。来个人都会骂易水寒没脑子。 “吾妹、病重。”易水寒如墨般浓黑的眼眸死死盯着萧毅,观察着萧毅的反应。 他失望了,萧毅的反应是正常人的惊疑和惋惜。 “易兄,你会回来吗?”话语沉沉,没有等易水寒回答,“我希望你回来。” 易水寒波澜不惊的面庞上勾起一抹嘲讽,沉声带着点怒意,“萧毅,你还未登基,便想着利用我吗?” 萧毅看着易水寒,目光坦诚,“不是利用,易兄。是我需要你。” 孟家绝不能一家独大,有功者论功行赏起家,但都不能保证和孟家互相制约的关系。 需要与孟家结仇的易家来抗衡,两条人命是他们不可能化解的隔阂。 这也注定在天启,他们是天然的政敌。所以萧毅需要易水寒,很需要。 易水寒离开,一句话融进风里,“我会回来,你且留着我的位置。” 第124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八十四) 寒瑟的早春里,萧毅站在冷风中,喉咙涌上痒意,忍住咳嗽,牵扯五脏六腑剧烈的疼痛。 咽下咙间的腥气,萧毅依旧长身挺拔地站在那里,在外人眼中看不出任何问题。 旧疾复发,许是征战中受了太多伤,又一直紧绷着一根弦,攻下长安城后,病痛便如遏制不住的洪涝冲垮堤坝。 可这个阶段,萧毅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雪花自沆砀的天空飘落,一片,两片,冰凉触碰上他的脸颊,萧毅伸出手掌,雪落纷纷,在他掌中融化成冰水。 早春里,下了一场冬天的雪。 萧毅呢喃一句,“同病相怜?望你能病愈,我的大功臣。” 他莫名地就想起来易水寒说起的吾妹病重。惊疑同情惋惜,他们都有病在身。 她确实是萧毅的大功臣。不仅是过去南方硝烟的战场,还是未来无硝烟的天启战场。 赶回谷中,易水寒见到的是一副热闹的景象,谷中许多小孩子,男孩儿女孩儿皆有。 从前的隐世山谷一下热闹起来,到处都是孩童的欢声笑语,叽叽喳喳,是鸟雀般欢喜。 “我和小蝴蝶商议,收养了战争里失去父母的孤儿教他们武功,让他们跟我们姓,反正师傅已经死了管不着了。我代师收徒,收了苏十八和谢今宵那小子。小孩儿跟我们姓,就算我们的徒子徒孙,禁止外人入内的规矩我们可没破坏。” 慕依然的话让易水寒语塞,这可真是守规矩,已故的师父突然多了两个徒弟,一下子他多了两个师弟。 不过现在他不在乎这些了,“小蝶呢?” 慕依然神色暗淡望向河流的源头,“在她的木屋里,师兄,小蝴蝶她进阶了......” 一念千里,谓之仙人境。本该为其高兴,可这对易梦蝶来说却是死亡倒计时,无法让人高兴。 易水寒来到河流的尽头,是一汪瀑布源源不断自山崖铺落,好似一匹银光闪闪的锦布,挂在山间。 “哥。”簇簇小花苞间的易梦蝶转身,看见了易水寒,“你怎么回来?” 易水寒松了一口气,至少现在他的妹妹还醒着,他不希望看到易梦蝶叫不醒地睡着。 易水寒摸了摸易梦蝶的头,“回来看看,放心不下你们。” “哥,你回来的正好,我想出去一趟,依然姐不同意,我都说我保证会回来的。”易梦蝶委屈巴巴地告状,仿佛回到了从前。 不过情况完全反了过来,以前都是他向慕依然告易水寒的状。 易水寒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回到了易梦蝶从前无忧无虑在他和慕依然羽翼下安然成长的时候。 易梦蝶的功法让她这几年渐渐失去喜怒哀乐,如同一个木偶般,无欲无求。 他有一种错觉,他的妹妹好了。可内心又知道这是回光返照,手微微颤抖,答应了她的请求,“嗯,去吧。早点回来。” “放心吧,哥。我现在可是一念千里,很厉害的!”易梦蝶笑着转转圈定住,似在展示自己的厉害。 “那我出门了!”说着易梦蝶闪身不见。 易水寒久久不动,视线落于这木屋,这瀑布,看着瀑布下的河流,未开的野花。 慕依然提着药和糕点走了过来,只见易水寒,没见易梦蝶,药和糕点失落地掉到地上。 “你让她出去了?易水寒!你知不知道,小蝴蝶现在随时可能会......。”慕依然哽咽眼眶发红,不愿意说出那个字。 “她说她会回来。我们要相信她。” 第125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八十五) 易梦蝶先一念来到卓水城的一间饭馆,规模不大不小,飘出来的香味叫人垂涎欲滴,里面嗷嗷待哺的人很多,很是热闹。 她走了进去,轻车熟路来到后厨。 小花揉面的手停了下来,惊喜出声,“小蝴蝶!” 厨子,墩子,小二通通望了过来,小花打了个招呼,洗手出来。 “小蝴蝶!你是来看我的?”小花满脸欣喜,笑得像花一样。 易梦蝶摇摇头,笑道:“不是,我是来吃南瓜饼的。可惜这个季节没有南瓜,那我就勉为其难吃点别的吧。” 语气里满是调笑,小花没好气,拍了她的胳膊一下。 “快来尝尝我的新菜,踏雪寻梅。”知道易梦蝶停留不了多久,手脚麻利地给易梦蝶介绍。 “踏雪寻梅?”易梦蝶满脸疑惑地看向小花,这可不像小花取名的风格,都是什么炒什么, 直接以食材命名。 小花不好意思红了脸,“是这样的,饭馆生意太好,我打算开间酒楼,看那些酒楼菜名都是文绉绉的,找了个经常蹭饭的书生特意取的名字。” “哦~,经常蹭饭~”易梦蝶语气辗转。 小花正想岔开话题,小二就来告诉她那书生来了。小花让人别急,她这边还没续完旧。 “你去吧,我这边不急。”易梦蝶如此说她才恋恋不舍的去。 好一会儿提着东西红着眼回来见易梦蝶还在才松一口气。 “他欺负你了?”微微的怒气在语间酝酿。 小花轻声哽咽,“没有,他说萧...新帝登基,礼部重新组织科举,他去考举人了,还将这边的地契,田产,银钱都交给了我。” “那他...人还真不错。”易梦蝶夸得违心,她不想夸的。 刚刚喝着踏雪寻梅,远远地瞟了一眼,人看着蛮老实的,就是蠢了点,人哭了都只敢拿手绢擦,小花哭了两人抱在一起,那人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小花听出了易梦蝶嘴里的违心,破涕为笑,“不提我了,你这几年怎么样?你刚刚来我都差点没认出你,变化真大。主要是穿衣服不一样,你穿红色好看得跟新娘子一样。” 说完小花心里咯噔一下,她真是没脑子。心里升起一股愤懑,这都要怪萧毅那个负心汉,当初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娶小蝴蝶,可最后...... 易梦蝶当做毫无察觉,“我以前也好看,像仙女。不过,小花我现在真的是仙女了,我境界升了好多。” 小花对武功江湖一知半解,只知道练武功练到一定境界就可以当神仙。听易梦蝶这么一说,立刻星星眼,目光里满是惊奇。 “真的吗?” “当然,我现在一念千里,一个念头就可以从这里到方圆一千里的地方。” “这么厉害!”小花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这也太厉害了,不知道省了多少车马费,一千里可是要走很久很久很久的路。 易梦蝶骄傲地点点头后面露遗憾,“就是这境界升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以后就得到天上去,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写信也不可以吗?” 易梦蝶笑道:“你见过信上天吗?” 小花为易梦蝶高兴,又为以后都见不到这个朋友而伤感,突发奇想,“那我以后拿南瓜饼供奉你,你就可以听到了。” “什么呀,我又不是财神,供我做什么。”易梦蝶摸摸鼻子。 “那么多店铺供奉财神,财神爷忙不过来的,我就供你!” 第126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八十六) 易梦蝶提着满满当当出发十里琅珰,有小花给他做的,有小花让她带给云铃的。 十里琅珰坐落于西南一处僻静之地,几座磅礴的山上耸立着文气萦绕的建筑。 正在听着底下儒生辩经的儒圣忽闻一阵风,睁开了眼,眺望窗外的群山。 “有仙至。” 话毕,一双眼再次合上。 春风拂面,珠帘缓缓纠缠发出脆脆的响。云铃伏在书案上校正书籍,忽听到有人唤她,声音随着风轻轻地飘进来。 “小铃铛。” 瞳孔震颤,云玲抬起头掀开珠帘往外走。 她呼吸一滞,见到了熟悉的人,眼泪簌簌而下。 “别哭了,小铃铛。这是小花让我带给你的糕点。”易梦蝶迅速将一个盒子塞进云玲手中。 易梦蝶进屋坐下,云玲给她倒上茶。 观摩了一下四周,易梦蝶感慨,“好多书啊,掉下来都能把我砸晕。” 云铃笑了一下,「哪里会无缘无故的掉下来。」 “小铃铛,你现在好吗?”易梦蝶躺在摇椅上,微微闭着眼,眼底朦胧,但能辨认出云玲的手势。 「很好,在这里很安静,可以修书,可以和同门讨论,懂了很多道理。」 “那就好。” 「你困了,在这里休息一晚吧。」 易梦蝶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不了,我还要去一个地方,那地方很远。” 她起身和云玲告别,云玲拉住了她的手,眼睛发红,比划着,「小蝴蝶,你是不是要走了。」 易梦蝶知道云铃的意思,故意装作不知道,“对呀,我就是要走了。” 云铃沉沉对她比划,「你不是妖女,是我的救世主,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不是的,”易梦蝶的声音飘渺,像是一阵虚无的风,“不是的,小铃铛,你才是你的救世主。” 两句不是的,究竟是在说不是救世主,还是在说自己不是个好人。 云玲泪流满面跌坐在地上,易梦蝶的身影已然不见。 易梦蝶来到了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长安城,不,现在应该叫天启城。 天色近晚,霞光笼罩天启,冷红色的宫墙变暖,谢之则下了值,回到宫中临时的住所,身为太傅,即便如今太子正牙牙学语,教育也得从娃娃抓起。所有一切好像都在向好发展。 只是谢之则总是想着一个人,一个如今的天启权贵们连名字都不敢提及的人,生怕现在的帝王回想起,便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谢之则准备着明天的教案,他的房门被推开,吱呀一声,他抬起头。 “小蝴蝶。” “小谢,我找了你好久。皇宫好大啊,恭喜你,当太傅了!” 谢之则闻言手忙脚乱,不知怎么回应。 她说过他要当天下最好的夫子,现在他是太傅,太子的夫子,是世间所有夫子的宏愿。 易梦蝶笑笑,“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我听说书的人说你挥手来雷,抬手落雨,乱世中的绝世公子~,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害羞?” “他...他们...胡编的。”谢之则支支吾吾。 谢之则给易梦蝶泡好茶,易梦蝶为了提神牛饮几杯,谢之则看了她好久,才缓缓开口。 “你入仙境了。” 易梦蝶点头,轻松回道:“嗯,仙境,小时候还以为是传说呢,无数人终其一生都没办法达到的境界。我可真是捡了大便宜。” 谢之则克制不住,一只手抓住易梦蝶放于桌上的手腕,语气沉重,像装满了石头的恳切,“我可以,我可以用道法压制,只要,只要你愿意废了这功法。” 他就知道不可能劝说成功,但他还是忍不住地问出来,易梦蝶的回答让他死了心。 易梦蝶没使多大劲,拿开了谢之则钳制的手,“有什么区别呢?小谢,一年,两年,比起虚弱地活着,我希望自己能在最强的时候死去。” “所以我来向你们好好告别了。你可不能像云铃一样哭,我答应我哥要回去的,时间紧,没办法安慰你们。” “你不去看陛...下吗?还有姬虎燮。”谢之则问。 易梦蝶捧着脸,“他们现在又不认识我,不去。” 易梦蝶仿佛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一般。但她怕去看萧毅,自己就回去不了了,她可不想死在天启。至于小白脸,那家伙,破镜了,虽然离她还差点,但发现她还是可以的。 “萧毅似乎身体不太对劲,你让他注意些吧。”易梦蝶趴在桌上,这是她留在萧毅那里的蝴蝶感应到的,她一进天启城便感应到了。 谢之则心中一沉,萧毅近期没有出任何状况。平日他去太子那里上课,萧毅有时也会陪着教育太子,并未有任何异常。 但小蝴蝶不会说没有依据的话,天下初定,皇帝绝对不能出事,否则又是新的战火。 谢之则思索着,若真有什么事,他得替萧毅遮掩。 突然易梦蝶雀跃地抬起头,想到了什么般,“小谢,等姬虎燮恢复了记忆,你帮我给他带两句话。” 谢之则看着易梦蝶欣喜的神情,强压下心中的悲伤,问,“什么话?” “小白脸,你又没错,自责个什么劲儿,不是自称天地间第一潇洒吗?别让我看不起你。”易梦蝶叉着腰。 “还有一句。” 第127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八十七) 天亮前,易梦蝶赶了回去,回到了她熟悉的小屋,熟悉的瀑布,熟悉的河流,野花野草一日之间仿佛便争先恐后地要开花,蝴蝶停息在草间的晨露上。 她站在那里,太阳要从瀑布的背后升上来。 “哥,你们怎么都来了。” 易水寒,慕依然,苏十八,谢今宵,谷中的几位大人都来了,小孩子们还在睡觉。 “看,我保证回来吧,依然姐。” “嗯,算你这个小骗子没骗人。”慕依然红着眼哽着声音。 瀑布金灿灿的,晃得易梦蝶眼花缭乱,是太阳出来了。 易水寒接住了易梦蝶。 慕依然上前的步伐停住,苏十八在一边沉默,谢今宵往日的嬉皮笑脸不在。 “哥......对不起。”没有听你的话,让你看着我离开。 易水寒抱着易梦蝶,眼中滑出眼泪,“我是你哥,没有什么对不起。” “我...好困,哥...”也好痛,身体像在火中烧,像是要熔化了。 “困就睡吧,小蝶......”易水寒拍着易梦蝶的背,像他第一次带着她,晚上学着娘亲的样子哄她入睡。 “睡...吧...”易水寒泣不成声。 易梦蝶终于合上了眼,她的世界沉寂了下去。遍地的野花开了,蝴蝶低低地飞舞。 她的躯体渐渐变化,化成一团聚集着红艳艳的蝴蝶消散。蝴蝶们绕着在场人飞了一圈又一圈,分散开来有的往山谷中去,有的往谷外飞。 易水寒跪在地上,双手锤于地面。死无全尸,来世无知无觉,踏入同种境地。如今,他甚至希望他的妹妹不要有来世,不要受苦。 慕依然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悲呛的哭喊。 天启 萧毅挥动着天斩,如今他练剑的时间不多,格外珍惜。 他自创的剑法怕来不及教给他的孩子,拟成了剑谱,要撑住,他告诉自己要撑住。 一只红色的蝴蝶落于天斩的剑尖,没有被天斩的剑气所伤,天斩反而微微发颤,像是极力克制着。 蝴蝶,宫中哪里来的蝴蝶。他的皇后最是害怕蝴蝶,勒令宫中宫女太监侍卫见到后便抓捕。他也疑惑过,皇后说蝶粉会让她起红疹,他便没再放心上。 其实他很喜欢蝴蝶,喜欢看蝴蝶在花丛中蹁跹,盈盈绕绕,喜欢蝴蝶停留在花上,他刻的铃铛里装的便是金饰蝴蝶。 他喜欢的,喜欢 “小蝴蝶。”萧毅心中猛然一缩,似心弦断裂,一阵剧痛,将天斩杵在地上撑着身体。红艳艳的蝴蝶飞到他的掌心,他轻声接着道,“飞走吧,别被抓住了。” 蝴蝶像是听懂了他的话语,拖着扇了老远老远路的翅膀,飞走了。 飞到一个宽大宅院的屋顶,一个大咧咧趴在屋顶上的青年男子身边,男子一手拿着册子,一手拿着笔,写写画画,似在记录什么重要信息。 “新朝第一次科举,这礼部尚书就想舞弊,脑袋都不够砍的。” 他注意到在头边飞舞的蝴蝶,看着蝴蝶停在他的纸面,好笑地来了兴致,“怎么?你这只小蝴蝶也看得懂?” 念出小蝴蝶时,他心中闪过异样的感觉,但一闪而过。 他眼见着蝴蝶绕着他又飞走了,他眼神落在蝴蝶无力扑闪的翅膀上。 一只蝴蝶能活多久呢? 活不过一个春天。 姬虎燮不禁为这只小蝴蝶的命运而惋惜。 第128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八十八) “朕封你为柱国如何?” 萧毅端坐大殿之上,高台之下,群臣列于两旁,恭恭敬敬地端着玉制令牌。 易水寒在殿中单膝跪地,“臣不做柱国,愿建立影宗,在暗处守卫天启,护卫陛下。” “好!”萧毅对易水寒,道,“易爱卿,快请起。” 皇帝应了好后,台下的臣子脸色各异,心思翻涌,同党眼神交流。 “陛下,建立影宗难免会有开支,如今国库空虚,户部怕是支不出钱财。” 萧毅眼神微眯,语气中满是威压,“国库空虚?前朝宗室查收的金银都去哪儿了!爱卿可要好好与朕说说。” 户部尚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陛下,前朝宗室查抄的金银按理应收皇族私库。” 私库,萧毅暗自咬牙,所以他不问都不知道有个私库,好啊。 “易爱卿战功赫赫,其妹在南方屡立战功,易爱卿不愿做柱国,一心为天启。为表嘉奖,朕愿将皇族私库九成交于易爱卿和令妹。” 此话一出,群臣哗然,就连易水寒都抬起了头。这不只是建影宗,建百个影宗都绰绰有余。 是交于,不是赐,相当于直接白给。 萧毅当皇帝当傻了。 这是易水寒心中冒出来的念头。 不过,谁会嫌钱多? “谢陛下。”易水寒真心实意。 群臣反应过来也顾不得某个禁止提及的身份。 “陛下三思!” “陛下三思!” 群臣跪拜。 “陛下要为皇族未来考虑。” 萧毅一锤定音,“如今皇族人丁稀薄,用不了多少金银。还望众位爱卿多多献策,让国库早日充盈才好。” 未央宫 孟雁菀听到消息时正在抚琴,琴弦脆生断裂,她的手上被锋利的琴弦划出黏稠的血。她再也弹不出过往的琴音。 “九成...”她念着这个惊人的数字,内心滴着血,而用刀划伤她的人是她爱的萧毅。 “就算忘了,也会偏爱,爱屋及乌。”她喃喃自语念叨着,“我真像个笑话...” 即便萧毅强力拒绝了大臣广开后宫的劝谏,如今后宫只有她一人,大家都道是帝后情深。 可她知道萧毅还是没有爱上她,他敬重她,待她温和有礼,他们有了一个孩子,她用三个条件中的一个求来的。 易梦蝶让萧毅忘了她,最初孟雁菀很是庆幸。于是萧毅不同意联姻时,她用条件让他娶她,他不赞同却答应了,看她的眼神如同看见一个执迷不悟的人。 后来萧毅有了变化,逐渐向一个真正的帝王靠近,她提出她要一个孩子,萧毅答应了。 还剩下最后一个条件。 她爱萧毅,萧毅忘记易梦蝶后,她做了无数努力,想让他爱上她。可没有用处,正是因为他见过萧毅如何爱过一个人,她才知道萧毅对她没有一点爱。 所以她恨萧毅,恨萧毅不爱她,恨萧毅对她母亲的死冷眼旁观,甚至是助纣为虐。 爱恨交织,这让她痛苦不已,一个可爱的孩子让她站稳了脚跟,平复了情绪。她好久不曾想起,那个让她恐惧的夜晚,恐惧的名字,恐惧的蝴蝶。 她抱起一旁的琴,决绝地狠狠向桌榻上砸去,吓得服侍的宫女纷纷跪地。 “皇后娘娘息怒!” 如果她再也弹不出往日的琴音,那陪着她多年的这把琴便没有存在的必要。她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孟家,威胁到她的孩子,易梦蝶不行,易水寒不行,哪怕是萧毅,也不行! 第129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八十九) “陛下...,臣只能暂时压制,最多半年时间。”谢之则低着眼眸。 自从小蝴蝶跟他告别时告诉他萧毅的身体状况,他便一直放在心上,经他观察,果然如此。萧毅隐藏得很好,所有人都看不出问题,而他也只是发现了一点端倪。 趁人不注意拦住了萧毅。 谢之则没有想到现在的萧毅谁都不相信,不管是他的老师董礼,亦或是他的皇后。 萧毅收回手,喃喃道:“半年,应该够了。” 他眼神落回谢之则身上,谢之则感受到了压力,“臣会保密。” 萧毅怕再次露出破绽,问,“你是如何发现的?” 这一刻萧毅仿佛失去了帝王的威严,他本就新上任不久。 而且他对谢之则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敌意,尽管他们师出同门,老师都是董礼,他也知道谢之则有才华儒道双修,文武双全,所以让他做了太傅。 但他就是不喜欢他,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萧毅觉得莫名其妙,推测可能是人与人之间天生的不对盘。 谢之则收着药箱,缓缓道来,他并不想隐瞒易梦蝶的存在,不在乎是否会刺激到萧毅,让人想起什么。 “我有一个朋友,入了仙境,她来看我的时候路过许是看了你一眼,察觉到了。”谢之则语气不咸不淡。 这路过的时候许是看了你一眼,这句话让萧毅如鲠在喉,就好像他是顺带的那个。 果然他和这个小子天生不对盘。 听见仙境他来了兴致,当世入仙境的人都为隐士高人闭门不出。谢之则认识的是哪位? “那我可要好好感谢,是哪位高人?” “易宗主的妹妹,易梦蝶。”谢之则目光平静看着萧毅脸上的表情。 如果你忘记了她,那就重新认识她,即便她已经离去,即便让你忘记的是她。 如果你记得她的名字,她会开心的。 “原来易兄的妹妹叫易梦蝶。”他像第一次得知这个名字。 这名字真好听。 “真厉害,易兄如今还不过而立,他的妹妹年纪不大,便是仙人境,真是个厉害的天才人物。” “是啊,她很厉害,以前总说要打败天下第一呢。” 萧毅回想起上次易兄还说他妹妹病重,如今看来病不仅好了,还破了境,真是值得高兴的事。 他笑了起来,为他大功臣的病愈,为其大志向,不是嘲笑,而是因欣赏而爽朗的笑,“好志向!” 大概每个在江湖上闯荡过的人,都会有着这样一个宏伟志向。 萧毅也不例外。 * 易水寒不仅在天启建立了影宗,以旧山谷为地址建立了一个江湖组织——暗河。 这是易梦蝶曾经提到过的,不管乱世,盛世都会有高位者欺压弱小,那便来暗河交易,用你所有的换你想要的。这里不畏强权,一视同仁。 至于多余的黄金,他交给了慕依然她们,养孩子需要钱,小蝶要是在会很高兴吧,毕竟她很喜欢金子,这些金子都是她的。 等这边忙完了,他还要去一趟西域,听闻那里有三十二佛国,佛讲因缘际会,讲因果轮回,他要去为他妹妹的来生寻个解法。 六月后,新晋帝王萧毅于大殿之上,吐血昏倒,天启陷入动荡,影宗领陛下旨意,血色镇压,一时之间天启人心惶惶。 躺在榻上的萧毅知道他即将迎来生命的终点。 该交代的人,该交代的事他都交代清楚了。 孟雁菀端来亲自煎熬的药,萧毅看着那药,药汁晃晃荡荡,似要冲出碗边,她依旧是那般温柔婉转的语气,有着一国之母的仪态。 “陛下,该喝药了。” 萧毅看不懂孟雁菀,看不懂他曾经的这位枕边人,不懂她眼底的爱,不懂她眼底的恨。 萧毅笑了,有些无所谓,“这是你要求的最后的一件事吗?” 普通人的萧毅不喜欢欠人恩情。 孟雁菀身形一滞,似乎懂了萧毅的话里有话。其实孟家不用除掉萧毅,太子身上流着孟家人的血,孟家百年昌盛足矣。 可影宗,他们要拔除影宗,影宗在萧毅的扶持之下显然成了架在孟家头上的一把刀,架在百官头上的一把刀。 所以孟雁菀又开始恨,恨萧毅对易家的优待,那便用本就时日无多萧毅的性命来除掉影宗。 这毒正是从影宗的探子身上搜罗出来的。 “是的,萧毅。”孟雁菀回道。 是萧毅,而非陛下。她无望的爱早就变成了恨,她不愿如同一个怨妇般嘶吼,维持着自己的体面。 萧毅一死,她便是独揽大权的太后,届时黑白便由她定,真相并没有那么重要,她也不会再恐惧,那患得患失仿佛偷来的荣耀。 萧毅端起碗一饮而尽,姬虎燮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萧毅,你疯了!我都告诉你了,有毒!有毒!你还喝!” 孟雁菀吓了一大跳,退后几步。 “抱歉。”萧毅看向孟雁菀,眼神中有着愧疚,她曾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的妻子,为他生下一个孩子。 可他无法爱她,他能感受到她对他的好,可他们的距离难以拉近,萧毅无法唯心地走近她,他们之间有太多利益纠葛,直到后来萧毅也利用了她。 萧毅讨厌这样的自己,甚至厌恶,临了到死,他想他还是欠孟雁菀一句道歉。不仅为之前,也为之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近日生变,皇后孟氏于朕药中下毒未遂,朕念昔日情分,不忍加以极刑。然国法森严,其罪难恕。决定废其后位,囚于未央宫,非死不得出!此诏,以告天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萧毅终究还是留情了。 影宗的毒发作很快,萧毅嘴里吐出的血止不住,姬虎燮先是用手帕给他擦,再是用衣袖给他擦,血糊刺啦的根本止不住。 萧毅握住姬虎燮的手,阻止了他擦拭的动作,“阿虎,帮我守着天启,守着北离百姓,不要让战火再起。” “好!好!我活多久,就守多久。”姬虎燮连忙应了两声,声音颤抖,“萧毅,我去找药救你!” 萧毅没有放开姬虎燮,“七代...七代...就好,如果...皇帝不仁,你替...我另选...新帝...” 姬虎燮眼眶发红,“好...我答应。” 萧毅从怀间摩挲出一个香囊,只有他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两缕打结在一起的头发,按打结的方法来看是他的手笔,只是他忘了,到死都记不起的人,究竟是谁。 “将...这香囊...与我合葬。”萧毅将香囊按在自己的心口,既然如何都想不起来,那就做自己想做的。 萧毅合上了眼,他累了。做皇帝真累,下辈子做个江湖人吧,找到那个人,一边闯荡江湖,一边给她做好吃的。 那个人一定是个馋猫, 还是...一个骗子。 第130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九十)前世篇结束 萧毅在临终喝下毒药前,就将北离和太子托孤给了董礼和谢之则,还有易水寒。 孟家因为孟雁菀下毒一事,即便不倒台也元气大伤,董礼和谢之则培养出来的天子不会是傻子。易水寒在萧毅病榻前,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将江湖上建了影宗分宗的事说出,为了让萧毅走得安心,他决定让历任萧氏皇帝有直接宣旨入暗河的权利。 这样即便皇帝无人可用,也不至于穷途末路。算是给皇帝宝座栓上一个保险杠。 可惜后来时移世易,一切都变了,不过那时候易水寒也没了,所以没关系。 * 谢之则拿着一道密旨,身后公公端着一杯毒酒,两人通过守卫步入未央宫。 “皇后娘娘。”谢之则拱手行礼。 “谢太傅。”孟雁菀诧异于谢之则的出现,见到毒酒后又有一丝了然。 “皇后娘娘,先帝留了一道密旨给你。”谢之则恭敬递上密旨,孟雁菀不屑地接过。到了如今这种地步,她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她撑开密旨一看,大笑出声,笑得眼泪直流,跪在地上,她疯疯癫癫地念着,“假死出宫...哈哈哈哈哈,本宫死也不会出宫...死也不会!” 谢之则没有劝她,留下一句,“陛下很想您,出宫后您可以进宫看他。” “您若后悔,随时可以告知守卫。密旨永远有效。” “不可能!本宫死也不会出宫,像贼一样偷偷进宫看我的皇儿!本宫永远都是皇后!永远都是!”她是天生凤命! 谢之则摇摇头走了。 果然积厚的爱和恨会让人变得疯癫。 他想废后或许这辈子都不会走出未央宫,画地为牢莫过于此。 事情果然不出谢之则所料,废后至死都不曾踏出未央宫半步,年轻的皇帝也只是在未央宫门口往内眺望,即便这般废后也不曾走出寝殿。 而谢之则在很久很久仿佛触碰到了天地的边界,他的老师走了,易水寒也走了,他给易水寒画了一幅画像,栩栩如生,他们一起在天下第一楼守卫天启守卫北离也不算寂寞。 一天,天下第一楼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模样年轻,头发雪白的姬虎燮,挂在第四层的天斩颤抖欲出,谢之则挥手给剑按了回去。 姬虎燮满是失意,提着一壶酒,句句都是愤怒,就差唤剑捅人了。“谢之则!你记得!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想起她的!我可以想起小蝴蝶!” 画像中的易水寒睁开了眼睛,重复着往日常说的话语,“我想小蝶了,谢之则你为什么不把她画下来?” 谢之则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姬虎燮,“这是小蝴蝶的选择,我不会阻止她。” 谢之则的面容依旧年轻,可眼神里尽是老态,他为自己算过一卦,他还可以再见她一面,即便只是转世。 看看她吧,看看她过得好不好,作为一个朋友,作为一个长辈。 姬虎燮笑着哭了,“如果我以前阻止了她和我一起去卓水城,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她会活着,和萧毅一起,两人...白头偕老。而不是两个短命鬼......” 即便萧毅旧疾复发也会努力活下去,为了小蝴蝶,而不是谁也不敢告诉,默默忍受。 “小蝴蝶让我在你记起后,给你带两句话。” 姬虎燮微愣,满是泪痕的脸抬起,“什么话。” “第一句是。” 谢之则精通多年的口技终于派上用场,模仿易梦蝶的语气活灵活现。 “小白脸,你又没错,自责个什么劲儿,不是自称天地间第一潇洒吗?别让我看不起你。”谢之则叉着腰。 姬虎燮擦着眼泪,他不知道是慰藉还是感动,大扑棱蛾子总是干这种钻人心窝子的事。 “还有一句。”谢之则继续用变着的嗓音说。 “谁才是天下第一!” 姬虎燮的思绪一下回到几十年前,一个热闹的晌午。 少女声音娇俏,说出来的话极为狡黠,“小白脸,别等你成为天下第一了,我现在就来打你。这样以后等你成了天下第一,我也是打过天下第一的人。谁还分得清谁是天下第一。” 姬虎燮苦笑着,现在他的化名已经是天下第一了,按小蝴蝶的诡辩,呢喃着愣愣出声。 “你,你才是天下第一。” 话语穿过时间,似在回应从前。 (前世篇 结束) 第131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九十一) 李长生抱着怀中的人,只是慢慢走,没有一下子回到天启城中,踏过满地的枯叶,余留下沙沙作响。 百年前的事,一桩桩,一件件,他记忆犹新。百多年来,他遇见过太多人,太多事,许多人,好多事都在他的记忆里渐渐变得模糊。 有的人连五官都模糊不清,有的事连结尾都无法记起。 可只有她,那个曾经让他忘记的人。突破神游入仙人境后,他又想起,想起后又让他痛不欲生的人。 他不愿意再忘记,将她的面容刻入了他历经风霜的眼底,与她的回忆一幕幕印在脑海,她的话语在他脑中痴缠。 她的转世李长生不敢靠近,因为他知道她不再是她。 那天,风七从乾东城回到天启,他的原意是想看一看那个百里家的孩子,看看古尘那个比他还仙风道骨的人收了个什么样的弟子,没成想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百里东君在队伍前骑着马领头,好像他才是带人回天启的那个。轿辇上先跳下来一个雷梦杀,萧若风之后掀开车帘缓缓走下来。 他伸出了一只手似要扶谁下车。届时某处喝着秋露白的李长生依靠在某家舒服的房梁上只觉好笑,笑风七带回了个什么矜贵的人物。 一只女人纤细的手掀开车帘,露出一张令他熟悉不已的面容,那面上平静无波,没有理会萧若风伸出的手,落地后只一味地看着天启的牌匾,似在沉思。 小蝴蝶。 他心中异动。 翻山倒海,他如岸边石,亦如浪中鱼。 不,不是她。 那是她的转世,他如何都算不出的转世,如何都寻不到的人,就这样闯进他的目光里。 像夏日暴雨一样,轰隆隆几声便瓢泼,猝不及防。 碉楼小筑的一青瓷酒壶落在琉璃的瓦片上,叮叮当当往下滚,似在比谁更清脆,刚好卡在屋檐角,质量好没有碎。 他这才如梦初醒。 风七将人安排进了学堂,他很庆幸,但依旧不敢靠近,只能冲风七委婉地打听。 “风七啊,你带回来的那名女子是谁?” 萧若风并没有隐瞒,“她是乾东城路上来杀我的暗河杀手。师傅,我暂时将她安置在学堂,等一些事处理好后......” 暗河,这辈子怎么这么倒霉去暗河,暗河如今早就不一样了。不过,确实是她的家。 萧若风似乎没想好,不知事后该怎么处理。 李长生便接话,宽慰,“就让她住在学堂,她的功法不一般吧?我会看着她的。” 我会看着她的。 他好久没有说过这句话了。 萧若风有些不敢置信,倒不是惊讶于李长生观出慕红月的功法,天下第一李先生自然是能力非凡。 他诧异的是一向爱给徒弟找麻烦的师父,竟然突然良心大发为徒弟分忧解难。 “师父,慕姑娘受了重伤,功法被封。您不用担心。” 这辈子原来姓慕。他心想,后打惊。 什么! “重伤!”李长生大喊出声,看向萧若风的眼神一时之间充满威压。 萧若风更惊讶了,他从来没见过师父生这么大的气。不过李长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收了威压。 掩饰地咳了两声,温和开口,“我看这小姑娘长得挺乖巧,像我一个朋友,看着就怜爱。你们怎么伤了她?” 李长生知道这功法的邪门,感受到慕红月的境界似自由地境,按理说萧若风是挡不住的,雷二是晕乎乎的。 “慕姑娘来时,二师兄不在,回来时就看见慕姑娘要杀我,就用惊神指将人劈晕了。” 他说怎么人看着脸色那么白,雷门惊神指跟道法渊源颇深,对魔功有所克制,这直接一个雷劈身上,不知道伤得多重。 好啊,好你个雷二。 在家跪搓衣板的雷二打了个喷嚏,他在家制作火器不小心把院子炸了,李心月让他跪半个时辰,再去把院子收拾好。 他现在是瑟瑟发抖,没想到后几天他又受到了老头的折磨,老头师兴大发,说要教他。 要知道李先生的弟子都是自学成才,这师傅突然对他这么爱,他有点恐慌,但有点小高兴,他也想知道自己和天下第一差多少。 雷二被自己的雷劈中时,卷毛头爆冲,嘴里吐出黑烟。 好吧,还差很多。 第132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九十二) “这辈子,不要再做短命鬼了......”李长生扣住怀中人的手腕,运起功法,往人经脉中运,用自己的内力层层封锁,加了一个禁制。 牢牢的覆盖原本充满正气的雷法所造成的禁制上。 他不是谢之则,任由她去做。即便她留给了他那样一句话,他还是会后悔没有阻止她。 所以这次他要阻止她,哪怕她不认识他,哪怕她恨他。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去恨,就会让他好受很多。 “抱歉了,小蝴蝶...的转世。” 他会重新教她武功,让她留在学堂,学堂会庇佑她一辈子。他留在人世间的时间不多了。 太安帝便是第七代,他答应过萧毅的话做到了。他要去守镜,担起他的责任。 悠悠地李长生咽下一口血,是触碰到了某种禁忌,“果然,这功法来自天外。” 天有四境,需高人守候,抵御天外仙人的入侵和窥视。 他又想到小蝴蝶说过的话。 是这功法掉在她面前,是这功法选择了她。 所以,它们为什么要选择她。 李长生眼神冰冷。 * 慕红月睁眼是白色的纱帐,她从床上坐起来,知道自己又回到了学堂。 她整个人都空空荡荡,像是被挖空了的山,功力全无,连内力都一丝不剩,强劲的禁锢压在她的经脉之上,就像链条一样捆住,生怕其挣扎出。 慕红月踏出房门,一轮落日的金黄下落。她站在那里仿佛一具尸体。 萧若风从门外走了进来,看见这一幕。感受到慕红月身上散发出的死寂。 “慕姑娘。”他轻轻地唤了一声。 慕红月偏头死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喜不悲,像一个木偶,平静地诉说着,“李长生,封了我的功法。” 萧若风心中出现一丝不忍,“先生说,姑娘可一直待在学堂,学堂会庇护你,若你愿意先生可收你为徒。” “收我为徒。”慕红月重复着萧若风的话,“我不稀罕。” 房门被关上,拒绝沟通,将萧若风挡在门外,也将李长生偷偷注视的目光挡在门外。 “哎——,这是真的恨上我了。”李长生烦躁地闭上眼。他不敢出现,怕对上熟悉的眼睛里装着的憎恶,所以他让风七去说。 “不稀罕......”李长生嘴里念叨着,淡淡的伤感融进风中,“不是说转世没有七情六欲吗?怎么脾气还这么大?” 百里东君通过了学堂大考,但为失踪的好友担忧,好在回来了一个告诉他,不用担心。 他高兴地来到慕红月的住处,告诉她这个好消息,结果扑了个空。 心中疑惑不已,红月姐姐不一直是闭门不出,人去哪儿了? 慕红月独来独往,但好在人比较显眼,百里东君一打听,人去了书楼。 他还没往书楼走,李长生就拦住了他。 “李先生!” 突然窜出来的李长生吓了百里东君一跳,他本就着急,差点左脚踩右脚。 李长生敲了一下他的头,“叫师傅。” 有点嫌弃他这新徒弟的憨样,怎么看着蠢蠢的? 百里东君捂着头,满脸委屈,“这不还没拜师礼吗?” 李长生明知故问,“东八这是要去找谁?” “东八?!”百里东君从雷梦杀那里得知了李长生给弟子起号的习惯,雷梦杀叫雷二,萧若风叫风七。轮到他就叫东八了! 他没忍住大声喊了出来,“好难听!” 李长生拍拍百里东君的肩,一阵忽悠,“什么难听不难听?这叫身份,这叫底蕴。我一喊出这个号,大家都知道你百里东君是天下第一的,八弟子。” 百里东君的皱着脸,是真难听。让他赶时间去找红月姐姐,就不跟这个看着不靠谱的未来师傅计较了。 “我要去找红月姐姐,告诉她我通过了学堂终试。” 李长生笑得满脸褶子,让百里东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小东君呐,能不能帮师父一个忙?” 第133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九十三) 第一次踏进学堂书楼的百里东君,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知识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安静了,只听没听见翻动书页的声音。 在座的各位学子,都目不转睛。他走进去的脚步声,显得突兀。慕红月伏在一张桌案上,目不转睛看着手中的书籍。 百里东君眼前一亮,走了过去,没有开口,就撑着脑袋在慕红月旁边看着。 慕红月走出书楼,百里东君在后面跟着出来。 “姐姐,我通过学堂终试了,多亏了你一路上教我武功。” 慕红月对百里东君的态度算得上平和,“嗯,恭喜。” 百里东君试探地问,“姐姐,你的内力是不是被封了?” “嗯。” “姐姐你没用内力都可以打过我,不用担心!而且我这里刚好有几本不用内力就能修炼的武功。”百里东君从怀里嗖的掏出几本书秘籍。 什么轻功,阵法,道法...... 他往慕红月手里一塞,“都给你。” 慕红月看了几下书籍的名字,约摸着自己用得着。 “谢谢。” “没事儿,是李......”百里东君话音一转,“是你一路上教我武艺。” “以后你想杀谁,告诉我。” 百里东君瞳孔地震,连忙摆手,“不不不,姐姐,我没这个意思!” “我不喜欢欠人情。”慕红月将书递回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只好道,“那姐姐你请我吃饭吧。” “我没钱。”慕红月这话说的很平静,但百里东君总感觉听出了平静之下的一丝委屈。 红月姐姐没钱,那不行。 “那姐姐,你陪我吃饭吧。我有钱,我把钱给你。” * 萧若风有自己的府邸,但他很少回自己的府中。身为学堂的小先生,多数情况下他都住在学堂。 他曾率兵平叛琅琊,因此成了最早封王的皇子,手下有一支琅琊军。 萧若风今日去军营视察练兵情况,比预计的情况晚了一些,回到学堂住处时天微暗,他还未用晚膳。 学堂的管事迎上他,,“小先生,您终于回来了。您带回来学堂的那个姑娘在您的院门口等了好久呢?” “等我?”萧若风面露疑色。心想,莫不是慕姑娘在学堂缺什么东西。 他谢过管事,加快了脚步。 很快便来到院门口。 院门前有棵种下多年的山茶树,在萧若风还未进学堂之前,便种在那里,开着鲜艳的花,一开便会蜡在树上,开到来年春。 他往日视线也仅是一闪而过,他并不偏爱鲜艳的花,个人也没有赏花的闲情雅致。 如今这季节山茶花开得正艳。 一身学堂白色校服的慕红月,褪去了往日的凌冽与红腥,显出了青涩的柔,头上一只素簪随意地挽了个发髻,不失粉黛,微微抬头眼神清澈看着树上的花。 整个人飘渺欲仙,好似天上仙子偶下凡尘,为凡尘的红停下脚步。 慕红月一改往日的装束,广袖飘飘,萧若风去视察军营却是一身黑色收袖劲装。两人的装束好像反了过来。 山茶花会在开的最盛的时候整朵落下,上面的一朵山茶花格外偏爱她,落在她的肩头,下一场淅淅沥沥的红雨,白衫上落下几片红。 既是沾染,亦是点缀。 她转头对上萧若风的视线。 直到对上这双透亮如琉璃的眼睛,萧若风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往日的风华难测,城府极深,通通化作空白,看着慕红月走向自己。他张张嘴,想问什么却忘了。 慕红月对他伸出手,直直伸到他眼前,摊开白里透红的掌心。字字似与玉珠般滚落,她平静地喊他的名字,不是第一次要杀他的那般疑问。 心脏猛然跳动几下,萧若风依旧没想起他要问什么,只觉山茶花很美,比以往都美。 只听她道:“萧若风,还我钱。” 第134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九十四) 学堂小先生的书房,案台上摆放着笔墨纸砚,昊阙剑挂在一旁的架子上,书架上放着各式各样的书籍,剑法,地理,儒道,奇闻之类。 慕红月坐在书房的椅子上,过一小会儿,萧若风换了身衣,拿着东西走进来。 “慕姑娘的伞,若风已经找人修好。这些都是慕姑娘的东西。”萧若风将东西放于桌前,把修好的伞递于慕红月。 慕红月接过伞,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没有逃过萧若风的眼睛。 接过伞后,慕红月手轻轻地在伞上抚摸了几下,似在和伞进行什么重逢仪式。她撑开伞,灵巧的铃铛顺着红线往下滚出,轻轻晃动。 她检查着伞的内部,确定无误后,慢慢抬起伞。 大红的伞面就像新娘的盖头般,缓缓抬起又像掀开红色的盖头,露出柔软红光下娇艳欲滴的面容,铃铛像是精致的面帘,欲遮未遮。 萧若风眯起眼睛笑得温和,方才山茶花下似仙子般的慕红月,现在红伞之下又像是怪异奇闻中夺人性命的艳鬼。 “你笑什么?”慕红月支着伞问。 “若风只是觉得,慕姑娘的武器很衬慕姑娘。” 慕红月点点头,没再多问,拿走端盘里的金丝蝴蝶面具。 “其他的给你,修理费。” 慕红月走后,萧若风看着端盘里剩余的金银,暗器,毒药哭笑不得。 * 慕红月的功法几乎被彻底封住。她在学堂安定下来比以往在暗河还要勤奋,拿着百里东君给她的秘籍就是练。 学堂里不知真相的弟子都以为她是关系户,毕竟这人连初试都没参加。可天天看着人家在武场练功,心中危机感一下就上来了。 “哇~,学堂最近怎么这么有...活力?”雷梦杀叉着腰,歪头问着萧若风。 这练武场以往都只有零星的几个痴迷武功的练家子,现在却多了好些人,刀枪剑戟,拳脚相加,甚至还有较量的。 萧若风看一眼人中默默练拳的慕红月笑而不语,走了,还要赶着去碉楼小筑欢迎百里东君成为他们的小师弟。 后面的雷梦杀追了上来,扬扬脑袋絮絮叨叨,“肯定是我前段时间跟师傅较量,鼓舞了学堂弟子们,让大家更加努力,挑战自我......” 学堂练舞场热火朝天,大家挥洒着汗水,忽听天空传来一声巨响,强大的剑意似要让众生仰视,有改变气象的意思。 “这是哪位高手来天启了?” “找个安全的地方看热闹吧,这一看就是来挑战李先生的。” “是啊,是得找个安全的地方。上次,我离得太近,头差点被削掉,好在墨先生拉开了我。” 慕红月心中微动。 “小红,小红,你去不去?” 话中的小红正是慕红月。 慕红月不爱说话,大家一开始觉得她是关系户,所以暗暗跟她较劲。后来看人家这么努力,就算是关系户也没什么。 可慕红月看着就很高冷,又跟李先生的新弟子走得那么近,大家就又怕得罪她。但跟她切磋,她不会拒绝,又觉得她也挺平易近人。 因为她背着一把红伞,所以叫她小红。 小红虽然没有内力,但身法刀剑掌法拳法皆有涉及,好像没她不会的,是个切磋的好手。而且她从不会计较,就算被打趴下,她也会爬起来,不会不服气地报仇雪恨。 总之对她的评价就是,是个不爱说话的老实人。如果有一个人告诉他们这个老实人是杀手,他们一定不会相信。 第135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九十五) 老实人小红跟着学堂弟子们来到了外面,天启城上空笼罩着无孔不入的剑气。 大家都在下面哇着,言语之间皆是向往和希望,向往成为高手,希望—— “这就是高手啊!” “这就是天下第一的实力吗!” “你们新来的吧?这算什么!” “有一次,天启的一座酒楼都被劈了,学堂差点没赔死......” “希望这次不要有什么楼宇遭殃,我可不想未来三个月在学堂吃白菜。” 经历过的人纷纷点头,是悲伤的渴求。 而此时老实人小红隐匿身形,天空中的剑意狰狞,她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眼珠子都未转,思索着脑子想法的可行性,太高她现在飞不上去。 唯一的办法就是爬到高处。 李长生挥动着最后一剑,雨生魔同时挥剑,两位可谓是当世最强者,惊天的剑气汇聚,将天空激荡出雪花来。 胜负已分,这时一个身影打着一把红伞从高处的楼顶一跃而下,直奔着那两道汇聚的剑气而去。 雨生魔雌雄莫辨冷若冰霜的脸上,出现少见的不可思议的神情。他雨生魔由剑入魔,练剑都练岔了,自诩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但那个从高处往下跳的人去接剑气明显更疯,那人想吞噬他和李长生的剑意。 这恐怕还未吸收就会被削得连渣都不剩。 后面让他更震惊的是李长生。 李长生闪现在那人身前,替人挡下了半数剑意。 天空下起飘雪。 雨生魔靠着一棵飞花的树。李长生抱着一个人落地,空中缓缓落下一把红伞。 雨生魔罕见地从这个他挑战了数次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名为脆弱的情绪。 脆弱,易碎,心疼,怜惜...... 等等...... 雨生魔看着李长生珍惜抱着的人,是一位姑娘,年轻好看的姑娘。 失败的哀愁还会在心中打个转便一闪而空,雨生魔的脸色变了又变,变了又变,吐出了两个字。 “禽兽。”李长生都能当人家爷爷了吧? 李长生置若罔闻,按着慕红月的手腕,他的禁锢果然松动了。 可再次禁锢这人可能会死。太疯了,太疯了,是一个怎样的人,才会不顾生死,想要用当世强者最后一击的剑气冲击体内的禁锢。 这些天,这人在练武场如鱼得水,他还以为这人老实了。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太不要命了。他心疼她做什么,不过是个转世,还这般不识好歹。 “雨生魔,我会保证你徒弟的安全,你放心。” 雨生魔不语,用表情说话:禽兽,我不放心。 李长生语塞,似乎透过雨生魔的表情,知道了他骂骂咧咧的心里话,解释,“她...她是我的小辈,长得跟我的故友很像...,所以......” 雨生魔:感觉更禽兽了...... “李长生,你本就有伤?是谁伤了你?”雨生魔注视着李长生。 有句话说的好,最了解你自己的不一定是你自己,还可能是你的敌人。 而雨生魔,败于李长生手下数次,视李长生为一生之敌,一生挑战的对手。 他很了解他。 从李长生这次出剑开始,雨生魔就觉察到这人有伤在身,伤得不轻,像是被反噬。 他本不应出剑,他不屑和一个重伤在身的人比剑,这次来天启是为他的弟子叶鼎之而来,可他还是想看看他和李长生到底差了多少。 雨生魔的身上出现淡淡的颓丧之意。 李长生淡淡开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雨生魔,若你生在和我同一时代,你不一定会输。” 言尽于此,算是李长生的慰藉。 第136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九十六) 戴着面具的姬若风在高台上记录着一切,感慨着,转头,“不愧为天下第一的李先生,你可...哎,人呢?” 刚才还站在他身旁的百里东君早不知所踪。 “师傅,师傅,师傅。红月姐姐,有没有事!” 天知道,他看见有个人从高楼上跳下来,跳下来的那人还撑把熟悉的伞。百里东君当时心脏都紧绷了。 李长生咳了咳,“东八,你过来,把人带回学堂,找个医师看看她还有没有事?” 百里东君见李长生苍白的一张脸,连忙接过其怀中的慕红月,“好,我马上就去。师傅,你怎?” 他抬头,哪还有李长生的影子? 蓬莱 海外仙山 李长生出现在蓬莱,当即吐出几口血。 莫衣有所预感,出现扶住李长生。 “你伤得很重。”莫衣疑惑,“是祂的反噬,还有你自己的剑气?” 李长生面露尴尬,他本就打算找个时间过来告诉莫衣一声,刚好被自己的剑气重伤就顺便一起,告知后再蹭个治疗。 李长生:“我们的猜测没错,几百年前,真的有东西逃了过来。” 莫衣:“那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几百年都未有动静。” 李长生没有回想起易梦蝶以及慕红月行为的怪异之处。除了那本来自天外的功法, “若是有外物出现,身为守境者,我们理应感受得到。”莫衣看向李长生,因为只有他接触过来自祂的功法。 “没有,没有外物,我能感受到。”李长生肯定道,不想让莫衣知道慕红月,怕他为了天下宁杀错不放过。 知道李长生有心隐瞒,莫衣没有多问修炼功法人的身份,给李长生疗起了伤。 “你又要进入新一轮了。” “是啊,承诺也快完成了,我带着弟子历练一番便该走了。” 走时,莫衣对着李长生道:“我知你心中有执念,可你要知道,一个人若要走向他必定的命运,谁也拦不住,否则便是伤人伤己。” 李长生背影一滞。 莫衣,同样的话,你不也没明白吗。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 还未睁开眼,耳边是叽叽喳喳。 一个熟悉少年音,“长风!我姐姐怎么还没醒,你都扎了她那么多针了!她不会痛吧!”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小老板,你已经问了我五遍了,我说了半个时辰内,她必醒。毕竟我跟药王学了些本事。” 慕红月缓缓睁开眼,对上百里东君一双大眼睛。 “姐姐!你醒了!” 一边的司空长风没眼看,情情爱爱果然让人没脑子。瞧瞧小老板,原本就不多的东西,如今都没剩了。 “快,快,长风,快拔针!我看着就疼。”百里东君连忙招手,司空长风叹口气,认命上去收针。说老实话,这还是他第一次给别人扎针,之前在药王谷为了早日出谷,他拼命扎自己,差点给自己弄成歪嘴。 他莫名心虚地看了一眼慕红月,这算他第一个病人。 心道:辛百草保佑! 针收完,慕红月想开口,声音干涩,百里东君立刻倒水递到慕红月嘴边。 慕红月也没多想,实在口渴,就着百里东君的手喝下。 司空长风在一边看着这一幕。看着百里东君水喂水喂得意犹未尽,“姐姐,你还渴不渴。我再给你倒一杯。” 小老板之心,路人皆知啊,嘿。 “咳咳......”还有他这个人在呢。 司空长风咳了两声。 慕红月冲百里东君摇摇头,“不渴了。” “姐姐,这是我的好兄弟,司空长风。就是他把你扎醒了。” 司空长风:......是施针,扎字听着像动用私刑一样。 慕红月冲司空长风点点头,“谢谢。我是慕红月。” 第137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九十七) 慕红月以身承受当世两大强者的剑气,她赌得没错,这果然松动了她体内的禁制。 有了回转的余地,她又开始没日没夜出入学堂的书楼。读书对于她来说谈不上喜欢,只是读书对松动她体内的禁锢有益。 北离八公子山前书院的谢宣为百里东君祝贺以后,便留在稷下学堂,他的师傅山前书院的院监陈儒也在。 谢宣猜测学堂不久一定会发生大事,或许他的师傅和李先生还正在准备。 好在他在哪里都可以读书,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在书中可以练剑,可以练刀,可以练拳...... 当然,还可以看那些可歌可泣的话本。 谢宣年岁不大,在北离八公子中年岁最小,和李长生新收的百里东君年岁相近,小一两岁。 所以李长生总是叫他小谢宣,李长生的徒弟们也叫他小谢宣。 谢宣觉得他好歹也是山前书院的首席弟子,谢宣就谢宣,加个小字太没面子了,没有首席弟子的气度。 不仅如此,李长生总想撬陈儒的墙角,想让谢宣当自己徒弟。 不过,谢宣当然不会同意,他觉得山前书院是世上最好的地方,因为那里有收藏最多的书。 稷下学堂的书楼 谢宣将手中破破烂烂的古书放回书架上,心中意犹未尽。 他有一个寻常的爱好,看话本。世面上但凡热议的话本他都看过,连不热议的话本遇上他都要买下瞧瞧。 谢宣喜欢看这些故事,看别人的爱恨情仇,一本话本里仿佛是好些人的一生,一花一世界,一书一浮生。 透过这些话本,他好像也体会到了人生的酸甜苦辣。 稷下的书楼里藏了好多旧书,天启这座古城历史底蕴深厚,百年前的话本都流传于至今,不过他方才看的那本虐恋情深,在当时恐怕是禁书。 不关其他,只因这书的主角是北离开国君主,天武帝——萧毅。 讲的是他与废后孟雁菀的虐恋情深,从相知,相知到相离。一个为了家族,一个为了天下安稳,不得不走到对立面,即便他们是夫妻,是帝后。 话本先生不仅写得跌宕起伏,还不失风流韵事,戏剧性十足,说那天武帝年轻时曾被一个妖女拐走,迷了心智,是皇后打动了无情无欲的妖女,让其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爱,救回武帝萧毅。 谢宣虽然知道这很扯,但实在好看,这种戏剧的事情,他爱看,不出一个时辰旧书便被翻看完。 其实比起两个主角,他更喜欢这个妖女,话本先生没有给妖女一个姓名,就叫妖女,身穿一身红色,修炼魔功丧失七情六欲,杀人无数。爱上了阻止她杀人的天武帝不知,只想将其囚在身边。 最后被救爱人的皇后打动,明白了什么是爱,自知罪孽不可恕,自散魔攻,消亡于天地间。 如果让他来写,他会让天武帝爱上妖女,一个救天下,一个灭苍生,这样才更虐心,一个万民敬仰,一个千夫所指。任凭他人如何猜测,也不会将两人放在一起。 他们连名字都无法靠近。 小谢宣一时之间有点兴奋,看了那么多话本,他本就有动笔写话本的想法。他抬头看看书架上还有没有其他有关的话本,既然这本能流传于世,说不定其他话本里有相关的人物。 他踮起脚尖,伸手去拿更高的层的书,奈何身高不高的他怎么也够不着。 一只白皙骨节分明的手取下他想要的那本书,他一愣,突然觉得踮脚的样子被人看到有点丢脸,但他还是认命地转过头去道谢。 一身红衣,眼若寒星,无欲无求,芙蓉如面,似神女落凡尘,似艳鬼行于世。这一幕就这样撞进谢宣眼中,而这正是书中对妖女的描述。 谢宣瞪大眼睛,嘴唇蠕动,如蚊虫嗡吟,“你...你...” 可没等他你出来什么,面前人早已拿着书没有分毫逗留地离开了。谢宣失落地望着那道挺拔如青竹的身影。 原来不是帮他取书,小少年内心失落,但心还是诚实地扑扑直跳。 那个人就像妖女活着从书里走出来一般。 第138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九十八) 慕红月的位置靠窗,午后阳光照进书楼,荡起金色尘埃,她就沐在尘光中,眼神留在书面上,食指翻动着书页。 谢宣在靠近的位置眼神一眨不眨盯着窗那边。 真的好像,好像,那话本里描述的妖女,她是学堂的弟子吗?以前来学堂书楼怎么没有见过她。他记忆很好,但凡遇到过一面的人都会有所印象。 慕红月似察觉到般,敏锐地抬起头,谢宣连忙将头低下,恨不得埋尽书里,是他孟浪了。 萧若风和李长生都没有限制慕红月的自由,她如今可以随意出入学堂,表面上是没人跟着。百里东君有个赌约,慕红月醒后他一身轻地闭关酿酒。 他知道慕红月不喜欢喝酒,又担心她身体没痊愈,便没有邀请人去雕楼小筑。 学堂今日人少,都去雕楼小筑看热闹了。慕红月在院中练起伞,以伞为剑,刺砍翻点。 不一会儿,额头冒汗。 果然,以招式带动铃铛,也不太行。 突然一道凛冽的寒光朝她射来,慕红月持伞一挡,合拢的伞面与暗器撞出沉闷的声响。 院墙上出现几个黑衣人,一句话没说直冲她而来,干净利落。 慕红月跟几人纠缠起来,熟悉的身法,让她神情一滞,冷冷开口,“暗河不杀同门!” 她说的仿佛只是一条平平常常的规则,而她只是规矩之下的执行者。 “苟延残喘的杀手,不配活在世上!我们来清理门户!”领头的黑衣人击来一掌,语气中满是不屑。 慕红月一手持掌去挡住,一手用掌将人劈开。 天空中突然炸开几朵烟火,黑衣人暗叫不好。 “那边没拦住,撤!” * 萧若风解决完青王偷袭欲杀百里东君,看见空中的烟花,暗叫不好,往学堂里赶。 他刚借助百里东君的七盏酒突破了逍遥天境,加上处理青王,此刻已经晕头转向。 “老七,是影宗的人,没道理啊?影宗对慕姑娘出手做什么?”雷梦杀挠着后脑勺,想不明白。 萧若风定定神,“我去看看她。” 走到院子时,萧若风远远看见慕红月坐在石梯上望着一个方向发呆,脸颊挂着一丝血迹,他脚步沉重靠近她,破镜的喜悦荡然无存。 “擦擦吧。” 慕红月无视递来的手帕,入定般沉寂。血迹被轻柔地擦拭掉。 “抱歉,将你留在学堂,却没有保护好你。”萧若风苦笑。 他在想他这样真的对吗? 慕红月此刻仍在神游。 暗河不入天启。不是因为皇族,而是因为天启本就有“暗河”。清理门户,这个“暗河”可以清理暗河。 “我不常在琅琊王府,不过景玉王府很安全,我会去找兄长,让你在别院...” “这次杀我的人是谁?” 萧若风的话被打断,却回道:“是影宗的人。我会查清楚。” 慕红月没有回答,良久开口,“萧若风,你没有决定我去留的权利。你最好现在杀了我,否则回到暗河若我没死,再次接到你的任务,我一定会杀了你。” 第139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九十九) “再次接到你的任务,我一定会杀了你。” ...... 萧若风在院中落寞地喝着酒。 李长生突然出现在他对面,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风七,今天不是破镜了吗?在这喝什么闷酒?” 萧若风理了理自己的失态,李长生将正要行礼的萧若风拦了回去。 “师傅,我不知道将她强留下来,是对还是错。一开始我只是担心她的能力,想引出背后之人,可后来......” “我知道她不可能对我有意。可我还是动了心......” 李长生饮下一杯酒,没说话。 “现在她因我的强留而有危险,我更不敢放她走,她的伤没好,功力也未恢复,我不放心她离开。” “风七,我要带着东八出去游历,让她跟我离开天启,之后是去是留,由她自己选吧......” * 萧若风看她的眼神,慕红月不懂,但她不需要懂。对于李长生突然返老还童这件事,她也没多少惊讶。 姬若风被祖宗教训一番后,脑子还有些发懵,原来李先生和他祖宗姬虎燮是同一个人。 百里东君驾车走了,萧若风在原地久久不动,似在为谁担忧。 李长生打开姬若风给他的卷轴,身体很累,眼睛却舍不得闭,勾着唇角,却眼睛泛红,慕红月不解地看着。 不一会儿,马车停下来,百里东君撂开车帘。 “师傅,姐姐,天要黑了,我们今天就在这里扎营。” “东八,我看刚刚来的路上有颗果树,你去摘几个过来。” 李长生将百里东君支开。 “若我告诉你,你突破神游便会死,你还会继续练下去吗?”李长生盯着慕红月平静无波的脸,声音沉重,仿佛装载着无数大石。 “会。”慕红月淡淡开口。 又出现了,她看不透的神情,变年轻的李长生握着卷轴,声音颤抖,“为什么?” “与你无关。” 突如其来的拥抱,慕红月没有动作,现在的李长生虚浮无力,对她构不成伤害。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莫名其妙的事,她一时之间难以消化。 抱就抱吧,她又不会少块肉。 天下第一是真的很奇怪。 天启也是。 “你走吧。我不会再拦你......”李长生松开后艰难地抉择忍痛般说出了一句话。 他要放手了,他要离开了。 慕红月走了,没有回头,李长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不见。 多年的悲伤化作哭嚎,百岁老人李长生哭的像个一岁的孩子。 百里东君抱着果子回来,发现慕红月不在,师傅哭得什么似的,大声问道:“姐姐呢!师傅。” “那个没良心的姑奶奶,她走了!哇!我念了她这么久,她连头都没有回!” “我都没有跟姐姐告别!”百里东君也哇了出来,师徒俩音乐合奏,旋律聒噪,不太优美。 李长生收了嘴嫌弃不已,“你哭什么!你起码还有机会跟她再见,我没了!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李长生!你为老不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百里东君也懂了,他百多岁的师傅对他的红月姐姐图谋不轨。 百里东君欺师灭祖,一拳就上去了。 “东八!你欺师灭祖!趁人之危!”李长生反击了回去,两人扭打在一起。 第140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 提魂殿发布一条追杀令。 “慕家慕红月叛逃,暗河杀手一旦发现踪迹,就地诛杀。” 苏昌河拉住苏暮雨就往外走。 苏暮雨手心握紧,“慕红月不可能叛逃。” 苏昌河有一搭没一搭转着刀,“之前派人去天启周边没打听到消息,现在知道人没死,你可以放宽心了。” “可她现在比待在天启还危险,她回暗河就是自投罗网。”苏暮雨目光沉沉。 “木鱼,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苏昌河转着的刀一停,“暗河杀手任务失败或是叛逃,都是带回斩罪堂,定罪论罚。为什么到了慕红月这儿就成了,就地诛杀。” 苏暮雨与苏昌河对视一眼。 暗河不入天启,天启到底有什么,慕红月或许知道了。 “慕子衣,你大胆!公然撕毁提魂殿的追杀令!” 远远的两人听到提魂殿中传来的喧闹,快步往里走。 慕子衣将撕碎的追杀令,掷向地面,高声道:“若我徒弟有罪,理应她回到暗河后交于斩罪堂处理,轮不到你提魂殿,越俎代庖!” 三官怒不可遏,“慕子衣,你不要以为你是......” 慕子衣扬扬艳丽的脸,音中带着魅惑与轻巧,“说啊,继续说。” 大闹一番后,慕子衣拂袖而去。 * 竹林里下着雨,慕红月身体疲乏,就在刚刚她解决了阻拦她回暗河的一批杀手。 他们知道她的功法,特意用乱音来混淆。但慕红月没有如他们所愿般束手无策,完成一场绝地逃生,她不杀同门。 慕红月伤得不轻,但她需要尽快回到暗河,她知道师傅一定会保她。 她杵着伞,一瘸一拐。苍翠欲滴的竹群里走出一个挺拔的身影,手中刀影翻飞,人在离她不近不远的地方停下。 声音幽幽,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小可怜,你说我是来救你的,还是来杀你的?” “苏昌河。” 慕红月冷脸看着来人。 这是苏昌河第一次见慕红月如此狼狈。 眼前人一向目空一切,仿佛凡尘种种皆未入眼,谁也不外如是。 哦不,除了她师傅。 不过在暗河这种师徒关系确实是独一份。 苏昌河收了刀,一副没办法勉为其难的样子,背朝慕红月蹲下。 男人的后颈处坠着一根用小银圆圈着不粗不细不长的小辫,垂落在黑色的布料上。慕红月微微愣住。 半天不见身后人动作,苏昌河撇撇嘴,“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上来。” 慕红月趴在苏昌河的背上,右手撑着伞打在两个人的头顶,雨点落在伞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背上这人太轻,轻得好像一片云,是一直这么轻,还是天启那边虐待俘虏。 “木鱼不杀同门,肯定在那边拦着呢。我们赶紧回暗河。” 苏昌河背着人走着,这个地方离暗河还有一段距离,估计还得躲躲藏藏几日。 背上的人一直没有放松警惕,即便受了重伤右手打着伞,左手也要轻轻环住在他的脖子,以防万一,他内心好笑,人与人之间的信任? 当然是没有的。 “小可怜,你这铃铛响个不停,我不会入幻吧?我现在可是来帮你的呐。”苏昌河一路上嘴没停过。 “没让你来。不要这么叫我。”慕红月冷冷开口。 “呀,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啊。那,小冰块?”苏昌河逗弄着。 苏昌河前额边冗长杂乱的脆发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慕红月的暗红的袖管,慕红月将头埋在自己环在苏昌河脖子上的左手手臂。 见人不想理他,苏昌河却来劲了,“你也不喜欢,那小月亮?” 慕红月放在他脖子上的手微微一紧,慕子衣就是喊她的。 “小月亮,小月亮,小月亮。”苏昌河察觉到什么,得寸进尺。 这人呼在他颈脖间的吐息重了几分,莫名得苏昌河觉得背上这从小跟他有大仇的人有几分可爱,像只被人抓住尾巴无可奈何的猫,只会咕噜咕噜。 “烦人精,你真的好烦。” 第141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零一) “慕红月,信不信我!”苏昌河眼神异常坚定,语气认真,一改往日。 眼下那群杀手便要追上来了,而这里是一处瀑布悬崖,唯听得见水流湍湍,往一片云雾中去,深不见底。 苏昌河也只是象征性问问。 他苏昌河可不管慕红月信不信,他只管拉着她就行。 没等人反应,苏昌河紧紧拉住慕红月的手,纵身一跃。 “扑通!” 重物落入水中,巨大的冲击震晕了苏昌河护在怀中的慕红月,苏昌河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会心甘情愿给别人当垫背。 他还是太过善良了。 慕红月由于伤势被震晕,苏昌河伤得比她轻,用内力护住两人落水,虽不至于被震晕,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苏昌河脚步踉跄,晃了晃晕晕乎乎的脑袋,一只手提揽着慕红月的胳膊往岸上走。 暗河,到了。 这里便是暗河的起点,瀑布飞流而下,还有一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不知存在了多少年。 暗河少有人知道这里,不会有人顺着看不见的河流找到它的源头,而暗河各组织都在中下游,而他也是因为当年被仇人追杀,从崖上跳下来,才得以发现这个地方。 没想到,直达暗河。 他苏昌河就爱抄近道,现在还带着慕红月一起。 苏昌河将人放在岸上的杂草丛生的地面,他也在一边躺了下来,胸腔起伏舒了一口气。 他晕头转向,盯着慕红月闭着眼睛的脸犯嘀咕,“小冰块,睡着的时候还挺像个人的......” 柔软,漂亮,看着像只兔子。 兔子什么的,烤起来最好吃了...... 剩下的就交给木鱼了...... 想着想着他失去了意识。 岸流一下一下冲击着两人,似乎是想将人卷入河流。 * 慕家生死药坊 窗外的鸟雀叽喳不停,枝叶晃动,窸窸窣窣。 苏昌河眼眸微动睁开一双警惕的眼睛,看清身边人的脸后才松了几分警惕,“雨...雨墨......” 声音嘶哑,像是许久都未曾开口。 眼前的女子一身紫色锦袍, 身姿曼妙,容貌当得上一句国色天香,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睛里装着的确是与面貌不相符的俏丽。 “昌河,你可算是醒了。”慕雨墨起身倒了一杯水,苏昌河拿手去接,这一动仿佛受了什么酷刑,浑身疼痛。 慕雨墨见状有些好笑,将水喂到苏昌河的嘴边,“昌河,人有二十四根肋骨,你要不猜猜你这次断了多少根?” “不想猜。”苏昌河一猜便知慕雨墨要拿他打趣。 “十六根。” 玉质的嗓音自门口处传进来。 “雨哥!”慕雨墨欣喜喊道。 苏暮雨点点头。 苏昌河捂着胸口,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但又不敢有太大动作,只能假装语气沉重,“难怪比上次痛多了,多断了十根啊。那我岂不是要躺好久了。” 苏暮雨的身影周边没有其他身影,苏昌河心中暗骂某个人没良心,他多断的这十根是因为谁? 苏暮雨一听便知这人没拿自己肋骨当回事,也没拿自己当回事。 他在飞流的悬崖边发现苏昌河留下的痕迹时,用一个词形容,心惊肉跳。 苏昌河告诉过他,暗河的源头有一处悬崖,上次苏昌河被仇家追杀,又不能泄露暗河的位置,意外跳崖发现的。 一跳跳断了六根肋骨,苏昌河是重伤爬着回的苏家。 而这次他还带了个人。 苏暮雨找到昏倒的两人的时脸色白得难看。 两人躺在岸边面色冷白,活像被冲上岸的浮尸,天地成就了他们的棺椁,丛生的杂草是纸钱的灰烬。 苏暮雨不敢细想。 他一点也不想为这两人送葬。 无论是苏昌河,还是慕红月。 第142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零二)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苏昌河不愧...咳咳咳”苏昌河摊开手臂,说着说着话突然一阵剧烈咳嗽,带动着胸腔,差点没把他痛死。 “躺好,少说话。”苏暮雨眼神制止,将被子给人盖了上去,掖了掖被角。 苏昌河撇撇嘴一脸无语,“木鱼你...”怎么像个老妈子。 当然接触到对方的眼神之后,苏昌河便噤声了。不是他怕他,而是他现在重伤在身,万一木鱼恼羞成怒,他岂不是任他捏圆搓扁? 一旁的慕雨墨偷偷捂嘴笑,苏昌河再次撇撇嘴。 他的头四周转了转,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浑不在意,“嗯,那个小冰块儿,慕红月怎么样?” 苏暮雨正要回答。 门口传来一个犀利的女声,珠落玉盘。 “托你的福,现在脑子还发懵,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子衣姑姑!”慕雨墨喊着迎了上去,“您来了!” “小雨墨也在呢。”声音跟方才的清冷的肃杀完全不一样。 床榻边的苏暮雨站起身恭敬行礼,“前辈。” 慕子衣点点头,挥手让人别行礼收手。 躺床上的苏昌河摸了摸鼻子,突然有种不好意思的感觉,他苏昌河一向脸皮厚比城墙,不存在的,不存在。 什么叫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难道小冰块儿,她,失忆了?! 苏昌河瞳孔地震,不敢置信地看向慕子衣,沦为背景板的苏暮雨和慕雨墨同款表情。 慕子衣开口问,“你们就是苏家那两个跑去救我徒弟的子弟?” 她转向苏暮雨意味深长,“你就是新一代的傀,执伞鬼,苏暮雨。” 默了几息,她转向床榻上毛里毛躁的苏昌河,带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就是带着我徒弟跳崖的混账!送葬师,苏、昌、河!” 苏昌河这个名字,愣是念出了千刀万剐的意味。混账苏昌河冤枉,连苏暮雨和一边的慕雨墨都替他冤,变了变表情想替人解释。 慕子衣抬手拦了回去,对着苏昌河输出,“知道的是你去救我徒弟,不知道的还以你带着她跳崖殉情!你是皮糙肉厚,我徒弟从小就摇铃铛,细胳膊细腿,哪有你皮实!看在你有自知之明,给我徒弟当了垫背的份上,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 在场其他三人松了一口气。 慕子衣又道:“这几天,你们替我看着我徒弟,别出慕家,其他的事我来摆平。” 摆平,苏昌河当然知道是什么事,可 “杀暗河同门这事,是我一人所为!小...慕红月和苏暮雨不曾动杀心!要论罪也是我一人!” “昌河!”苏暮雨上前,“前辈,人是我一人所杀!我立即前往斩罪堂。” “苏暮雨!”苏昌河捂胸大喝,“谁不知道你苏暮雨暗河第一好心。杀人这事别跟我抢!” 慕雨墨在一旁干着急,不知道怎么办。 慕子衣拍拍手,“你俩兄弟情深够了。摆平,知道什么意思吗?我不管人是你们谁杀的,也不需要知道。只要你们这段时间呆在慕家,照看一下我那被人拉着跳崖可怜又失忆的徒弟,不给其他人下手的机会,其余的一切交给我。” “懂了吗?” 被内涵的苏暮雨:懂了......兄弟情深够了 被内涵得更深的苏昌河:懂了......照看你那被人拉着跳崖可怜又失忆的徒弟 慕雨墨憋笑憋得辛苦,一张俏丽的脸憋得通红,又不敢笑出声。从小她就怵子衣姑姑,毕竟子衣姑姑可以把慕家家主都骂得抬不起头。 “还有你,小雨墨。” 被点名的慕雨墨立刻不笑了,这下苏暮雨和苏昌河对着看了一路乐子的慕雨墨行注目礼。 “这段时间,你管他们在慕家的吃住,告知他们外面的消息。” 慕雨墨虽不是无名者,但与苏暮雨他们自幼相识,何况她还是十二蛛影团里的一员,苏暮雨是他们的首领,平日对他们颇有照顾。 于是她欣然接受,单手握拳举起,“好的,包在我身上。” 慕子衣满意了,走出门前,似乎想到什么,回头看向苏暮雨,“苏暮雨,这段时间谁的命令你都可以不接。” 她的声音重了几分,裹着冰,“就算是大家长,也不行。” 第143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零三) 慕子衣袍尾飘飘,离开这间屋子,让三人里她觉得稍微靠谱一点的苏暮雨跟她一起去接人。 房间里一下子,少了两人,空旷了不少。苏昌河陷入了沉思,慕雨墨见此没说话,以为他在想慕红月失忆的事。 失忆这事,可大可小。 可苏昌河却没在想这事,他只是再次觉得或许有个师傅什么的在暗河,真的很不错。毕竟像小鸡仔一样被牢牢护在身后的感觉,从前在暗河他还从没体验过,而今天他们算是有了体验。 不过,这小冰块的师傅和大家长究竟是什么关系? 躺在床上的苏昌河依旧思维活络,一双微微上翘的眼睛里,灵活闪动的眼珠子转向一边沉默的慕雨墨。 “雨墨,你怎么叫小冰块的师傅,姑姑?”他眉毛一挑,有意无意问着。 慕雨墨当然知道苏昌河的算盘,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她叫慕子衣姑姑这事并没有藏着掖着。 她介绍道:“子衣姑姑是慕家里看着我长大的长辈。在上一辈的暗河里也是慕家的佼佼者,江湖人称红丝女。” “红丝女?”苏昌河摸摸下巴,语气意味不明,“似乎听说过呢。” 将暗河的刀丝用得出神入化,每每出手血染刀丝,不过这都是和官话说不太好的喆叔闲聊时知道的一言半语,他们都是上一代暗河高手,互相肯定认识。 “那她和大家长什么关系你知道吗?”苏昌河长睫微掩,挡住眼中的神色,话锋一转,问出了真实的目的。 慕雨墨露出一个好看的笑,辗转开口,就在苏昌河抬眼,以为她要说出什么暗河大料的时候。 “这...”慕雨墨停了几秒,似乎在纠结该不该说出来。 苏昌河期待不已,只听慕雨墨下接一句干脆利落的话语,像把快刀斩乱麻的利剑,将苏昌河探究的目光斩得七零八落。 “我还真不知道。” 苏昌河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被耍了,紧闭双眼,双手合拢在胸前微微按住,防止自己被气死。 慕雨墨拍手大笑,眸光潋滟。 平日都是苏昌河口花花逗得他们气得要死,现在轮到她了。 清了清嗓子,慕雨墨没再开玩笑,细细回忆起,“在暗河,大家长的姓氏都是辛秘,不为三家所知,更何况他的私事。反正我的印象中子衣姑姑和大家长从来没一起出现过。就算是暗河的大会,大家长携领三家长老,也不曾。” 似乎种种迹象,都表明慕子衣跟大家长没有关系。 苏昌河却心头微动。 这才更奇怪,不是吗? * “小月亮!这几天你就跟他们待着,哪也别去。知道吗?”慕子衣捏了捏慕红月的脸。 现在的慕红月是限定版的慕红月,整个人像刚出生的小羊羔一样,懵懵懂懂,非常听话,就是不说话。 让人在椅子上等她回来,结果回来时人还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抱着伞。 苏暮雨看着慕红月抱着红伞像静默的雕塑,直到听见慕子衣的话,才眼无波澜地看了他一眼,乖巧点头。 果然失忆了。 “前辈,她是因什么导致的失忆?可还能恢复?”苏暮雨眉头微蹙问。 “还能为什么,伤了脑袋呗。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你兄弟的肋骨比石头还硬。”慕子衣没好气,“至于什么时候恢复,这得看运气,也许明天就可以恢复,也许要好几月。” 苏暮雨:......,原来是被昌河的肋骨伤到的脑袋。 听到可以恢复,他心中松了口气。 “一开始,她把我这个师傅都给忘了。要不是我把她的伞找给了她,她完全不给我任何反应。” 慕子衣向苏暮雨交代和失忆慕红月的相处的注意事项。 首先, “要叫她小月亮,不然她不会意识到你叫的是她。” 叫小月亮是因为慕子衣的起始激活密码就是小月亮。 果然听到小月亮三字,专注于扣伞的慕红月才会勉为其难地抬头,其余时刻完全将他人谈论声当不存在。 第二, “你喝水的时候,要问她喝不喝,不然没水喝她不会说渴。” 苏暮雨默默记下点头。 第三, “不要让她乱跑,一个不注意容易走丢。” 第144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零四) 苏暮雨小心翼翼带着人过来,时刻观察着,生怕把人丢了。 慕红月老老实实并行走着,因为她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说,要听这个人的话。 耳根发红的苏暮雨差点就同手同脚,微不可察地缓缓呼吸,“小...月亮。”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似在嘴里蒸煮一番才吐露出声。 “等会儿那边还有两个人要认识,你不要害怕?他们人很好。”苏暮雨不由自主放低了声音,温温柔柔。 他对待失去记忆的慕红月如同一件易碎的瓷器,怕其受到一点惊扰。 慕红月眨眼点头。 苏暮雨带着人进屋,说了一下慕红月的情况。 “是有这种情况,头部在受到剧烈震荡的情况下,有失忆的情况出现。”慕雨墨好奇地看着慕红月的脑袋,身为慕家人对新病历多少会有些好奇。 慕雨墨支起大拇指,见床榻上一脸心虚摸着鼻子,眼神若有若无瞟着慕红月的苏昌河,“昌河,你这肋骨可真够硬!” 苏暮雨把慕红月安排到一把椅子上坐下,叮嘱两位死里逃生的病号,“当务之急,是把你们的伤养好。” 慕雨墨身为十二蛛影团里的一员,首领都休假,她当然也没事,每天带带饭,聊聊暗河里各组织的态度消息。 这天她来,又看见养着肋骨的苏昌河龇牙咧嘴逗失忆的慕红月。 慕红月和慕雨墨都出自暗河的慕家,年纪还相仿,可慕雨墨对这位慕家人并不熟悉,顶多是见过几面。慕红月是第一位冠姓入炼炉的无名者,能力非比寻常,加之经常出任务,跟他人交集不多,有种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慕雨墨也不是往上凑跟人交朋友的性格,一时之间和失忆的慕红月待在一起还观察了人一小会儿。 别的不提,失忆的慕红月是真的听话。只要她认识你,你说什么,她做什么。 “小月亮,小月亮,小月亮。”苏昌河叫唤着,“快给我倒杯水。” 慕雨墨提着食盒一来就见这种场面。 正在看书的慕红月听见有人叫她,抬起头,听话倒了杯水,递给苏昌河。 “嘶——,我手疼,你还是喂我吧。” 慕红月闻言,将水递到人嘴边。不过她动作不太利落,撒出的水沾湿苏昌河的胸前的衣襟,湿濡濡一小片痕迹。 这人嫌不够似的,“再来一杯!你渴不渴?” 慕红月摇了摇头,方才苏暮雨在时,才问过她,她喝过了。 太听话了,昌河哥明显是故意的。 慕雨墨踏进房间,“饭来了!来吃饭吧!” 这一句话好像开启了另一个程序,导致慕红月上一个程序直接终止。 “哎——!”苏昌河发出一声惊呼。 哐当一声,茶杯落在他身上,慕红月则自顾自的地走到桌边,正襟危坐像嗷嗷待哺的小鸟。 慕雨墨没忍住揉了揉慕红月的脑袋,手感太好了,前几天她震惊地看雨哥摸慕红月的头,这几天她也渐渐上手。 慕红月威名在外,就算之前想起来,那也是先拿雨哥开刀,她先享受享受。 “慕红月!”苏昌河大声控诉,“你泼我茶就算了,怎么不让我摸你的头!” 苏昌河随意擦擦身上的水渍,缓缓下了床,这些天他能够自己下床走动走动。杀手受伤再正常不过,区区十几根肋骨算得了什么。 慕红月这几天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大名,刚刚干了坏事,又被喊大名质问,她站起来一脸正气地躲在慕雨墨背后,瞧不出一丝猥琐。 慕雨墨第一回有了给人撑腰的自豪感,不由自主挺挺胸,一副我必将你护于身后的架势。 她清清嗓子,主持公道,“咳咳,昌河,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欺负一个失忆的病人呢!” 苏昌河走到桌边坐下,嘴角一勾,眼神往躲在慕雨墨身后的人瞟,“那这个失忆的病人怎么能欺负我这个肋骨断了十几根的病人!还躲在你身后,不敢认。” 别以为他不知道,那水就是故意撒他身上的,每次他让她给他喂水都是,这人失忆了看着呆呆的,内心其实焉坏。 慕红月支出头,“没有。雨墨好,你坏,烦我。” 没有,意味着没有不敢认。 “你看,你看,这个失忆的病人都学会告状了。”苏昌河道。 慕雨墨听见雨墨好的时候,心已经融化成了一摊泛着糖泡泡的水,一整个母性大发,将慕红月当成小时候抱在怀里的娃娃。 “昌河,连小月亮都嫌你烦了,肯定是你欺负她。” 她转头看向慕红月,慕红月对着她诚恳点头,语气生疏,“昌河,欺负我。” 第145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零五) “昌河,欺负我。” ...... 苏昌河当然知道她的这一声昌河是和谁学的。他早发现了,失忆的慕红月除了没有记忆,但依旧能学习和模仿。 昌河,苏暮雨和慕雨墨都是这么叫他的。 可这两字从这人的嘴里唤出来,就像有什么东西从心里长出来,一颗浸润的种子发了芽,破土而出。 苏昌河内心一阵惊慌,不是吧,他苏昌河,暗河之光,自诩相貌和暗河第一美男不相上下,要喜欢也应该喜欢雨墨这样腰细腿长的大美女,喜欢小冰块,他又不是木鱼,知恩图报以身相许的暗河奇葩。 更何况应该是慕红月,以身相许他吧!不,不,他在想什么,住脑啊,苏昌河!!! 不要,苏昌河下意识重重晃晃脑,搓得他胸口泛痛。他才不要和好兄弟喜欢上同一个女子。这简直比慕红月看的话本子还要恶俗千倍万倍。 “雨墨,你给她找的什么话本子!情情爱爱别把人看傻了,找点道经佛经给她看。”苏昌河转移话题,指着一堆话本子,他床边也放着一本,显然是从慕红月那里抢来的。 “苏昌河!你不要不懂欣赏,这可是当下最时兴的话本,据说宫里的娘娘都看哭了。”慕雨墨义正言辞不服气道。 这时苏暮雨端着一个砂锅从房门口进来,茫然问道:“谁哭了?” 慕雨墨一见苏暮雨端着的汤,立刻摆手告辞,生怕苏暮雨一个热情洋溢将她留下来,她可不是苏昌河和慕红月这两个味蕾顽强的家伙。 “我!我!我想起来,家主找我,我去晚了,该哭了!”慕雨墨一个闪身出了房门,徒留下一道紫色的残影。 苏暮雨还来不及招呼,“留下来喝碗汤再走也...” 饭桌上,几人吃着饭,今天苏昌河倒是食不言寝不语。 一整个心乱如麻,连正视苏暮雨都有一点心虚。 苏暮雨给他炖的排骨汤,吃哪儿补哪儿,奇异怪谲的味道再次漫上喉咙,他无知无觉地啃着排骨,发出嘎吱嘎吱的咬合声,肋骨也不痛了,眼睛也不眨了 慕红月更别提了,只要能吃,递她啥吃啥。苏暮雨见慕红月将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内心十分满足,给她夹完菜,再添了一碗排骨汤。 活爹,苏昌河眼神逐渐聚焦,木鱼真是小冰块活着的爹,最开始人还是木木的一个状态的时候,吃完饭还要给人擦嘴,给他恶心得不行。 苏昌河怕慕红月被撑死,好心地抢过了剩下的砂锅。 苏暮雨眉眼间漫上喜悦,“今天这汤炖得味道如何?” 苏昌河嚼着嘴里有嚼劲的排骨,还行比我的肋骨差点,“嗯...嗯。” 苏暮雨又转头看向埋头继续喝着喝不完的汤的慕红月。 慕红月学着苏昌河的样子,“嗯...嗯。” “明天再给你们炖。”苏暮雨点头,备受鼓舞,往日不动声色的俏脸上浮现几丝欣慰的喜悦,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突然想到什么,脸上出现一抹黯淡,“家里没排骨了,刚刚忘了叫雨墨给我们捎。” 苏昌河如梦初醒,他就说木鱼有个当良家妇男的梦想吧,“啊,那太...可惜了。昌离过几天就要来了,干脆他来了你再炖。他那么崇拜你这个雨哥,定要叫他好好尝尝你的手艺。” 我的那份也给他,小冰块那份也给他。 是亲哥,不用谢! 他相信苏昌离为了他的雨哥,肯定会打碎牙往下咽。 第146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零六) 慕子衣已经将事情解决了,现在暗河没有人对他们追责。苏暮雨重新上岗,被大家长派出去执行任务。 临走之前还三番五次叮嘱苏昌河,让他好好养伤。 苏昌河搬回了自己屋。 他发现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后,决心和慕红月保持距离。 没想到今天慕子衣突然找上门,让他在看人一会儿,她要去办点事 不放心失忆的慕红月一个人在暗河。 “雨墨也出去执行任务了,我不放心,将人放你这里一会儿,放心,她只在一边看书,你管管她吃喝就行。” 慕子衣抛下一句话就闪人了,急匆匆地不知道去干什么大事。 苏昌河如今还是很警惕,伤虽然好了一大半,但未痊愈前,他都不打算出任务。好不容易得来的伤假,好好歇歇。 到了要吃午饭的时候,苏昌河犯了难,平日都是自己吃干粮应付应付,伙食和之前比起来断崖式下降,而今日多了个人。 如果慕子衣问起慕红月跟着他吃了什么?那她不得拿着刀丝追着他这个临时监管人到处跑。 看了一眼一心只读讨嫌书的慕红月,苏昌河将人的书一把夺开,对上一双漆黑乌亮的眼睛,他颇有一种抢走小孩玩具的恶趣味。 “要吃饭,就得干活,谁都别想吃我苏昌河的白饭!”苏昌河将书往怀里一揣,拉着人来到小院的厨房。 “木鱼跟我说的米放哪里了来着?”他念叨着,翻箱倒柜。 他跟这厨房不太熟,没找到米。 于是带着人去院外不远处挖苏暮雨种的土豆,慕红月挖得一脸土,苏昌河忍俊不禁,见人看着惨兮兮的,他的多久没用的良心终于松动了。 “小冰块,走,带你下馆子!” * 慕红月好得那叫一个猝不及防。 苏昌河带人下馆子后,想着带人出去逛一逛,不然老看那些情情爱爱的话本子,别把人看傻了。 这是离暗河最近的一个小城镇,繁华热闹自然比不上大城,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街上来来往往叫卖的人不少,烟火气十足。 苏昌河是怕人丢了,天高皇帝远,小地方地头蛇多。要是一个不留神,吃个饭把慕红月吃丢了,他还得找。 于是一路上都拉着慕红月的手腕,轻轻扣住,宽大的手掌包裹住纤细的手腕,他都不敢用力,生怕把人的腕折断了。路过一个卖小孩玩具的铺子,慕红月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苏昌河顺着慕红月的视线看了过去。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拨浪鼓,一对普通的夫妇抱着孩子,拿着铺子上的拨浪鼓逗弄着,其乐融融。 老板正尽力推销着,“这拨浪鼓可是用上好的牛皮造的,听听着声响,多么有劲。孩子多喜欢啊!” 苏昌河听得得清清楚楚。 孩子喜欢?慕红月现在也算吧? “喜欢?”他对慕红月问。 慕红月摇了摇头,齿轮转动般吐出三个字,“不喜欢。” 老板提出的价格有些高,那对夫妇一时之间纠结起来。 一两碎银吧嗒一声丢到铺面上,滚落几圈,在老板身前半个胳膊的位置停下。 “我要了!不用找了。”苏昌河走过去,伸手一把抢过小孩手里当当响的拨浪鼓。 老板听见不用找了这四字,顿时喜上眉梢,小孩哇哇的哭声都像喜气洋洋的乐曲。 苏昌河摇着拨浪鼓大步向方才带不过来留在原地的慕红月走过去。 那对夫妇敢怒不敢言,毕竟苏昌河看上去像个二流子似的,一看就不好惹。 安慰着怀里的孩子,小声嘀咕,“什么人啊,这是。小孩的东西都抢!” 苏昌河浑不在意地回头,吓得人抱着孩子赶紧离开。 摇着拨浪鼓,走近慕红月,苏昌河心中舒爽不已,果然欺负小孩就是舒坦。 他将手中摇晃的拨浪鼓递给慕红月,慕红月只是定定地盯着拨浪鼓,不接过。 苏昌河硬塞进人的手心,拨浪鼓的杆成了交换体温的场所。 苏昌河眯起眼睛,狐狸一般笑,“喜欢,要抢过来。” “不喜欢,更要抢过来。毁掉。” 第147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零七) “暗河现在可真是什么活都接啊。”苏昌河打了个哈欠,对着一旁不动如山的苏暮雨吐槽。 一大早起来站房梁上给他站到现在,站困了。好不容易进了天启,晚上一夜没睡,什么都没探到。 暗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婚姻保卫站。 俯看下去,此情此景,莫名熟悉。遥想起当年顾府也是这般场景,不过这次慕红月没来。 红绸遍布,喜乐四起,大红灯笼高高挂,宾客们纷至沓来或鞠或躬,脸上带着洋洋的笑,朱红色的大门肃穆敞开,王府门外的侍从高声地报着一连串贵重的贺礼。 “景玉王府与影宗的联姻,兹事体大,易生祸端。不要松懈,昌河。”苏暮雨目下无尘,尽职尽责地做好婚姻保卫战士这一本职工作。 比起杀人任务,或许这种任务更适合苏暮雨。 “哎,木鱼你说,他们请了这么多人来护卫,不会是有人来抢亲吧。”苏昌河显然没听进去,挑眉聊起道听途说的八卦,“据说这影宗宗主的女儿可是天下第一美人。人还未及笄就被亲爹送一赠一进王府别院,简直是卖女求荣,让自己女儿给别人当小老婆,啧、啧、啧” 送的是易文君,赠的是影宗大弟子洛青阳。 苏昌河摇头感慨着,很快在两人的目光下,被亲爹卖了的新娘子出场了。 红盖头窕窕垂下,穿着新婚华服的新娘子被侍女架着出场。一旁的洛青阳脸色难看亦步亦趋,不像是去拜堂成亲,倒像是要奔赴刑场。 突然有人跑到洛青阳身边耳语,洛青阳看了一眼被架着的易文君依依不舍地离开现场。 “这看着就不情愿呐。”苏昌河自顾自说着,颇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哪有被侍女架着去拜堂的新娘子?” “身不由己。”苏暮雨道了一声,似在叹惋。 红色层层叠叠的广袖之下似乎有一道寒光藏匿其间,苏暮雨和苏昌河都发现了,就是不知道这位新娘是想渡人还是自渡。 苏暮雨欲下去阻止,被苏昌河一把扯住,“木鱼,新娘子的事可不归我们管。看,这不就有人来管了吗?” 他危险地眯起眼睛,眸中墨色翻涌,语气幽深,“还是个该死的人呢...” 苏昌河说着底下一个身着明黄色华服,上绣精致纹路,头戴发冠英姿挺拔的男子出现在新娘子身边。 苏昌河手中的刀开始转动,似乎下一秒就要掷出去。 想来这便是景玉王的弟弟琅琊王,萧若风。 苏暮雨也不动了,任由苏昌河拉着他,他也按住了苏昌河转刀的手,生怕人一个失神,指尖刀就飞了出去。 他们似两座僵持的蜡像,但眼神却钉在下方的场面。 现在他们巴不得琅琊王萧若风一个不留神被他未过门的嫂嫂捅死,最好多来几刀。 不知道萧若风跟新娘子说了什么,新娘广袖一挥,寒光出窍,挥动之间,红色盖头如叶飘落。 宾客传来吸气声,似乎是在赞叹新娘的美名副其实,景玉王艳福不浅,难怪就算新娘不愿意也要强娶。 萧若风显然愣神一瞬,动作慢下来,闪躲不及时,一刀脆脆划在手臂上,血痕瞬间漫上衣摆,形成一道暗红的沟壑。 苏昌河见这一幕理应拍手叫好,但他也愣住了,不只他,苏暮雨也愣神一瞬。 新娘确实当得上天下第一美人这个名号,但他们倒不至于为了美貌而愣神。 这新娘子与慕红月有七分相似,若是遮住那双眼睛,便有九分。如果两人站在一起,就会被理所应当认为是亲姐妹。 不过新娘子的气质似婉转的佳人,眉间是化不开的愁绪,无法展翅高飞的笼中鸟。 而慕红月则是一座由冰雕刻出的神像,眼中无人,心中无尘,就连杀意都是轻飘飘的霜雪,叫人微冷,入梦失温。 她们的身份天差地别,一个是影宗的大小姐,一个是暗河的杀手,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 容貌怎么会,如此相似。 第148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零八) 百里东君帮好兄弟叶鼎之抢亲,他不理解为什么两情相悦的人不能在一起,为什么牺牲女子来换取利益。 他更不理解,为什么小师兄要拦他们,就连他爹也要拦他们。 “东君,少年意气,凭心而动,这没有错。可这代价太大了,你们承担不起。”百里成风看着往日咋咋呼呼的儿子如同经历风霜的茄子,低眉耷耳,心中不忍。 百里东君喉咙发干,说不出话来。想做便做了,万事万物都有代价,可为什么是云哥,为什么是他的好兄弟。 云哥没了家人,没了师父,最后连心上人也要被人强娶。 叶鼎之被琅琊王派人送出天启,若留在天启他必死无疑。 百里东君拿着玉葫芦往嘴里倒着酒,一直以来他被家里人保护得太好了,就算到了天启他也是被护着的,他接触到的残酷太少了。 今天轰轰烈烈的失败,让他想了许多,惆怅不已。 “还是喝酒,喝酒痛快,今朝有酒今朝醉,百里成风背我不流泪,反正回去都要被关禁闭,喝!喝个够!” 一旁被派来看着百里东君的暗卫:......孝,太孝了......好在世子没听到。 百里东君晃晃悠悠地走着,跟呗,随便跟。 突然他瞪大了眼睛,似乎看见了熟人,挥手,“等等!......” 他醉醺醺的,似乎回想不起名字,好像他的确不知道,姐姐喊过来着,什么雨? 霎时间,他大喊脑中回想起的令人深刻的称呼,“暗河头号美男!等等~” 人可以死,但是不能社死。苏暮雨现在真的很想让这个之前有过几面之缘的少年死一死。 暗河这次派出的人不少,他们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天启。 同行不少杀手,先是望向喝得醉醺醺跑来的百里东君,心中戒备手中武器都要举起来了,急得跟着百里东君的暗卫火烧眉毛,纠结是先跳出来,还是先发信号弹。 结果一声暗河头号美男,整段垮掉,暗卫兴致冲冲去看这群整装待发的人中哪位当之无愧。果不其然,大家的目光纷纷投向一处。 聚集在苏暮雨身上的目光很火热,有调侃,有好奇,看来苏暮雨暗河第一美人的头衔大家都知道。还有人没憋住笑了,笑得最大声的当属一边的苏昌河。 “木鱼,看来在百里小兄弟这里你已经从鬼变成暗河头号美男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昌河捧腹大笑,虽然暗河头号美男是从他嘴里告诉百里东君的,但百里东君大庭广众之下喊出来,他莫名替木鱼羞耻上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闭嘴...”苏暮雨咬牙切齿,这个羞耻的称呼是因为谁。 百里东君红着脸过来,听见其他人的笑声,似乎意识到自己的称呼不太礼貌,挠挠头,“不好意思,我不...” “苏暮雨。” “哦哦,苏暮雨,我是百里东君。我想...等等,苏暮雨!”百里东君酒瞬间清醒一瞬,他已经不是柴桑城那个初入江湖的小白了。 “你是暗河的执伞鬼苏暮雨!” 自从知道慕红月是暗河杀手后,百里东君总是有意无意地打听暗河的消息,苏暮雨据说是暗河年轻一代最强者。 “对,是我。你有何事?”苏暮雨抬眸,眼若芒星。 苏暮雨溢出来的杀意让百里东君莫名发冷,仿佛苏暮雨问的不是你有何事?而是你有什么遗言。 苏昌河却感受出来,这是战意!看来这百里东君进步很大,把木鱼的杀意都激起了。当年柴桑城,这人可连内功都不会。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苏昌河抱臂看着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浑身是胆,不在怕的。 他大大方方道:“我想向你打听一下红月姐姐的消息。” 百里东君眼神微微黯淡,“她回暗河后过得还好吗?” 第149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零九) 情敌是无处不在的,明目张胆的情敌,和藏在暗处的情敌,谁的危险更大? 苏暮雨不知道,但少年的心意赤诚,是很干净的爱慕。在暗河过得好吗?是很真切的问候。如果有这样的人爱慕她,苏暮雨不会觉得危险,反而会为慕红月高兴。 没等苏暮雨回答,一旁的苏昌河收了笑容冒出来,“百里小兄弟,这可是暗河的机密,少打听。” 百里东君像被戳破的皮球,喝多了酒,脑袋本就晕乎乎,仍然不死心地问,“那我怎么样才可以见到她,我好想她。” 看见云哥的心上人被人抢走后,更想了。而且文君长得有点像姐姐,他总有种姐姐也会被抢走的感觉。 苏昌河不满地哼了一声,怎么有人比他脸皮还厚,大庭广众,什么见啊,想啊的。 “不许想!”见也不行,他都多久没见着人了。刚刚都被那易文君晃神了,一想到此更烦躁了。 暗处的情敌被明目张胆的逼得现了身。 百里东君不服气,醉醺醺地小发雷霆,“我就想!就想,你管不着!” “我管不着?我和她都是暗河的人,你算什么?”苏昌河扬起下巴,一副嘲笑的模样。轻飘飘的话语直捅百里东君的心窝子。 百里东君被戳中痛处,气炸了,手气抖抖地在身上摸索,他的不染尘呢!不染尘呢!他要痛扁这个人一顿。 没摸到,百里东君气得跺脚,他忘记把不染尘丢哪儿了,刀也不知道放哪里了。 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啊! “哇!云哥!长风!师兄们!爹啊!师父!姐姐!有人欺负我——!”百里东君倒地干嚎,似乎今天受到所有的委屈都在此刻宣泄而出。 苏昌河被这架势吓得往苏暮雨身后躲。 这就是史上最强关系户? 一时之间苏昌河有些心虚,万一百里东君真把人哭来了,他还不好跑。碰瓷,绝对是碰瓷,这个百里东君肯定早就想嚎了。 不得不承认,苏昌河他真相了。 苏昌河看向苏暮雨眼神交流:怎么办? 苏暮雨心下叹口气,瞥了苏昌河一眼,像看一个不省心的孩子,瞧你干的好事。对着百里东君缓缓开口,“我也许久没见过她了。” 百里东君停住干嚎,定睛看向苏暮雨,示意他继续,多说一点。 “她和她师傅外出游历了,不在暗河,应过得很好。” 百里东君拍拍身上灰起身,晕乎乎地跟苏暮雨道谢,然后瞪了苏昌河一眼,告辞。 “木鱼,你就不该告诉他!”路上和其他人分开后,没了别人八卦的眼神,苏昌河抱着手臂说着,“他就没安好心。” 苏暮雨眼神钉在苏昌河身上,苏昌河被他看得心虚。 “好吧,我承认,我没安坏心。”苏昌河拍拍胸膛,承认的速度非比寻常。 木鱼看出来就看出来了,苏昌河不打算藏了,从看到新娘子盖头下的那张脸开始,有种风雨欲来之感。 也是刚刚百里东君告辞后,他才得知抢亲的正是百里东君那伙人,而这还被王府和影宗压了下来,成了小道消息。 “我喜欢小冰块。”苏昌河的谎话往往张口就来,脸上挂笑,叫人分不清真假。 他说这句话时,也在笑。 但苏暮雨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很认真。 “木鱼,你太君子了,小冰块那样的人不会知道你想的是什么。。” 喜欢,就是要争要抢。更何况,苏昌河在原地停了许久,木鱼不争气,他有什么办法。像是找到什么正当理由,苏昌河那点对不起兄弟的情绪消失得一干二净。 其实他苏昌河心里还庆幸苏暮雨的不争气。 “昌河,你我都知道她不懂情爱。”苏暮雨淡淡开口,语中潮湿,或许永远都不懂。 他们都猜到了,慕红月许是因为功法的缘故,失去了七情六欲,任何人在她心里都不会留下太深的痕迹。 她的一切为人处世都来自于模仿,对人的模仿,对书籍的模仿。所有反应都有条框的准则高高悬挂,而她是最称职的践行者。 苏暮雨知道后,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担忧。都说暗河都是恶鬼,可鬼亦有情绪,慕红月更像一片虚无。 她没有情绪,没有恐惧,不会畏惧任何东西,甚至死亡。 不被回应的爱慕,是一厢情愿。苏暮雨的一厢情愿是走近她,如果可以待在她身边,他不奢求她懂爱,只希望她有活着的实感。 如果苏昌河能改变慕红月,苏暮雨会为此庆幸。 “那又如何。”苏昌河满不在乎,稀松平常的语气,“我懂就好了。” 小冰块不懂爱,没关系,但他的爱小冰块要接住。 有人的爱像春水,润物无声不入石心。有人的爱,如暴雨,轰轰烈烈泥石滑坡。 第150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一十) 之前徒弟没恢复功力,慕子衣就带着人出去避风头,什么暗河,提魂殿她根本不在乎。如今慕红月功力回到原来的水平,慕子衣麻溜地带着人回到暗河。 当代法海慕红月回到暗河后,面对泥石流般山体滑坡的示爱,除了静默还是静默。 “小冰块,我喜欢你,你要不要和我处处。”苏昌河是张嘴就来,他闷骚太久,现在不藏了成了明骚。 慕红月没动,眼睛都没眨,没见过这种场景,思索后良久吐出一句淡淡的话语,“我医术一般,治不了你。” 说着她走到苏暮雨旁边。这个话少。 苏暮雨指尖微动,泛着痒意,想摸她的头。 苏昌河并未气馁,这不没有拒绝他。往后越挫越勇,给苏昌离都给惊呆了。 这还是他笑着捅别人刀子的二十四不孝老哥吗? 慕红月则以为这是苏昌河想出来烦她的新招数,她就是没报他的恩,怎么还对她报复上了。 一晃数年,苏昌河习惯性开屏,慕红月程序化冷眼,苏暮雨机械化沉默,慕雨墨平常心看乐子,苏昌离常态化叹气。 现在但凡碰上暗河同僚,苏昌河必然会被问上一句,“送葬师追到人没?” 苏昌离不语,只是一味地闪避。 而慕红月依旧是该接任务接任务,但久而久之她陷入了一个难题,她在一个境界里太久了,好几年之久。 按以往的经验来看,不该如此。她莫名回想起那个能变年轻的李长生,他一定对她做了什么。 可时间到了,她有预感她要突破了。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慕红月就在一片草地上睡着了。这是苏昌河和她从崖上跳下来着陆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的她像在茧里一般安心。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慕红月是慕红月还是蝴蝶?蝴蝶又是谁?是她梦到了蝴蝶,还是蝴蝶梦到了她。 慕红月不是慕红月,梦里她只是一只纤细弱小的蝴蝶,她失去了作为慕红月的意识。 * 望城山 青山之上,一座古朴宏伟的道观矗立,长长的石梯上虔诚的信徒来来往往,耳畔传来三清铃的盈盈脆响,仿佛拂去俗世尘埃般,叫人神清气爽。 一只疲惫不堪的红蝶不知何时出现在望城山,它不知道它是谁,不知道它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不知道它要做什么。 一只可怜又弱小的小蝴蝶,飞啊飞啊,哎,蝴蝶要做什么来着,当然是授粉啦。没错!她真是世界上最最聪明的一只蝴蝶。她?原来她是女蝴蝶。 小蝴蝶扑棱扑棱带着漂亮纹路的翅膀,她真漂亮,她宣布她就是最好看的蝶。 花儿啊,香香的花,在哪里? 扑闪扑闪着翅膀,微风卷起她的翅膀,阻挠她前行,道观离她好远好远,仿佛不允许她的靠近。小蝴蝶是不会屈服的,丑风,坏风,她就是要飞进去,里面有香喷喷的花。 无形之中似乎总有什么在阻拦着她,小蝴蝶精疲力尽地想要不我歇息在去,等风停了。 她刚这么一想,风便停了。哇,她真是世界上最最幸运的小蝴蝶。 绕过屋檐随风而响的铃铛,绕过寥寥升起烟火的大香炉,绕过来来往往的行人。 “哎,这都几天了,师弟都没出院子,就守着他那棵桃树,闷出问题了可怎么办?下山给他带些吃食回来,先把人哄出来再说。”一个面容俊秀的道士长叹一口气,脸上挂着惆怅,摩挲着下巴思索,为他话中的师弟担忧不已。 小蝴蝶听不懂,她只想找花花,香气越来越近了,她飞到一处墙院,她累了,这墙好高,仿佛比天还高。 但里面的花香使她斗志昂扬,她扑棱翅膀继续前进。花花,她小蝴蝶来咯—— 在院中繁华生长的那棵桃树下,身着道袍的小道士闭着眼,打着坐,静息等待着。 是什么闯进了他的院子,好奇怪的气,他从未学过,从未见过。 望城山上望气术竟然观不出这是什么气。赵玉真睁开眼睛,就见一只奋力飞向桃树枝丫花团锦簇的小蝴蝶。 赵玉真广袖中手一挥,温柔的风裹挟着小蝴蝶来到他面前。 他弯弯眼,伸出手,蝴蝶落入他的掌心,声似暖玉有几分喜悦和新奇,“原来是一只小蝴蝶啊。” 第151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一十一) “小蝴蝶你是谁?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赵玉真低头凑近,温润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蝴蝶恹恹的翅膀。 这只小蝴蝶的气过于特殊,不像普通的生灵,倒像是人的魂魄。作为道士的赵玉真敏锐地感觉到了。 所以他问出了这些问题。 人生哲学的三大问题,蝴蝶可听不懂,人一点一点变大,蝴蝶瑟瑟发抖。 小蝴蝶不就是小蝴蝶,她从哪里来的,她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呢?花花,香香的花。 可她如今说不出来,告诉不了人。 一张比天大的脸环绕着这只小小的蝴蝶,这是人?真恐怖,还丑,一只眼睛比整只蝴蝶还大。 坏人,丑人,蝴蝶要踢人。 看我蝴蝶飞踢! 掌心里栖息的蝴蝶自以为迅速地飞到赵玉真的鼻尖。在赵玉真的视角里小蝴蝶扑闪扑闪着翅膀轻轻飞来亲昵他。 小蝴蝶接触到了目的地,几只细细的长腿飞蹬,跳起了一场攻击性不强侮辱性待定的踢踏舞。 赵玉真鼻尖痒痒的,没忍住用一根食指将蝴蝶轻抚下来,蝴蝶僵住不敢动了,人太厉害了,不仅脸大如天,手指也如同支撑天的巨柱,蝴蝶命休矣。 但蝴蝶还没吃到花花,蝶生有憾!!! “呵,”赵玉真轻笑出声,如连贯的珠帘脆响,又如飞花雪月,他眨眨眼,“小蝴蝶,难道你是为我而来的?” 小蝴蝶蔫巴了,她认输了,人这么厉害,她打不过很正常,并不是她没用,是人太强了。她支起两条纤细的前腿,挡住自己布灵布灵的大眼睛。 人,蝶虽身死,但灵魂不灭! 小道士再一声轻笑,语气中有几分欣喜,“你是害羞了吗?所以真的是为我而来的。” 赵玉真看见小蝴蝶羞恼不已的遮脸模样,真是一只可爱的小蝴蝶。 蝶生不过头点地,人怎么还不动手,就这么想折磨一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蝶嘛! 人坏! 人还不错,蝶收回人坏。 院中的案桌上小蝴蝶趴在赵玉真给她折的一节桃枝上,桃花锦簇,花香四溢,她无骨气地蛄蛹着花蕊,她是蝴蝶,本来就没骨气,只有粉气。 “小蝴蝶,好吃吗?”赵玉真问。 蝴蝶细手手擦嘴,也就一般般啦。 赵玉真仿佛从她的动作里看出了傲娇嘴硬的意味。 “小蝴蝶,你真可爱,谢谢你为我而来。”少年水汪汪的眼中,悲伤一闪而过。 此时赵玉真不过是个孤独的小道士,得知小蝴蝶是为他来的,悲伤又高兴。 情绪?悲伤的情绪,好香好香。她要吃,要吃,小蝴蝶扑棱出去,落在赵玉真的左眼长而浓密的睫毛之上。 赵玉真眨眨眼,痒意蔓延,他意识到了自己心情的变化,惊奇地说,“小蝴蝶,你果然不是一般的蝴蝶。” 小蝴蝶绕着赵玉真飞,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展示自己,看看吧,人,我就是一只不一般的蝴蝶,在哪里都找不出第二只。 赵玉真抚开道袍衣袖,掐指一算,眉头一皱,疑惑不已,“奇怪,怎么什么都算不到?” 不应该,实在不应该。赵玉真被望城山视作道门希望,不出世的天才,道剑双修,占卜也深得望城山现任掌教吕素真的真传。 赵玉真有些颓废,“这可怎么办,小蝴蝶,我算不到你,该怎么帮你。” 魂魄游荡,必定有什么问题导致不能转生。赵玉真推测小蝴蝶一定是来找他寻求帮助。 好不容易有人为他而来,来找他寻求帮助,他却算不到忙,这怎么行!更何况小蝴蝶刚刚还帮他赶跑了坏情绪。 不行,他一定要帮小蝴蝶。 涉世未深的赵玉真与蝴蝶完全不是一个脑回路,但又能自说自洽,猜出一半的真相。不愧是道门百年希望! 第152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一十二) 赵玉真喜欢吃桃子,为了一年四季吃到桃子,不惜将他的佩剑桃花埋在桃树下,再配合望城山的道法离火阵心诀让院中的大桃树四季如春。 “小蝴蝶,快来尝尝我做的桃子。” 有个人,不,有只开灵智的蝴蝶陪自己,赵玉真前所未有地开心。 有些话,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告诉蝴蝶,不用担心师父师兄们知道他的想法后伤心。 “其实我很想下山,可每次只要我动了这个念头,就会发生不好的事。” 赵玉真做完早课,再次催熟桃子,摘下一颗又大又粉的桃子,用气刃分一小块给朋友小蝴蝶,他则啃着剩下的大半个桃子。 一人一蝶就这么啃着桃子。 赵玉真嚼着桃子,鲜嫩多汁的桃子口感清甜,他看着小蝴蝶趴在桃块上专心致志地进食,嘴里说着话,心里却很满足。 这样就很不错。 “小蝴蝶,师父闭关了,等师父一出关,我就带你去找他,我没算到,师父或许可以算出来。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这段时间你就在我这里等吧。”赵玉真信誓旦旦,真诚不已。 蝶趴在大桃块上吸桃汁,吸吸乐,吸饱了,她用漂亮美丽的翅膀抚抚肚子,抬起小小的脑袋,大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人要帮谁?不管了给她花花吃,分她桃子吃,人是好人,点头就对了,这叫什么来着? 对了,叫支持!蝶挥挥翅膀。 赵玉真见此以为是小蝴蝶表示知道了,并愿意在他这里等他师父出关,心中雀跃。 “小蝴蝶,你放心,我这里每天都有好吃的桃子吃。” 蝶懂了,好吃的桃子,人真真真是个好人。于是她拖着沉重的肚子感谢人,笨重地绕着人飞。 “玉真!玉真!”院门啪啪作响,传来年轻男子大声的呼唤,情真意切。 蝶吓了一跳,本就撑着了肚子,奋力起飞,那咚咚的敲门声仿佛落在了蝶身上,biu的一下,成了僵尸直线坠落。 赵玉真瞪大双眼伸手去接,好在蝴蝶落在了他柔软的掌心里。 “小蝴蝶,你别怕,是我师兄来找我了。我师兄人可好了,你一定会喜欢他的。”赵玉真小心翼翼捧起蝴蝶,安慰着。 蝶不会喜欢的! 案桌前的蝶扒拉着一颗红润润甜滋滋的糖葫芦,而一旁的赵玉真啃着剩下的一串糖葫芦。 赵玉真嘴里含糊不清,“师兄,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王一行挠挠头,他该怎么说,总不能说上次你动了想下山的念头,结果正殿被雷劈了个窟窿,你闭门不出,作为师兄很担心你啊! 毕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师弟,他也心疼,赵玉真还是一个婴孩时便被抱上望城山。 王一行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从懵懂无知的孩童到长成一个温柔有礼时而沉稳时而活泼的小道士。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下山回来,给师弟带了好多零嘴玩具回来。那时候赵玉真虽才五岁,却已经学了两年道法,透着与年纪不相符的老成。 看见王一行给他带的东西才打破老成的面具,恢复了正常孩童的童真,叽叽喳喳,问,“师兄,山下是不是很好玩?有妖精吗?有山鬼吗?好吃的是不是很多?我什么时候也可以下山玩...” 他鼓起来脸,义正言辞地纠正自己,“是历练。” 小小的赵玉真满是期待的眼睛盯着王一行,而王一行他这个师兄仿佛一瞬间成了师弟榜样,感到骄傲,“当然好玩了!你...” 他刚想说到了年纪,你就可以下山历练了。可他想到了,师父给赵玉真的批命,想到了望城山下驻守的五千骑兵...... 后来赵玉真似乎知道了他不能下山的残酷现实,便再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过下山的事。 可赵玉真逐渐长成了一个小少年。王一行在还是一个小少年的时候下山历练方知天地的辽阔,知晓江湖事,结交朋友。 可这些赵玉真通通都无法体会,他就像正殿之上供奉的三清神像,无法挪动他的位置,神像经年累月在原地接受供奉,而赵玉真困在望城山接受别人的夸赞。 不出世的天才,望城山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集武运道运于一身。 王一行心疼他的师弟,这些夸赞真的是好的吗?要一个天才不出世,与世无争,这跟让文人收束他的才华有什么区别。 之后王一行下山回来便不再向赵玉真提起山下发生的事,只是带回更多的东西给他,仿佛这样就可以宽慰他的师弟。 王一行始终觉得道门荣耀,道门希望,这么大的担子如果光落在玉真肩上那太重了,他身为大弟子自然要分担,每个望城山的弟子都应该分担。 不过,现在望城山还是让师父他老人家担着吧。 王一行始终希望有一天他的师弟可以出门好好玩。 第153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一十三) 王一行这人在正经事上向来不太会撒谎,就连追姑娘都是简简单单的三件套。 首先走过去自我介绍,“在下望城山掌教吕素真座下首席大弟子王一行!” 询问,“不知姑娘婚配否?” “啪嗒!”被扇大嘴巴子。 王一行时常疑惑,他长得颇为英俊,功夫也不差,为什么自己的爱慕总是胎死腹中。 他挠头,再挠,快想啊,快想借口,他眼睛往桌案上一瞟,一只蝴蝶趴在赵玉真方才特意分出来的那颗糖葫芦上。 就在刚刚赵玉真来开门的时候,这只蝴蝶可是病恹恹地伏在玉真的肩膀上。 王一行的注意力一下便转移了,伸出手好奇地朝糖葫芦上的蝴蝶戳去,“玉真啊,这蝴蝶哪儿来的?你养的?” “师兄!”赵玉真阻止王一行危险的动作。 王一行正襟危坐,收回犯罪未遂的手,“咳咳,我就看看。” “师兄,小蝴蝶是我新认识的朋友。”赵玉真对王一行解释。他还不知道小蝴蝶是男子还是姑娘。 如果是姑娘,男女授受不亲,师兄的动作太冒犯了。 完了,完了,完了。 王一行眼睛差点瞪出眼眶。 师父,不好了!师弟疯了! 刚刚师弟说什么来着,继脑海中闪过三个完了之后,王一行双眼失焦,脑袋发着懵,如同连续给祖师爷磕了上百个响头,没磕在蒲团上,全磕在石地板上,脑瓜子里回荡着嗡嗡的脆响。 “玉...玉真呐,你刚刚说什么来着?师兄我头有点晕,没有听清。”王一行扶额催眠着自己,他的师弟聪明伶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玉真眨一下眼睛,眼中满是单纯的天真,“师兄,我说小蝴蝶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一息,两息,一片桃花,两片桃花,随缓风落下,平铺于树底。 “师兄!”赵玉真惊呼一声,接住了他那直挺挺往后倒去的师兄。心想好在师兄没有往前倒。小蝴蝶那么柔弱,师兄的铁脑袋把小蝴蝶磕没了可怎么办。 据说师兄还没拜进师父门下,还是一个小道童的时候,跟同辈的师兄弟比谁给祖师爷磕的头多,谁多谁是师兄。 师兄足足磕了上百个响头,把另一个师兄都给磕晕了,终于拿下师兄这个名头。 吕素真听说后,觉得此子憨直率真,对祖师爷的虔诚感天动地,收为座下大弟子,背分大自然就是所有同辈弟子的大师兄了。 这些都是以前赵玉真听其他师弟师侄说的,还没问大师兄是不是真的。 还好他没问,不然王一行定会好好行使师兄的责任,教训一下师弟,明明是师父老人家看出他在剑道上的天赋,慧眼识珠,哭着喊着要收他做大弟子。 戏精下线的王一行又从赵玉真怀里直起身来。 没事哒,没事哒,没事哒。师弟只是一个人在院子里久了,才会把一只蝴蝶当做朋友。 “哇!”王一行哭出声来,“玉真啊!都是师兄的错,师兄没有照顾好你啊!你生病了,我都没发现,我现在就去给你找大夫来!” 王一行哭嚎着,见者伤心,闻者流泪,让赵玉真在院子里不要走动,他去买,不对,找大夫。 “师兄,我没...生病...” 赵玉真根本来不及阻拦,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眼见着王一行来匆匆,去似飞影。 院子里徒留下,一人一蝶津津有味啃着糖葫芦。 “小蝴蝶,你说师兄为什么会以为我生病了?”赵玉真脸上不解,嚼嚼嘴里的糖葫芦,糖皮嘎嘣脆响,甜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蝶吧唧吧唧几口糖皮,糖皮毫无损伤,抬起头都大的脑袋,晶亮亮的复眼里机智满满。 好人叫玉真,刚刚那个人是玉真的师兄,就是他的哥哥,蝶懂。 蝶沉重地摇摇头。 还能为什么,玉真的师兄是个傻子,蝶惋惜。 “你也不知道吗?”赵玉真探了口气,继而猜测,“难道是师兄被他上次说的山下的仙子姑娘扇傻了?” 第154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一十四) “大夫,我师弟真的没事吗?” 这王一行问的第十遍,两鬓斑白的大夫终于没了耐心,拿起根本没打开过的药箱就走了。 七旬老人,健步如飞,那身子骨看着比吕素真还要硬朗几分。 王一行若有所思摸着下巴,一点没有大夫被自己念走的愧疚感,只以为大夫还有事要忙。 “玉真,所以你是真的拿这只蝴蝶当朋友?”王一行觉得真相实在是更令他两眼一抹黑。 王一行环胸的手拍拍胸脯,心中安慰自己万物皆有灵,不分高低,不分高低。师弟高兴就好,高兴就好。 赵玉真诚恳地点头,他知道师兄也只是关心他的身体才给他找大夫。 “玉真,我看这只蝴蝶挺普通的,要不师兄去山下村子给你捉几只猫猫狗狗来,你和它们做朋友好不好?”王一行商量的语气中带着点哄骗的意味。 他一直把赵玉真当小孩哄。 他的师弟他了解,玉真很重感情,如果他说和一只蝴蝶做朋友,那便是真的。可一只蝴蝶的一生对于人来说不过须臾,到时玉真又要伤心待在院子里不出来了。 王一行是孤儿从小便入望城山修行,可以说是生在望城山,长在望城山,他至今没有经历过死别离,可他知道那一定很苦。 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师弟早早便参悟这离别之苦,希望其在该天真的年龄天真,该磨砺的年纪少经受磨砺。 蝶听懂了,玉真的师兄,傻子说她普普通通,不如猫猫狗狗!蝶要发威了,给他的颜色瞧瞧! 立在圆滚滚糖葫芦上的蝶奋起直飞,落于王一行的人中,用两页小小发威扑棱的花翅膀,拼劲全力扇人小嘴巴子。 王一行低头往人中看,略显智慧的对眼和赵玉真略带慌张的眼神不期而遇。 小蝴蝶肯定是生气了。相处数日,他了解小蝴蝶的脾气。 赵玉真立刻表忠心对着王一行道:“师兄!小蝴蝶一点儿都不普通!是这天底下最特别的一只蝴蝶。” 王一行鼻尖痒痒,眼看一个喷嚏就要打出来了,蝶怕沾到口水立刻闪退飞到赵玉真肩膀上。 “玉真,这蝴蝶不会成精了吧!?”刚朝一边打完喷嚏的王一行眼睛水汪汪,惊恐地比着道法降妖除魔的手势,他显然已然忘记他在望城山学的是剑法,道法他幼时试着学过只通了九窍。 简称一窍不通,可以让吕素真两眼一黑的程度。 妖怪,哪里跑! 就算师父闭关了,他也不会放任师弟被妖怪迷惑。不过这妖怪是吸人精气,还是吃人血肉? “师兄...”见王一行凑上来,视线黏在他的肩膀上,头像是要埋上来似的,赵玉真惊恐退后几步,护住肩上的蝶,“小蝴蝶,不是妖怪,师兄你可别想收了他?” 莫名地赵玉真好像知道他师兄想的是什么,不愧是一个师父手底下的师兄弟,脑回路是能连上的。 “小蝴蝶是来找我帮忙的,我算不到他,等师父出关我就去禀告师父......” 王一行摸摸后脑勺,听完赵玉真的解释他总算是歇了收妖的心思,就是眼神一直盯着赵玉真肩膀上的蝶蠢蠢欲动。 蝶不高兴了,这个玉真的师兄傻子,居然认为高贵美丽的蝶是妖怪。眼看又要一个奋起直飞,去扇人小嘴巴子。 赵玉真看明白了,连忙使出一小撮道法,将蝶轻轻裹回来,用的正是望城山的最高秘学——大龙象力。 称是天下第一的道法,世间至阳之绝学,不惧任何邪功毒阵。 舒服,太舒服了,蝶身圆满啦~ 蝶沉醉在这戳暖洋洋的力中,好像暖风抚慰,就连蝶身上的脚趾头都有被照顾到,蝶有脚趾头吗?不管了,太舒服了。 蝶又回到了赵玉真的肩膀上,舒服得搓手手,趴在肩膀上滚来滚去,像将赵玉真的肩膀当做柔软的草坪。 王一行没看出来蝴蝶在吸收赵玉真的大龙象力,望城山的道法和他不熟,如果是剑法他倒能看出一二。 但赵玉真感受到了,小蝴蝶在大龙象力的裹挟之下,舒服得打滚。他弯了弯眼,他好像知道怎么做才能帮助小蝴蝶了。 大龙象力确实可以滋养魂灵,凝神定气,驱邪净化。 小蝴蝶生前定是一定不小心修炼了邪功。 王一行看着师弟笑弯了眼睛,心中愣神一瞬,罢了罢了,师弟好久没这样开心了。 有只妖怪陪他玩也挺好?是吧? 不过,王一行对一个问题十分好奇。 “师弟,这蝴蝶妖怪是公的还是母的?” 啊啊啊啊,蝶又要闹了!蝶不是妖怪!蝶是女的! 眼看小蝴蝶又要冲上去,赵玉真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很上头。 第155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一十五) 手中拿着赵玉真送的桃子,王一行僵着屁股走出院门,身为师兄的他临走前,校验了一下师弟的功课。师弟的无量剑阵,比起他这个师兄就好那么亿点点吧。 王一行享受了一把师弟的大眼崇拜。赵玉真觉得师兄可真厉害,能与他交手这么久。 出了院门,走出一段距离,王一行没有形象地捂着屁股,“师弟真是的,无量剑阵成了无良剑阵。那么多把剑影,好在我躲得及时。” 王一行感慨,“师弟又厉害啦,我这个师兄可要更加努力了!” 师弟天赋异禀,他这个师兄也要奋起直追不能差太多才行。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望城山这个担子是大家的。 院内凌冽又温和的剑气回荡,桃花在空中飘散回旋久未落地。 赵玉真手指轻轻点了点他肩头的蝴蝶,“小蝴蝶,别生师兄的气,师兄不是故意冒犯你的,而且我替你报仇了。” 赵玉真十一岁便入了逍遥天境,几年过去,他的修为一直在精进,如今已近半步神游。可赵玉真隐隐约约感知到,若他到达半步神游,修为恐怕会长年不得寸进。 “师父说我入了神游便可下山,以前我觉得入神游很简单,毕竟修炼就像吃桃喝水睡觉一样。 ”赵玉真轻松的语气一转,“可现在离神游越近,我却觉得越远,好像永远也到达不了。” 赵玉真随意地躺在桃花树下,双手垫在脑后,轻轻闭上了眼。他抬手流溢出一抹大龙象力,裹给小蝴蝶。 蝶舒服地踩了几片桃花,最后落在赵玉真眼眸下,停驻在那里,展开的花翅膀缓缓地收束起来。 一人一蝶陷入安眠的时光。 * 暗河 屋内气压低得可怕,精致的香炉上飘着熏香的烟气,仿佛氤氲着人的怒气。 “慕子蛰!” 是一道暴怒的女声。 香炉被狠狠掷出,四分五裂落于地面,发出尖锐的刺响。 慕子衣来势汹汹,手里拿着一本破破烂烂的古籍,那正是慕家首任家主的手札。 慕红月被发现昏倒在暗河源头已经过去了半年,生死药坊名医无数却都束手无策。 慕红月好像只是陷入了沉睡,她的肌肤依旧莹润,嘴依旧泛着红,呼吸平缓,和普通人睡着了没什么两样,而她只是睡得比别人久一些。 连头发和手指甲都停止了生长,在她沉睡时,时间在她身上静止。 一行人推测这可能是她功法的问题,于是去慕家道诡阁中查找有关慕红月功法的只言片语,可什么都未发现。 慕子衣是慕家长老级别的人物,她没有去慕家子弟出入的道诡阁,反而溜进了慕家家主的藏书阁。 刀丝嵌入攥拳的手中,血染红锋利的丝线,顺着丝线聚流成滴,滴落在木质地板上,绽出一朵朵红花。 慕子蛰不以为意,语气尽是淡然,对着慕子衣招呼,“来了。” 古朴的手札丢于慕子蛰面前的桌案上,书页间分离,似摇摇欲坠的楼宇。 “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慕子衣一锤定音。 慕子蛰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以一种肯定的口吻,“就算当年我告诉了你,你会阻止吗?” 根本不用慕子衣回答。 慕子蛰语气悠然,“不会的,你只是这些年养出感情来了,跟你小时候养猫猫狗狗是一样的。死了便死了,你就算伤心也不会太久。” 第156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一十六) “她是人!我徒弟是人!”刀丝凌冽一闪而出,直逼慕子蛰脆弱的颈脖而去。 慕子蛰未曾躲闪,眼睛都没眨一下,刀丝在他的颈脖上留下一道暗红的血痕,若再进一寸,便会喷血不止。 手中沾上颈脖处的血,慕子蛰不在意地笑笑,“你带那孩子回来不就是发现她没有七情六欲?这样如何能算人。” 他语重心长,“子衣,你只是养出些感情,可暗河不需要师徒。或许你把她当成了你的孩子,那个一出生便被溺死的孩子。可这怎么能一样呢?她只是一个无名者。” “住口!”慕子衣目眦欲裂,刀丝毫不留情。痛苦的回忆笼上心头,“住口!住口!” 慕子蛰只是闪身躲避,慕子衣情绪激动,刀丝将屋内的木质座椅,书架切割得支离破碎,就像是慕子衣由回忆牵扯支离破碎的心。 慕子衣力竭,双膝脱力般跪在地板上,头颅无力地垂落。 慕子蛰走到她面前,叹息一声缓缓道,“慕红月在入神游之前都不会有事。陷入沉睡只是她在破境。待她醒后,便入逍遥,届时慕家实力大涨。 ” 他又说,“大家长老了,三家都想要那个位置。我知道你恨大家长,可你毕竟是他的女儿,那些长老知情的不少,焉知到时你是否会被牵连,慕家是否会被牵连。” 慕子衣静默地缓缓起身,冷眼冷声,“呵,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我不是他的女儿,一个连外孙女都能亲手...溺死的人,就该不得善终...” * 苏暮雨苏昌河在那间几人待了很久的房屋里,不过以前躺在床榻上的是醒着的苏昌河,现在躺在榻上的是睡着的慕红月。 苏暮雨将盆里中的帕子拧干,擦拭着慕红月的脸,动作轻柔像是对待一件珍视的瓷器。苏昌河注视着,眼中黑沉沉一片,不知在想些什么。 屋内气氛沉闷,慕雨墨从外面提着食盒,进入沉默的房门,屋内的沉默仿佛要溢到门外。 他们翻遍道诡阁一无所获。 “吃饭了。”慕雨墨静静地说了一句,一边的苏昌离上前帮忙开食盒摆菜。 四人面对饭菜提不起胃口,慕雨墨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小月亮睡这么久会不会饿。” 啪,苏昌河放下还没开动的筷子。 去到床榻边,抱起慕红月,“我带她去找药王谷找药王辛百草求医。” 他气势汹汹,不可阻挡。 “哥,药王谷隐世,你带着红月姐去找,就是大海捞针。” 意想不到,阻止苏昌河的是他一向沉默寡言的弟弟苏昌离。 苏暮雨低垂下眼眸,“传言药王辛百草和温家温壶酒交好,或许我们可以...”求助百里东君。 慕雨墨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百里东君和慕红月的八卦,估计是那批去天启保卫婚礼的同门。 “可以把百里东君骗过来!威胁温壶酒把药王辛百草绑过来!”慕雨墨兴致冲冲,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要干大事激动的情绪,在内心激荡。 其他三人的眼神中尽是不可置信。雨墨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讲什么? 你是想剿灭暗河吗?是你吗?暗河活阎王? 骗,威胁,绑,百里东君,温壶酒,辛百草,这动词搭名词,任意排列组合,每个词语组合下都透露着两个字——找死。 百里东君如今是连续三年的良玉榜第一,实力暂且不谈,就他那后台比暗河的地基还要厚。 如今隐世的天下第一李长生的八弟子,雪月城剑仙培养的未来城主,手握重兵的镇西侯独孙,西南老字号温家家主的外孙。 这一个个名头不吓人?百里东君出去打架先报名号都要跑一半的人。 他的舅舅温壶酒外号毒菩萨,菩萨是普度众生,他是毒倒众生。苏暮雨和苏昌河可是见识过一个天境高手,一息之间化作飞烟,死得只剩渣渣。 三人中最好惹的应该就是辛百草,但他人缘好,江湖上多少人欠他人情,又多少人想让他欠人情,到时候暗河别被围攻了。 虽然慕雨墨的想法很找死,但确实可行性很高。首先把百里东君骗过来就可行,或许都不用骗,他哭着喊着就过来了。 苏昌河在心中阴阳怪气撇撇嘴,也不知道百里东君那个爱哭鬼移情别恋了没有,希望他赶紧的。 情敌变得这么优秀,他有危机感了。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苏暮雨轻轻咳了一声,晃晃脑子,刚刚他怎么还分析上了。 “先想办法联系百里东君。” 慕雨墨期待地看了过来,还是雨哥懂她。苏昌离不可置信,雨哥也疯了,为什么用也?因为他觉得他哥疯完了。 苏昌河对苏暮雨完全不担心,等着后面的话。 “再写信告知他情况,帮忙寻找药王谷所在,他和阿月有些交情,不会袖手旁观。” 苏昌离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是雨哥靠谱—— 第157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一十七) 苏暮雨他们从慕子衣那里得知了慕红月沉睡不醒是因为功法的缘故,等人醒来后便会破镜。 慕红月确是好些年境界未破,入了瓶颈。他们并未怀疑慕子衣这话的真实性。 “前辈,那她会睡多久?”苏暮雨眉头微蹙,满眼担忧。 慕子衣身上是快溢出来的疲惫,她低垂眼眸,眼神落在慕红月身上,眸中墨色翻涌,叫人看不明白。 她摇摇头,“我如今也不知。” “我们想去找到药王谷的位置,带阿月去找药王辛百草求医,这般或许她能早日醒过来。” 苏暮雨说得很简单,可真要做起来很难。他们都是暗河的杀手,随时都有可能被提魂殿派出去。尤其是苏慕雨,他身为傀直接听命于大家长,身为辰兔的慕雨墨也好不到哪里去。 将慕红月放在布满机关诡阵的生死药坊是最好的选择。这也是为什么慕雨墨想要骗百里东君,威胁温壶酒,绑辛百草了。 慕雨墨想过的,就是这个办法后果自负,且后果他们几人可能负不起,还得暗河来扛。 盼什么来什么,他们还没去找百里东君,和百里东君有关的任务就找到了暗河。 这个任务是—— 刺杀百里洛陈和萧若风。 “你说老爷子是不是疯了啊?什么单子都接?不过,百里东君这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苏昌河不知道是惊奇还是高兴。 “不知道他爷爷死的时候,他会不会哭。”苏昌河转着手中的刀,语气嘲讽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萧若风你可别和我抢啊,木鱼。要我说我们先...然后再...,你和喆叔...” 苏暮雨忍不住,微微蹙眉,“这是暗河百年来最大的单子,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昌河你不要冲动,这次我们需听喆叔的。” “系系系,”苏昌河撇嘴模仿着苏喆的语气,又道,“那把萧若风杀了总成了。” 结果谁也没杀成,苏喆杵着根佛杖带着暗河的人跟萧若风他们打了个照面,这次有两单一单是要杀百里洛城,一单是要救百里洛城,两头赚。 “昌河,暮雨,我们...”苏喆刚和好久未见的熟人打完招呼,打算带着人离去。 还没说完,苏昌河的指尖刀朝百里洛城利箭般射出,萧若风去挡不慎划破了颈侧,留下一道血痕,他知道这本就是冲他来的。 “主帅!”护卫的人拔刀欲战,萧若风抬手拦住。 苏喆不解地看向苏昌河,“倪拙什么?” 苏昌河摊开手不好意思地笑笑,“格位真系不好意丝,刀子走火。” ??? 苏喆:“不幺学我硕话!” 闹剧结束,萧若风一行人继续朝天启进发。骑在马上的萧若风低垂着眸,暗河的人,她没来。 他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有从百晓堂那里得知她的只言片语。 百里东君这里不知道出来什么幺蛾子,“哇!爷爷,我发现我东西掉路上了,我回去找找,你们先走,我等会儿就过来!” 他调转马头走了,在场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他去见谁。百里东君跟刚刚那个暗河话少的杀手眉来眼去来着。 百里东君来到方才暗河拦截他们的位置,苏暮雨果然执伞立在那里。 他翻身下马,“苏暮雨。” 百里东君撇撇嘴,眼神望一旁的树上大喇喇坐着的人一瞥,语气不好,“苏昌河。” “哟,百里小兄弟还认识我苏昌河,真是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百里东君不想跟苏昌河搭话,苏昌河说话太扎心,上次他醒酒后回想起来,再次被扎了一遍。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百里东君将头转向苏暮雨。 “慕红月,生病了。” 第158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一十八) 望城山 吕素真出关,他望着苍茫的北方,陷入沉思,不知再想些什么。 照常的日子,赵玉真和小蝴蝶起床,做早课,上午一起练道法,一起等桃花开,下午一起练剑,一起等桃子熟。 赵玉真练道法时,蝶就跟着他的道法追,他连忙把离火阵心诀收回来,担忧地唠叨,“小蝴蝶,这是离火阵心诀,你会被烫到的。” 舞剑时蝴蝶就趴在他的领口,束着翅膀,看着像休眠了一样。 突然赵玉真似有所感,对着院外眨了眨眼,“师父...出关了。” 赵玉真心中酸涩不已,他并不是不想师父出关,只是...,只是不想让小蝴蝶离开,即使小蝴蝶不会说话,可他是他最好的朋友。 这些日子在大龙象力的滋养之下,蝴蝶翅膀上的红色渐渐淡去,雾蒙蒙的红色包裹之下青青绿绿。 蝶自闭了,红配绿,丑奇迹。蝶经常躲在桃花树下的落花里,要赵玉真好一番找,才能找出来。 “小蝴蝶,你还是很漂亮,一点都不丑。”赵玉真知道蝴蝶的想法,用夸赞的语气赞美。 骗子,骗子!玉真是骗子。 要不是那天蝶用玉真洗脸的水盆照镜子,蝶都不知道蝶变这么丑了! “真的,真的,我保证,只要再给我...三个月,我就能把你外面的红色净化,这样你就是青色的小蝴蝶了,就像春天一样。” 师父能帮小蝴蝶吗?小蝴蝶好了后会走吗?他不想他走。 “玉真,我帮不了她,她是为你而来的,只有你能帮她。” 赵玉真恋恋不舍带着小蝴蝶来拜访吕素真,得到了一个喜出望外的回答。 “多谢师父!”赵玉真得到答案后差点在师父面前跳起来。 跑出来后,才高兴得起跳起来,“太好了,小蝴蝶!我就知道你是为我而来的!我可以帮到你!” 蝶也高兴,虽然听不太懂,但不打扰蝶高兴,绕着玉真飞。 “额,师叔好?”还没椅子高的玄陵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他的师叔是怎么了?他搜索着为数不多的经验。 不好了,师父!师叔生病了! 赵玉真听到这声稚嫩懵懂的问好,立刻控制住挥舞的四肢,一手伏在身后,五官归位,仙风道骨,“咳咳,玄陵,师叔好久没见你了?” 玄陵更惊恐了,明明五天前师叔才考教过他的功课,今天师叔就和他说好久不见。难道师叔得的是传说中的失忆症? 不行,他要给师叔请大夫!然后告诉师父! “大夫爷爷,我师叔真的没病吗?”玄陵皱起眉头,包子脸皱起,第二十次问大夫。 常驻望城山的大夫气得手抖,师父是哪样,徒弟也是哪样! 但小孩可爱。 他温和了态度,柔和了语气,“没事,你师叔这身子骨比山脚下那头犁地的牛还壮实!倒是你,怎么看着瘦了这么多!来这是开胃的山楂丸,玄陵你小小年纪就苦练剑法,得多吃点!” 玄陵点点头,伸手去接大夫爷爷发来的山楂丸。 山楂丸!蝶要吃,赵玉真见小蝴蝶在肩膀上一跳一跳的,秒懂,在玄陵的小手边上,伸出大手。 老大夫发给玄陵后,看见旁边摊开的两只大掌,脑袋懵了一瞬,他抬头,是笑得有些憨傻的赵玉真。 ...... 大夫从医数载,第一次对自己的医术产生怀疑。他扯过赵玉真一只手,“来,我再诊诊。” 第159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一十九) 如赵玉真所言,三个月后,蝴蝶翅身的红色色褪去,露出旖旎春色般的薄薄般的青绿。 一盆清水怎么能让蝶看清楚自己的美貌,赵玉真深知小蝴蝶臭美的本性,偷偷摸摸带着蝶来到一处地点。 赵玉真没有铜镜,但他记得供奉着祖师爷的偏殿里,有一面护心镜,收在了杂物箱里,小时候他到处跑着玩,不小心翻了出来,当时没在意,依稀记得那铜镜照人清晰。 终于找到了,赵玉真用紫色道袍衣摆将铜镜面上的裹着的一层灰擦拭干净,直到镜面变得锃光瓦亮,他的衣袖也灰扑扑皱巴巴。 “小蝴蝶,快来。”赵玉真收拾完高兴挥挥手,转眼便看见小蝴蝶趴在一本破旧的书上,看着像是四处飞累了,停在那里休息。 小蝴蝶一到了新环境喜欢到处飞着看,之前是在他的小院里到处飞,后来飞完了院子里面就往院外飞。 赵玉真眸色黯淡一瞬,如果哪一天小蝴蝶看厌了望城山,看厌了他可怎么办? 蝴来了! 蝴蝶以一个利落帅气的姿势落于镜面,细长的肢体接触到冰冷闪光铜镜的那一刻,一串机械冰冷的声音在她豆大的脑袋里响起,立体环绕。 【嘀——,系统申请链接——】 【链接成功!】 蝶看着镜子里花花绿绿的自己,扭着头向自己展示翅膀的花纹,好看,好看,不愧是她,此处省略上百个词语...... 谁在说话?声音还这么难听。蝶遗弃归嫌弃但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止她照镜子,于是没管继续欣赏着镜子中的自己。赵玉真在一边弯着眉眼看小蝴蝶臭美,似乎没有听到什么声响。 【嘀——!嘀——!嘀——!警报!警报!】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在蝶小小的脑袋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循环,呕——,蝶要被震吐了! 谁啊!喊这么大声! 【...遭受不明抵抗,强制操作面板正在遭受攻击,系统强制关机中...】 【关机...关机成功...】 蝶已然听不见了,小小的一颗黄豆大的脑袋承受不住这么多,她晕了。 赵玉真原本弯着眼看着,结果小蝴蝶在镜面上突然痛苦瘫倒,后僵硬不动。他的脸一下子变得毫无血色,心脏突突地跳。 声音颤抖,“小蝴蝶,小蝴蝶!” 上一瞬还开心地照着镜子,下一瞬便不省人事,赵玉真慌张不已,带着小蝴蝶跑出偏殿去求救。 偏殿中的那本蝶栖息过的破破烂烂的古书,依旧摆在那里,道袍带动的风吹起书页,书页翻飞,可见页尾末端一颗小小的红色铃铛印。 赵玉真连蝶带镜登堂入室找到吕素真。 “师父,小蝴蝶真的没事吗?” 吕素真第三十遍回答,“她没事。” 他是个很有耐心的师父,但他的两个徒弟,一个憨,一个心思纯净如水,好吧,也憨。 都是他选的,吕素真安慰自己,心中默念。 “玉真,你说蝴蝶妖怪照镜子把自己照晕了,它不会是被自己美晕了吧!真臭美!哈哈哈哈”王一行张嘴大笑,“看你急得,把自己头上撞了好大个包吧。” 王一行今日碰巧也在吕素真这里,撞见了赵玉真找师父救蝶命的大场面,吕素真的院门是沉木,差点被赵玉真撞出一个缺口。 duang的一声,好听就是好头。 “师兄——”赵玉真捂着头上的大包,眼神幽怨,语气幽幽,“你好久没有校验我的剑法了,过些日,我好好讨教。” 嘿,王一行震惊,他可可爱爱的师弟呢!是谁!快从我师弟身上下来! “你不是玉真,你是谁!快从玉真身上下来!” 赵玉真撸撸嘴,眼神观察着桌上小蝴蝶的状态,嘴上说,“师兄,你又变憨了!” “啊啊啊啊!玉真你竟然说我憨!” 不过他王一行能屈能伸,他会告状,“师父,你看玉真,我可是他的亲师兄啊!” 吕素真捋捋长髯,徒弟们耍宝怎么办? 当然两手一起敲,duang~,好听就是好头。 “啊!”\/“啊!” 两声惨叫,王一行和赵玉真同款捂头动作,泪汪汪望向吕素真。 吕素真风轻云淡收回收,语重心长,“师兄弟之间,要团结友爱,知道错了吗?” “嗷,师父。”\/“知道了,师父。” 第160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二十) 赵玉真带着蝴蝶走后,王一行跟着师父吕素真走出院落。他这个大弟子要学的很多,望城山的教学,采买之类,还有江湖门派的交往。 王一行听了一路注意事项,头都大了,师父总算叮嘱完了。 吕素真站在望城山的正殿外,这里是望城山的最高处,可以俯瞰整个望城山地界,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蚂蚁般的五千骑兵。 王一行也平静下来,顺着吕素真的视线也望见了骑兵们,渐渐面露忧色,终于说出来了担忧,“师父,如果有一天,这小蝴蝶真的没了,玉真怎么办?” 今天的玉真很不一样。似乎真的如王一行起初知晓赵玉真把一只蝴蝶当朋友所想的那样。 蝴蝶一生短暂,对于人来说不过须臾。 “一行,”吕素真一甩拂尘正了正神色,“你可知修道之人,本就是与天道斗法,我们一直都在竭尽所能地改命。” 王一行听不懂,但又有点懂,眼睛一亮,“师父,你的意思是玉真不能下山的命可以改变。” 吕素真捋捋长髯不再说话望向远方,王一行拂了拂自己还不够长的短渣胡,学着谜语人师父的样子望向远方。 高处不胜寒,正殿外风大,吹得道袍衣摆呼啦呼啦。 王一行被风吹得有些冷,疑惑开口,“师父,您不冷吗?” 吕素真仙风道骨的身形一颤,天冷了,是该打打徒弟暖暖手了。 “一行,为师好久没有指导你的剑术了。” * 赵玉真和王一行吕素真道别后,回到自己的院子。 小蝴蝶的小床在他的床榻边,是一个用桃花铺就成的窝,赵玉真每天都会往里面换上新鲜的桃花。 今天也不例外。 新鲜的桃花瓣泛着温润沁人心脾的芬芳,浓淡相宜。赵玉真将小蝴蝶轻轻挪放到窝里。 摆在他的面前的是吕素真让他一起带走的铜镜,他研究了半天,发现确实只是一面普普通通的铜镜。 “难道真是师兄说的,小蝴蝶把自己美晕了?”赵玉真来回翻看着铜镜正面背面,都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他举到面前,铜镜里映出一张俊郎白净的脸,干净澄澈的桃花眼中是满满当当的疑惑,额头上的大包格外显眼。 赵玉真左展脸,右摆脸,铜镜中的他对照着,“没什么不一样啊?” 他用手指轻轻碰碰额头上的包,倒吸一口凉气,转头隔着一臂长的距离,将手中的铜镜对着窝里的小蝴蝶,生怕铜镜再次谋害小蝴蝶。 “小蝴蝶虽然臭美,但不至于像师兄说的那样把自己美晕吧?”赵玉真嘴里喃喃道,“这难道是祖师爷留下的法器?不然师父为什么要特意提起带走它呢?它看着没什么作用啊?除了照镜子。” 小蝴蝶两三个时辰都没醒,赵玉真转头一脸忧色地看着窝里一动不动的蝴蝶,他抬起手,手中溢出一团精华浓缩的大龙象力。 额头微微冒汗,赵玉真不在意地用衣袖擦擦。 窝中的蝴蝶包裹在这团大龙象中,舒服得无意识地摆了摆翅膀。 赵玉真松了口气,小蝴蝶还能吸收大龙象力,看来没什么大碍。 天色渐晚,赵玉真今天连吃桃子的心情都没了。那面没用的铜镜被随意丢在了枕头边,赵玉真准备明天继续研究。 消耗这么多大龙象力是很累的。大龙象力在实战中狂炫酷霸拽,虚像是一个金色大掌,可以挡在人面前护体,也可以扇别人大嘴巴子防身。 但它的本源其实就是一团道气。 躺在床榻上闭眼前,赵玉真还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榻边的蝴蝶小窝,大龙象力一点一点被吸收,他放心地闭上眼眸。 额头上的包热中带点冰凉,已经上过了药。 现在他有些困倦。 枕边的铜镜闪了闪,在夜色中格外显眼,一人一蝶陷入安眠。 第161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二十一) 院中的桃树底下着一场粉粉嫩嫩的花雨,地上铺满了花瓣,是桃花的海。一脚下去,便陷进去,淹没了半截身子。 都说半截身子入土,这里却是半截身子入桃花。赵玉真迷迷糊糊地在花海里艰难行走,像是陷在轻盈峡中潭,水流潺潺,阻力不小,他只能拉扯着衣衫缓慢地跨着不大不小的步子。 怎么光有桃花,没有桃子? 他简简单单想着,念头只微微一闪,院子里的桃花树立即结了几个硕大的桃子。赵玉真瞪大眼睛,现在他确定了。 他在做梦。 在梦里当然是自己怎么想就怎么来。赵玉真心领神会一挥衣袖,桃花如同流水一般,自地上的花海流到天上去。 桃花裹挟到院落半空,又缓缓落下来,又裹到半空去落下,下着一场无穷无尽的花瓣雨。 地上的花海如同退潮般缓缓褪去,如积雪般缓缓消融,院中那棵巨大的桃花树渐渐裸露根生的桩底。 枕在树边的是一张美人面,淹没她的桃花缓缓消散,露出一整个人来,青绿色的衣裙上粘着桃花瓣。 赵玉真呆愣住,心脏扑通扑通跳,这个梦中的女子让他感到很亲切,他猜测着心中涌动着狂喜。 他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小...蝴蝶。” 树下沉睡的女子眼睫闪动着,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睁开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映着漫天下落的花雨。 她对四肢的运用还不够熟练,支棱起身子来,迷茫地看向赵玉真,艰涩地开口,小孩子牙牙学语般,“吁...真...” 赵玉真此刻仿佛化作了院中另一颗桃树,开花了,落花了,结果了。 蝶见赵玉真傻在那里不动,生气了,不知道什么情况蝶现在飞不动,玉真就不能飞过来嘛!过分,一点都不把蝶放在眼里? 她努力驯服四肢爬了起来,跌跌撞撞朝赵玉真走过去。赵玉真呼吸都屏住了,在梦里红着脸,头顶冒着烟。 落着雨的桃花无意识地围着他们转,转成纽带般的桃花墙,两人裹在其中。 赵玉真终于恢复意识,朝跌跌撞撞的小蝴蝶快步过去,结果一个闪现就出现在小蝴蝶的身前。 这里是他的梦,他一直不知道小蝴蝶是男是女,按理梦里不会这么明确,是小蝴蝶的生魂入他的梦。 所以这就是小蝴蝶。 “小...”好不容易小蝴蝶能说话,赵玉真正想问人今天昏倒是怎么回事,他伫在原地,嘴也不动了。 小蝴蝶环住他的脖子,跳到他身上,两人亲密无间,比桃花还潋滟的双眸越来越近,像是要撞进他的眼里。 小蝴蝶要做什么?吸他的精气吗? 王一行在小时候经常给赵玉真讲道士捉妖被妖精迷惑的故事,那个时候王一行一面苦口婆心,“看吧,玉真,做道士就是要道心坚定,否则就被妖精骗心骗身。” 一面又砸砸嘴向往,“要是我以后也遇到妖精姑娘就好了,我愿意献心献身!” 那个时候赵玉真不懂王一行两极反转的态度。一面是妖精,一面是妖精姑娘,一面是骗心骗身,一面是献心献身。 现在他懂了,他才不管小蝴蝶是生魂,妖精,还是什么。 他也愿意。 赵玉真想。 碰——!是头撞头的声响,哪是什么吸精气,是蝶的报复。好你给玉真,明明一扇翅膀的功夫就可以过来,还要蝶走这么久! 蝶气,后果很严重。 赵玉真直接被撞醒了,梦里不会痛,但他头上的痛却很真实,他头上的大包磕着了枕边的铜镜。 外面天亮了。 赵玉真捂着脑袋坐起身,小蝴蝶也醒了,不解气似的追过来,落在赵玉真的脸颊上用翅膀扑棱他的脸。 赵玉真先怔愣一会儿后,转而欣喜地笑了,“小蝴蝶,你真的出现在我梦里了。” 第162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二十二) 赵玉真发现只要将那镜子放在枕边,晚上就可以梦见小蝴蝶。 “是玉真。”梦里赵玉真纠正着小蝴蝶的发音。 再几次纠正之后,终于发对了音,“玉...真。” “小蝴蝶,你叫什么名字?”赵玉真对着她问。 蝶还能叫什么,“小...蝴蝶。” “可这是我给你取的名字啊?”赵玉真摸着头,不解道。 小蝴蝶怒瞪过去,“我的!我的!” 赵玉真恍然大悟,“你本来就叫小蝴蝶。” 梦里什么都有,就是要靠赵玉真的想象。于是赵玉真梦中课堂开课啦,在梦里教说话,教驯服四肢...... “不是这样走的,是这样。”赵玉真示范着。 小蝴蝶歪着头学,走着走着渐入佳境,便是一个平地摔。 赵玉真闪现过去,关心则乱,忘记了梦里不会痛这个事实。“小蝴蝶有没有事?” 小蝴蝶埋在桃花瓣中,久久不抬头,赵玉真去拉人,结果被小蝴蝶拽了下去。 “不学了!你也不准走路!”小蝴蝶霸道地锁住赵玉真的手,怕人把她提溜起来继续走人路。 人路不好走,还是蝶路好,她又不是人。 赵玉真无奈妥协。 “饿了。玉真,大桃子。” 赵玉真心念一动,手中出现两个大桃子,将大象龙里注入一个桃中,递给小蝴蝶。 小蝴蝶似乎真的能从梦中的桃子吃出味道,赵玉真嘴里的虽然没有味道但看见她吃得津津有味,他仿佛也吃出了甜味。 “小蝴蝶,我现在大象龙力快练到六成了,到时候你就可以想食多少食多少。” “真的吗?吃金光。”小蝴蝶从桃中埋头,满脸欣喜。大象龙力是金色的,所以她叫它金光。 “当然。我保证!吃精光都行。” 其实赵玉真的人生中若没有出现这只蝴蝶,他早在一年半前照常练功吃饭喝水睡觉就该到六成了,可现在赵玉真夙兴夜寐勤学苦练,在梦里都要等小蝴蝶睡了继续练。 总算是将大龙象力练到接近六成,不日便要突破,突破需要好些天,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一月。 可赵玉真担心小蝴蝶,他闭关了,小蝴蝶怎么办。他不放心把小蝴蝶托付给任何人照顾。 万一在这期间她饿肚子了,怎么办?受欺负了,怎么办?出事了,怎么办? 赵玉真压着没有突破,遏制不住的大龙象力全被小蝴蝶吃光光,蝶生欢喜。 赵玉真觉得这样也不错。吕素真发现赵玉真异常的时候,差点把拂尘甩在赵玉真那张俊俏如花的脸上。 “糊涂!你差点爆体而亡!” 赵玉真低头听训,但小声嘀咕,“有小蝴蝶在,不会的。” 蝴蝶不满,她的人不能被欺负,老头师父也不行。 于是她落在了长长的胡子上,用细手手扒拉着拉碴的胡子,结果被挂在了上面,甩不下来了,就像用胶粘住一样。 老头师父每天肯定不梳胡子。玉真!救蝶命! 赵玉真眼神惊恐想要去救被胡子绑架的小蝴蝶,伸出的手被吕素真一拂尘打落。 吕素真露出慈祥和善的微笑,“为师看这蝴蝶挺喜欢为师,赖在为师这不走,不如什么时候你突破第六层,什么时候再来接她?” “什么嘛,小蝴蝶明明只喜欢我,她是见师父你...”欺负我,飞过去扯你胡子... 赵玉真嘀咕得越发小声,吕素真的笑容越发和善,赵玉真噤声。 “师父,您身为掌教,事务繁忙,要不还是我去拜托师兄,我叮嘱师兄几句。” 师父连胡子都不梳,怎么能照顾好被他精细照顾着的小蝴蝶。 在赵玉真以退为进,据理力争之下,吕素真同意再给赵玉真一天时间让他解决好问题便即刻闭关。 王一行看拿着两筐桃子过来的赵玉真,眨巴眨巴眼睛爽快答应。 “玉真,你可是我亲师弟,不用这么客气!就算上刀山,下油锅师兄也会去做的。更何况照顾一只小小的蝴蝶。” “玉真,你送桃子就算了,送师兄经书做什么?”王一行不解。 赵玉真向下摊开书页,奏折般的书页摊平,王一行望过去,眼前一黑。 密密麻麻的全是怎么养蝴蝶的,整一个蝴蝶细养指南。 王一行表示他养徒弟都没这么细心。 第163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二十三) 蝶的生活质量下降了,没有金光吃,只能吸桃汁。哎~,蝶想玉真。 玉真呐——,玉真呐—— “上次讲到哪儿咯?” 好吧,蝶不想了。王一行讲故事开始啦!小孩们围坐一起,一人手中一桃。 “师父,师父,讲到望城山下的白娘子要报恩找恩人转世去了杭州。”玄陵啃着桃子,咋咋呼呼地说。 王一行这个大师兄还是挺好的,教学讲究劳逸结合,会教小弟子们剑法,也会给小弟子们放松的时间。 他说话本子不是照着念,说得绘声绘色,好像那恩是报给他的。 王一行说得绘声绘色,激动处还模仿法海降妖。小蝴蝶趴在玄陵的脑袋上听着,小孩子们都听得津津有味。 “哎,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玄陵你来告诉师父。” 玄陵不嘻嘻,苦思冥想,“告诉我们望城山的妖精姑娘们不要被外面的人骗了,不然会被关起来!” 王一行:“对,说得好!” 路过的殷长松:......他就不该路过。 休闲散场,王一行叮嘱一番小弟子们,带着玄陵往回走。 跟小弟子们探讨完了,该跟蝴蝶妖精探讨了。他把小蝴蝶从玄陵头上拂了下来。 “玄陵,回屋休息吧。” 玄陵一走,王一行便对飞到一边去怕被沾染憨气的蝴蝶道:“我知道你听得懂,你看望城山的白姑娘也是妖精,懂得知恩图报,以后要是你修成人形了,可别被别人拐跑了,得给我们玉真报恩啊。” 这蝴蝶出现在玉真身边已经近两年了,正常蝴蝶能活这么久吗?加上师父知道这事,却并未拆散玉真和蝴蝶,所以王一行得出一个结论—— 这蝴蝶一定修炼成精了。说不定就是师父找来的,让玉真忙起来,少想着下山的事。 一天光是照顾这只精贵的蝴蝶,就没多少时间去想其他了。 不愧是师父,真是老谋...,咳咳师之爱,为之深远。 “如果你修成人形太丑的话,就不用以身......就算了。但也得保持警惕,不要被外面的人骗了。”王一行补充道,给蝴蝶妖精做着早教。他可真是个贴心的师兄,玉真不用谢,师兄应该做的。 赵玉真:??? 丑?蝶可是世界上最好看的蝶,不仅是她这么认为,玉真还亲口说过。蝴蝶想飞踢,但傻师兄说故事说的不错,而且玉真闭关前嘱咐她要听傻师兄的话。 “对了,差点忘记去给你捡花瓣铺床了。”王一行一拍脑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快跟上我。” 傻师兄,除了有点傻,人还是不错的。 蝴蝶扇扇翅膀跟上,挺在王一行的头冠上。 最重要的还是傻师兄故事说的不错。 等玉真修好金光出来,她要让玉真也给她讲。 赵玉真很快便突破了大龙象力第六层,正常十多多天的事情硬是被他压缩到了五天。 一天清晨天还没亮透,王一行听见敲门声,迷迷糊糊得睁开眼,下去开门。 “是谁呀?这么一大早,早课都没这么早。”他打着一个大大的哈欠。 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玉真?!” “师兄,我来接小蝴蝶。” 第164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二十四) 赵玉真出来后,小蝴蝶每天在梦里都能吃个大饱,金光变得特别纯正,附在桃子上,味美香甜。 “玉真,明天去找傻师兄。”梦中小蝴蝶啃着桃子。 赵玉真心中酸涩,小蝴蝶要被师兄拐跑了。 “傻师兄明天要说故事,我想听!”她眼睛亮晶晶的。 心中的酸涩一扫而空,赵玉真说好。 小朋友和大朋友们都搬着小板凳坐着,人手一个大桃子,赵玉真倾情提供。 殷长松不放心望城山的年幼一代,也来了,一整个正襟危坐,身边一圈都没有人敢靠近。 王一行依旧说的绘声绘色,说那白素贞被压在雷峰塔下,她那文曲星下凡的儿子考取功名救母亲。 殷长松自是也听说了赵玉真因为一只蝴蝶,拿自己安危不当回事。这次好不容易见到了闭门不出的赵玉真,自是要耳提命面一番。 特别是看见赵玉真傻笑着让刚趴在桃子上还沾着汁水的蝴蝶支在头上的模样,殷长松的表情更严肃了,这可是道门百年希望,怎么能如此,如此不成体统。 “玉真。”殷长松语气严肃。 “师叔?”赵玉真转过头,眼神疑惑,不知道殷长松突然唤他有什么事。 一见赵玉真满脸无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全是茫然与懵懂。 殷长松严肃的表情一泄。算了,这孩子也是因为命数不能下山。接触的事物不多,所以才会玩物丧志。 身为师叔,他委婉地引导一下就好,批评什么的犯不着。 殷长松柔和了表情,脸上挤出一个满是皱纹的笑,轻声轻气,“玉真,年轻时喜欢新鲜的事物很正常,但切记不要痴迷。你身为掌教师兄的弟子,应该给小辈们做个榜样。” 身为望城山最严肃的长老,殷长松这样也算少见。 赵玉真以为殷长松说的是他来听王一行说话本这件事,根本没往小蝴蝶身上想。因为殷长松说的是事物,可小蝴蝶是人。 “我知道了,师叔。我不会痴迷的。” 赵玉真小时候王一行经常跟他说这些妖精故事,他虽然当时也喜欢听,但还不至于痴迷,这白素贞的故事他是听过的。 殷长松满意地点点头,捋了捋要长不长的胡须。 孺子可教也,不错,不错,都是好孩子。王一行今日也没有作妖,让孩子们回答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 “玉真,白素贞前面的故事我有些忘了。你能给我再讲一遍吗?” 又一晚入梦,小蝴蝶盘坐在院中那棵大桃花树下,捧着脸满脸希冀地看着赵玉真。 赵玉真记性向来不错,更何况王一行在他小时候给他讲了不下三遍,这个故事的起承转合,他都知道。 脑中灵光一闪,这是他的梦啊,说哪有看见有意思。 “小蝴蝶,你想看戏吗?”赵玉真他也没有看过戏,但从前听王一行说起过。 “戏?什么是戏?”小蝴蝶自不用说,她只是一只蝴蝶而已。 “就是人把故事演出来。” 小蝴蝶瞪大了眼睛,王一行讲故事的时候,她在脑海中想。 她拍拍手,兴奋不已,“想看!想看!玉真演许仙!” 赵玉真脸红,在梦里都觉得热,支支吾吾,“那小蝴蝶你演白素贞吗?” 小蝴蝶痛快摇头,利索地一跃而起,做了个拿金钵收妖的手势,气势磅礴。 “我演法海!” 第165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二十五) 赵玉真在梦中搭出的剧目完全靠想象,他没出过望城山,见过的人除了望城山的道士就没其他人了,想象出来的建筑很空洞,但依稀能知道是什么地方。 两人漂浮在半空,一处最佳的观影位置,一朵巨型的桃花托举着他们。赵玉真小心翼翼的眼神瞟向小蝴蝶。 没见过世面的蝶当然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兴致冲冲地对着赵玉真道:“玉真,快!快让法海出场!” 小蝴蝶激动不已。法海最厉害了。 庙宇台阶之上,小蝴蝶版本的法海戴着好看的冠帽,手持一个大大的金钵钵出场。 “许仙,老衲见你被妖怪所迷,好心救你,你却不识好歹。” 赵玉真版本的许仙羸弱地跌倒在地,“高僧,白素贞是无辜的,都是我的错,我向他学道法不成反害了他。” 小蝴蝶在一旁听见高僧两字翘起了嘴,赵玉真深藏功与名,放心乱编下去。 “好吧,本僧允你见那白素贞一面。” 画面转到雷峰塔,赵玉真想象出一座高高的塔。 紧闭的门打开,王一行派白素贞缓缓走出,头戴轻纱帷幔。 声音低婉,手帕掩面,“恩公~,我是来报恩的,没成想连累了你。” “哈哈哈哈哈。”小蝴蝶笑出了声,“傻师兄也要报恩了。” 赵玉真在心里对王一行道对不住,继续操纵着场景的变化。 赵玉真版许仙:“高僧,我愿拜您为师,不问红尘,佛古青灯,伴您左右。” 王一行版白素贞:“高僧,我也愿意。一心向佛,潜心修行。” 古朴沉重的钟声传来,睡前小剧场完了,小蝴蝶靠在赵玉真的怀中睡着了。 “小蝴蝶,我以后一定带你去看真的戏,去看真正的寺庙,高塔......” 自此蝴蝶又多了一项娱乐活动。赵玉真从王一行那里借来好些话本,常常在梦中将话本中的场景现实化。 王一行时常在梦中客串,都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成了老戏骨。 成亲的戏码虽迟但到。主人公是赵玉真和小蝴蝶演的,赵玉真将两个虚拟的人幻化出一身红艳艳,给小蝴蝶幻化出一个蝴蝶银冠。 婚宴散场,没脸的路人退场,转眼来到婚房,两人和衣而眠,这就是赵玉真想象中的洞房全过程,盖着棉被纯聊天型。 “玉真!他们在做什么?” 赵玉真支支吾吾,“没,没干什么。” 说着挥手散去红彤彤的场景。 “玉真,人成亲做什么?”小蝴蝶又问。 “这样互相喜欢的人就可以一直在一起。”赵玉真目光灼灼看着场景里的人。 “就像我们一样?” 赵玉真转头对上小蝴蝶漂亮的眼睛,那双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好奇。他望进那双眼眸,不动了。 “是,也不是。”赵玉真轻声说着,有些悲伤。 他不能出望城山,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没看过庙宇,没见过高塔,没见过婚礼现场...... 可小蝴蝶可以,现在她的身边只有他,可如果有一天她见过外面的精彩,认识更多有趣的人,她还会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吗? 赵玉真恐惧,却知道小蝴蝶可以去见更广阔的天地,飞去任何地方,而不是和他一样一直留在望城山。 “小蝴蝶,你想做人吗?”赵玉真道。 小蝴蝶猛摇头,害怕极了,“我不做人,我做牛做马都不做人。” 赵玉真笑出声,“为什么?你难道不想投胎吗?” “可我是一只蝴蝶,为什么要投胎?” “玉真!你是不是烦我了!好啊!”小蝴蝶气得扭开脸,不再看赵玉真,眼睛气鼓鼓看向婚房里。 赵玉真低头不再说话。我怎么会烦你,我只会怕你不要我,厌倦我。 过一会儿,蝶不气了,玉真不敢烦她,她知道。而且她最近总觉得有点困,如果真像玉真说的那样要去做人了,她还怪怕的。 她最近飞去傻师兄那里玩,傻师兄说玉真就要当天师了。 “玉真,傻师兄说你要当天师了。是像老头师父一样吗?” 赵玉真知道小蝴蝶说的傻师兄就是他的大师兄王一行。 “嗯。跟师父一样,守卫望城山,传承道法剑法。”赵玉真见小蝴蝶没生气了,连忙回答,很认真的语气。 “玉真,那你不下山历练吗?” 她飞去傻师兄那里,看见傻师兄在安排弟子下山历练的行程,说要他们报望城山的名号打遍天下。 被打了就说已经还俗了。 赵玉真浑身僵直,寒冰一寸一寸窜上他的躯体,“小蝴蝶,你...想下山吗?” “想啊!山下有好吃的,不只有桃子,还有李子,橘子,梅子,杏......” 赵玉真快哭了,但又听见,“但还是玉真种的桃子又大又甜。” “而且山下没有玉真。看不到玉真给我演戏看。” 赵玉真又好了,小蝴蝶拍拍他的肩膀,颇有一种让他继续保持好好干的意味。 第166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二十六) “良玉榜第一甲——望城山赵玉真!” 百晓堂换榜,昭告天下,新一代少年天才们新进江湖闯荡,一匹马,一壶酒,阅尽春风不肯归。 望城山的赵玉真头顶一只蝶,嘴啃一个桃。满脸茫然,看着一边得知消息欣喜不已的王一行。 “师兄,这个榜是用来做什么的?” 王一行疯狂摇晃赵玉真,“玉真呐,你现在是良玉榜第一啊!” 蝶被荡得头晕,傻师兄太过分了,欺负玉真。 王一行冷静下来,恢复了大师兄的靠谱,“玉真,之后肯定会有不少人来挑战你,你想不想接?” 他想了一下,师弟接受江湖人士上门挑战,也不是没有好处,可以认识一些朋友,增长一下见识。 小蝴蝶一听,高兴坏了,玉真一定会赢,打赢了有奖励吗? 快到冬天,小蝴蝶似乎要冬眠,经常困倦,立在他的头上。赵玉真知道,小蝴蝶要去转生了。吕素真告诉他,他们是天定的缘分。 “玉真,不要强留。待你入了神游,自然会与她相见。” 吕素真仿佛知道许多,但却什么都不肯多透露。 那是赵玉真第一次发现小蝴蝶的异常,去问自己的谜语人师父得到的回答。 此后他越发珍惜与小蝴蝶相处的时间。 “玉真,我好怕。我怕做人。”梦中小蝴蝶抱着赵玉真不撒手,她自己也能感受到她的变化。 赵玉真摸了摸小蝴蝶的脑袋,“你之前不是说你想去山下看看吗?做人之后就可以吃更多你喜欢的东西,看更多戏,而且我以后会去寻你,一定会寻到你。” “那我把你忘了怎么办?”小蝴蝶病恹恹地说着。 “不喜欢你了怎么办?” “你喜欢谁都可以,但我喜欢你,就好了。”赵玉真思索良久说出一番话。 “那我岂不是恩将仇报?傻师兄说我要向你报恩?” 赵玉真笑了笑,捏了捏小蝴蝶的脸,“少听师兄的,听玉真的。” 日子渐渐过去,在一场困倦中,小蝴蝶的意识差点就被卷走。 * 雪月城 “长风,我已经传信给苏暮雨他们,他们不日就会来接姐姐。”百里东君脸色苍白地对着司空长风交代后事。 如今他武功尽失,需要出发去东海寻仙人,云哥如今占领了天外天,不多时恐怕会发生一场腥风血雨。 “东君,她就快醒了。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就不想让她知道吗? 如今已是单亲爸爸的司空长风尝过爱情的甜,承受失去爱人的苦,他当然想他的好兄弟幸福。 如今时局动乱,百里东君的幸福真是遥遥无期。 百里东君扯出一个苍白的笑,“长风,师父临走前特意让我照顾姐姐,我做的不过是我应该做的。” 不多时,百里东君说的不日便出现的暗河人,神出鬼没出现在门口。 “苏、昌、河。”司空长风咬牙切齿,“你真把城主府当你家了?” 自从百里东君将慕红月接到雪月城接受治疗,城主府就常常被神出鬼没的人光顾。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苏昌河让他们瞪大眼。 要不是人还有本职工作,他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守着雪月城,活像只守着骨头的疯狗。 懒懒靠门框上的苏昌河转身摊开手踏进门口,好心解释,“雪月城的城主府当然不是我家,可我的家人在这里。” 苏昌河将床上的人横抱起,消失前留下一句不情不愿的祝福,“人我接走了!百里东君,听说你要去找什么仙山,祝你好运!” 没人注意到,苏昌河怀中的慕红月久未动弹的手指松动,如同一阵微风拂过,一切又恢复如初。 第167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二十七) 冬日下着小雪,小蝴蝶怕冷得紧,常在梦里跟赵玉真抱怨,尽管赵玉真已经给她的小床榻上铺了不少棉絮,远远看去像一个小小的棉花山。 “玉真,冬天好冷好冷!蝶要冻死啦!还是春天最好!”小蝴蝶打着哈欠。 赵玉真听着小蝴蝶的抱怨,默默地加大大龙象力的输送,这才温暖的小蝴蝶快要僵直的身躯。 冬天一到,白天小蝴蝶就趴在桃树下,树根下的离火阵心诀孜孜不断地提供着热气,小蝴蝶便打算在这里舒舒服服地过个冬。 纷纷散落的桃花将蝴蝶盖在底下,不一会儿就没了蝶影。赵玉真最近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把蝴蝶从桃花堆里找出来。 院中的地面积着薄薄的一层雪,天空依旧下着淅沥沥的小雪,只有桃树周围没有受到影响,氤氲着一团热气将落下的飞雪蒸腾。 “小蝴蝶,你在树底小心别烫伤了。”赵玉真好不容易把蝴蝶从粉色的花瓣中扒拉了出来,小心翼的放在花瓣的表层。 蝶慵懒地伸了伸翅膀,表示知道了。 一人一蝶在院落里静待桃熟,忽然院墙上多出一个戴着面具,露出半张俏丽的脸,身着月白锦衣男装。 突然闯入的那人,故意压低了嗓子,用略带粗糙的声音,显出那么一种桀骜不驯的意味,“你,便是赵玉真?” “我是,姑娘有什么事?”赵玉真站起身来。 那人恼羞成怒,“你叫谁姑娘!” 赵玉真摸不着头脑,“姑娘不就是姑娘嘛?如果姑娘不满意,那公子?” 可明明他望出来的气就是姑娘,还是一个暴躁的姑娘。 闻名而来的李寒衣深觉自己被一个道士调侃了,怒气冲冲,拔出腰间的剑,“我要问你的剑!” 赵玉真双手在胸前狗刨似地摆手,“姑娘公子,我和小蝴蝶在等桃子,没办法出剑。” 李寒衣本就是问剑而来,结果被这么一个借口打回,手中剑一挥,“什么蝴蝶不蝴蝶,桃子不桃子的!都是借口!拔剑!” 赵玉真挥手用大龙象力挥散奔涌而来的剑气,不慎打落了李寒衣的面具。细雪纷飞,院中桃花落得正盛,面具之下是一张冷若冰霜,艳若桃红的美人面。 赵玉真皱起眉头,有点不正常,他感受到了自己的不正常,一种无法抑制的不正常,仿佛整个天道压制在他身上,奔涌而来的情感。 这是,他的劫。 就那么一瞬间的愣神,赵玉真顿悟,这是他原本的劫难,而小蝴蝶在天道之外,所以他才能遇见她。 “故弄玄虚!出剑!”李寒衣偏过脸,怒急,见赵玉真愣在原地,以为人是看她看愣了,心中羞愤不已。 “月夕花晨!” 一夕之间周围所有花瓣汇成汹涌的距离,随着对方的剑气而去,又被花瓣埋着的小蝴蝶根本无法抵御势如飓风的剑气。 蝶知道她蝶生将尽,不舍得朝玉真回头。 玉真,你可一定要找到我。 这剑气太锋利,赵玉真使出大龙象力去护,奈何没有抓住,他急忙唤出埋在土里桃花去打。 蝴蝶在飓风中被撕裂成了碎片,融进了央央成团的桃花流中。 “小蝴蝶!”赵玉真目眦欲裂。 院落中冒出的动静太大,王一行匆匆赶了过来。他来得正巧,再晚一步,雪月城跟望城山就要结下世仇了。 “玉真,你冷静一点!”王一行持桃木剑牢牢挡住赵玉真的致命一击。 身后是勉强用剑支起身体的李寒衣,她捂住肩膀口吐鲜血,面色苍白,却中气十足,“让开!臭道士,不用你管。” 王一行一边费力挡着失去理智的赵玉真的攻击,一边听着李寒衣骂他臭道士。 王一行好累。作为望城山的大师兄,他敢不管吗?李寒衣的背景太硬了,更何况他和百里东君还是好友,怎么也不能让他师妹死在望城山。 “师兄!你让开,小蝴蝶没了!因为她的剑!我们连最后的桃子都没吃成!”赵玉真瞳孔幽深,一举一动似有盈盈绕绕的魔气。 “他入魔了!”李寒衣奋力站起身,和王一行一起抵挡赵玉真。 王一行听到赵玉真的话,微微一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玉真,...玉真,听师兄说,咱们先冷静下来,再想办法。” “没办法的!小蝴蝶没了!因为这没道理的天命!师兄,你闪开!不然休怪我不留情面。”赵玉真桃花剑一横。 “无量剑阵!” “卧槽!不想被扎成筛子就快跑!”王一行提溜着重伤的李寒衣就往院外飞。 这次赵玉真的无量剑阵发挥到了极致,漫天的剑光虚影,有排山倒海之势,布满整个院落。 王一行边跑边骂,“赵玉真!你连我这个师兄都不放过了!” 王一行虽骂,但还是知道失去理智的赵玉真对他留情了,伤皮不伤骨,但也痛啊。 他拖了这么久,怎么师父还没过来?入魔的一珍直接跃升到半步神游往上,神游之下,叫他一个大逍遥怎么挡? 啪一声,大龙象力打了下来,在地上留下一个大巴掌印,直接将王一行和李寒衣震得分老开了。 最后关头吕素真姗姗来迟,无视王一行幽怨的眼神。 师父,你怎么才来呀?玉真打我,痛痛。 赵玉真跪倒在地,颓废不已。 一字一句似在泣血泪,“师父...,我是不是再也看不到她了。” 就在小蝴蝶消散于花瓣中的一瞬间,赵玉真放在心口的铜镜碎掉了,仿佛失去了和她所有的联系 。 天命阻拦,要抹去她的痕迹,要消除这个错误。 “玉真,睡一觉吧。睡醒之后一切都会明了。”吕素真拂尘持在一手上,另一只手伸出两指以一个灌顶的姿态,点在赵玉真的额心。 赵玉真力竭晕倒在地上。 李寒衣根本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什么桃子不桃子,蝴蝶不蝴蝶的? 不过这一战痛快,即便她从逍遥境掉到了自在地境,她要回到苍山悟剑。 “人送走了?”吕素真对着回来的王一行道。 王一行道袍上染着片片红,看着惨不忍睹,但都是皮外伤,没有李寒衣伤得重。玉真还是偏心他的,入魔都不忍伤他这个师兄太重。 只是蝴蝶妖精...... 他当然知道那只蝴蝶对玉真的重要性,三年,她陪伴了玉真三年。玉真不再一个人待在宅院里闭门不出,反而带着蝴蝶出了院门,跟大家一起相处的时间变多了。 王一行望了一眼床榻上即便昏迷不醒也紧皱眉头的赵玉真,拧着眉认真地问吕素真,“师父,望城山有没有什么起死回生的秘术?” “有。” “真的?”王一行瞪大了眼睛,吕素真的回答吓他一跳,他本就是不抱希望地问问,“在哪里?!” “在我手上,你过来。”吕素真挥挥手。 王一行咽咽口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还是下意识向吕素真靠近。 果不其然,等王一行靠近到一个手可触碰的位置。吕素真给了他一下子,王一行学聪明了,躲开了一下。 “嘿,师父,我就知道!” “嗷!”吕素真用拂尘抽打一下王一行的屁股,他屁股上刚好有血迹未干的伤口,王一行嗷的一声叫了出来。 吕素真:“要是有这种秘术,望城山还能留到今日?” 那哪是什么秘术,分明是催命符。 一个二个都不省心,要他怎么放心把望城山交到他们手里? 第1章 少白(一) 陆黎狠狠啃着手中比她干瘪发黄的手掌还要大的白馒头,大口大口吃着,馒头香软嚼起来还微微泛着甜。 吃完一个后,她又伸手从蒸笼里拿一个,发馒头的暗河弟子眼神中透露着不可置信,其中又包含几分怜悯。 眼前这个无名者注定是今年炼炉的炮灰,小小一个女娃看着很是稚嫩,似乎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吃着人生中最后一顿饱饭。 可这里是暗河,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臭名昭着的杀手组织。同情可买不了人命。 陆黎趁着发馒头的人不注意,悄悄将馒头塞进怀中,灰扑扑的黑衣服在她身上松松垮垮,即便怀里塞了好几个馒头,外人也看不出什么。 说实在,她很崩溃。作为一个遵纪守法在现代社会活了二十多年的人,大学毕业好不容易跨专业得到一份小编剧工作的人。 怎么也想不到一朝熬夜码字嗝屁穿越的抓马桥段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谁懂睁眼醒来时成为一名脏兮兮的小乞丐的迷茫。 向老乞丐一打听,哦豁不得了,还是个架空历史的朝代,架得不能再空了。陆黎心里骂骂咧咧跟着老乞丐去讨饭,饥一顿饱一顿,日子过得苦哈哈但好歹过得去。 直到一年冬天,老乞丐冻死在破庙里。陆黎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继续自己的乞讨之旅。她也想埋了老乞丐,可天太冷,地太硬,她太饿。 飘雪的大街上,赶路的人哈着寒气挫着手个个归心似箭,完全没人理会路边有气无力的小乞丐正乞讨。 “好心人,赏几个钱吧...人家有真情,人间有真爱。好人有好报,逆境不再来...” 抖抖索索说着编出来的乞讨词,如影随形的寒风呲呲吹来,褴褛的衣衫毫无避寒的作用,乌黑的眉毛和睫毛上挂满飞雪,一个白眉老孩。 渐渐地陆黎感受到了温暖,她仿佛间回到了温暖的出租屋,热乎乎的地暖让整个房间处于舒适的温度中,叫人昏昏欲睡。 完了,她成卖火柴的小女孩了。这回不会再穿越吧。如果要穿,拜托一定要是现代。 在古代,她活不了一点儿。 “叮当——” 缺角的瓷碗中落入四个铜板发出清脆悦耳的敲击声,像她的买命钱。 就这样陆黎被带到了暗河,成为了一名无名者。同时暗河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让她知道自己穿进了书里,但她也只记得这个故事讲的是江湖和朝堂的风雨纷争,皇子拉拢江湖谋取皇位什么的,有三部来着,但时间太久她只记得几个经典人物,譬如百里东君、萧瑟......,当然印象最深的是最具争议的角色天下第一美人——易文君。 身为颜控,记住天下第一美人有什么错,陆黎骄傲摇头。 可这对她的生活没有一点帮助,该训的练半点没少。为什么别人穿书有金手指,她只有自己,她恨,决定此生做个纯恨战士。 几年的杀人训练里,陆黎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渐渐熟悉杀戮与血腥。她抛弃了现代社会一切道德,为求生而苦苦挣扎。 在这里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可以眼睛不眨一下将匕首刺入敌人的心脏。因为不这样做,死的就会是自己。 而明天,和她一批的无名者会被投进鬼哭渊,进行死斗产生一名获胜者,成为一名有名有姓的杀手。 最后一顿饭,她得为自己留好储备粮。这将会是一场持久战。 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陆黎注意到有不少无名者观察着她,大概是看她身量最小年纪不大,非常适合开场被清理掉。 陆黎打坐后吐出一口浊气,探究又警惕的眼神回望一周,都是一群十几岁的男孩女孩,最大的不超过十四岁。 炼炉就这么缺人当炉渣吗! 闭上眼,她在心里默念。 “都是纸片人,都是纸片人......” 她真的想活下去。 第2章 少白(二) 活个屁! 被围殴的陆黎爬出精心布置的陷阱圈,陷阱里的布置被打乱一片狼藉,出炉两具新鲜的小小尸体。陆黎擦着嘴角的血,冷眼回眸,默然的眼泪从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流出,声音稚嫩又冰冷地说了句。 “不好意思,我想活,所以劳烦你们先去死一死。” 擦完血,陆黎又用另一只手擦眼泪。她这具身体是典型的泪失禁体质,只要情绪一激动就哗哗流泪,特别适合跪地求饶。刚刚噶人太激动了,现在情绪还未平复。 她猜测地没错,一批二十多个无名者,一开始便单打独斗未免便宜他人,所以多数人会选择先结盟,最后再窝里斗。 至于陆黎为什么是一个人。难道是她不想吗?作为一个看着无比弱鸡的人,谁跟她结盟。 不结盟对她来说反而是好事,最后她不一定下得了手。她从不主动出手,都是别人看她形单影只来消灭她时,她含泪收下对方送的头。 不主动杀人,是拥有现代记忆的她最后的道德底线。如果她是最后的获胜者,这条底线将不复存在。 陆黎的下一步便是换个地方,布置陷阱把自己当饵。 结果还没布置完,她就被三个结盟的无名者发现了。 在炼炉大家学的功法都大差不差,就比哪一样更精进。 陆黎的轻功是她认为修得最好的。 其中一个道:“别让她跑了!” 三个人将她团团围住,陆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边突破。 “别挣扎了,你乖乖地叫我们杀了,不要浪费时间。” 说话那人是个身量高大的男子,整个人看着十分厚实,是这三领头的。 陆黎翻了个白眼,“那你别活了,乖乖去死,别浪费我时间。” 他闯进包围圈去抓陆黎,被陆黎轻巧闪身躲过,抓了几把空气,怒极。 “一起上!” 三人围上来一场混战中,陆黎虽躲过了大部分攻击,但难免挨了几拳,混战中她抹了一个人的脖子,朝那个领头的脸来了一匕首。 趁着人捂脸怒吼之际,陆黎逃之夭夭。她疾走,内心一片平静,停下时撑着树捡起一根粗枝当拐杖。 倒霉如她。 还没歇口气,就遇两个无名者。 “天要玩我!” 陆黎仰头发出一声悲鸣。 两个无名者一个比一个好看,虽然大家身上的衣服都一样丑,但这两个穿得颇具个人风格。一个齐整利落一丝不苟,一个松松垮垮吊儿郎当。 一个气质似月般出尘不染,手持一把剑,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十一二岁便初具美男的所有特点于一体,眉眼深邃剑眉星目,冷峻面庞透出尚且稚嫩的凌冽。 另一个头发乱糟糟的,面容俊美,碎发下藏着的眼神中满是趣味和狡黠...... 陆黎不敢细看头发乱糟糟的那位,那趣味的眼底满是杀意。 这是个狠人。 最重要的是,这两人毫发无伤,说明陆黎不用要强了,有强来砍她了。 “天要玩你?怎么不是天要亡你?”乱糟头语气里好奇,脚步未停,离陆黎越来越近。 陆黎拄拐往边上挪了挪,面对着那位冷美男,默默发生位移。 “才逃出生天,又遇见两位哥哥,可不是天在玩我吗?” 陆黎尬笑,话滋溜滋溜往外冒,“遇见两位哥哥,我才知道什么是命中注定的猿粪,我有一种感觉,我们仨上辈子一定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所以老天才让我们在此刻相遇。为此我想高歌一曲。” “一定是特别的猿粪,才可以一路走来变成一家人~” “噗——哈哈哈哈哈” 乱糟头没忍住捂着肚子笑出声,眼前这个脸上脏兮兮的女娃娃滑稽地唱着古怪音调的歌莫名戳中了他的笑点。 陆黎心中白眼狂翻,笑、笑、笑p。 冷美男的杀意倒是不重,就是异常警惕,一双冷漠又出彩的眼睛一动不动注视着陆黎。 似乎只要她有任何出击的举动,就会一剑将其捅个对穿。 乱糟头笑够了,“你这人很有趣,死了倒也可惜。” 可惜! 可惜,你就不要过来啊! 第3章 少白(三)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边走边摸腰间的匕首。 陆黎吭哧吭哧往前,争取远离越来越近的乱糟头,差点杵断拐杖。 “走吧。”从一开始就没出声的冷美男开口,声音如气质一般清冷,“她活不下去的。” 话外之意就是陆黎太弱鸡,不用乱糟头出手,活着都费劲。 乱糟头停下想了想,点点头,“说得也是,杀了她对我也没啥用。何况她不是说咱们上辈子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虽然我有个亲弟弟,但多一个更好,是吧,弟!” 冷美男:...... 乱糟头说着一只手哥俩好地搭上冷美男的脖子,哼着刚刚陆黎的奇怪调调的歌,自动把亲兄妹变成亲兄弟。 陆黎在心中忍不住唱出了。 一定是特别的猿粪,才可以一路走来变成一家人~ 呸呸呸 谁跟他们一家人。 冷美男无语一瞬,拿下乱糟头的垂在肩上手臂,“我们走。” 这两位放过了陆黎,可陆黎不打算放过对方。两方相对而行。相错之时,陆黎吐出一口淤血,趁着他们茫然的眼神,以出鞘利箭的速度攀上冷美男尚不宽阔的背脊,一颗药丸投进微张的嘴中。 寒芒的利刃抵上喉咙,陆黎一只手紧紧搂着冷美男的脖子。凑到人耳边,声音鬼魅,轻巧地说出一句,“哥哥,这是我特配的毒药,还加了山楂和蜂蜜,味道如何?” 陆黎有那么一刻感觉她像一个装嫩的死变态,调戏良家妇男要被枪毙的那种感觉。 冷美男眉头一拧,还未来得及说话,乱糟头咋呼道,“你个毒娃!给我下来!” 眼中杀意尽显,似要将其扯下狠狠甩到地上,伸手去抓趴在兄弟身上的陆黎,哪知道她像个泥鳅在背上溜来溜去,完全不沾手。 一番下来,最后冷美男挟住了乱爬的陆黎,“你的条件。” 乱糟头弯腰喘着气,这毒娃真能溜。 “别跟她谈条件,杀了她拿解药!” 陆黎得意一笑,脸颊上的泥土和血迹没有影响到嘴角下挂上的两个小小梨涡,让人一瞧便心生喜爱,但乱糟头此刻正磨刀霍霍。 “我身上可不止带来一两种药,杀了我,吃错解药我可不负责。” 见乱糟头恶狠狠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下一步动作,陆黎挑眉挑衅,继而抬头和冷美男谈条件。 “我和你们一起走,你要着背我,等过两天我伤好些了就把解药给你。” 乱糟头眼底闪过一丝精明和狠毒,陆黎急忙补充,“当然你们可别想着卸磨杀驴,毕竟你们也不知道我的解药到底有没有问题,对吧?” “你个毒娃,早知道刚才就该一刀杀了你!” 乱糟头有些破防,他确实想一拿到解药就宰了这毒娃,可万一解药有问题呢? “现在晚了。谁叫我这么聪明,美人哥哥这么善良呢?”陆黎冲冷美男微微一笑,“美人哥哥,杀手可不能这么好心哦。” 冷美男眼中闪过几丝莫名的思绪,但并不是懊悔。 靠着陆黎的聪明才智,她绑上了两个疑似大佬的无名者,一次生命危机总算度过。 冷美男认命地背着陆黎,乱糟糟一路冷眼看着陆黎。 “毒娃,你最好明天老实交出解药。” 陆黎置若罔闻,安心地趴在冷美男的背上,美人香香的,很安心。 相处的一天里,遇见了两个无名者,被乱糟头和冷美人轻易解决。 陆黎的伤有所好转,明天交出“解药”她就溜,这个乱糟头是个黑心的,解药有问题他不会放过她。解药没问题,他更不会放过她。 陆黎贴心地给乱糟头取了个外号,“黑心男,我又不是你,心黑得跟炭似的。” “你!——” 乱糟头停止话头,冷美男脸色一凝,陆黎圈在肩颈处的手一紧。 冷美男:“有人,不止三个。” 第4章 少白(四) 本就是淘汰赛,三人也没躲。围上来的五个人里,还有一个眼熟的,正是那个敦实的大块头。他脸上多了一道猩红的大伤疤,正恶狠狠地盯着陆黎,似要将其撕碎。 显然如今他不再是领头的,这群人里有人比他更强,所以他成了跟班。 五人分散将三人包围,走出一个面露鄙夷的男孩走出来。 “你们这还背着一个,打不赢我们的,我们有三个九品。” 这是一个高武世界,武功分一到九品为普通武夫,再往上便是金刚凡境、自在地境、逍遥天境、神游玄境。 高境界中还有些许分小境界,陆黎实在记不得,她一个普通武夫记那么多干嘛。 金刚凡境在炼炉的孩子里是武力最高的天花板。而这五个人里就有三个,他们没打起来就是想清场。 中心的三人很是警惕,陆黎拍拍冷美男的肩膀,示意放她下来。 下来后,陆黎走到刀疤的跟前,扑通一声跪下,眼泪哗哗流。 打得众人措手不及。 “大哥,我真后悔。早知今日昨天我就该乖乖给你杀,我加入你们一起杀这两人如何?我不求生,只求你能给我个痛快!” 刀疤懵了,他的同伙也懵了。 中心的乱糟头和冷美男没有任何反应,毕竟陆黎算不上他们的同伴。 刀疤望向领头,询问意见,话还没说出口,寒光闪过颈脖,一道血痕赫然出现,他不可置信地望着落地的陆黎,死不瞑目的眼睛里印着一双冷漠绝然的星眸。 迅速退回中心,三人背靠背。 “毒娃,你...” “你什么你,我现在后悔了,早知道刚刚就跑走,我退回干嘛!” 陆黎打断乱糟头可能煽情的话语,她真的悔。 “那三个九品交给你们,另外一个交给我。” 冷美男:“嗯。” 混战前陆黎还不忘涨涨气势,贬低对方。“你们可真够不要脸的,总共二十多个人,搞个五人结盟。这三九品肯定名不副实,是纸老虎吧!打赢你们轻轻松松,美人哥哥出马,一个顶俩,现在我们是四比四,知道吗?” 冷美男:...... 乱糟头:...... 对方气急败坏:“上!” 陆黎用暗影步跑过来跑过去,她的对手轻功不差,勉强追得上她。另外一边的三对二局势紧张,打得又来又回。 时间一久,陆黎嘴唇发白,体力渐渐跟不上,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想个法子,一击致命,她可打不了有来有回的架。 脚步一转朝一旁的大树飞去,对方跟她只有两步的距离差。陆黎飞下树,落地后停住,身形不稳便举着匕首立刻转身,追逐的人躲闪不及。 尖锐的刀锋刺进心脏,陆黎被撞到地上,心脏中刀的敌人还没泄气,胸腔起伏着,像个破破烂烂的风箱。 陆黎拔出匕首后一挥,寒光从脖间一闪而过,他停止了抽动。 另一边战斗结束,乱糟头和冷美男险胜。冷美男轻伤,乱糟头挨了背上挨了一刀,伤口不浅,鲜红的血水还在流,黑色的布料更黑了。 现在两人正兄弟情深。 “你不该替我挡。” 乱糟头龇牙想笑,因为牵扯着疼痛的伤口,又憋回去,不在意道:“反正都有一个人要挨刀,我挨刀跟你挨刀有什么不一样。” 嗑cp固然很美好,但也要看是什么时候。 陆黎缓着气息,用破烂的衣襟擦拭着带血的匕首。 “走吧,美人哥哥,你背黑心男。” 第5章 少白(五) 三人都受了伤,末了找了个山洞休息,陆黎路上捡了些柴火,这天色看着像是要下雨。 “美人哥哥,你生火,我去洞口不远处布置陷阱。” 冷美男接过柴火点头,陆黎能活到现在必定有她的过人之处,显然武力不算她的长处。她提出布置陷阱,必然是对自己有信心。 “有事唤我。” 陆黎比了个的手势转身出去,冷美男一脸茫然,但结合语境明白陆黎这个手势的含义。他照着样子比了一个,转着手腕观察了一下。 回来时,冷美男给乱糟头上好了伤药,火也生起来。 入秋已久,天渐寒。 陆黎进来坐在火堆边烤火,不一会躺下,享受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休息时间。乱糟头在冷美男背上昏睡了会,现下醒了过来。 三人围着火堆,一人打坐,一人趴着,一人躺着,氛围倒也安逸。 “你们说,我们能活下来吗?”乱糟头受了重伤,伤春悲秋起来,为性命担忧。 “能” 陆黎和冷美男异口同声。 “嘿嘿,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背着我这么默契,说好的异父异母亲兄妹,可不能把我落下。” 乱糟头自言自语,不一会儿肚子发生咕的一声,“真不好意思,我饿了。野果根本吃不饱。” 冷美男欲起身,估计想外出寻找食物。一个馒头朝他丢过来,他抬手接住,看向陆黎的眸子闪过芒星。 “外面要下雨了。”说着陆黎递给趴着的乱糟头一个馒头。 乱糟头接过满足地咬了一口,“唔,这是不是进鬼哭渊前一天发的馒头。我怎么就没想到藏几个。” “不对,进来不是不准带食物吗?毒娃,你怎么带进来的?” 暗河指望着无名者靠着野果活过这几天,野果稀少也是要靠抢的。 乱糟头意识到问题,好奇看向陆黎。 “我说我在馒头里下了毒,用来当诱饵。搜身的人总不至于尝一口吧。食物是带不进来,毒药可以啊。” 陆黎幽幽道,毫无一丝心理负担。吃馒头的两人一怔,看着手里的馒头一眼,咀嚼的嘴慢了几分,然后继续吃。她本人都吃的这么香,会有毒? 陆黎自夸道,“多亏我的聪明才智,利用规则,学着点儿吧,你们。” 冷美男面无表情,但眼神诚恳似懂非懂,一副好学生样。 乱糟头翻了个白眼,对陆黎的自夸免疫,转了话题,“你们想过出去后要拜入哪家吗?我想入苏家,你们呢?” 暗河由苏、慕、谢三姓家族组成,苏家擅剑术、兵器术,慕家擅诡道、医术、秘法,谢家擅长内功、拳法,刀法。 只有炼炉中出去的无名者,才能选择一家拜入其中,冠以姓名。 “你们说我取什么名字好呢?暗河,”他喃喃道,若有所思,“苏荣河?苏繁河?苏亮河?......” 专心致志啃馒头的陆黎听见数量和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词一噎。咳了几声,接过冷美男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才顺利咽下去。 “苏亮河——”陆黎拖长声音,一副惊奇模样,好似捡到了宝,“好名字,好名字,一定要取这个。” 乱糟头没好气,“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笑话我。你呢,你取什么名字?说出来,我要笑你。” 躺平的陆黎抬抬下巴,自豪的说,“苏黎。” “因为,苏黎是运河。” 她自顾自笑了起来,乱糟头一脸莫名其妙,不懂她的笑点在哪里。 冷美男:“哪个离?” 陆黎抬眼,冷美男端坐在正位,面对着洞口。微风携丝雨入洞,撩起他额前发丝。 “黎明的黎。” 第6章 少白(六) 乱糟头没有像他之前说的那样嘲笑陆黎的名字,接着问端坐的冷美男,“你呢,兄弟?” 冷美男没有回话。 一双漂亮冷清的眼睛注视着洞外。 黄昏还未散尽,洞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听得见细雨的斜织。即便下着雨,通过洞口依稀可见澄红的落日。 傍晚,暮雨如丝。 入夜,三人均未入眠。冷美男默默无闻守夜,乱糟头疼得睡不着,陆黎纯粹睡不着。 三人伤的伤残的残,再经不起一轮打击。大家都心知肚明。 乱糟头虽然受了伤,但嘴一直未停过。突然不说话安静下来,陆黎不习惯,挪动着腿踢了他一脚。 “喂,怎么不说话?数量和?痛晕了?” “好你个毒娃!暗算我。”乱糟头吸了一口气,“我累了,说不动了。” 陆黎突然来了兴致,反正三人睡不着也无聊。 “不如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反正都睡不着。” 乱糟头一手撑着头转向陆黎,挑衅的眼神仿佛在说,我看你能讲出个什么花样。 冷美男没有反驳就是同意。 陆黎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安详地躺着,眼睛望向洞顶,娓娓道来,“讲个你们男杀手喜欢的,这个故事叫《这个杀手不太冷》。” 随后陆黎讲了一个古代版《这个杀手不太冷》。 “在繁华的某某城,有一个顶级的杀手,名唤李昂,他时常通过组织接任务,但他有一个原则,不杀妇孺......” “为什么是某某城啊?”乱糟头来了兴趣,摸着脑袋问。 被打断的陆黎,瞪了他一眼,“别问,问就是没想好。” 而后继续道,“李昂他没有读过书,身为一名杀手,他没有朋友。作为朋友陪伴他的是一束种在盆里的小树。 在每个漆黑的夜晚,他将小树放在身边,手里擦拭着箭弩。他院子的隔壁住着一户人家,时常传来打骂声,李昂起初并不在意。 作为杀手,这不过是他的一个落脚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离开......” 夜晚寂静,故事发展开来,两人渐渐听得入神。听见可怜的女孩儿尔尔,全家被灭门,拍响李昂房门求救,脸上流露担忧。 陆黎将手枕在头下,继续讲着,“尔尔问李昂是不是什么人都杀。李昂说,不杀女人,不碰小孩,这是规矩......” 随着故事进展,听故事的两个人,表情越发凝重。 “人生总是那么痛苦吗?还是只有小时候是这样?尔尔问李昂,李昂回总是如此。” ...... “最后尔尔带着李昂的小树,来到一座山上的尼姑庵,在那里她可以活下去。她将小树移出了盆,种在土里。 从此小树也成为了她最好的朋友,它在那里生根发芽,她们会好好活下去。” 故事讲完,没有人开口。故事讲了大概有半个多时辰,陆黎曾经熟读过剧本,记得大致情节,古代版稍微改了改,顺顺利利讲完。 “怎么没人说话?我讲得这么好,难道没点掌声?”陆黎偏头,乱糟头红着眼。 “你哭了?” 不是吧,她倒也没有讲这么好。 陆黎不敢置信,她再转头看向冷美男。 冷美男转头朝向一边,眼眶红红,要哭不哭的样子,平添一种脆弱的美。 陆黎心中得意,小小杀手,拿下。 她讲这个故事,除了跟他们实际身份贴合,主要是想输送一种价值观,身为杀手可以杀人但要有原则。没有原则的杀手跟嗜血的野兽没有区别。 况且这个世界还有练功走火入魔这种情况。这两个无名者才十一二岁,早早打下价值地基,照拂社会。 “我没哭!”乱糟头反驳,“你这什么结局啊!改!必须改!李昂不能死!” 冷美男悠悠来了句,“李昂活不下去。” 然后就变成了乱糟头跟冷美男你一句我一句,谁也说服不了谁。 陆黎深藏功与名。 故事精彩,自有人为她辩经。 最后陆黎闭眼陷入安稳的睡眠,乱糟头和冷美男才得出一个共同的答案。 归根结底,是李昂还不够强!于是坚定了练武提升境界的决心,若李昂是逍遥天境或者更高的境界那他就不会死。 试炼将要结束,活着的人必须相互决出胜负。毕竟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剩下的人作为炼炉的养料,用鲜血和性命浇灌鬼哭渊这片土地。 第7章 少白(七) 祸不单行,第二天乱糟头便发起了烧,陷入昏迷之中。背上的伤口开始发炎,庆幸的是天气寒冷,还未达到感染化脓的地步。 “你走吧。” 冷美男背上昏迷的乱糟头,对陆黎开口。 他们本就说好。陆黎交出解药后,便分道扬镳。现在这种情形乱糟头活下来的几率不大。冷美男虽然受伤不重,但他不可能放弃乱糟头。 陆黎低头收好东西,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你不要解药了。” 冷美男看着她,眼中神情未动。陆黎灵光一闪,嘴角上扬几分,飞速闪到冷美男身边,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往其嘴里塞了一颗药丸。 冷美男震惊,一双漂亮的眼眸中满是茫然。任他如何也想不到,临了对方故技重施。嘴中是熟悉的甜味儿和山楂味儿,酸甜酸甜的滋味和之前一模一样。 “不是解药。”陆黎开口。 背着乱糟头的冷美男走出山洞,身后的陆黎缓缓跟上。低着头的冷美男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好似蜻蜓点水,一晃而过。 陆黎没有看见。 不是解药。那便也不是毒药。 三人继续同行,不久便遇上了剩下的无名者。 鬼哭渊中剩下的无名者仅剩六人,显然对面三个也结成同盟,陆黎这边明显处于劣势。那三人我是追着他们来的,快速结束这场试炼是他们的共识。 乱糟头昏迷,失去战斗力。冷美男还要防止其被补刀,陆黎又和别人玩上了躲猫猫。他莫名有一种直觉,她可能会折在这儿。 体力消耗殆尽,将死之际,陆黎偶然瞥见护着乱糟头被围攻的冷美男,投来担忧的视线,打他的两人趁其分神偷袭。冷美男中了一刀,吐出一口血来。 陆黎回过神来,说话眼前的无名者是一个年纪大概十岁的女孩。稚嫩的面庞满是戾气,与其年龄极度不匹配。 她正按着陆黎的肩膀,一把匕首狠狠朝其的心脏戳下。 陆黎拦截住她的手,用上所有力气,将其往反方向带,两人上演一场要死要活的好的拉锯战。 一会儿匕首尖离陆黎的心脏近了,一会儿又远了一点。陆黎在心里大骂,这个世界太颠,活不起了! 陆黎力气松懈,身上的女孩儿以为胜券在握,更加欣喜,手臂继续使劲,用力将匕首一点一点插入陆黎的心脏。 尖锐的利刃刺入血肉,仿佛可以听见血肉滑破的声音,沉闷安静却有声,如同将钉子入地中。 获胜的女孩儿一笑,松懈一瞬。剩下的陆黎虽还没有断气,但也离死不远,她继续将匕首彻底刺入对方心脏。 她松懈早了。 一只匕首,插入她的脆弱的眼窝。鲜血连同透明的液体飞溅,陆黎的脸上满是溅上的鲜血。与此同时,敌人的余力将心脏彻底定于匕首。 刺耳的尖叫,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陆黎的匕首在敌人的头上,敌人的匕首在她的心上,这怎么不算双向奔赴呢? 对方比陆黎先一步上岸, 尖叫后倒头咽气,还倒在她旁边。呼吸变得急促,陆黎平缓着呼吸转头看向冷美男那边。 没有看到结果,感觉像白死了一样。她死前迫切地想知道,这次炼炉炼出的那颗丹到底是谁,有她这么宝贵的炉渣想必一定很优秀。 看着新鲜出炉的丹——冷美男。 陆黎很满意。 冷美人解决掉最后一个无名者,身上伤痕累累,乱糟头还在昏睡完全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转头朝向陆黎,冷美男脸上划过震惊伤痛,跌跌撞撞走过来,体力不支倒在地上,爬向陆黎。 冷美男爬到陆黎身边,一只匕首赫然立在陆黎胸膛,他手足无措,哽咽道,“苏黎,你别死。” 陆黎说不出话,喘不上气。许是将死之际的回光返照,嘴中呢呢喃喃叫人听不清。 冷美男急忙俯耳去听。 声音断断续续,将熄未熄,“暗...河,暗...河,真他爹有病!” 第8章 少白(八) 慕名策身为暗河大家长,没有那么多闲暇时间去炼炉看这批无名者之间的获胜者。他很忙,忙着学苏家和慕家的绝技。 天下孤儿何其多,无名者又何其多。大多数无名者都未曾获得姓名,便死在鬼哭渊。鬼哭渊埋葬了不知多少无名者的尸体。 今日凑巧,来炼炉寻人,便见到了一副诡异的场景。 一个浑身是血小少年样的无名者,手里抱着一个,后面拖着一个趴着的少年,当真是稀奇。 这批无名者归慕家的慕词陵管,他也有些稀奇。这三人他眼熟,其中两人关系要好,修炼极有天赋,另一个女孩极善装弱,出其不意夺人性命。 都是这一批里的好苗子。 “你们之中只能活一个。” 但规矩就是规矩。 小少年沉默不答,风鼓鼓吹入鬼哭渊,站在鬼哭渊的出口,似乎真的能听见从渊内发出来的哀鸣如鬼泣。 慕名策玩心大起,蛊惑道,“多一个也不是不行,你这两个朋友你选谁活?” 刀子似的眼神望向地上躺着的两人,似乎是在替小少年纠结到底该杀谁。他的眼神停留在小女孩胸前插着的那把匕首上。 逍遥天境的他能够感受到他人的呼吸异动,小女孩儿呼吸微弱不已,死死吊着一口气。 都这样了还没死,也是顽强。 小少年将两位朋友护在身后,眼神中满是警惕,他身上到处都沾着鲜红的血液,有他的,有别人的,有陆黎和乱糟头的。 身体沉沉欲坠,重伤的他坚持不了多久,他屈膝跪下,腰杆却板直如松,“恳请大家长给我们三个活命的机会,我们将誓死忠于暗河绝无二心。” 慕名策多年未曾来过炼炉,小少年仅凭推测便猜出了他的身份,有那么一瞬间。他很看好这个小少年,不知道这个好苗子会拜入哪家。 可杀手最忌重情重义。 慕词陵欲动手将两个躺着的无名者解决掉,在他看来胜负已分,何必纠结浪费时间,慕名策拉住他。 催促,“选吧,他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小少年跪地不起,颔首,字字恳切,“恳请大家长成全。” 顽强的陆黎撑着一口气没死,进行人生的最后一个步骤走马灯。 仿佛间回到了上一辈子辛辛苦苦研读优秀剧本进行学习的时候,昏黄的台灯在夜里长久照明,台灯下的人打着瞌睡。 画面又到了她跟着老乞丐乞讨,两三岁的小孩路都走不稳,就跟在老乞丐身后,老头总夸她乖,说是个早慧的,他哪知道这个早慧,早了二十多年。 叮当的四文钱,又来到暗河。那是日日夜夜的训练,为了活下去,她的底线都快磨没了。 每个夜晚,那些死去的人,都会变成凄厉鬼魂进入她的梦。她只有回忆着上辈子一个又一个的剧本,脑海中想象着精彩的故事入眠。 “你这两个朋友你选谁活?” “选吧,他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两句出自一人说出的话语。突然出现在陆黎的脑中,像是唐僧在念经,说来说去念个不停。 谁啊,复读机! 不活了,不活了,行不行! 僵持的氛围之中,慕名策突然一笑,“你不用选了,你的朋友替你选了。” “她死了。” 陆黎悄无声息没了气,结束了这场僵局。 浑身是伤的小少年跌跌撞撞起身,还未到女孩尸体边,眼前一黑,昏死过去。三人围在一起,就像在山洞里的火堆边那般。 不过如今,一死两伤。 慕名策挥手招来几人,“这俩活的抬回去,死的?” 他思索一会儿,“摆在出口不好看,扔乱葬岗。” 手下收到命令,立刻执行。一会儿三人跟没出来过似的,地上的血迹清了个干净。 第9章 少白(九) 乱糟头醒了,还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成了暗河大家长,带领暗河走向繁荣昌盛。 醒后他欣喜地告诉自己的好兄弟,“在梦里我给自己取了个名字,苏昌河。怎么样?好名字吧,毒娃呢?我不信这个好名字她还笑。” 苏昌河环视一周没有看见陆黎,笑意收敛,看向自己的好兄弟。 “她。死了。” 苏昌河伸了个懒腰,牵扯着伤口,嘴上满不在意,“就知道毒娃没我运气好。一批里本就只能活一个,我运气好......” 诶,你给自己取了个什么名字。他话题转得生硬,转的速度极快,像是不经意问起。 “苏暮雨。” “暮雨,木鱼,跟你真的很像,这名字跟我的一样好听,以后我就叫你木鱼了。” 两人拜入苏家学习剑法、兵器术,不多时便接从天地玄黄四个品级任务中接手黄字任务。 一日,苏暮雨完成任务后回暗河。 暗河本部不远处的那条街上又卖各种各样的货品,有摊主是潜伏的暗河杀手,也有许多百姓做小买卖。炼炉的无名者经常会在这里购买物资。 而这条街是回暗河本部的必经之路,苏暮雨路过注意到其中一个摊位,卖的甜点,以前他断不会驻足,但其中一个小盒中的药丸似曾相识。 摊主观察到客人的视线,立马抱起盒子推销,“这是山楂丸,小公子您别看它长得像药丸,吃起来可不是,酸甜可口。我家怀孕的夫人可爱吃了。” 见人不为所动,摊主把盒子往人身前推了推,“要不,您尝尝?” 客人这身衣服一看就是有钱的主,像是江湖中人,摊主加紧推销。 在摊主殷切的眼神下,苍白修长的手指拿起一颗放入嘴中。 摊主瞅着,良久 怎么不说话?是好吃还是难吃,买不买? “劳烦装一袋。” “好勒。” 苏暮雨拿着装好的油纸包离开,取出放一颗放入嘴中。 不是解药,不是毒药 是山楂丸。 * 明月高悬。 乱葬岗恶臭熏天,尸体腐烂的气味传出百米外,即便如此,也驱赶不了想要牟利的人。 “好在天气冷,不然得臭成什么样啊。咱们赶紧,看看这些死人身上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蒙着脸的男人,身材瘦小,露出来的眉眼尽显贪婪之色。 和他一起的还有另外几个男人,都是些嫖客赌徒。几个人平日抛妻弃子,狼狈为奸混日子。 当今天下以武为尊,那些个大侠到处打架切磋,输了就给命。不知名的尸体往乱葬岗一丢就完事了。 “呸——那些个官差真是铁公鸡,连根毛都没给咱们剩下,白来一趟,在死人堆里半天,真他娘晦气。” 搜寻半天无果,其中一个朝尸堆里吐口口水。 “你们找到什么没?” 几个人均摊手摇头,最后扒了几件死人的好衣服,结伴去喝酒。 身材瘦小的那个男人说,“我憋得慌,去撒泡尿,你们先去,我后面来。” 说完脱离队伍。 说后面来,可真喝起来,谁还管他来不来。 就着月色,他悄悄潜回乱葬岗。 方才在乱葬岗,乌云遮挡月亮一瞬,就那一瞬他发现一具尸体,身上插着一把精美的匕首,看着值几个钱。 回到乱葬岗根据记忆找到了那把匕首。 “这满脸是血的,”尖嘴猴腮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恶心的笑,“等会儿老子给你洗洗脸。” 赵三握住匕首,一个用力拔出,噗嗤一声,匕首拔了出来,擦干净后他将匕首握在手里。解开裤袋,吹着哨子对着尸体的脸一顿乱浇。 未曾注意到尸体微微弯曲一下手指,尸体的脸被冲了个干净,“哟,还是个小美人呢。” 作为一个长期混窑子的人,一个人好不好看,眼睛可以决定很大一部分。而这具尸体,即便闭着眼睛,其他五官亦能让人觉得美。 他想伸手去摸尸体的脸,又对自己的尿百般嫌弃,最后收回手。 拿起匕首,心满意足,“去鹛娘那吧,刚好让她看看这好东西。” 鹛娘是一个老鸨子,也是赵三的姘头。 赵三心痒难耐,抬脚就走,可有什么死死拉着他的衣角。可乱葬岗能有什么? 额头上冷汗直冒,乱葬岗阴风阵阵,吹得赵三直打颤,他低头,抓着他衣角的正是一只沾满泥巴的手。 而这只手,来自匕首的主人,一具闭眼的尸体。 “啊——” 张三一扯衣服,屁滚尿流往外跑,迅速逃离。 第10章 少白(十) 拼命跑了好久,赵三精疲力尽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思绪清晰后,他直愣愣坐起来,一拍脑袋,“活的!活的!” 他起身又往乱葬岗,活的女娃能卖个好价钱。 巷道里敲门声响起,“谁啊,要死啊,大晚上的还要不要人睡了。” 骂人的声音泼辣,带着些许媚意,像只嗓子粗的画眉鸟。打开门,鹛娘吓了一跳,叉腰怒骂道:“赵三儿,你个死东西,背个死人来我这儿,你要死啊。” “嘘——嘘” 赵三为掩人耳目,拉着鹛娘进屋,赶紧说,“鹛娘,是活的,活的。” 他把尸体放在地上,“你看着这相貌,前阵子你不是说窑子差人吗?我把她卖给你,你看值几个钱。” 鹛娘凑近一看,确实是个美人胚子,伸手往鼻子一探,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赵三,挥开人凑上来的脸。 “这出气多进气少的,我买来发丧啊。而且,这什么味。” 鹛娘捏着鼻子,嫌弃看向赵三。 赵三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现在就烧水去洗,嘿嘿,洗完我再给她洗。” 他脸上翻着奸淫的笑,可恶至极,配他上他这张尖嘴猴腮的,恶心极了。 鹛娘拍了他一巴掌,“你玩完,她还能活?明天怎么卖个好价钱,我给她洗,再换个干净的衣服。” 赵三问:“你不是不要吗?卖哪儿去?” “路过一个要去军营的教坊司到处高价要人呢?西南边不是在平叛吗?朝廷送人去慰问,听说死了几个,那些个护送的官差正寻人补上。咱把价格放低点,不怕卖不出去。” “可这都要死了。” 鹛娘狠狠戳着赵三的头,“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第二天,以四两银子的价格敲定。 赵三满意地抛着手里的银子,一脸佩服地看着鹛娘,抱着她。 “还得是你有办法。换一身衣服,他们就看不到人身上的血窟窿了。生病了所以昏迷不醒。我俩还成了夫妻。” “现在卖出去了,就算死在路上跟我们也没有关系。” 鹛娘伸手,赵三忍痛分出一两给她,鹛娘手没有伸回去,弯了弯手,示意继续。 赵三搂着她,“咱们老相好,计较这些做什么。” 两人调笑着,为这得来的四两银沾沾自喜。殊不知,这四两是他们的卖命钱,早晚有人来取。 * 一行有四五辆马车,除了领头的嬷嬷坐在精美的马车中,其余破破烂烂的马车摇摇晃晃地走着,车内空间不大,却坐了四五位女子。 护送的护卫骑在马上,漫不经心护卫着车队。 其中一辆漏风的马车中,四个女子挤在一起,另一边躺着一个穿着不合身衣裙的女孩子。 四个女子挤着,才能空出一个躺下的位置。 一个名叫盈盈的女孩,挤得受不了。她本是农女出身,家中贫苦,被家人卖入教坊,但她愚笨技艺学得不好,这次去军营便被推了出来。 这可是件苦差事,一去就是好几年,可能永远也回不来天启城。不过听说那学堂的小先生名满天启琅琊王也在平叛,说不定能远远的瞧见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送她走时,有些个小姐妹,还羡慕她有这个机会。但她真心说可以把机会让给对方,对方又支支吾吾不说话了。 接受她的嬷嬷说这次是去慰问将士,表演好有赏钱拿。路上很苦,耽误好些日子,有几个姐妹染上风寒死了,其他人也担惊受怕。 盈盈坐到这位昏迷不醒的新妹妹身边,将人抱在怀里,才勉强换个位置。 她仔细观摩着新妹妹的脸,对着坐着的几位姐妹开心说,这妹妹长得真好看,像小郎君一样俊秀,又像小女孩一样漂亮。” “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卖了。” 回她话的女子叫夏夏,最是心高气傲,据说从前家里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后来得罪了别人,全家女眷充作官奴,几经周转来了这儿。 盈盈有些心疼地抱着妹妹,她也是被父母卖了的,时移世易,感同身受。 “真可怜。” 她轻轻唤一声,似在叹息,不知道在叹谁。 “盈盈,她生病了,你不要挪动她,天气冷就这样抱着也好。” 说这话的叫叶子,盈盈最是喜欢她,唤她叶子姐姐。 “知道了,叶子姐姐。” 从头到尾都没说话的叫阿珍,她正抱着琵琶调音,几天前她发现放在自己箱子被碰坏了,从此便把琵琶抱在身上,时不时还弹会儿一点儿不嫌累。 “这个妹妹可暖和了,一点儿都不冷。” 阿珍拨弦的手一顿,看傻子似的眼神看向盈盈,“她怕不是发热了。” 本来随行中阿珍有一位好友,两人同为琵琶女,可那位好友因为风寒,嬷嬷又不让花钱买药,病故了。 “啊,”盈盈有些紧张,随即低下视线,本想看怀着的人,结果颤抖着手,抖抖嗦嗦地说,“叶子......姐姐,我...我衣服上有血。” 第11章 少白(十一) 四个女子在陆黎胸膛发现一个好大的窟窿,一看就是利器所伤。 叶子:告诉嬷嬷,她肯定会死。你们有人想去说吗? 叶子的声音温和,没有逼迫只是询问。 “肯定是她父母逼她捅的,黑心的畜生!”夏夏骂着,狠狠一拍,表明态度。 阿珍:“我不会说的。那嬷嬷不是个好的。” 盈盈此刻眼泪汪汪,正拿着自己珍藏的劣质金疮药撒给陆黎的伤口。 叶子叹口气,“那用买的草药,行吗?” 那掌教嬷嬷见死了人不好交差慌了,路过城镇去买人,害怕后面路上再死人,便买了些风寒药之类的备着,还给每个马车分了固定份额。 众人没有反对。 过了十天,陆黎醒时还在马车上,马车上的人轮流照顾她,怕她不知不觉就死了。 睁开眼,陆黎看见了一个貌美的女子,气质温和,见她醒了眉目间流露出欣喜之色。 “你终于醒了!” “你”是谁。 陆黎想说话,声音嘶哑。 叶子笑着,“我叫叶子,你别急着开口,这些天你滴水未尽,喉咙定然嘶哑。” 她端起一杯水,小心翼翼喂给陆黎,“伤口还疼吗?” 陆黎胸膛处隐隐作痛,但还是摇头。 叶子叹气,怎么可能不疼,是个逞强的孩子,“我出去找找金疮药,给你换上。” “谢谢。” 叶子摸摸陆黎的头,掀开车帘子出去。 夜晚,五人凑在马车里,围在一起取暖,外面太冷了,快要过年了,再到不了战地,她们会冻死的。 “你几岁了,妹妹。叫什么名字啊?” 盈盈睁着大大的眼睛望向陆黎。 “十二了,陆黎。” “哈哈,我十三岁了,以后你可就得叫我盈盈姐姐了。我们就叫你阿黎,怎么样?”盈盈笑着说,而后痴痴地来了一句,“阿黎,你真好看。” 大家都笑了。 几人相互认识完,陆黎向几位姐姐道谢。 “你胸口的伤是怎么回事,是你父母刺的吗?”夏夏开口。 “是别人伤的,我是孤儿没有父母。” 夏夏瞪大眼睛,抬高音调,“那两个人是拐卖!” 意识到声音太大,瞬间压低声音,“那你岂不是没有买卖文书在嬷嬷手里,你可以逃走。” 阿珍:“她一个弱女子能逃到哪里去。” 叶子:“先养好伤,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叶子怜惜地看着脸色苍白的陆黎,十二岁的孩子身子骨这般瘦小,不知之前过得什么苦日子。 盈盈:“叶子姐姐说得对,身体最重要。” 后半月,陆黎总算有力气下马车活动活动。 掌教嬷嬷见了她,像是才想起有这么个人。之前只见过,闭着眼的人,只觉是个美人胚子,如今来人睁开一双泛若桃花的眼,将整张脸都点缀活了。 “这张脸实在不错,再过几年不知是何等姿色。” 掌教嬷嬷的心里打着算盘,视线转过装着货物的车马上,一张银黑色的鬼面具,精致漂亮的纹路附着其上。 她将面具递给陆黎,“以后你便戴上这面具,不要在人前晃悠。” 最好的商品,当然要挑最珍贵的主人。再过几年,这女娃娃长开,怕是一个眼神便有人为她前赴后继。 陆黎不喜这种眼神,她如同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接过面具,嘴边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意,一个浅显的梨涡出现在扯笑那边的嘴角处。 掌教嬷嬷老脸一红,根本没有注意到陆黎眼中的神情是不屑,反而觉得她方才那一笑像是一个风流浪荡的公子,可拉动清冷仙子为其落凡尘。 脸庞上萦绕苍白的病气,都是独绝的风情。 这张脸真是够精彩,男女不计。 “快...快戴上。” 见陆黎戴上面具,掌教嬷嬷见人如此听话,松了一口气。 再好看也要听话,不然,她的眼中闪过狠辣。 “今天起,你就跟着阿珍学琵琶。” 巨大的面具覆盖在小小的脸上,只露出一张小巧的嘴。“好的,嬷嬷。” 第12章 少白(十二) 望城山 一身道袍,仙风道骨的吕素真作为望城山的掌教,开始新一天的修行。 他偶有所感,掐指一算,皱起眉。 “今日为何如此不同?” “师兄可是发生何事?”一旁的望城山长老殷长松望见皱眉的吕素真问道。 掌教素来喜怒不形于色,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 吕素真起卦卜算,“有些不同。” 一翻下来,却没有卜算出结果。 殷长松:“卦象并未有什么不同?” 吕素真:“劳请师弟助我一臂之力。” 两人合力卜卦,完成卜算后,二人皆面色苍白。妄想窥探天道,遭到了天道的反噬。 二人相视一眼,眼中满是惊奇。 卦象显示。 本该死去的人,却活了。这人跳脱了命运,活了下来,将不受天道管束。 殷长松:“若是找到这人,玉真岂不是?” 赵玉真是掌教吕素真的关门弟子,出生于望城山下的村落,出生时天有异象,各位长老推算出此子为仙人转世,背负着望城山百年气运,随后便被带上望城山教养。 赵玉真没有让吕素真及各位长老失望,天生道心的他修炼之路一番坦途,几岁年纪便入金刚凡境,习得大象龙力。 可他命中有一大劫,未入神游不得下山,否则天下大乱,血流成河。由此当今皇帝对望城山极为忌惮,派人监视动向。 吕素真摸了摸胡须,“谈何容易,天道有意将其遮掩,不然我们也不会遭此反噬。” “若是有缘,自会相见。” * 两年一晃而过。 掌教嬷嬷彻底知道这个新来的阿黎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让她学琵琶,别人是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她是轰轰烈烈用力弹,钢珠铁珠砸碎盘。她一弹琵琶整个教坊就知道,是她。 阿珍:“你真不是故意的。” 阿珍扶额,压下额角暴怒的青筋。 陆黎颇为自信,也算用琵琶弹了摇滚乐,“怎么样?阿珍姐,我弹的还行吧。” 阿珍指了指门,“出去,带着你的琵琶一起。” 陆黎吐吐舌头拎着琵琶的后脖颈。 溜了溜了。 她是故意的? 不,她是真不行。 让她跟着叶子学舞,也算是飘逸灵动。身法如浮行的鬼魅,不像在跳舞,倒像是在考验别人的眼神,一下子在这儿,一下子又窜到另一个地儿。 戴着她那鬼面具,真怕吓着别人。 掌教嬷嬷吸了口气,于是让她负责开场前撒撒花,她跑得快,开场撒花,舞姬缓缓登场,意境绝美。 两年里献了不少艺,陆黎撒花越撒越熟练,没工作时,还给小姐妹们讲讲故事。 什么真假公主,千与千寻,爱丽丝梦游仙境,宝莲灯......都改成了适合北离国情的版本。 其中最爱听的当属盈盈。 “快!快!上次讲到二郎神抓了三圣母,后面呢?!!阿黎快跟我讲讲,我急得几天睡不好觉了。三圣母怎么样了?” 盈盈拉着陆黎坐到石凳上,倒了杯茶递给她。 陆黎摘下面具放在石桌上,卖着关子,“三圣母,三圣母......” “快些,快些。” 缓缓一笑,陆黎慢慢讲述,“被抓的三圣母被关在了华山,就这样许多年过去,他的夫君刘彦昌郁郁寡欢,他们的孩子沉香慢慢长大......” 盈盈注视着阿黎的脸半天,脸红地打断她,极为不好意思,“阿黎,要不你还是把面具带上吧。我看着你的脸,听不进故事啊!我想听故事。” 盈盈不好意思地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如今她的年纪正处于豆蔻年华,圆圆的水汪汪眼睛像是会说话,娇憨可爱。 哪怕陆黎身体年龄比她小一岁,也把她当妹妹。叫其他人都嘴甜的叫谁谁姐姐,只有管她叫盈盈。 陆黎弯曲指头,弹了一下盈盈的额头,“你呀你,要求真多。” 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戴上了面具。 继续给盈盈讲着宝莲灯。 第13章 少白(十三) 平叛告捷,这次庆功宴掌教嬷嬷格外看重,酒宴上出席的贵人不少。 她贪婪的看着戴着面具的陆黎,“这些年你倒也听话,这次你就不用带面具了。” 掌教嬷嬷扯下陆黎的面具,对这张出落得如预期的脸格外满意。她能不能回天启,就靠这张脸了。 心思不纯的人看见这张脸,很容易就被蛊惑。但再好看的脸也会有看腻的一天,况且这阿黎相当无趣,愚钝笨拙。 她只有把握好,贵人初得美人喜悦的时机。 陆黎心事重重,回到院子。 她好久没有想起暗河,可今天却想起来了。在那时她都把自己的脸涂黑,不想让死者看见自己的脸,也不想成为死者,让凶手看清自己的脸。 暗河少有镜子之类的物品,平日里脏兮兮的,她都不知道自己长成什么样。直到进入这赶路的教坊,一日在不清晰的铜镜里瞥到了自己的脸。 当即傻眼,在叶子姐姐的询问下,跑出马车去到河边,吓得人在后面直追。盈盈是说过她好看,她没放在心上,以为就是普通的好看,算个小美人。 光滑的水面印出清晰的面庞,陆黎当即破口大骂,“是不是别人不发火,就把别人当傻子!” 她长这样出去,不是给人当靶子吗?所以后面让她戴上面具,一百个一千个愿意。 自己重伤未愈,功夫停滞不前,轻功能发挥一二,就是用久了那胸前的旧伤便隐隐作痛,留下了病根。 但这样都能捡回一条命,陆黎不得不感叹自己生命的顽强,怕是那蟑螂比她都不如。 精进功夫这事算是废了,好在进了教坊有所庇护,不过别人把自己当商品,主打一个奇货可居。 可逃出去,能活倒是能活,只要不惹上江湖中人,她倒能如鱼得水。 可但凡有个金刚凡境的实力...... 这张脸对她是祸事,就像这个世界她记忆深刻的角色易文君,关键是她可能还没易文君厉害。 陆黎举起一只珠钗,有些怜爱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终于下定决心,狠狠往脸上一划。尖锐的刺痛还未到抵达脸部,她的手被人狠狠的拦住。 叶子抢下了她的朱钗,死死拉着她的手。“阿黎,你做什么!” “长着这张脸太危险,老有人惦记。” 陆黎看向叶子,认真解释。 叶子抱着她,眼中带泪,声音哽咽。“那你也不能伤害自己,你逃走吧,嬷嬷手里没有你的文书。” “可你们......” 这次庆功宴里,有个臭名昭着的平南侯府世子,喜虐杀姬妾,他从府上带来的姬妾全部被虐杀,教坊里的姐妹人人自危。 掌教嬷嬷是个狗腿子,无利不起早,巴不得送她们去。 第二天,华灯初上,一场盛大的酒宴正在筹备。 宴会厅内,朱红色的立柱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栩栩如生。高悬的宫灯洒下柔和的光芒,映照在五彩斑斓的帷幔上,如梦如幻。 一群身姿婀娜的侍女,如同一条条整齐列队的游鱼,每人手中都端着精致的托盘,将托盘中的美酒佳肴精致摆放在各个案桌上。 歌舞伎们正在后台准备着,叫教坊嬷嬷突然找到陆黎,急忙对她说,“今日你先把面具戴上。” 神经。 “嬷嬷,我没将面具带来。”陆黎摊了摊手。 掌教嬷嬷皱着眉,发动人手,最后找到了一张毫无美感,奇丑无比的铁面具,挡住陆黎的上半张脸,满意地点点头。 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精明。 方才得知消息,琅琊王也会来赴宴。在天启,琅琊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学堂李先生的弟子,人称“学堂小先生”,又是皇帝近年来颇为看重的九皇子。 平南侯世子凶名在外,琅琊王才德兼备深得民心,若两位冲撞起来,怕是不好收场。 若是陆黎知道了她的心思,定然会说上一句,“你可真是看得起我。” 第14章 少白(十四) 平南侯世子坐在席位上,搂着一位侍女,已有不少的客人入宴。但贵客没来,尚未开宴。之前,平南侯再三叮嘱他,不要失礼,琅琊王身份不一般,年少有为,年纪轻轻便得封王居住在天启,深得陛下恩宠,前途不可限量。 他大大咧咧的坐着,怀中的美人葱葱玉指捻起一颗晶莹的葡萄顺着他的唇喂下。哪知下一瞬,这人便勃然大怒。 将侍女推倒在地,哗啦一声,装葡萄的玉盘狠狠砸在人的头上,碎了一地。顾不上鲜血直流的头,侍女急忙跪地求饶。 “喂的什么葡萄!这么多籽!拉下去!” 这轰轰烈烈的动静传到后台,穿着霓裳舞衣的姐妹们瑟瑟发抖,盈盈颤颤巍巍拉着陆黎的衣角,被吓得不轻。 这要是没点病,说出去谁信? 陆黎拍拍盈盈的手安慰她,对那位平南侯世子满是鄙夷。 封建糟粕。 闹剧平息,外面传唤一声,“琅琊王到——” 好熟悉的称呼。 这个念头,陆黎一闪而过,她想到了琅琊榜。 还来不及多想,后台便风风火火热作一团,准备出场。陆黎检查好面具,拿着装着花瓣的篮子,鱼贯而入。 琵琶声起,鼓声轻轻,美人玉手轻抬,花瓣适时飘落,衣袂飘飘,落花了了。乐声渐重,旋转,跳跃,身轻如燕,花瓣流转于裙边。 平南王世子赏着美人,赏着落花,若放在平时,他早将人拥入怀中,可如今琅琊王在此,鉴于他爹的叮嘱,他不好行动。 他转头看向琅琊王,发现琅琊王的视线并不在中心跳舞的美人身上,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是方才戴着丑面具撒花的女子,如今正低头站在一群乐师中。 心中升起不屑,什么朗月清风琅琊王,不过也是一个见了女人便挪不开眼的家伙,还是个戴着面具遮丑的女人。想起父亲的叮嘱,平南侯世子招来手下附耳吩咐句话。 萧若风看着人堆中戴着面具的女子,眼中满是探究,方才撒花那鬼魅的身法,像是他曾经偶然接触过的暗河杀手的身法。 注视半晌,未发现此女有何异常。稍放下心,于是此女子有什么机遇。 江湖之大,有机遇者数不胜数。 “殿下,我敬您一杯,还望您回天启后,不要忘了我们这些将士,向陛下多多美言。” 确定了琅琊王和他是一丘之貉,平南侯世子说话直白起来。 萧若风身边的护卫林起嘴角抽搐,跟随琅琊王多年,他见过直白的,没见过这么直白的。 只见他的主子,拿起玉盏,温和一笑,“平南侯府平叛劳苦功高,本王自是不会忘记。” 推杯换盏,酒宴结束。林起扶着微醺的萧若风,一脸担忧,“殿下,你就不该给他们好脸色。他们得寸进尺一个又一个敬你酒。” 萧若风拍拍林起扶着的手,示意他松开,“无碍,你早些回房休息,这几日准备妥帖便出发回天启。” 萧若风独自回了房门,房间内点着罩灯,烛火忽明忽暗,他酒气未醒敏锐地注意到床榻上的人影。 “谁!”他大喝一声。 见人没反应,抬步上前查看。 是个姑娘。 穿着今日酒宴舞姬的衣服,脸上戴着一个黑面具,手脚被粗绳绑着。 是今日那个疑似暗河出生身法诡异的撒花女子。彩色斑斓的羽衣凌乱,领口微微扯开,萧若风俊秀的脸一红。 拉起一边叠好的被褥给女子遮住领口,又去解人的手脚上绑着的绳索。 今日表演完,陆黎被习武之人从背后敲晕,醒来就在这床榻上,同时听见有人进门,于是闭眼装睡。 等人解到他手上的绳索,她一口咬了上去,死不松口。 “嘶——” 萧若风手臂一疼,咬他的人牙齿正死死用力。 与此同时,林起听见萧若风最初的那声大喝赶了过来,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拔剑出鞘。 “殿下!你没事儿吧?殿下!” 看见萧若风正被挟持,提剑就要朝榻上的陆黎挥去。 “阿起,住手!” 萧若风连忙阻止,林起不敢相信地停住了手。 陆黎死死瞪着眼前这个人模狗样的男人。 “松口!你这个死丫头,快松口!”林起向前来着急吼道。 “姑娘,我没有恶意。”萧若风忍着痛,安抚着陆黎。 陆黎眼眸微动松了嘴,裹着被褥往床内一滚,裹成一团在纱幔的床角坐起来,隔着面具与萧若风对视。 “呸,死恋童癖!” 第15章 少白(十五) “殿下,你的手!” 浅色华服上多出湿润的血牙印,显然是从内渗到外面的血迹。这得咬得多重啊。 “你属狗的吧!”林起没好气冲窝在里床角的人喊。 陆黎伸出脑袋,哼了一声,满是骄横。“我属你的。” 简而言之,就是骂林起是狗。 “你!”林起被怼的语塞,“牙尖嘴利。” 讽刺陆黎咬人。 “好了,阿起。去拿药来,顺便让人好好查查,这位姑娘是谁送来的?” 萧若风言语平淡,不怒自威。 林起颔首正色道:“好的,殿下。” 房间内只剩两人,萧若风看着裹成团眼里满是警惕的陆黎微微愣神,思索着到底是哪一出。 “看什么看!” 萧若风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姑娘。在下这便出去,但未查明姑娘来历前,烦请姑娘不要出这间屋子。” “姑娘今日受惊,当好生休息。” 陆黎注视着人出去,“口蜜腹剑。” 端着药的林起看见踏出房门的萧若风,“殿下,你怎么出来了?” “查清了吗?” 落座于桌前,萧若风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的伤痕,伤处在手腕儿上方两指,血肉翻红,咬痕深深嵌入肉中,伤处四周泛红,血液凝聚成暗红的珠滴。 “嘶——”林起看着伤口,倒吸一口凉气,回:“是平南侯世子,说是送您的礼物......,裹着送进来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没拦。” 林起颇为怜悯地看着主子,飞来横祸,这哪是礼物,送来的疯狗吧。 萧若风:...... 萧若风敷上药包扎好,“让今日留守的护卫回去后领罚。再查查那姑娘,探清她的身份,看看她和暗河有什么关系?” 手臂被咬住时,他看见了面具之下那姑娘的眼神,不像一个普通的教坊女子。 毫无畏惧,满眼冷漠。 倒像是一个杀手。 “是。” 陆黎翻身下床,打开门,门外赫然立着两名黑衣守卫,伸手将人拦了回去,陆黎老实关上门,回屋打开窗,愤愤关上。 窗下,那个眼熟的林起正向她招手,呲个大牙嘚瑟。 陆黎回床上老老实实躺着睡觉,已入丑时,她又饿又困需要睡觉,让那些守她的人熬夜去吧。 第二天,早晨。 几个个小丫鬟端着水,衣服等物品敲敲房门,“姑娘,醒了吗?” 陆黎迷茫着眼,看着几个小丫鬟围着她。一人伸向她的面具,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吓得对方手足无措。 “各位姐姐妹妹,我小时候玩火,把脸给烧着了,脸上多了道狰狞恐怖的疤,别人说看着我的脸就会做噩梦,时常欺负我,叫我丑八怪,我只好带着面具求生。如今你们这般不嫌弃我,我实在感动。此生无憾,可我实在无脸见人,要不你们出去,我自己洗?” 眼泪顺着下巴流下,一滴一滴晶莹落在地上,还配着恰到好处的呜咽,哭的好不凄惨,几位小丫鬟起初不相信,如今也信了七分。 可她们站着一动不动,眼神似有似无往门口瞟。 陆黎抬起头。 门口站立的萧若风眉目含笑,他大早上洗漱完就听见一阵哭声,好不凄惨,疑惑寻来。 他出声,“就如阿黎姑娘所言。” 林起抱臂站在一旁。 陆黎说的话他一个停顿都不带相信。 可一个人为什么戴着面具? 结合主子让人去探查的事,他合理怀疑陆黎不想让别人认出她,不然总不能是长得太美才戴面具。 他要是长主子那样,洗澡都不关门。 小丫鬟们鱼贯而出,陆黎愤愤关上门。她恨权贵,一个晚上就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可恶,毫无安全感可言。 第16章 少白(十六) 院内陆黎在屋顶晒太阳,反正已经被怀疑身份了,也不必隐藏。 若是没问题,两天前就该赶她走了。她到底哪里露了破绽,轻功身法虽出自暗河,可只有轻功的话还怀疑个什么。 阳光暖乎乎,有几个护卫虎视眈眈的看着她,怕她往院墙外一翻就逃了。陆黎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只能尽其所能给人添堵。 比如假装逃跑,引得整个院落的护卫来追,在离墙之际,退回来,满不在乎的说一句,“追我做什么?我就溜达溜达,瞧把你们急的。” 再比如坐在墙根上,一下跳出去,又一下跳回来。 “哟,我逃走了。诶,我又回来了。” 为此,负责看守她的林起,忍不住向萧若风抱怨,“殿下!我受不了这死丫头了。我能打她吗?或者把她绑起来,丢屋里关着。我就没见过这么烦人的人,一点没有身为犯人的自觉性。” 萧若风在凉亭中看着手中的卷轴,上面记录着回天启所需备用的物品,交给林起,吩咐其让人去准备。 “阿黎姑娘不是犯人,断没有把她关着的道理。” 萧若风端起一杯清茶,轻抿一口后皱眉放下,表情古怪,为了压下口中的酸涩,他拾起一块盘子里放着的糕点,咬了一口,越发皱眉。 茶里加了醋,糕点的糖变成了盐。 “殿下,怎么了?” 林起注意萧若风的奇怪。 “无事......,阿黎姑娘的身法当真是......好。这几天叫人多检查检查入口的食物。” 他看向躺在屋顶晒太阳的陆黎,眼神深思,这是在提醒他,这次放醋,放盐,下次放毒? “奴婢求见琅琊王!恳求琅琊王救我姐妹!” 叶子在门外高呼。今日一早,教坊所有女子全数被平南侯世子带走,阿黎昨晚便不知所踪。叶子趁机逃出,却不知向哪里求救,几经波折才打探到琅琊王的暂时居所。 陆黎听见熟悉的声音,耳尖一动,坐起身来跳下墙。 叶子一见她欣喜出声,“阿黎!你没事!” 陆黎拉着叶子的手,“叶子姐,发生了什么事儿?” 萧若风和侍卫们听到这动静出来了。 叶子跪在萧若风面前求其救命,一番叙述下来,陆黎听明白了,那平南侯世子将所有旧房女子带回府中。 陆黎咬牙也跪下求情,“烦请琅琊王出手相救。” 林起刚想嘲讽,“不用人朝...” 萧若风瞥了一眼他,林起闭嘴。 “两位姑娘快起来。这是我应该做的。” “殿下,那毕竟是平南侯世子,你...” 若是作为江湖中人,那萧若风很轻松解救下这些女子。毕竟江湖以武为尊,境界武力决定一切,可他偏偏是个王爷。 那人偏偏是个侯府世子。 林起话中满是担忧,就算是王爷,擅闯他人府邸就算了,断没有从别人府邸拿人出来的道理。 “我有办法!”陆黎看向萧若风,眼神黑的发亮,“我能刺你一刀吗?或者你让他来!” 她手指了指林起。 “你想干嘛!”林起将萧若风在身后。 陆黎不约而同与萧若风对视,看出了同样的东西。 “想刺杀。” 第17章 少白(十七) 琅琊王遇刺的消息不胫而走,那杀手还是平南王世子送去的教坊女子。那侯府世子为撇清关系,将所有带回府的教坊女子赠与琅琊王收押,随意处置,并望其早日查出凶手,好还他一个清白。 马车里盈盈抱着琵琶,委屈地呜咽着,慢慢流泪没有哭出声音。她终于可以回天启,可她并不开心。那侯府世子让她们跳湖,淹死一个跟玩儿似的,阿珍姐看她要溺死,跳下去救她。 救上她后,阿珍姐自己沉了下去。 阿珍平时总说自己笨,结果最笨的是她自己。 夏夏不愿意光着身子跳舞,咬了那平南王世子一口,撞墙死了。 “盈盈,我走了?” 盈盈抱着琵琶抬起头,是阿黎。 她哽着声音。“你要去哪儿?你别走,阿黎。马车里的五个人就剩三个了!” 陆黎低垂眼眸,“去做该做事。” 去杀该杀的人。 她看了一眼叶子,“你们多保重。” 叶子知道自己拦不住她,陆黎眼睛里一直有一种冷漠又说不出来的神情,但她心下无尘,与人为善,再加上话语讨喜,很容易就将这遮掩过去。 “阿黎,此去一帆风顺。” 陆黎看了一眼盈盈和叶子,眨眨眼,“天启,总有一天我会去,到时候还得让你们罩着我。” 深夜车马停息。 陆黎一身男装,腰间别着最初的鬼面具。翻身下车悄然离开,往回走。 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夜色苍茫,微风渐起。 那人一袭浅色华服,身姿挺拔如松,月华如水沐在他身上,发丝如墨轻飘。 “琅琊王?你站这儿做什么?来拦我?” 陆黎走近,满不在乎。 萧若风微微愣神,陆黎脸上未戴面具,一身男装,确像个风流倜傥的小公子。 “阿黎姑娘,这便是你戴面具的原因?” 陆黎点点头,“奇货可居,对吧?那掌教嬷嬷就是这样想的。今日哪位贵人多看了一眼,晚上便将人送去他床上。” 萧若风沉默不语,不知该些什么,眼神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过我有反击的能力,不用可怜我。” “我并未。” 陆黎抬头对上萧若风的视线,“可你的眼睛分明在说,啊,这人好可怜,好可怜。” 后面的语气贱兮兮的,就有一种莫名的欢乐。 莫名其妙,萧若风笑了一下。 “好了,既然不是来拦我的,我走了。”陆黎摆摆手。 “阿黎姑娘,值得吗?” 萧若风问。 “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你愿意帮我们,我很感激。可是多的,你也无能为力。但我愿意去做剩下的这件事,在我奉行的规则里,命是一样的,不过是一刀和两刀的区别。” “你在查我,我知道。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是暗河的无名者,后来被淘汰了。死了又活了,然后就来到这儿。” 陆黎眼睛里闪着泪花,萧若风注视着她良久,抬手想摸她的头,被躲开,“别摸我的头。说实在我特别讨厌你,都自在地境了,做事还畏首畏尾。我要是有你这境界,天都能给它捅翻。” 萧若风拱手遮住唇角,忍住笑意,“阿黎姑娘,不论什么境界都是人。我的师父李先生身为当世天下第一,不也没把天捅翻。” 远在天启城喝着秋露白的李先生打了个喷嚏 。 是哪个徒弟在想他。 “你能替我照顾好她们吗?算我欠你个人情,我向来有仇必报,有恩必还。” “当然。也不用阿黎姑娘报恩,这是我力所能及的事。” “这我就放心了,杀人的劲儿都更足了。”陆黎挥挥手走了,“下次见面,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陆黎。” “还有别让你的人跟着我,我虽然修为低,但异常敏锐,被人盯着就像身上被蚂蚁爬似的,我去杀人,万一做出什么祸水东引的事情就不好了,琅琊王。” 陆黎走后,林起现身。 “原来她戴面具真不是为了遮丑。”又疑惑不解,“她怎么发现我的?帮她忙,她还威胁我们。” 林起尽职尽责地报幕,萧若风看着人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陆黎。 第18章 少白(十八) 陆黎眨眨眼,眼泛泪花,又眨眨眼,泪花消失。 这是一门技术活,陆黎娴熟地掌握了这番技艺,并用于实际。实验完毕,效果未得知。 实验对象:萧若风 把底掏给对方,夸他,使劲夸,好让对方办事,还要给对方画大饼。 陆黎看着不远处的边陲小城,还是先编排一下让他怎么死。 一月后,平南侯府世子在府中和一名掌教嬷嬷厮混时双双被吓死,据说是府中死去的冤魂来找他们索命。 平南侯世子本就臭名远扬,如今越发出了名,连带着平南侯府的名声一起在百姓的嘴里传播。 陆黎自认为收尾特别干净,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哪知道平南侯世子虽然愚蠢,但有个不分青红皂白的爹,结合琅琊王被刺杀,不管有没有证据,都把丧子之仇落在她头上。 虽然落得没错,但很憋屈。 面具像个活靶子,陆黎只好丢掉,使用老办法把脸涂黑,换个破破烂烂的衣服装乞丐,重归旧业。 一路乞讨,也不知道在往哪里走。天启城一时半会儿去不了。 陆黎啃着手里一文钱买来的馒头,目瞪口呆的看着不远处的杀人现场。除了精妙绝伦,她实在想不出什么形容词。 一把黑伞,利剑即发,小道血流成河。 诡异的身法...... 溜,是暗河。 她这个淘汰品还是赶紧溜,暗河出手,绝不空手,难免殃及无辜。 还没跑多远,一把伞袭来,黑伞旋转落下,用手接着伞柄。陆黎躲也不躲顺势跌坐在地。那人飞身而来,脚尖轻点落地,黑色衣摆层层叠叠。 陆黎从下往上扫,大长腿,窄腰,宽肩,帅脸,一整个呆若木鸡。 “哥哥饶命。”陆黎将手中黑伞递出,黑伞巨大,将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手臂颤抖。 这伞真重,真的重。像藏了铁块儿似的。 接过伞,冷冷的声音像是清脆的玉,“起来。” 陆黎连忙爬起来,站了一个标准的军姿。 “小乞丐?” 疯狂点头。 眼见男人从怀中拿出荷包,放在她手里,沉甸甸的银子。 “走吧,不杀你。” “谢谢美人哥哥!”她冲人一笑,露出两个小梨涡,甜甜不醉人。 然后抱着钱就跑。这不是天凉了有人给被子,人穷了有人给银子,遇到什么大傻...好事儿。 苏暮雨听见熟悉的称呼,面前这张脸都变得熟悉起来,微微愣神,不可置信转头望向陆黎跑远的背影。 陆黎抛着手里的银子,嘴上露出一抹浅显的笑。 都是等比例放大的,谁不认识谁呀? 美人哥哥,好久不见,风采依旧。 故人相遇就当做是插曲。 陆黎眼下想去一个地方,乾东城。 就在几天前,她窝在一个驿站边,客来客往的驿站人声鼎沸,他听见人聊起乾东城的镇西侯府百里洛陈,说是人屠老了,侯府人丁不旺,连平叛都未让去。 又说平南侯素来跟镇西侯不对付,如今平南侯死了世子,还臭了名声。 陆黎当时摸着下巴,思考镇西侯府为什么会住在乾东城,又想起这个世界的主角百里东君,反正都是在逃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何况既然是穿书,不去看看主角等于白活。 第19章 少白(十九) 乾东城乞丐的福利待遇挺好。 有修缮的寺庙,道观,给乞丐发放食物。尼姑庵会给无家可归的女人一个住所。还有开放的慈善粥铺,每天固定点放粥,发馒头之类。 今天又是排队领粮的一天。 是白白的大馒头。 “你,就你过来。那个小孩儿。”豪华马车前的丫鬟挥挥手,指着陆黎道。 “我?就我?”陆黎不可置信,指了指自己,看了看馒头。 后面的人推了推她,“就是你别愣着,快去,那可是贵人,找你去帮忙干活呢!” 陆黎走过去,离得很远,十分警惕。“姐姐有什么事儿吗?” 马车窗内伸出来一只手来,纤纤玉指,皮肤细腻,对着陆黎弯弯四指,待陆黎过来,五指舞动似的张开,陆黎晕了。 什么鬼? 意识模糊前,陆黎心里这般想着。 陆黎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的东西被摸了个遍,衣服换了,嗯,换的男装,脸洗干净了,连头发都被梳好了。 当她奇迹黎黎吗? 到底是谁?简单粗暴,毫无商量,就把她带回家。 “世子妃,她醒了!” 门外的丫鬟激动大喊,陆黎被吓得一下窜上了房梁。 什么情况啊?这是? 乾东城,镇西侯,世子妃。难道迷晕她的是百里东君她娘,迷晕她做什么。 温珞玉大步走进来,看着埋在房梁上的陆黎,“下来。” “不下!” “那我只好再来一次。”说着试图挥手。 “等会!等!” 陆黎尔康手。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男孩的呼唤。 “母亲!母亲!我听说你迷晕了个小乞丐拐回侯府,是真的吗?” “谁跟你说的?明明是带回来。” 陆黎对女子的狡辩感到无语,继而惊奇看向那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 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往房梁上看,看着陆黎张大嘴巴,“母亲,你是给我拐回来一个仙子哥哥吗?” 哪来的小傻子,看着蠢蠢的。 温珞玉拍了一下百里东君的头,“都说了,是带,是带。你又逃课,不听说我拐...带回来一个人,你都不回家的,是不是!” 不再理会百里东君,抬头对着和房梁上的陆黎,“老侯爷要见你,我数三个数,不然迷晕带走。三!” 嘶溜,陆黎从柱子上滑下来,像个旋转的泥鳅,三步化作两步来到温珞玉身前,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世子妃请带路。” 镇西侯是个不怒自威的将军,浑身可见杀过人的戾气,面上满是坚毅之色,不像英雄迟暮,倒像是英雄持大刀,挥刀而下—— 是兄弟就来砍我! “老侯爷,久仰。”陆黎弯腰拱手。 百里洛陈看上这个不卑不亢的小少年,眼中带着审视,“听说你杀了平南侯世子。” 陆黎面露惊恐,眉飞色舞,“您听谁说的?我这小身板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可是世子,杀头的大罪,我一个武力低微的乞丐哪能做那种掉脑袋的大事!” 见人眼睛瞪大表情夸张,百里洛陈嘴角抽动,这是名装傻的好手。 “半个月前,乾东城周边出现了一批平南侯府的人,四处打听一个女子的消息,说那女子戴着面具,约摸十四五岁。”百里洛陈缓缓吐出。 陆黎一拍手,拍拍胸脯,“那更不可能是我了。我是一名男子,刀架脖子上我也是。” “很好。那你留在镇西侯府给我宝贝孙子当书童,做乞丐哪有做书童好!”百里洛城重重拍了两下陆黎的肩膀,有点威胁的意味。 陆黎点头,在百里洛陈的视线下吐出,“做书童哪有做乞丐...难。” 第20章 少白(二十) 陆黎是看(kan 四声)着主角了。 但她没想看(kan 一声)着主角。 百里东君,镇西侯府在逃小公子,极致颜控,一天到晚逃学的逃学,失踪的失踪。 “仙子哥哥,你别跟着我了。”百里东君发现自从多了一个书童,他就怎么也甩不掉了。 以往从军墅里逃出来,骑上烈马,没人追得上他。可现在,不管他去哪里,一回头,要么是在墙上,要么是在墙角,总有一个人一脸无奈的看着他。 弄得他都有些愧疚,难道是他太闹腾了? “小公子——,老侯爷让我跟着——你。”陆黎咬牙切齿,她十分怀疑,老侯爷是因为家里看不住百里东君,才叫她这个轻功卓绝的人来看。 “你就自己去玩,我不会告诉爷爷的。”百里东君恳求道。 陆黎朝墙微微扬起下巴,示意他赶紧翻进去,“你就自己去玩,我不会告诉你爷爷的。” “哎呀——”百里东君拉住陆黎的衣袖,撒娇,“好哥哥,你就回去吧。” 陆黎一把扯回衣袖,“男男授受不亲。” “我在墙外等你,行吗?小公子?” 陆黎靠墙盘腿坐下。 “你一个人多无聊啊!”百里东君左右为难。 适时,墙内传来一位男子清冷卓绝的声音,如挥开拂尘。 “东君,便带着这位小友一同进来。” 百里东君眉头紧皱的小脸顿时松开,拉起端坐在地上的陆黎就往墙上翻。 墙外与墙内完全是两个不同世界。 外面是简洁的白墙,内里却落英纷纷,一片生机盎然。一位白发仙人,面容英俊,一副儒雅之气,面前一把古琴,端坐于一棵巨大的桃花树下,花瓣随风飞舞,四处飘散迷人眼。 “多谢前辈。” 陆黎知道这是这位仙人的隐居之地,不足为外人道也,能让她进来,也是这位看在百里东君的面子上。 儒仙看着这位容貌俊秀的小少年点点头。 陆黎多数时候都是一个安静的人,当百里东君的书童时也不例外。百里东君酿酒,她拿着纸笔按记忆书写前世那些耳熟能详的故事,重新编排。 《西游记》、《红楼梦》、《哪吒传奇》...... 终于安定下来,有时间提笔开写。 几月下来,百里东君习惯了陆黎在身边,陆黎从不会阻止他去做什么,也不会在他耳边唠叨。 整天带着纸笔,陪他一起逃课,在师傅那儿拿着笔写写画画,他不由得产生好奇。 “仙...,陆黎”百里东君慌忙改口。 两人相处一个月后,陆黎郑重的告诉他,不要仙子哥哥,仙子哥哥地喊。这般他压力会很大,他的容颜会受到影响。 百里东君一听,这罪过大了。 陆黎赶紧说,“叫我陆黎就行。或者陆黎、哥?” “那你也叫我东君。不用叫我小公子了。” 当时他好像听见陆黎嘟囔了一声,“我还想喊你小公主呢。” 百里东君:??? 为了抹杀仙子哥哥这个羞耻的称呼。陆黎拍板决定人前喊他小公子,人后喊他百里东君。 “陆黎,你这些天拿着炭都在写什么?” 百里东君细数陆黎身边一页一页叠合的纸,一垛一垛分得很开,有厚的,有薄的。上面的字虽是用碳写的,却也工整清晰,认得出是什么字,就是有点丑。 按照教他书法先生说的:没有风骨,跟挂在树上的死蛇一样,有的又像踩扁了的癞蛤蟆。 毛笔写字太慢,陆黎在写话本上是个急性子,即便有故事大纲,灵感也是一闪而过,就吭哧吭哧一直写。 陆黎写得格外认真,根本没听到百里东君说的话,百里东君见被无视他也没生气,凑着脑袋上去,看陆黎正在写什么。 被脑袋巨大的阴影挡住,看也没看。陆黎自顾自将百里东君的脑袋推开,炭笔染黑的手在其白嫩的脸上留下几个黑黑的指印,“小公主,去酿酒,别来烦我。” 陆黎瞥了一眼,百里东君旁边的那一小垛,动画电影《大圣归来》,适合少年儿童,拾起那一垛塞给百里东君。 “拿着,一边去玩。” 百里东君没有注意到陆黎的称呼,光顾着被人忽视后闷闷不乐。 他何曾被人这般嫌弃,作为乾东城的小霸王,在哪儿不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他也是有脾气的,于是揣着那垛纸愤愤不平地走开。 躺在树干上,眼神还幽怨地扫过趴在石桌上癫狂状态的陆黎。 目睹整个过程的古尘微笑摇摇头自顾自饮下一杯酒,手轻抚琴弦,琴音四起。 百里东君在树干上翻来覆去躺着,拿出陆黎塞给他的那垛满是字的纸张,翘着嘴巴,“哼!我倒要看看你写了些什么?” 他手拿着纸张,眼神扫过第一张纸的几个大字。 奇怪的符号里,有着几个大字—— 《大圣归来》 第21章 少白(二十一) 「大蛆虫混沌将大圣抵在石壁上,大圣奋力挣扎,此时江流儿而奔来拿着一个小木棍,朝大蛆虫戳去,以卵击石,大蛆虫足一挥,江流儿被击飞,崩塌的山石将江流儿掩盖...... 挣脱的大圣向江流儿而奔去,迅速搬开石头寻找,不一会儿只见江流儿虚虚垂落的手.......」 百里东君眼框泛红,看着这段文字,久久不能平静。 江流儿死了! 他飞速翻向下一页,可是—— “没了!怎么会没了?大圣还没打败妖怪呢!不可能!” 他手指翻飞,一张张熟悉的纸页从他的眼前掠过,他跳下树,朝陆黎跑过去。 陆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又写完一章节,完美。 “陆黎!陆黎!《大圣归来》的结尾呢?在哪里?” 百里东君摇晃着陆黎的肩膀,语气急切像是舌头着火。 “啊?我写完了啊?” 陆黎拿过百里东君手里的纸垛,飞速翻翻找找,翻找完留下一个凌乱的纸垛。 果然少了一页,“真少了一页,可能丢了?这几天太忙了,没整理好。” “啊!——,这怎么行?” 百里东君哀叹,毫无意识地拿过陆黎手里的残卷,爱惜地整理。 他心心念念的结局,一定要看完。 雄赳赳气昂昂站起身,百里东君眼中闪着小火星,“肯定就在这里,我去找!一定可以找到它。” 于是百里东君窜上窜下,树枝上地上,连古尘坐的石凳底下都没放过。 陆黎扶额,古尘叹息。 傻小子。 “东君,你在找什么?” 百里东君如实回答,并将他看过的部分递给古尘,“师傅,我再去找找。” 古尘点头回应。 视线落于徒弟递给他的纸张,上面的字迹令他皱起眉,一页一页翻看下去,眉头舒展。 陆黎用大白话写的文,与这个世界文白夹杂的话本不同,供人迅速阅读。一个小故事,不到半个个时辰,古尘读完。 他抬头,转向一旁转笔回想新大纲的陆黎, 感觉到视线,陆黎抬头,对上古尘求知的眼神,“江流儿死了吗?” “啊?”陆黎疑惑一瞬,反应过来,“没死,没死。” 百里东君按照今日来的轨迹,寻到墙边四顾。突然看到一张纸飘飞,直往他来的方向,他追上去,眼见着那张纸缓缓下落,落在他师傅的手中。 “师傅你帮我找到了。太好了!” 他跑到古尘身边,大大的眼中满是期待,但他的师傅良久不为所动,直到其他翻完背面,百里东君等得疑惑,正想发问。 “咳咳,东君,拿去吧。”看完故事的古尘将纸张递给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接过纸张欣喜地谢谢师父,如愿看到了结局。 “真好!江流儿没有死,大圣恢复了仙力,打死了坏妖怪,孩子们都被送回家啦。” 他收好纸张,噔噔跑到江黎身边,趴在石桌对面,交叠的手掌支起脑袋,眨眨眼睛,“陆黎,你还有没有其他好看的话本?” 第22章 少白(二十二) 陆黎持续产出优秀话本,闲暇之余还给师徒两人说说书,三人欢声笑语关系融洽。 冬日,百里东君向古尘所学的桃花月落酿好了,大方请陆黎古尘品酒。 桃花月落,酒香四溢,其味回甘,好似桃花散落轻抚鼻尖,香味萦绕,连衣角都沾染上了桃花香。 落雪纷飞,桃花盛开。两种无法共存的盛景在这一处院落里尽显芳华。【1】再配上这桃花月落的香气,仿佛春日再临。 陆黎一向不喜喝酒,比起酒来,她更爱喝甜味的饮品,可这桃花月落酒味并不厚重,像带着桃花味儿的果汁。 何况满院桃花是幻术,天冷飘雪是真的,她穿得很厚,仍瑟瑟发抖,喝点酒暖暖身子,痛饮三大盏。 百里东君格外心疼他的酒。陆黎这般牛饮,哪里品得出他酒的好妙之处。 古尘诚恳评价:“尚可,唇齿留香,可评佳酿。” 百里东君高兴地看向陆黎,想得到另一个人的夸赞,醉醺醺的陆黎竖起拇指哥,口齿含糊,“小公主,干的好。” 百里东君抿嘴,这人像牛一般饮酒,这会儿果然醉了,连喊他名字都忘,小公子三字也说错了。 小公主是个什么? 想着一会儿还要把人驼回家吃晚饭,百里东君躺在树上边喝边摇头。 “古先生,有客至,可愿相迎。”【2】 “迎。”古尘轻轻一甩手,大门便蓦然而开。【3】 一辆轻纱飘舞的豪华马车驶入院内停驻,帷幔掀开开,缓缓走下一个面带白纱的貌美女子,踏过满地桃花,风起桃花落。 玥瑶伸出掌心,接住下落的桃花。 高明的幻术。 玥瑶说明来意,请古尘出山,助北阙一臂之力。 古尘拒绝。 他如今也只是个失意人罢了,不愿搅入任何纷争。 玥瑶失望行礼离开。 潇洒躺在树上的百里东君闭着眼听着。 远客? 他师父不是隐居的高人吗? 他一睁眼,赫然坐做起身,眼睛差点跳出眼眶,从树上摔下来。 戴面纱的女子,貌若天仙,但他不是因为这个震惊。 只见穿得像个球的陆黎,一个闪身狗见骨头般跪倒在那位仙子面前,抱着对方的腿,死不撒手。 陪同前来的侍女震怒,挥掌要向陆黎打去。 “放肆!哪来的登徒子!” “别打他!” 百里东君大喊,飞身闪来,“各位姐姐,我朋友喝醉了,实在抱歉。” 百里东君连忙去拔抱着好看女子不撒手的陆黎,“陆黎,快松手!别抱了,你要挨打了!” 苦口婆心,听者落泪。 玥瑶功夫境界不低,被人突然抱住的无措震惊平息之后,反应过来,一挥手将抱着她腿的男子挥落。 拔萝卜的百里东君连带着他的萝卜倒作一团,给陆黎充当垫背。 侍女和玥瑶看清登徒子的脸,皆是一惊。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陆黎摇摇晃晃起身,继续去拥抱玥瑶,闪躲不及,面纱下的一张脸微微泛红,面若桃花。 “小公主,你要老婆不要?” 玥瑶以为他是在问自己,只是喝醉了说话颠三倒四。 急得团团转的百里东君知道这是在问他,“祖宗,你别闹了。师傅,你快管管他。” 拿着一杯喝酒的古尘,安安静静地充当看客,嘴角含笑看着平日安静沉稳的陆黎发酒疯,那一改懒懒散散随心随意的徒儿急得跳脚。 古尘早知道陆黎是女子,索性没有出手。如今见徒儿一副快急哭的样子,一挥手,陆黎沉沉睡去,倒在百里东君的怀里。 百里东君松了一口气,面露羞愧,替陆黎向人道歉。 现在他哪儿顾得上人好不好看,羞得恨不得挖个坑把他和陆黎一起埋了。 玥瑶看出了百里东君是天生武脉,问道:“你是谁?,” 停顿一下,耳尖微红,“他又是谁?” 百里东君低着头支支吾吾,“我叫陆东君,他叫陆黎君,他是我哥哥。姐姐,对不起。我哥哥不是故意的,他喝多了,他平日不发酒疯的。你要出气就打我吧。” 玥瑶微微一笑,看了一眼昏睡中的陆黎,“你是个好弟弟,真心护着你的哥哥。” 马车缓缓行驶出院,陆东君松了一口气,他可真是天下第一好的朋友,他看向咂吧嘴回味的陆黎。 一副我为你付出良多的苦脸,十二岁的小少年,硬是被逼成了老头样。 “陆东君,我何时多了这么一个徒弟?” “师傅!” 第23章 少白(二十三) 陆黎病倒了。 百里东君还未来得及跟他说,他发酒疯抱着人家女子腿不放的事儿,第二天就没见到陆黎出现。 寻人一问,陆黎病了。 而医治他的大夫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母亲大人。 “母亲,陆黎没事儿吧?” 百里东君朝屋里探头,他今天又没去上课。 温珞玉狠狠腕了他一眼,“她有旧疾,一天到晚跟着你到处跑,感了风寒,旧疾复发。” 她看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陆黎,回想起陆黎进府那天,给陆黎换衣服的丫鬟惊恐的发现陆黎身上的贯穿伤。 这么小的孩子,胸口旧伤足以让人致命。多难才能活下来。常年隐忍伴随旧伤的心绞痛,竟无一人看出。 还是人病倒后诊脉整出来的,这得多能忍。 温珞玉看看陆黎,又看看儿子百里东君,一下就感觉到了性格的差距。 天下父母心,她倒不想让自己儿子吃多少苦。只是,也不能太胡闹。 “过几天我跟你爷爷说,给陆黎换个轻松的差事。做你书童,太累了。” 温珞玉颇为怜惜,摸摸陆黎无血色的脸,转头跟百里东君商量。 百里东君一百个不答应。 “不要!不要!我只要陆黎。” 母亲大人一瞪,他熄了火,嘟嘟囔囔道:“大不了我以后不乱跑了,走慢一点。” “哦?”温珞玉来了兴趣,“你是说不逃课?还是说不翻墙?” “我以后走门......” 陆黎睁开眼,就听见有人说要走门,转头就听见百里东君叽叽呱呱,像捡到了金子,“陆黎,你醒啦!” 陆黎点点头。 “多谢世子妃救我一命。” 她试图爬起来行礼,温珞玉一把按住她,“不必那么多虚礼,好好休息。你这病得养。” 温珞玉左瞅瞅,右瞅瞅陆黎的脸色,“你不疼吗?” 重伤造成的心疾从始至终都会隐隐作痛,可陆黎脸上却不见半分苦痛之色。 “习惯了,习惯就不疼了。” * 陆黎病好后继续跟着百里东君,托百里东君的福,古尘悄咪咪给百里东君练修为的药酒,陆黎也跟着喝。 一喝便察觉,抬头与古尘无言,拱手点头。 那药酒效果果然极佳,停滞的修为慢慢有增长趋势,陆黎终于迈入金刚凡境,连心疾都好了几分。 金刚凡境就是金刚不入? 那要是她升入自在地境,逍遥天境,步入神游......,那还了得,她真的能把天捅翻。 陆黎傻乐乐的笑着,梦里啥都有 “醒醒!陆黎。”百里东君在陆黎眼前挥着手,“你在傻笑什么?” 陆黎收起笑,“我从不傻笑。我只笑傻。” 看着拖着一个大麻袋的百里东君,陆黎如是说道。麻袋比百里东君还大,拖行在雪地里,留长长的痕迹。 陆黎说要给他帮忙,百里东君连忙躲过,自己任劳任怨的拖行,还问她冷不冷,要不要坐在麻袋上,他一起拖。 陆黎严重怀疑,这天气把百里东君本就不聪明的脑子冻住了。 到城外野郊,兜兜转转找到洞口,百里东君一溜烟把麻袋里的东西全倒了进去,都是些处理后鸡鸭。 然后拉着陆黎回去了,神神秘秘对陆黎说,“开春后我再带你过来,给你个惊喜,你肯定喜欢!” 第24章 少白(二十四) 喜倒不至于,惊是真的给她惊着了。 跌倒在地的陆黎扯着百里东君的衣服,连话都说不清了,“溜...溜...你怎...” 百里东君高兴道:“你怎么知道它叫琉璃。” 一条巨无霸大的白蛇,鳞片光滑,盘旋在满是青芽的大树上,张开嘴吐着红红的舌芯,那张嘴塞下十个百里东君不成问题。 “琉璃,这是我的朋友,陆黎。我带他来认识你。” 白蛇极通人性,听懂百里东君说的话,对着他点头,随后一双琉璃珠子般的眼睛转向陆黎,伸出的蛇头凑近,嗅了嗅。 湿漉漉的舌芯,擦过嫩滑的脸颊,像被沾湿的树叶一下又一下贴到皮肤上。陆黎咽咽口水,不感动,不敢动,生怕一个差错,头就没了。 偏生百里东君这个小傻子看不出来,“陆黎,琉璃很喜欢你,你摸摸它。” 在百里东君期待催促之下,陆黎缓缓伸出手,白蛇配合的低下大大的脑袋。 冰冰凉凉的触感通过掌心传递,陆黎一下又支棱起来。 她又可以了。 “小白可乖了。是吧!” “嗯嗯!” 下一个,两人便移了位,小白将他们叼在背上,蹭蹭溜走,驮着他们在野郊到处溜。 陆黎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骑蛇。 之前陆黎总觉得百里东君傻,可这小子又特别机灵,特别是跟他爹斗智斗勇的时候。 请来有名的老师傅教他练拳,他用酒把人给哄走了。请来的漂亮姐姐,他又祸水东引,让他娘来骂他爹。 “你为什么不愿意学?” 了解了百里东君后,陆黎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娇惯的小公子。 百里东君低着脑袋,眼睫轻颤,“镇西侯府不需要一个文武双全的小公子。” 他儿时生活在天启,有一位极好的朋友。因为皇帝猜忌,被污蔑通敌叛国,全家遭难。这事发生之后,没过几年,爷爷便带着全家搬往乾东城,远离天启。 小小年纪的他,也明白了愧疚和担忧。他最好的朋友家里遭逢变故,他却帮不上任何忙,也怕因为他的缘故,给家里招来祸事。 陆黎敲了一下陷入哀思的百里东君,“若是有人拿刀砍你,你是用嘴去接还是要用手去接?” “那当然是用手了?”百里东君疑惑不解。 用嘴怎么接刀。 “那你为什么要自断手脚,就算用嘴去接,也要有牙齿啊!平时把嘴闭上不就行了,干嘛连牙齿都拔光。你是真老实。 别人说不会,可能是谦虚。但你说不会,是真不会。还得是你小公主,不搞一点虚的。” “你是说......” 陆黎站起身拍拍胸脯,拿出一切有我的气势,“虽然你的三飞燕不错,但我的轻功更厉害。从今天起,我就把三飞燕和无...我的结合起来,练就至高无上的轻功教你,打不过可以跑。留条命,就可以东山再起。” 百里东君嘟囔着,“逃跑多没面子。” “哼,总比被打的鼻青脸肿强。好死不如赖活。有命总比没命强。 想想看少年,你还有那么多好酒没有喝过,还没有让别人都喝到你的酒称赞。难道你一辈子都待在乾东城,不出去? 我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出来混都是玩命的。你甘心随随便便就被人打,以至于丧命吗?” 百里东君思考着陆黎的话,确实很有道理。最主要是他没有喝过那么多的名酒,还没有让更多人喝过他的酒。 于是他疯狂摇头。“不甘心!不甘心!” 陆黎捋捋不存在的胡子,“我也不要求你叫我师傅了,叫我一声老师,我必倾囊相授。当然,我这轻功极为靠天赋,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到时候你还甩不开我,可别怪我轻功不行。实在是本人太优秀。” 百里东君:...... 第25章 少白(二十五) “自断手脚,有口无牙。说的好!说的好!”百里洛陈从他人的口中得知这番话,拍手赞叹。 “这书童当的好!我百里家的孙子,岂能因为他人畏手畏脚!” 刚巡边回来见老爹的百里成风听见这话一喜,“爹,那我立刻让人看着东君,坚决不让他逃课,让他待在军墅好好学!” 他要重振父纲,好好管教管教自家没大没小的儿子。 百里东君身为百里家的独孙,百里成风和温珞玉唯一的儿子,从出生起,便深得镇西侯百里洛陈的宠爱。那是打不得,骂不得,关不得,以至于百里东君没大没小对他这个爹直呼其名。 一要教训他,就去找了爷爷告状。然后百里洛陈就会把他这个儿子教训一顿。 “看个屁!东君想做什么做什么。自有整个镇西侯府替他兜底!你一天天的,为难自己儿子做什么?” 百里成风:爹呀,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一天天的,为难自己儿子做什么? 百里成风出了屋,走进后院去见的妻子和儿子。寻边好些日子,想念妻儿,如今终于归家。 “百里东君!” 趴在墙头上的百里东君见常常对自己大呼小叫的爹又来找他了,连忙喊了一声。 “哎呀!你怎么回来了!我出去了!晚点回来。”他利落的跳下墙。 墙内又传来,中年男子中气十足的喊声,“百里东君!你这个小兔崽子又去哪儿!” 百里东君摸摸后脑勺,视线挪到靠在墙边抱臂看着他的陆黎,颇为腼腆,“这是我爹。你还没见过他吧?平日追我的陈副将,他派来的。” 陆黎知晓后点点头,“世子爷,真的好爱你呀!一回来就跑来看你。” 百里东君脸色一红,不好意思喊了声,“陆黎!” 又牵强肯定,狠狠点点脑袋,“他肯定是去看我娘。” 男孩子好面儿,父爱如山,常常滑坡。百里东君心中知晓,但羞于承认。 见羞红脸走在前面闹别扭的小男孩,陆黎心中好笑,勾起嘴角跟上。 真好逗。 “你有想过甩开吗?” 陆黎走到百里东君身边,和百里东君对视一眼。 百里东君一下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除了明面上跟着追他的人,还有背地里跟着他的人。百里东君在十岁时试图甩开所有人,去天启给云哥一家烧纸,刚出乾东城就晕了过去。 醒来便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在床上蹬腿滚来滚去,气愤不已。他母亲温珞玉狠狠教训了他一顿,为此他都不敢给爷爷告状。 “怎么甩?”百里东君凑到陆黎的耳边悄悄地地问,眼里是藏不住的兴奋,闪着亮晶晶的光芒。 温热的气息吐在冰凉凉的耳廓,陆黎不自在偏偏脑袋,肩膀蹭了蹭耳朵。 她怕痒。 百里东君立刻发现,好似发现新大陆,“陆黎,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你怕痒。被我发现了吧?” 陆黎心道:我还怕蛇呢,你发现了吗? 但小白那么听话,长得又乖,就不怕了。 看着嘚瑟的百里东君,陆黎没好气,阴阳怪气,“对对对,你真厉害。” 陆黎走在前面,百里东君急忙追上来,拉拉陆黎的衣角,“陆黎,你生气了?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毕竟你聪明,轻功好,长得又那么好看,话本子也写的一绝......总之,我向你赔罪。” 百里东君掰着指头数陆黎的优点,越数越多。有这么好的朋友,他百里东君与有荣焉,非常骄傲。 “你还没说怎么甩呢?” 百里东君小声说。 陆黎被夸了个高兴,拉起百里东君的衣领,“简单得很,就这么甩!” 第26章 少白(二十六) 跟丢的暗卫回复禀报镇西侯。 百里洛陈满不在乎,“有那孩子在,不会发生什么。” 清明的眼神落于天启城发来的消息。 天启城那位设下巡边御史,意欲前来乾东城。他的那位从前好兄弟,还是不放心他。 他冲着暗卫挥挥手,“以后不必跟着小公子,回军中报到。” 暗卫拱手领命。 那孩子说的对,东君不可能一辈子留在乾东城。而出来混,就是得玩命。他百里洛陈不也是玩命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 “陆黎...,我不行了,练不动了...,明天再来,行吗?” 百里东君趴在树干上,像一条搁浅的鱼,翻不动身。 “你这才几棵树?就不行了?” 陆黎皱了皱眉,从高处飞身而下,落于百里东君的那条树干,脚尖试探性怼了怼趴着跟条死蛇的百里东君。 “几棵?这是小爷我今天爬的第二百六十八棵!”百里东君不服气,陆黎怎么能轻轻松松抹杀掉他的努力成果。 学陆黎的轻功,不停地上树下树。就算平日百里东君再怎么喜欢上房揭瓦,左窜右跳。当爱好变成课业,兴趣也变成了劳累。 尤其今日劳累得不似寻常。 更何况,陆黎算不得是一个好老师,他不会鼓励你,只会打击你,顺便夸夸他自己。 “唉,果然,不是人人都有我这般天赋。小公主,你还差的远呐。” “哼!”百里东君抱着树干偏头,不去理会陆黎这个坏蛋朋友,他也会生气。 陆黎飞身下树,隔半天不见百里东君下来。 “说你小公主你还真骄傲上了?从昨天晚上起你就不对劲!我又没惹你!不下就不下,谁下谁是狗。” “你!不下就不下,谁下谁是狗!”百里东君气急,抱着树干不下。 百里东君并不是因为这个事儿生气,实在是昨天,他带着陆黎去军墅,上骑射课的时候,一位小哥,骑射精湛,百步穿杨。 陆黎凑上去就是一顿猛夸,又是捏手臂,又是看腹肌,给人小哥整的整个人通红。陆黎虽是男子,但那张脸欺骗性十足。 相处三年,因为陆黎这张脸,他如今也算名声远扬,断袖的名声。 现在他是一点都不担心镇西侯府会因自己被忌惮。 陆黎夸他的次数,十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还有超过五次是因为酒好喝。难道除了酿酒好喝,他就没有别的优点了吗? 陆黎没理他,走了。百里东君直接把那树干打断抱回了家,为了不当狗,他也是费老劲儿了。 第二天,陆黎没出现。百里东君抱着树干吃饭,谁先低头谁是狗,我才不去找他。 第三天,陆黎也没出现。他丢了树干,当狗就当狗,跑去问她母亲,陆黎呢? “她走了,你不知道?”温珞玉一脸诧异。 陆黎提前一个月就跟她说了要动身离开乾东城。 百里东君愣神,冲到陆黎的房间,桌上留着一封信。 【走了,小公主。 实在不知道怎么跟你道别,昨天就很好,也让我看到了你轻功的潜力,虽然跟我比差了点,但出门在外别人肯定砍不到你。 我出名去了。等我出名,你自然哪里都寻得到我。 届时,希望喝到你名扬天下的酒!】 百里东君眼眶泛红,“夸人不当面夸。要走不跟我说。还拿不拿人当朋友?” 第27章 少白(二十七) 时光荏苒,两年一晃而过。 千金台热闹非凡,台上一位戴着面具身姿挺拔的男子坐于台上,手持一把素面折扇。他嘴里说着书,讲到精彩之处,手持折扇指天。 “我命由我不由天,是魔是仙,我自己说了算!......” “好!” “好一个我命由我不由天。” 看客们齐鼓掌,嘴上叫好,聚心会神期待故事后续,哪知——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男子折扇一开,扇了扇,秀气粉翘的鼻尖触碰扇面几下,显出几分少年郎的意气。 “光怪小公子,您下回什么时候来?” 陆黎见眼前人一脸憨笑,折扇一甩打开。“嗯?我不一直五日一讲吗?” “那不是客人们都想快些知道故事,托我来问你,能否隔日一讲,或者每日一讲。” 陆黎一合折扇,刚想开口,便被一位前来送信的小厮打断。 有人送来一封信,和一大堆酒。 陆黎不用猜都知道是百里东君。 【陆黎,两年不见!你真的出名了,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个天启那个光怪公子是你。唉——,你出名了,可我的酒还是无名。所以,我跑出来了,现在在西南道龙首街开了家叫东归的酒肆,捡了个耍枪不错的小二守店,他被我的酒迷住,卖身抵债。 好酒奉上,你可千万别来看我,千万别来,等我的酒出名了,再来。 两年你都没有给我写信,你是不是已经忘记我了?我是百里东君。】 陆黎眉眼带笑看完信后,又皱起眉。 西南道最近可不太平,这小公主可别作死自己。顾家家主身死不知所踪,在天启的凌云公子顾剑门回西南道娶亲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也就小公主一门心思往上凑。 陆黎抬起头,对着掌柜的说,“我有事要出门,近两月可能都不回来。我将要说的话本子交给你们。” “诶!光怪小公子,你去哪儿?” 陆黎回头,门前阳光洒下,落于他脸上银制的面具,镀了一层光亮。 “去凑个热闹。” * 赶到西南道,陆黎先找了家客栈安顿,名为青松客栈。 客栈人少安静,环境舒适。踏出客门,便遇上半生不熟的人。 顾剑门拒绝暗河的帮助,倒也在意料之中,苏暮雨反而不希望他答应。今日顾剑门大婚,他易待在客栈。 盯—— 陆黎龇牙要笑不笑,她和苏暮雨对视一眼,对方看其戴着面具,行为古怪,露出来的眼神又有些熟悉。 真真是缘分。 陆黎怎么也想不到,就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客栈,集齐了曾经三个一批的无名者。 “看什么呢?木鱼?”苏昌河从房间走出来,搭上苏暮雨的肩。 苏昌河顺着苏暮雨的目光,那是一个带着面具的人的背影,眼尾一挑,转了转指尖刀,“这小矮子有问题?要我去解决吗?。” 说着就要掷刀向前,要置陆黎于死地。 苏暮雨拉住他,“无事,凑巧的过路人罢了。” 还得是他,黑心娃。宁杀错,不放过!还骂她矮。 陆黎脚底生风,她耳力不错,隔得不远,听了个一清二楚,边气边逃得飞快。 还没到顾府,就远远看见空中露头的大蛇蛇琉璃,头上还站着一个百里东君。 “哟~,小公主,搁这儿装大逼来了?” 第28章 少白(二十八) “陆黎!”百里东君忙着打乱这男不欢女不爱的婚礼,东窜西窜,大蛇蛇琉璃尾巴东摆西摆,将宴会搅个稀巴烂。 正当双方大战之时,一个身影飞入顾府之中。 即便那人戴着面具,百里东君也认出来,那就是他的朋友—— “陆黎!” 久别重逢,他高兴坏了,眼睛亮晶晶地凑了上去。这边凌云公子顾剑门干掉了内奸和敌人,完美结束这场西南道争锋闹剧。 “陆黎,好久不见!”百里东君张开双臂,给了陆黎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两年他没少长,陆黎走时百里东君比她矮半个头。她如今身量不至于苏昌河说的矮,但百里东君现在比她高一个头。 “行了,行了。松手。”陆黎拍了拍百里东君挂在她身上的手。 “来,我给你介绍。我新认识的朋友——”百里东君拉着陆黎的手腕,还未待说完,一道身影一闪而过直朝百里东君而来。 陆黎率先反应过来,飞起一脚,踢开来人,将百里东君护在身后,百里东君将脑袋搭在陆黎的肩上,跟陆黎说着悄悄话,崇拜地看着陆黎。“哪来的怪老头?怎么这么奇怪?抓我做什么?还好你反应快。” 司空长风:兄弟你怎么不正常了?你之前可不这样。 那人旋身稳住身型,是一个穿着长袍的老者,看百里东君的眼神满是贪婪,恶狠狠地瞪着挡在他身前的陆黎。 “小儿无礼!老夫定要给你点教训瞧瞧。” 那老者伸手抓来,一双手做虎形,掌风尖利。 不多时一个葫芦迅速飞来,飞入老者手中,众人眼光齐刷刷转到葫芦飞来的方向,只见一人背对大家,长袍上写着—— 毒死你。 三个大字。 “舅舅!”百里东君更兴奋了。 老者看着手中漆黑的掌心,发出尖利的嚎叫,终化成灰飞飘散了。 温壶酒特意来逮外甥,遇上这一幕,欺负人欺负到他温家头上了,真是不怕死,所以就让人去死死。 “温前辈。”陆黎拱手行礼。 “咱一家人,不搞这些虚的。”温壶酒摆摆手,“你身子骨倒是好很多了。” “托前辈的福。” 在镇西侯府时,温壶酒曾来拜访过,给陆黎看过病,虽说他擅毒,但懂一些温养之术。 “东君,你抱着这人没事儿。你耍枪的这位朋友可要死了。” “什么!” 百里东君震惊转头看向司空长风。 后者相当给力,回应完百里东君的对视,晃晃悠悠晕了过去。 百里东君拉起司空长风,雷梦杀等人和顾剑门也围上来,询问怎么了。 有温壶酒在,有些不放心,但又放心了下来。 “这不光怪小公子吗?不在千金台说书,怎么到西南道了?那家伙可是你的忠实听众,你这一走他一个人在天启,只能喝茶下棋,多无聊啊。你说的故事实在就精彩,我老婆孩子都爱听......”雷梦杀调侃道。 陆黎:....... 他口中的忠实听众便是萧若风,离开乾东城后,陆黎前往天启,拜访琅琊王寻盈盈跟叶子的下落。 并向琅琊王承诺为他办两件事,只要她能办到,竭尽所能在所不惜。 琅琊王手下能者遍地,左等右等,陆黎都没能等到,白欠人恩情。在得知陆黎说书后,琅琊王萧若风更是成了千金台听书地的茶阁常客。 她能如此快速出名,有一半要得益于萧若风这个自带流量的天启顶流,学堂小先生。 因为萧若风的缘故,她也与北离八公子算是相识,知道雷梦杀话格外多,跟传说中的一样。 司空长风经温壶酒紧急救治一番后,背上行囊踏上去药王谷的求救之命。 “司空长风,你可千万别死了!” 回应他的是司空长风潇洒的背影,以及挥动的手臂。 “陆黎,你要走吗?”百里东君凑到陆黎身边,像条小狗摇尾巴,恳求人带上他出去玩。 温壶酒扶额,没眼看这个没出息的外甥。 最后叹了口气,邀请陆黎一同去剑林,长辈邀请,陆黎必须给这个面子,欣然应允。 马车上,温壶酒这个长辈在外面赶车,马车里百里东君絮絮叨叨,他好奇凑到人眼边,用手摸了摸陆黎冰凉凉的面具,“陆黎,你怎么戴面具了?” 陆黎拂开他的脸蛋,摸上自己的面具,满是遗憾,“因为我又变英俊了,你知道的我在天启说书,不戴面具我怕别人不听书只看得到我的脸。” 边听墙角边赶车的温壶酒:...... 百里东君:......这人一点儿没变。 第29章 少白(二十九) 百里小公主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在剑林使出了失传已久的西楚剑歌,引来一众江湖人的围堵。幸好温壶酒反应快,提溜着外甥就走,好一番赶路回到乾东城。 这下乾东城不知得招来些什么人。 古尘以身破局,身死道消。满园春色,化为虚无。院内传来百里东君悲呛的哭声,令人为之动容。 院外 雷梦杀扶着受伤的萧若风,嘴上巴拉巴拉,好不凄惨,“老七啊——,老七,你怎么这么虎,那是普通高手吗?那是儒仙,儒仙!你就这么提着剑进去,也不等等我,你要是出什么事,身为师兄,我怎么跟师父他老人家交代,还好我们到得及时,没有叫那批身份不明的人坐享其成......” 萧若风捂着胸口缓着气息,与儒仙交手,他受益匪浅,但也受下不轻的伤,耳边是雷二一如往常的聒噪,他静静听着,却又像什么都没听见。 “你知道吗?天启你喜欢的......哦不对,你喜欢听的那个说书的光怪小公子也来乾东城了,还是刚刚跟百里东君一起来的,这俩关系还挺好,你不知道在西南道那个小公子见百里东君有危险,那反应真是叫人措手不及......” 似乎触发了什么信号,萧若风转头看向雷梦杀,雷梦杀见人有了反应,以为对方听进去了自己的叮嘱,语重心长地拍拍萧若风的肩。 “师兄知道你听进去了,下次不要这般......” 萧若风:“她...在哪儿?” “什么?”雷梦杀抓抓脑袋,好一会反应过来,“哦,百里东君,估计还在里面伤心,刚刚好大声呢。哎——,毕竟人家师父没了。要是咱家师父也没了,我也哭..... ” 李长生:...... 身为学堂小先生,萧若风时刻保持着端庄有礼的风度,就算是受伤也如此,只微微靠着雷二一点借力,依旧长身而立。 可现在他忍不住想要翻白眼。 谁问百里东君?她...陆黎。 没等萧若风再开口,陆黎从院墙翻出,雷梦杀立刻,“这么巧!光怪小公子也在这里,你怎么进去的,这周围有人看着?不对,不对,之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进去,没理由,难道我功力退步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陆黎:我的耳朵......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功夫高了......” 陆黎原本隐藏在百里东君身边,见古尘最后一息与徒弟交谈,便贴心留出空间,直到百里东君哭声传来。 站在里面听着百里东君哭了许久,陆黎心里不舒服,古尘于她也有恩情,但她能力有限,做得了什么。 于是翻墙而出,透透气,便遇到了两人。 萧若风暗自挪开与雷梦杀的距离,往陆黎那边移动,“阿...光怪公子,真是好久不见......” 话未说完便捂着胸口,一副病若西子,要倒不倒的模样。 陆黎惊恐不已,这是碰瓷! 受伤了,行什么礼? 陆黎连忙伸手去扶,萧若风微微靠着人肩上,温软暖香在鼻尖萦绕,他脸上一红。 “哎呀,风七——!你怎么了!可是伤得太重!.......” 说着雷梦杀急忙将人扶过来,对陆黎一顿抱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家风七受了伤,务要见怪。” 好不容易得来的近距离相处,就这么被搅和了。萧若风闷声吃大亏,吐出一句,“我...无事。” 第30章 少白(三十) “不想骑马,累。”陆黎坐在马车里巍然不动,对着窗外骑于马上的少年如此说。 萧若风轻抿一口茶,嘴角微勾,像只狐狸。雷梦杀津津有味嗑着瓜子,看着两个小少年吵嘴。 “陆黎,你今天在马车上坐了好个时辰了,下来放松放松筋骨嘛~骑马不累的,你看我骑了一路我累了吗?马车上那么挤,你下来感受一下天地的辽阔!”百里东君对着陆黎眨眼睛,信我信我,下来骑马。 陆黎摸着下巴,我信你个鬼,打了个哈欠,“啊,好困,我要睡着了。” 这是几年来当书童摸索出来对付小公主的绝技——睡遁。小公主要想求你做什么事,就会一直撒娇,直到人答应才停。睡着了,总不至于把人摇醒。 陆黎说睡就睡,靠着马车一角进入状态。百里东君不敢打扰陆黎睡觉,不满轻哼一声,不说话愤愤夹马骑走,像只敢怒不敢言的小鸡崽。 回天启并不像来时那般赶,该赶路时赶路,该休息时休息。晚间,马车缓缓停下,预备安寨扎营。 “阿黎,醒醒。”温柔的声音轻轻摇晃,陆黎微微睁眼,迷糊着回了声,声音慵懒带着点沙哑,四肢无力走起来软绵绵的,像刚学会走路。 瞧着就知还未睡醒。 眼看就要从马车上摔下来,稳稳当当跌入一个温暖的胸膛。萧若风身体僵硬,反应过来手扶上眼前这人的腰。 “痒”陆黎扭腰躲了躲,声音黏糊,带着些不满。手心摩擦的布料触感传来,萧若风的耳尖霎时通红,触电般松开手。 百里东君铺好床,试睡一番,就去找陆黎,荒郊野岭他当然要和陆黎一起睡。 到马车前,就看见萧若风扶着陆黎,走向前,语气僵硬,“麻烦了,我来吧。” 然后将人横抱,大步走。萧若风阻拦的手都未来得及伸。 到了天启城,陆黎便和几人道别,没办法千金台的屠大老板催得紧。陆黎刚来时没名没势便在街头说书,说了没几天,便来了个雍容华贵的脸上挂着憨笑的老板津津有味听她说了三天。 事后请她去千金台说书,千金台原是闻名天启城的赌坊,硬是开辟出一间阁楼给陆黎说书。 见陆黎回来连忙招呼人去说书,“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这听书阁,那些个世家小姐都不来了,收益起码少了三成!” 陆黎一听大惊,她可是拿分成的,少三成,这怎么行!撸起袖子上场就是说。屠大老板是奸商,知道如何宣传,恨不得压榨陆黎,让人睡在听书阁才好。 一连忙了好些天,期间萧若风时不时来听她说书,一般情况下这人来,收益会翻倍。 “学堂什么时候初试,在什么地方?”陆黎说完今日的书入了萧若风的雅间和他闲聊。 萧若风眼中带笑,“阿黎何时对这些事感兴趣?莫不是想入学堂了?” 陆黎连忙摆手,知道眼前这人好几回想拉她入学堂,虽然她知道此学堂非彼后世的学堂,但,“学不了一点,这不小公...子被你接来要进学堂吗?我可当了他好几年书童,他的表现是我的脸面!” 开考那日,陆黎拉着百里东君语重心长,“小公主,你可一定一定要赢。我相信你哦。” 我把所有家当都投你身上了,虽然我知道你是主角,但我的钱不能有意外! 百里东君脸一红,陆黎从来没有这般信任过他,自己一定要过初试才不算辜负好友的一番信任! 不,终试他也要过!这李先生的弟子,他百里东君当定了。 第31章 少白(三十一) 这日,陆黎正在景玉王府别院给人上门说书,石桌上撑着脸容颜绝色的少女听得认真,时而因为女主角身陷险境皱起好看的柳眉。 忧郁之色浮现在画卷般的脸上,叫人心疼感慨。 而房梁上的木着脸的男子时刻注意着这边的东西,生怕陆黎挨人太近,又怕打扰师妹好不容易得来的开心时日。 陆黎在这种灼热的目光下,汗流浃背,嘴上还讲着穆桂英在战场上破局,正说到精彩之处,只听两声重物落地的沉响。 洛青阳闻声而动,易文君和陆黎双双偏头。 哎哎哎,这不是剑林上见过的那两个吗? 陆黎虽叫不出人名字,但认得脸,尽管有人变化挺大跟沧桑了几十岁。 易文君:“你认识他们?” 陆黎身形一滞,而后点头,“之前跟你说过的剑林,有他俩。” 易文君起身,怒视墙上追来的人,借用景玉王府的名声威胁对方,如今她对这名声不算排斥。陆黎跟她讲了许多故事《甄嬛传》,《武则天》,《慈禧秘史》...... 她明白了还是自己太弱小,只有获得了权利才有能力对高位者说不,不然她的结局也只能是慈禧死去的那只白猫。 嫁个人又怎样,大不了把人伺候死,以后养男宠。 救下两人后,第二天陆黎把两人带走了。蝴蝶掉了原着里易文君和叶鼎之相遇的剧情。 陆黎叉腰看着铺上的叶鼎之,旁边的王一行凑到她旁边,“面具公子,要不我把他带走?” 面具公子? “不用,你伤好了就走,我留他有事。” 王一行狐疑地看向带着面具的陆黎,又看向重伤昏迷的叶鼎之那张破碎脆弱如花似玉的脸,扑过去桃木剑执于胸前。 “面具公子,没想到你竟然想趁人之危,有我王一行在你休想靠近叶兄一步,叶兄的清白由我守护!” 陆黎额前冒出一个大大的井字。 趁什么危? “王一行?你是真的行,别一行了,二吧。” 王一行:突然夸我?莫不是...#惊恐# 王一行正想义正言辞打消眼前人不良的想法,突然邦邦的敲门声响起,熟悉的声音传来,“陆黎!陆黎!你开门啊!” 陆黎眉头一挑。 小公主?刚想去找他,毕竟她准备了考试礼物。 是的,礼物就是叶鼎之,百里东君心心念念的云哥儿~ 就在昨天景玉王府别院,陆黎串联起一切。已知易文君是重要角色,推动多数剧情发展。入学堂的考试属于重要剧情,逃命的考生跌入被禁锢的美人院中,美救英雄,日久生情,日后肯定发生什么抢亲之类的事。 已知小公主口中的云哥儿,倒霉孩子,与易文君有婚姻,当时陆黎一下子茅塞顿开,两个人倒进院墙的人如神兵天降,敲得她脑洞大开。 “你们怎么在这儿?” 百里东君震惊地看着他在终点等了三个时辰都没等到的人,出现在陆黎的院子里,简直是无法想象。 “百里兄!”王一行像看见了救星,“还好你来得及时!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百里东君懵了,薅薅头发,指向陆黎“我是来找他的,告诉他我拜入了学堂。” “对了!”他想到,“现在也来得及,我带你们去找李先生!” “啊啊啊啊啊!”陆黎激动得跳了起来,抱上百里东君这个貔貅。 她发了!她发了!后半辈子吃喝不愁。 百里东君骄傲仰着下巴,看着抱着他的陆黎笑得甜蜜。 王一行眼神越发惊恐,过于亲密了,难道,难道百里兄已经被得手了!不, 他探究性看向百里东君,瞥见其甜如蜜的目光,正像他看向心爱的姑娘一样,不过他得到的是两个大比兜。 看样子是两情相悦,之前是他误会了。这注定是条不为世人接受的爱,不过他王一行岂非一般人,尊重祝福。 王一行拒绝了百里东君的好意,告诉百里东君他和叶鼎之已有恩师,并无拜师之意,休整一番。 “如今我试炼已完,需返回师门复命,百里兄,陆兄,还有昏迷的叶兄,后会有期!” 王一行踏出步子,回头,握拳,“祝二位早...咳咳长长久久。我在此祝福二位。” 第32章 少白(三十二) 百里东君守着叶鼎之便在陆黎院子里住下,在叶鼎之醒后硬拉着人去和八公子喝酒,陆黎则对叶鼎之摊手表示没办法,照常出门说书,迫不及待想去千金台将赌金全部搬回家,顺便辞职。 后半生不愁,谁还天天上班? 在屠大老板依依不舍,泪流满面的目光之下,陆黎驾着马车毫不回头,马车赫然是整齐堆叠的木箱子。 里面全是金子。 霎时天空一声巨响,一个雌雄莫辨貌美非常的冷面美人出现在天空之上,脸上表情淡漠不便喜色,细瞧有着丝丝怒意又含一抹妖邪之气,身边的随从抱着刀,颔首不发一语。 好美的人儿,好绝的一张脸。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眼睛落在这人身上。 “这难道便是南诀的雨生魔,据说他修炼了......此番定又是为了挑战李先生。” 一时之间,街上议论纷纷,不一会儿,街上空无一人。 好大的风,好大的雪,好冷。 有道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陆黎驾车跑远,金子不能有事,躲进偏僻小巷,等着两位打完。 “啊!云哥儿~你是云哥儿!你还活着!太好了!你师父居然是雨生魔!” 听见高处传来熟悉又激动的声音,陆黎抬头。 叶鼎之敏锐发现,“有人!” 陆黎戳开堆在面具眼孔上的雪,“真巧~” 好友重逢,人生一大喜事。 可惜这边一打完,叶鼎之便跟着师父离开,百里东君再不舍也唯有折柳相送。 “云哥儿,后会有期!” “东君,再会!” 晚上百里东君拉着陆黎喝了好长时间的酒,两人白嫩的脸颊上满是绯红,心事唯有向陆黎吐露。 百里东君醉醺醺道:“今天我真的很开心,陆黎这就是你的礼物吗?我好喜欢。” 陆黎举杯,“敬好友!” 这个行为之后,陆黎彻底断片,完全不知道喝醉后的百里东君抱着她继续说,“我好喜欢,好喜欢,你。” 之前百里东君就躲着陆黎了,他从小喝酒,酒品极好,除了剑林那次喝醉了断片隔天不记得外,其他时候喝醉后的事记得清清楚楚。 他不敢看见陆黎,因为他不知道陆黎听没听见他的话。他想他听见,又怕他听见。同时他也明白他对他的朋友竟然存了断袖的心思。 以前在乾东城作小霸王的他从未将这等流言蜚语放在心上,现在他反倒想澄清—— 这不是流言! 如今陆黎名声远扬天启,红颜知己无数,光教坊三十二阁就有两位他亲口承认的,这人惯来爱看美人,也油嘴滑舌。昔日乾东城小酒楼的化羽姐姐常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哪日不带上陆黎便会向他打听人去哪了。 要知道他从九岁开始便在那里喝酒,化羽姐姐可谓看着他长大,结果那时他竟然比不过刚来乾东城的陆黎。 百里东君心酸酸,现在更酸了,不同往日的酸楚,如今是喜欢无法道出口的酸楚。那日之后眼中常含幽怨。直到司空长风来了天启把枪输了,他为了赢回司空长风的枪,与碉楼小筑的谢师相约比酒。 他的七盏酒赢得轰轰烈烈。 可他总觉得心里空荡荡,司空长风抱着赢回来的枪,摸了好几遍,靠在桌边,终于开口。 “我才来天启时就觉得小老板你好像,”司空长风摩擦下巴思考一番,似乎在斟酌用词,“...变了,变得像个得不到心上人喜欢的...痴男怨女。” 百里东君心塞,当即吐露,“我喜欢上一个人,但他不喜欢我,他喜欢了好多漂亮好看的女子,他不可能喜欢我!我为什么不是女子!哇——” 司空长风眼睛差点瞪出来,而后回归眼眶,拦下百里东君往嘴里灌的不知道第几杯酒,咳了几声,正声道:“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小老板不妨细说,我替你分析分析...” 他眼中冒着金光,听着百里东君娓娓道来。二人如何认识,相互陪伴的那几年,极深的情谊。 “你那位心上人并非对你没感情,这么几年的相处,肯定有深厚的情意,小老板是个赤诚之人,想必他定是把你当做极好的朋友。” 百里东君郁闷喝下一杯酒,“可我喜欢他啊。一开始我只是觉得他好看,像天上仙子,后来我又觉得好看就好看呗,世上多得是好看的人,可他们没一个是陆黎,唤我小公主的陆黎,跟我一起喂小白的陆黎,我在哪儿都能找到我的陆黎,我永远追不上的陆黎,......陆黎...” 陆黎。 这名字耳熟,似乎...... 司空长风记起,在柴桑城那场婚礼结尾时确实出现了一位带面具的公子救下小老板,小老板便唤他陆黎。 原来那便是小老板的心上人。 看了一眼百里东君倒在桌上,司空长风摇头叹了口气,饮下一杯酒,“情啊——!小老板这么潇洒的人都为情所困。” 第33章 少白(三十三) “陆黎!你开门啊!陆黎!你开门啊!陆黎。” 院门敲得邦邦作响,一声声痴心的呼唤像是在唤负心人,闻者伤心,男默女泪。 睡着的陆黎吓得一个激灵惊醒,皱起了眉,一听外面传来的声音,便知是百里东君。 她怒气冲冲走向门打开,没好气道:“你要死啊!百里东君。” 司空长风极力阻拦醉酒后乱走的百里东君就差把人敲晕带回去,好死不死这人还敲响了别人家的门,门开了他正打算道歉。 哪知眼前这位认识百里东君。 原来不是发酒疯乱走,都有迹可循。 门内人未带面具,谁人不道一声好相貌,司空长风在外流浪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不少,可从未见过这般俊美到雌雄莫辨的脸,他微微一愣。 就是一张俊秀非凡的脸上带着几丝怒意,也是大晚上的被人吵醒,没拿个扫把出来赶人算好了。司空长风回神,反应过来。 莫非... 莫非!这人便是之前那位戴面具的陆兄。 司空长风眼珠一转,忙将百里东君推向陆黎,“陆兄自柴桑一别,好久不见。小老板喝多了,麻烦你照顾。” 他将人往陆黎那边一推,装作摇摇晃晃不喝多了的样子,捂着脑袋,“啊——,我得回客栈了,喝多了,喝多了。” 没等陆黎问他,便不见了身影。 走远了的司空长风在心中感慨,好在百里东君的心上人是男子,不然他还真做不出将一个醉酒的男子推给女子照顾这等事来。 小老板,最好酒后吐真言。两人说开,坦坦荡荡多好,小老板日后也不必隐瞒心意,满脸心事的愁样。 司空长风,你真是个绝好的兄弟! 他大步走出巷子。 陆黎扶着人上了铺,打盆井水给人擦脸,冰冰凉凉的井水刺得百里东君睁开眼。 像入了一个美好舒适的梦境,心上人忙前忙后照顾着他,红彤彤的脸颊一时之间更红了,羞怯漫延上耳尖。 陆黎将手帕往盆子上一搭,心中叹气,她真是操着老妈子的心。床也让给他了,她只能去隔壁睡。 走前还要给小公主盖好被子,天冷,风寒。免得这人病了又哼哼唧唧的。 捏着被子往上提的手被一双热乎乎的手覆盖,陆黎看了过去。 百里东君眉目之间似流转着春意,声音黏糊,“陆黎,你对我真好。你手好凉。我替你暖暖。” 说着便运起真气,往手中渡。陆黎的手脚常年冰凉,是旧伤导致的后遗症,冬日便更冷得厉害。真气流转,没一会儿,手便暖和起来。 百里东君一脸骄傲,将暖好的手拉到心口,认真道:“陆黎。” 陆黎欲抽出的手一顿,百里东君继续道:“我喜欢你。是男人对男人的喜欢,也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你可以喜欢我吗?” 莹光闪烁的眼睛望着陆黎,她还是抽出了手。手心一空,百里东君心酸涩发疼,眼泪夺目,他连爬起,一抹眼睛就要走,“对不起,我知道了。” 你不喜欢我。 陆黎拉住了百里东君飘飞的衣摆,与人一同坐下,递出手帕给他擦眼泪。 百里东君扭头,“你不喜欢我,就不要对我那么好。” 陆黎沉声,“小公主,或许你的喜欢并非真的喜欢,我当了你几年书童,自然将照顾你这件事当成了习惯。就算不当你的书童了,也记得镇西侯府的恩情,所以总想着照顾你。也许你产生了喜欢我的错觉,可你了解我吗?知道我当你书童前是什么样的人吗?” 百里东君大喊:“可我喜欢现在的你,和我相处的你,沾沾自喜自夸的你,和你过去没有关系。我只在乎现在的你,喜欢你不是错觉!在你眼里,我便是谁给我一点关爱照顾便轻易喜欢上谁的人吗!那从小到大我身边的丫鬟小厮那么多,我为何不喜欢他们!我...” 他转头看见收拾好的包袱,堆叠的银票一愣,自嘲般一笑,泪水往下落。 “你又要走了,不告而别。我知道了,你从来没把我当朋友,都是我从别人嘴里知道你走了的消息。我到处打听你,为找到你沾沾自喜,我就是个蠢货,你从未将我放在心上,你的心比铁还硬,比冰还冷,谁都入不了你的眼,谁也不例外。哦不,除了你的红粉知己......” 陆黎沉默不语,看着百里东君大放厥词,脸色无一丝变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百里东君说得对,竟然有一个人了解她至此。 百里东君夺门而出,差点被门槛绊倒,很快不见了踪影。 夜幕幽深,门框像一个无尽的黑洞,抽进院中所有声响。陆黎的目光停留在这黑暗之中,久久不动。 第34章 少白(三十四) 萧若风手里翻看着一本书,那是陆黎的离别赠礼,一本名为《玄武门之变》的书。他越看,越觉得心里冰冷。 就连被陆黎拒绝后的忧伤都冲淡了些许。 明眸善睐的人,微笑着,“我拒绝,我们两个不合适。你是个很好的人。” 还未等他问出为什么,对方便挥手告别,一如既往的潇洒。 临别前还送了他礼物。 《玄武门之变》讲的是皇家兄弟反目成仇争取皇位的故事,对他来说有些大逆不道,可有些地方又与他的情况相似。 最大的不同是他萧若风不想坐上那个位置。 “殿下,不能再犹豫了!纵然太子是你的亲兄长,可他一旦登位,必不会放过我们!臣等心甘情愿追随您,您难道要置我们于不义吗!” ...... 短短两个时辰,萧若风仿佛在故事里再活了一次。故事里的权谋争夺,尔虞我诈,你方唱罢我登场,一切的一切是那么的 那么的冰冷无情。 文章的最后一句 身在皇家,没有亲情。帝王之座,冰冷刺骨。 还有陆黎写给他的话。 言尽于此,萧若风,若你还不明白,尘埃落定后,记得为你的属下寻得好归处。 * 望城山下的一处客栈。 “姐...哥哥,今天说什么书?” 不过十岁的小道童拉着一位刚从房门里走出来的束袖白衣男子的衣摆,白嫩圆圆的脸上一双桃花眼望着,激动与兴奋溢于言表。 男子手持折扇,风度翩翩,潇洒夺目,折扇一敲小道童的头,好笑道:“珍珍,今天不说书,带你见见人。” 这个小道童正是陆黎从望城山上拐下来的赵玉真。 他的师傅望城山掌教曾为其批命,赵玉真不能下山,否则天下大乱,龙困于野,血流不止。 “可陆珍珍下山关赵玉真什么事儿?” 陆黎拉起赵玉真,望城山可是掌教请她来的。届时王一行学堂大考完后,回师门复命,吕素真便察觉出其身上沾染上天命之外之人。 一询问就猜测到来人,又叫王一行写信邀请陆黎来望城山。王一行支支吾吾,“这不太好,陆兄他...” 望城山全是光棍,陆兄又好男风,百里兄岂不是要醋死? “他可为你师弟破天命。你书信一封,若他来便是望城山之幸,玉真之幸。不来,便是我望城山没有这缘分。”吕素真不懂王一行的犹豫,以为是两人交情不深,便解释了一句。 这话还未说完,王一行立即动笔,不带片刻犹豫。 没想到这一写,他师弟就被人拐跑了。 王一行一噎,暗自挠头,陆黎说的在理。 陆珍珍,是陆黎为赵玉真取的名字,用于山下行走。 “对,道长,我是陆珍珍,不是你师弟。”赵玉真狂点头,小脑袋摇摇晃晃。 王一行:“......” 真有你的,师兄都不认了。 目送两人下山,一高一矮,身影慢慢远去。 王一行回头便看见了他的师父,吕素真也望着那两道背影,一甩拂尘。 此次,玉真动念下山,望城山并无异动。陆珍珍可以下山的。 赵玉真下山后,陆黎便带人去客栈住下,两人尽兴玩了三天,陆黎又说了三天书,说是天启来的时兴话本。 赵玉真听了之后,每天早上起来做完早课,便在陆黎门口守着,心心念念。 “见什么人?”赵玉真捂着自己的小脑袋,脸上满是疑惑。 陆黎将他带到了一处村庄,辽阔的田野,风吹麦浪,天气炎热,农人正忙。 折扇往一亩田中一指,田中是两个中年人,佝偻着腰,满脸是汗割麦子,田埂上坐着两三个小童,时不时下去捡麦穗,时不时和兄弟姐妹玩闹。 “那是生你的人,你的父母,还有你的兄弟姐妹。” 赵玉真愣在原地。 他知道自己是师父和长老们从望城山下一个村庄抱来抚养的。长在望城山,养在望城山,他将师傅师兄当作亲人,可也曾艳羡过别的师兄,师弟有父母亲人。 豆大的眼泪于脸上滚落,他哽咽不语,陆黎叹口气蹲了下来,摸摸他的脑袋,“我问过掌教,这事他也同意,你想和他们说说话吗?” 小小一个团子,撞进陆黎的怀中,趴在陆黎的肩膀上,嗡声嗡气,“不用了,这样已经很好了。” 陆黎摸摸他的头,发丝柔软,毛茸茸的,是个懂事的孩子。若她不来这望城山,可能这孩子会在望城山上守望不知多少年。 这个世界的天命究竟是什么? 第35章 少白(三十五) 数年时间一晃而过,陆黎带着这个世界异父异母的亲兄弟陆珍珍游荡,呸,闯荡江湖,每年隔两三月回望城山待个两三月。 赵玉真这小子争气,突破了境界,一跃成为自在地境大圆满,半步逍遥。上次回去好好刺激了一把王一行,把人急得立刻闭关。 “啊,我这个大师兄怎么这么快就被师弟赶上了,不行不行!我要闭关!我要闭关!” 还没等王一行闭关出来,两人又下山了。 一日,一群看陆黎她们两个是美貌绝色的柔弱姑娘加小孩儿组合,看着就好欺负,摩拳擦掌想将陆黎抢回去。 “你...你们是望城山的人!” 一人颇为有见识,从赵玉真的功法中认出了来历。 赵玉真一慌,一双桃花眼焦躁不安往陆黎身上瞟。 “怕什么!”陆黎往前一站,“听好了。他乃望城山掌教吕素真座下大弟子王一行!” 赵玉真瞪大了眼睛,师兄这年纪跟他也不太符合啊! 倒下的人也睁大了眼睛。 陆黎还没说完,“的弟子!陆珍珍!我是他的姐姐,陆理理!惹上我们,算你幸运!不要你的命,身上的钱通通交出来!” 赵玉真:“姐姐,你怎么降我辈分,师傅变师祖了。 赵玉真眼神幽怨,陆黎拍拍他的柔软脸蛋,做可云状颤颤巍巍抱住自己的双臂,“弟弟,还好有你,姐姐这么柔弱,这么貌美,没有你可怎么办?这些个豺狼虎豹,个个狼子野心,长得是龇牙咧嘴,都想对你貌美柔弱的姐姐我强取豪夺。” 说完还自顾自用手帕擦擦不存在的眼泪。 收完钱,陆黎拉着人就走,走前不忘将倒地的一人一踹,看到鼻血肆意流,才满意。 此事之后,两人彻底出名,都道望城山掌教吕素真座下大弟子王一行收了个好弟子,关键是这弟子的姐姐国色天香,容貌倾城,堪称绝色。 “姐姐,这回下山,你为什么换上女装?” 再次打退一波人,赵玉真搂着桃木剑支着脖子好奇发问。 陆黎卖起关子,“之前男装穿久了,换换口味,你要换吗?” 幽深的目光盯着赵玉真,满是趣味与狡黠的眸子令赵玉真背脊一凉,果然,陆黎掐掐赵玉真的脸,“你长得俊秀,换女装一定好看。要不~” 赵玉真后退半步,捂着衣领,懂了什么叫心惊肉跳,姐姐惯来恶趣味,想一出是一出。“不要!我爱男装!” 不久后,太安帝病危,天启爆发危机,琅琊王率兵平叛,景玉王登基。就在大家以为琅琊王前途光明之际,琅琊王消失于天启不知去向。 谁人都不知道其踪迹。 陆黎听到此消息后,暗自摇头。想必萧若风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不敢赌,所以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枉她熬夜写出的历史连续剧本。 雪月城 陆黎和赵玉真游历数月来到雪月城,于下关城停留。来这一遭,若日不闯闯这登天阁岂不白来。 “登阁?”陆黎瞧着一边吃得开心的赵玉真,隔着围帽的轻纱,观着不远处雄伟壮观的建筑。 登天阁,果然如其名,有高耸入云之势。 赵玉真边吃边猛点头,下关城的饭菜这么好吃,进城后还得了。 “必须登!” 少年早已褪去道袍,穿着陆黎精挑细选的鹅黄衣袍,秀丽娇俏,眼睛里满是光彩。 吃完饭,赵玉真手提一把劣质的桃木剑,进入登天阁前,对着陆黎睁着水汪汪的大眼,欲语,“姐,等我出来就该吃晚饭了。” 陆黎:“......知道了。饿不死你的......” 第36章 少白(三十六) 赵玉真进入登天阁后,陆黎便起身找客栈歇脚,半天怕是登不完这楼,至于担心赵玉真,那她完全不用担心。 还不若担心自己来得实在。 赵玉真可比她厉害多了。 “话说这石猴进入那水帘洞发现一处洞天福地,猴子猴孙纷纷拥护其为大王......” 客栈里,高台上,说书先生聚精会神,台下人听得津津有味,案板一拍,“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听众意犹未尽。 雪月城远离天启,这出《大闹天庭》在千金台不知说了多少回,连联名的书籍不知出了多少本。 旁桌的人吹嘘道:“这可是从天启传来的话本子,是那才华绝世的光怪公子所做。我早看过,家里还有本子。” 陆黎听见这话,喉咙一噎,名不副实,德不配位,惭愧惭愧。 近期这雪月城人来人往,听说要办什么花什么会,客栈爆满,陆黎好不容易订下两间。 起身离开,打算回屋休息的陆黎被一柄白玉折扇拦下。轻纱轻轻荡漾,陆黎看向来人。 锦衣华服,眉宇之间尽是风流之气,端的一副贵门公子的做派,身后跟着数位随从,见陆黎停下,折扇一开,“姑娘,这厢有礼。在下江南段家段景宏,可否有这个荣幸与姑娘认识。” 段景宏窥探的目光透过围帽下的轻纱,注视着陆黎的脸,薄纱好似无物,辗转的视线粘稠恶心,陆黎好似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往后退了一大步。 对方却以为她是因为害羞。孔雀开屏似的,“上午姑娘身边的随从去闯登天阁了?我观他年纪尚小,怕是难带姑娘进入雪月城。我段家受邀前来参加百花会,多带一俩人进去,并非难事。” 写多了话本,陆黎也知道这演的是哪一出。她爱看爱写话本,不代表她爱演。 “不劳公子费心,家弟就算实力不敌,好歹也是历练一番,也不枉来此一遭,入不入这雪月城,都可。” 陆黎不想多言,转身离开之际,衣袖被拉住。不耐甩手,一掌向人打去,段景宏侧身躲开,回了一掌。 凌冽的掌风将芙蓉面前遮挡的薄纱吹开,段景宏的视线立即舔了上来,目睹这场好戏的观众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不少英雄好汉摩拳擦掌,打算上演一出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戏码。 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正准备上前,便被同行拎得清的伙伴拉住,“那可是江南段家,别管这闲事,我们惹不起。” 段景宏的随从时刻注意着想要出手的江湖人士,将人多势众的神情写在脸上。一时之间真没人出手相助。 陆黎和段景宏已经过了几招,双方都未尽全力。一个是不想惹麻烦,一个是起了挑逗的心思。 身形婀娜,旋转闪躲,忽而点脚飞身而起朝纠缠不休的段景宏身下踹去,这一脚真是起了断子绝孙的心思。 对方感受到这凌冽的一脚,脸上玩味的笑容猛然变得惊恐万分,连忙闪躲。 好的是,子子孙孙保住了。 坏的是,这一脚没躲开,肚子上硬生生挨上一脚。 段景宏倒地,扶着一边的瘸脚凳,吐血,气急露出鲜红的牙齿,“愣着做什么!都给我上!” 场面一时混乱,段家的随从纷纷围了上来。陆黎轻功斐然,活像滑不留手的泥鳅,即便众人围攻将她重重包围,也没让人挨到她一片衣袖。 客栈的桌椅板凳遭了殃,束手无策的掌柜欲哭无泪,没有办法叫人停手,眼睁睁看着心肝店铺里的桌椅板凳碎尸漫天飞。 暗器似的,武功高些的客人用内力挣开,武力不精的则四处闪躲,逃出客栈。 重点是! 没给钱! 掌柜化身尖叫鸡,“快!快!快进去城中寻人来!” 第37章 少白(三十七) 雪月城近期事务繁忙,三位新上任不到两年的城主接到长老们通知,雪月城数年一度的百花会将要举办,需提前半年准备。 大城主百里东君,一心酿酒,表示宴会上的酒他来准备,保证让人喝了还想喝。 可这是百花会又不是赏酒会,至于酿半年酒? 大城主靠不住,是个酿酒鬼。长老们叹息,直呼那拐走上任城主洛水的老东西不是人。 那二城主? 小姑娘扎着两个麻花小辫,规规矩矩地行礼叫长老,露出缺了牙齿的笑容,一派天真无牙。 那老东西真不是个东西。 去逮那天天练枪的三城主。 司空长风挠挠头,“什么会?” “百花会。” “是什么新的江湖门派来比武吗!” 司空长风大眼里满是精光,他需要有人来战他的枪,越多越好。 长老们:...... 最后长老们将司空长风拖走了,这个三城主憨是憨了点,但洗洗脑还能用。 大城主,滑不留手逮不住,且他的酒确实别有一番滋味,届时扬名百花会,雪月城名声不就更上一层楼了。 距离百花会还有 五天! 雪月城管理层聚在一起,最后确认。 百里东君表示酒已经准备好了。风花雪月,香得叫人流口水。 李寒衣啃着大师兄兼百里叔叔买的糖葫芦,肯定点头,娘和爹也要来,她现在很厉害,止水剑法练到了第一层第三式了。 司空长风眼下一片青,“太好了!” 他被折磨好几月了,确认嘉宾名单,清楚江湖各个门派,哪怕是世家大族也要了解一二。 想他一个江湖浪客,来也空空,去也空空,向来倒地就睡,从来不存在睡不着的情况。可如今一闭眼,就是大长老,“宾客确认了吗?三城主。” 二长老:“三城主,支出确认了吗?那餐食,酒水,糕点可要选得仔仔细细,要有我雪月城的特色。” 三长老:“这花,可是百花会的重中之重,要有上百多种花卉......” “什么!这是什么花,身为百花会的举办方怎么能不认识,说出去岂不叫人笑话!” 长老:“认全了吗?三城主。” 认全了吗? 三城主! 司空长风如今闭眼是花,睁眼也是花。 就在会即将开完,各位长老打算留下三位城主再叮嘱一番,下面的人急急忙忙进来,“长老,城主,下关城有人闹事!” 二长老掌管雪月城中管理护卫的事则,雪月城中每天都会派人巡护街道,解决江湖中人闹事,不可能闹到他们面前来。 “你不是巡护人之一吗?”二长老问,“临近百花会可别出什么大事。” 下面的人支支吾吾,“闹事的就是来参加百花会的宾客,那段家的少主。” 好一番解释,大家知道是那段家少主调戏不成反被揍最后恼羞成怒,以多欺少,闹得客栈人仰马翻。 二长老:“这段家少主真不像话!” 大长老皱起花白的眉头,化身愁苦小老头,“这事不好办呐,对方毕竟是江南段家的少主,我们邀请他们来,可不能结仇,三位城主谁愿去解决此事?” 司空长风眼睛一亮,热闹,好热闹。这数月,他在江湖世家秘闻中了解江湖世家。 江湖世家秘闻小传中写:江南段家家主,性风流,妻妾成群,每每出门必定带回红颜知己。 这少主想必子承父业,但红颜知己是靠抢的吗? 还未等他想明白,百里东君噌一下起身,“我去!我去!这等热闹的事,怎么少得了我百里东君。” 还不等司空长风伸出尔康手挽回,百里东君便身轻如燕,飞离众人视线。 第38章 少白(三十八) 客栈内闹哄哄一片。 下关城巡护街道的人及时赶到,控制住了场面,段家的人叽叽喳喳让人主持公道。 “我们少主应邀来雪月城,却遭此横祸受了重伤,你们雪月城的人黑白不分,还阻拦我们,这是不把我们段家放在眼里!” 雪月城的人不好与对方起正面冲突,领头出来好言相劝,毕竟这事情是段家的人先动手,戴斗笠的姑娘属于无妄之灾。 来人中的女子将陆黎带到一边,安慰了几句,“姑娘,你别怕,这些个江湖世家子弟就喜欢仗势欺人。我们雪月城容不得他们闹事。” 她凑近陆黎,隔着轻纱小声对人道:“待会我们城主就来了,纵然段家是客人,但也不会不给主人家面子。姑娘可是孤身一人闯荡江湖?” 没在陆黎身边看见什么人,她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弟弟正在闯登天阁,想来也快出来了。” 毕竟该吃晚饭了。 从谈话中,陆黎得知了这个活泼外向的女子叫文静,是雪月城二长老的徒弟。听说陆黎的弟弟在登阁,连声夸奖人少年英才。 段景宏捂着肚子,咽下递来的丹药,视线死死盯着她,恨不得将她刮下一片肉。奈何一行人围着她,他奈何不得。 场面一时僵持,段景宏咬死不撒嘴,要雪月城给他一个说法。雪月城一众人哪见过这种倒打一耙的操作。 见人说不出话来,段景宏边说边往陆黎走,“既然你们雪月城不能为我主持公道,那这害本公子受伤的凶手,我们段家自行拿下!” 犀利的掌风迎着面门袭来,陆黎躲闪开,脚尖向后轻盈滑动,哪知段景宏在击掌的同时另一只手便投掷出一枚暗器。 躲过一掌,便正中暗器袭来。此时雪月城正与段家下属缠斗,陆黎眼看暗器逼近,正准备一个下腰。 “铮——” 凌空而来的暗器与一把利剑不期而遇,发出争鸣的嗡声。玄铁制成的暗器半空落下,在剑气下化作碎片。 这把剑极美,周身散发着出尘绝世,飘渺欲仙的气质,不似这凡尘之剑,倒像从九天之上而来。淡青色的剑身,剑柄处一朵青莲不染凡尘。 这剑她认识! 不染尘! 随剑而来的还有一道熟悉晴朗的少年音,“敢在雪月城闹事,是不把我这个乾.咳...咳大城主放在眼里。还用暗器偷袭,简直是丢江湖人的脸。” 陆黎抓紧长长的衣袖,心脏涌出一种莫名的酸涩感,许是故人重逢,且分别时不太美好的缘故。 数年未见,百里东君一点没变,取好剑,视线扫过陆黎和一众人,利落走到段景宏面前,三言两语让人别找麻烦,不然就请离开雪月城。 “你算个什么东西!大城主又怎样!我们段家来雪月城是你们的荣幸!” 段景宏见事情失败,内心气急,口不择言。他的一名下属拉住其衣袖,面色难看,凑到段景宏耳边低语。 如戏法变脸般,段景宏一下换了面孔,恭顺如同温良的马驹,脸上堆笑拱手,“原来是乾东城的小世子,久仰,久仰。我们这便回去修整,百花会再会。” 百里东君兴致缺缺,他还是喜欢他方才桀骜不驯的样子。现在搞得像他仗势欺人。不过, 伸手一拦,“段公子是吧?别着急走啊,你看看这客栈,乱七八糟的,被你们毁坏成什么样了,我们雪月城本就生意不景气,你这一闹,这装修费,伙食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总而言之我们亏了好多银子,你们段家难道想拍拍屁股就走人?” 百里东君两步来到掌柜面前,扼腕叹息,指指点点,“瞧瞧,之前雄姿英发的掌柜因为你、你们,现在都愁眉苦脸成什么样了。白头发都多了好多。” 英姿勃发? 这掌柜看着不下五十,他怎么开得了这个口。 而掌柜一脸配合,原本因大城主救场开心一瞬的脸顿时萎靡下来,大声控诉,如同客栈已经倒塌。 段景宏大出血,赔了钱,客栈掌柜像是吃了什么神药,精气神立马不一样,招呼小厮忙去了。 想耍脸子走,却又不想得罪镇西侯府,段景宏咽下一口气,“这下小世子可以放人了。” 第39章 少白(三十九) 百里东君咧嘴一笑,“段公子,你还忘了一件事。” 他亮晶晶的狗狗眼四处望着,最后发现目标,落于一旁不动声色降低存在感的陆黎身上。眸光闪动,挥手示意。 “姑娘,劳烦过来一下。” 灼热的眼神,欢快的言语,陆黎愣了一下,一时不清楚他想做什么。 百里东君以为是姑娘害怕,一人来到陆黎身前,凑近薄纱,压低声音,安慰道:“姑娘,你别怕。我们雪月城不会让你有事。这些无礼的人会向你道歉。” 低语时,侧耳的薄纱微微起落,陆黎转头隔着朦胧的薄纱对上百里东君干净澄澈的眼睛。 百里东君呼吸一滞,眼中闪过不明的情绪,不过一息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转头,对着段家人道:“段公子,你还得给这位姑娘赔罪道歉。” 段景宏隐忍不发,在下属的劝导下,忍辱负重似吞了苍蝇,噎出一句,“姑娘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陆黎对着雪月城的人行了谢礼,将段景宏当做不存在的空气,离开客栈。 周围传来看客的闷笑声,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客栈里,尤为显突出。段景宏被人驳了面子,红了脸,恶狠狠地看着陆黎走远的背影。 百里东君望着那抹背影,久久未回过神来。这姑娘好像一个人,可他不可能是她。那人不告而别,一别数年,百晓堂都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任他怎么寻也寻不到,当真绝情,或许他在他眼里,从未留下过痕迹。 他怅然若失的回神,意外看到段景宏愤恨如鬣狗的眼神,勾起嘴角,抬手往人肩上重重一搭,转了个圈,“段公子,你不会小气到对姑娘怀恨在心吧?” 段景宏忙掩下眼中的恨意,刚想说出些话来掩饰。百里东君直接一个邀请,“段公子一路风餐露宿来我们雪月城出席百花会,刚好离百花会还剩几天,我带公子先进雪月城,参观参观,尽尽地主之谊。” 百里东君对着巡护的人耳语一番,捞过段景宏,没给人拒绝的机会,“走你!” 进入雪月城,花团锦簇迷人眼,浮动的芬芳沁人心脾,段景宏刚沉浸一瞬,远处赶来一个急急忙忙的人,见到百里东君问候一声。 “发生什么了?”百里东君好奇问了一句,这着急忙慌的人他认识,是守在登天阁底记录登阁人的管事。 那管事道:“今中午有一小友来登阁,眼下快到十层,我去寻大长老。” 按照惯例,登阁者闯过五层,便能拜入雪月城门下,闯过十层就能成为长老弟子,要是闯过十五层。 那他百里东君就勉为其难收个徒弟。 想也没想,耍开段景宏,百里东君对管事道,“我把段公子给大长老带回来了,你先带人去见大长老,登天阁我去瞧瞧,叫大长老别着急。” 让别人别着急,他百里东君到是火急火燎冲出去了,留下目瞪口呆的管事,和状况之外的段景宏,什么叫把段公子给大长老带回来了? 段景宏莫名有种被盯上的危机感。转头和笑得一脸褶子的管事面面相觑。 “段公子,请跟我来。” 第40章 少白(完) 登天阁 赵玉真这边酣战一场,提着破破烂烂的桃木剑登上第十层。 第十层的守卫是位逍遥天境的高手,长着长长花白的胡须,一双眼睛里带着历经江湖风雨的老练。 他手把胡须,“报.....”上名来 还没等他说完,就听见刚踏上梯口的小少年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响声。赵玉真打了一下午,眼看就快到晚饭时间。 通常情况下,他和陆黎在晚饭前一个时辰,有个下午茶,吃吃点心喝喝茶。从陆黎口中初听下午茶这个词,只觉得新奇,后只觉贴切。 他今日没吃下午茶,饿得早些。 他行礼,问:“前辈,登至这层,我可否能带人进雪月城?” 十层守卫者一时没弄清楚赵玉真的脑回路,却也故作高深地点头,声音苍老沉重,颇具高手气质,“可,不仅.....”如此,过了我这层还能进雪月城拜长老为师。 又没等他说完。 只听咚咚咚下楼,欢快的脚步作乱于木质的楼梯之上,楼梯口哪还有小少年青稚的身影,欣喜如雀鸟的嗓音回荡楼梯间,“多谢前辈!” 前辈吹胡子瞪眼,“能不能听老夫说完!” 赵玉真下至一层,领了两块进雪月城的凭证。出了阁门,天色渐沉,他见到等在登天阁不远处的陆黎,弯着笑意的眼眸朝人挥挥手。 “走,吃饭去!” “嗯嗯!” \\ “六长老,人呢?不是说闯到第十层了吗?这么快就被打下去了?” 百里东君火急火燎赶来登天阁,没见到人。想几年前,他和司空长风为了进入雪月城两人同登这登天阁,累死累活。 据说这次来的是个小少年,看着不超过十四岁,一口气登到第九层已经算得上当世天才。 “走了。” “走啦!啊,我看好的徒弟,没了!” 百里东君英俊的面容扭曲,哭嚎。 六长老翻个白眼,都是雪月城的城主了,怎么还跟当年登阁时一样沉不住气,好心提了一嘴,“估计带着家人进雪月城了。你别多想,他可没拜师的心思。” 那小少年一身道法正气,看着像个道士,他一眼便看出了这人与望城山关系匪浅。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实力,倒是叫他想起了传闻中背负天命的那人。若真是那人,那所谓的天命,真真是好笑。 百里东君收嘴,恢复正常,“进雪月城了,那就好。还有机会,我急需一名弟子。” “六长老,再会!” 说完只留下翻飞的衣摆,转眼没了人影。 六长老:现在年轻人是不是有点太急躁。 * 余下几日,进入城中的陆黎和赵玉真好好观赏了这繁华似锦的雪月城。 “真真是风花雪月!就是这虫子太多了。” 陆黎边看边感慨,鼻尖还萦绕着各种花香,挥指弹掉了衣袖上不知哪里爬来的小飞虫。 赵玉真:“嗯嗯!真真是鲜花饼!” 两人来到一处卖糕点的铺子,预备一些干粮,明日启程继续游历。 买完后,听见后边有人大喊,“等等!” 声音太过熟悉,陆黎拽起赵玉真就跑,难道是百里东君认出她了?不可能啊,他可没那么敏锐。 可逃避是她现下唯一能想到的。 不过一瞬之间她又冷静下来。认出又怎样,左右不过是相顾无言。 “大城主,我已有师父,不拜二师。” 赵玉真拒绝得干脆利落。 百里东君有点忧伤,平生第一次想收徒就被拒绝,努力推销自己,不死心道:“真的不考虑考我,我可是雪月城大城主,现在是良玉榜第一,未来便是天下第一。我师父是天下第一李长生,你要是我徒弟,出门横着走都没问题。” 赵玉真摇头,他又不是螃蟹,为什么要横着走。况且师兄说他也上了那什么良玉榜。 上那榜有什么用,又不发好吃的。 百里东君西子捧心,“不拜师,交个朋友总行吧。姑娘,前些日子我们见过,你还记得吗?” 他朝陆黎使劲眨巴眨巴大眼睛。 陆黎点点头,他笑了笑,“这是缘分,作为雪月城大城主,我带你们好好逛逛雪月城尽地主之谊。” 二人没有拒绝,于是三人同行,逛到日暮时分,全程都是百里东君说话讲解,赵玉真询问附和。 尤其说到雪月城特色美食,两人交流得火热。 忽然一道剑意自不远处的山野传出,人们不约而同抬起头,望向漫天飞舞的花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去,汇聚成奔涌的河流。 赵玉真抬头喃喃:“这一剑,至美。” 百里东君眼中精光,拍拍赵玉真的肩膀,“这是我们二城主在悟剑招,说起来她和你年纪相仿,还都练剑,要不你和你姐姐多待几天,我带你去找寒衣切磋切磋,共同进步嘛。” 陆黎听这话就知道百里东君贼心不死,这人没那么容易放弃。 赵玉真有些渴望地看向陆黎,他真想去见见使出这样一剑的人。 陆黎点头同意。 不知何时,百里东君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扫过她,其中夹杂着几分同情与怜悯。 陆黎想扶额。 这家伙该不会以为她是个哑巴,孤身带着个弟弟,不容易吧? 面纱姑娘真不容易,不会说话还孤身一人带着幼弟。 百里东君暗下决心,一定要将让两人感受到他的热情,让他们宾至如归。 接下来一路他简直热情似岩浆。 陆黎颇有种不想装了,直接掀起帷帽好让对方闭嘴的冲动。 然后,她的帷帽确实被掀了。 不过不是她,是百里东君动的手。 帷帽里钻进一只飞虫,百里东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轻纱,轻纱中裹着虫。 陆黎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连忙向后闪躲,帷帽便被扯掉。 * 赵玉真觉得眼前两人上演着哑剧,眼神传递出他不懂的情绪,特别是这个雪月城大城主。 他眼睁睁看着百里东君目不转睛盯着陆黎,像是狗看见了肉包子,帷帽直冲冲塞进他手里后,气呼呼地朝前走。 然后又气哼哼地倒回来。 “陆黎!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这么多年不见,你就这么讨厌我。” 堂堂男子汉硬生生红了眼睛。 陆黎看向百里东君,不知说什么,实在是上次不是分别不太体面。 “抱歉。我...” “既然你知道错了,我就原谅你了。” 百里东君熟练地挽上陆黎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矮小的赵玉真。 现在是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他是谁?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个弟弟。” 赵玉真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在望城山苦学多年,望气术他练得炉火纯青。他敏锐地感觉到百里东君对他的态度变了,完全与方才背道而驰。 师父,你没教我这是什么情况? “陆黎,你怎么穿女装,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穿女装也好看。” 百里东君红着脸支支吾吾,“就算你不是女生,我也喜欢你。” 赵玉真经历了百里东君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也知道陆黎和百里东君认识。 只是,他忍不住瞟了一眼询问的百里东君,原来他根本不知道姐姐的真实性别。而且,赵玉真瞳孔地震,什么叫你不是女生,我也喜欢你。 赵玉真体验了一把当年司空长风的快乐。然后就被打包送到了司空长风那儿。 司空长风了解全过程,表示一定支持,让百里东君好好聊。 两人来到一名叫东归的酒馆,百里东君忙忙碌碌摆上酒。 “这是当年你最喜欢的过早,我在学堂大比上酿出来的。你说你喜欢没有酒味的酒,我又酿了好多其他的......”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个人都在为当年的那晚抱歉,又是相顾无言。 太久没见,他们之间生疏了。 百里东君饮下一口烈酒,眼睛湿润,有些哽咽,“我们是不是只有从前了。这些年你都去哪里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的消息。为什么你连性别都变了,难道你去找海外仙人变性了!” 百里东君越说越伤心,越说越肯定心中的猜想。陆黎是吃了多少苦,才把自己变成女孩子。可是为什么她要把自己变成女孩子? 陆黎蜷了蜷手指,“百里东君,你闭嘴!” “有没有可能!我本来就是女的!” 百里东君被吼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微张,“啊?” 他的视线落于陆黎的胸前,记忆里他十二三岁时去找陆黎的房间找人,恰巧陆黎在洗澡,他还坐在一边和陆黎聊去哪儿玩,当时陆黎气急败坏让他滚。 他死赖着不走,当时怎么说来着,“我们男孩子都是一样的。我的胸肌还比你大。” 他当时看见了。 后知后觉,脸刷一下爆红。 “陆...陆...黎,我会...负责的...” 百里东君就是怀疑陆黎穿女装是特殊癖好也没有怀疑过她的性别。现在的感受是晴天霹雳加欣喜若狂。 他更了解陆黎了。 * 从那天起,陆黎身边总跟了个百里东君。 赵玉真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挑衅。 “呵,”百里东君不屑一笑,“当年我当跟班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我才是第一小弟。” 百里东君对赵玉真喊陆黎姐姐这事,颇为不爽。他比陆黎小两三岁,他都没喊过陆黎姐姐。 司空长风对于大城主成为他人跟班这件事。 拿着瓜子,磕磕磕,兄弟,我支持你,记得回家。 百里东君很满足,一天表白三次,时不时找赵玉真算算八字。 赵玉真不厌其烦,“配配配。” 百里东君满意离开,他就知道他和陆黎是最配的。 陆黎:“嗯,半个月后成亲。” (完) ——————————————————分割线———————————— 再见,陆黎! 第41章 番外 “陆黎,你在看什么?”百里东君黏黏糊糊地凑上来。 陆黎见怪不怪,推开他的头,“秘密。” 什么!陆黎竟然有秘密,还不告诉他。百里东君心中难受,升腾起一种患得患失之感。 他们才成亲半年。百里东君之前想风光大办,昭告天下,陆黎拦下他直摇头,说请熟人就好。 百里东君心伤伤,为什么陆黎不想大办,不说女子出嫁都想风风光光吗?难道是他见不得人,拿不出手,想着想着他便红了眼。 他一直觉得,陆黎是因为他的纠缠才和他在一起。当然他觉得他很了不起,至少他还在陆黎身边有位置,还是正牌夫君的位置,不像某些人...... 咳咳,但百里东君也伤心,也难过,纠结陆黎不是因为喜欢他而和他在一起。人总是贪心的,一旦初步拥有什么,就会想要更多。 百里东君虽然憨,但他想要陆黎多喜欢他一点,至少比别人要喜欢。 陆黎就像一阵风,他总觉得抓不住。 当晚,陆黎跟他说她出门一趟,还不允许他跟着。他在雪月城急得抓耳挠腮,赵玉真都看不下去。 “姐...夫,你别挠了。我姐不喜欢秃子。” 百里东君挠头的手一顿,痛惜地对着头发丝道歉,赵玉真看得一愣又一愣。 隔了好些天,陆黎才传回要回雪月城消息。百里东君像秋天的花蔫巴巴,人人都猜是大城主媳妇跑了,哪知百里东君才是晚上独守空房默默垂泪的小媳妇。 “小公主,在哭什么?”冷不丁的一句,熟悉的语调,语气中是一样的漫不经心。 陆黎回来了。百里东君忙擦眼睛,他可是个大男人,流血流汗不流泪。就算媳妇跑了,他也照样哭。 “没什么。”百里东君高傲抬头。 他心中生着闷气,陆黎出去这么久才回来,怕是早把他这个糟糠夫忘到九霄云外了。 “生气了?”陆黎感受到了百里东君的脾气,她太了解他了。因为她的缘故,有些患得患失。 说到底是她陆黎的不对,太过招人喜欢是种罪过。 陆黎笑一下,张开怀抱,“好久不见小公主,甚是想念。” 百里东君还是满意地将陆黎抱进怀中。 “你这些天,去了什么地方?”百里东君黯淡着眼眸,问着,想问个究竟。 陆黎一下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百里东君看陆黎纠结的模样心沉了下去,陆黎是不是厌弃他了。 一想到这点他眼泪汪汪,哗哗流,陆黎赶紧用手帕去擦,“小公主,你是眼泪公主吗?别哭了。” “那你说,你去哪里了。是不是去找别人了,那个谁。” 百里东君之前一直没有察觉,直到成亲后才恍然大悟。萧若风也喜欢陆黎,成亲时,隐世不出的他还偷偷来过,没见陆黎,见了他。 开始他还以为是师兄弟之间的真挚情感,后面越想越不对劲,醋坛子就裂了。 陆黎摸不着头脑,“哪个谁?” “就...就...”百里东君支支吾吾。 万一陆黎不知道,那他岂不是揭开萧若风和陆黎的隔阂,偷鸡不成蚀把米。 陆黎叹口气,百里东君太没安全感了。她有些累了。 真是太爱这种感觉了! 于是她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给百里东君,“喏,看看,我出去就是为了找这个。” 百里东君将信将疑,接过册子翻看,惊呼出声,“失传的酒方!这么多!” 陆黎得意,“当然,我陆黎出手,绝不空手,都是去当地找的听口述手抄。” 百里东君又要哭了,陆黎连忙让他打住,亲亲他的脸,“小公主,后天是你生辰!提前祝你生辰快乐!” “还有,我喜欢你这件事,不用怀疑,不然我怎么会和你成亲。我陆黎,可是个一心一意的人。”陆黎轻声说着。 百里东君觉得陆黎在他眼里发光,他一个吻落在陆黎唇上,两人往床榻上躺,衣袍翻飞纠缠。 破碎的呻吟自两人唇齿间流转而出,房内充满欢喜暧昧的气息。陆黎似泣非泣,百里东君吻去她眼周的泪水。 “陆黎,我最喜欢你了。” 第41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 【脑子寄存处,大脑飞飞,存在私设与原着不符合,一切为故事服务,大家就当乐子看就好。】 六月,天气闷热,连带人也燥。 “赔钱货,一点眼力劲都没有,没看见日头吗!你爹马上就干完活回来了,没饭吃,看他打不死你!” 啪嗒一巴掌干干脆脆地落在从城外捡完柴火回家的招娣脸上,汗淋淋黝黑的脸上立刻肿地老高,但一言不发,一刻不停地放下背上柴火,开始做饭。 干瘪瘦小的女孩望着土灶中熊熊燃烧的烈火,耳边尽是抱着孩子的女人一刻不停的咒骂。 “一点用处都没有,真是个赔钱货,捡个柴火回来这么晚,饿着我们耀祖有你好受的!当初就不该生你,蠢笨如猪的东西。” 女人一边冲着烧火的小女孩骂,一边抱着怀中的三四岁的小男孩颠了颠,稳稳抱住。 小男孩白白胖胖的,一脸福气的好模样,手上摇着拨浪鼓,学着母亲对下方的女孩口齿不清地喊:“赔钱货!赔钱货!” 说着说着,口水流得到处都是,女人毫不嫌弃地擦口水,高兴地夸奖:“我们耀祖会说话了,真是厉害极了。” 正常年纪的小孩两岁就可以下地走几步了,可他们家耀祖不凡,三四岁还要人抱着,他爹说耀祖是天生的武学奇才。 后劲足,以后铁定是个武林高手,以后或许就是北离的大将军,她跟着也沾光。 不一会,饭好了,她家男人回来了。 男人是个木匠,平日里大早出工等活,没活和兄弟们喝喝小酒回家。 回来时醉醺醺的,做上桌还嚷嚷着下次继续。 “当家的,今日可有工钱?”女人小心翼翼地问,给耀祖喂着饭,眼神却怯生生的。 “呸——”男人吐出一口唾沫,“这饭怎么煮的,里面全是石子。” 没有田地的匠人,米要在米铺买,男人好些天没有给钱补贴家用,女人只能买掺杂着石头,最次等的米。 “死赔钱货呢!滚过来。” 男人怒火中烧,似乎吃出石子是一件不可饶恕地事情。 招娣,从烧着水的灶台走出来,走得很慢,但并无畏惧,带着麻木,一双大眼睛里毫无情绪。 招娣,或许不是招娣。他们往往叫她赔钱货,死丫头,招娣是往外说的名字,带着些许正式的意味。 男人女人都觉着这个名字无比地好,因为真的招来了一个带把的儿子。 喜怒无常的男人抄着碗狠狠向女儿头上砸去,噼里啪啦,碗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鲜血顺着额角流下,小女孩也没有哭,一双眼睛看着桌边的男人,女人,小男孩,这一双眼睛里毫无生气。 耀祖虽蠢,但意外敏锐,吓到哇哇大哭。女人给男人重新盛好饭,对着小女孩骂道:“还不快滚出去,把我们耀祖吓着咯,晦气!” ...... 相亲相爱的一家人睡了,万念俱寂。夏日夜晚闷热,女孩躺在外边搭建的简易鸡窝里。 这个鸡窝原本是女人为耀祖有鸡蛋吃,想买小鸡来养,结果男人把钱拿去赌输光了,买鸡这件事不了了之。 女孩饿得肚子叫,从怀里掏出做饭时藏起来半生不熟的锅巴,干嚼起来。她脸上还带着血迹,额角太阳穴多了块腥红的血痂下还在冒着血。 她看着月亮,今夜的月亮是诡异的红色,周围弥漫着红色雾气般。 这样对吗?她总觉得自己不应该被对待,可有意识起她都是被这般对待的。 以至于她都习以为常,激不起任何波澜。 她想不明白,闭上眼。 【嘀——,检测到宿主生命流逝......】 【嘀——,】 【系统申请链接——】 【嘀——,链接失败...,链接...失败...】 意识里有个东西吵吵嚷嚷,但又归于平静,仿佛溺进无底的死海。 第42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二) “二两银!太便宜了!我就这么一个姑娘!多给点。” “就她这副痨病鬼的模样,进来也是打杂,二两都算多了,不卖就走。” 男人啐了一口,把人往前面推一下,“行,二两就二两。” 拿到钱,男人走了,女孩留下来。别说,日子过得轻松多了,虽说经常受到打骂,但有饭吃,有床睡。 她多了个哑巴的绰号,喊她做事前都喊哑巴过来,说实话,这名字比招娣更让她喜欢。 喜欢?她磨磋一下灰扑扑的衣袖,什么是喜欢?她不懂。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 在这里她看见很多,可仅仅是看见,并不懂,就算是两具赤条条的躯体,她也可以熟视无睹地搬热水进去,没有一丝慌乱。 久而久之,姑娘们都知道新来哑巴好用,眼睛不会乱看。 有一天,哑巴照常打热水,送热水。 以往进门前,那些呻吟喘息通通不见,取而代之是诡异的安静,轻纱,红烛晃动摇曳。 她提着水桶迈步进去,踏进门的一瞬间便闻到一股血腥气,脚步一顿继续向前,直到将水倒入浴桶中。 回头便看见一个好看的姑娘,眉如远黛,透着丝丝入扣的凌厉。双眸狭长,眼波流转含着些许魅惑。 身姿轻盈,宛若鬼魅,无声无息地靠近。 她脸上带着笑意,眼里却冷然,话语中带着轻笑与可惜:“小妹妹,你不进来的话。姐姐原本是打算放过你的。可惜你运气不好。” 身在暗河的杀手不允许有任何隐患。 四周的傀儡丝线滑动,正准备绞杀,慕子衣对上了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丝线逼近小女孩脆弱纤细的脖颈,她忽然来了兴致。 “你不害怕吗?小妹妹。” 小女孩看着丝线一步未动,反而看向妖精似的女人,干涩的喉咙启动,仿佛好久没有话似的暗哑。 “我,为什么...怕?” 这是她从有意识起,开口的第一话,仅仅是因为一个杀手问她害怕吗?而非其他打骂,指责,是发生在两人之间正常的对话。 是对话,而非命令。 她的回答,真真是疑问。不带一丝别的感情。惶恐,畏惧,不安,没有,通通都没有。 这个长在青楼的小女孩的眼底,是一片寂静之地,是她一个在暗河的杀手都不曾有的麻木。 慕子衣突然想,这样的人要是做了杀手该多么有趣。 这双满是麻木的眼睛,染上他人的苦痛,恐惧,憎恶,慕子衣莫名兴奋起来。 她走近,染着红色丹蔻的手指挑起小女孩的下巴,“你杀过人吗?” “杀...人?什么是杀人?” 依然是疑问。哑巴疑惑,但心却有种被链条绑着因一个契机要解绑的紧张。 慕子衣拉着人一个闪身,出现在轻纱飘动的床前。轻纱染着鲜红,血腥气息经久不散。两具尸体,一具是提魂殿下发的任务,一具是倒霉的赠品。 眼前人目不转睛看着尸体,慕子衣难得好心:“他们死了,我杀的。死就是人永远睡过去。杀就是让人永远起不来。” 她注视着尸体用孩子能明白的口吻,解释着一切,转头对上那双她喜爱的眼睛,“那么,你杀过人吗?” 哑巴心脏扑腾,好像有东西在脑中炸开。 “没有,” “但我有想杀的人。” ...... 第43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三) “还你。”小女孩拿着正滴血的丝线,递给慕子衣,她的手亦被锋利的丝线划出血来,可她连眉头都不曾皱过。 在她的心从未有过的热烈,剧烈地跳动着,回想着方才丝线的锋利,刺入血肉的无声。一切结束压在她身上某种不知名的东西化为细碎。 慕子衣看着不远处的细小火堆,对小女孩越发满意,她此刻相信了这或许是一个天生的疯子,麻木,没有情感。 弑父杀母杀弟,事后毁尸灭迹。 虽然根骨天赋一般,但放在暗河好好养,将来必定是把好刀。何况慕家对根骨要求不高,这样的刀得替慕家好好养着。当然,刀尖,得朝向别人。 “送你了,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要不要跟姐姐走啊。” 有那么一瞬间,就那么一瞬间,慕子衣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拐卖小孩的牙婆子。 “我...”小女孩突然想到,她好像没有名字,招娣不喜欢,她不觉得这是她的名字,至于哑巴,她觉着一般,“我没有名字。” 慕子衣刚想说不重要了,只听小女孩儿又说了一句。 “跟你走,是去杀人吗?” 听到这一问,慕子衣笑出声,银铃般的笑声,“是啊,去杀人亦或是被人杀。” 小女孩生疏地笑了,像是在模仿慕子衣的笑声,“好。” 滚滚浓烟和火光吵醒了附近的人,焦急刺耳的锣声喧天震响。 她们两人并行走着,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没有回头,越走越远。 * 暗河 慕子蛰瞧着眼前的一大一小,“这就是你把她带回来的原因。” 靠在座椅上的慕子衣点点头,“她真的很不错,放去炼炉的话,我会觉得到嘴的鸭子飞了。不如直接我教她,冠慕姓。” “暗河,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非本家人都是先成为无名者。” 慕子衣皱眉,“没得商量?” “没有。”慕子蛰斩钉截铁。 见没得商量,慕子衣叹了口气,“那只好这样了。” 慕子蛰以为慕子衣是答应把这小女孩儿放入炼炉,才松一口气,说这才对,想宽慰几句。就听慕子衣继续道:“你收养她,认她做义女吧。” “嗯!嗯?为什么不是你收养她?” 慕子衣大义凛然,“我年轻又貌美,比不上你老当益壮。” 慕子蛰犹豫再三,实在不想多得一个闺女。让步道:“这样,你收她为徒,冠慕姓,但是要先参加无名者的训练,鬼哭渊她也要进。活着就是慕家人,你教导。” 死了就没这个人。 这就是慕子衣想要的,于是慕红月成为第一个有名有姓的无名者。 红月这个名字是哑巴自己取的,因为杀人的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正如那天晚上,红色的月亮,月亮周围散着血雾。 无名者通常要训练六年,得出决胜者。 这六年间,学会识字,杀人技艺......慕子衣常常给她带什么残本秘籍,尽是些慕家藏书垫桌角的东西,百年间没人悟出来。 这也让慕红月成为同一座炼炉无名者的眼中钉肉中刺,其他对手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这批无名者投入鬼哭渊的前一晚,整个夜晚寂静无声,只隐隐约约听见檐铃轻响,可明明之前几个夜晚还明争暗斗死了不少人。 炼炉在投无名者入鬼哭渊特意安排大通铺,就是为了他们事先消耗一些人。该死的人,不在于早晚。 而这天临行前晚的安静,看守的人以为是无名者养精蓄锐,没多干预。他意外地也有些困,只是有自在地境的修为撑着没睡。 可第二天一早到时间了,没有一人走出房门。他疑惑地推开房门,这群十一二岁的无名者睡得正香,脸上还带着恬淡的笑,似乎陷入了美梦。 这群人中,只有一个人闭着眼盘腿打坐。 等等......睡,他们的呼吸呢?身为一名习武之人,对于吐息再敏感不过,而这群睡着的人没有任何呼吸。 在场唯一在呼吸的,除了他,只有她了。 这个人他认识,是无名者中唯一有名有姓的人,慕家慕子衣的从外面带回来的徒弟。 看守看了过去,恰巧对上慕红月睁开的眼睛。此时明明无风,屋檐的铃铛却还在响。 第44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四) 慕红月这个名字,一夜之间,暗河无人不晓。实在令人惊奇,还没下鬼哭渊,一座炼炉的十九位无名者一夜之间在睡梦中死亡。 史无前例,并且人心惶惶。 后面据可靠消息传出,是慕红月悟出了慕家百年间没人悟出来的残卷,还把残卷补齐上交回慕家。 一时之间,慕家无数人涌入书楼,领悟补齐的残卷,可惜看不懂。 宛若天书,纷纷败兴而返。 其中最骄傲自豪的莫过于慕子衣,她的眼光就是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好,慕家多了个大杀器。 “让我看看,你的本事。”慕子衣控制傀儡丝向慕红月划去。 慕红月起身闪躲,此后一直躲,身上佩戴的铃铛随着飘逸的身姿微微响动,慕子衣见人一直躲,有些生气,“炼炉待了六年,不会还手了吗?” 下一秒,她莫名回忆起潜藏在记忆深处的伤心事,动作慢了一瞬,就在傀儡丝逼近慕红月脖颈时,停住手。 “境界在我之上,我只能做这么多。和我同境界或境界之下,铃铛一直响,非意志坚定者必死。” 慕红月平淡地陈述,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慕子衣哈哈大笑,“你若逍遥天境,神游你也杀得!” 对于一个杀手来说,分心,特别是在战斗中分心是致命的,刚刚那个陷入回忆短暂地停顿可以让她死好几回。 “你会是一个很好的帮手,很适合去帮忙了,要先攒攒你的杀意。” 慕子衣兴致冲冲将人派去当辅助练手。 这个辅助很好就是有点敌我不分,除了极个别,暗河杀手和将要被灭门的人一样倒了。 醒着的那个苏家人忍着心中被勾起的悲痛和这个摇铃铛的慕家人面面相觑。 现在这个场景很不可控,苏昌河作为唯一醒着的输出暗骂自己倒霉,也遇上了这种操作,任劳任怨地补刀,仿佛干上了流水线般重复。 “慕红月,别摇了!杀完了,杀完了!” 再摇他苏昌河就要哭了,是从心底泛起的悲伤,眼睛不受控制流泪。 慕红月停手,看着苏昌河再挨个把自己人摇醒,劳苦功高。 回暗河复命的路上,大家都离慕红月远远的。无他,太危险了,杀手趋利避害是本能,更何况他们刚刚才中招。 再加美梦太令人沉沦了,清醒的那个瞬间,他们甚至想的是,还不如死在梦里。 恐怖的念头。 “慕红月,你的功法敌我不分,回去我要如实禀明大家长。”苏昌河对着慕红月道,以为会从这人身上瞧出些表情来。 “哦。” 没有,什么都没有。冷淡的麻木的没有感情的回应。他苏昌河至少还要杀三十年的人才能成这样的水平。 他不是没见过冷的人,苏暮雨便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冷人,但是外冷内热。 而慕红月给他的感觉除了冷就是寂静,像无声的秋蝉,看似活着,实则死了,只剩下一具躯壳,空壳伪装成活着的样子。 难怪,慕家人一早就要押宝押在这人身上。这样的人太适合做杀手了,比他这个疯子还适合。 不仅如此慕红月还有点疯,兴许这点疯她自己都不知道。 摇铃时她没有表情,人倒地时,她依旧没有。可是他将人捅了个遍,血流一片的时候,她却有露出一种表情,疑惑的表情。 她在疑惑什么,他不知道。 慕红月只是在想怎么攒杀意,是提着人头回去给慕子衣看看?还是割掉几根手指? 第45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五) 回去后,如实禀告给了大家长。 介于苏昌河能对铃铛声一定免疫,大家长当即下令以后灭门这种大型任务,提魂殿派给这两人。 苏昌河怎么也没想到,他给自己找了大活。早知道看见别人晕,他也顺势装晕好了,大不了慕红月一边摇她那破铃铛,一边捅人咯。 依她那个变态的样,不知道该怎么笑呢。 现在好了,他还得每天抽点时间来听铃铛声来锻炼,每天流点眼泪。 慕红月对于这个未来的搭档,没什么好说的,大当家安排的,能在铃铛声中保持清醒的人,可以在她功法更进一步前,解决很多任务。 冷眼看着苏昌河蹲在地上捂着眼睛,慕红月满脑子都是疑惑不解。“你感觉怎么样?” 回答她的是闷闷的鼻音,和逞强,“好极了......” “你在哭?” “没有!” “哦,那你在笑?”听见苏昌河坚定的反驳,慕红月否定了对方在哭这一事实,转而向另一方猜测。 这实在不能怪她,除了以前见耀祖哭过,和青楼看到遭遇打骂的姑娘和小厮哭过,就没有再见任何人哭过。 或者说她从来没有哭过。 她不知道哭是一种怎样的情感,被怎样对待才应该哭? 铃铛声还在继续,可她的心里却一片疑惑。 “慕红月,你够了!别摇了!今天到此为止。”苏昌河抬起头,发红湿润的眼眶,湿漉漉的脸颊,无一不在诉说着他的惨痛遭遇。 关键是——这个人,这个造成他如今这番惨状的罪魁祸首,她一点不知道替他掩饰,还嘲笑他! 慕红月虽然平日没有什么情绪,但她对情绪是很敏感的。她感觉莫名其妙,苏昌河就生气了。 她停止了摇铃,“嗯,好。” 见人这么听话,苏昌河的怒火又被迫中断,气不打一处来,却无处发火。临走前他瞪了一眼慕红月,这个害他之深却又暂时无法摆脱的人。 慕红月根本没有搭理他,研究着手里的铃铛,她觉得这个铃铛有些大,她可以把铃铛变小。最好是有个东西,能够挂上铃铛。 散出去时铃铛响,她就可以一边控制铃铛一边让人永远起不来。 * 暗河苏家。 苏暮雨好些天没有见到苏昌河了,他没有接前些天的灭门任务,去了更远的地方,暗杀一个南诀宗室。 才回来落脚,远远地就看见苏昌河边擦着眼睛边回来,看见了他先是惊喜,然后意识到什么转身就走。 “昌河,你哭了?” 苏暮雨往日平淡的语气里增添一些不可置信的意味。无法相信,他流血流汗不流泪的好兄弟苏昌河眼睛红了。 “暗河是出什么事了吗?还是昌离?你告诉我,我们......” 他的语气变得急切。 苏昌河连忙打断,“没,没出事。就是前些天那个灭门任务,你没去,你不知道那个慕红月的功法敌我不分......” 听完苏昌河哀嚎连连的诉苦,苏暮雨冷静下来,“所以是慕红月的铃声可以让人陷入沉睡,并且在梦中死亡。” “是啊,就是不分敌我。在场除了我跟慕红月其他人全倒了。现在好了,大家长让提魂殿派她跟我一起,现在每天都要去她那儿听那烦人的铃铛声,真是烦人。” 苏昌河眼神黝黑,精亮的眸子似刀似寒刃般闪了闪,真想刀了慕红月,这个每天都让他回忆起痛苦的人。 任何让他感到痛苦的人,都要早早地被他送下地狱才行。 作为经常跟苏昌河搭档的苏暮雨当然知道苏昌河起了杀心,他送苏昌河摇摇头,“不要动她,昌河。慕红月并未有错,我们都是暗河人,更何况她于慕家不一般,不是我们可以妄动的。” 苏昌河轻松一笑,搭上苏暮雨的肩。“瞧你说的,我就烦一下她那铃铛,还敢杀了她不成?都是暗河杀手,自己人嘛,更何况以后我还要跟她合作任务。” 可他们成为暗河有名有姓的杀手,不知道杀了多少“自己人”。 第46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六) 小刀扎进衣料包裹的血肉,发出沉闷的刺喇声,清脆的铃铛声轻轻地在客栈房间内飘荡,窗外是时不时传来几声野猫凄厉的叫声。 慕红月收起铃铛,微微抬眸扫过维持着刺入动作埋头不动的苏昌河,房间内未点烛火,只能借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散散落在床榻间,少年短发头发凌乱,一根不长不短的辫子缀在后头,纱幔上印着他线条流畅的侧脸阴影,俊秀的脸埋藏在阴影之中。 他眼中的多种情绪透不出这牢笼,单膝跪于床榻边,手中紧握的刀迟迟不肯拔出这具朝廷命官的尸体。 慕红月眼神仅驻留一瞬,便移开视线,翻身跳下窗。 这是这个月不知多少起了。提魂殿见两人好用,无穷无尽似地派发任务。休息时间是没有的,任务一个接一个,没有间隔,好似所有人都要集中在这段时间杀一样。 饶是慕红月早年过惯了牛马生活,也有些身体不适。牛马也要睡觉,不能见牛犁得好,就让它一直犁地。 她很快脱离现场,方才隐约察觉到苏昌河状态有些不对,多年在炼炉的培训不仅让她悟出了这门功法还让她对别人的杀意特别敏感,否则也不会在根骨一般的情况,活着出炼炉。 暗河,最不缺的就是世人口中的天才。多少天才在暗河成了鬼哭渊花草树木的肥料。 苏昌河杀了任务目标后,杀意久久未散。这种情况下她需要远离,她的铃声无法使苏昌河入梦,而且现在赤手空拳对上,她毫无优势。 夜半,唯有月光照着的空旷大街,慕红月足尖点地拼命跑着,好不容易到了镇外野地,她还没松一口气,便见一抹寒光朝自己袭来。 她转身避开,眼神落在树林下的一片惴惴不安的阴影之中。 此时乌云蔽月,光月变得微小,只留下些许碎片。整个树林寂静,唯听见几声被惊扰的鸟叫,和沉寂之中可感觉到的呼吸。 黑雾般的阴影中走出一个人,他脸上带着调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冒出一句鬼气森森的话来,刺得人汗毛倒立,“慕红月,你跑什么?我们不是搭档吗?” 慕红月双眼微眯,语气冷冷道:“苏昌河,你想做什么。” 听见这话的苏昌河笑了,双手一摊大步走出阴影,“我想做什么?你应该知道的。炼炉养不出废物,还是说,你是被慕家庇佑到今日?” 苏昌河什么都不想管了,这些日子他真的是受够了。 受够了铃铛回响的折磨,受够了每次杀人时脑海中痛苦的回忆,受够了,不眠不休地干活,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慕家人造成的。 就在刚刚,他想好了。暗河铁律,不杀同门又怎样。死是一个搭档而已,如果用她的死,能够换来脑中片刻的寂静,那这笔买卖划算。况且就算死了她,他也不一定会有事。 就回禀说她死在护卫手里了吧。 苏昌河用食指点了点自己发胀的太阳穴,吐出一口浊气,现在他的脑海里还是回响的铃铛声,即便慕红月没有摇铃。 这样下去不是他先发疯就是慕红月死。 所以还是慕红月先逝,他会为她送葬的。 ——————————————分割线—————————— 苏昌河:我苏昌河,在还没有成为送葬师之前,就有一个为亲亲未来老婆送葬的想法 你们就说这个想法棒不棒吧? 第47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七) 双方交手后,使用铃铛的慕红月反应过来,她的铃铛不仅治不了苏昌河,无法对其造成伤害,反而还使他更加疯癫。 于是她干脆收了铃铛,用匕首回挡苏昌河的攻击。一来二去,两人身上挂了不少彩。 不过两人,一人穿暗红色,一人穿深黑色,身上的伤势都看不出来。寒风阵阵,似乎要下雨了。 慕红月的主攻不同于苏昌河,一下落了下风,被压制在下方。正当两人混作一团,要给彼此最后一击的时刻。 一把大黑伞飞了过来,慕红月和苏昌河同时注意到,而慕红月率先反应过来,一脚踢开制住她的苏昌河,警惕地退到安全位置,看向来人。 下雨了,一场淋漓的小雨,沾湿了黑伞与他们的衣襟。 青青小雨一般的人,又好像一潭波光粼粼的深泉,气质温润而带着些许不知时节的寒意,是春天还是严冬。眼眸深邃,长身玉立。 这个人她似乎远远瞧见过。苏昌河经常跟他一起在暗河晃悠,一次她先去提魂殿领到任务去苏家地界通知苏昌河,那时与苏昌河交谈的就是他。 一对二,打不过。 伴随着她看清来人是谁时,苏昌河由于她那干脆利落的一脚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慕红月还不知道人能发出这种惨叫,揉了揉自己被刺的耳朵。 “昌河!你怎么样!”长发黑衣少年三步化做两步上前,声音沙哑,似乎处于变声阶段,急切地担心着他的朋友。 苏昌河蜷曲着身体,颤抖的双手捂住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他自诩全身都是硬骨头,可这地方没骨头。他痛且愤怒至极,“慕红月!我跟你没完。” 慕红月满是不解地站在一边,平日淡漠的眼中露出几分嫌弃和鄙夷,仿佛在说这点小伤,这么惨叫,至于吗? 苏昌河痛得满脸通红,这跟以前刀刀进肉,利剑划伤,可不一样,这是痛入子子孙孙,无穷无尽。 他不会废了吧? 他还没做男人,就要做公公了? 卑鄙,太卑鄙了,慕红月简直比他还要卑鄙,竟然盯着他的子孙根踹。 苏暮雨看着苏昌河捂住的那个尴尬的位置,一瞬间明白了什么。担心也不是,笑也不是,伸出手,“昌河,我带你回暗河看医师。” 苏昌河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扶着苏暮雨伸来的手颤颤巍巍起来,狠狠地瞪了旁边安静警惕的慕红月一眼。 “这个仇我记住了。慕红月!你最好不要落在我手上。” 他嘴里好像含了十个炮仗噼里啪啦炸开,火药味十足。 回应他的是嘴里好像含了冰块似的惜字如金,“哦。” 抬步正打算走,慕红月又觉得这样说不够,不够什么她也不知道,于是寒冰似的语气又补了一句,“我不会记住你。” 事实证明慕红月气人的天赋是够的,虽然她现在处于自我情绪感知不强的阶段,但苏昌河的发疯操作让她心生波动。 刚才两人打斗时,一股情绪名为愤怒的情绪涌上她的心头,但现在又归于平静,因为苏昌河对她无法造成威胁。 而为他赶来的这位大黑伞朋友,似乎并没有出手的打算,苏昌河方才无孔不入的杀意也消失殆尽。 回去后她会禀明大家长,不和任何人搭档,独自出任务。 或许,发疯的苏昌河并不是偶然。 ——————————————————分割线—————————— 苏昌河:你赔我子子孙孙。 慕红月:你谁?嗯,工具人。 第48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八) 慕红月离开此地,剩下两个人并未着急回暗河。 “木鱼,你怎么会来?”苏昌河总算缓和过来,问着突然出现的苏暮雨。 苏暮雨拾起方才为阻止两人缠斗丢出去的武器,回道:“闭关出来后,我碰见昌离了,他说你很不对劲。让我来看看你。” 苏昌河眼神飘忽,想狡辩但事实如此没办法反驳,又瞟到苏暮雨刚刚拾起来为两人遮雨的大黑伞,转移话题道:“这就是你闭关研制出来的新武器,你悟的那个功法叫什么剑阵来着?” “十八剑阵。” 二人交谈着往回走,苏暮雨眸色深深看着如往常一样科插打诨不正经的苏昌河,想起方才他来时慕红月和苏昌河打做一团时苏昌河身上的气息。 “昌河,方才你气息不对?像走火入魔但又不是。”苏暮雨皱着眉分析但又没分析个所以然来。 苏昌河敛了脸上不正经的笑,难得表情沉稳,“你发现了。” “都是慕红月那个破铃铛害的!哎——,看来以后慕红月真真要成为暗河大杀器了。我这么意志坚定的人,都成了这个样子。” 苏昌河不甘心地感慨,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的子子孙孙又有点痛了,“慕红月!我跟她没完!” 虽然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苏昌河现在意识清醒,头脑松快,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慕红月那一断子绝孙脚。 直接给他痛清醒了,他想是不是任务完成得太顺利,他没有阻碍光补刀就完成了,没有受任何伤,所以才会陷入铃声勾起的回忆。 苏暮雨听见好兄弟咬牙切齿的声音,低头嘴角微弯闷笑。 被苏昌河紧急叫停,“诶,诶,木鱼,我都这么惨了,你还笑我。那个小冰块差点就断送了我后半辈子的幸福。就算她是暗河未来大杀器又怎样?我还是未来暗河之光呢!” 轻咳几声,苏暮雨道:“此事还是回去后禀明大家长。你现在不适合再跟她搭档。” 苏昌河表示赞同,并自吹自擂,幸灾乐祸,“除了我,谁还能在她的破铃铛下坚持这么久!可惜慕红月这个小冰块就要没有搭档咯——哈哈哈哈。” 苏暮雨听着苏昌河猖狂得意的笑声,不由扶额。 * 慕红月回到她在暗河的住址,洗漱一番后决定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睡前她照常拿出腰间别着的大铃铛清理养护,仔仔细细清理一番,平躺下去发现哪里不对。 又坐起身来,拿着铃铛仔细瞧了瞧,未曾发现有何处不妥,于是把铃铛放在边上又躺了下去。 闭上眼睛,回忆着《蝶梦蚀忆诀》里的铃铛谱曲,叮叮——叮→叮\/。 安稳平躺在床,头枕在枕上的女孩倏地睁开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眼底闪过几丝情绪,翻身伸手拿起一边的大铃铛试探性晃了晃。 她的铃铛哑巴了。 手拿着铃铛躺了回去,高高举起眼睛往摇铃的中心一看,她的大摇铃空心了,里面原本应该有一个红色小铃铛,那是她最开始做的失败品。 那个铜制红漆镂空小铃铛也是个哑巴。然后她把两个哑巴组装到一起,就成了一个会说话的摇铃。 现在一个哑巴没了,另一个就不再说话了。 双手交握着剩下的一个放在胸口处,慕红月再次闭上了眼。 纪念她的哑巴铃铛,不知怎么意识模糊前她忽然想起那两个黑衣服的苏家人,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的羡慕。 没铃铛陪的铃铛成了哑巴。 慕红月是否也会成为一个哑巴呢?慕红月能有人陪吗? 她不再想这些,想不明白的。 于是脑海里开始思索自己的新武器,不能像之前一样不能控制地一直响,要有个物件能够收起来,一直挂在腰间不方便。 最好要有一串一串的铃铛可以挂,《蝶梦蚀忆诀》的二曲谱需要很多铃铛,到时候肯定会很吵,最好能收的时候就收,不然风一吹它又响了。 什么物件呢?慕红月脑海里兜兜转转地思索,想到今天那把油纸伞,好像可以,不如也做一把伞试试。 要红色的,二曲谱要先吸引住任务对象的目标,然后然后...... 小小的屋里回荡着慕红月的平稳的呼吸声,她睡着了。 ————————————分割线———————————— 妹宝,晚安。 暗河卷王,晚安 第49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九) 按事实禀明大家长后,慕红月和苏昌河结束了两人临时搭建的草台班子。 大家长问慕红月是否需要新的搭档,慕红月表示不需要,同时向大家长申请闭关,她需要领悟功法第二层。 慕红月走出殿门时,苏昌河双手环抱胸前,歪歪扭扭斜靠在走廊的朱红柱子上,见人出来便开始嘴贱,“哟,小冰块,没有搭档就要闭关了?是一个人执行任务怕吗?” 慕红月没有搭理他,转身就走,他追了上来,继续嘴贱:“你还没有一个人执行过任务吧。哎呀,真是好惨呐~” 走廊里呈现出一副怪里怪气的景象,红衣在前面走的很快,脚步不停,黑衣服的少年在后面追嘴上不停。 “呀,你那破铃铛呢?怎么不带了?不会坏了吧?” 闻言,慕红月停下脚步,转身定定地看着苏昌河。 苏昌河扬扬下巴,挑挑眉,“看我做什么,不会对我开始感兴趣了吧?你没机会的,你的搭档狗都不当。” “你好烦。”慕红月还没见过这么烦的人,想让他闭嘴。 苏昌河倒是被这一句话惊住了,按照以前跟慕红月搭档的日子,一般他会开几句玩笑,然后小冰块儿不理睬,除了关于做事的必要,她是不会说话的。 他以为小冰块面对他的报复会逆来顺受,没想到,没想到还会骂人呢,虽然毫无杀伤力。 “没想到小冰块儿你这么了解我。”他一副深受感动的模样。 慕红月捏紧拳头,继续往前走,苏昌河也跟着往前,他走得快拦在前方,不紧不慢又刚好慕红月无法超过他。苏昌河没有别的目的,就是烦人,让慕红月知道被烦的感受。 直到慕红月停下不动,苏昌河背后长眼睛似的也停下,以为慕红月要绕道走,谁知道她一把就推开了他,苏昌河猝不及防倒在一边,晕头转向。 不是,慕红月手劲这么大吗? * 早春,暗河莫名其妙飞出许多红色的蝴蝶,是蝴蝶,但又不是真的蝴蝶,像是蝴蝶的幻影,虚虚实实,都来自同一个地方。——暗河慕红月的住址。 慕子蛰看着这些蝴蝶,莫名想起他从暗河慕家先祖的手札中得知的一个北离开国时的传说人物,她的姓名未曾得知,祖先跟她关系或许不错,手札里亲切地称呼她为小蝴蝶。 那位小蝴蝶的功法似乎也可以幻化出蝴蝶的虚影,诡道幻术运用地炉火纯青。 难道慕红月补齐的便是那位传说中人物的功法,可那位小蝴蝶的下场并不好,为此先祖在手札中花了很大的篇幅对那功法进行咒骂。 至于那功法有什么短板,慕子蛰清了清茶杯上的浮沫,满不在乎。 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在有限的时间里,为慕家助力便好了。 慕红月推开门,背着一柄红色油纸伞,暗河的天似乎经常暗着,今天却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她一出门,就看见过来找她的慕子衣,“小月亮,悟得怎么样了?让为师看看。” 慕红月开口,“师傅。” 第50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十) 数年时间一晃而过,暗河新一代实力显现,在江湖上名声显赫,可惜暗河杀手不入百晓堂的榜单。 江湖上名气最大的莫过于新一代的傀,暗河苏家苏暮雨,十二蛛影杀手团的首领,人称执伞鬼, 苏昌河江湖绰号送葬师,一手指尖刀不知为多少人送葬。 慕家慕雨墨,蜘蛛女,擅长诡道秘术,千蛛之阵妙绝...... 而如果在江湖中询问是否有人知道慕家的慕红月,那极大可能是摇头不知。 当暗河一个个新一代在江湖出名时,慕红月却始终名声不显。对此慕子衣第一个拍桌,“凭什么!我徒儿一点都不比他们差。” 转头又对慕红月苦口婆心,“你下次记得留个醒着的。这样别人才能知道你的厉害。” 暗河在江湖中被提起常常伴随着腥风血雨,杀手能在江湖中出名,极大可能是有人目睹了作案现场,要知道百晓堂可是什么消息都卖,包括暗河杀手的信息。 无所不知的百晓堂,却对一个挂着名的暗河杀手犯了难。 “慕红月。” 百晓堂总堂,坐落天启城一处偏僻之地的破庙。从外面看着破破烂烂,实则里面也破破烂烂,就是这掩人耳目的隔板之外别有洞天。 百晓生念出除了名字一无所有的卷轴,摊开拿着晃了好几下,对一边的属下问道:“这就是你们做的收集?除了一个名字,一无所获?” “属下办事不利!”回来的百晓堂暗线低头拱手,但还是想说一下这个慕红月的奇怪之处。 “属下当时已经找到最好的记录位置,等待那慕红月现身,可不知哪里冒出一只蝴蝶,属下便失去了意识。现场就只留下了一具尸体,一个自在地境大圆满的人被一片周围随处可见的树叶了结了性命,而且...”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都不相信,“而且现场没有任何的打斗痕迹。那慕红月好像精怪鬼魅一般,没留下任何痕迹。属下...属下连她的身影都没看着。” 戴着恶鬼面具的百晓生可不相信世上有什么妖精鬼怪之类的东西。 “我记着有几条近几年关于暗河提魂殿的密卷里有好几个灭门任务的执行者都是慕红月?还是她一个人?更早之前的有吗?” 被问及的属下连忙点头,“更早之前有许多她和送葬师苏昌河的刺杀任务。可后来他们就没有再合作过了。” 百晓生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卷轴上慕红月这三个字上,“最近西南道聚集了一大帮人,暗河似乎也想分一杯羹,让那边的人盯紧了,凡是暗河中人执行任务出现了面生的,还可以招蝴蝶什么让人昏迷的,立刻传消息回来。” “是!”属下领命退下。 地下光线昏暗,一直燃着防风的烛火,每个放置烛火的位置都是一个可以控制中心放置卷轴的大型木质机关盒。 百晓生操作其中一个,机关内部无数齿轮转动,弹出数个小抽屉,里面的卷轴,都是他的先祖记录。 他的先祖早就不在人世,可按照百晓堂自北离建国以来的消息推理,他的祖先与如今的天下第一学堂的李先生有着某种紧密的联系。 他实在太好奇了,现在都还在查找百晓堂第一任堂主的手札,要知道一个记录者在记录自己熟人的时候难免会在记录中流露出自身的某种情感。 就像先祖记录中的建国北离的天武帝萧毅,说他是个穷鬼,最开始只能在地摊上买最便宜的秘籍,又说他是个大傻子就指着一本烂大街的剑谱练...... 百晓生拿出有关天武帝的卷轴在微黄的烛火下继续看着,这一卷估计是北离建国前记录的,记录了天武帝在乱世中起兵,在军营里做了什么服众,和好友们解决粮草问题,如何行军...... 天武帝,开国五柱国十二将.....在这些记录里只是在乱世中一起建功立业的少年,每个人性格都不同,风格各异。 祖先还一一评论了一番。 后世被人称为绝世公子的谢之则,他说人家是小书呆子,年纪不大,话也不多。 后世被称为开国太师的董礼,他说人家是大书呆子,满口之乎者也,是人听了都想睡觉,唯有萧毅那家伙听得津津有味。 ...... 易水寒啊,闷葫芦一个,跟阴险狡诈的小蝴蝶完全不像,竟然是亲兄妹,不敢置信。 !? 第51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十一) 易水寒这名字,百晓生倒是知道,是天启影宗的开创者,拒绝了柱国之位,建立了影宗,在暗处守护天启。 不过如今,易卜那老东西早早将其容貌倾城的女儿送入景玉王的后院,企图将影宗摆到明面上。这还真算得上是违背祖宗的决定。 百晓生轻摇着头,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继续往下看。 没想到这易水寒竟然有个妹妹,影宗的历史里却没有记载。 这无非两种可能,一是这个妹妹没有跟着哥哥进入影宗。二是或许影宗成立前她便死了。 百晓生滚动卷轴,发现有一道划线的痕迹,好似慌乱中说坏话被人发现,心虚收起来。 他将卷轴完全展开,发现卷轴上的字迹变了,方才全是他先祖的字迹,如今明显换了一个人,百晓生从未见过这么丑的字。 这个人或许识字,但绝对没有练过字,看字迹笔触的轻重缓急,毫无笔锋可言,但却很好辨认,没有让后人识别不了。 看到后面一串字,百晓生瞪大眼,笑出声来。 【姬虎燮,小白脸一个,自恋狂魔,吹牛大王,话痨精,他才阴险狡诈...... 萧毅:呵,大无赖,大混蛋,大白痴,大傻瓜,大南瓜。 小谢:有才,功夫深,有求必应的好人! 依然姐:医术超群,幻术出神入化,我唯一的姐,扎针能手,啊啊啊,做我亲姐好了,哥可以不要的。 小花:厨艺高手,继承了王大婶超凡脱俗的手艺,能做出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在世厨神,等打完仗,她去开酒楼定能赚得盆满钵满,到时候我就有个老板朋友了。 小铃铛:聪明伶俐,像仙女下凡,学富五车,比董礼那些个只知道三从四德的老匹夫不知道懂多少,还谦虚,哎哎哎,世界上怎么会好的人,这样的人既然是我的朋友,嘿嘿,荣幸荣幸。 小蝴蝶:聪明盖世,不可一世。也就是本人我,貌美如花,嘴甜心善,此处省略上百个成语。她的哥哥,英俊潇洒,武功超绝,人狠话不多......】 姬虎燮,他英明神武的老祖宗,被人在自己的卷轴里这么骂,还把卷轴留存下来,看来两者关系是真的好啊。 而天武帝是跟这小姑娘有仇吗?骂得没词了大南瓜都用来骂人了。 她的女性朋友她倒是没少夸,那笔触跟蘸了糖浆一样。 而对自己,她用第三人的视角来夸赞。 省略上百个成语,看来她觉得她的好根本写不完。 后面还有一段话,【喂喂喂,正在看的那个人,就是你,不管你是姬虎燮,还是他的孙辈,嘶——,小白脸这样的人也能有人看上他,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咳咳,言归正传,不管你是谁,我都是你姑奶奶。不再见!】 姑奶奶,怕是要超级加倍了。 百晓生好久没看到如此趣味横生的卷轴,仿佛穿过绵长的数百年时光见证了老祖宗们的鸡飞狗跳。 这样有趣的人,还是老祖宗的好朋友,没理由记载这么少。 哎——,在那个乱世佳人命短也是极有可能的。女子若是没有记载,那真的是会被遗忘在时间的长河里。 但通过这卷两人完成的卷轴,又重现百多年前一个没有姓名传下的女子的鲜活。 真想带上这卷去问问天下第一李长生,他的老祖宗是不是真的小白脸,呸呸,罪过罪过。 * 西南道 龙首街 青松客栈 苏暮雨去顾府交涉完回到客栈,凌云公子拒绝了暗河的帮助,他便定出了七日之约等待,离开顾府时放过了两个误入诡阵的少年。 大家长极力希望能与顾家合作,这对暗河有着无法想象的利益,所以将这件事交给了直隶于他的十二蛛影杀手团的傀苏暮雨。 可他没想到苏暮雨只办事不争取,丝毫没有为了完成任务不择手段。 苏暮雨行置客房门前,眸光锐利,房内有人。他台步进去,一团白影便向他袭来,他台手接住了茶盖。 苏暮雨心中叹气,走了进去。 房内那人坐在桌边,指尖转着刀,利落一停,持在手中,见苏暮雨进来眼神示意人坐下。 苏暮雨坐下,微微皱眉,“你怎么来了?” 苏昌河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里面嬉皮笑脸接话,“路过了所以来看看.....” 还没说完,苏暮雨无奈,“昌河” 苏昌河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是他就是不让他说,“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没意思。” 说着抢过苏暮雨倒来喝的茶,“谢谢啊。” 被抢了茶喝的苏暮雨自顾自再倒了一杯。 苏昌河狡辩,“我过来看你做什么,我过来看戏......” 两人正说些什么,只听间咚咚咚敲门声,不多不少正好三声,敲门声连间隔时间都相差无几。 门内的两人原本轻松的气氛一下凝固,互相对视一眼,外面停顿了几下,又开始规律地敲起门来。 他们大概知道外面的人为什么没有停止敲门,唯一的原因就是那个人知道里面有人。 苏昌河手中指尖刀飞了出去,射穿关着的门,直冲门外人的面门,却被门外人用手截停。 苏暮雨不赞同地看了一眼苏昌河。 苏昌河摆摆手,满不在乎,他就丢出了三分力试探一下。 门从外被打开,进来那人一穿暗红束袖衣裙,长发,裙摆随着步伐微动。 墨发披散,两侧扎着数根小辫混在散乱的发中,数颗红色小铃铛隐入发间,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目光却淡漠,嘴唇微微泛红,表情漠然无生气,有着神女漠视凡尘之感。 美得脱俗,反倒让人不再关注于她的容貌,反而被其的周身宛若凌霜的气质吸引。 她背着一把红色油纸伞,伞珠上似有红线系着,引入伞的内部,腰间别着一金丝勾成的蝴蝶面具。 进来后便将手中握住的指尖刀奉还给苏昌河。 苏昌河大惊,“小冰块,你怎么来了?” 第52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十二) 苏昌河说完,心中暗想:不愧是暗河一根筋,正经杀手谁敲门啊。好吧,苏暮雨貌似也有类似行为。苏昌河扶额,突然又想起了几年前和慕红月一起出过的任务。 任务对象如果没睡,她是真的会敲门,还会问人是不是谁。当时他在忙着在心里吐槽,这么些年也不知道她还是不是这么嚣张。 “苏暮雨,大家长让我来帮忙。”慕红月无视苏昌河冲苏暮雨点头道。 早在人推开门的那一瞬间,苏暮雨就噌一下站起来了。 “嗯,你刚结束任务,先休息,我去给你订客房。”苏暮雨倒好茶放在桌上,往外走。 苏昌河不可置信瞪大眼,一副我呢?你不给我订?要跟着一起,结果忘了衣摆被指尖刀钉在凳子上了。 他的指尖刀当然锋利,一不小心就多了一个斯拉的大口子。苏昌河刚想开口,让慕红月赔他用血汗钱赚来的衣服,虽然是别人的血和汗。 结果苏暮雨一把拉住他往外走,完全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捂住他试图噼里啪啦的嘴。 “我给你补。”去柜台的路上,苏暮雨对苏昌河这么说。 “木鱼,你这个贤妻良母背着我偷学技能了。” 苏昌河只知道苏暮雨爱做饭且做的难吃,堪比毒药。有个当“贤妻良母”的爱好,还不知道苏暮雨什么时候学会了补衣服。 “闭嘴...” 苏昌河知道这是苏暮雨为了让他别去招惹小冰块,他也不让他难做了,毕竟慕红月也算是木鱼的半个“救命恩人”了。 木鱼这人,向来重感情, 为什么是半个?因为慕红月这个小冰块只是通知了他一下,让他来把重伤快断气的苏暮雨背回暗河。 但她的通知实在及时,雨墨说若再晚一步木鱼就要入土了。 慕红月确定房间后出了客栈,每到一个不熟悉的地方她都要踩点。 慕子衣教导说杀手不认路,这很致命。 苏暮雨拿着金疮药敲了敲房门,没人应,猜测人出门了,就将药瓶放在门前,眸色深深看了一眼客栈外。 苏昌河过来勾过苏暮雨的肩膀,“别操心了,那家伙可轮不到你担心,与其担心她,不如担心你。木鱼,你说大家长叫她过来帮忙是什么意思?” 若是慕红月来帮忙,与顾家达成了合作自然好说。可眼下顾剑门明显无意与暗河交易,那不明摆着苏暮雨没办好这事吗? 按木鱼对顾剑门的欣赏,说不定明天还要出手帮帮忙,那不就是白忙活。这要是慕红月禀告了大家长,大家长会怎么想? “她不会提的,何况大家长对与顾家成功合作这件事,未有十成把握,顾剑门拒绝在他意料之中。” “小冰块,我知道。她是不会主动提,就怕人主动问。就算我敲打她,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会以为我是在烦她,比你还严重的一根筋。”苏昌河扶额,似乎他一切心机手段对上一个实心砖通通被挡回去,根本无从下手。 “干脆给她下迷药,让她睡过去算了,你看她那眼底下的乌青,你是不知道她那任务接的比我还勤。 别人不敢接的,她什么都不了解就敢接。有时候我都佩服她,真是不知者无畏。提魂殿三官看她跟看亲闺女似的,那叫一个热切,不像对我们横鼻子竖眼睛的。”苏昌河吐槽,还想出些馊主意来着,在苏暮雨略带着警告的目光下,抿嘴不再说话。 第53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十三) 苏昌河口中的暗河一根筋此刻正围观别人打架,打架的人正是赶来柴桑的北离八公子其中几人。有人挡路打到她面前来,她转身就走,结果被拦住,以为她也是对手。 “麻烦让让,你挡路了。”慕红月抬眸,挡在她面前的是晏家人的打手,金刚凡境往上的境界。 柳月的小书童灵素在公子强烈的明示下赶去解围,“美人姐姐,这边走。” 灵素似一条灵活的小泥鳅,游刃有余,与晏家打手缠斗,还不忘和路过的慕红月点头。 清场后,几位公子赶去和雷梦杀他们汇合,商讨完明日行动。抬着轿子的柳月一行人就找地扎营。路上灵素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怎么也绕不开方才路过的神女姐姐。 她感觉方才那姐姐周身的气度,仿佛神女下凡,不是仙是神,冷眼观世人。 “公子,公子,你说美人姐姐是哪路人?怎么这个时候出现在柴桑城?” 柳月戴着白纱帷帽,手持折扇,轻敲一下灵素的脑袋,“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跟着本公子,你也见过不少美人,怎么今天到现在都还念念不忘?” 灵素摇头晃脑,“公子不是常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一个人容貌再美,都没有一身气度来得重要。所以我们才要抬轿撒花,可这位姐姐无需外物,一身气质就吸引人想要靠近。” “你啊,这是见色起意。” “公子难道不是?” 不然也不会在打架的时候分神,叫她去解围。但她感觉那个姐姐应该很厉害,她不用出手,对方也可以走开。 “哦?”柳月轻笑摇头,“那你再猜猜她是哪路人?” 灵素挠头,“难道真的是过路人?哎呀。公子你打我干嘛?” “你说我爱美人,我看你才是真正的色令智昏。” 灵素捂着脑袋,继续想,“顾府不可能,她看起来完全置身事外,那也不是天启来的,难道还有其他地方的势力?我看她身上挂了个面具,难道是百晓堂?” 柳月面露嫌弃,“百晓堂的面具太丑了。” “江湖那么大,好多地方都想掺一脚进顾晏的纷争,我怎么猜得完,公子?”灵素哀嚎。 “前段时间,你不是还念叨着她厉害,帮我们解决了个大麻烦。” 灵素依旧疑惑不解,什么叫她还念叨着,她猛然想起什么,“慕红月!?她就是那个慕红月!” 不怪灵素震惊,慕红月确实帮他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柳月秀水山庄少庄主,家大业大,产业遍天下,就是家中亲戚个个野心勃勃,阴谋阳谋不断,柳月身为天下第一的徒弟勉强能镇住明面上的一些花招。 就在三个月前,他的四叔传来一个暴毙的好消息,据说是在睡梦中离世。他的四叔那时不知道惹了哪位狠人,对方找上暗河交易。 常言道:“暗河出手,绝无空手。”又有言暗河,“在朝能杀皇亲国戚,在野可灭江湖大派。”,多年一直如此。 四叔那边死了几波杀手,而他最后却死在一个江湖上连名声都未传出的慕红月手上。正好当时四叔在和柳月父母斗法,颇为难缠。 四叔死后,家里人都以为是柳月干的,毕竟杀人放火金腰带,这个封号并非白来,而这么一来秀水山庄反而平稳不少。 解决了麻烦,但柳月可不喜欢无缘无故担个凶手的名头,别人知不知道无所谓,但他自己得知道。而且谁这么厉害,下次他也下单。 柳月动用秀水山庄查这位慕红月,明明实力卓绝在江湖上却仿佛没这个人。 根据传回来的消息,她自在暗河出任务以来,从无败绩。可消息就这些了,除此之外,一无所获,因为在她手下从无活口。 第54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十四) “可公子,你是怎么认出来的?”灵素追问。 “离开天启前,暗河那边传来只言片语,说慕红月的武器跟暗河执伞鬼苏暮雨一样也是一把伞”柳月语气一顿,“当然还有铃铛。” “那美人姐姐肯定就是慕红月了,她的面具,她的伞,她发间的铃铛都好好看,而且她好厉害,竟然可以控制住让铃铛不响!”灵素兴奋,知道慕红月是结束公子四叔的杀手,对她好感直线上升。 她忽然就想起了慕红月身上带着铃铛,可她路过时,却没有任何响动。 柳月折扇有一搭没一搭拍在手心,“或许铃铛才是她的武器,伞只是个幌子呢?” * 慕红月回到青松客栈,推门进去时拿起门边的金疮药瓶。回到房间,目光呆滞落在桌上的金疮药瓷瓶身上。 她趴在铺了一层桌布的茶桌上,下巴支在一只左手背上,眼神直勾勾看着金疮药品,而另一只右手掌边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今日接住苏昌河掷来的暗器所伤。 她看着金疮药瓶,沉默不语,这药送来的很及时,再晚送她的伤口就好了。这难道就是书中所说的报恩? 风呼呼吹,开着的窗户噼里啪啦作响,慕红月走去窗边,望向窗外,思绪飘远。 苏暮雨是暗河新一代的傀,可以说是暗河新生代最强者,当然慕子衣第一个不同意,她徒弟又没和苏暮雨比过,怎么确定谁才是新生代最强? 苏暮雨深得暗河大家长喜爱,可在他当傀之前,有一件事在提魂殿闹得沸沸扬扬。 苏暮雨有三不接,屠戮满门的不接、不知缘由的不接、不想接的不接。 为此提魂殿三官没少找麻烦。慕红月对提魂殿三官深恶痛绝,慕子衣说是她太好用了,让她假装失败一两回或者一个任务别完成得太快,免得三官跟狗一样甩不掉,闻着味就来发新任务了。 苏暮雨去提魂殿立了规矩后,提魂殿的威严不容挑衅,于是乎便派出一个当时的他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让刚入自在地境的苏暮雨去刺杀一个自在地界大圆满。 那晚,乌云遮月,空中飘着细雨,雨丝微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之下,燃着一堆柴火。好在没有打雷闪电,好在细雨没有扑灭慕红月好不容易点燃的火堆。 比起三官直接派发的任务,慕红月更喜欢自己选别人失败多次的,这种难度大,但钱多,手书挂在提魂殿的正厅的墙面上。 暗河就是给提魂殿当牛马的,提魂殿三官对底下的杀手可没什么怜惜,只在乎好用与听话。 慕红月往火堆里添柴,火光燎人,衬得人脸红。这里离暗河坐落的河谷还有十里地,练武之人用轻功不到一个时辰便可抵达。 往常她会早早赶回暗河,这些天却不着急,靠着背后的树,慕红月闭目养神,近些天提魂殿任务有些多,今夜回去,明日又被派出去。 蚀忆记需要在睡梦中顿悟,最近她陷入了瓶颈,出现了一些失误,好在没有影响她完成任务。 安详地靠着大树,火光衬出这一片的温柔,高大的树影随着微风轻轻摇晃。慕红月闭着的眼眸,睫毛轻颤,鼻尖轻嗅。 有人来了,好重的血腥气。 第55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十五) 苏暮雨杵着一把伞,一瘸一拐,身上四处的伤口冒着汩汩鲜血。 这一战,他赢了。 他咽下一口血,不着急回暗河,或许今天他回不了暗河。说来好笑,当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他竟然不知往何处去,脑海中想到的只有他曾无数次想离开的暗河。 暗河像是系在他身上挣脱不开的锁链,也是他唯一的归处。 倒下的苏暮雨眼前出现迷迷糊糊的打着一把伞的红色身影,伞珠上红线穿的红色铃铛串斜斜飘舞,他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有一瞬间他想,将命结束在今天也不错,以后便不用做杀手,好好练自己的剑。 慕红月打着伞居高临下,对狼狈不堪趴在地上的男人投去一个冷漠的眼神。 这人她曾见过,苏暮雨。 经常和烦人精一起。烦人精是慕红月给苏昌河的名字,礼尚往来,苏昌河叫她小冰块,而他确实烦人。 苏暮雨这个名字最近一次出现便是在去提魂殿的烦人精嘴里。 五天前,慕红月到提魂殿接任务,赶上提魂殿少有的热闹。 “前些天,苏暮雨在提魂殿一个规矩。屠戮满门的不接,不知缘由的不接,不想接的不接。今日,我苏昌河也来立一个规矩。苏暮雨不接的,我全接!”苏昌河握拳大拇指向自己,仿佛在说一个坚定的誓言。 在暗河里这样的事少见,可以说是绝无仅有,连烦人精都护着的人,死了想必会很可惜。 慕红月蹲下身,替苏暮雨把脉,慕家诡道医术什么的都要学一些,她医术勉强合格。 雨不知何时大了些,雨点在慕红月的伞上砸出闷闷的响,慕红月将人拖到那棵大树底下,地上拖出血迹,活像是个毁尸灭迹的现场。 慕红月给人喂了颗暂时保命的药,将他的伞撑开,插在地里,勉强帮人遮雨,转身离开。 * 苏昌河此时准备入睡,聆听着雨声闭上眼,突然感觉到有外人进入了他的小屋范围。 摸出刀,打开门出来,就看见了打着伞如同红衣女鬼似的慕红月。 “苏暮雨快死了。”慕红月一向只说重点,“十里外的小道,现在去还来得及。” 苏昌河先是一惊,然后再担忧,拽上慕红月提起轻功就走,一点不在乎人的意愿。 “给我带个路!” 赶到的时候,慕红月甩开苏昌河禁锢在肩膀上的手,没忍住吐了出来,心里浮现出懊悔的情绪。 苏昌河达到了他的目的,无视了慕红月,急切地唤了两声苏暮雨的名字,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背着人就往暗河跑,连苏暮雨的武器都不管了。 雨停了,慕红月在后面看着苏昌河背着人跑远,索性就没有再回去,直接席地盘坐,闭眼开始悟。 朋友什么的好像确实挺珍贵。多多感受这些情绪,能让她更好的运用,编织出蜘蛛网般的梦境,引起人的情绪。 从那件事之后,每次遇见苏暮雨,对方都会跟她点头,慕红月也点头,而苏昌河对她的态度没什么变化,照旧,照旧烦。 或许不是说苏昌河烦,是话多的人都烦。 第56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十六) 苏昌河慵懒地斜坐在在房梁之上,一手撑着身子,一手转着小刀,身旁是背着黑伞,长身玉立的苏暮雨。 两人俯视底下顾府偌大的婚礼,一片喜色灯笼高挂红布围满,宾客来来往往有模有样。 苏昌河叹了口气,眉飞色舞,“哎呀,只不过是一场葬礼而已,搞得还真是有模有样啊。你在这里苦等了七天。顾剑门他没来找你吗?” 苏暮雨只听着,没回应。 苏昌河双手交叠合在身前,“我说你在我面前装什么沉默啊?这难道不就是你内心最想要的吗?他若来找你对暗河自然是好事情,但是对于你来说” 他转头看向苏暮雨,语气轻佻,“应该会很失望吧。” “苏昌河。”冷冷的声音似碎玉。 “怎么了?”苏昌河挑眉。 苏暮雨继续道:“或许有的时候你可以稍微闭一下嘴。” 苏昌河不语只是换了个动作拍拍膝盖,撸撸嘴。还不是他说中了,木鱼害羞。 慕红月飞上他们守在的房梁时,刚好听见苏暮雨的那句话,深表赞同。 “哟,小冰块儿来了。我还以为没达成合作你不会来呢?” 慕红月再次忽视他,转头看向苏暮雨,“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苏昌河没忍住,咳了几声,差点笑出来。 哎呀,一根筋就是一根筋。大家长叫她来帮忙,她真的以为她是来帮忙的。 苏暮雨的眼神似刀子般射来,苏昌河做了个封嘴的动作。不就是半个救命恩人吗,说都说不得。 “没达成合作,不用出手。” 慕红月点了点头,脑海中有个疑惑,但没问。既然不用出手,为什么还站在这儿?她往下一看,难道是在看别人成亲? 但她没问出来,索性在房梁上蹲着坐下。 远远的有两个少年,一人头发糟糟扛着枪似个江湖浪客,一人蓝白锦衣似个世家公子哥。 “那两个少年?”苏暮雨开口。 “怎么了?”苏昌河问,慕红月随着苏暮雨的目光过去。 那两个少年似乎在说着什么,兴致冲冲,下定决心。 “你认识那两个傻小子?” “说不上认识,其中一人使枪,枪法普通,但很有天赋,应该是块未琢之玉。至于另一人...”苏暮雨有些说不上来。 “另一个人怎么了?”苏昌河来了兴趣。 “另一人看起来不大会武功,但我说不好。” “还有你苏暮雨说不好的事情。” 苏昌河眼神落在那两个少年顾府门外的两个少年身上,嘴上挂着斜斜的笑。有好戏看了没白来。 慕红月蹲在一旁安静听着,撑着脸,吐出一句话,“那个人有武功,金刚凡境,但他没练过内功心法,自己应该不知道。” “咦,有趣。天下还有这种事。”苏昌河摸了摸下巴,这下更有趣了。 两个少年跟顾府的一顿交涉,蓝衣少年冲天大喊一声,“小白——” 脚下的屋檐有所震动,慕红月换了个姿势盘腿坐下,看得旁边连忙起身站立的苏昌河一愣一愣的。 顾府地底上突然钻出好大一条白蛇,那蓝衣少年,原叫百里东君,是人称人屠的乾东城镇西侯的独孙。 第57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十七) 龙首街热闹起来,苏暮雨出手了,苏昌河下去帮忙,慕红月本就是来帮忙的,撑开红伞,系着红铃的丝线散出。 她飞身去到另一边,举着伞在人群中蹁跹的步伐似在跳舞一般。随着伞的转动,铃铛轻响,无数红色的虚影蝴蝶自伞下飞舞而出。攻来的人都被蝴蝶吸引住了视线,几息之间,周围人应声倒地。 这时苏暮雨苏昌河那边也解决完了,看到了这一场景。苏昌河靠着苏暮雨道:“太逆天了,这家伙又变强了,恐怖如斯,恐怖如斯,木鱼,你说我现在去学小冰块儿这个功法还来得及吗?” 苏暮雨勾起一抹浅笑,似雪花微微融化,“功法就摆在慕家诡道阁里,只有她练了出来。”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了。”苏昌河哀嚎,然而他又转念一想,“咦,要是我出场带着这个蝴蝶,诶” 苏昌河把自己想恶心了,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画面太美,不敢再想。 * 百里东君告别了北离的几位公子被前来救场的舅舅带走,而他的新晋好兄弟此刻正在被医救。 舅舅在不用担心。 他在房门外喝着玉葫芦里自酿的美酒,眼前走来两个人。 头发乱糟糟的一人,问他怎么一个人在外喝酒? 而后面一个人让他大惊失色,这不就是前些天那个放过他们的鬼吗? “你是那个鬼!” 苏暮雨听到不理解,之后无奈低头。苏昌河开始憋笑,忍不住开口,“我是头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叫他。他在我们那儿是头号美男。” 百里东君好奇地看过去一眼,好像确实如此,没反驳。苏暮雨在这种注视下反常地理理额前的须发。 倒不是因为百里东君,慕红月走出客房,朝苏暮雨走了过来。 “苏暮雨,我走了。” 苏暮雨听到后,眼神黯淡一瞬,很快恢复正常,点了点。 一旁的百里东君,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比方才看见苏暮雨还要震惊,话都说不转了,“铃...铃铛姐姐。” 苏昌河靠着柱子,炯炯有神地看着慕红月,百里东君那副欲说还休的样子收入眼底,这是哪惹的情债? 小冰块儿长得确实极具欺骗性,这百里东君必然是见色起意。 事实证明,苏昌河猜对一半,明明是一见钟情。 那年杏花微雨,百里东君还是个小屁孩儿。每天忙着逃学,和他爹斗智斗勇,甩开他爹派来跟着他的将士们。 有一次他骑马出城玩,罗副将他们在后面追,他顾着往后看没看前面的路,撞上了任务途中的慕红月。 说时迟那时快,慕红月直接把百里东君给挑下了马,自己翻身上马,眼神不善的看着摔在地上的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痛呼出声,被挑下来的时候压着自己手,好似脱臼了。 赶来的将士们紧张大喊,小公子,将慕红月团团围住。 慕红月见此情景,摸向后背的伞柄,进入战斗状态。 百里东君连忙阻止罗副将,“是我的问题,不怪这位姐姐。” 罗副将对慕红月依旧不是鼻子不是眼,但挥挥手让属下散开,没有阻止慕红月的去留,关切地问百里东君有没有事。 慕红月下了马,准备离开,还有百里东君急忙走过来给她道歉。 “对不起,这位姐姐。是我骑马没有看路,你没事吧?” 慕红月看向百里东君捂着的手,摇了摇头。忽然似影子般向其靠近,趁着罗副将他们没反应过来,只听见咔嚓一声,百里东君又嚎了出来。 “小公子!” 正又要将慕红月围住,百里东君再次挥手阻止,大喊,“我没事,我没事!” 一会儿他反应过来,“诶,我手好了!我真的没事。” 后来慕红月走远了,百里东君还站在原地傻笑,看着人头发上系着的小铃铛一晃一晃。 铃铛姐姐真好看。 一想到刚才铃铛姐姐替他医手的时候,靠的那么近,身上的淡淡香味他都能闻到,不禁小脸一红。 罗副将看着百里东君痴痴地站着,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当年世子遇到世子妃的场景,顿感不妙。在旁苦口婆心道:“小公子,你可长点儿心吧。这姑娘一看就是江湖中人,还比你大这么多,你很难再遇到她了。”就算再遇上,说不定人家早成亲了。后面一句碍于小公子的年龄没有说出口。 听到这句,小百里的头一下低了下去,有些颓废。罗副将又赶紧安慰,“也不一定,也不一定,世子妃不也是江湖中人。您外祖家在江湖名声显赫,万一哪天再遇见了呢?” 第58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十八) “铃...铛铛姐..姐,好久不见。”百里东君伸出手似卡帧般挥着。 慕红月静默思索一会儿,开口,“我认识你吗?” 百里东君一下子有点想哭,像是一只失散多年没被主人认出的狗狗,但一想过来这么多年自己早就男大十八变,姐姐认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姐姐,是我。五年前,乾东城外,我骑马差点撞到你。”亮晶晶的眸子望着慕红月,眸中满是期盼。 慕红月似乎有点记忆,思索着,“嗯,你是那个骑马不看路的小孩儿?” 百里东君莫名有种见到多年未见的长辈的感觉,生怕下一句是慈祥地都长这么大了。 可铃铛姐姐想起他了,是不是说他在她的记忆里也是有所存在的,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路人。 虽然他想多了。 百里东君听到骑马不看路,脸微微发红窘迫地摸摸鼻子,“那次之后,我就改了,骑马都看路了。” 慕红月觉得这小孩奇怪,嘴上却未说什么扎心的话语,只是漠然点点头,表示知道。 苏昌河在一旁看戏津津有味,好一个少男思春,痴情错付,他视线落回慕红月的脸上。 好一个小冰块,一根筋。但这样也好,暗河杀手跟侯府小公子说不清道不明可不是什么好事,这小兄弟说不定下次就成任务对象了,也不知道小冰块会不会心软呢。 他想着,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想看小冰块破防。 在线等,微微急。 苏暮雨将一切收入眼底,背在背后的手微微弯曲握拳,等人结束回忆,才吐出两个字,“走了。” 苏昌河一把勾住百里东君,拍拍人的胸膛,眼含意味不明的笑意,“小兄弟,有缘再见啊!” 三人转身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留下一脸怅然若失望眼欲穿的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心想不行,好不容易才见到人,不能就这样错过,于是噔噔噔跑到楼梯上,喊:“姐姐,我以后该怎么找你——” 苏暮雨低眉看了慕红月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开口。慕红月和他对视一瞬,没什么表情。 两人没理会百里东君,反倒是苏昌河笑着转头,挥手,“小兄弟,不是说了么,有缘再见!” 百里东君垂头丧气地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心上趴着一只丢了骨头的狗。温壶酒一出房门就看见他的狗狗外甥一副表白被姑娘拒绝,呆望前方的惨样。 “哟,小百里,刚才喊什么呢?” 百里东君饮下一口酒,“舅舅,江湖果然能够遇见很多人。我这一趟没白出来!” 他意犹未尽,仿佛还想在呆在外面。 温壶酒一点没客气地敲响了百里东君的头,“别跟我说,你还想在外面玩,你娘他们都快急疯了。” 百里东君捂着头,“我朋友怎么样了?” “不怎么!离死不远了!”温壶酒叉腰。 “啊!?舅舅你可一定要救救他啊!” * 自柴桑回来后,慕红月没闲着,提魂殿派的任务接,别人失败的,她也接,钱似流水一般进口袋。 她照常进入提魂殿,看见失败榜上第一的手书随手扯下。 “黄金千两?”慕红月念叨出声,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高的价格,再扫了一眼此人境界,自在地境,她卷起卷轴,拿着走了。 提魂殿的其他杀手看得一愣一愣的。一般来说提魂殿的手书都是机密,除非失败太多次,三官觉得没希望了,就挂出来让不怕死的去试试。 虽然慕红月已经不怕死很多次了,可纵然是杀手,也逃不过八卦。慕红月走后立刻有人窃窃私语。 “她疯了?!天字杀手又怎样?北离皇室她也敢接?这都去了好些个,没一个活着回来的,她穷疯了吗?” “天下第一的弟子她也敢动,慕红月真是这个。”那人比了个大拇指。 “慕红月这次失败会有麻烦,成功会有更大的麻烦。那可是学堂小先生,有好戏看喽!” ...... 当然慕红月并不知道别人的谈论,只知道这次的任务对象是一个自在地境大圆满,佣金丰厚,地点是去往乾东城的道上,随行的有些人,但没有逍遥天境的高手。 那人叫什么来着,刚才没仔细看。 慕红月打开手书一看,姓名处赫然写着三个字——萧若风 第59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十九) “老七,你说这剑仙怎么会躲在乾东城呢?当年可是镇西侯率兵灭西楚,这剑仙不仅没记仇,还收了百里东君做弟子,想不通,实在想不通,要不然人家是仙呢?” 雷梦杀烤着火,往火堆里添柴,火焰高高燎起,驱散野地夜里的寒意。 萧若风盯着火焰,伸出手掌,烤着火,因幼时在宫中感染风寒未得及时救治,他留下了寒疾,十分畏寒。就连他的境界,也因此受到影响。 “不是剑仙,剑仙在西楚国灭时便殉国。”萧若风说道。 “不是剑仙?那西楚剑歌......”雷梦杀突然意识到什么,用手捂住张大的嘴巴。 难怪太安帝要老七去乾东城亲自接,不是剑仙又会西楚剑歌,那只有当年剑仙的师弟儒仙古尘了。 西楚药人术,不得了,如果重新传出,那又是一场腥风血雨。雷梦杀了然地拍拍萧若风的肩膀,笑道:“老七这可是个大麻烦。我跟来果然没错。” 萧若风也笑笑,“再大的麻烦,总要解决。师傅他老人家让我把儒仙带回学堂。”父王则是想让我将西楚药人术带回去。 夜深了,部下们纷纷扎好营寨,雷梦杀捂着肚子去方便了。焰火将他们这一片照得暖黄,远处的黑像温柔的网纱,将人全部裹在其中溺亡。 一群纷纷扬扬的红色蝴蝶,飞进这片暖黄的光晕之中,尾部还留下细碎的红色光影,在空中飘散,好似点燃的烟火步入尾声。 周围人纷纷哇出了声,还有人用手去迎接这蝴蝶,萧若风顿时感不对劲,一只蝴蝶停到了他的弯曲的掌心修长的食指间。 这个季节怎么会有蝴蝶?萧若风心中警惕暗叫不好。开口想叫属下们,准备迎战,回应他的是纷纷倒地的属下。 他拔出昊阙剑,稳住摇晃的身形,看到从一位戴着面具的女子打着伞自黑暗中缓步走出,红色蝴蝶围绕在其身旁,欢欣雀跃,转眼飞入伞珠挂着的铃铛中消失不见。 “你...是谁?”他声音发软,周身无力。 慕红月见人撑着没倒下,有些意外,但这不重要,“萧若风?” 声音婉转,却带着莫名的寒意,明明是个问句,却给人一种肯定的意味。短短三个字,从这女子口中说出来,萧若风遍体生寒,是接近死亡的冷意。 “有人黄金千两,买你性命。” 这刺杀当然不是第一次发生,可萧若风没想到自己这么贵。他粗粗喘着气,握住昊阙的剑身,锋利的剑身划破他的手掌,鲜血顺着剑刃流下,他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些。 现在他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方才出去方便的雷二身上。这杀手功法奇特,不知雷梦杀能否应对,现在他能做的只有尽可能拖延时间。 萧若风脸色发白,虚弱开口,“没想到我的性命这般值钱,不知在下给姑娘双倍,姑娘能否放过我们一行人。” 慕红月心中异动,握着伞柄的手微微一紧,却摇摇头,“你要去找暗河的中间人交易,不过应该没机会了。” 她扯过周边的三片树叶,正想往萧若风身上薄弱处一掷。 “惊神!” 天上掉下一道惊雷,直直劈向慕红月,这雷法蕴含天道正气,将人牢牢禁锢在原地,慕红月硬生生扛下一击闪电,倒地昏迷。 第60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二十) 用绝杀之指将人劈得生死未卜的雷梦杀赶紧跑过来,刚刚趁方便完去找的野果子掉了一地,扶住面色发白的萧若风,“老七,你怎么样?” 萧若风摆摆手,“无事,还好你回来及时。我缓缓就好,去看看他们怎么样?” 雷梦杀挨个把人摇醒,下属们醒来时纷纷意犹未尽,流着好梦的口水。 正要唤人来把尸体清出去,却注意到微弱的呼吸。“人没死?惊雷都没把人劈死!” 雷梦杀诧异至极,与萧若风互相对视,将人翻了个面,取下了微微发黑的金色面具,面具之下是雷劈得黝黑黑的脸。 他颠颠面具,“这杀手真有钱,面具都是足金的?老七,你值多少?” “黄金千两。”萧若风悠悠开口。 雷梦杀倒吸一口凉气,“嘶,这也太大方了,难怪前面来了那么多波,谁啊?这么不想你去乾东城办事。” “这个杀手怎么办?”雷梦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江湖中人生死,那是常事。何况刚才老七差点死于这人之手,他再晚一步就只能得到一具尸体了。若真如此,他这辈子都不会释怀。 前面的杀手都刺杀失败,自己没给自己活口,好像落在他们手上会生不如死一般,现在一个半死不活的,怎么处理。 “绑起来。”萧若风唤来人,“叫随行的医师给她看看。” “要审吗?”雷梦杀突然感觉这杀手有点倒霉,杀手任务失败大不了一死,现在好了被他们生擒住了。 “有些事情还是问清楚的好。”他转头吩咐,“传信回去,去百晓堂查查这位杀手的身份。切记在身份查清之前,不要泄露任何消息。” “是!” * 好在萧若风的马车够大,装一个被绑住的杀手绰绰有余。雷梦杀玩心大起,手沾着水就往人脸上撒,想把人撒醒。 桌上摆着各种搜出来的东西,伞,毒药,伤药,暗器...... “二师兄,好了。这一路还长,不急于一时。”萧若风查阅着搜出来的手书,手书的末端落款提魂殿三个字。 雷梦杀没再洒水了,捡着桌上的东西东搞搞西晃晃。看着劈得破破烂烂的伞上挂着的铃铛,“这铃铛也是金子打的,还涂抹了上好的红漆。杀手都这么有钱的吗?” 雷梦杀想起自己没几个子儿的私房钱,心中苦楚。捣鼓了一会儿,发现这个铃铛可以外面打开,“这工艺真不错,回去给心月和寒衣也整几个。” 手贱似的轻轻拍了一下铃铛串,整串铃铛发出悦耳的声响,清脆入耳使人心情愉悦,一下子他仿佛回到了和李心月刚相识的那会儿的小意温柔。 “二师兄!雷二!......” “雷梦杀!” 雷梦杀如梦初醒,才发现他被摇晃着靠在了马车壁上。“方才我怎么了?” 萧若风扶额松口气,“你着相了。” “什么?这也太恐怖了。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着的道?这是邪功吧?”雷梦杀讪讪地把伞收好,还把红线裹得紧紧的,“这也太邪门儿了。难怪她一个人就敢来杀你。” 对视一眼,两人寂静无言,一会儿萧若风开口,“姑娘既然醒了,就别装睡了,在下还有些许事想问问姑娘。” 被绑住手脚,躺在马车边的慕红月睁开一双雪亮的眼睛,眼底清明。 第61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二十一) 萧若风还以为自己会费翻功夫,没想到这姑娘撂得干干净净,雷梦杀在一旁不敢置信地看着,不是说杀手宁死都不会透露信息吗? 这哪个组织培养出来的? “谁派你来的?” “暗河,提魂殿” “......雇主是谁?” “不知道,手书上没写。你不识字?” 好像是真的疑问萧若风不识字。 “你是谁?” “慕红月。” 真是毫无半点遮掩。 ...... 场面一下子尬住,雷梦杀在一旁憋笑,憋不住了,笑着开口,“老七,这杀手太逗了。”竟然说老七不识字。 萧若风示意他闭嘴,拿着慕红月的破破烂烂的伞,慕红月看着自己的伞,眼底闪过一丝痛惜。 “慕姑娘,这铃铛是什么?” 慕红月偏头,“铃铛。晃声音的。你听过。” 不仅听过还差点儿倒了。 一番下来,萧若风该问的问了,不该问的也问了,于是不问了。慕红月能用废话回答的全用废话回答了。 但废话里面还是有能用信息的。 慕红月靠着马车闭目养神,发觉自己无法运功操作伞上和头发上的铃铛。 “咳咳,”雷梦杀咳了两声,扬起下巴,“姑娘,别白费力气,是不是发觉自己运不了功,丹田无力?” 慕红月睁开眼看过去。 雷梦杀假意抚摸他压根不存在的胡子,世外高人般揭露谜底的语气,“能毫无防备在我雷梦杀的第三指下活下来,你可是第一人。虽然你没死,也结结实实挨了一道雷。雷法可是集天地正气而生,你修炼邪功,就算不死,这邪功也劈得七七八八了,不然改邪归正,重新做人咯,看你还是个小姑娘,干什么不好,虽然你做杀手赚钱,但是这终归不是正道啊,要我说......” 慕红月太阳穴突突的疼,捆住的手没办法捂耳朵,捆住的脚没办法把人踢闭嘴,是干脆就着这一副被捆住的躯体,将自己缩成团往马车里面滚。 “诶,你这是做什么?不用给我行大礼,我有感而发......” 慕红月滚到了马车的角落里,闭眼面对着空间内一角。萧若风弯弯嘴角,抿下一口茶,看着手心白布包裹的伤,心情愉悦。 * 很快就来了新问题,一行人全是男子,将一个女子绑住也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就算对方是个杀手,可现在毫无威胁。 终于慕红月四肢得到自由,能够行动就是去哪儿都有人在不远处跟着。 晚上在湖边扎营,慕红月借着去梳洗,不经意取下发丝系的铃铛。捧着湖水往脸上浇,冰凉的水恍惚了视线。 “小月亮,你记住,咱是杀手,不是死士。炼炉教的都是狗屎。听师父的,被抓住就全撂了,反正你也是收钱的,咱有钱也要有命呀。” “哦,我知道了。” 模糊间递来一手帕,慕红月接住了,利落擦干脸上的水,可这人修长的手良久没有收回去。 慕红月将手里的铃铛和手帕狠狠拍在这人手心,绕开人走了。 萧若风站在湖边,手心里柔顺湿润的手帕上几枚轻巧盈润的铃铛,冰凉柔润的指尖仿佛还停留在手掌心,他微微愣神,回过神来摇摇头。 第62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二十二) 慕红月走到火堆前烤火,没注意到有不少人偷偷看她。 一个被劈得乌漆嘛黑的杀手,洗干净脸竟然是这副样子。 不一会儿,围坐在火堆旁啃干粮,雷梦杀看着洗干净脸的慕红月,毫无芥蒂地接过递来的食物开始啃。跟一边慢条斯理,斯文进食的萧若风对比鲜明。 他雷梦杀凑近萧若风耳边说悄悄话,“老七,这杀手长得也太好看了。会不会是美人计?” 萧若风把人推过去,“雷二,慎言!” 美人计?雷梦杀晚来一步他就寄了。那晚绝对是他这么多年来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慕红月啃完了手里的饼,向啃着野果的雷梦杀伸手。 雷梦杀随手给了她一个红彤彤的野果,后知后觉,回过神来,转头诧异的看向慕红月,她正一心一意地啃着野果。 不是,她心态怎么这么好啊?看着不像被绑的,倒像是来做客的。 雷梦杀小声逼逼,“老七,要不是我听过她说话,我真以为她是哑巴。她这心态也太好了,不愧是暗河的天字杀手。” 雷梦杀逼逼完转头就看见慕红月眼光灼灼地盯着他,被吓得心头一滞,装作若无其事,看天看地。 萧若风见此不多言,微笑添柴。 * 进入乾东城之前,慕红月一直没找到机会逃走,萧若风在她身边安插得密不透风,全都是训练有素金刚凡境往上的护卫。 进入乾东城,还特意给她置办东西,看样子还要带她上路。 雷梦杀说劈散了她的功法,可那日之后,慕红月发现她的功法被加了一个禁制。或许真如雷梦杀所言她的功法是邪功,而雷法是正气对其有所克制。 她现在无法突破。 被人守在在乾东城的落脚宅院里数天,期间还有丫鬟来照顾,慕红月没办法逃走便无所事事看起书。 发现看书有助于她功法的恢复,可以从书中感知人物的各种情绪。虽然恢复很慢,但总比没有好。 雷梦杀扶着受伤的萧若风回到落脚的院落。若风解决了儒仙一事,百里东君也答应跟他们去天启学堂。 乾东城之行圆满结束,就是老七问剑儒仙受了点伤。 回来后他们就看见慕红月坐在庭院的石桌上,桌上摆着高高一叠书,雷梦杀把萧若风扶过去坐下去找医师。 雷梦杀走后,庭院里就剩下他们两人,十分寂静。慕红月看着书,翻动书页。 “我可以看看吗?”萧若风开口。 慕红月头也不抬,眼睛落在书页上点点头。书都是慕红月跟侍女说的类型,钱记在萧若风账上,所以这书本来就是萧若风的。 萧若风将放在旁边的一摞书,试图找出自己感兴趣的。 《窦娥冤》《苏三冤》《林冲冤》《冯媛冤》......,一摞全是“冤”。 萧若风:...... 先是无语,然后想着想着就笑了,看着一边目不转睛,津津有味的慕红月。 慕姑娘这是想说她冤枉? 不一会儿雷梦杀将医师带过来,医师给萧若风诊治,雷梦杀对着萧若风跟前的一堆书也来了兴趣,他也想知道慕红月在看些什么,他扫了一眼。“《窦娥冤》?《苏三冤》?......,不会全是吧?老七” 他上手一本一本翻,“《林冲渊》、《冯媛冤》、《杜十娘冤》、《紫娟冤》......” “好冤,好冤啊——” 第63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二十三) 雷梦杀掀开车帘,“小百里,你起来一上午了,真不上来坐坐?” 百里东君看了一眼车内悠然自若喝着茶的萧若风,摇摇头,雷梦杀正准备好言好语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说不定小百里就是他未来的八师弟,师兄弟之间当然是相亲相爱好。 还没等他说什么百里东君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什么,骑着马上身趴到了车窗上,似喜鹊般叽叽喳喳,拼命招手,“姐姐!是我,又见面了。” 慕红月抬头,看到了眼熟的人,“是你啊。骑马不......” 百里东君马上反应过来,他骑马好像又没看路,于是他立刻翻身下马,没等雷梦杀邀请就钻进了马车。 自顾自的坐到慕红月身边,“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杀人。” 百里东君一愣,接着听着慕红月又道:“失败了。” “你要杀谁?” 慕红月翻动着书页,眼睛瞟了一眼置身事外的萧若风。 雷梦杀揽过百里东君,“小百里不该问的别问。话说,你怎么认识她的?她可是暗河的人。” “暗河?姐姐,原来你是暗河的人,暗河不是江湖上...名声赫赫的杀手组织吗?” 雷梦杀没眼看,真是难为他了,把臭名昭着改为名声赫赫。 百里东君反应过来,暗河杀手怎么会在琅琊王的车里,“姐姐,你不会是被他们绑了吧?” 百里东君警惕地看着雷梦杀和萧若风,大有带着人逃走的气势。 “你们打她了!?” “哎——小百里,你可别乱说话!你看她这样子像是受了刑的样子吗?这日子过得比我还好。”雷梦杀开口辩驳。 “那你们怎么还不放她走?”百里东君反问。 慕红月也想知道,该说的她都说了,为什么还不放她走。 萧若风百里东君倒上一杯茶,推过去,给慕红月杯子里添茶,“我不放慕姑娘,自然有我的道理。小公子还是想想自己怎样才能留在学堂,成为李先生的弟子吧?” 雷梦杀从萧若风温润的语气里听出了火药味儿,这杀人诛心,百里东君不是老七看好的人吗?现在怎么感觉,他完全不看好的样子。 “什么!进学堂还要考试!”百里东君惊讶,萧若风言之凿凿地带他走时可没这么说。他才知道学堂是要考的,就他时有时无的功夫,如果灰溜溜的再回乾东城会很丢脸的。 “姐姐,你看他——”百里东君嘤嘤嘤,“姐姐,你觉得我能考上学堂吗?” “我教你。”她寒冰一样的眸子挑衅似的看着萧若风,萧若风抿着茶不语。 雷梦杀感觉这场景有哪里不对劲,就是不对劲,搓搓自己的胳膊,要不,他下去骑马吧。 “真的吗?姐姐教我。那我一定会考上学堂的。”百里东君开朗地笑着。 萧若风笑意不达眼底,“慕姑娘若想教,那便教。劳烦慕姑娘教导。” 没等慕红月说话,百里东君先跳脚,“姐姐教我,你劳烦什么?” 雷梦杀拖拉着百里东君下了车,听话咱还是骑马吧,真想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他就不该撩开车帘,请让百里东君上来。 第64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二十四) 不蒸馒头争口气,慕红月说到做到,今晚休息的地方很宽敞,慕红月拿着捡来的一根棍就过来。百里东君抱着不染尘陷入郎情妾意的幻想,脸上挂痴傻的笑。 “你是金刚凡境,你知道吗?”慕红月对百里东君道。 百里东君挠挠头,“知道,可我用不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啊,红月姐姐?” 百里东君早跟雷梦杀混熟了,一来二去就打听出了慕红月的名字。 “你没有练内功心法,这一身内力是用外物锻出来的?” 百里东君猛点头,“我...师父很会酿酒。” 想到了心中的伤心事,百里东君,神色暗淡,挤出一个笑来,“红月姐姐,我深得师父真传,将来可是要成为酒仙的人,到天启我酿酒给你喝。” “我不爱喝酒。” 百里东君埋头,委屈嗷了一声,又挤出一个笑,“那我请你吃饭。” “不想笑可以不笑。”慕红月持剑似的握住木棍,对准百里东君,“拿起你的剑。” “啊?我也用木棍吧,红月姐姐。不染尘很锋利。”百里东君慌忙。 “少说话。” 雷梦杀在不远处观测着,小百里的安危关乎他的性命,离开乾东城前小百里的娘亲温珞玉给他下个毒,说等百里东君学成归来再给他解,那可是温家的毒啊。 他简直不忍直视,天呐,两个都是没内力可用,慕红月完全在用最最基本的剑招打,而小百里这基本功差到没眼看。 果不其然,百里东君靠轻功躲了几招后,避无可避,不染尘直接被打落,人也被击倒地,慕红月依旧没停手,棍尖直冲人要害而去。 雷梦杀心急如焚,一掌挥出阻止了,来到百里东君跟前护住,“你想做什么!” 慕红月躲过掌风,冷漠回了两字,“教他。” “你疯了?是教他还是杀他?”雷梦杀大约有点明白,这人是在用暗河的方式教百里东君,“他跟你们杀手不一样,他不需要这种方式。” 慕红月握着木棍的手一紧,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将木棍往地上一丢,对着雷梦杀护在身后满脸愧疚的百里东君,吐出冷冷的两个字。 “废物。” 说完转身离开。 雷梦杀转过身,就看见百里东君低着头,好惨,这一路百里东君对慕红月的殷勤可以说是人尽皆知。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郎被情窦初开时的心上人骂废物。 雷梦杀心中一紧,小百里不会一蹶不振,不去学堂了吧!那他不就...... “小百里,别听她胡说。你的功夫还是不...错的。就是基本功差了点,我教你,保证你进学堂。”雷梦杀拍拍胸脯。 “不用了,”百里东君瓮声瓮气,好在天黑看不出他发红的眼睛。 或许红月姐姐说的没错,他就是废物,不然也不会连自己师父都救不了,如果不是他使出了西楚剑歌,师父或许还活着。 师父说不关他的事,可怎么不关他的事。 百里东君握紧了拳,原地复活,挥拳向天,“我一定要进学堂!” 第65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二十五) 这边雷梦杀被活力满满的百里东君激起年少时期的少年意气。“放心,包在我身上!我......” 没等他说完,百里东君继续道:“我要去让红月姐姐继续教我!她好强。” “诶?”雷梦杀瞪大眼睛,仿佛刚刚的事情只有他经历了一样。“没听见她刚刚那么骂你吗?” 百里东君泄气,“是我太弱了,我要给姐姐赔罪,让她继续教我。” 他视线一转,眼神滴溜滴溜落在雷梦杀身上,“还有你,你不觉得你刚才那句话很伤人吗?” 雷梦杀不承认,嘴硬,“我又没说错。” 另一边,慕红月怒气冲冲地走到萧若风这边,通过她的脸看不出她的怒气,但就是能感受到。萧若风好脾气的给人倒了一杯茶降火。 慕红月抄起茶杯砸了出去,眸色沉沉看向萧若风,“你留着我到底想做什么。” 萧若风听见她的问题愣了一下神,原本留着这人想做的事情,似乎不想行动了。 只是放回去,这人若是好了,那真是不可控的祸害。今日可以杀他,明日又是谁,哪位朝中大臣,亦或是他的父兄。 “若风是想招揽慕姑娘。” “招揽我?”慕红月冷笑一声,“我不过是一个杀手,你用黄金去提魂殿交易便是。” “这正是若风不放走你的原因,姑娘实力卓绝,功法奇特,杀谁对你来说都很容易。若是你卷土重来,若风不一定还能如此幸运。姑娘可以理解为,我害怕姑娘。”萧若风继续倒了一杯茶,推给慕红月。 慕红月刚想说,回去后可以不接杀他的任务,但一想到他是她人生的滑铁卢,耻辱的代言人,第一次任务失败的对象,便没齿难忘。 若是她恢复了,再遇到关于他的任务,她必然会接下一雪前耻。 索性便没说话,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萧若风见此嘴角微扬。 雷梦杀和百里东君隔许久也回来了,百里东君小心翼翼朝靠近慕红月,走到跟前,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丛花,递到慕红月面前,“姐姐,我错了,我会好好练的,你继续教我吧。” 慕红月看着花愣了许久的神,直到百里东君看她没反应,直接塞到了人的怀里,“姐姐不说话就是收下。” 眼睛亮晶晶的,“所以,姐姐明天还能教我吗?” “明天继续。”百里东君心里乐开了花儿,面上不显挨着慕红月坐下。 后两天,雷梦杀这个大话痨对谁都能唠两句,唯独见了慕红月,不知怎么开口了。 萧若风问雷梦杀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雷梦杀便一五一十告诉他。 “虽然我情急之下说那句话不对,但杀手确实不是正道。”雷梦杀双手捧着脑袋,懊恼不已。 于是在萧若风的建议下,当晚雷梦杀用自己的方式,自罚三杯向慕红月赔罪。 “慕妹子,那天我的话确实重了。抱歉。” 雷梦杀端起一杯酒敬给慕红月,可慕红月没动。他心中叹气,没办法,心里还是留下一个疙瘩。 旁边百里东君,刚想说慕红月不爱喝酒,被慕红月的眼神堵了回去。 良久,他们听见慕红月开口,“你对我们杀手有偏见。诚然,杀手算不上好人,但我们也只是他人驱使的工具。比起花钱就能驱使的杀手,花钱买凶的人才更应该令人嫌恶 。” “你的道歉,我接受。” 说完慕红月接过雷梦杀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入喉。 没等雷梦杀感慨。在众人的目光下只听咚的一声,慕红月倒在桌上不省人事。顿时鸡飞狗跳,百里东君揪着雷梦杀的衣领逼问他是不是下毒了。 雷梦杀大喊冤枉,转念又想温家的毒难道还能传染?萧若风趁两人鸡飞狗跳间隙喊来医师。 “慕姑娘是醉倒了。” 雷梦杀沉冤昭雪,扒开百里东君,不可置信地看着慕红月,“原来一杯倒的传说是真的,要不是亲眼所见,我万万不相信。” 百里东君:“难怪姐姐说她不爱喝酒。她是根本喝不了。她不是讨厌我。” 唯一靠谱的萧若风扶额,将人抱进马车,雷梦杀阻拦想跟着去的百里东君,捞着他继续喝,“放心,老七是正人君子,不会对你姐姐做什么的。” 萧若风看见人安静柔和的睡颜。这个人很少这么柔软,被他捆住后,日常都是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他出去端了盆水来,马车外的雷梦杀和百里东君喝得醉醺醺,好在有其他下属看着他俩。 萧若风打湿手帕,擦拭着慕红月红彤彤的脸,有些可爱。他想着今日慕红月说的话,“原来你很清楚你做的事是什么?那为什么不愿离开?做他人驱使的杀人工具会开心吗?” 他摇摇头,转而又擦拭她的手心,手小手指却细长,很软,跟那天湖旁的触感一样。 他愣神之际,这手抓住了他的手,他以为是这人醒了,掩耳盗铃般抽回手,问她感觉怎么样? 哪知人只是嘟嘟囔囔,“师傅......,” 萧若风听不清楚她说了什么,凑近才听清楚,“师傅,想你,想...回家。” ——————————————————分割线—————— 慕红月:谁懂,暴怒的我被哄成胚胎了。 第66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二十六) 萧若风离开马车后,马车内一片安静,慕红月睁开一双裹挟寒星的眸子。 合格的杀手在任何情况下都会保持警惕,即便是在梦里。方才饮下酒,意识确实缺失了一段时间,可萧若风靠近她的一瞬间,她意识便清醒了。 做别人驱使的工具会开心吗? 开心,她有些疑惑,这个看文字似乎感受不出来,可 人在哪里不都是工具吗? 慕子衣说她这样最好,没什么烦恼。偶尔也会骂她像个木偶假人。 慕红月脑袋晕乎乎的,刚刚装出来的说想慕子衣,现在发现是有一点想,怪想被师傅骂的。她看向自己的手,媚术也用了。 不过当年媚术学一半被师父捞出来了,不知道有没有用。 还有就是酒果然难喝...... 萧若风踏出马车,握住手心湿润的手帕,唇似勾微勾,刚才他抱起慕红月时,能感受到她身体微僵,像只被提着颈脖定住的猫,警惕着,一有危险便伸出锋利的爪子。 人或许是醉了,但并非无意识。 所以方才那番醉话,是慕姑娘故意的。而他的那番话也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手被抓住的那一瞬,他又回想起那天湖边,指尖与他掌心的接触。她的手柔软,抓住他的手心。 似乎要将这份柔软传递到他的心上。 可慕姑娘,若风不会心软。 * 天启城下 百里东君发表一番豪言壮志,对着慕红月挥挥手策马扬鞭入天启。雷梦杀当年亦有这番少年意气,就是被追上后,师父来捞人。 慕红月抬头看向牌匾,暗河不入天启,可入了好像也不会怎样? 她进入天启城的瞬间,往日平静的天下第一楼第四层发生动静。谢之则睁开眼,挥手安抚悬挂着的天斩。“天斩这是怎么了?” 天斩的震动使桌边的大金玲发出声声脆响,画卷中的易水寒苏醒过来,“是姬虎燮来了?” 现在应该叫李长生了。 每次李长生来天下第一楼看望好友,天斩都会有所异动。 “未曾。”谢之则摇头,继续他的日复一日守护。 易水寒则开口,“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小蝶了。当年你为什么不把她也画下来?” “我...画不好。” * 慕红月被安置在了学堂,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似有似无地看着自己,以为是萧若风派来监视她。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天到晚躲在房间看书,她之前没看完《武松怒》、《琉璃恨》、《痴情怨》...... “公子,我都去美人姐姐门前眺望好多次了。她是真不出门。”柳月隔着面纱看不出什么表情。 暗河杀手都这么能憋屈吗?老七把人带回来,安置在学堂后,便处理自己的事情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真想看看让老七都这么忌惮的功夫是什么样的。 这边百里东君也在闭关,为学堂大考做足了准备半夜冒出一个鬼面人,教他师父的《秋水诀》,作为交换他管酒。 李长生仗着武功高,去哪儿都是一念之间,在慕红月的门前蹲守了好些日,“这辈子怎么就去暗河了?” 他喝着酒喃喃道,“暗河当年就是她们建立的。她在也不奇怪。” 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到了三十二教坊,月落早已见怪不怪,但从前的李长生喝酒闲聊,少有如今这种喝闷酒的情况。 像是见到了什么伤过他心的人? 月落指尖轻抚琴弦,悦耳的曲调传出,唱的是知音,是故人。 李长生听着琴声,心中好笑,确实是故人,完全不一样的故人。 一个失去七情六欲的转世。记忆中灵动潋滟的眸子还在眼前晃动,他不敢出现在那人的面前,即便那人只是空壳,即便他知道她不是她。 第67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二十七) “易梦蝶!别用铃铛了!再这样下去你的七情六欲会消散,来世的你会像一具躯壳一样在世间游荡。” 记忆中的话语依旧清晰,姬虎燮一百多年都未曾忘记。 “那又如何!我只讲今生不论来世。来世的我与今生的我何干?”女子给了男子一个眼神,便不再理会,独自走远。 姬虎燮看着走远的女子,陷入一片寂静的沉默。是啊,来世的她跟今生的她有什么关系,就算在路上遇到,他姬虎燮也会装不认识,擦肩而过。 李长生从回忆里回过神来,继而饮下一口酒。世间太无趣,人间太寂寥,突然翻出百年前的事,倒是让他有些想起故人的伤感。 他几辈子最愧疚的人,他曾忘却却又记起的人。 可这人这辈子又练了同样的功法,注定命短,死无全尸,哪怕他再去阻止恐怕也会是百年前一样的结局,他的心会再次受伤。 现在把人绑到天下第一楼,让谢之则教算了。他扶额恐怕是鸡犬不宁。 他观察了那丫头半个月,他怀疑她已经察觉到他的存在,硬生生半个月都没出门,他根本无可奈何,总不能薅开门把她拉出来。 “这次学堂大考?李先生可有心仪的孩子?” “心仪?心仪谈不上。”他本来就是打算收百里家的孩子,古尘没护住,便护住他的徒弟。 “百里家的那个傻孩子看着很好玩的样子,又会酿酒,满不错的。” * 暗河 “暗河不入天启,这是规矩。”慕子蛰看着慕子衣三令五申。 “什么狗屁规矩。滚开,别拦老娘!” “你那徒弟一去三月了无音讯,说不定已经死了。身为杀手就要有身死的觉悟。 ” 慕子衣顿住脚步。 慕红月身死传入苏昌河耳朵里的时候,他在提魂殿,他拍拍说话的人,笑着伸头过去,“兄弟,你刚刚说什么?慕家谁死了?能再说一遍吗?” “苏...苏...昌河。”那人结结巴巴认出了这是他们这一代的疯子,苏家苏昌河。 苏昌河揉了揉额角,“兄弟,我还没死。我问你慕家谁死了?” “慕红月,她接了刺杀琅琊王的手书,三个多月都没音讯,三官把她的杀手牌撤了......” 说完那人哆哆嗦嗦地逃走了。 苏昌河靠他太近,身上散发出来强烈的杀意,激起了他的胆怯。 出了提魂殿,苏昌河心中平静,小冰块这就着了道,祸害遗千年,她还没成祸害就死了,看在过去关系不错的份儿上,以后要是有刺杀萧若风的手书,他苏昌河接了。 不能让木鱼知道,不然他可能会冲去天启。木鱼或许喜欢小冰块,苏昌河可以说在暗河属他最了解苏暮雨,知道苏暮雨或许因为救命之恩对慕红月有点喜欢,一次次的维护他都看在眼里。 不过就算没有喜欢,光凭慕红月救过他,他便会不顾一切给对方报仇。 苏昌河头疼,该怎样瞒住苏暮雨。现下大家长直派苏暮雨出去执行任务,不知何时回。 第68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二十八) 百里东君过了初试,立刻跑来慕红月这里报喜,“姐姐,我过了初试。这些天都没在天启好好逛过,我们一起去玩吧。” 慕红月点头同意,她没来过天启。 百里东君高兴的拉着人走出学堂。 高处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李长生,是鼻子不是眼模仿,扭着嘴巴:“姐姐,我们一起去玩吧~” “那丫头还真就被拉着去了,这么多天的警惕,都去狗肚子里了。风七那家伙,将人带回来却不管,是把她当做布局的棋子吗?” 街道之上人来人往,天启繁华迷人眼,各式样的小摊零落。百里东君一边走一边跟慕红月讲着学堂初试上的见闻。 “那个人作弊的人,当场就被柳月的人抬出去了。” 百里东君话音刚落,就看见柳月公子和他的童子灵素出现在街角。 “百里小公子,好巧。”灵素走向前,又向慕红月招招手,“姐姐,好久不见。” 四人街头相遇,便相邀一起,柳月他们对天启颇为熟悉,便介绍起来店铺,吃食。百里东君得知灵素他们在柴桑认识慕红月,和他们交谈甚欢,慕红月趁着间隙隐晦地打量。 “五日后的大考,百里公子可准备好?” 百里东君摸摸头,他觉着他准备得不错了,但那好像是组团的考试。 “到时,半个天启都是考场,雷二和风七也要监考。” “难怪最近看不见他俩人呢。” 回到学堂,百里东君现在不住学堂,将慕红月送回后告别。柳月他们与慕红月分道扬镳时,柳月特意邀请,“五日后的学堂大考。慕姑娘想去看看吗?” 慕红月摇头,“没时间。” 她要忙着逃出生天。 * 第二天,慕红月便被别人暗杀,身为杀手被仇人追杀报仇正常,被别人暗杀,那只能说她碍事了。 慕红月功力未恢复,好在身形轻巧,躲得快,守卫来得及时。 李长生懵了,哪来的傻子来学堂刺杀,刺杀到他眼皮子底下,去查——青王。 当天萧若风风尘仆仆来看情况,问:“慕姑娘可有事?” 慕红月抬起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卷动书页,眼神直直看向琅琊王,“我没事,你的目的达成了吗?” 萧若风脸色一白,即便这就是他一开始的目的。 一旁叶啸鹰看不下去了,想脱口而出说出萧若风为了让慕红月安心住在这里顶着多大的压力。 萧若风拦住了他。 不过就算他说了,慕红月也不会有什么感激之情。 学堂大考轰轰烈烈地开始,慕红月明显感受到周围人手的变动。大考的时间不短,她有足够的时间趁人没反应过来逃脱。 由于没有路引,慕红月需要趁守卫交班时混出城去。好不容易出了城,慕红月加紧时间赶路,最好去最近的一个城池联系上暗河。 李长生解决完混进来的势力,留一个活口,带话警告。 李长生还未走到萧若风身边,远远看见叶啸鹰在其身边耳语,萧若风脸色一变,“派人往城外寻,一定要保证慕姑娘的安全。” 就知道这人不会老实待着的。 李长生让他们守在这里,看他新鲜出炉的第八个弟子是谁,他等会儿再回来。徒弟们显然知道师父不靠谱,但没办法也就随他去了。 第69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二十九)前世篇启动 天暗下来。四周散着星星点点初生的萤火,慕红月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地上躺着五六个人,颈部都有一道裂痕,看似锋利的暗器造成。 慕红月解决这群人费了一番功夫,推测这些死士应是雇主派来的,她握紧手中的铃铛手串,抬步离开。 耳边是微风吹动树荫的婆娑声,为了掩人耳目慕红月特意避开官道,在方才的杀人地点留下多个错误的暗示方向。 迂回地绕远路,掩饰行踪对于一名杀手再专业不过。 树影晃动,慕红月停住脚步,手心捏紧。她的瞳孔里映照出一个漫步走来的身影,这人白发白衣,戴着简单的面具。 慕红月退后几步,这个人很强,令人不适的强。 “你就是李长生?” “没大没小!”李长生说。既然猜出了他是李长生,不应该给他这个天下第一一点尊重,叫一句李前辈或者李先生。 “李先生。”慕红月感觉到这人语气中的不满,识相的尊称一句,隐晦地晃动手心的铃铛。 下一秒李长生突然出现她在跟前,拽住她的摇晃的手,轻易的卸开她的手劲儿。 李长生一挥衣袖,慕红月便倒在了他的怀中。他取下面具,露出一张老去的脸,手轻抚自己的脸,“哎——,我装模作样戴个面具做什么?我天下第一,难道还不能见人了?” 他抱着人离开,铃声晃晃悠悠,其实响动的铃音对他并非没有影响,就这么一瞬,他回想起好多百年前的事,莫名有些惆怅。 * 百多年前,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大秦暴政,百姓揭竿而起。 那时候还不是李长生的姬虎燮刚刚学完《大椿》下山,找他那个一剑刺死大秦帝君开启乱世的师弟李玄,结果李玄不知道哪里练剑去了,没找到。他反倒认识了一个叫作萧毅的少年,两人相识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结果一起被官府通缉。 “你这朋友靠谱吗?”姬虎燮站在一座小宅院的门前,看了萧毅一眼。 “易兄人很好,让我遇到困难可以找他。”萧毅摸摸鼻子,到处都在通缉他俩,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也不想麻烦别人。 “好吧,再信你一次。萧毅,你要是再坑我,下次练剑,我戳死你。算了算了,我要饿死了,那正好是吃晚饭的时间,你快敲门!” 姬虎燮在一旁看着萧毅正经地敲了三下,等了良久没人,“没人?” “可能是不在家?易兄好像是镖师经常走南闯北。” 姬虎燮两耳一竖,明显从宅门里面听到了动静。“明明有人。” 他想推门,被萧毅拉住,“我再敲敲。” 还没等萧毅敲第二次门开了一个小缝,缝里探出一个脑袋和扒拉着门的一双手,其中一只裹着纱布,是一个梳着双耳髻的女孩,青绿色的发带穿插其间,满满活力。 她望着门前的两人,眼中满是好奇,突然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般,“你们就是我哥说的朋友。” 女孩儿的笑颜仿佛人间四月天,让人一下子身处春天般。萧毅支支吾吾,“我...我...打扰...” 姬虎燮在一旁看不下去,哭嚎道:“是的,他是你哥的朋友,我是他的朋友,我俩落难了。姑娘给口饭吃,我们要饿死了。” 第70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三十) 姬虎燮以为两人还要费一番功夫,取得女孩儿的信任。结果易梦蝶打开门,将两人迎进来。 “啊,你们好可怜。快进来吧。” 这也太轻易了,姬虎燮心想这小丫头真好骗,就一两句话的功夫就打开门,万一他俩是骗子呢? 好在他俩不是,但姬虎燮总感觉怪怪的,就像狐狸给鸡开门请进。 姬虎燮凑在萧毅的耳边,小声低语,“你易兄说过他有个妹妹吗?我咋感觉她像是骗子?” 易梦玲走在前面,两人在身后跟着她。萧毅十分拘谨,“你...别胡说。易兄之前跟我说起过他确实有个妹妹。” 当年他遇到易水寒,正是易水寒做完任务回家之日,听他提起过家中有一小妹。 易水寒被人污蔑偷东西,自己没解释,物理开口。萧毅看到全过程开口为其解围,没想到一起被围攻。最后两人完虐那家地头蛇似的店铺。 萧毅以为易水寒是个武功高强的哑巴,格外佩服对方。直到他看见易水寒买小姑娘的饰品,玩笑问对方买给谁,都准备好了通过对方的比划猜出来。 结果人吐出了两个字,“妹妹。” 这才知道易水寒不是哑巴。 萧毅当时很羡慕在乱世中有亲人的易水寒。 易梦蝶将两人带到厨房,转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摊开受伤裹着纱布的一只手,声音委屈巴巴,好像不好意思似的,“你们会做饭吗?我手受伤了。不能亲自款待你们。” “会。我们来做就好。谢谢,易...姑娘,姑娘有忌口的吗?”见易梦蝶摇头,萧毅捞起衣袖,走到锅边,姬虎燮任劳任怨烧起柴火,不小心把自己呛了个大黑脸。 他偏头躲避,意外瞥到了厨房窗台边的风铃,竟然还有把风铃挂厨房的,这是有多无聊。 萧毅独自养活自己许多年,厨艺说得过去,不一会儿就弄好了饭菜。易梦蝶哒哒哒把饭菜端到桌上,来到厨房。 站起身来,姬虎燮感觉他晕乎乎地以为是烧火坐久了,萧毅扶住了他,他也晕乎乎地,以为是饿久了。 晕倒之前,还看见易梦蝶笑靥如花,“真是辛苦你们了。” * 两人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结结实实地背靠背对着绑起来,嘴里还塞着布料。 嘶,这死丫头下狠手啊!姬虎燮感觉自己的嘴里像塞了个大石头似的。他唔唔唔个不停,骂得很脏。 啪的一个巴掌拍到他头上,娇纵蛮横的声音。“老实点儿!学学你的同伙,多安静。” 姬虎燮:啊—— 谁也没想到他有朝一日被人骗了,向来都是他骗别人的份儿。萧毅,你说句话呀,你说句话呀! 萧毅:我的嘴里像塞了一块大石头。 易梦蝶食指轻巧地转着铃铛串,收回手中,蹲到他们俩面前。 指着姬虎燮,“你花言巧语,一看就不是好人。” 她又转到萧毅面前,凑近,表情纠结,但不一会儿就理直气壮,“你虽然看上去老实,但说话支支吾吾的,一看就是心虚,图谋不轨。” 人凑的太近,水润眸子上长长的睫毛仿佛像个精巧闪动的小扇子,萧毅往后倒躲避,想解释但开不了嘴,他身后被压成折叠屏的姬虎燮小腰一颤,唔口大骂。 易梦蝶站起身来叉腰,指着红着脸的萧毅。“我说的果然没错,恼羞成怒了都。” 姬虎燮猛翻白眼,刁蛮任性,阴险狡诈,不讲道理。萧毅啊,萧毅,我被你坑惨了。 第71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三十一) 大堂着油灯,桌上整齐摆放的饭菜凉了,易梦蝶捂着肚子,趴在桌上唉声叹气,“唉,怎么哥和依然姐怎么还不回来啊?” 被绑着的姬虎燮叫唤累了,俨然一副灯没油了的样子,萧毅闭目养神,相信易兄回来定会给他个清白。 听见后门被推开,易梦蝶站起来,“哥,依然姐你们终于回来了。” 慕依然是易水寒的师妹,他们的师父去年油尽灯枯前叫她出谷跟着师兄。师父刀剑奇门什么都会,应该是算出了什么。 出谷后,她好不容易找到了沉默寡言的师兄,她想还是走,混江湖去,跟着大师兄还不如闷死,好在有小蝴蝶。 “小蝴蝶!”两人开开心心搂在一起。 易水寒一进来就发现,被绑住的两人,眼神看向易梦蝶。 “哥,他们说是你的朋友。” “切,师兄这种话少得跟每个字都跟从他嘴里扣金子似的,怎么会有朋友?一看就是骗子。这两骗子长得都还不错诶,要不卖了吧?” 慕依然接收到易水寒下刀子般的眼神,做了个封嘴的动作,待人转回头去,嘟嘟囔囔道:“开个玩笑也不行。” 易水寒不认识姬虎燮,绕圈走到另一个被绑住的人身前,定眼一看瞳孔地震,萧毅满眼都是感情,毫无技巧。 “放了他们,我朋友。” 这,慕依然瞪大眼,什么师兄真有朋友? * 萧毅和姬虎燮重获自由,嘴里的大石头终于散成碎片了。 姬虎燮怒瞪易梦蝶,萧毅则是给易水寒解释了他们的情况。“抱歉,易兄,我们明天一早便离开。” “吃完饭,再说。”易水寒用内力人工加热饭菜,姬虎燮目瞪口呆,见过浪费的没见过这么浪费的。 内力对于一名武者,可是省着用的宝贝,万一用完还有冷却时间。 “少见多怪。”易梦蝶开口嘲讽姬虎燮,开完口便被易水寒目光警告,易梦蝶看天看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姬虎燮得意地冲她呲牙,被默默吃着饭的萧毅捂住了嘴。 慕依然津津有味地吃着菜:“小蝴蝶,三日不见,你的手艺进步很大嘛,色香味俱全啊。” 易梦蝶捂脸,嘟囔了一句,“不是我做的,依然姐。” 慕依然显然没听清,“什么?” 但易水寒听的清清楚楚,满眼不赞同看向易梦蝶。 姬虎燮憋笑,笑出了声,嗷了一声,萧毅那家伙踩他的脚。 “是我们看易姑娘手受伤了,不方便,自作主张帮忙做的。”萧毅开口解释。 易水寒不语转头,慕依然担心看过来,眼尖地看到易梦蝶裹着白布的手,“怎么受伤了?” 易梦蝶讪讪取下白布,低头看碗里的饭,碗里的菜,碗边那粒粘着的米,“我骗他们的啦......” 姬虎燮不可思议,他合理怀疑要不是他们做饭,他们进厨房就被绑了。阴险狡诈,太阴险,真狡诈。 萧毅好心办坏事,再次开口解围,“不怪易姑娘。易姑娘一个人在家,害怕我们两个陌生人也是很正常的。” 易梦蝶没有接受他的好心,狠狠瞪了他一眼。都怪他,话多。 吃完饭,易梦蝶马上起身就要和慕依然离开,有点像蝴蝶逃命,扑棱出去。 “站住。”易梦蝶脚步一停,慕依然疯狂给她使眼色。 “哥,我着急去看皮影戏,今天讲《长生殿》,贵妃可惨可惨了,再不去就看不到了。” “道歉。” 易梦蝶耷拉下眉头,转头看向萧毅和姬虎燮,语气娇蛮,明明是道歉,却十分硬气,“对不起,虽然是你们自己笨。” 说完拉着慕依然就往门外跑。 易水寒无奈叹气,对着两人,“抱歉。” 萧毅连忙摆手。 三人交谈一番,严格来说是萧毅和姬虎燮轮番输出。 “我师父说天下大乱了,就把我赶出来了。其实也没乱到哪里去,近五十年不一直如此吗?”姬虎燮大秦之下五十年如一日的乱,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他不知道挥剑斩断多少绑住孩童的绳索。 “易兄,自从上一任秦帝被义士刺死,到处都在起兵,现在我和阿虎已经是通缉犯,索性就四处去看看。” 第72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三十二) 萧毅一行人第二天还未天亮就离开。 天亮后。 “收拾东西,我们走。” 易梦蝶才醒,睁着眼睛,还没弄清楚状况,待得好好的怎么就走了。 “这三日,我们走镖发现,好多难民往这边涌入,相信不久就会闯进来。小蝴蝶,咱往太平的地方搬。” 太平,乱世哪有太平的地方。不久易水寒一行人也加入一支起义军,起义军的首领是个诸侯王。易水寒是能人异士本领高强,经常被派出去搞暗杀。 慕依然只说自己会医术,在军营当起医师,易梦蝶给她打下手。 “依然姐,你累不累?我感觉这几天,你扎针都扎出重影了。有些人根本没病,装他爹呢装。真想给他们两脚。” “是啊!真他爹烦死了。想一针把那些个蠢货扎死,仗没这么打就算了,病还没少生。” “不是说要和谁合作攻城吗?到时候是不是有宴席有肉吃啊。”易梦蝶流口水,由于没有荤,她原本盈润的下巴都尖了。 慕依然点点她的头,“瞧你出息的,明天依然姐就带你吃肉。” 易梦蝶抱着慕依然的胳膊狂摇,“我最爱依然姐了。” 第二天,慕依然就上报,药材不够,申请去最近的城镇买药材。 易梦蝶当然跟着一起。 “萧毅看什么呢?”姬虎燮一拍人的肩。 “我看见有个人有点像易姑娘。” 姬虎燮言语惊奇,“怎么还有人长得像那个死丫头,那多倒霉。” “阿虎......” “开个玩笑嘛,你消息传出去了吗?” “嗯。” “不知道这次两军合作会怎样?感觉可能还是会一盘散沙。” “可不合,兵力不够攻不下城。其实我们可以绕开云见城,云见城有个好城主。” 姬虎燮叹气,“你说的又不算。就算大家都知道那云鹏飞是个好城主,好人又怎样,云见城是块大肥肉啊...给我都说饿了,有钱吗?吃肉去——” * 两军汇合顺利,当晚便大摆酒宴。 主位坐着大腹便便的诸侯王,对着另一边的首领,“原来你的校尉和我手下的能人是旧识。” 诸侯王的傻儿子淫秽的眼神时不时在慕依然和易梦蝶身上逗留,慕依然想着什么时候把人吓成痴呆,易梦蝶低着头看桌面数木头条纹。 晚风清凉,吐出一口浊气,出来透气的易梦蝶伸了个懒腰。一只肥腻腻的手突然搭在她肩上,吓得她连忙闪开。 “易姑娘,别害怕,我只是跟你打个招呼而已。”来人正是诸侯王的傻儿子。他看见易梦蝶离席,为不引起易水寒的注意,过了一会儿便找了个如厕的借口出来。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易水寒那家伙仗着有些本事,眼高于顶,不将他放在眼里。那家伙又受父王重视,他奈何不得,可如果纳了他的妹妹,那还拿捏不了他。 那个慕依然长得美却心狠手辣,上次扎得他手麻了三天,还警告不要骚扰她和她妹。他怕她了,但这个妹妹他动定了。 他再次向易梦蝶靠近,易梦蝶却躲开了,“易姑娘,我只是想了解了解你。你怎么躲开呢?” “你再这样,我告诉我哥!”易梦蝶被恶心得远远的,这人身上的酒臭快熏得她吐出来了。 喝点马尿,他是心高气傲,“你哥,你哥算什么东西,等我父王死了,一切都是我的,处死他,还不容易。” 易梦蝶捏着鼻子依旧隔开距离,语气古怪夸奖道:“你可真是个大孝子,你爹有你这样的儿子,真是上辈子造的福。” 躲在暗处看热闹的姬虎燮死死拉住想出去解围的萧毅,眼神示意:先别去,让我看看热闹。他目不转睛看着,听到这句夸奖勾唇。 傻东西真以为是在夸他,“那是当然的。若你跟了我,我不仅会重用你哥,到时候平了天下,我封你当妃子。你们易家也算从龙之功。” 易梦蝶弯弯笑眼,勾住了对方的心神,弯了弯手指,“世子,您可真是大方,我给你看样东西?” 世子一下被迷得五迷三道。“这是本世子应该做的,易姑娘如此貌美,日后若好好服侍......” “你会忘记酒宴为什么出来,忘记见到了我,你出来后醉倒了,于是就睡在地上了......”易梦蝶食指上吊着一串铃铛,轻轻摇晃,语气慢慢悠悠,诱惑人进入无尽深渊一边。 说完打了个响指,世子应声倒地。 姬虎燮眼神:我就说这死丫头不一般,这什么功夫,太邪门了!她没有内力都这么强。 他莫名觉得要是让易梦蝶知道他们在看她好戏,肯定吃不了兜着走,他放开萧毅做了个我溜了,你随意的动作。 萧毅一时纠结要不要出去,就看见易梦蝶起身猛踹世子几脚,全是感情毫无技巧,“叫你骚扰我和依然姐、叫你为难我哥、叫你长得丑还出来恶心人......” 萧毅:......我好像看见不该看的了。 易梦蝶站着的地方坎坷不平,碎石四散,踹的时候重心不稳,就要倒下去,底下有块大石头撞上面会很痛,于是她赶紧身体蜷曲用手护住脑袋。 “咚、咚、咚......” 预想的疼痛没有传来,反而听见了沉闷有力的闷响,剧烈得像什么东西要跳出来一样。 易梦蝶睁开眼,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她站直身体退出男子的怀抱,“是你啊,萧......” “萧毅。”萧毅的心跳总算恢复平静,“易姑娘,夜深了,你再不回去,易兄该担心了。” 第73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三十三) “你刚刚没有看到什么,对吧?其实那个世子是自己躺在那里的,我担心他着凉,毕竟我哥是他爹的部下。”易梦蝶睁着无辜的眼睛,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嗯,我明白。”踹几脚确实能够让对方暖暖。 易梦蝶眨眨眼,这人一定看见了,看见了多少呢?她摸出一串铃铛,在手上摆玩,肉眼可见萧毅目光闪躲。 啊,这人全看到了。但她没有内力,一天只能摇一次。 “你不会说出去的吧。”易梦蝶拦住身旁的萧毅,歪着头,语气一转,“尤其是告诉我哥。” “我哥不许我学这个,可不学的话,今天我不仅逃不开还会惹出麻烦,你也看见了。”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萧毅的眼睛,不错过任何一抹情绪。萧毅一整个脸像喝了烧喉的烈酒,“易易...姑娘,我不会说出去的。” “真的?” 没等萧毅肯定,易梦蝶便开心地捧着萧毅的手,语重心长,“萧毅,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易姑娘多生疏,你叫我小蝴蝶就行,我朋友都这么叫我。” 在女子目光灼灼的注视下,萧毅不敢看她,喉中羞涩似的吐出,“小...蝴蝶。” * 这次攻城的时间超过了六个月,若不是冬季城中少粮,或许需要更久的时间。 慕依然和易梦蝶作为后方成员,待城破后才坐在运送粮草的车马上缓缓进城。 城主云鹏飞的头颅悬挂在云见城的牌匾之上,未干的血迹顺着烫金的字流汇,将三个大字染成如晚霞般的红。 “小蝴蝶,别看了。”慕依然叮嘱道。 易梦蝶听话地移开眼,可入眼的是道路上四处的杂乱和未灭的战火。如此繁荣的一座城,就这样消失在滚滚烟尘中,不知何时才能再现繁荣。 晚上,照例是庆功宴。城主府的血腥气还未散开,换挂上了喜庆的红色灯笼,酒宴井井有条地进行着。 姬虎燮拿着一壶酒走开了,隐入无人的地方,仰头喝酒,“没意思,真没意思。” 打仗好没意思,打赢了没意思,打输了没意思。莫名地他有点后悔练了《椿》。“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人间都没意思成这样了,他还不到二十三就烦了。 可他还有好多好多年可活。 他躺在房梁上,像一只猫,静静地守望。 * 小花是后厨王大婶的女儿,因战乱没了男人,但会做大锅饭,带着孩子进西南那边起义军营伙房讨饭吃。小花的脸日常沾染着锅灰,灰扑扑的。 两军合作后,易梦蝶经常拿着易水寒给她的零用买吃的,并凭借她优秀的鼻子嗅出了后厨的第一大厨。 为了能在更多时候吃到肉,她靠着嘴甜和殷勤收买了王大妈,她负责食材,王大妈负责做。 如今易水寒和慕依然都忙得抽不开身,易梦蝶原本在慕依然那里打杂,慕依然见事越来越多,更滚雪球的,忙起来喝不上一口水,一挥手将易梦蝶打发走,向营里多要了几个人。 所以现在易梦蝶算是闲人一个。 后厨忙忙碌碌开始备菜,偷嘴时有发生,美名其曰替将军尝尝味道。易梦蝶和小花在后厨啃着新鲜出炉的牛肉饼,“哎呀,真香,婶你手艺又又好了。等会儿我带几个给我哥和姐,他们肯定喜欢。” “几个哪够,等下婶给你多烙几个,这些天肉多着嘞,吃都吃不完的。” “小花,快把这些端到席上去。” 小花快速解决手中的饼,应了一声。 “我也去,看看依然姐现在还在忙没有。” 第74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三十四) 几个守在一房屋门前的士兵围在一起,“我们这么做行吗?王上不会降罪我们吧?” “怕什么,他爹害死我们那么多兄弟。我们又没要她的命。只是让她提前适应适应。” “是啊,好在王上有先见,那云鹏飞果然见守不住了,让城中老幼妇孺和他女儿一起逃走。半道上被抓回来,现在都关着呢?” “好歹是个城主之女,肤白貌美跟那些个军妓营里的可不一样。哦,听说还是个哑巴,叫起来一定很得劲儿。” ...... 个个听得心痒难耐,急切地推开了门。 * 易梦蝶因为闲特地逛完整个城主府,现在她对整个府邸的路了如指掌,和小花走了好多次近道。 “小花,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易梦蝶环顾四周,似痛苦的毁灭,怨恨的抽泣。 最后发现是从走廊尽头的那间房传来的,她抬脚就要去看看究竟被小花扯住衣袖,“别去,真的别去。” 小花想到前些年逃难时,她和娘躲在草垛里看见乱军烧杀抢掠,侮辱妇女,她发抖,娘抱着她死死捂住她的嘴。 她又开始浑身颤抖冒汗,死死拽住易梦蝶的衣袖,不要去! 看见小花反常的反应,易梦蝶微愣,脑海中浮现一个浅显的影子,便不出样子,但急切得像团火焰,她心中一紧,整个人点燃。 “抱歉,小花。”易梦蝶箭似的跑开,小花没有扯住她,上席的饼连带着托盘发出一声巨响。小花拔腿就往宴会厅跑。 易梦蝶踹开门,不堪入目,她往常的岁月被精心粉饰的太平,被禽兽的利爪撕得粉碎,她冲上去推倒恶心的肉块。 云铃的意识模糊,从最开始的挣扎,逐渐没了力气,最后父母叮嘱的活下去,好像办不到了。 “滚开!都滚开!”有人抱着她,抱着她哭,替她而哭,“滚开啊!” 是天神听见了她的祈求来救她了吗?她奋力睁开眼就看见一个抱住她的女孩,她明明那么害怕,却还是选择抱住了她。那些邪魔陷入一种疯狂,撕扯着她的衣服。 姬虎燮闻着香味而来就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声,一掌将人挥到地上。此时门外赶来易水寒等人,易梦蝶哭得喘不上气了,见到亲人,边哭边喊,“哥——!” 易水寒此刻红了眼,他从小护在身后的妹妹,被人撕扯得衣衫不整。不顾被姬虎燮一掌扇清醒的畜生们的求饶,挥手数枚银针射出,纷纷都咽了气。 “依然姐,快救她。”易梦蝶还带着哭腔,她想吐。慕依然上去,往她鼻尖晃过一个瓷瓶,易梦蝶便昏睡过去,她转头对着身后的回避的几位,“将这些渣宰弄出去。” 易水寒,姬虎燮,萧毅抬完肉块后,对着紧闭的人默不作声。 良久,慕依然施治完,理好女孩们的衣衫,她强忍着愤怒,师兄还是太便宜他们了,这些人就应该用傀儡丝一点一点切成块,让他们清醒地看着。 姬虎燮和萧毅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言。他们都知道易水寒这事之后可能会直接无法在那边待下去,就算留在那边也会不得人心,恐招惹祸患。 “主帅想给我一千人,让我带队从另一个方向收兵攻城。你说我邀请易兄他们到我这里来,他们会答应吗?” “一千人,真是难为他了。”姬虎燮摇摇头,回答萧毅的询问,“易水寒要么留下,要么带着人离开,可他现在绝对不能和你一起离开” 萧毅知道为什么。易水寒作为另一方能人异士,如果因这事自请离开还好说,但直接跳到另一阵营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你...今天进去时,是什么...情况。”萧毅还是想问,是受了多大的苦楚和委屈才会让平日里活泼开朗的人哭成这样。 姬虎燮都不愿意回想,人在集体无意识的情况下陷入某种狂热,就如同不可控的禽兽。 他突然觉得往日口中的死丫头可怜了,那个云鹏飞的遗孤可怜,“如果我是女子,或许后半辈子都会对男的有阴影。” 第75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三十五) 拒绝了再三的挽留,易水寒带着师妹和妹妹离开。已经几天了,易梦蝶还是有点呆滞,抱着慕依然不撒手。 两人坐在车板上,易水寒在前面驾着牛,看上去非常淳朴,像带着妹妹们去赶集。 “小蝴蝶,你看谁来送你了?”慕依然拍拍易梦蝶的肩。 “师兄,你朋友也来送你了!” 易梦蝶回过神来跳下板车,走到小花跟云铃面前,“你伤还没好,不用送我了。” 云铃扑地一声跪了下来,她不会说话,无法用言语表达她的感激。易梦蝶被吓了一跳,连忙去扶,自己也跪下来。 一旁自来熟,易兄易兄个不停的姬虎燮已经搭上了易水寒的肩膀,全然无视人的眼神攻击。慕依然憋笑表示果然闷的怕不要脸的。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易梦蝶,朋友都叫我小蝴蝶。” 云铃微笑着指了指易梦蝶腰间挂着的铃铛,易梦蝶若有所思,“你姓云,云铃铛?云铃?” 她点点头。 “那我叫你小铃铛,我最喜欢铃铛了。虽然你不会说话,但你的声音一定很好听。” 小花递给易梦蝶一个木盒子,里面全是饼,易梦蝶一看就知道是两个人烙的,“你和王大婶烙的。” “你怎么知道?” “看咯,你烙的外酥里嫩,王大婶外嫩里酥都好吃。走了,就吃不上你们的手艺了。” “以后遇见再给你做。”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保重。”易梦蝶挥手跳上了车,“萧毅,姬虎燮保重!” 就不说再见了。 * 一年后,江湖传出天斩剑现世,天道之剑——天斩,非天命之人不可持,字里行间皆是诱惑。 有这样的热闹,那个江湖人不想去瞧瞧。易梦蝶不练剑,偷偷学的内力才一年,但易水寒刀剑都会,就是不常用。 不幸的是,刚上剑山,人太多了,迷阵将三人打散。易梦蝶走了一上午,走不动了,随手在插满剑的剑山上扒拉了一根可以当拐杖使的锈剑。 “这把剑真高大,都到我腰了。” 易梦蝶两只手杵着走,腿省力手费力。 不知走到哪了,一个人突然闪现到她门前,还没等她说话,就挥了她一掌,这个人有一点眼熟,正是方才还未上山时,一群人簇拥着的当世剑仙。 “你是不是有病?”易梦蝶趴在地上,无妄之灾。 对方没有理会她,“交出天斩。” “你看我像用剑的人吗?”易梦蝶两手一摊,除了旁边的那把其貌不扬的锈剑,别无其他。 “定是你藏起来了,你身上有天下第一剑的气息。” “你看我身上还有别的气息吗?比如冤枉?” “冥顽不灵!”剑仙的眼睛淡淡发红。 易梦蝶反应过来,这剑仙练剑把自己练入魔了。她赶紧催动内力摇铃铛,剑仙眼睛越发红了,她被一掌翻了三百六十度身。 怎么没有用,这家伙还更颠了。 当剑仙使出最后一剑,一个红衣少年执剑挡在她身前,他的剑断了。 “萧毅?”易梦蝶用锈剑支起身来,萧毅捂着胸口过来。 “年轻人,你很有勇气。可下一剑你未必能挡住,你的剑已经断了,此处无剑。” “谁说的,此处有剑。”易梦蝶费力举起手中的锈剑,转头对着萧毅说,“萧毅,你走吧。这是我的事,遇到我哥他们记得说不要给我报仇,这个剑仙才不是剑仙,是贱人。” 都要死了,易梦蝶当然要骂仇人骂个够。 如果说剑仙的前两招挥掌只是开胃菜,那萧毅替她挡住的第三招才是真正的杀手锏。萧毅的伤比她重多了。 “我不走!”萧毅倔强地看着易梦蝶。 “你们两个很有勇气,尤其是你这个小姑娘,你根本不会用剑吧?” “是不会,会用剑很了不起吗?”等我练好了,我让你明天忘记你是剑仙,让你以为自己是根扭动的蛆。 易梦蝶恶狠狠地想。 剑仙爽朗地笑了,仿佛在看渺小的蝼蚁的不自量力。 “这样吧,如果你能接住我三招,我就放过你们两个。” “接不到呢?” “那就你们死。” 易梦蝶转溜着眼睛,好商量的语气,“这样不都是我亏吗?是你要出招,我来接。你提出的要求肯定有利于你,怎么算都对我不公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以大欺小。” 剑仙本就入魔,被易梦玲的话绕进去,“那依你看?” 易梦蝶:“我接招,他活,我接三招,我们两个都活。” “可以,按你说的来,不外乎是一个人的性命。” “别去,”萧毅抓住易梦蝶的手腕,被她用手拿了下去。 “对了萧毅,忘了说,好久不见。”她转头笑了笑,一如初见,或比初见更明媚。 萧毅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痛恨起他的无用,如果他能再强一些,是不是就不用她以命相搏。 他绝不能看着心上人赴死。 “萧毅——!” 第76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三十六) 萧毅再次在半空中拦截住剑仙的一击,而此时随他十几年的剑化为碎片如流光四溅而出,划过半空撞入锈剑之中。两道剑气相遇,发出耀眼刺目的白光,易梦蝶手中的大锈剑不知何时燃起熊熊烈火,失控般飞上去。 火光湮灭,白光渐暖,细碎的锈屑飘散于风中。萧毅手握一把霸气无比,亮闪闪的黄金色巨剑,气势磅礴,他破镜了。 “你不配为剑仙。”萧毅眸色翻滚,挥下最后一击。 “我不配吗?原是我不配......”剑仙眼中的红色消失殆尽,闭上了眼。 事毕,萧毅看着手中的巨剑,转头看着一边目瞪口呆还在惊讶当中的易梦蝶笑。 易梦蝶撒开丫子跑了过来,叽叽喳喳,劫后余生的喜悦中带着对萧毅的夸奖,“萧毅,你打赢了剑仙,你太厉害了!我真想以后变得跟你一样厉害!天啊,这剑可重了,你竟然一只手就能提起它......” “会的......”萧毅精疲力尽,易梦蝶的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而他终于能够安稳。于是乎手中黄金巨剑脱力般倒在地上,发出颤鸣。 萧毅再也支持不住,倒了下去。易梦蝶忙不迭伸手去接,差点没被带倒。 易梦蝶跟着慕依然学了的皮毛,一把脉搏,萧毅离鬼门关就差临门一脚了。 “萧毅,萧毅,你醒醒,坚持住,等找到我哥他们,你就安全了。” “萧毅!” 人叫不醒,没办法,易梦蝶只能背起萧毅,压弯了腰,杵着那把重获新生的剑,萧毅的脚被拖在地上一路颤颤巍巍。 “萧毅,你好重,这把剑也好重,我快,坚持不住了。” 萧毅迷迷糊糊中听见熟悉的人的声音,颤颤巍巍似乎正咬紧牙关,他的身体仿佛挂在一个小人儿身上,有截身子拖在地上。 “萧毅,你要是死了,你做鬼,我都不会放过你的,我背着你走了这么远,我连我哥都没背过,你要是死了就是不给我面子.....” 易梦蝶的腿抖得颤颤巍巍,仿佛一个不留神就会跌倒在地,稍微有颗不长眼的石头就会绊倒她。 她还没这么惨过,身体和心理双重折磨,声音里带着点哭腔,腿沉重得发软像踩在云上,“哥,依然姐,你们在哪儿啊——,萧毅要死了,我要累死了——” 一会儿她又自己消化好了,咬牙坚持,“要是有下辈子,我一定要做个力大如牛的人,啊!我去做牛,去做马,不做人了!” 不知不觉中进入了,迷阵,迷雾之中,她似乎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背影,也不知是不是幻觉,她喜极而泣坚持不住,撕心裂肺发出最后一声绝唱,“哥——!依然姐——!救命啊!” 用奇门八卦破阵的两人对视,慕依然揉揉耳朵:“师兄,你有没有听见小蝴蝶的声音?是幻术吗?可这么撕心裂肺除了上一次,只有小时候她来谷中玩,半路发现一只要死的野狗,抱着一路喊我俩。” 加紧速度破迷阵后,易水寒和慕依然查找四周,果然发现一只快死的“野狗”和易梦蝶。易水寒面无表情将不知死活的萧毅抹布似掀起来丢一边。 慕依然露出谜一样的微笑。 检查完易梦蝶之后,慕依然松口气,眼神落在地上的那柄巨剑上,语气平静,“师兄,这就是天斩吧。传说中的天、子、剑。” 她一句一顿,用手去碰,却被锋利的剑气割伤,看着手指上的血,“小蝴蝶没学过剑,那天斩就是被他找到的咯。” 幽深的眼神落于萧毅身上,又落回易水寒身上,诱惑开口,“师兄,我们精通的都是杀人技。只要他死了,剑是谁的不一定吧。难道师兄不想一呼百应,万人簇拥?况且我们又没动手,只需静静地等,等着他断气。” 易水寒给了她一个无欲无求的眼神,慕依然扶额,“好吧,你是真不想。” “救他,他是、我朋友。” 第77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三十七) 萧毅拿到天斩,击败剑仙的事迹很快传遍乱世,相信传说的人们纷纷慕名而来想见识一下天命之人的风采,原本一小支的军队人数扩充到数万,这惹来不少人的忌惮。 尤其是他的上司。 “哈哈哈,萧毅你被人盯上了。对方让自己女儿过来跟你培养感情呢?那可是位大小姐啊——”姬虎燮语气拖长,笑得不怀好意,手贱兮兮地在半空挥舞。 “别胡说!王上派郡主来视察罢了。”萧毅没好气反驳。 有姬虎燮真是他的福气。 萧毅始终感谢西南王对他的知遇之恩,但也清楚西南王对他的忌惮一刻不停,特别是他拿到天斩之后。 姬虎燮摆手,反驳无效。真是树大招风啊,一个男人出了名,酒色财气就会吻上来。 座上都是萧毅的智囊团。 董礼一个上了年纪的夫子,在得知了萧毅的名声后特地带着他道儒双修的弟子谢之则,先后设局考察萧毅。 “你为什么而战?” “为自己而战,为无辜百姓的人而战,为天下而战。” “道貌岸然的话,谁都会讲。”董礼心里对回答颇为满意,但嘴上不显。谢之则在一旁看着,明白只要萧毅再说一点用行动表决心的话,他师父就会心甘情愿地收拾收拾当谋士去了。 “前辈就当我是在讲道貌岸然的话,行个方便给我们让个路。” 董礼:...... 谢之则:......就说不要挡在路中间。 “武夫!武夫!”董礼谢之则让了路,看着远去的行军,董礼一边追在队尾一边毫无杀伤力地骂,“毫无远见,天子剑既然选择了他!” 事实证明董礼可能喜欢被欲擒故纵,就算萧毅没有这个意识,董礼自此对其念念不忘。 后来萧毅军中出现运行危机时,董礼因见了一路萧毅治军的严谨,对流民的帮助,带着谢之则世外高人般出现在萧毅军营。 自此成为萧毅的智囊团之一。 “何不将计就计?联姻对双方都有好处,互通有无。西南王也不会如此忌惮你,据我所知他仅有一独女,西南王很看好你,主将。” 萧毅并不适应这个称呼,拒绝过许多次,可董礼却反过来教育他,尊卑不严无法治下。董礼虽是个死脑筋,却懂许多,从零开始教他何为帝王之道,萧毅也尊称他为老师。 董礼每次听见别人对萧毅直呼其名,总会吹胡子瞪眼,就比如他现在对姬虎燮。 姬虎燮:举手,晃动,一起来。 董礼:没正行,没规矩,老夫眼睛疼。 啪,慕依然一拍桌子,“这跟把萧毅卖了有什么区别?要联姻,董老头你自己嫁过去,或者你徒弟也行,反正他长得也不差,用用美男计相必不难。这样萧毅也不用被束缚,联姻对我们都有好处。” 两方争执起来,连带着在座的其他人,一方支持慕依然觉得把主将卖了很没面子,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一方认同董礼,觉得联姻风险小,有利可图。 易水寒四季如冬的脸上出现几丝龟裂,不知道慕依然在干嘛。人家萧毅联姻,你搁这儿又拍桌子又怼人的。 慕依然瞪了一眼没用还来扒拉她坐下的师兄。 姬虎燮看热闹不嫌事大,慕依然对萧毅的情感?杀人夺剑的友谊? 那年拿到天斩的萧毅昏迷的时候,他可在不远处躲着呢?还好两人没下手,不然他不一定能打得赢。 那只有一个可能,慕依然是为了别人,一个跟她关系极好的人——小蝴蝶。 姬虎燮扶额,那家伙只想着如何把别人迷倒,他是苦主之一,还被她威胁不准说出去,不然以后她功法进步了就让他以为自己是根蛆...... 凭借她那满眼变强的欲望,要是他打断了她的变强之路,她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不知道她练的什么功法,从哪里得来的,他姬虎燮的师门典籍藏书浩如烟海,都从未见过。 他以为是邪功,可这人浑身又无半点邪气,索性没放在心上。 第78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三十八) “你...你...你...你”董礼气得手抖,你个半天,来了一句,“胡言乱语,妇人之见......” “妇人之见,有道理极了。你看你的主将萧毅都没反驳。”慕依然不服,并将问题引向还没表示的萧毅。 被点到的萧毅还看着桌上的天斩剑愣神,坐他旁边的姬虎燮赶紧用胳膊推了这人一下,他才如梦初醒。 董礼和慕依然双双望向他,一副主持公道的样子。 “来便来吧,没得到想要的自会离开。”他一锤定音说完离开。 姬虎燮看着萧毅霸气离开的背影,这人最近心情不好啊,不过真是越来越有威严了。座下刚刚还吵成一团的人纷纷捡回鞋子穿上,不给对方好脸色。 萧毅一路穿过各个营帐,冲对他行礼的将士点头,练兵的齐喝,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孩童的嬉戏声,他来到了孩童们追逐打闹的一片区域,一个小女孩抱着蹴鞠撞到他,小小的身影踉跄。 他蹲下身,扶住小女孩胳膊,轻声问,“妹妹,小蝴蝶姐姐在哪里?” 小女孩儿笑着,露出没长出的门牙,对着一个方向一指,“小蝴蝶姐姐在那边。” 萧毅谢过小女孩,往那个方向走。 女子一身青绿色春衫,挽着一个简单的发髻,散着数条扎着青色绿色的发带的小辫子,发带上挂着几个银色小铃铛。 身旁搭建了一个简易的灶,易梦蝶蹲着身子拿着火钳对着灶里忙忙碌碌地捣鼓,萧毅的心一下静下来。 “你在做什么?” 易梦蝶头也没回,“熔金子。” “嗯?萧毅!你怎么过来了?依然姐不是说你们今天有事商议吗?”易梦蝶突然反应过来,自从萧毅拿到天斩剑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忙碌起来,不过还是经常偶遇,但最近几天没怎么见到过。 “嗯,商议完了。出来看看,就看到你了。” “那还真巧,我还特地选了个人少的地方熔金。你也是看这个地方人少来静一静,没想到会遇到我吧!”易梦蝶的语气里满是抢占先机的自豪。 萧毅选择换了个话题,“你熔金做什么?” 易梦蝶看了看四周,确定神出鬼没的易水寒不会从哪里突然窜出来,小声开口,“我最近进步很大,发现一般的铃铛受不住我的功力了,我想做一个东西。” 她兴奋的比划起来,“做一个镂空的大铃铛壳,然后里面装一群小铃铛,这样不用拆开它们就可以响, 大铃铛壳一打开,里面的小铃铛又可以用,当然最最重要的是,小铃铛一打开,里面是一只小金蝴蝶,这样以后我出名了,谁捡到都知道是我的,然后给我送回来,毕竟是金子做的,丢了我会心疼的。以后没钱了也可以打开就用。” “一箭多雕啊——”易梦蝶握拳,“我这想法很好吧。” 萧毅:“很好,但有点难做。技术高超的工匠都要费一番功夫,还要内力高深才能够精细雕刻。我可以......” 还没有等萧毅说完,易梦蝶顿时泄气,“的确,光熔金就废我一番功夫,我现在穷得叮当响了。” 说着从怀里抽出一串铃铛,“我内力不行,这几个都是我找小谢帮忙刻的,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就功力就一把年纪。我非常满意,要请他吃饭感谢他,但他说他雕刻得有瑕疵,他再练练......” 易梦蝶没有注意到萧毅不好的脸色,继续说:“这人还是太谦虚,我就觉得很好啊。” 她打开一颗小铃铛,里面是只灵巧精致的小金蝴蝶。 “不过以后我大概没机会再找他了。” “哦?”萧毅阴转多云。 “啊——,因为我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么多钱。”易梦蝶晴转阴。 “一辈子很长,以后你肯定会很有钱。而且如果以后有人送你呢?” “我哥?依然姐?我哥肯定不会,他就不想我学这些。依然姐?她要是知道我这么浪费金子肯定会骂死我。”易梦蝶掏了几下灶炉。 “我是说另外的人?”萧毅拿起易梦蝶一边的厚手套递给她。 易梦蝶戴上,萧毅注视灶口四周,随着易梦蝶熟练的动作放下心来。 “要是有人送我,那就是我第三个亲人,哈哈哈哈哈。”易梦蝶展示着手里亮闪闪的金块。 第79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三十九) 西南王的独女李怡萱来得声势浩大,西南王原本是西南偏远小城里的一位亭长,自述因不满大秦暴政揭竿而起,后有一定能力地位后自封为王。 对萧毅有知遇之恩,姬虎燮对此表示不用算上我。 “萧毅哥哥,又见面了。”李怡萱在萧毅没被他爹分派出去时就注意到了萧毅。 “郡主。”萧毅抱拳行礼。 “萧毅哥哥,我们两个之间就不必这么客气了。我父王可是拿你当义子。” 李怡萱在萧毅的军营住下,军营当然没有她父王这些年修建的行宫好,可要想以后住更大的宫殿,必须得拿下萧毅。 萧毅拿到了天斩剑,是最有可能成为新帝王的人。父王说如果嫁给萧毅,她就是皇后。 “小花,我从城里带了一扫把糖葫芦回来,快来选。”易梦蝶拉着小花走。 小花是李怡萱特意带来的厨子。 易梦蝶才有机会跟她再见。 “我跟你说,那城里什么好吃的都没有,没一个比得上你和王大婶,要我说等乱世结束你们就去开酒楼,我一定是你的大客户。” 小花躲开了易梦蝶的手,“你怎么了?” “没事。”小花闪开易梦蝶探究的目光。 易梦蝶其实有一点伤心,以为两人许久没见生疏了。“对了,王大婶这次没一起来吗?” 小花吧嗒吧嗒掉眼泪。 易梦蝶急了,“王大婶怎么样?” “我娘没了...病死的...” 傍晚时分,易梦蝶绕了一圈还是决定回去问清楚王大婶究竟是怎么去世的。 “郡主,奴婢刚刚看得清清楚楚小花在粥里放了毒药!” “贱人,你到底在粥里放了什么,敢谋害我?”一个耳光扇在小花的脸上。 帐外听见声音的易梦蝶冲了进去。保护李怡萱的人将易梦蝶围成圈。 “咳咳,小花我让你帮我做的药粥呢?” “你是萧毅哥哥手下的妹妹?”李怡萱居高临下地看了过来。 易梦蝶也皱眉,但还是回答,“是。” “好啊你,小花。你既然跟外人勾结起来谋害郡主,她给了你什么好处!”一位丫鬟立刻逼问道。 “我跟小花早就认识,不存在勾结这说法。是我拜托小花帮我熬一碗甜粥再把我的药放里面。” “说的轻巧,你如何证明这粥是你的!而不是来害本郡主的!” “很简单。”易梦蝶淡淡回道。 “简单?”李怡萱不敢置信。 只见易梦蝶端起丫鬟托盘里的证据,一饮而尽。 “小蝴蝶!”自两个方向传来不同的喊声。 一个是被压着的小花,一个是赶来的萧毅。 易梦蝶应声倒地,萧毅连忙接住,愤怒地看着李怡萱,“你做了什么!” “萧毅哥哥,不是......” 打断,“如果她出了什么事,你们......” 怀中的人无语拍了拍他的手臂。萧毅来得太快了,易梦蝶都还没开始表演。原本是打算假装晕倒,之后闹大,然后再突然跳起来打她们的脸,或者让她们以为诈尸了,吓死她们。 “你们...”等等萧毅意识到什么,就看见怀里的人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他,示意他放开。 易梦蝶利落站起身来,“郡主,瞧把你紧张的,我又没事。” 李怡萱被方才盛怒的萧毅吓出了一身冷汗,但看见易梦蝶生龙活虎地起来,“你敢骗我!萧......” 她想向萧毅告状,却因为萧毅晦暗不明的低气压害怕得闭上了嘴。 易梦蝶抬头,“郡主,你可是贵客。我哪里敢骗你,我都说了这是给我煮的粥。我也喝了证明它没毒,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或许是你们下的毒不致命!”李怡萱咬牙切齿。 “证据呢?郡主认为粥里有毒,那就验啊?”易梦蝶满脸无辜地摊开手。 和萧毅一起来的姬虎燮:......证据都被你喝了是吧?也是个不怕死的。萧毅来早了,他就说哪有别人害她的份儿,她不耍死别人就谢天谢地了。 “你...你不要脸!贱人!”李怡萱被易梦蝶这明知故问的行为整破防,在萧毅面前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 “郡主,慎言!”萧毅在易梦蝶身后厉声道。 此时,李怡萱队伍中带队的大人听到消息也来了,连忙和稀泥,在萧毅军中的数日,他看出潜力,觉得此人不能小觑。 但又不能让对方得意,于是便说:“萧将军,今日这事看在王上的面子上算了吧。” 第80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四十) 易梦蝶一听立刻举手,不等萧毅说话,“这位大人!郡主明明冤枉的是我和小花,为什么要让萧...将军看在王上的面子上。这真让萧将军一番赤胆忠心发寒。一码归一码,王上的面子分我点行吗?” 大人也秒懂,易梦蝶是想要些赔偿,也大方表示同意,“姑娘想要什么?” 易梦蝶走到小花面前,挥开压制小花的两个丫环的手,对着那位大人道:“我要小花。” 毫无畏惧地对着满眼是她,想将她千刀万剐的李怡萱,一字一句,“我要小花。” “不过是个婢女,姑娘想要便带走了。” “姨夫!” “多谢,大人!多谢,郡主!多谢,萧将军!多谢,姬...先生。” 姬虎燮听着易梦蝶不得不说出口的尊称,为了不跟他们两个扯上关系,她也算豁得出去。毕竟往日都喊他小白脸。想必一定是他长得太嫩的缘故,没办法英俊~。 他看了一眼还在黑脸的萧毅,想不扯上关系难,有人可是拼命想和你扯上关系。 易梦蝶昂首挺胸带着小花走了。 “萧将军,如此你可满意?” “大人和郡主在此地多时,该看的都看了,请即日启程回禀王上。” “萧毅!尔敢!” “萧毅哥哥!” * “yue~”易梦蝶带着小花回了她的营帐,和小花手忙脚乱地催吐。 “你怎么敢喝下去,里面真的有毒药。”她下的,慢性毒药。 易梦蝶摆摆手,边吐边问,“王大婶,yue~,到底是怎么死的......” 小花轻轻拍着易梦蝶的背,眼泪从发红的眼眶里流出来。“起初我和娘以为建了行宫做了宫廷里面的厨子就安定下来了。结果一样的,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哪位贵人娘娘随口一句饭菜不合心意,做饭的人就要挨板子。郡主一句菜里有飞絮,有人要害她,我娘就被没有理由地被怀疑,活活打死。” “我和娘逃了一路的难,好不容易才活了下来,为什么因为她轻飘飘的一句话,我娘的命就没了,我们流民的命就这么贱吗!可我们也是很努力很努力才活下来......” 小花字字泣血,一字一句针扎似的结结实实扎在易梦蝶的心上,也扎在外面赶过来的萧毅和姬虎燮心上。 “小蝴蝶,我有错吗?一命偿一命,我错了吗?我没想害你们,下的慢性毒药,最后一剂加大药量她才会死,我是想在她回去的路上下给她的,可她在这里拖太久,我怕时间长了没药效,着急了,没想到今天就被发现了。” 帐外姬虎燮:小蝴蝶的朋友也不是省油的灯,计划严谨,行事缜密,如果不是李怡萱痴缠萧毅,她就得手了,虽然最后也逃不过一死。 “你没错!其实...我爹娘也是这么没的。” 小花瞪大眼睛,眼底依旧闪着泪花。她一直以为易梦蝶被家里保护得很好,而且他的哥哥很厉害,是她羡慕的那种人。 “那些年,我还挺小,我哥在外边学艺,我也记不清了,我爹娘是镖师,给那些大贵人走镖,结果被人陷害砍了头。我哥回来,给爹娘的头缝上了,带着我去报仇灭了人家的门,我那时候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我哥一直以为我没有那段记忆,但我其实有印象,即便我当时处在一个不记事情的年纪。” “后来我和我哥被通缉,我就被我哥带到他学艺的谷里,但他师父坚决不让我进,我哥就在谷里的那条河边给我搭间屋,当然我有时也跑进去玩,那老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世道乱了,我哥也学有所成,就带着我出谷了。” 易梦蝶思索着,“其实有时候我也在想,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到底有没有将人当人呢?只是陷害,有利可图,便可让无辜的人去死?可他们凭什么这么做呢?而且还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她漱漱口吐掉,“可世道好像从来如此,不管是乱世还是太平日子。因为地位始终有高有底,不会变的,底层人的安危如果律法不能保障,只能寄托在高位者的良心上,可他们之间的大多数人根本没有良心。你没错,我哥没错,没有的公道,凭借自己找回,这有什么错?” 小花愣愣地看着易梦蝶。或许之前她还会因刻在骨子里的尊卑惴惴不安,那现在完全没有了。 没有的公道,凭借自己找回,这有什么错? 第81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四十一) 姬虎燮和萧毅也怔愣,的确从来如此没变过。即便再如何严苛管理,总有德不配位的高位者因为利益私欲生杀予夺。 只要藏得好,不暴露,牢牢捂住别人的嘴,让别人开不了口。 帐内平静了,萧毅还在愣神,姬虎燮清清嗓子,“咳咳,小蝴蝶。” 易梦蝶:“谁?” “是我,姬虎燮。” “滚!” “......还有萧毅。” 易梦蝶还在诉说完世道无法改变的淡淡愤怒中,“都滚!” 萧毅开口,“你也不想让易兄和......” 帐篷掀开,易梦蝶两极反转,弯着眉眼,整张脸笑得起褶子,拉着两位热情道:“请进、请进。在门外站着做什么,见外不是。” 姬虎燮不可思议地看着萧毅,一直以为萧毅只对别人玩阴的,没想到他对小蝴蝶也玩阴的。 还有易梦蝶这变脸速度,练过的吧,跟哪位高人学的。 小花整理好眼泪,冲着两人点头问好,两人回点,“小花姑娘。” “阿虎会医术,让他给你看看。”萧毅视线缠绕在易梦蝶身上,心里满是担忧,看她单薄身影倒下的那一刻,他好像失去了所有理智。 如果她出事了,就算肇事者拿命来抵,也难消他的心痛和恨意。 “我没事......” 小花看向易梦蝶:“小蝴蝶。” “行吧,看。” 手搭上易梦蝶的脉搏,姬虎燮眉头紧锁。 “怎么样?”两道急切的声音同时亮起,一男一女。 姬虎燮眉头锁得更深更皱,看得易梦蝶以为自己没吐干净,“哇——,八尺壮汉都没你身体好啊!叫什么小蝴蝶,应该叫大扑棱蛾子。” 除易梦蝶以外,周围人都笑出声。 “小白脸!你给我滚!”易梦蝶飞起一脚。 姬虎燮利落躲开,轻功都没用,“打不着,打不着。” 尝试几次无果,易梦蝶跺脚,“萧毅,你管管他!” 萧毅抬手抓住姬虎燮的肩膀,易梦蝶趁此一脚,姬虎燮捂着屁股,追杀萧毅去了,“萧毅,你别跑啊!我拿剑戳死你。” * 夜晚,姬虎燮按着屁股回营帐,“大扑棱蛾子,下死脚。我的屁股。萧毅那个见色忘义的人,我的屁股。” 回到营帐后,他正经神色开始翻找他带着的东西,他师承黄龙山逍遥御风门,师父什么都教,其中包括算命。 《奇门遁甲》 不是,丢一边。 《麻衣神相》 不是,丢一边。 黄龙山属道门,与同为道门的望城山关系匪浅,素有往来。望城山有一本《太素脉秘诀》,可通过一个人脉象算出人的寿数,福祸,感情。 他记得他抄录了一本啊。 翻完了用了袖里乾坤的整个包袱,他总算从最里面找到了那本《太素脉秘诀》。 他一页一页的翻着,回忆着今日易梦蝶的脉搏,他开始的眉头紧锁是装的,但后来的不是。他记得那种脉象。 易梦蝶身体健康,服下的慢性毒药吐得干净,没有影响。可那脉象似曾相识,他在这本书里见过,记得清清楚楚。 他翻着,一页又一页,原本烂熟于心的脉象在眼前过了一遍。 找到了。 掌中的油灯突然熄灭,毫无预兆。姬虎燮手中的《太素脉秘诀》落于桌上,倾斜的灯盏热油滚落,书页一片正在湿濡扩大的油渍,油渍的边缘赫然写着这一脉象的命数,仅有四字—— 早亡之脉。 第82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四十二) “萧毅!萧毅!”易梦蝶怒气冲冲来到萧毅的帐前,一股脑掀开帘帐就进去,“诶,人呢?没在?” “丑小白脸!臭小白脸,气死了,气死我了。”她嘴里叨叨,跺着脚。 最近姬虎燮在她身边像个幽灵一样出没,本来她就是偷偷练功,每次姬虎燮一出现她以为是外出的易水寒回来,吓得她胆战心惊,每次额头都冒冷汗。 打又打不过,追又追不着,拿出铃铛还没摇,人就已经不知道飞哪儿去了,搞得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最最重要的是,姬虎燮偷吃了小花给她做的南瓜饼。 给她做的!南瓜饼! 她要告到中央,告到中央! 萧毅不在,她气得四处张望,发现巨型天斩在桌上摆着。 易梦蝶皱眉摸摸下巴思索一番。 听说天斩已经有剑灵了,只要萧毅一挥手或是喊它的名字,剑自己就可以飞过去。那是不是说她跟它告状,它也能听懂。天下第一剑应该很厉害吧,比小白脸厉害。 她三步化作两步走到桌前坐下,手肘撑着脑袋,试图唤醒天斩,谄媚的夸赞中带着诚心诚意的恳求,“天斩~,你是天底下最最漂亮的剑。我最最喜欢你了,你帮我去捅一捅姬虎燮的屁股好不好?” 天斩剑身颤了颤,似乎在思考。 易梦蝶许愿的时候,萧毅察觉到天斩剑的异动,回到营帐,听见她朴素无华的愿望。 怕易梦蝶被撞见羞怒,没有现身。他低头闷笑,天斩怎么可能,去干这种事情。 当天下午,姬虎燮经历了这辈子最狼狈的一天,天斩剑疯了,追在他屁股后面,他躲哪里天斩剑追哪里。 一路整个营帐的人都看见了,以为姬虎燮在练什么新奇的招式,还有人夸赞道:“姬先生可真厉害呀!不愧为萧将军找来的能人异士。” 姬虎燮无语凝噎,也没有澄清的心思,急急忙忙往萧毅那里赶。 萧毅没找到天斩,以为生出了剑灵的天斩去望风了,索性就给它放了个假。拿着一把普通的剑,在宽阔无人的草地上练着《绣剑十九式》,老远听到姬虎燮凄厉的惨叫,他停下动作,摸不着头脑。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刺耳,明显是一个方向传来,“萧毅,你的剑疯啦!——。” 从那之后,每次姬虎燮看到天斩,都会留一定的逃命距离,保护自己岌岌可危的屁股。而天斩每次遇见他,都会抖一抖,像触发了什么隐藏程序。 * 萧毅名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无数人慕名而来,可谓群贤毕至,临城下之际,甚至有城开门迎接,主动归降。 “师兄,你我多年未见。”董礼向孟非寒行一礼。 孟非寒连忙双手将其扶起,“师弟,何须多礼。” 他看向一旁一袭红衣,手持天子剑浑身正气,仪表堂堂的萧毅,“这位便是萧将军,老夫久仰。” “孟先生。”萧毅给孟非寒行一礼,他唤董礼为老师,而孟非寒又是懂礼的师兄,都是他的长辈。 孟非寒内心对萧毅的态度十分满意,他师弟选定的人,对他们这些世人口中迂腐的读书人很尊重。 主动归降,两军和谐相处把酒言欢,晚宴上谈论着局势。 “西南王被其妹夫篡位,现在又和霸占东裕城的诸侯王争夺南方的土地,大有把天下一分为二的架势。” “大秦暴政,连长安城都还未打进去。他们这些就称王称霸,甚至还有登基封帝,真是本末倒置。” “乱世中如果大家都偏安一隅,那这个世道就会一直乱下去。” 孟非寒身为天下读书人的表率,更是天下士族的领头人。读书人读的是道理,救的是天下,可暴政之下,昏庸的帝王不听劝谏,竟然还斩杀直言之士,寒了无数读书人的心。 悲愤之处竟还有人做起诗来。 易梦蝶坐着直打哈欠,她不了解读书人,她最多认识几个字喜欢看一些话本子,她四处主张望着,碰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冲她招手。 于是乎趁着易水寒和慕依然不注意悄悄离席。 第83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四十三) “小铃铛!你怎么在这里?”易梦蝶跑到躲在隐蔽处朝她招手的云铃。 云铃微笑地看着她,从怀里掏出便携的纸笔,写下「孟先生是我外祖父。派人将我从那里接过来了。」 “你伤好了吗?” 云铃知道易梦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问她伤好了吗?和被剑划伤,被刀砍伤是一样的伤。 这比为她诊脉地大夫讳莫如深,隐晦显出的怜悯让她舒心。 「好了。」她提笔写下。 “小花,你记得吗?她也在。当年离别的时候以为会很难再见,没想到这么有缘分。”她靠近云铃耳边悄悄地说,“我跟你讲你外祖家的厨子手艺不行。我们去找小花。” 易梦蝶的嘴叼了,她的膘也长了,脸也圆了,姬虎燮几天前还调侃她,嘴贱兮兮的,“大扑棱蛾子,你把吃的分我点,再这么下去你哥都认不出你了。” 明明就是姬虎燮贪吃。 虽然姬虎燮嘴贱得到了易梦蝶和小花的白眼,但还是伤害了易梦蝶小小的自尊心,女孩子当然爱漂亮。其实易梦蝶骨子里是个特别臭美的人。小时候在水边都是天天照,欣赏自己漂亮。 小花说她这样好看,像壁画上的神女,有福相。易梦蝶拿着小铜镜自照,泪眼婆娑,“真的吗?” 小花眼神恳切,诚恳点头。 易水寒回来的时候,易梦蝶特意走到他面前,拦着不说话,易水寒绕开她,她再拦。 她摸摸腰上的懒肉,我哥不会真认不出我了吧? “做什么?”易水寒颇为无语,亲妹这番操作他看不懂。 “你认出我是谁了?”易梦蝶面露欣喜。 易水寒嘴角微抽,大掌抚上易梦蝶的额头,吓得易梦蝶以为易水寒以为她是来找茬的要解决了她。 缩着脖子急切地大声喊出,“哥、哥,我是你妹。” 易水寒抚在人额头上的手一滞,无情吐出,“犯病了,就去治。” 说完抽回手,拍了一下易梦蝶的后脑勺走了。 易梦蝶摸着后脑勺,“嘶,我哥到底认没认出我?应该认出了吧,毕竟我哥也不会好心让别人去治病的。” 易梦蝶一拍手,“我就知道小白脸在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胖了。” 后面她就没管这档子事了,而且依然姐说了她要长高,多吃是正常的。 * 三个人聚在一起,前厅突然传出歌舞乐声。易梦蝶拉着两人,“好久没看见这样的热闹了,去瞧瞧。” 她们刚到,便听见如潺潺流水般的琴音,仿佛身处溪边,听见溪水滚动向前,碎石叮当。 台上,一白衣女子芊芊十指手抚琴弦,即便戴着面纱,遮住了她半张秀丽的脸,也会让人觉得是仙子下凡尘,世人休得见。 琴音仿佛实体化般,漫天花瓣,纷纷扬扬落下,用手去接住,却看见花瓣消弭于手中,不见踪影,如梦似幻。 “哇——”易梦蝶张大嘴巴,眼睛亮晶晶,“美...美...美...” 整个场景,琴音美,人美,幻术也美。 “她是谁?”易梦蝶转头问云铃。 「孟雁菀,我的表姐。」 “好厉害的幻术。”易梦蝶感慨。 跟她一样感慨的还有慕依然,她看着花瓣落在酒杯里,似梦般散去,一饮而下,厉害的幻术。 孟雁菀第二天如常在书楼摘书,一手簪花小楷字如其人。香炉里焚着的香,沁润整个房间,沾染上衣带,长桌上摆放着琴。 “祖父?”孟雁菀抬头看见她的祖父满脸褶子站在门廊外。 第84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四十四) 孟雁菀出生时,府上汇聚了一团霞光,霞光中的云彩隐约瞧出瑞兽的形态。孟非寒身为士族表率,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曾有一道门好友为他刚出生的孙女批命。言其天生凤命,未来贵不可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委实吓他一跳,封锁所有消息,在孟雁菀知事后就安排她外出学艺。 大秦残政,天生凤命,说的好听,可也是催命符。 可乱世开启,群雄逐鹿,天斩现世,孟非寒不得不重新思索。 “雁菀,昨日你见到那萧将军,觉得如何?” 孟雁菀当然知道祖父意有所指,知事后她亦对她背负的命数有所了解。 她回想起昨日台前的萧将军,气度非凡,谦逊有礼,在台上弹奏时,所有人的目光汇聚,有赞叹,有欣赏,有对面纱之下的窥探...... 唯有他,眼神似乎根本不在她身上,只是听着琴音想着事,一双深邃眼眸不喜不悲。好像发现她在看他,抬起眼眸,冲她疏远而有礼地敬了一杯酒,感谢她的琴音。 回想起对上的那双眸,她的心还在颤,脸微微泛红,羞涩地唤了声,“祖父。” 孟非寒听出了孟雁菀女儿的娇羞,“这事不着急,你们先培养感情,萧将军他们决定先驻扎在城外......” 他一顿,想到孙女的聪慧还是说,“南方需要添把火,让他们更乱,而这边朝长安城进发,等攻下长安城,在趁乱收复南方的局势。如此天下终于可以再次平静。希望天子剑选择的人不会让我们失望。雁菀,你身上可背负着天下士族的期望。” 他们士族沉寂太久,以至于都忘记曾经的辉煌。 * “易兄,此去凶险,以自身安危为先。”萧毅看着易水寒。 方才的会议上商定先派一能人去南方搅乱局势,其余人以此处为根据地向长安城挺进。派出去的那一人极为重要,不仅要武力超群行事稳妥,对南方局势了解深入,还要擅长隐匿自身。 就连萧毅都不得不承认,易水寒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易水寒不是被人推荐的,而是主动请缨,想拦他的慕依然没拦住。 “萧毅。”易水寒定定地看着萧毅,“我若有事,替我照顾我两个妹妹。此去归期不定,替我看着小蝶,别让她闯祸。” 这是萧毅认识易水寒以来,他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如今各方势力汇集,情况复杂,易梦蝶除了他能管着没人能让她低头,慕依然不仅不会管还会助纣为虐。萧毅作为领头人即便易梦蝶闯祸了有他作保,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他知道此行凶险,但总要有人去做,他最为合适,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他的亲妹和师妹。师妹性子随意,亲妹性子娇蛮。 他若出事,慕依然会纵着易梦蝶无法无天。说不定直接带着人回谷当江洋大盗,易水寒万年无波澜的脸上,由于出现了刚刚的想法,有一丝龟裂。 那么一瞬间,他想,他不会出事。 “我会活着回来。” 刚想发誓表决心的萧毅,三根合拢的手指停在半路,再看那还有易水寒的身影。 飞来的姬虎燮跟隐去身形如幻影般离开的易水寒还打了个照面,“易兄,早回!小蝴蝶,我也替你看着。” 影子头微点,消失不见。 下一刻,萧毅听见天空中传来熟悉的笑声,笑声中满是调侃戏谑。 “哟哟哟,某个人啊,连发誓都没来得及,哈哈哈哈。” “姬、虎、燮!” “天斩——!” “啊!啊!啊!”屁股扭动闪躲的姬虎燮咬牙切齿,“萧毅!你不讲武德!” 萧毅双手环抱,“我怎么不讲武德,我只是叫来了天斩,又没叫它捅你...屁股...。” 没憋住,萧毅笑出了声,无奈摊手,装作不知情的模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天斩一见到你就这样。我又不是没喊它停下过,可是它不听我的,没办法。” 今日,营帐里的士兵都知道姬先生又在和天斩练功。 满脸胡子怒目而视的教头对着练习的士兵鼓舞道:“你们看,姬先生都如此勤奋,一点不像往日那么懒散,我们更应该勤奋练习。” “练习!”“练习!”“练习!” 士兵挥动手中武器,深受勉励,备受鼓舞。 第85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四十五) 易梦蝶来找慕依然时看见她的依然姐正在跟一个男子亲亲。那个男的她见过,以前和慕依然和易水寒一起出去执行任务,叫什么苏十八,江湖人士练剑的。 慕依然注意到易梦蝶连忙推开苏十八,整理整理衣裳,“滚吧。” ??? 易梦蝶疑惑不解,刚刚不是在亲,怎么下一秒就叫人滚呢? 同样不解的还有苏十八,语气黏糊,“依然,我只想滚到有你的地方。” 易梦蝶:......莫名其妙觉得有点反胃,怎么回事,太恶心了。他快滚吧,我不疑惑了。 苏十八转头就发现一脸鄙夷地看着他的易梦蝶,刷的一下如同熟透的螃蟹,刚刚太投入,松懈了。在小姨子面前丢大脸了,他支支吾吾,“依然,依然妹妹,我...走了。” 等人走后,易梦蝶立刻变脸,冲到慕依然面前,叽叽喳喳,“依然姐,你跟他什么时候的事,快说!” “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些做什么?”慕依然弹了一下易梦蝶的额头。 最后拗不过易梦蝶的死缠烂打,告诉了她怎么认识的苏十八。 “原来你们以前就认识。” 苏十八和慕依然早些年初入江湖就认识,可谓不打不相识,后来因缘际会又再次相逢苏十八。 “依然姐,我哥是不是又去执行任务了?”易梦蝶撑在长凳上抱怨,“他每次出去都不跟我说。” 慕依然轻松的表情凝聚一瞬,口气随意地回,“师兄不一直这样嘛,等他回来就行了。” 易梦蝶嗷呜了一声。 不远处一个不明显的身影隐去了身形,决绝地朝一个方向离去。 * 城外搭建起简易的茅草屋,能够遮风避雨。萧毅一行人与城中商议,军营孩子多,请城中夫子给孩子们启蒙,大家都可去听一听,识识字。 城中夫子是个老学究,要求男孩女孩分开教学。给男子讲建功立业,报效国家,给女子讲三从四德,女诫女训。 “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老学究在台上讲着,台下各个年龄段的女子都有,有年龄大些的婶子,有豆蔻年华的女子,有懵懵懂懂的小孩。 “嗷!”一颗石子突然砸到老学究松垮的脸上,他吃痛的叫了一声。 听讲的人哄笑成一团。 老学究气得手抖,胡子一跳一跳,“谁,谁干的!?目无尊长,无礼!无礼!” “手里的石头不听话,飞到您脸上了,真是抱歉。”门口传来一道清甜的声音,脆生生的好像真的是在抱歉。 “胡言乱语,好好的石头,怎么可能到老夫脸上。” “那老头你的意思是东西达成什么成就,靠人?” 虽然易梦蝶的话语古怪,但老学究理解了,于是回道,“那当然!” 易梦蝶踏进屋内,摊开手,“各位听见了,这老头都说了石头达成什么成就是靠人。那我们女子不也是人,石头,人还可以拿来用的,砸一砸某些人胡言乱语的嘴。什么三从四德女训女诫,没用的东西连石头都不如。” “好!”小花激动站起来。 “诡辩,诡辩,满口胡言!”老学究对易梦蝶怒目而视,“身为女子,无礼无德!缺乏教养!” 易梦蝶捏了捏手里的石头,有种想把人砸死的冲动,跟往日很不一样,她呼出一口气举手高喊,“各位跟我走,去学有用的东西!让这老东西自己三从四德去吧!” 易梦蝶本就很混得开,老少皆知,人缘好,一下子把人全部都带走了,老学究气得追都追不上。 第86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四十六) 萧毅看着桌上告状的帖子扶额。姬虎燮在一边拍腿狂笑,一边口头回溯易梦蝶干的大快人心的好事。 “萧毅,你不知道。大扑棱蛾子,说让人跟她去学有用的东西,让那个陈夫子三从四德。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在为什么不拦住她?”萧毅叹气,现在那陈夫子指着说,江湖女子不知礼法,行为放荡。 “她说的又没错,那玩意儿确实没用啊。不过她让陈夫子去三从四德,真的很好笑。” “她说的是没错,可扔石头砸一个老夫子,别人知道了会怎么指责她?”萧毅看完告状的帖子很气恼,帖子不止一份,陈夫子联合多位夫子学子,一起口诛笔伐。 “萧毅,你现在也算是看上弹劾的奏折了?”姬虎燮开着玩笑,扫了一眼桌上铺陈的状告易梦蝶的帖子。 “咦——,怎么还有说把人赶出去的。你说我把这些帖子抱给小蝴蝶,她是不是先跺脚生气,然后按人名挨个整治啊?”姬虎燮看热闹不嫌事大。 萧毅连忙把帖子合成一堆抱走,“你不要告诉她,我会解决的。” “那你慢慢解决,我去看看她教什么东西。”姬虎燮好奇极了,闪身就不见了人影。 易梦蝶这边拉好教学团,一天一个时辰,跟谢之则学识字,跟她学习认识药材,跟小花学做饭,跟云铃学诗经。 她们没在茅草屋里教学,地址选在开阔的绿草地上场地。 “小谢,我相信你,你教识字,不会讲什么三从四德,对吧?”易梦蝶炯炯有神地盯着谢之则。 “不会。”谢之则在这种希冀的目光下,悄悄红了耳尖。 听到满意的回答,易梦蝶开心地夸赞,“我就知道你和你老师不一样。昨天你老师一看见我就对我吹胡子瞪眼,好像我犯了什么天大的错似的。” 谢之则讲学,生动有趣,先从简单的字开始讲起,然后易梦蝶她们配合了解学生们的学习情况。一个时辰下来,都大有收获。 看到易梦蝶他们忙的有声有色,还异常的快乐,萧毅也很忙,姬虎燮不由得生出一种孤独感,他是不是太闲了? 越想越觉得他确实太闲了,要找点事来做,跟萧毅他们一起忙,还是算了,他可不想听一群老头争过来,争过去。 姬虎燮脑袋里灵光一闪,他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他如此爱看热闹,呸,爱真相的人,应该搞那种传递小道消息,记录历史啊。 说干就干,姬虎燮当晚就熬大夜,想了个响当当的江湖门派的名号百晓堂,决定历任堂主有一个统一继承的名字,百晓生。 不愧是他姬虎燮,多么如雷贯耳的门派大名,多么名副其实的名字。一听就知道,他是个知道很多的,长得嫩嫩的小生。 “小白脸,你在写什么?”易梦蝶连续几天看见姬虎燮拿着笔和卷轴认认真真地写写画画。 姬虎燮平日看着吊儿郎当,少有如此认真的时候,易梦蝶心里好奇得跟猫抓似的。 姬虎燮从卷轴中抬起头来,“好奇?” 易梦蝶狂点头,姬虎燮扬着下巴一笑,贱贱地说了句,“嘿,越好奇,越不给你看。” “啊——,小白脸,给我等着!” 第87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四十七) 严冬来临,雪落纷纷,在城外扎营显然无法抵御严寒,好在孟家提供好些住所,几个人挤挤,各管各的吃食,尽量不打扰孟府。多出来的人就安排在各处的客栈。 除夕那天,孟府政府换上了红彤彤的灯笼,一派喜庆。落雪纷纷,地上积着松散的雪层,一脚踩上去发出咔吱的声响落下一个脚印。 慕依然和苏十八被派出去做事,小花和易梦蝶就住在云玲的院落里,孟府给云玲安排了两个丫鬟,不会说话,能看懂她的手语。 远远地两个一高一低的人踏雪而来,踏过的雪上毫无二人足迹。 姬虎燮提着一坛米酒过来,按平时米酒他看都不会看一眼,米酒不是酒。谢之则提着一个木制食盒,在走得肆意横行的姬虎燮旁边显得分外拘谨。 “小白脸,怎么来了?你没和萧毅一起去孟府的除夕宴?” 姬虎燮一脸嘚瑟,“我本来就没打算去,况且云小姐还给我下拜帖,我必须来啊。” 云铃微微点头,表示感谢赏脸。 丫鬟接过两人带的礼,饭菜已备好,云玲给两个小丫鬟发了赏钱,让人回家过除夕去,小丫鬟们一开始拒绝,后面接受下班回家。 “小谢,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谢之则比易梦蝶小一岁,行事稳妥,像个老头,自易梦蝶和他熟了之后,就给他想了一个年轻的称呼——小谢。 起初谢之则听到这个称呼也只是愣神,后来默默接受。小白脸听后表示不服,明明谢之则比他更像小白脸,可转念一想,这说明他比谢之则年轻英俊。 当时易梦蝶给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雪棉豆沙!是上次我去的临安巷那家吗?很难排,上次排了一上午,轮到我的时候没了!今天还是除夕,更难排了,小谢你太有心了。”易梦蝶眼睛亮晶晶,其他人看在眼里心中好笑。 几人吃着饭,易梦蝶闻了闻杯中的米酒,“这怎么没有酒味?小白脸。” “米酒你要什么酒味,当甜水喝的,大扑棱蛾子。” 吃完饭,几人收拾完,出了客厅,到院落屋檐下看落雪,颇有闲情雅致。不多时 外面放起烟花,将雪地映衬得姹紫嫣红。 “这烟花没有幻术好看啊。”易梦蝶靠在小花身上,脸红扑扑地吐槽。 云铃在一边忧心地看着她,易梦蝶酒量不行,喝米酒喝得微醺。 姬虎燮一抬手,院内的干枯的梨花树上幻化出大红大绿的花,开满树枝,满意一笑。谢之则掐起手势,幻化出青山绿水,瀑布飞流。 其他三个人女子看得一愣一愣的。 易梦蝶被姬虎燮的大红大绿的花丑清醒一瞬,小谢的她还勉强能接受。 “小白脸,收手吧。不,你们两个都收手。”易梦蝶支起身子,醉意绵绵,“小花,小铃铛,看我的!不看丑东西。” 姬虎燮和谢之则大受打击,表情控诉。 从怀里摸出一串铃铛,放在手心,不顾阻拦出了屋檐。 舞步翩跹,铃铛摇曳,铃音脆脆而起,易梦蝶身姿轻盈,落雪纷纷里,梨花树开出春天的生机,分不清落花与落雪。 雪地变成了野花丛生的草地,旁边一湾河流,青绿色尾间泛着粉的蝴蝶如随风而起的落叶,绕着易梦蝶,随着其停止动作,梨花不见,野花丛不见,幻影蝴蝶绕着飞走,周身萦绕着细碎消散的的荧光,不知何时才会消失。 小花和云玲鼓掌叫好,这比刚刚那俩好看多了。 姬虎燮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一呼一吸小心翼翼,他也不知道为何,难道是练《大椿》的后遗症。 谢之则伸手,一只幻影的蝴蝶停留在他指尖,他微微一笑。 云铃和小花担心人被雪淋着,连忙去接回屋檐,云玲拿来厚斗篷给易梦蝶盖上,小花在旁边念叨,“小蝴蝶,外面多冷啊,你还在外面摇那么久铃铛。” 易梦蝶醉意上头,含糊不清,“小花...明天想吃南瓜饼,我哥爱吃...依然姐也爱吃...我也喜欢吃,所有人都爱吃。” 小花有些为难,“这季节没有南瓜啊。给你做别的?” “啊,我就要南瓜饼。”易梦蝶撒娇。 云玲连忙冲小花点头,表示可以有。 姬虎燮在旁边笑着,拆醉鬼的台,“我看是你爱吃吧。” 易梦蝶怒意上头,趁人不注意猛掐住姬虎燮的脸,“就是你,就是你!把偷吃我的南瓜饼吐出来。” “啊!啊!大扑棱蛾子,你松手!所有人都爱吃,行了吧!所有人都爱吃,我错了!我错了!”姬虎燮嚎叫求饶。 一时间欢声笑语充满整个院落。 第88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四十八) 第二天,大年初一,云铃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南瓜。宿醉的易梦蝶翻身起床开门,看见两个大大的南瓜简直不敢相信她迷迷瞪瞪的眼睛。 “哇,小铃铛。你从哪里变出的南瓜?” 云铃温柔地笑了笑,比划出来。 易梦蝶跟云玲生活了一段时间,能看懂她的手语了。「外祖父府中冰窖有存。」 小花坚决不让易梦蝶揉面,理由是这人没轻没重,下粉倒水极重,她怕到时候面条堆成山那么高,她会气死,于是打发人去烧火。 揉面这活交给谨慎的云玲,她在旁边看着,一边处理南瓜,对南瓜进行精深加工。 “要不我们搞点其他花样吧?” 铺开黄色的面团后,易梦蝶举着一把小刀兴奋摇手。 三人用小刀画出了各式各样的形状,有花朵型,铃铛型,蝴蝶型,莲花型,还有三人来了兴致画的动物型。 几人尝着一份新鲜出炉的南瓜饼,“烫!烫!好吃,好吃。” 易梦蝶看着南瓜饼陷入沉思,她想他哥了,他哥从来没有过年不回家过,哪怕小时候在世外高人那儿学艺,也会回家过年。 “小蝴蝶,你怎么了?” 小花和云铃都感受到易梦蝶的低落,易梦蝶吃着南瓜饼眼泪若掉线的珍珠般掉下来,“我想我哥了,他半年都没回来,是不是出事了......,我问依然姐,她不告诉我。” 最后在两人的鼓励下,易梦蝶擦擦眼泪,“对,萧毅肯定知道,那我去问萧毅。” 易梦蝶抬脚就要去,被小花拉住,“小蝴蝶,你带点吃食去。空手不好看。” 云铃也比划,「要礼数周全。」 “好,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亲自给他炸一盘南瓜饼。”易梦蝶意气满满,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小花:“其实空手也挺好的。” 云铃:「不用如此周全。」 经过一番折腾,严寒的冬天里,易梦蝶大汗淋漓,小花和云玲在三丈之外,易梦蝶在一丈之外往往油沸的锅里扔饼,急得手舞足蹈,不像饼下油锅,倒像是她下油锅。 * “萧将军,天寒,祖父吩咐我给你送热汤。将士们可缺什么物品?”孟雁菀打开食盒,里面的羊肉汤汩汩冒着热气。 萧毅心中叹气,放下手中的纸笔,“孟小姐,有些事在下想说与你。” 孟雁菀转头看向一旁的两位侍女,侍女关门退下。 易梦蝶提着食盒,披着斗篷,在朋友期盼担忧的眼神中,簇拥着上路。天空飘着雪,孟府道路上的雪铲得干净,但依旧滑溜溜的,易梦蝶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摔倒。 很快便到了萧毅的住所附近,他被孟府安排在东厢房,不远处就是孟府标志性建筑,足足五层高雕梁画栋的书楼,号称藏进天下书。云铃喜欢去,谢之则也经常呆在那儿。 “你说咱们小姐那么好,萧将军也一表人才,本来是郎才女貌的良缘,为什么萧将军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这不是她们两个第一次跟着小姐来送吃食,萧将军每次都不曾接受,她们原模原样提回去。 另一个小丫鬟窃窃私语,“还能为什么,那个表小姐,清白没了,还来府上住着,不是影响咱小姐的名声吗?据说还是很多个......” “嘘,别说了。这表小姐怎么还有脸活着,是我我就找口井跳了,老爷还介绍世家公子给她,她还不愿意,就是嫌地位低了,不愿意做妾。” “听管冰窖的嬷嬷说,那表小姐大冬天的还找人来问要南瓜,她真把孟府当自己家了。” 听了全程的易梦蝶握紧食盒的手止不住颤抖,指甲刺进手心皮肉,心脏捅出一个窟窿,往外冒着岩浆,寒冬腊月,她仿佛被炙烤。 还在闲聊的丫鬟被一个身影猛扑过来,按在地上,两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尖叫出声。不一会反应过来对方和她们一样是女子,奋力反抗。 易梦蝶此时完全失去了理智,什么武功招式,什么幻术,她通通都忘了。 她只想撕烂她们的嘴! 第89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四十九) “孟小姐,您是世家贵女,在下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穷小子,您不必为我洗手作羹,我配不上姑娘的用心良苦。就算姑娘不这般做,孟家也会是我们最牢固的同盟。”萧毅目光真诚,定定看着孟雁菀。 孟家的意思,萧毅最初并不清楚,诚如他所言,孟家和他们的军队关系牢固,联姻绑定的事他从未想过。 可随着孟雁菀的关注和照顾更进一步,他有心上人,当然感受出来孟雁菀的想法。今日说明白,他希望孟雁菀及时止损。 不要将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孟雁菀像是冰块冻住般不知回什么,正欲开口,便听见外面传来的尖叫,她突然有所庆幸,庆幸这个意外来得这般及时。 两人迅速推门而出,就看见一个人将两个人摁在地上扭打的画面,两个丫鬟见小姐出来了,忙大叫,“小姐,救命!” 孟雁菀一掌打去,欲将三人分开,掌风还未触及肇事者的衣角,萧毅便将人捞开,控在怀中,而掌风落在了两个丫鬟身上,两个丫鬟趴在地上。孟雁菀不可置信地看向萧毅,不明白他的行为,她并未出力,只是想将三人分开而已,不会伤到人。 易梦蝶被控制住张牙舞爪,用着两个丫鬟的方向拳打脚踢,若非萧毅搂住她,她早就飞过去了,“放开我!放开我!萧毅!” “不知我这两个丫鬟哪里惹怒了姑娘?让姑娘这般拳打脚踢,若他们有错,孟府自会秉公处理,绝不会徇私。”孟雁菀厉声,眼中含霜看向易梦蝶。 易梦蝶深呼吸,嘴唇喏吁,说不出口,口是心非道:“我看她们不顺眼!” “小蝴蝶!”萧毅喝道。 易梦蝶被吓得抖了一下,瞪大眼睛看向萧毅,那表情仿佛在说你吼我,你凭什么吼我。 萧毅揽着怀中的腰,软下声音来,“你好好说,孟小姐是讲道理的人。” “小姐!小姐!冤枉啊!我们俩只是说你和萧将军郎才女貌,这位姑娘便冲过来打我们......”两个丫鬟立刻哭嚎起来,当然不能让易梦蝶说出真相。 易梦蝶突然想起这俩丫鬟最开始说的话,拿起地上的饭盒砸到萧毅身上,眼眶泛着晶莹,哽咽道:“你们是一伙的!” 说完她抬手一擦眼睛跑开了。 萧毅抬腿想追,但闹剧还没结束,他滞愣地看着地上散落在白雪中的南瓜饼,有的微焦,有的微黑,些许是正常的色泽。 他蹲下将其一一捡回食盒中,将易梦蝶被扯下的斗篷放于臂弯处。孟雁菀将一切看在眼里,她这些天的行为好似一个天大的笑话,这人表现地这般明显,她又怎会看不出来。 原来萧毅喜欢一个人也会如此小心翼翼。 萧毅收拾完起身,向孟雁菀鞠一礼,“我替她向孟小姐道歉,还请孟小姐不要怪罪她。” 萧毅看了一眼还在抽泣的两位丫鬟,“孟小姐还是交将事情经过问清楚的好,我朋友不会无缘无故动手。” 说完萧毅拱手告辞。 待人走后,孟雁菀看着在雪地中越走越远的一抹红色,心中难免悲凉,她转头看向她的两位侍女,语气冰冷,“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两位侍女战战兢兢,在孟雁菀身边伺候久了,对小姐有所了解,说人闲话这种事会被调离小姐身边伺候,但孟雁菀身边是全府最轻松的差事。 可如今显然瞒不下去。 两个丫鬟连忙磕头谢罪说了编排表小姐一事,额头磕在积雪上冻得通红。 “回去后,你们去别处吧。如有下次,就别在府里呆了。”孟雁菀头疼扶额。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第90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五十) 萧毅直直追上易梦蝶,前者走得吭哧不停,萧毅追到人后就在身旁跟着她一样的步调,却显得闲庭信步。 易梦蝶走得微微喘气都耍不开人,停住脚步,“萧毅,你跟着我做什么!烦人!” “我顺路,也走这边。”萧毅看着眼睛红红的易梦蝶,心被一只手捏紧,半响吐出一句。 易梦蝶停住站一边,生气道:“那你走吧!我不走了。” 萧毅见状也停下来,“那,我也不走了。” 易梦蝶跳脚,一拳朝萧毅胸膛打去,“你、你、你无赖!” “嗯,我无赖。那你别生气了,好吗?小蝴蝶。” 易梦蝶素来吃软不吃硬,心中火气下去一些,嘴却硬,“我没生气!” 萧毅给鼓着脸往一边偏头的易梦蝶系上斗篷,提前一边的食盒,眉眼弯弯,“嗯,这是你亲手给我做的?” 易梦蝶梗着脖子,“不是,做给狗的!” “汪汪。” “噗嗤。”易梦蝶被逗笑,转过头骂道,“萧毅,你发什么神经。” “你不是说给狗做的吗?”萧毅说着拿起一块往嘴里塞。 易梦蝶拦住他的手阻止他,支支吾吾,“刚刚掉雪里脏了。” “没事,我和阿虎逃脱官兵的一路风餐露宿,这一点儿都不脏。” 易梦蝶灵光一闪,“那给小白脸吃吧,噗嗤” 她说完后,把自己逗笑了。 萧毅也勾起嘴角,他才舍不得。 “你今天为什么动手?”两人往孟府外走一路,萧毅见易梦蝶表情轻松后才问出疑惑。 易梦蝶眼神闪躲没回答。 “不想说就不说。”萧毅摸了摸易梦蝶戴着斗篷帽子的头。 “你往孟府外去有什么事?” “你不是顺路吗?你有什么事?” 萧毅摸摸鼻子,真记仇。 易梦蝶也不为难他了,“我去买南瓜。我要买十个!” 明明是买十个,硬生生被她说出了打十个的架势。 当天,易梦蝶领着萧毅推着装着十个南瓜的板车到了孟府的冰窖,为十个南瓜她还避开萧毅偷偷当了一个金铃铛。 易梦蝶对着看管冰窖的嬷嬷说,“昨天用了你家两个南瓜,这是还你们的。” 她盯着嬷嬷,笑着说:“还希望嬷嬷你以后不要乱说,尤其是说你们表小姐什么的。你们家表小姐脾气好,但她的朋友——我,脾气很燥,又是江湖中人,我都害怕控制不住自己。” 虽然一打二是上午发生的事情,但下午就已经传遍整个孟府。 易梦蝶半是玩笑半是威胁的话,嬷嬷听得战战兢兢,生怕这人就像上午听说的那样冲过去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人来几下,还害得人被小姐调离院子。 警告完人易梦蝶高兴了,萧毅却皱起了眉,等两人去还板车的路上,萧毅语重心长,“小蝴蝶,你刚刚对那嬷嬷说的话,虽然有效,但你会落人口实,别人会怕你,畏你,却不会敬你。” 易梦蝶坐在板车上,浑不在意,“我就想要别人怕我,这样谁都不敢惹我。” 转过身面对萧毅盘腿坐着,易梦蝶摊开双手,一副自由自在的样子,“再说了,我要别人敬我干嘛?我又不当皇帝。” “萧毅,”易梦蝶灵动潋滟的水眸微眯,装着满满的古灵精怪的探究,探头问,“你以后会当皇帝吗?” “啊!” 板车瞬间失去平衡,打断了回答,路上一颗不大不小的雪石头引起一场惨烈的车祸。 尽管萧毅紧急避险牢牢抱住身体往一边倒的易梦蝶,两人一起倒在雪地里,板车翻倒在一旁。 易梦蝶鼻尖粘着雪渣,整个躯体被硬骨头撞得生疼,擦拭过一片温热的柔软,她跪趴起来,捂着额头,“萧毅!你是笨蛋吗!换我来推!” 萧毅眼神迷茫,跪坐在他腰身上的人儿嘴巴一张一合,不一会儿翻身去将板车吭哧吭哧翻身。他还倒在雪地中久久未回神,手指拂过嘴唇,又忆起方才柔润的指尖轻轻划过,是极为不一样的感觉。 见人还躺地上回味,易梦蝶以为人摔出了什么毛病,拉着萧毅的手用力,“萧毅,能起来吗?” 萧毅懵懵点头。 易梦蝶麻利松开手,“能起来你还躺着!你很重,我拉不动!” 最后萧毅拍拍身上雪,利落站起来,从易梦蝶手里抢过板车推,这回易梦蝶十分警惕,怎么也不肯再坐上去。 萧毅推着车,嘴角噙笑,眼底温柔,看着出了口恶气的易梦蝶心情愉悦边蹦边跳。街巷子里下着小雪,路上留下车辙与两人深深浅浅的足迹。 真想就这么一直走下去。 ————————————分割线—————————— 姬虎燮:没人替我发声吗??? 第91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五十一) 易梦蝶回去后,总觉得她忘了什么事情。忘了什么呢? 穿过廊亭,她突然一拍脑袋,“对了,我哥!” 她忘了问萧毅她哥的消息。 于是转回去找萧毅,结果扑了个空,萧毅没在房间,不知道去哪儿了。不过姬虎燮住的地方离萧毅近,说不定姬虎燮也知道她哥的消息。 易梦蝶奔波的一天继续。 “小白脸,小白脸,在不在?”易梦蝶敲门喊着没人应,将门开了个不大不小缝将脖子探进去瞅,没瞅见人,但是瞅见了桌子上大大咧咧摆放着摊开的卷轴。 易梦蝶眼睛一亮,这不就是姬虎燮边拿笔写边打死都不让她看的“秘密”吗? 越不让她看,她越想看,撞见姬虎燮好几次在偷偷摸摸写写画画,她的好奇心快要爆炸了。 狗狗祟祟搓搓手,易梦蝶猫儿般闪身进入房间,蹑手蹑脚迅速又轻巧关上了门。 “嘿嘿,我倒要看看小白脸躲着写什么?”易梦蝶浏览着摊在桌上的卷轴,津津有味。 精彩!好玩!有趣! 记录的事情多种多样,有世家公子榜,武功排行什么的,还有一些八卦消息,甚至孟家几房后宅的争斗...... “哈哈哈哈......”易梦蝶趴在桌子上猛拍桌子,“小白脸太有才了!” 明明一件一句话记录的小事被他写得趣味横生。“看来这孟家也不是很太平,除了这云玲的大表姐家的大房好像都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刺客榜...”她念叨出声,看见熟悉的名字,“我哥第一!依然姐?” 她顺着名字看下去,慕依然第七,眼神转到另一边,没有名字的卷轴,发现里面写的正是姬虎燮认识的一行人。 “什么嘛!小白脸既然说我阴险狡诈,他才阴险狡诈呢!我这明明是聪明伶俐......”易梦蝶骂骂咧咧,拿着一边摆放的笔,沾着砚台里未干的墨,下笔如有神。 墨迹逐渐干透,易梦蝶提溜着笔,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她还给小白脸或者他的孙辈们留下了一点问候,作为小白脸常年偷吃她各种饼的报酬。 “谁!”门外传来姬虎燮的轻喝。 易梦蝶一慌,做坏事要被发现,慌乱间笔都未来得及放,将卷轴卷好往一堆卷好的卷轴里丢。 姬虎燮一开门就看见易梦蝶两手做花瓣状,开在脸颊两边,一颗小脑袋像是新鲜出炉的花蕊,花蕊裂口笑,露出森森白牙,“是我,小...虎哥。” “咦,大扑棱蛾子,你发什么神经?怪吓人的。” 易梦蝶咬牙切齿,想到她有事要求人,忍了。 姬虎燮扫一眼桌上摆开的卷轴,又看看易梦蝶,脸色一变,“你...看了?” 易梦蝶点头,疑惑姬虎燮的表情,小白脸这人向来...向来自恋,为什么会露出这种小心翼翼的表情,像是怕得不到大人夸奖的小孩。 “虎哥!没想到你如此有才,如此有眼光!写得太好了,这些消息很有趣,也很重要!”易梦蝶一双眼睛里是亮晶晶的诚恳。 “真的?”没等易梦蝶回答,姬虎燮眼睛一亮煞有其事地拍拍胸膛,“我知道,我就是如此风流倜傥,才高八斗!” 易梦蝶随声附和鼓掌,“对对对,是你,还得是你!” 一听就知道这人在奉承自己,难道他做的事情就这么没有意义吗?他有些自我怀疑。 姬虎燮泄气趴在桌上,双手抱桌像个张开翅膀颓废的大蝙蝠,“说吧,什么事求我......” 易梦蝶凑近,语气里没有了不切实际的奉承,“我说的是真的,小白脸。你记录的东西就是很意义,即便过去五年、十年、几十年,以后的人看见你的记录也会想起在从前里的我们,我们的名字,我们是什么样子,在过去发生的事多么有趣。” 门外,夕阳西下,一缕霞光闯进屋内,落在两人落座的桌板之上,泾渭分明。姬虎燮抬起头,易梦蝶表情认真,他看见他的身影闯进了对方的湖水般的眼眸。 姬虎燮捂住胸口,他又犯病了,这个《椿》,让他好蠢。 他从霞光中起身,沐在光里,傲娇道:“那当然,不仅如此还能卖钱,消息还得分级,重要的事情,” 姬虎燮摊开手,大声道:“得加钱!” 第92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五十二) 易梦蝶听得一愣一愣的,眼里冒着金花花,钱,钱,钱,她也喜欢。小白脸真是个天才,真心的。要不,她也给别人造梦赚钱吧。 她没忘正事,“小白脸,你...有我哥的消息吗?” 姬虎燮见易梦蝶一脸恳切,如实说:“你哥那边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易梦蝶头垂下去,姬虎燮宽慰道:“放心吧,易兄那么强,肯定不会有事。南边现在乱成一锅......” 姬虎燮捂上了嘴,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叫你嘴上不把门。 “原来南边那些个领头人都是我哥刺杀的。”易梦蝶一脸与有荣焉。 姬虎燮瞪大眼看向易梦蝶。 “这么看我做什么?我哥之前干杀手的,我知道。”易梦蝶一脸无所谓。 姬虎燮一噎。 之前有新人来投奔时向他们告密了易水寒和慕依然的身份。不是什么镖师,是江湖上人人喊打的杀手。这两人在江湖的杀手中赫赫有名,声名在外。 当时身份暴露,易水寒毫不慌张,点头认下,说了句,“我们会离开。” 没有解释,萧毅拉住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总算将人留下来。 “你知道!”姬虎燮手指易梦蝶,“易兄和慕依然不说没让你知道过吗?” 还让我们都保密。 易梦蝶扬着脸,“你看看我,看着我的眼睛,我像是那么好骗的人吗?” 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猛然凑近,稚嫩天真,像花蝴蝶修炼成精,不谙世事,姬虎燮屏住呼吸,双手按在人肩上,把人按在凳子上坐下。 “不像,不像,你看着像骗人的。” 易梦蝶得意,“那当然。” “好想我哥~,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易梦蝶感慨万千。 “快了,快了。” * 南方的年过得热闹,兵器相撞的喧鸣,甲胄的嚎叫,尸体的幽怨,一波起,一波平,复起,宫殿住进主人,又抛下主人,换新主人。 易水寒的任务完成顺利,南方如今乱成一锅粥,什么米都得在锅里打几转,之前惴惴不安的太平轰然倒塌,藏在背后的混乱真相争先恐后爬出。 解决完一众麻烦人,麻烦事后,易水寒躲进西南王修建的宫殿中。宫中人多眼杂,人员经常有大变动,利于隐蔽,不日他便启程回驻地。 两位路过的侍女窃窃私语,易水寒闪身躲入暗处。 “是诅咒。不然原来的那个王也不会被篡位。” “怡不,摘星宫。那里的确闹鬼,第一任的公主死之前一直念叨冤魂来找她索命,多少医师因这事被砍头。” 原来的怡萱宫换了几个名字,住进去的有公主,后妃,王子,可死的死,疯的疯。 “定是摘星宫煞气太重,吸引鬼魂。” 宫女的声音飘远,易水寒去往她们所说的地方,他不相信什么冤魂索命之类的传说,而这种地方适合隐藏。 易水寒进入寝殿,中心摆着一张做工精巧的床,轻纱帷幔铺陈而下,上面却积满了灰尘。一面清晰豪华的铜镜靠在墙上,正对着床,镶嵌的镜边以金丝宝石虚虚实实勾勒而出,镜面将整张床映了进去。 这是第一位住进这所宫殿的主人最爱的镜子,即便是出门游行也不忘带上,方便她装扮面容,这时侍女便举着镜子跪在其面前以便她欣赏。 耳尖微动,易水寒进入寝殿时刻保持警惕,一点风吹草动很快引起他的警觉。 是镜子。 他一步一步靠近,听见从镜子里传来的轻响,似乎有致幻的作用。拿起镜子仔细端详,透过周边金丝细碎的空洞看见里面有一颗金色小球。 易水寒默不作声,抬手镜面裂成几瓣,空空下落像归入金丝巢穴。 他拾起碎片中的金铃铛,眸色深沉。 在他知道的功法中,唯有一本与铃铛,入幻之类相关联,是他焚毁的唯一一本功法,一本无名功法,一本他千叮万嘱不允许他的妹妹触碰的功法。 那个西南王的公主去过萧毅的驻地,易水寒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也通通明白了。 他的妹妹,骗了他。 第93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五十三) 过完年,四人大课堂又开课了。今天是云铃讲解《诗经》,云玲认真准备了手写一整本的解释,易梦蝶先照着字念解释,学生有哪里不懂立刻提问,云铃比划,易梦蝶翻译。 “什么!我哥回来了!”易梦蝶转头歉意地看向云玲,云铃冲她点头。 “你!对,你认字多帮我念,我很快回来。” 易梦蝶还没走几步,没想到没等她找易水寒,刚马不停蹄回来的易水寒来找她了。 “哥!”易梦蝶开心迎上去,下一秒看见易水寒向她伸来的手疑惑不解。 “功法,给我?”易水寒言简意赅。 易梦蝶微微愣神一瞬,脸色发白,听到易水寒平安回来时的喜悦寂静下去,艰难咬唇,“什么功法?” 一颗金色铃铛出现在易水寒的掌心,和易梦蝶发间缠的那颗一模一样,易梦蝶无法狡辩,死死捏着衣角。 “功法,给我。”易水寒一字一句,带着不可忤逆的威严。 易梦蝶颤抖着身体,“不要,你又要烧了它,我不给!” “你知不知道这个功法...”易水寒加重了语气,情绪外露。 “我知道!”易梦蝶大喊出声,“影响寿术又如何?难道要我一辈子当个废物,是它突然从天上出现掉在我面前,是它选择了我!” 啪—— 易梦蝶眼睛瞪大,大颗若掉线珍珠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捂住隐隐作痛的半张脸,恨恨地看一眼给了她一个巴掌的易水寒。 “我恨你!” 丢下这句话,易梦蝶不敢与在场任何一位围观的人对视,如同一个被追杀的人一般落荒而逃。 * 易梦蝶逃走了,随便骑上一匹马,朝城外奔袭而去,漫无目的,只想离开这个让她难堪的地方。 直到夜幕降临,马儿罢工,将马上的人甩了出去,疲劳倦怠的易梦蝶滚进小山坡。 撞到树停下的那一刻,易梦蝶抬头去看甩她的马,那马抬起前蹄蹬两下,鼻子呼出热气,没给她一个眼神,屁股一转走没影。 易梦蝶没忍住爆哭,吐出嘴里的草,“哇——,连马都欺负我!” 她狼狈地爬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扯着周边的草,过会儿哭累了,擦干眼泪下定决心,铿锵有力道:“我一定要出去干出一番事业,让他后悔!” 说完不过几息,她尝试站起来,肩膀痛,手腕疼,腿疼,波棱盖疼......,浑身都疼,她努力爬起来,脚腕传来钻心的刺痛。 易梦蝶抽泣出声,用右手去摸摸脚腕,她吸吸鼻涕瓮声瓮气地自我安慰,“还好只是扭了,没断。” 一轮明月树荫旁升上夜空,幽深的野林里传来野兽呜呼的叫声,靠在树边的易梦蝶一下惊醒。 “这....这里不会有什么猛禽吧!!” 易梦蝶当即决定上树,翘着一条腿,将外衫脱下后打了个寒颤,才开春不久,冬日寒气还未散尽,白日有太阳还好,到了晚上便有一种攻击肉体的冷。 她将外衫挥上去挂在略微厚实点的树枝上,那马给她甩到了一棵枝干多的大树旁边。 哼,坏马!丑马!死马! 心里骂着,易梦蝶两手拉着外衫,大腿盘上树,双手用力,整个人往上蛄蛹,像个刚学爬树不上不下的野猴。 终于爬到树上树荫下,她冒了一额头的汗,身上也暖和了,抖开皱巴巴的外衫穿上,抱着树干睡了过去。 不远处火光冲天,许多火把连在一起,又分散开,都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易梦蝶又醒了,她听见了许多熟悉的声音喊着她,头死死埋在臂弯里,不要抬头,不要回应,不要回去。 一夜过去,火光渐渐熄灭,喧嚣停滞,天边泛起淡淡的白。易梦蝶脸上的泪干涸,她眼神落在地上被她拔得乱糟糟的野草上。 “天斩!回来!我们要去找到她。” 萧毅看着天斩突然飞走,绕着一棵大树转,他的呼唤没有一点作用。 他走了过去。 金黄的光亮划破天空,顺着蓬勃生长的树荫洒落,萧毅恍惚一瞬抬起头,与树干上的易梦蝶四目相对。 金光调皮地落在背上,发间,像是给她披上一件金色外衫。萧毅先是惊喜再是心疼,如同心脏被放在手心用力捏紧。 易梦蝶浑身上下乱糟糟,像是在地里打了滚,脸上还带着未消的五指印,平日狡黠爱笑的眼睛四周泛着红。 看着好可怜,她不能这么可怜。萧毅心里闷疼,眼睛酸胀,张张嘴说不出一句话。 易梦蝶警惕地抱着树,声音微微沙哑,轻哼一声,像是小动物发现人后察觉出没危险的信号,她蛮横开口,“萧毅,怎么又是你!” 第94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五十四) “小蝴蝶,你下来我看看你的伤。”萧毅伸手。 易梦蝶抱着树枝干狂摇头拒绝,“我不回去!你走,别告诉别人看到过我。” 萧毅顺从道:“那就不回去,你先下来,树上危险。” 易梦蝶看着萧毅思索他话语的可信度,结合从前萧毅还算老实的形象,抱着树慢慢溜下去,萧毅张开双手护住,生怕人一个不小心出摔下来。 他见易梦蝶提着一只脚,语气焦急,“你脚怎么了?” 易梦蝶没当一回事,靠树坐下,“昨天那匹破马把我甩下坡,扭到了而已,没事。” 萧毅轻轻撩起裙脚,脚踝肿得恐怖,瘀血汇在一处,青得发紫,细小的血管连成紫红的蜘网,分外吓人。他皱眉,伸手仔细地按了按。 脚踝传来钻心的刺痛,易梦蝶嘶了一声,拍开萧毅在她脚踝行凶的大掌,“痛!痛!” 萧毅松了口气,“没伤到骨头。” 易梦蝶瞪了他一眼,一副要你说的样子。 两人相顾无言,易梦蝶不想说话,萧毅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人回去,按照他对易梦蝶的了解,在人没消气的时候,越是劝她做什么,她越不做什么,还有可能往相反的方向一路狂奔。 对她总是没办法,不能像对待士兵一样严厉,不能像对待朋友一样随意。要哄着她,让她消气,不能让她哭,否则他也会难受。 他从小孤身一人,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按理来说引应讨厌事多的人才对,易梦蝶会惹麻烦易惹麻烦在整个行伍里名声显赫,得罪的人不少,碍于易水寒和慕依然的凶名没人敢真的报复,喜欢易梦蝶的人亦很多,昨天夜里好多人都自愿来找她,找了一路,天亮了才散。 总之这个人,有人爱有人恨,叫人又爱又恨。 “小蝴蝶,你不回去,想去哪里?” 不远处的小山旁云雾缭绕,温和的圆日露出全貌,晨露摇摇晃晃,弥漫的雾气渐渐散开。 萧毅看着远方,声音轻柔。 回答他的是易梦蝶轻盈的呼吸声。 易梦蝶在树干上警惕了一晚上,睡着了也不踏实皱着眉。萧毅轻手轻脚将人揽过枕在他的腿上,易梦蝶身上冰凉,萧毅运起内功给人取暖。 感受到身边有个大暖炉,易梦蝶安心往里拱了拱。 天斩在地上躺许久,听见萧毅喊它,支棱起来。 萧毅放低声音,“天斩,你带消息去阿虎他们那边。” 看见天斩,姬虎燮他们就知道他找到人了,不用过于担心。他出来时慕依然把易水寒骂得抬不起头,易水寒只是闷头不语。 活该。 萧毅心疼地看着易梦蝶白皙的脸上微微泛青的五指印,易兄怎么下这么重的手,他的手指悬停在易梦蝶脸上的伤处,不敢触碰。 易梦蝶身上到处都有锋利的野草割出来的细伤口。等人醒了,他去找些药膏来,还有这个脚踝需要先用治疗跌打损伤的药酒揉一揉。 微风不燥,树荫晃动,树下两人静谧美好,萧毅将易梦蝶的手放入掌心,轻轻捏了捏她的肉嫩嫩手指。易梦蝶手痒痒的,无意识蹙眉拍蚊子般拍了一下。 萧毅微笑,抚平她皱起的眉。 第95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五十五) “我不要回去,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脸。”易梦蝶趴在萧毅宽阔结实的背上,有气无力。 睡了一觉之后好像没那么生气了,但...... “太丢脸了。”易梦蝶将脸埋起来,脸上挨着萧毅身上的衣服布料,火辣辣的刺痛。 “那先不回去,找个客栈住下,好吗?让易兄知道你没事,他很担心你。”萧毅偏头问。 见易梦蝶趴在肩头没有说话,萧毅便知道背上这人同意了,背着人往回城的路上走。 一路上易梦蝶沉默不语,萧毅走得很慢,忧心易梦蝶见到易水寒胆怯,毕竟“近乡情怯”,两人血脉相连,是世上彼此唯一的亲人。 其实易梦蝶只是不能接受她哥打了她的脸,从小到大她从来都没有挨过打,一次也没有,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而且她认为她什么都没做错 回到城中找好客栈将人安置,嘱咐人好好休息,萧毅便出门买药。 房间的窗户响了响,易梦蝶疑惑跳过去开窗,一下子拱进来一张放大俊脸。 “惊喜吧!大扑棱蛾子!” 易梦蝶被吓得站不稳,瘸腿落地,嗷得惨叫一声,破口大骂,“小白脸!有门不走你爬窗做什么!” 跌坐回床榻上,易梦蝶抱着二次受伤的瘸腿一脸痛惜。 姬虎燮翻身进屋,看着易梦蝶一身的惨样,啧啧感叹,“你这离家出走,代价惨重啊!” 易梦蝶没好气瞪他一眼,指指门没好气,“是!我的惨样你已经看到,门在那边,好走不送!” 姬虎燮原本一箩筐幸灾乐祸的话说不出口了,这个时候不应该骂他几句,给他几拳,踢他两脚,让他滚吗? 他眼神落在易梦蝶抱住的那条脚腕肿成猪蹄子的腿上,是受伤了踢不了。 易梦蝶若是知道了他的想法,一定会骂他贱。 “咳咳,”姬虎燮轻咳几声,“萧毅呢?他去哪儿了?” “买药去了。”易梦蝶言简意赅。 “哦,”姬虎燮装模作样得给他倒了一杯水,见易梦蝶射来的视线又给她倒了杯,推到离床榻近的桌角。 他捏着手心的伤药,闷声不响又若无其事收回衣袖里。 “你还有事儿?”易梦蝶问。 “我等萧毅。”姬虎燮如同拿着免死金牌一样,“军中有人找他,我来传信。” 姬虎燮隐晦地扫一眼床榻上的易梦蝶,他是从别人手里抢过找萧毅的活出了孟府,刚刚他其实碰上萧毅买药的萧毅,忘了说找他的事,反而先问起易梦蝶的行踪。 当时萧毅如实说了将易梦蝶安置在客栈这回事儿,并让姬虎燮去帮他守着人,自己则去买药。姬虎燮便说将军中有人找他,萧毅则说他把药买回来给易梦蝶便去。 所以无论他等不等萧毅,他都要在这里守着。 “那你等吧!我睡了!”说完易梦蝶喝完姬虎燮倒的水,回去躺平将被子盖过脸,仿佛眼不见心不烦似的。 姬虎燮则坐在凳子上,看着床榻上的鼓包。大扑棱蛾子也不怕把自己憋死,等过了会,床榻上的呼吸渐渐平稳,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微微拉下被子,露出易梦蝶呼吸不畅涨红的脸。 上面的五个泛青的指印依旧清晰,姬虎燮变戏法似的手心出现一小瓶的药膏,小声自夸,“也就是我好心。” 陶瓷制的药瓶做工精细,分为上下两部分。他拧开陶瓷盖,食指沾上冰冰凉凉的药膏,一点一点轻轻地往睡着的易梦蝶脸上抹。 姬虎燮小声说:“这可是我师门的秘方,易梦蝶啊,易梦蝶,要不是看你这么惨,我才不会给你这个死丫头用。你可是第一见我就把我坑惨了。” 下手越来越轻,“嘶,易水寒下手真是没轻没重的,小蝴蝶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儿啊。” 他给五指印上完了药膏,看着易梦蝶陷入酣睡毫无公害的一张俏丽的脸,食指的药膏泛着痒意,玩心大起。 “嘿嘿,这药膏也可以美容养颜,原本是打算等我俊脸长皱纹的时候用,便宜你了,大扑棱蛾子。” 他戳了一下易梦蝶另一半没受伤的脸蛋,触感柔软,他再戳了一下,没想到却被买完药静悄悄推门回来的萧毅撞了个正着。 “你在干什么?” 第96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五十六) 萧毅的语气很轻,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压力,如厚冰中包裹着熊熊火焰的危险。 姬虎燮莫名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偷摸感 ,快速摊手,生怕来不及喊冤,露出手心的药膏,掩饰罪行,“我...在给她擦药呢。” 对姬虎燮没有底气的话半信半疑,萧毅伸手拿过药膏,“我来吧。” 姬虎燮自觉往边移一个位置,萧毅走到其让出的位置。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如德芙般丝滑。 姬虎燮的思维却出现了摩擦。不对啊,不对劲儿,他这么心虚做什么,他让位置让快做什么。 他觉得萧毅不信任他,略带怒气的眼神飘向专心致志的萧毅,见萧毅擦药的动作比他刚刚轻多了。 姬虎燮敢怒不敢言,萧毅是觉得他擦药太重了?萧毅现在过于专心,跟在军营里商讨的时候一样。眼见萧毅点燃一根沉香,姬虎燮面露疑色。 于是便看见人褪去易梦蝶一只白袜,褪到露出扭到的脚踝,拿出一瓶药酒倒在手心,以气化酒,用内力运酒气按揉,如此以气通人经脉,活血化瘀,效果显着。操作者需要内力深厚,对内功有着精巧的控制。 结束后萧毅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弯腰小心翼翼给人将袜子套回去,被子盖得稳稳当当,严严实实。 “阿虎,我过去了。帮我看着这边,别再欺负她。” 姬虎燮摸摸鼻子,什么欺负不欺负的,他根本就没有欺负她,他还好心给她擦药来着。 是吧,只是戳了一下她的脸,易梦蝶除夕那天还一点不温柔地猛掐他的俊脸呢!哼! 姬虎燮偏过头哼了一声,“萧毅,你重色轻友!” 太偏心了。我可是你的好兄弟啊! 萧毅笑一下,有些无奈,“小蝴蝶不也是你朋友。” 易梦蝶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姬虎燮趴在桌上睡得正香。她看见趴在桌子上流着口水的姬虎燮,原本应该嫌弃但现在却有点子愧疚在心头萦绕。 毕竟她一醒就看见小白脸,就知道他在客栈桌子上睡是为了守她。 易梦蝶起身穿好鞋,慢慢走到桌前,欲将人推醒,让人去床上睡,没事她不嫌弃,反正昨天她才滚过泥巴杂草地。 正要起手去推便见姬虎燮悠悠转醒伸了个懒腰,差点没挥到她漂亮的脸蛋子。 易梦蝶:...... 迷迷糊糊睁开眼,姬虎燮便看见对他一脸嫌弃的易梦蝶,他眨眨眼找死开口,“呀——,大扑棱蛾子你醒了,昨天你睡得跟死猪一样,我还以为你得睡到第二天中午呢!” 紧了,紧了,拳头紧了。 易梦蝶憋下一口气,一手兜住姬虎燮的脖子,咬牙切齿,“小白脸,你可真是大白天找死!” “谋杀!谋杀!伤一好,你就本性暴露了!”姬虎燮抓住易梦蝶围着他脖子的手臂大嚎。 经过姬虎燮这么一提醒,易梦蝶这才发现她伤得最严重的脚踝好像不痛了。按照她的半吊子行医经验来看,这个伤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好不了的。 她就着一边椅子坐下,利落脱下鞋袜查看脚踝的情况,就闻耳边传来仿佛被登徒子轻薄的惨叫。 “啊——,大扑棱蛾子你还是不是女孩子,当着我这个男子的面这么随意真的好吗?”姬虎燮非礼勿视装模作样地遮掩,两只大袖子挡在眼前。 他想到了昨天萧毅的小心翼翼,心中微微好笑。萧毅这么在意做什么,大扑棱蛾子本人好像都不在乎。一想到萧毅,姬虎燮眸色因担忧黯淡几分。 易梦蝶不可置信地看向姬虎燮,她印象里姬虎燮可不是这么...这么迂腐?的人。 “我怎么了?不就是露个脚吗?我不这么看伤难道把腿砍下来看吗?哦~”易梦蝶仿佛知道了些什么,恍然大悟,“小白脸,你是不是看多了话本子,男子看了女子的脚,女子便要嫁给男子。怕我非你不嫁?” 姬虎燮听见非你不嫁四个字,一整个激动脸爆红,激动不已拍桌起身,“易梦蝶!别胡说八道!” 易梦蝶讽刺拉满,水灵灵的小脸满是不屑,勾唇,“小红脸,放宽心,我在依然姐身边打下手的时候,看过不少男子的脚,还有断的,一截一截的,一个二个都要嫁的话,我可娶不过来。” 姬虎燮简直要被易梦蝶的话气死了,他就活该多那一句嘴。 “我说不过你!哼。”姬虎燮头偏向一边。 易梦蝶满意了,像只胜利归来的猫,“你知道就好。” 易梦蝶左右回头找人,问道:“对了,萧毅呢?” 第97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五十七) 萧毅带军浩浩荡荡引惹人耳目地出发,临行前还特意在半夜赶到客栈看易梦蝶一眼。 夜晚,天是一片浓郁的黑,似要滴出墨汁,偶尔街头巷尾传来几声寂寥的猫叫声。 姬虎燮趴在桌上睡得正熟,突然耳尖微动一个激灵坐起身,眼神一厉,利剑出鞘般射向窗户那边,终于知道为什么易梦蝶早上要大骂他一顿了。 “萧毅?你怎么又来了?”姬虎燮一说出口便发现他说的话有些问题,至于哪里有,他还未发现。 明明是萧毅让他守在这里,那萧毅回来接替他守很正常,可姬虎燮显然没有意识到,不仅他没有意识到,萧毅自己也没有意识。 “阿虎,我马上便要走,军队正在集结,易兄此次也会带队前去。据探子来报卓水城驻扎的大秦主将暴毙而亡,这是我们更进一步的最好时机。” 萧毅说的认真,眼神深邃。这本是不可透露的机密,但他信任姬虎燮。 “消息可靠吗!”姬虎燮眉头紧蹙,不由担忧猜测,“如果是陷阱呢?” 萧毅摇摇头,眼神和语气里皆是坚定,“不论是龙潭还是虎穴,都要进去淌一淌才知道。攻下卓水城,长安便近在眼前。” “我们商议,由我率兵正面佯攻,易兄带人绕城偷袭,无论消息是真是假,这一趟都不会白去。”他胸有成竹,说得信誓旦旦,只是...... “萧毅,这样你会担多大的风险!我不信你不知,如果消息是假的,你...”姬虎燮说不出口,如果消息是假的,这一路会有多少埋伏,“龙潭虎穴也抵不过千军万马,战场上你九死一生......” 拥有天斩剑的萧毅只是一个会点剑法的普通人,会受伤,会流血,甚至会死。战场上千军万马刀剑无眼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也说不准下一息会发生什么。 萧毅释然一笑,“我的性命相比攻下卓水城后带来的平定算不得什么。” 卓水城是一座大城,地大物博,良田无数,那些大秦宗室贵族多在此处扎根,以土地奴役佃户。卓水城破,宗室贵族定逃往长安。留下大量的住宅和土地,这样他们沿途救下的平民百姓会有安稳的住处不用再随军奔波。 姬虎燮不再劝,目光灼灼看着萧毅,“我可以替你做什么。” 萧毅摇摇头,他知道姬虎燮的师门不许他们插手改朝换代的尘事,他也了解姬虎燮的性格,即便姬虎燮武功高强定能为大助力,也不想因自己的缘故约束了他,所以在军中姬虎燮没有职位,只因以世外高人的来历,被人称作先生。 “老师和谢之则会处理这里的事,你帮他们就好。” 交代完事后,萧毅走到床榻边看着陷入熟睡的易梦蝶。右手自怀中取出一只掐丝蝴蝶金簪,簪上还沾染着温热的体温。 这只簪去年除夕前就做好了,他一直没有找机会送出去。 “你这沉香质量不错,咱俩说这么久的话,她一点反应都没有,睡得真够沉的。”姬虎燮好笑地摇头,试图冲淡离别的悲伤。 萧毅将蝴蝶金簪缓缓插入易梦蝶的发间,动作轻柔,抚了抚人脸颊边凌乱的发丝,替易梦蝶解释,“她昨天累着了。”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像要将眼前这一幕牢牢刻进记忆里。 姬虎燮看着,少年热烈而真挚,无声却浓烈的情感,小蝴蝶是萧毅的心上人,萧毅是真的很喜欢她。 姬虎燮叫住离开的萧毅,“萧毅,我会替你们看住小蝴蝶,你们放心去,早日平安归来。” “谢谢你,阿虎。” 第98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五十八) 易梦蝶跟姬虎燮吵完后,象征性整理凌乱的头发时摸到一个冰冰凉凉金属质感的东西插在她头上,她脑门上出现一个大问号。 伸手将东西从头上拔下来,手上是一只精致的蝴蝶金簪,做工细腻,散着盈盈闪闪的光芒,蝴蝶形状轻盈好似正在花间蹁跹飞舞般。 “小白脸,我头上哪来的簪子?” 姬虎燮随口回,“萧毅送你的。” 易梦蝶从姬虎燮那里得知萧毅率军出城了,易水寒则又出去执行任务。在得知易水寒不在城中,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看着这只漂亮的簪子,笑得露出牙齿,纯金的。萧毅人真好,还送簪子哄我。 以前易水寒出门总带饰品回来送她,易梦蝶眼神黯淡一瞬,手指拨弄了一下蝴蝶翅膀下的金链流苏。 易梦蝶和姬虎燮一起回去,迎面就看见几个人担忧地看着她。 慕依然一上来就骂道:“现在胆子大了,都敢离家出走了!” “依然姐,我知道错了。”易梦蝶委屈巴巴。 慕依然见易梦蝶态度诚恳,“你知道错了就好,师兄问题更大,要不是他,你也不会离家出走。” 其他人:...... “我哥他...下次什么时候回来?”易梦蝶问。 慕依然回道:“他神出鬼没的,我也不清楚。怎么?你还要在他下次回来的时候躲出去吗?” 易梦蝶若无其事转头,“哪有,我就问问。” 苏十八跟着慕依然走了,他们两位现在负责探查各处的消息。走前慕依然还特意叮嘱易梦蝶,让她不要闯祸。 姬虎燮跳了出来,拍拍胸脯,“放心,我可是答应了易兄跟萧毅看着她的。” 是的,易水寒昨晚也来过客栈,又幽灵般飘走了,走前还让姬虎燮不要告诉易梦蝶他来过,还目光深沉的看了一眼易梦蝶头上的金簪。 “是你送的?” 明明听不出半分情绪,姬虎燮却浑身发寒,半天喉咙里才哽出两字,“不...不是。” “萧毅?” 姬虎燮浑身更冷了,易水寒给他一种在念暗杀名单的感觉。所以他老老实实闭上嘴,易水寒看过来,他便眼神四处转,就是不跟易水寒对视。 易水寒放过姬虎燮没有追问,隐入窗外夜色前,郑重请求姬虎燮帮忙。 姬虎燮心中感慨,大扑棱蛾子果然叫人不放心,一个,两个,都放心不下。 回到现在,易梦蝶听见姬虎燮的话,一个肘击,“我又不是犯人!看我做什么!” 目送慕依然和苏十八走远,易梦蝶挽上一旁小花和小铃铛的胳膊,叫上谢之则,“小谢,一起走。今天还没开课呢!轮到你了。” 谢之则笑着跟上,姬虎燮在后面大喊,“诶——,你们倒是等等我啊!” 晚上,三个人躺在一个被窝里闲谈,蜡烛晃晃悠悠,墙上的影子东倒西歪。 “小蝴蝶,你那天晚上到底去哪里了,大家怎么找都没找到你,我们都快急死了,你真是的,外面这么危险怎么能乱跑呢!” 小花絮叨着。 云铃在旁点头赞同,比划,「不管怎样都不能乱跑。你的安危最重要。」 易梦蝶回想起来自己做过的事,不好意思道:“我知道了。” 三人又聊一下明天教女子们什么内容,临睡前易梦蝶解开头发,就将头上的蝴蝶金簪取了下来。 小花露出难以琢磨的笑容,“早想问你,这簪子是谁送你的?” 云铃眼神看了过来,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易梦蝶毫无察觉,“萧毅啊。” 小花一个激动,“我和小铃铛就是说萧将军喜欢你!你和他以簪定情了!?” “啊?!咳咳咳”易梦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以簪定情,她话本子里不是没看过,但不应该是男女面对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话,然后互诉衷肠,喜极而泣。 这簪子不是萧毅用来哄她的吗?她一醒就在她头上,没有以上的情节啊? 第99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五十九) 小铃铛和小花见易梦蝶表情疑惑,一个脸上激动,一个手舞足蹈,一句一话都在成列萧毅喜欢她的证据。 “就像昨天一样,大家找你到天亮,萧将军让大家回去休息,他则继续去找,然后找到你给大家传回来消息。” 小铃铛:「我去找祖父的时候,偷听到之前那个陈夫子联合其他夫子一起状告你,最后是萧将军弯腰道歉将此事压下,陈夫子便不再计较。」 小花第一次听到这消息,愤愤不平道:“这些老东西真小气,还联合起来告你状。大欺小,癞疙宝。” 听完小铃铛和小花的证据,半夜易梦蝶双手交叠脑后,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睛后全是萧毅。 萧毅喜欢她?哪种喜欢?是苏十八对依然姐那种喜欢? 想到这里她的脸微微发烫,用被子捂住头,为什么不当面跟她说呢? 她以前压根没想过这些问题,跟着易水寒和慕依然到处走,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在一座安定的城里有了一处小宅子,但后面那城又乱起来,三个人又到处游走。 易梦蝶根本就没有和其他男子相处的时间。 耳边是两位朋友陷入熟睡后平稳的呼吸声,易梦蝶悄悄坐起来,将一旁的簪子紧紧握在手心,又躺回去。食指轻勾流苏金链,冰冰凉凉的触感,金链相纠缠的细嗦声融入呼吸中,手心汗淋淋。 迷迷糊糊睡着前,易梦蝶还在想萧毅为什么要替她道歉,她又没有做错。还回忆起认识萧毅以来,她和萧毅相处中发生的每一件事。 回忆起来,萧毅对她确实很好,她也喜欢萧毅,下次见面再说。 可她也想不下次见面的形式并不好。 姬虎燮是真真切切看住了易梦蝶。被易水寒抓了个现形的易梦蝶自觉要收敛一点,免得易水寒下次回来抓住她不放。 于是即便易水寒没在,她练功的时候也没有往日那般频繁,就是姬虎燮总打断她,只要她一练功就打断。 为此,易梦蝶化身锤王,追着用拳头捶姬虎燮,恨不得给他来个时兴的发型。这次趁易梦蝶偷偷摸摸拿出破破烂烂的残卷,他抢了过来。 “小白脸!你太过分了!每次都打断我!还我秘籍,还我!” 姬虎燮浑不在意每次象征性躲躲,挨个不痛不痒的两拳,挨打之后他反而心中愉悦。 那天易水寒扇易梦蝶巴掌的时他也在不远处,本想阻止结果听见易梦蝶的一句影响寿术,直接联系到易梦蝶的脉象占卜,将两者联系起来。 回过神时,戏已散场。 姬虎燮手高高举起,语气轻佻,“不给,就是不给!” 突然安静下来,易梦蝶不再踮起脚去抢,低头不语,姬虎燮看过去,就见易梦蝶脸颊上挂上一颗晶莹的泪珠,他马上放下手。 语气焦急,将秘籍递给易梦蝶,“给你,给你,你别哭。我错了。” 易梦蝶打落秘籍,水雾雾的眼睛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不要了,姬虎燮!你走开!” 说完跑开了。 姬虎燮愣在原地,易梦蝶含着泪的一双眼还在脑海中回荡。他想他是不是太过分了。可这秘籍影响寿术,易水寒千叮万嘱让姬虎燮看着易梦蝶让她不要摇铃铛。 他看着易梦蝶跑远的身影,翻看秘籍,探探究竟。 “咦?怎么看着少了什么?” 这种独树一帜的功法秘籍,往往内功心法和技艺相辅相成,用别的内功催动技法事倍功半,而易梦蝶这本残卷只有技艺,内功心法只有残缺的一两页,练不出来什么。 “难怪脉象那么倒霉,这么乱来当然伤身体。”姬虎燮灵机一动,“如果给小蝴蝶补全了内功心法,是不是就不会影响寿术了。这样小蝴蝶还不得对我感恩戴德,易兄也不会再反对她练。” 他为他的机智深深自豪,迈着雀跃的步伐去找易梦蝶,先去道歉,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他是个骄傲的人,可对易梦蝶道歉,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 现在的他还不知道,他会因此后悔一百多年,他自以为是的帮助,成就了卦书上的结局。原来他才是那个她迈入死亡的引路人。 第100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六十) 易梦蝶躺在草地上的小斜坡上,对着远处讲课的谢之则挥挥手,隔得远,但谢之则还是看见了。 回答问题学生见谢之则笑了一下,不明所以。座下不少人被这温柔一笑迷得花枝乱颤。 “小夫子,我答错了?” “没有,答得很好。” 姬虎燮心情愉悦地摇摆过来,易梦蝶不想看见他,闭上了眼。见状,他心中好笑。大扑棱蛾子,这不自欺欺人嘛。 坐到易梦蝶身边,好声好气喊了两句,“小蝴蝶!小蝴蝶!” 谄媚的声音活像没客人要倒闭的客栈掌柜揽客一般。 易梦蝶一听这死出,往旁边滚了几转,远离姬虎燮。 姬虎燮挪动屁股跟上,说道:“刚刚是我太过分了,我反思了,还特地看了看你的秘籍,发现它的内功心法几乎没有,你给我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我给你补齐这个内功怎么样?” 地上的人儿闭着的眼皮冗动几下,姬虎燮眼神不自觉落在人根根分明纤长的睫毛上,随着眼皮的冗动跟她的名字一样,小蝴蝶。蝴蝶在眼前扑动,迷乱姬虎燮的眼。 姬虎燮半晌回过神,恢复作乱的吐息,争取,“你知道的,我可是隐世仙门弟子,读过不少典籍,根据你这边秘籍的技法补齐内功心法,不说和原来一模一样,但至少半数以上还原。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不知偷学的谁的内功心法,费力伤身。” 姬虎燮原地躺下,晒太阳真舒服。他见易梦蝶没反应,嘴角勾起一抹笑,“你答应了,就给我讲讲这本功法的来历。” 他的话让易梦醒十分动心,现在她使用的内功心法的确是偷学慕依然来的。当然慕依然知道,就易水寒被她们蒙在鼓里而已。 她其实也能感受到这内功心法与技法并不适用,运用时脉络里总会出现堵塞不畅。可她也没得挑,能有得用就不错了,况且易水寒看她很严,怕露馅她也不敢问。 易梦蝶回想着这本秘籍的神奇来历,说着说着还把这本秘籍没有内功心法的原因也倒了出来。 那个时候她七岁,在哥哥学艺的谷中待了三年。那时候易水寒十七岁,给她在一条穿谷而过河旁边搭了一个小木屋。 易水寒的师父如何不允许易梦蝶进入谷的内部,那时候她的年纪本就小,也跑不快,走几步就累,哪有进谷的心思。 每天就绕着河边玩,易水寒经常怕她掉进去淹死,因此抽出学艺之外的时间教会她凫水。易梦蝶就学精了,她不走过去,她游过去玩就行了。 她一个人在河边,没有人陪她玩,很无聊,然后她就碰上了依然姐。 此后经常去找依然姐玩,依然姐常跟她讲她们练武的事儿,她也萌生出习武的念头。 可易水寒不教,她知道为什么。 之前她意外偷听到易水寒和他师父的谈话。 “你这妹妹若远离武道,一生顺遂无忧。若修炼武道,恐有损寿术......” 她没听完后面的话,气呼呼走了。 易水寒却手脚冰凉,“若修炼武道,恐有损寿术,死无全尸,来世无知无觉,踏入同种境遇,不得往生。” 师父极擅批命,不会有假。这批命如同诅咒一般,不仅今生受难,连下一辈子都不放过。 易水寒怕批命应验,任凭易梦蝶怎么胡闹都不肯教她。 易梦蝶也没办法,直到有一天一本秘籍突然从天而降就掉在她的面前,毫无预兆,她仿佛就是天选之人。 她捡起秘籍就是练,可当时字都认不全,内功心法文绉绉的看不懂,只能从后面的摇铃铛开始。 听到易梦蝶因为看不懂内功心法,直接跳过摇铃铛,姬虎燮忍不住吐槽,“你小时候真是胆大,不怕走火入魔,跳着练啊!” 闭着眼睛的易梦蝶横腿着过去给他一下,“都说了是小时候,再说了,字哪有图好认啊。” 易梦蝶继续讲下去。 她拿着铃铛鬼鬼祟祟的行为被易水寒发现,易水寒让她把东西交出来。她不愿意,但还是交了。额,交了一半,反正她也看不懂内功心法,就把那一半撕了下来,再在后面粘上了另一部分的书。 粘成别人完全看不出来的样子,好在易水寒拿到后也只翻看了前面几页,根本没仔细看就把东西着急地丢进火堆里。 因此这本秘籍的技法得以保存。 第101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六十一) “小蝴蝶啊,你叫什么小蝴蝶干脆叫小骗子得了,才八岁就把易兄骗得团团转啊!”躺在草地上的姬虎燮懒懒散散地摆着脚,像鱼摆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 “什么骗不骗的?你就说我给没给吧。”易梦蝶不承认,打死都不认,她确实给了啊。 她对姬虎燮的话满怀期待,如果他真的把内功心法还原出来,那她的功法真的一日千里,她的铃铛也不会有限制,还可以学些其他的功夫傍身。 想着,她仿佛看见了以后她为祸四方的模样,哈哈哈哈,一张脸上露出不太聪明的笑容。 当然这也不是一时之间就可以完成的,要给小白脸足够的时间。 易梦蝶定神,不再想,面上浮现一丝愁绪,转移话题,“小白脸,你知道十里琅珰吗?” 姬虎燮来了兴致,“十里琅珰,学宫所在。儒圣坐镇,座下君子九位,三百儒生,可谓汇聚天下文气之地。说来我师父和师娘曾经还在那里学习过呢,我下山后也想过去看看,结果” 他抿抿嘴,结果一路被通缉,被逼得造反,根本没时间去。 “话说,那里应该受战乱波及小点,毕竟儒圣以书入道,谁去那里找不痛快,那真叫一个遗臭万年 。” “不过入学要考试,小蝴蝶你去估计连门都进不去。” 闭着眼的易梦蝶撇撇嘴,姬虎燮侧头过去看,疑惑人怎么不骂他。 “小铃铛想去,我相信她一定能通过考试。”易梦蝶睁开眼,坐起身来,双手撑在草地上,“身为朋友,我虽然不能替她去找她的外祖父,但我理解她,支持她!” “比起嫁人,我更希望她能去求学。” 云铃做下去十里琅珰的决定有一部分是因为她影响到未出阁的表姐孟雁菀,但更多是因为自己,她想读更多的书,识更多的礼,明白万事万物运转的道理。 书中世界太辽阔,她恐怕终成一生都在追寻。 不知道云铃如何说服孟老爷子,她成功了,不日便启程。 启程那日,小花抱着云铃哭,“我给你做了各式各样的糕点,你在路上吃,别看着书就忘记吃饭了。” “小铃铛,等你进了学宫别忘了给我们来信。到时候,我们到新地方给你写信。” 看着远去的马车,小花抱着易梦蝶哭,谢之则和姬虎燮在一旁默不作声。 易梦蝶眼睛微微红,没哭,她吸吸鼻子,“小花,小铃铛去做她想做的事去了,这是值得庆祝的事。我们也不能落后,我先定一个小目标吧。” 小花直起身,朦胧地看着易梦蝶叉腰宣布,“我以后要去打败天下第一!” 易梦蝶冲小花挑挑下巴示意,让她也表示表示。小花破涕而笑,“我要开酒楼,当大厨!” “我要成为天下第一。”姬虎燮高声,“等小蝴蝶你来打我。” 易梦蝶哼了一声,满眼期待看向谢之则。 谢之则小声,“我要当夫子。” “你现在已经是夫子了,你要当最好的夫子!”易梦蝶举起谢之则的手,像是颁奖一般,热血沸腾 。 “嗯。”谢之则重重点头。 几人往回走。 “小白脸,别等你成为天下第一了,我现在就来打你。这样以后等你成了天下第一,我也是打过天下第一的人。谁还分得清谁是天下第一。” “诡辩!诡辩!”姬虎燮跑开。 易梦蝶在后面追着大喊,“你不是说等我来打你吗?别跑啊!” 第102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六十二) 萧毅受重伤,生死未卜。消息传来,人心惶惶,董礼和谢之则维护军中秩序忙得焦头烂额。 易梦蝶心中慌乱,不仅是担心萧毅,还有他哥易水寒,她有一种预感,她必须尽快赶到易水寒身边,否则她会后悔终生。 姬虎燮背着包裹,拿着补齐的秘籍,打算悄悄留给易梦蝶就走,他要去找萧毅。他可以不管天下改朝换代的大事,可他的朋友不能死。 他推门一进去,就见着跟他同款造型的易梦蝶,两人大眼瞪大眼,异口同声。 “你要做什么?”\/“你要去哪儿?” “我去找萧毅。”\/“你别管。” “呵!我别管。有的人是不是忘了什么?”姬虎燮拿着补齐的秘籍抖几下。 见易梦蝶嘴唇一动,别过头去不说话,姬虎燮好声好气,“易兄让我看住你,你安心呆在这里,那边情况我去看。我这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 “这么说我哥真的在那边......”易梦蝶目光灼灼。 姬虎燮一下支支吾吾,他是半天也想不明白易梦蝶是怎么根据他的话推出来的。老天,他是真的没漏出半点信息。 “我必须去!”易梦蝶起身。 姬虎燮连忙叫住,“哎,哎,我也要去,我跟你一起。” 易梦蝶止住脚步,姬虎燮看到桌上留着的信,上面写着几个字——我走了,别担心我。 对着易梦蝶说道:“要不你再加几个字?” 看到这信姬虎燮才发现自己没留信。 易梦蝶白了他一眼,走上前在底下加了几个字,和小白脸一起。 姬虎燮在一边说,“这整的像我俩私奔一样。” “你来!你来写!”易梦蝶退开位置。 姬虎燮上前思索了一番,写下——我和小蝴蝶去找萧毅了,有我在,不用担心。 留下了自己的大名——姬虎燮 果然对比之下才能显出美丑,他的字在易梦蝶的衬托下瞬间好看了百倍不止,爱惜地吹干自己的墨宝,留在桌上。他和易梦蝶趁着轮守的士兵换岗之际溜出城。 * 孟宅某处 一间雕梁画栋的佛堂,中央的蒲团上跪拜着一位威严的中年女子,历经世事的沉淀感在其身上显现,具有深宅后院当家主母的气势。 香雾缭绕,氤氲在佛前,佛像寂静地注视着一切,慈悲为怀,普度众生。她闭着一双慈眉善目,口中念着佛经,手中念珠翻动。 叩叩叩,三声,像叩头求佛一般虔诚,门响。礼佛的女人未睁眼,只是念经的嘴停止蠕动,声音不大,“进。” 门外端着香的侍女进来,供奉在佛前的香已燃尽,女人拿起香用供台边的火折纸点上,插入香炉之中,香雾再次袅袅升起,螺旋而上。 侍女开口,“大夫人,人已离城。和姬先生一起。” “姬先生。”被称做大夫人的女子语气平静,“一个毛头小子,多派些高手,离城远些再下手,不要让他们活着到卓水城。” 她这边的消息来得更快,萧毅虽遇袭生死未卜,但卓水城已经攻陷,只剩些残余势力还在周边负隅顽抗。 她的女儿孟雁菀带着当世最好的名医华医师前去相救。她不会允许有任何人打扰到孟雁菀。 萧毅心悦易梦蝶,易水寒又军功显赫,难保不会威胁到孟雁菀将来的地位,有威胁趁着还未成大患,早早处理便是。 孟雁菀心善,察觉到她的意图,劝过她几次,可做母亲哪里看不懂孟雁菀的因情而困的愁绪,那愁绪就和她年轻时一样,心太软,要去争,要去抢,用血铺平坎坷的情路。 念珠断裂,落了一地,大夫人目光寒冷看着滚落一地的念珠,侍女连忙低头。 半晌听见大夫人平淡如水的语调,“让人来收拾。 ” “是。” 第103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六十三) 易梦蝶看见对着她和姬虎燮虎视眈眈的流民,往姬虎燮身后躲。 “怎么了?”姬虎燮有些疑惑,易梦蝶不是跟着易水寒出过门吗? 这种情况很常见,面黄肌瘦的流民要确定路人柔弱可欺,才会出手。他抬手,旁边的一块大石头碎裂,虎视眈眈的流民们一哄而散。 “这种情况很常见吗?” “嗯,一直都是这样。” “我跟着我哥和依然姐出来的时候,从来没见过......” 易梦蝶和姬虎燮互相对视。 姬虎燮摸着下巴,大扑棱蛾子是在点我不够细心 。好像确实诶,要不下次提前把不怀好意的流民吓走。 易梦蝶:天啊,以前我都活在泡泡里吗?小白脸不会看不起我把我提溜回去吧。 两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事实证明,让姬虎燮看着易梦蝶不是一个靠谱的决定,因为两人性格中有种类似的成分,那就是认为对的事一定要去做,即便最后是错的那也不在乎。 让两位一方看住另一方,不如让两位合谋的可能性大,只要这两人达成了一个共识。 “你睡吧,我守着。”姬虎燮在一块儿大石头旁边堆起火堆,今晚就靠着大石头睡。 “不要,睡不着。” “怕了?”姬虎燮挑眉。 易梦蝶伸出白嫩的掌心,“秘籍给我,我现在就要练。” 怕,说没有是不可能的,她好像窥见了世道的本来面目的一角,一点点害怕微不足道,想变强的念头却膨胀变大。 “我可是要打天下第一的人,得刻苦勤奋。”易梦蝶信誓旦旦。 其实这两性格中还有一处相似的地方,那就是年少轻狂。 姬虎燮将秘籍交给易梦蝶,自觉不能被易梦蝶比下去,“我可是未来的天下第一。自也当刻苦勤奋。” 一路上两人卷生卷死。 走到半路,不太美妙的事情便发生了,姬虎燮摸着后脑勺满脸疑惑,“我俩没惹什么人啊?怎么还有人刺杀我俩。难道是我长得太英俊,惹得别人嫉妒了。” 他看着被他打晕性别为男的刺客,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原因,只能这般推论。 易梦蝶对他的自恋免疫,上前摸索地上的刺客。 “你干什么!小蝴蝶,不能看刺客长得有几分姿色,就非礼他。”姬虎燮拉开易梦蝶在刺客身上作乱的手。 “哈...哈...,”易梦蝶不语,只是一味的白眼。 “那你来,摸摸他身上有没有值钱的或者证明身份的东西。” 姬虎燮尴尬笑了两声,上前“非礼”刺客去了。别说这个胸肌腹肌练的不错,还有这个二头肌...... 易梦蝶看姬虎燮的眼神越来越奇怪,让他搜身,他怎么还...... 姬虎燮收回火热的手,摸出了点银钱,一边的易梦蝶双眼放光,他摸了摸鼻子,心中暗道,如果不是易水寒管束,易梦蝶绝对有当江洋大盗的潜质。 他们俩穷了好几天,没想到打仗的一路物价飞涨,两人带的钱根本不够,钱财是真如粪土了,易梦蝶又牺牲掉一个金铃铛。剩下几个她是绝对不会当的,她练功要用。 没想到来的刺客越来越多,品级也越来越高,姬虎燮从一开始打得游刃有余,到被围攻纠缠,发现人是冲着易梦蝶而来,他是顺带的那个,不过全都要被消灭。 他带着易梦蝶运气逃跑,“小蝴蝶,你是刨了谁家祖坟吗?” “我都不认识他们。”易梦蝶疑惑。 这些刺客显而易见冲她来的,不过她易梦蝶向来与人为善,不至于被别人索命啊。 前面是一汪湖水,姬虎燮一愣,湖面太宽,他飞不过去。 易梦蝶没察觉姬虎燮的犹豫,拉起人就跳下水,她从小在水里长大,带一个人游过去,轻轻松松。 姬虎燮呛了好几口水,“救...,我...不...” 易梦蝶从水里冒出头来,拖着姬虎燮爬上岸,姬虎燮半死不活。 喊几句他的名字试图唤醒他,可人始终没意识。 “小白脸,你不会水,早说啊!”她立即展开急救,哐哐哐扇姬虎燮大嘴巴子,再按人的胸腔,还好她跟依然姐见识过怎么救溺水的人。 姬虎燮吐出几口水,迷糊地睁眼,再度晕过去,胸腔再度起伏,易梦蝶救助成功收手深藏功与名。 当务之急是找到藏身的地方,她的内功心法还差一点点,赶快练完就可以和小白脸大杀四方。 小白脸补齐的内功心法应该和原来心法接近,练着练着易梦蝶发现还能自动修正,她的经脉脉络会根据气的走向自然而然发生改变。 她艰难托起小白脸去找地盘。 第104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六十四) 姬虎燮醒来时在一个湿漉漉的山洞,面前烧着一堆柴火,一旁易梦蝶在打坐练功。他的手摸上脸颊,是火辣辣的疼。 是谁嫉妒他英俊不凡的容颜,趁他昏迷扇他大耳巴子? 易梦蝶似乎察觉到姬虎燮醒了,偷摸摸虚虚地睁开一只眼睛,话说把小白脸打成小红脸,扇那么多巴掌,她有点心虚,即便她是好心救人。 “别装了,小蝴蝶。”姬虎燮阴森森开口。 “虎哥——,”姬虎燮可是现在的战力输出,她易梦蝶稍微谄媚一点点,没问题。 “别,别这么喊我,受不起。你都不听我把话说完,就拖我下水。而且,你扇得我的脸好、痛、啊” “哎呀,我也不知道你不会水嘛。你看,为了表示我对你的歉意,我把你这一路画的卷轴都烤干了。”易梦蝶自觉理亏,献宝似的将卷轴一一摆在姬虎燮眼前,摆完当当当摊手,一副等待夸奖的样子。 姬虎燮其实也知道易梦蝶是为了救他,就是他的脸好痛啊!他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次被人扇大耳巴子,还扇了这么多下。 但易梦蝶拿出烤好的卷轴放在他面前时,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跟塞满软乎乎的棉花似的,嘴上别扭,“扇人巴掌又给人一颗甜枣,哼,下次再不听我把话说完,我就......” 易梦蝶狂摆手表示,“没有下次,没有下次的。” 姬虎燮用内力烘干衣服,将卷轴放入怀中,睡过去前心中还有一丝丝回味的甜蜜,尽管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甜些什么。 易梦蝶内功心法大成后,姬虎燮在易梦蝶摇铃铛的时候给耳朵捂得严严实实。看着一个个倒下去的刺客,易梦蝶仰着下巴得意,姬虎燮心中升起一种骄傲之感。 然后他就见易梦蝶抽出匕首,他吓得大喊,“你干嘛!” 易梦蝶迷茫抬头,不知道姬虎燮阻止她做什么,理所当然道:“杀了他们啊。” “这一路都是他们追杀我们,你每次都只是打伤他们,但他们追着不放,不死不休。好烦啊,趁他病要他命,这次一网全打尽。” 姬虎燮这才发现易梦蝶的天真,是残忍的天真。 “你杀过人?”姬虎燮问出声。 “应该杀过吧。”易梦蝶不太确定,上次易水寒带回来的铃铛就是她试图杀人的罪证。 “应该?!”姬虎燮大声道。 易梦蝶揉揉耳朵,“别那么大声,我听得见!” “嗯,易兄,知道吗?”姬虎燮试探性发问。 “知道。就是上次他......”易梦蝶闭上嘴,姬虎燮秒懂,就是上次扇她巴掌的那一次。 易梦蝶再次举刀,寒光闪闪。姬虎燮尔康手阻止,“等...等,要不我们别杀了吧,易兄肯定也不想你杀人,不然他上次就不会生气动手。” “我哥要知道他们想杀我,肯定支持我杀他们。”易梦蝶坦荡荡回答。 “小白脸,你说你闯荡江湖很久,不会没杀过人吧?”易梦蝶看过去,姬虎燮眼神闪躲她投来的目光,因为易梦蝶猜得太正确了。 姬虎燮从师门出来到现在,只伤人,从不杀人,即便被官兵追杀,他和萧毅也只是将人打伤。武者练气,他的武道里始终少了杀伐之气。 易梦蝶看着地上躺着的几个人,突然感觉手有点酸,姬虎燮不帮忙的话,她还得挨个捅,好累,她连鸡都没杀过,杀人应该是个大活。 “那不杀了。小白脸,你去打断他们的手。还有钱,摸出来。” 这下姬虎燮兴奋不已,“好嘞,这就来!” 第105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六十五) 一路上流民避无可避,听说卓水城被攻下,纷纷往那里走,希望能够安定下来。 易梦蝶能力升级,可以用铃铛来催眠别人,现在她真的能让别人以为自己是根蛆,太强了,无敌是多么寂寞。 “小蝴蝶,你别这样看着我。”姬虎燮看见易梦蝶一脸不怀好意,邪邪的笑容,浑身冒起鸡皮疙瘩。 易梦蝶对他眨眨眼,“别害怕,我们是朋友嘛~” “你这么一说,我更害怕了。” “哎,那是在干嘛?”易梦蝶指着不远处流民汇集的地方。 架着的火堆,绑住的小女孩儿,周围是一群麻木的人,还有一群流着口水。 “不好!他们要吃人。” 姬虎燮去教训人,易梦蝶则去给小女孩松绑。小女孩儿受到极大的惊吓,眼泪冒个不停,哽咽不止。易梦蝶摸出蜜饯哄她,小女孩儿扑到她怀里哭,她差点被扑倒,拍着人的后背安慰。 “没事啦,坏人被打跑了。” 姬虎燮以为很快便能吓走这几个试图吃人的流民,事实却出乎他的意料。 “你们会武功!”一下他好像突然明白,他转头对着易梦蝶大喊,“离她远点!” 可已经来不及,一道寒光自小女孩手中直冲易梦蝶的胸膛。 “小蝴蝶!” 真的流民早已远离现场,那小女孩儿将匕首刺入易梦蝶身体后,退到和她的同伴身边,骨骼疯长一般,变成一个成人的模样。 他们显然清楚姬虎燮的实力,主要的目标解决,便决定放弃处理姬虎燮。 “小蝴蝶......”姬虎燮声音颤抖,浑身止不住颤栗,将奄奄一息的易梦蝶拦在怀中。 小蝴蝶失去过往的生机与颜色,苍白地在他的怀中停留,鲜血淋淋痛苦地走向死亡。原来那占卜出的结局,是因他而应验。 巨大的悲痛汇聚成海浪将他的一颗赤子之心击得粉碎,他悔恨至极,就应该将想杀他们的人全部杀掉,他不该劝阻易梦蝶,否则这些人也不会想出引开他的办法对她下手。 他握住易梦蝶的脉搏,源源不断地输送着他的内力,可易梦蝶如今就像一个漏洞的风箱,生机像风一般从大窟窿中漏出,就算是姬虎燮内力枯竭也于事无补。 “对不起......,都怪我......你别死......”姬虎燮眼泪落下,滴在易梦蝶变得苍白的脸颊上,看上去像她哭了一样。 深入骨髓的痛楚,易梦蝶呼吸困难,没想到她聪明一世,却着了这样的道,她不甘心。听见姬虎燮对要死的她说的话,她想翻白眼。 但身上太痛,她又没力气翻。 护住伤口的手被鲜血染红,她死死抓住姬虎燮的衣袖,将衣袖揉成皱巴巴的红,声音微弱,“小白脸...,关你...什么事...,等我死了...给我报仇...就行,是那些...人的错...” 她的目光落在胸前插着的匕首上,她不想带着一把凶器去死,很不体面。 易梦蝶呛出一口血,姬虎燮似雪的白衣又多了几朵冬日腊梅。 “我一定会替你报仇,你坚持住!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医师。”姬虎燮明知不可能却不肯放弃,将希望寄托在专业的医师身上。 易梦蝶冲他轻轻摇头,痛楚模糊她的意识,连她的眼前都有些模糊不清。 “小...白脸,我好疼...,你就...不能让我死得...舒服一点吗...?” 去找医师肯定很远,很颠簸,很痛。 姬虎燮恨不得所有痛楚都由他一人承担,不要让她疼。 易梦蝶轻轻握住姬虎燮的手,在她的牵引下来到匕首裸露在外柄上,易梦蝶的手握住柄,姬虎燮的手包裹住她虚弱无力的手。 “不要.....”姬虎燮明白易梦蝶的意图,匕首一拔出,她的痛楚便终止了。 “我哥...卓水城...” 姬虎燮滴泪,“好,好,我会找到易兄。” 易梦蝶轻轻闭上眼,虚握住匕首柄部的手微微向上用力,锋利一点一点退出柔软,姬虎燮不忍看见易梦蝶死前受这般折磨,握紧她的手猛然用力。 带着鲜血的匕首颓然落地,溅出的鲜血沾染上姬虎燮的颈脖,脸颊上染上几滴血泪。 两人陷入死亡的寂静里。 姬虎燮抱起易梦蝶失去呼吸的身体,垂着头面容陷入血色的阴影,脚踏过落于地面的匕首上,匕首瞬间化作飞灰。 易梦蝶的右手无力的垂落,腕上的铃铛手串在无内力运转下恢复如常的叮呤。死亡不会暂停血液的流动,她的胸腔还在汩汩流血,染红半边衣衫。 顺着衣袖聚成血泪的小河,萦绕进响动的铃铛里,直至所有金色铃铛变成淋漓的红,被血液填满,红艳欲滴,鲜血一滴一滴似泪般往下落。 第106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六十六) “易校尉!”一位教头拉开走神的易水寒,帮其避开敌军的乱刀,并一鼓作气砍倒一位敌军。 捂住胸口发愣的易水寒立即反应过来,挥刀解决临近混战的一名敌军,他冲教头点点头表示感谢,继续投身混战之中。 可依旧是心神不宁,就在刚刚他的心脏好像被利刃刺中一般疼痛,喘不上气的压抑感在心头萦绕。 他奋力挥刀,试图用鲜血和战意驱散这种压抑。 一天的混战又结束。 剩下的士兵们在临时挖的战壕中休养生息,站岗的士兵时刻注意着敌军的动向。其他士兵们擦拭着刀上的血斑,寒光照铁衣,没有交流声,他们不发一语,陷入死寂。 这里的士兵陷入一种等待的迷茫,从期待到麻木,一直坚持,一直死守。 攻下卓水城后,他们的主心骨萧将军重伤不知生死。他们绕城袭城的队伍,之前几次偷袭搅得卓水城人心惶惶,以为是大部队突袭。后来卓水城被主力攻下,他们回城集结却不想进入退城而跳的败军包围圈。 对方即便是败军也人多势众,多过他们这一小支队伍。易水寒带着他们死守十日,如今弹尽粮绝。他们的嘴唇早已干裂发白,只有靠着地上的草根充饥。 唯一的期望便是卓水城那边派兵来突围一个口,他们就可以突围出去。敌军不会追击,反而会因恐惧加快撤退的脚步。 可为什么卓水城不派人来。 他们实在太倒霉,敌军撤退的路那么多条,偏偏选了这一条,和他们撞个满怀。 还能等到接应吗?他们是被放弃了吗?无数的疑问拷打着他们的心,内心的焦灼溢出面容。 易校尉话少,却用行动告慰了他们,是他们的精神支柱。每次易校尉都冲在最前面,身先士卒。只要他在,他们便不会放弃。 * 姬虎燮没有将易梦蝶就地埋葬,报仇的话,小蝴蝶一定会想亲眼看到,他要问出背后之人究竟是谁,送他们下去给小蝴蝶赔葬,小蝴蝶那么凶,是会让他们为奴为婢?还是用来练铃铛玩儿? 灌满血液的铃铛还在响,姬虎燮未曾发现他的不对劲。 有东西散着红色的荧光飞来,他抬头,露出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蝴蝶,是蝴蝶,闪着红色荧光带着血腥气的蝴蝶。 是小蝴蝶回来了?姬虎燮露出一个暮气沉沉的笑容。正好,他发现了那些人的行踪,很快就可以问清楚。 蝴蝶越积越多,停留在易梦蝶冰凉的身体上。姬虎燮停住脚步,看到易梦蝶冒血的伤口处停留着簇簇红色的蝴蝶,如同在吸食她的血液般。 他突然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将易梦蝶轻轻放在草地。无数红色的蝴蝶簇拥着易梦蝶的尸体,像回到蝴蝶的最初形态,包裹成盈盈泛红的茧。 他伸出手,一只蝴蝶停留在他血污的指尖。姬虎燮感受到淡淡的生机之力。他惊诧抬眸,目光落在被红色包裹的易梦蝶身上。 一刹那,蝴蝶化作尘埃消失不见。躺在地上的易梦蝶身上的红色消失不见,呼吸清浅。 姬虎燮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踉踉跄跄上去。他不相信,用手去探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打在食指指节,眼眶渐渐湿润,喜极而泣。 此刻从前在师门看过的什么起死回生多邪魔通通抛诸脑后,他只知道小蝴蝶又回来了,那个拿拳头锤他,拿脚踢他的小蝴蝶,又可以骂他,和他斗嘴,翻他白眼...... 他小声地抽泣起来。 易梦蝶睁开眼,一闪而过的红。她张张嘴,声音沙哑,一如既往地蛮横。 “小白脸,哭什么...我还没死,别哭丧了。” ——————————————分割线—————— 复活吧!我的女儿! 第107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六十七) “仇还是自己报有意思。”易梦蝶转转手中的匕首。周围的地面上躺着几具尸身,唯一一位还活着的就是那天那个扮作小女孩儿的女子。 大人模样的她身体瘫倒在地上不可置信看着死于非命的同伴,易梦蝶的脚步一步步走近,女子避如蛇蝎般往后退,嘴上不停念叨着,“不可能,你不可能还活着,你是鬼,你是鬼!” 同伴的死吓得她心惊肉跳六神无主,因为他们都是自裁而亡,仿佛被人控制了一般,一声令下,刀锋划过喉咙,以死谢罪。 “你是要我亲自来问?还是自己说呢?”易梦蝶微微俯下身,匕首抵拢女子的胸口,笑着继续说,“我亲自问呢?你就死得稍微惨一点,我会让你看着自己被一刀一刀削掉......” 匕首间缓缓抵进肉中,女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然后再一寸一寸从这里刺进去。”说着她又将匕首抵进去一小截。 “当然,我可不会像你一样那么痛快,至少十刀吧,放心,我保你不死。” 女子看着易梦蝶天真烂漫的表情有些恍惚,这和前天以为她是小孩,给蜜饯哄她的人完全不一样了。这人明明是笑着,却仿佛让人身处地狱熔岩般煎熬。 她相信眼前这位笑着的人一定说到做到,如果她不亲自交代,等待她的会是生不如死。 “是...孟家大夫人,至于她为什么要杀你,我...也不知道。” 易梦蝶直起身来,眼睛微拢看下去,吐出一个字,“哦。” 她丢下匕首,退开几步,怕血溅到她身上似的,声音很淡,“你自己来吧。” 接着伸出左手并拢的两指,自她肩头微微向下滑落至心口,定定看着颤抖拾起匕首的女子,点了两下自己的心口。“从这里。” 女子颤抖而决绝,这是她最好的选择。奋起反抗,说不定死得就跟这人说的那样。噗嗤一声,是利刃捅进柔软的胸口的肉脯之中,破落的风箱汩汩漏风,倒下的女子呼吸困难,几个呼吸之下咽了气。鲜血还是溅到了易梦蝶浅绿色的裙摆上。 她微微叹气,“哎,好难洗的。” 被易梦蝶叫在一旁旁观的姬虎燮立刻显出他的用场,“我给你洗!放心,我洗衣服可干净了!” “小白脸,你正常点......” 一个不正常的人叫一个正常的人正常点,看来这个正常的人也不是很正常。 “孟大夫人,你认识吗?”易梦蝶走在前面问了一声。 回头看一地尸首的姬虎燮回过神跟上,孟大夫人易梦蝶完全没接触,姬虎燮想该怎么说让她知道。“是云铃表姐的母亲。” 易梦蝶嗷了一声,表情疑惑,思索着,“我没刨她家祖坟啊?” 她不解摇头,然后确定道:“不过,可以去试试。”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哈哈哈哈,好啊!” 姬虎燮眼神一刻不离易梦蝶,黏着的探究的心痛的,他察觉出死而复生的她有所变化,可她还活着不是嘛? 只要她还活着,那些变化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她还活着,杀那些该死的人没什么的。 昨天她就死在他的怀中,毫无生机的,冰冷的,而他将悔恨,悲痛渡过漫长无尽的岁月,他知道练了返老还童的《椿》的他会送走很多人,可他不能接受送走她。 不能接受一只蝴蝶失去生机。 姬虎燮看向远方雾气缭绕的群山,他会去找到让小蝴蝶回到从前的办法。 第108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六十八) 两人赶到卓水城,分开行事。姬虎燮去看萧毅的情况,易梦蝶则去问她哥的行踪。 “萧毅,对不起。来的路上我没有保护好她,小蝴蝶是真的死过一次。孟家大夫人要杀她,我想这或许和你有关。”姬虎燮看着昏迷不醒的萧毅说。 姬虎燮絮絮叨叨说了一路上他和易梦蝶的遭遇,说到易梦蝶被匕首刺中心口时声音颤抖,“她在我怀里慢慢失去呼吸,身体一寸寸凉下去,我无法原谅自己......” “快些醒过来,萧毅。现在营中情况复杂,既然没人知道易兄的队伍在哪里,这可能吗?你这一睡,下面的人翻天了,各怀鬼胎。” “我走了,去给她撑腰。” 姬虎燮临走前深深地看了萧毅一眼,在他走后萧毅的手指动了动,似在梦中挣扎。 “不知道我哥在哪儿?”易梦蝶冷眼看着一群穿着盔甲的将领。 这些人显然对突然闯入的易梦蝶不满。 “延误军情,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担待得起吗!我看易水寒就是败军之将,不想受罚,逃跑了吧。”他的眼中升起杀意,看向易梦蝶,“那得拿你这个妹妹的性命告慰将士。” 这人是孟大夫人的弟弟,在军中职位不小,又有孟家的关系,依着孟家对军队的支持,萧毅昏迷其余将领都推崇他为主事。 孟大夫人一早便传信于他,暗中出手,不要让易水寒活着。所以他将退败的敌军围困,故意放出一道和易水寒回城相撞的缺口,敌军便从缺口退出。 退败的敌军依旧是大秦的主力,人数众多,而易水寒带的人少,定是不能抵抗。如今已过十多天,易水寒那支小部队早就被围困死了。 “是吗?这么想杀我?”易梦蝶抬眸语气意味不明,“你不说话,我还不知道问谁呢。” 她抬起手腕,铃铛声一响,一只红蝶似梦似幻般从铃铛下钻出来,飞向对她起杀意那人。 那人意识涣散,跪于地上,周围人纷纷惊奇散开。 “易姑娘!”有位年轻将领急切地唤了易梦蝶一声。易梦蝶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人有些眼熟,似乎经常在萧毅身边。 当然这声带有阻止意外的呼唤没有对她起任何作用,易梦蝶要做的事就算萧毅站在这里都阻止不了她。 蝴蝶飞了一圈,在座的各位都发现自己身体不能动弹了,连嘴都说不出话。 惊恐地看着消失的蝴蝶,然后将这份惊恐附着在易梦蝶身上。 “我哥在哪儿?”易梦蝶睨了一眼跪着的人,问了句。 那人恍恍惚惚开口,说了个确定的位置。在人群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易梦蝶轻笑一声。 “谁主使你害我哥?” 对方有问必答,无意识开口,“我姐。” 其他不能动弹的人像是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 “孟大夫人?” “是的。” “呵,”易梦蝶讽刺一笑,“为什么?” “雁菀天生凤命,我姐担心你挡她的路。” 易梦蝶拍拍手鼓掌,嘲讽意味拉满,“真是好命,还要我和我哥的命来铺路,好大的脸!” 向前几步,易梦蝶两手摊开,十分放松,“各位都听见了,因他人指使坑害战友等同谋反,虽然这里的各位都在造反,但他在造反中谋反,拿他性命的告慰将士,各位没意见吧?” 她环视一周,鸦雀无声,满意,“既然大家都不说话,就是默认了。都没意见,那我来执行。” 开不了口的众人:...... 易梦蝶拔出一边架子上的刀,朝着跪地那人的头颅一挥而下,不带一丝停顿与犹豫,干净利落,好像职业刽子手,在刑场砍了十年的头。 “舅舅!” “小蝴蝶!” 哐当,头颅落地,新鲜的血液迸溅而出,无数红色的小珠子挂在易梦蝶的青绿的衣衫上,雪白的脸上,顺着脸颊往下滚落,鼻尖的血腥气让她反胃。 她想下次还是让人自裁吧,有点恶心。 孟雁菀和姬虎燮一赶过来就看见易梦蝶挥刀的一幕。孟雁菀眼睁睁看着从小到大对她极好的舅舅因为她的喊声睁着空洞的眼睛看向她,随后头颅落地。 她运起一掌朝易梦蝶打去,不料随他一起而来的姬虎燮闪身出现在易梦蝶身前,迎上她这一掌。 孟雁菀不敌,被掌风掀飞。 姬虎燮淡淡开口:“抱歉。” 孟雁菀不明白,明明她最开始是想帮易梦蝶解围,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小白脸,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别管吗?”易梦蝶乏力一般,声音软绵绵的,“萧毅...怎么样?” 姬虎燮拿出手帕,轻轻擦试着易梦蝶白皙面容上挂着的血痕,不知何缘由他心中好难过,就像一个小人趴在他的心上哀哀地哭泣。 “没死。” 易梦蝶手腕一转,旁观的木桩们生机复苏,但目睹了方才易梦蝶的手段,没人敢说话,生怕下一个便轮到自己。 她指着一个人,“你,就你,带人去救我哥。” 指的正是刚刚喊她易姑娘的年轻将领。年轻将领发现易梦蝶指的是自己,拱手领命。 “小白脸,你和他一起去。我等会儿就来。” 第109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六十九) 孟雁菀还倒在地上哭她舅舅的死,年轻将领和姬虎燮早已先行一步去救人。 姬虎燮不放心易梦蝶一个人,走前留下一个担忧的眼神。 易梦蝶抓着地上头颅滚得乱糟糟的头发将头提起来,随意地往孟雁菀的方向一丢,笑着开口,嗓音灵动,“你好啊,天生凤命,你舅舅还你。” 明明声音是那样的悦耳轻盈,却无端叫人觉得这是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低吟。 易梦蝶眼神往周边一瞟,落珠子般清澈的音调,掷地有声,“各位还有什么事没处理?需要我帮忙处理吗?” 在场其他人:毛骨悚然,脖子一寒。 拥护孟家的同党敢怒不敢言,纷纷朝孟雁菀留下担忧的眼神依依不舍似的赶快离开现场。 头颅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断裂处的血迹还未干涸,红色液体透着腥味簇簇往下淌,在地上留下缭乱的血痕。孟雁菀抱起她舅舅的头颅,芙蓉面上一双眉目含泪挂恨地看向易梦蝶。 易梦蝶两步走到她面前,抬手给她一个脆生生的巴掌,微微一扬下巴,“恨我?你配吗?” 孟雁菀捂着脸含泪的眉眼瞪大,显出强烈的不可置信与屈辱,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被打,还是扇巴掌这种屈辱的形式。在孟家只有管事的嬷嬷教训手下的不懂事的小丫鬟才会如此。 “你娘害我和姬虎燮几次死里逃生,指使你舅舅谋害我哥,导致我哥现在还生死未知。”易梦蝶咬牙低语, “这一巴掌,你受得起!” “疑惑?不相信?”看见孟雁菀带着五个指印的脸上出现的茫然无措与无辜的表情,易梦蝶心中蒸腾起一腔怒火,“觉得自己很无辜?” 她猛地拉起孟雁菀的衣领,“无辜?凭什么你的无辜要我和我哥的性命来成就!” 孟雁菀原本的疑惑,不相信,如今信了六分,如果萧毅的心上人说的事情是真的,她该如何解释,企图张嘴,却说不出话。 “你舅舅的命,我收下了。”易梦蝶见此不多言,直接说,“你母亲的命我不日便会去取。不过,你最好还是祈祷我哥没事,否则孟家的三族除了云玲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嘴角上扬,勾起一个血色的微笑,食指轻轻一指孟雁菀怀中的头颅,“就从你母亲的母族开始,让他们一个一个死在你母亲面前,最后” “是你。”她轻轻拍了拍孟雁菀的头,以上位者的姿态,“所以,让你母亲老老实实做人,等着我吧。” “或者,”她靠近在孟雁菀耳边低语呢喃,温热的气息吐在孟雁菀的耳廓上,就像朋友说悄悄话般的形式,到她这里却毛骨悚然,“让她逃吧,我来抓便是。” 孟雁菀因恐惧而颤栗不止,她是习武之人,自然也感受到易梦蝶身上的威压,明明上次见面对方还是和两个丫鬟扭打在一起的普通女子。 除了是萧毅心上人这一点,没有任何值得她关注,如今却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仿佛是其目中不堪的蝼蚁,她的舅舅,她的母亲......都是。 逃,让母亲逃,可如何能逃脱? 她看着掀帘而出的背影,望见黏稠潮湿的恐惧,如沼泽般让人陷入其中,任凭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第110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七十) 易水寒被救回营帐中,孟雁菀不知是因为愧疚还是恐惧带着神医来医治,易梦蝶脸上带笑却冷眼旁观,注视着一切。 华神医说是缺水多天,食不果腹,导致昏迷不醒。晚上,易梦蝶守着易水寒,眼中含泪,她从来没见过易水寒这么虚弱的样子。 长兄如父,从小到大易水寒就像一把大而结实的伞,将她与外面风雨隔开。 她趴在床边絮絮叨叨许久,“哥,其实你上次打我,我离家出走,细想一下我也有那么一点错。但我又不是狠狠地骗了你,我只是骗了你一丢丢,而且我又没惹出大祸。” 说着说着,她忍不住趴在床边流眼泪,“以前闯祸,你都会给我收拾,今天我闯了好大的祸,怎么办啊?” 一双大手虚弱地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嘶哑的声音传入耳朵,“没事,别怕...有哥在...” 易梦蝶抬头,惊喜出声,“哥!” 易水寒醒过来后,嫌天太晚,便将易梦蝶赶出去,让其回房间睡觉,易梦蝶恋恋不舍地走了。 高高兴兴地走在青石板路上,易梦蝶变了脸色,冷声,“谁?” 月亮下走出一个人,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萧毅。你什么时候醒的。” 萧毅声音暗哑,似是多天滴水未进,“晚上。” 现在就是晚上,萧毅刚醒就起来找人,他记得昏迷时姬虎燮告诉他的那些话,在一团迷雾中苦苦挣扎清醒。他怕再也见不到她,怕她恨他,讨厌他。 毕竟她受到的伤痛归根结底都是由他而起,她来到卓水城没有去看他一眼,是因为讨厌他了吗?醒后,他只敢远远地隔着窗户看看她,没想到出来后暗中送她回房间便被发现了。 “你刚醒,要卧床休息,别出来吹风。”易梦蝶见萧毅消瘦的身形,俊秀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白,如此还要出门气不打一处来。 “一点儿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她走到萧毅身边挽住他的手臂,扶住他,“走,我送你回房间。” 萧毅被抱住手臂时愣了愣,听见易梦蝶的数落心中泛甜,忍不住咳了两声,压下喉咙中的腥气。 易梦蝶担忧地看向萧毅,灵光一闪,挽住萧毅的手抓住萧毅泛凉的手腕,皱起眉,输送内力。 “怎么样?”她期待地看向萧毅,“好些了吗?” 萧毅微笑点头。 “小蝴蝶,对不起。”两人安静地在月色下走了一会儿,萧毅突然开口。 易梦蝶张张嘴,“小白脸告诉你的?别听他胡说,不关你的事。” 萧毅摇头否认,“都是因我而起。我对不起你和易兄,连累了你们。我会弥补你们的。” “萧毅,你再这么说话,我就不理你了。我真搞不懂,你和小白脸一个两个怎么总把罪往自己身上揽,你们”易梦蝶看萧毅因愧疚悔恨低头而越发苍白的脸色,人似乎都没听她说的意思,于是她停住嘴。 画风一转,语气欢快,“那就好好弥补我们!” 萧毅眼里亮晶晶地抬头,易梦蝶继续道:“我今天闯了很大的祸,我哥一个人估计有些难解决,就要拜托萧将军了。” 萧毅狠狠点头。 易梦蝶露出得逞般的笑容,“你还不知道我闯的什么祸,就这么坚定?” “无论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保护你...和易兄。” 见萧毅如此诚恳,易梦蝶不好意思起来,支支吾吾地公布答案,“额...今天上午,我砍掉了你副将的头......” 第111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七十一) 萧毅刚醒过来,脑海里留存着姬虎燮对他说的话,怕易梦蝶和易水寒有危险,没来得及问清楚发生了什么。 如今听易梦蝶一说,仿佛受到惊吓一样,握住易梦蝶的手,“你有没有事?” 易梦蝶歪歪头,怀疑多天的昏迷导致萧毅还没有清醒,“是我砍他,我能有什么事。” 她扬起拳头,自夸道:“我现在可是很厉害,打十个你都不成问题!” 萧毅将她攥拳的手握住,拉到心口,眼神落在易梦蝶的白皙的手上,他张张嘴问,“疼吗?” 莫名的,易梦蝶觉得萧毅包裹住的不是她的拳头,而是她的心脏,听说心脏便是拳头大小。 她看着萧毅,萧毅看着她,互相望进对方的眼眸。 变强是有代价的,而她突变式的变强付出了死一次的代价。 她无言,开口问,“小白脸,告诉你的?” 萧毅不曾说话,只听易梦蝶又道,“都过去了,况且我已经报了大部分的仇。” 她目光沉沉看向萧毅,“只希望以后我再报仇时,你不要阻我,萧毅。” 毕竟那是你救命恩人的母亲。 易梦蝶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萧毅不知真相却依旧点头。 两人靠近萧毅的院落,里面立即出来一人,看见你们两个先是一愣,然后对着萧毅和易梦蝶行礼,来人正是听闻萧毅醒了赶过来求情的孟雁菀。 易梦蝶放开萧毅的手,轻轻偏头,对着看见她露出恐惧的孟雁菀,调笑着说,“来求情吗?可刚刚萧毅已经答应我,不会阻止我报仇。真遗憾啊,你晚了一步。” 她转头看向萧毅,悠悠开口,“萧毅,你不会让我失望,对吧?” 萧毅见易梦蝶不同寻常的举动,一瞬间姬虎燮的某些被他遗忘的话语在头脑中炸开。 “萧毅,她死而复生,性情有变,有入魔之相,我该怎么办才能让她回到以前?” 懊悔,担忧,迷茫在语气里发酵,酿出酸与苦的涩,现在萧毅才尝到味道。 “萧将军!”孟雁菀恳求地唤了一句,语气恳切有些急,对易梦蝶的恐惧被担忧母亲性命的急躁冲淡。 易梦蝶看向萧毅,眼神平静,似乎并不在乎他的选择。但只要萧毅做出非她的选择,下一秒她便会毫不犹豫地抽手而去。 她确实不在乎,萧毅求情又如何,就算找易水寒求情也没用。 “孟小姐,萧某感激您携神医而来的救命之恩。可这事关义兄和她的性命,我无法做主。以后我可为孟小姐做三件事,只有不违背道义,在下赴汤蹈火哪怕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孟雁菀眼眶发红看着萧毅,知道萧毅无法解决这事情 ,可心中还是埋怨萧毅对她这般绝情。 易梦蝶满意了,笑看孟雁菀,“我不是说了吗?你回去告诉你母亲,让她赶紧逃,我去抓她啊。” “萧毅,可管不了我,快让你母亲逃吧。她不是喜欢追杀别人吗?那死前也尝尝被人追杀的滋味。哎,这样看来我还是太仁慈了。看在曾经在孟府借住过一段时间的份上,我会让她死的体面一点的,不会像他弟弟一样,尸首分离。” 易梦蝶自顾自说着,孟雁菀的脸越来越白,她回想起见到舅舅的最后一面,那双迷茫瞪大印照着她身影的眼睛,随着她凄厉的呼唤而滚落的头颅,斑驳的血渍,刺鼻的腥气,她忍不住干呕起来。 “呵”易梦蝶轻笑出声,想继续嘲讽干呕的孟雁菀,被萧毅拉住手,伸来的手掌很冷,是小心翼翼试探性地阻止。 易梦蝶斜瞥他一眼,没再开口。 孟雁菀识趣告辞,走得有些急,易梦蝶想着应是去搬救兵了。 眼中闪过趣味,似乎猫捉老鼠的游戏不久便会开场。 “还不松手吗?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放了她一马。”言语嘲讽虽然造不成肉体伤害,但造成精神伤害还是有的。 萧毅笑笑,骄傲询问,“我在小蝴蝶这里的面子这么大吗?” 易梦蝶翘着嘴,“还行吧,看在你以前对我还不错的份上。送我金...子,找我,背地里替......” 没来得及算完,萧毅抱住了她。 第112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七十二) 姬虎燮远远看见这一幕,在原地站了许久,转身离开。 俊男靓女相拥,如此美好的画面,两个都是他的朋友,他却开不起玩笑来,心中尽是酸涩。 像喝了一坛不合时宜的酒,而他是不合时宜出现的人。 他是出来找刚醒的萧毅,原想找到大骂他一顿,让他不要不知死活。 “伤得这么重,还到处走,真是不知死活。” 回去的路上,姬虎燮喃喃自语。 “人家两情相悦,我打扰他们做什么,切——,姬虎燮啊,姬虎燮。” 过来十几天,这边局势稳定下来,萧毅的伤好了,大部队也搬迁过来。 卓水城果然物产丰富,那些贵族丢屋弃产而逃,给萧毅的部队提供补给。 小花和那边的大部队也到了卓水城,可暂住在城中无人的房屋,到时重新商议分屋分田,重建城中秩序。 小花靠厨艺加上朋友的资金支持,租下一栋小破馆子,当大厨和老板她还有得学。好在她厨艺班的徒弟们纷纷来帮忙。 生意一开始并不好,后来整条街都是香味给有钱消费的人馋出来了。小花经常研究新菜给易梦蝶尝。安定下来后她们给云铃传了信,她入学十里琅珰,很为她开心。 往日经常闲逛的姬虎燮出门不见踪影。 “小蝴蝶,你变化很大......,是路上发生什么了事吗?”谢之则斟酌词句,对着一边笑着的易梦蝶问。 谢之则儒道双修,对邪气敏感,来卓水城见到易梦蝶的第一面,他便感受到人周身萦绕的邪气。每个人都或有或无有些邪气,或内藏或外显,小蝴蝶以前也有,可如今却显得不一般,是一种令他心生不适的邪气。 并不是对小蝴蝶的不适,而是这邪气让他的道气起波澜,像正邪不两立那般,想将其斩散。 易梦蝶托着下巴,露出白森森的小白牙,“小谢,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我还能站在你们面前吗?” “快,快尝尝这个冰糕点,天气这般热解解暑。”易梦蝶拿起桌上的新式糕点往谢之则嘴里塞,试图堵住对方再发问的嘴。 天气炎热,谢之则满脸通红,又是被胁迫又是顺从。 “小蝴蝶。” 门那儿传来一句呼唤,像是钟声一样沉闷。 “萧毅!”易梦蝶看见来人,若飞舞蝴蝶般扑闪到他面前,“你怎么来了?我们不是说的末时吗?” “那边一结束,我就来找你了。”萧毅望了一眼谢之则,“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语气中含着打翻醋坛子的酸味,谢之则是闻到了,心里浮上一抹黯淡。 萧毅和易梦蝶在一起了,几天前的事儿,谢之则先是从师父口中得知,又是从高兴公布恋情的小蝴蝶嘴里得知。 萧毅是喜上眉梢,走到哪里都是意气风发,时不时傻笑,如花朵迎春,又时不时皱眉,如临大敌。 董礼知道后忧愁不已,在他眼中萧毅是结束战乱安定天下的未来帝王。那他的伴侣不说是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也绝对不能是一个惹是生非,祸事不断不识大体的江湖丫头。 更何况这人几天前才闯了塌天大祸,现在萧毅牢牢将其护着,孟家发那么多信函来要人给个说法,萧毅将原委道清,对方依旧不依不饶。 董礼夹在中间,他自诩坦坦荡荡,如今成了来回受气的和事佬。孟家对他们有恩,不能恩将仇报撕破脸。 萧毅现在也只是给了孟家一个体面,没有将事情公之于众,他怕那个所谓天生凤命惹出多余的事端,警告当天在场的将士不许将现场情况透露出去一个字。 “小谢,我和萧毅走了,你帮我跟小花说一声。”易梦蝶冲谢之则挥挥手。 谢之则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怅然若失,黯淡如雪水融化在脸上。目睹门外萧毅牵起小蝴蝶的手,小蝴蝶嫌热甩开了,萧毅又去牵,最后小蝴蝶没办法嫌弃地看了一眼萧毅。 而萧毅回头对他笑了一眼,似乎又是嘚瑟又是挑衅。谢之则是个少年老成的人,此刻心中也泛起波澜,心里骂了一句。 萧毅真是个不要脸的无赖。 第113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七十三) “好热!手上都是汗!”易梦蝶甩开萧毅黏糊上来的手,“不要牵!” “小蝴蝶。”萧毅勾勾易梦蝶的小拇指,嗓音沙哑像是在勾人。易梦蝶对此颇为嫌弃,任由萧毅在大夏天牵她的手。 两人在一起的事情,易水寒闭一只眼闭两只眼,全然当作没发现不知道。不过向慕依然问易梦蝶在什么地方的次数多了,到点没看见人估计可以提上刀找人。 城中天气热,萧毅好不容易得闲,提前几天就和易梦蝶约好去郊外的一处阴凉的地方解解暑气。 树荫晃动之下,过滤的阳光撒下,铺成在清澈流动的溪流上,波光粼粼,溪流上流动闪亮的鱼鳞般。 溪水潺潺,冲击在石头上,发出吨吨浑厚的声响,像是把水流劈开。两边青绿的嫩草地仿佛得到了树荫的照拂,柔软舒适。 萧毅靠着一棵树坐着,易梦蝶枕他的腿上。他的大而有力的手勾着易梦蝶的手。低下头,便是心上人恬静的睡颜,数日里与他人争论不休而烦躁的心平静下来。 微风轻轻起,带来丝丝凉爽。他理着易梦蝶额前因微风而微乱的碎发,微热的指尖拂过她滑腻的肌肤。 看着人紧闭的双眼,萧毅眼中泛起忧虑。易梦蝶越来越嗜睡了,这也许就是姬虎燮走前让他注意的后遗症。 他无比期望姬虎燮快点带着解救办法回来。 只要她还处于危险的境地,他无法不担忧。 少年低头,在沉睡的心上人额间留下一个满是祝福与期许的吻。 他希望她能平安健康,幸福美满地生活,永远娇蛮地喊着他的名字。 易梦蝶睁开一只眼睛,将亲她的萧毅逮了个正着,一副被我抓住了吧。 她坐起身,萧毅担心她不稳,搂住她的腰。 “萧毅,你偷亲我,被我抓到了吧。”易梦蝶扬着脸,伸着手指点点萧毅的嘴唇。 易梦蝶没害羞反倒是萧毅害羞了,往日不懂的所谓撩拨如今全然理解。他的呼吸有些乱,哑着嗓子,音色暗哑,开玩笑般,“怎么办,被你发现了?” “怎么办?”易梦蝶勾勾手指,“凑近点挨罚。” 易梦蝶趁着萧毅一个不留神反手将其压在草地上,她俯身撑在草坪上,脑海中回想着话本里的恶俗台词,挑起萧毅的下巴。 “小郎君,勾引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萧毅看着易梦蝶一本正经地搞笑,勾起嘴角,非常配合,露出惶恐不安的表情,“什么代价?” 易梦蝶被萧毅装出来的表情取悦到。好在此处没人,不然两人就不是交流感情了,是交流病情。 “嘿嘿”易梦蝶邪恶猥琐地轻笑两声,“马上你就知道了。” 她伸出罪恶的双手,“挠你痒痒!” 萧毅被挠得不受控制,将易梦蝶扯入怀中,两人滚做一团,好一会儿才消停。 易梦蝶笑累了,勾住萧毅的颈脖,脑袋趴在人胸口处。 “萧毅,你心跳得真快。”易梦蝶听着他的心跳。 萧毅摸着易梦蝶的头发,望着头顶上晃动的绿荫,在平静中获得永恒。 易梦蝶蛄蛹上来,对着萧毅的嘴角就是一口,萧毅被突然袭击,脑子里炸着绚烂的烟花,愣愣吐出两个字,“惩罚?” 两人脸挨得极近,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易梦蝶哼了声,“奖励!” 萧毅眸中暗色翻涌,盯着易梦蝶红艳艳的唇,吻上去,“奖励,我要自己取。” 一瞬间天旋地转,呼吸纠缠在一起,灵巧的柔软勾勾搭搭,萧毅最初温柔地试探着,而后呼吸急促,掌握了技巧般熟练起来。易梦蝶的眼中泛起水雾,面色潮红,身子软成湿哒哒的棉花。 易梦蝶软绵绵地给了萧毅一拳,萧毅停住,看着眼睛红红的易梦蝶,“你欺负我!” 萧毅平稳气息坐起身将气不过的易梦蝶揽在怀中,凑在人耳边,“下次还敢撩拨我吗?” 易梦蝶抬头,鼻尖红红的,她偷看依然姐的媚术大全这人知道?算了,她玩不起。 “还敢!”嘴强王者是易梦蝶的常态。 萧毅抱住怀中的人笑,易梦蝶又捶了他两下。不服气,不相信,命令道,“你躺下!我来,不许动!不许还嘴,我就不信了!” 易梦蝶撸起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她可不能输,在什么方面输都不行。 萧毅总算是知道什么叫甜蜜的折磨,易梦蝶小猪拱嘴,笨拙而热烈,学着刚才的萧毅的动作在萧毅唇里外作乱。 这场折磨中,萧毅感到不妙时,想阻止好胜心大起的易梦蝶,通通被易梦蝶的眼神截断,直到萧毅脸红冒汗喘息着,易梦蝶这才微微满意。 她想看到萧毅哭,就像她刚刚那样。萧毅看着她那不可一世的模样,哪里不懂。但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会无法自控欺负她就像方才那般,让她哭,水雾蒙上她的眼。 他怕到时候不仅她哭,他心疼,半夜易水寒还要提刀来暗杀他,那他求娶小蝴蝶这事在易水寒那儿越发遥遥无期。 易梦蝶继续,调整一下姿势,“萧毅,你的匕首硌到我了。” 萧毅喉咙一紧,将易梦蝶拉进怀里,头埋进易梦蝶的纤细的颈窝,淡淡的青草香和甜腻柔软的糕点香气传入鼻尖,燥热难消的萧毅喉咙越发干涩发紧。 被反抗的易梦蝶不满,决心要将萧毅也欺负哭。试图推开萧毅,但萧毅把她抱得死紧,像是在忍耐什么。 易梦蝶开心了,幸灾乐祸,“萧毅你哭了。” 萧毅抱着求而不得的小祖宗,他毫无应对之法的小蝴蝶,依旧埋在易梦蝶的颈间,发出晦涩暗哑的恳求,厚积着压抑的欲望,“别欺负我了,小蝴蝶。我现在很难受。” 当晚,萧毅做了一个难以启齿的梦。 小蝴蝶红着眼睛骂他欺负她,他轻轻吻去她的眼泪,怎么哄都哄不好。 第114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七十四) 易水寒知道这件事时,心中知晓易梦蝶已经步入他师傅所占卜的开头,那次战场上无缘由的心悸成了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他心中忧虑不已,却没有再拦着易梦蝶斥责,这仿佛成了兄妹间的一个禁忌。一个不问,一个不说。 而易梦蝶这边也没有再练功,每天吃吃喝喝,到了卓水城后大家都有地方住,都为未来的安稳生活努力地谋划着。 修建房屋,重新划分田地,种粮食,修水渠,人人都有事做。 总之,易梦蝶就这样成了一个闲人。曾经打天下第一的目标依旧在,但现在的天下第一还没出炉,她就在心中暂时封自己为天下第一。 她一下就升到很高的境界,和所有人都不是一个赛道,直接抢跑。可又不能大大咧咧地宣布她就是天下第一。 低调果然很难受,憋屈地难受,只能在心中封自己为天下第一。 卓水城基本恢复了秩序,现在她没事就街头巷尾到处晃,倒也听说了现在天下各地局势。 南方混乱的局势被横空出世的一位诸侯王的庶子收入囊中。而那位诸侯王和其世子该剁的剁,该砍的砍,血流成河,看来是积怨已久。 而那倒霉的诸侯王和世子正是易水寒最初加入的那个阵营。 易梦蝶回想起当年那位世子油腻的恶心,想着他的兄弟剁他的时候会不会就像是在杀猪。 南方新出的这个狠人,是个人物,不像是个安分的,隐约有向北扩张的趋势。 那之前他们平定占领的城池不就被包了饺子。前有狼后有虎,由协商决定兵力一分为二,一部分继续向长安前进,攻下长安,一部分前去抵御南方。 选出了家乡便在南方的将领,而易水寒学艺的山谷正在南方。 卓水城便作为大本营,做为两军的后方支持,运输物资和粮草。 “我也要去。”易梦蝶看着拒绝她多次的易水寒,“我想回去看看,哥。” 易梦蝶说了句软话,易水寒沉默。 “你和萧毅”易水寒还没说完,易梦蝶便回答,“我和他没可能。” 而她觉得这事不能和萧毅扯上关系。 因为她还有件事没做,这个事情一旦做了,便没有回头的余地。 孟家还是牵扯太深了,易梦蝶没办法连根拔起,但也没办法什么都不做。 孟雁菀慌忙离开卓水城时,易梦蝶就如一棵青树钉在城墙上,眼睛凝视着一行人走远,直到不见身影。 有些事情,该解决的,还是快些解决才好,免得她梦中修炼时都会想这个。 萧毅养伤期间悟出一套剑法,迫不及待来找易梦蝶舞给她看。 “我有一种感觉,此剑有四境。而我现在还处在第一境。”萧毅看向易梦蝶,易梦蝶很配合地鼓掌。 “剑意很强。用天斩的话真有裂国之势。”听到此话,一旁的天斩剑立刻围着易梦蝶转圈圈,一副受委屈的可怜模样,如果剑有模样的话。 萧毅怕用天斩溢出的剑意伤到易梦蝶,所以捡了一根树枝舞剑,这导致天斩强烈不满,听到易梦蝶说它更好,便绕圈圈告状。 “小蝴蝶,易兄要去南方,你呢?” 萧毅眼神黯淡。 “我也会去,萧毅。”易梦蝶对上萧毅的眼睛。 “那我和” 易梦蝶捂住萧毅的嘴,冲他摇头,“萧毅,你得去长安。” 萧毅握下易梦蝶的手。 是啊,结束乱世必须去长安。 他不怕重伤,不怕流血,为百姓为太平,可他怕蝴蝶亲吻他的指间后飞走。 第115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七十五) 孟大夫人不仅没有逃,反而越发平静地念佛吃斋,而孟雁菀自卓水城归家后,一直惶惶不可终日守在孟大夫人身边。 她劝了母亲许多次,可母亲却不曾回复。只是一直静默地看着她,一手数着念珠,一手抚在她的头顶,似在为她祈福。 “母亲,我们走吧,躲去师父那里,他一定会出手帮我们的!易梦蝶入魔了,实力强悍,我们不是她的对手。舅舅的事就算还她了。” 孟雁菀蹲坐着头枕在孟大夫人的腿上,像刚出生的幼兽在雌兽的怀中取暖,抬起一双充满希冀的眼眸,语气中尽是恳求。 孟大夫人八风吹不动般闭着双眼,手指盘过一粒粒圆润光滑的佛珠,明明是夏日,佛堂内仿佛隔绝了热腾腾的暑气,飘动的烟气如浮动的寒霜。孟大夫人眼睑微动,睁开一双寒星入骨的眼。 她抚了抚女儿的头发,再做最后的祈祷,“去准备吧。” 孟雁菀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喜极而泣,眼眸含泪,欣喜起身向她的母亲告退,语气中满是惊喜,“女儿这就去准备!” 说完裙角飘飞,离开佛堂,生怕孟大夫人反悔。 孟雁菀走后,孟大夫人缓缓起身,踏出佛堂,外面是开阔的院落,有奇花异石,曲水流觞,听得见青蛙在夜晚诡异的叫声,蝉虫不知疲倦地嚎叫。 “既然来了,便现身。”她看着无人的院落平静无波地道了一声。 丫鬟婆子全都被她打发走了,只余她一人,安静地谋划她的死亡。 易梦蝶自暗处缓步走出,幽幽一字一顿唤了一句,“孟、大、夫、人。” “雁菀从卓水城带回来了一些东西,是你留下的,物归原主。”她沉声,听不出喜怒,一挥手,袖中飞出几只无力的红色蝴蝶。 跌跌撞撞飞回易梦蝶身边。 易梦蝶定定看向孟大夫人,玩弄着指尖的蝴蝶,“刚刚见你第一眼,我便知道你不弱。” “孟大夫人可真是深藏不露,武功高强,却藏于宅院。” 孟大夫人笑了一下。年轻时她也曾是家中的天才少女,初入江湖便名声大噪,不过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江湖上谁还记得她的名字。 她缓缓开口,“你可知我一死,你要付出什么代价?” 孟大夫人苦心经营多年,与各方势力均有所联结。 易梦蝶挑眉,“左右不过是各个家族联合要我死。但我死与不死,就轮不到你关心了。” 孟大夫人笑了一下,意味不明,“可对我来说并不划算,你本就命不久矣。” 她看着易梦蝶的表情,试图发现一个妙龄少女得知自己命不久矣的惊恐与害怕。可惜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年少时,什么武功都想学,偶然发现一本记录几百年前的奇功异法的典籍,里面的功法若是没有失传,个个都是举世无敌的存在。 你如今的功法便在其中,你的机遇很好,可惜书上末尾续上一句,凡练上述功法者皆寿术有损,牵连轮回,是为魔功魔相。几百年前的高手将它们纷纷销毁,以免引起大乱纷争。” “原是有这样的来历。”易梦蝶听得津津有味,仿佛说的是什么与她无关精彩传闻。 看来小白脸的记录实在是有必要,易梦蝶想着。 “我原想让你夜夜难眠,受尽折磨,如今看来这对你没什么影响。那我只好直接动手了。” 孟大夫人盘动手上的佛珠,并非没有影响,只是夜夜来袭的恶鬼,纷纷被她斩于剑下。 萧毅找易梦蝶到处找不到人,便一个招呼都未打,从卓水寒赶往孟府。 为了不引起孟府人的注意,给易梦蝶带来麻烦,趁夜色他做贼似的偷偷潜入,好在他曾在孟府住过一段时间不至于迷路。 一番探查,终于找到了和易梦蝶。她正和孟大夫人打的有来有回。 孟大夫人持剑,易梦蝶摇铃不停躲着孟大夫人的攻击,身型灵巧像一只猫,身上带着几道剑气的划伤。 萧毅举着天斩跳下,易梦蝶看见他,皱眉,“你来做什么?” 她闪过几剑,来到萧毅身边按下萧毅出剑的手,将人送了出去,并在其体内打入一只蝴蝶。 萧毅浑身不得动弹,即便他知道小蝴蝶的功法强,但也不知道这么恐怖,直接控制了他的身体。 能否摆脱控制,全靠自己的反抗意识,而萧毅毫无反抗,轻而易举便被控制在一边。 易梦蝶是一点不担心萧毅的安全,毕竟他可是孟大夫人的心心念念的女婿~ 她在心中冷笑。 “你还能坚持多久?”易梦蝶淡淡开口,她打入一只蝴蝶进入萧毅的体内是为了让其不受铃声影响,也加强了她对其身体的控制。 而孟大夫人拿剑的手开始无力,意识渐渐涣散,她似乎看见从空中的裂缝爬出的恶鬼要将她往地狱里拖,咬着她的手脚,啃食她的腹部...... 易梦蝶看着孟大夫人拿着剑疯疯癫癫地砍着空气,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直到她砍上自己的手,戳向她大腿,跪俯于地往起小腹上捅,仿佛有东西在那里啃食她。 她跪的那里溅了一地血,像升起一盏红色的坐莲,闭合上不是往天上升,而是往地下沉。 易梦蝶收回手,孟大夫人活不成了,她的目的达到了。 孟雁菀因母亲同意离开高兴地聚集起人往母亲院落里赶,进入院门眼前一幕使其崩溃尖叫。 母亲流了好多血,她再怎么运功也止不住她的血。 她愤恨地瞪向悠然自若的易梦蝶,大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不放过我的母亲!我们已经打算要走了!” 易梦蝶轻眉,对她的质问不置可否。孟雁菀带来的下属们纷纷将易梦蝶围住,警惕不已。 孟大夫人拍了拍孟雁菀的手,落下血色的指印,她转向易梦蝶大声喊着,字字带血,“此妖女突袭孟府,忘恩负义,恩将仇报,萧将军前来阻止,不料被起禁锢,以我身死,让众人看穿她的假面!” 她可以死,但真相一定要埋下,为了家族的名声,为了女儿的未来,黑白颠倒,她死,无对证。 禁锢在不远处不得动弹的萧毅心中一沉,呼吸沉重几分,拼命想解开禁锢为易梦蝶解释,但他的气攻击停歇在丹田的蝴蝶的一瞬,他犹豫了。 击散这只蝴蝶,易梦蝶会受到反噬。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众人仇视。 孟大夫人真是好手段,从支出孟雁菀出去开始还是从得知她的功法那刻开始,用必死的结局来谋划一个易梦蝶受天下人围攻的死局,断绝她和萧毅的可能,为无辜的孟家铺路,为她的女儿铺路。 易梦蝶不由自主地鼓掌,孟大夫人费力牵扯嘴角。 “妖女!妖女!”周围人大喊着,却又不敢向前,连大名鼎鼎的萧将军都拿妖女没办法,他们又有什么办法。 他们挡在抱着奄奄一息孟大夫人的孟雁菀面前,似一堵宁死不屈的墙,易梦蝶走近一步,他们惶恐地退后一步。 墙开裂成了两堵,挥刀向易梦蝶砍去,萧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好在易梦蝶灵气闪身一挥手,两堵墙碎在地上。 她走近这孟家母女,一步一步,孟雁菀警惕地看向她,想率先出手,却被母亲按下。 易梦蝶到两人跟前,定定地看着孟大夫人的脸,血污沾在嘴角,狼狈不堪,不复往日一个吃斋念佛的优雅形象。 “孟大夫人,我只知道你叫孟大夫人,却不知道你的本名,你叫什么名字?” 孟雁菀愣了一瞬,但因母亲快要死了,只剩深入骨髓的悲伤。孟大夫人怔愣许久,她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她是孟大夫人,丈夫唤她夫人,下人唤她大夫人,女儿唤她母亲。 心中升起一种恐慌,牢固地缠绕着她四肢,浑身的血迹在夏日夜晚凉爽的风下变得微凉,蝉鸣不知疲倦。 一息两息,易梦蝶面露失望,运气抓起一旁的萧毅直接带着,不知道的还以为萧毅被绑架了。 至于孟大夫人叫什么名字,她自己都不记得的东西,易梦蝶没有知晓的必要。 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划开风的裹挟,“母亲!——” 天空霎时传来一声雷响,轰隆隆震耳欲聋。夏日时分的暴雨总是猝不及防。 噼里啪啦掉落的雨珠砸在身上,没一会儿便透心凉。易梦蝶带着萧毅出了孟府,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对着他摇摇铃铛,萧毅重新调动四肢,拿回身体的主动权。 他的脸上满是雨水,视线顺着睫毛而下的小雨帘落在易梦蝶同样浑身雨水的身上。他拉起易梦蝶的手腕,“雨大,你别着凉了。我知道有个没人地方可以避雨。” 第116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七十六) 现在的易梦蝶不能被人发现行踪,那对她来说太危险,恐怕孟家很快就会利用家族的人脉通缉易梦蝶。 萧毅拉着人来到郊外一处不大不小的破庙,外面杂草丛生,门口的石狮子因多年风雨磋磨看不出模样。内部有些漏雨,总归能起到遮蔽作用。 内部陈设灰尘扑扑,庙宇中央供奉着人首蛇身的石像,大片大片蛛网在上纠缠。 易梦蝶蹲坐在一处不漏雨的地方,底下垫着萧毅的外袍,她看着那石像发愣。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能成为通缉犯,这么一想,还挺,还挺厉害。 莫名勾了勾嘴角,萧毅这时点燃从四处搜刮出来的柴火,火焰燃起他松了口气。 “怎么不用内力把衣服烘干,着凉了怎么办。”萧毅做在易梦蝶身旁,语气是淡淡的责怪,责怪这人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易梦蝶手撑着下巴,“我现在不会生病了。” 萧毅以为易梦蝶在说胡话,将人揽进怀里运气内力,暖乎乎的。 易梦蝶的头发还在滴着雨水,可她却满不在乎,萧毅有些生气,凑到易梦蝶唇上轻咬一口。 易梦蝶吃痛地捂着嘴,“萧毅!你咬我做什么?” “我生气了。”萧毅任劳任怨给她拆起头发。 易梦蝶享受着服务,不明白萧毅生的是哪件事的气。是刚刚定住了他那件事,还是出门没给他说,还是她杀了人这件...... 故而有些心虚,小声,“生什么气?” 脱下内衬衣袍给人轻轻擦着头发,萧毅点点易梦蝶的头,“生你的气。你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修长的手指捋顺易梦蝶的长发,离火不远也不近,怕离得近将人头发烧着,又怕远了凉着人的头。 未着衣袍的上半身腰侧有道狰狞的疤痕,瞧见便知是受过重伤。易梦蝶手指怜惜地触碰着痕迹,晃晃悠悠来到萧毅的丹田处,那里有她放置的一只蝴蝶。 萧毅顺着发丝的手一停,呼吸一紧。 指尖轻滑过的肌肤点燃般,火急火燎,他整个人轻轻颤抖,一手握住腰间的温香软玉,“别闹了。” 易梦蝶哼了一声,舒服地枕在萧毅赤裸的胸膛上,微微发凉的耳朵贴在泛着热温的肌肤,语气软绵,“我错了嘛。” 不知道是为哪个说错了,但这人很少服软,萧毅抱着易梦蝶许久许久,两人都不再说话。 雨还在下,砸在破庙本就不牢靠的瓦片上,瓦片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这次他还能护住她吗?萧毅有些不确定了,孟家为天下士族之首,与其他家族交往严密,易梦蝶仅仅是让那位谋害易兄的副将付出了代价,便引来了讨伐。 萧毅忽然觉得现在这个位置是处处受制,是将军,是统领,所以不得不权衡,不得不谋算。 如果是其他人私自处刑斩杀副将,即便副将其罪当诛,但动用私刑难免有争议,事后必然会被处罚。 可小蝴蝶是他的偏爱,是他的心上人。 为自为百姓为天下而战,最后却守不住她,萧毅不要这样的结局。 他看了一眼一旁的天斩,如果他没有获得天斩,没有那个所谓的预言,他不是将军,统领,是不是就不会给小蝴蝶带来灾祸。 在那个位置他要考虑太多人,而现在他只想和她在一起,像那天还板车一样,淋雪共白头。 那样的他陪在她身边,很幸福。 又响起几道雷,易梦蝶被猝不及防地吓一下,搂紧萧毅肌理分明的劲腰。萧毅感受到了,也搂紧了怀中的人。 伴着新一轮狂风暴雨的肆虐,萧毅低头看着将脸埋在他胸口的易梦蝶。 易梦蝶感受到萧毅的目光,抬起头,对上一双深邃眼眸,其中含着决绝的沉静与畅享未来的欢愉。 “小蝴蝶,我们逃走吧。” 第117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七十七) 易梦蝶听到后,瞳孔微微震动,环抱上萧毅的颈肩,声音闷闷的粘着空气里的潮湿,“萧毅,我真的好喜欢你。” 宽厚的大手扶上怀中人柔顺的头发,安慰似的摸了摸,萧毅的心像是沁水的泥土,揉做一团,“嗯,我知道。” 我也是,第一眼开始,之后每次遇见,便深陷几分。 易梦蝶双手贴上萧毅的脸颊,大声宣布,“萧毅,我们成亲吧!就现在!” 说的成亲是真成亲,公证人是被两人打扫的干干净净的神台。人首蛇身的女娲神像露出了原本的肃穆与慈爱,一双石刻的眼睛炯炯有神地注视着站在身前两位私定终身勇敢的年轻人。 易梦蝶:“请女娲娘娘见证!我,易梦蝶,愿作萧毅之妻子,和他在一起,永远...永远不分离。” 萧毅灼热的视线追随着易梦蝶,好似飞蛾追随着火焰。以后不管她身在何方,她的身边都有他在。 萧毅见举起右手发誓,“请女娲娘娘见证!我,萧毅愿为易梦蝶之夫。在此立誓,永远敬她爱她护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若违此誓,不得......” 易梦蝶连忙捂住萧毅的嘴,“呸呸呸,大喜之日,萧毅你乱发什么誓。” 她拉起萧毅跪下,向着见证两人亲事的大地母亲磕头。神像就静静地凝视着这场简陋的婚礼,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情投意合年轻人的孤注一掷。 夜深了,两人抱在一起,柴火依旧燃着,外面的暴雨渐渐变得小声,唯听见微风细雨的细嗦。 萧毅穿上烤得皱皱巴巴的内衬,散乱的领口遮不住胸膛的肌肤。易梦蝶欺身将新鲜出炉的夫君抱着脸亲几口。她豪气万分地想萧毅的内衬就是白穿了,反正一会还得嘿嘿。 自那日把萧毅欺负哭,她回去后敏而好学,到处求索,终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慕依然发现她偷偷摸摸看一些书,深觉失职,又给她讲了些男女之间的区别,让她玩的时候注意分寸。 萧毅哭笑不得,尤其是看见易梦蝶纳闷地停下,一副摸不着头脑,满脸纠结看着他的样子。 “夫君,夫君,夫君!”易梦蝶趴在萧毅肩头,唤着萧毅的新身份,语气并不正式却让萧毅瞬间脸部泛红。 真好听。 “夫...人,怎么了?”萧毅侧身与易梦蝶面对面,对上晶亮晶亮的眼眸,他直觉融化在了名为幸福的春水里。 一来一去的称呼,两人都不熟悉,总有种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感觉。但他们可是由女娲娘娘见证过的夫妻。 萧毅想,以后他们夫妻便不问世事,浪迹天涯。小蝴蝶喜欢吃好吃,他去学她喜欢的吃食。他们可以一边闯荡江湖,一边吃。 易梦蝶凑在萧毅耳边小声,“夫君,我们要洞房吗?” 温软的气息落在萧毅本就红得欲滴血的耳根,这般直接的撩拨萧毅受不住,易梦蝶一抬头便被纠缠着落入满含情欲的吻中。 易梦蝶纤细的颈脖扬起漂亮的弧度,双手抱住萧毅的颈脖,之前好几次的亲吻,她也有些经验,无意识地回应着萧毅。 意识模糊成了痴缠的线团,如何也理不清。一双柔夷如水蛇般往萧毅衣摆里面钻,柔软再度触碰上坚实的肌肉块。 “嗯...唔...” 易梦蝶嘴中无意识漏出呻吟,两人皆已情动,萧毅的理智险些因此崩盘。 一吻停歇的喘息回荡在破庙,寂静诡异的氛围里添加几分火热与暧昧。易梦蝶闭着眼微微喘息,平复着呼吸。 好一会儿,她睁开水雾雾的眼睛,“萧毅......” 酥得像一口咬下掉渣可口的糕点,百炼钢绕指柔,萧毅的硬骨头酥了,软骨头更硬了,真想吃一口着酥甜的糕点。 萧毅沉沉呼吸,在易梦蝶迷茫的目光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小色鬼,洞房不急这一天。” 随后抱着人躺下,易梦蝶在萧毅的怀里,呆呆地好半天,反应过来,气极,“你才是小色鬼!不,你是大色鬼!” “嗯,我是大色鬼。”萧毅听着怀中人的骂声,轻笑出声。 易梦蝶愤愤念叨几句,困了,不一会儿便睡着了。火光微微燃,外面风雨已停,庙檐上滴答滴答落着水滴,像雨未停。 萧毅睁着眼睛看着怀中人熟睡,澄黄的火光映照着她的脸,视线一寸一寸挪动,好看的眉眼,蝴蝶翅膀般的睫扇,秀挺的鼻子,鼻尖微微泛红,嫣红泛肿的嘴唇。 他怎么看也看不够,看到其微肿的红唇唇,喉间泛渴,低头轻轻用唇碰了碰。 小蝴蝶,值得世上最好的一切。他要最大能力努力给她最好的。洞房花烛当然要好好准备,简陋的破庙配不上她,他可舍不得。 不过他们现在是夫妻了。萧毅心中的甜蜜仿佛要溢出来。 他拿出一把匕首,割下自己一小撮头发,又轻手轻脚割下易梦蝶的一小缕,给两条头发打上死结,稳稳缠在一起。 纠缠的结发放入胸口,按住触及心口的柔顺,他眼神落在易梦蝶恬静的睡颜上,嘴中轻轻念叨着,誓言却如山般沉重。 他看向神台之上女娲神像,“萧毅爱小蝴蝶。特在此立誓,我,萧毅永远敬她爱她护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若违此誓,不得好死!” 小蝴蝶,是萧毅的挚爱。 ——————————分割线—————————— 感觉要刀了 第118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七十八) “萧毅!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都攻下卓水城了,你、你说你要抛下一切离开!你的理想,你的报复,都是糊弄老夫的嘛!”董礼气得拍桌子,垂垂老矣的面容因愤怒更显老态。 萧毅埋头听训,心中依旧坚定,就是因为攻下卓水城,进可攻退可守,还可阻拦南方北上,他才能放心抛下一切,去守卫他最重要的人。 董礼对他寄予厚望,谆谆教诲,他挨几句骂是应该的。 萧毅郑重地朝着董礼跪下,行了一个叩头的礼,像是学生感谢老师的教育之恩。董礼瞪大眼睛看着,手无力地垂下。 萧毅走后,谢之则急匆匆地冲进董礼的房间,往日沉着冷静全然不在,“老师,孟家那边向天下昭告,小蝴蝶刺杀了孟大夫人,萧将军阻止不成,反被掳走。我将发来这边的消息截下了,不知道还能瞒多久,萧毅来过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董礼苦笑出声,“难怪不告诉老夫原因,情种,情种,就他萧毅是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大情种!往日那女子闯下些大逆不道的祸,他拦着护着,如今这样的祸事不顾一切也要护着!真是祸害!” “老师,慎言!”谢之则厉声阻止,“小蝴蝶不是黑白不分的人!事出必定有因。易统领被设计围困一事定与孟家大夫人脱不了干系。” 谢之则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有理有节,沉默寡言的孩子,如今竟然为了一个拐走他给予众望的学生的女子大声斥责他这个老师。 董礼老泪纵横,继续拍桌子,手被打得颤颤巍巍,“你们一个两个,被灌了什么迷魂汤!老夫...老夫...,气死老夫了!” 谢之则先碰上的易水寒得知消息后,便在易梦蝶的房间里等着。 和萧毅那边急切不同,易梦蝶这边晃晃悠悠毫不着急,她见自己的房间门开着,走了进去,易水寒坐在屋边的椅子上,屋内半明半暗。 易梦蝶走近小声唤了句,“哥。” “你还知道我是你哥。为什么不把去杀孟大夫人的事告诉我!”冰冷的语气里满是愤怒,易水寒眼睛死死盯住易梦蝶。 “这是我的事。”易梦蝶回道。 “你的事!”易水寒音量变大是克制不住的愤怒,“我是你哥!” “可我已经长大了!我不可能在让你给我收拾烂摊子,我自己可以解决!”易梦蝶吼了出来,眼泪决堤。 “这就是你解决的方式...你知不知道你可能会死!”易水寒眼睛发红,语气带着哽咽。 “我本来就要死了,不是吗?哥,你知道的。”易梦蝶的声音里满是悲凉。 易水寒眼中掉出一颗泪,哑着嗓子,“我会想办法救你,我和姬虎燮都在找。” “没用的,我能感受到。哥,我会用最后的时间解决这件事,我们不是要去南方吗,我现在很厉害,我可以上战场,用战功来抵。” 这是易梦蝶深思熟虑后想的办法,不用影响易水寒的前程,她哥兢兢业业这么久付出这么多,一定会有好的未来。 她不能耽误他。 易水寒深吸一口气,既然已经做了,那就想办法处理,他会拼命保护他的亲人,他的妹妹。 此时,他想到一个人。 “萧毅,你和萧毅怎么办?” 易梦蝶低下头,眼睑微垂,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我骗了他。” 第119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七十九) 两人约定的地方汇合的地方是那处避暑的小溪,萧毅牵着一匹马早早地等在那里,他将天斩留下了,只带走一些他过去留存的金银和他还未用内力雕刻完的铃铛们。 手中的是镂空大金铃铛,里面装着十几颗小金铃铛,萧毅摇一摇,窸窸窣窣的铃音便响起,萧毅还没有雕刻完,他想将整个大金铃装满,然后送给小蝴蝶。 他将金铃塞进包袱中,从怀里摸出另外的一颗小金铃铛,这是之前易梦蝶买南瓜偷偷背着他当掉的那颗。 因为是谢之则刻的,他觉当的好当的妙,事后赎回来看是怎么刻的,努力练习,终于刻得比这个好。 他捏紧,打算之后找个机会就把这个熔了,给小蝴蝶买好看的衣裙。 “萧毅!”易梦蝶朝萧毅跑过来,身上的铃铛轻盈地脆响。 萧毅张开怀抱稳稳将其抱住。 易梦蝶叽叽喳喳,“我和我哥说清楚了,他同意,让我们快点跑呢!哎,以后我要是想我哥和依然姐可怎么办?依然姐不在卓水城,我还没和她告别呢?” 萧毅听着易梦蝶的絮叨,先是欣喜易水寒的同意,说明易兄承认他这个妹夫了。然后又安慰情绪不高的易梦蝶,轻轻拍拍人的背。 “以后还会再见面的。到时候我向他们赔罪。” “赔什么罪?”易梦蝶从萧毅的怀中不解地抬起头。 萧毅轻笑一声,低头,“毕竟我拐走了他们最最疼爱的妹妹。” 易梦蝶嘴角弯弯,“那我是不是也得赔罪,他们都说是我拐走了萧大将军。” “嗯,”萧毅捏了捏易梦蝶的鼻尖,“是萧大将军自己跟着你走的,根本不用拐。而且跟你走后,就没有萧大将军了,只有萧毅,你的夫君。” 易梦蝶眼眶泛红,将头再次埋进萧毅的胸膛,声音哽咽,“萧毅,你真好。” 萧毅捧起易梦蝶的脸,亲亲她的额头,“你更好。” “萧毅,你知道吗?我和小白脸第一次来卓水城的路上有好多流民,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之前我哥他们都是先将人吓走,可这次我去孟府的路上就没有流民了......” 萧毅以为易梦蝶是害怕了,就说,“都收编了,由流民组成流民军,加以约束训练,以后就是军纪严明的队伍。以后,我也会跟易兄一样保护你。” “我现在很厉害。” “嗯,我知道。这跟我保护你又不冲突。” “我也会保护你的,萧毅!” “我知道,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女孩子,不仅能保护我,还能叫板剑仙。”萧毅肯定着,心中甜蜜蜜。 易梦蝶傲娇抬头,“剑仙算什么?” 她心中笼罩一层哀伤,强装开心,隐藏得很好,萧毅没有一丝察觉,她戳戳萧毅的丹田,“你记不记得那天我往你身体里面打进一只蝴蝶。它现在就在这里吧。” 萧毅握住易梦蝶的手贴在丹田处,“在,小蝴蝶你以后不要用这招,容易被反噬。” “可你又不会伤害我。” 易梦蝶踮起脚尖,亲上萧毅的唇,萧毅昏迷之前,见易梦蝶泪流满面,想为其擦拭泪水的手无力垂落。 日头很热,易梦蝶却遍体发凉,对着躺在草地上陷入沉睡的萧毅道:“萧毅,对不起,我又骗了你。” 一旁吃草的马见主人倒地,去拱他,然而并没有将其唤醒,不一会儿马也站着睡着了。 萧毅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脸上多了几滴泪。 “萧毅,忘了我吧。去做一个好皇帝,安定天下,我会为你骄傲的。” “而我也要去做我要做的事,相信你也会为我感到骄傲。” 我们都有想做的事,我不能让你为我抛下一切。 有太多人祈求天下太平,萧毅是他们的希望,易梦蝶不忍心让希望破碎,因为她和她的家人也是乱世中祈求太平的芸芸众生。 第120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八十) 姬虎燮回到卓水城时,已是一年后。他活了二十年,第一次感受到无能为力的压抑,如同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心上。 这一年,他寻访隐士高人,他师父的好友,望城山,西域佛国......他都去了,有所收获,却不能解决。 望城山掌教说了方法,“若废了一身魔功,用内力滋养,可保四五年寿命。庄周梦蝶,蝴蝶一生不过须臾。” 掌教劝得隐晦,意思是让姬虎燮不要错过最后的时间。 他拜访兰若寺的方丈,只得到一句惋叹,“老衲曾在罗刹堂秘术中见过此功法的记载,以七情六欲生机为引,燃尽则消亡天地间,若有来世,则为空壳,不得往生。” 姬虎燮喘不上气,易水寒也在找解救之法,可他已经发现无解。这是他犯下的错,苦果理应由他来承受,为什么要让小蝴蝶来担。 卓水城的训练营变化很大,队伍扩充了很多倍,到处都是新面孔。听着营中士兵们喜悦的谈论,他得知萧毅要成亲了。 他为萧毅得偿所愿而高兴,可心中却隐隐作痛,他不想去探究原因。 如果萧毅知道了小蝴蝶的生命正在进入倒计时,他会怎样苦痛。小蝴蝶那般叽叽喳喳的人,如果知道她的生命只是须臾,她会如何。 姬虎燮越想,心脏仿佛被无形的大手紧紧抓住,似捏碎般疼痛。 好友许久不见,萧毅批阅折子的手惊喜停住。 “阿虎!”他起身迎接。 “萧毅,好久不见!”姬虎燮扬起如昔日般吊儿郎当的笑。 两人兴致冲冲,姬虎燮讲着一路的见闻,萧毅很乐意听,眼神间透露着一种向往。 “你是一如既往地潇洒啊。”萧毅调笑着,却为姬虎燮感到开心,说着扬起桌上的折子,“我现在天天看这些折子,这些人吵来吵去,头都大了。” 听着萧毅的抱怨,姬虎燮往椅子上一摊,“你都得偿所愿要和小蝴蝶成亲了,吃些苦压压心头的甜吧。” 姬虎燮酸溜溜地开口。 他本以为萧毅会笑得合不拢嘴,如往日般面对他的玩笑,要么叫他别乱说,要么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扭捏。 可萧毅的反应,如同冬日里的一桶冰水,铺天盖地自他的头顶无情地浇下来,是深入骨髓的寒意,是躺入冰棺的冷。 “谁?谁是小蝴蝶?” 他的眼中出现迷茫,如同一个孩童刚刚听到他人教其念出一个称呼,牙牙学语地念出口。 随之而来的是姬虎燮的愤怒,“萧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嘛!你忘了她!你怎么可以!......” 姬虎燮揪着萧毅的衣领,萧毅见着姬虎燮脸上的怒容,满脸迷茫,不知道好友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明明方才他们还交谈甚欢。 阿虎说了一句话,他回了一句,是什么来着。明明之前的对话内容脑海中还那么清晰,为什么方才两句他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他怔愣一下,之后便连说过两句话这事就忘了。只记得他的好友莫名其妙抓他的衣领,毫无预兆 。 小蝴蝶什么的,就像违禁词一般,禁止在他的脑海中出现,一旦出现便会触发什么机制,连同印象一起删得干干净净。 姬虎燮没动手,松开他的衣领,表情又哭又笑很是奇怪,萧毅心中涌现出一股酸涩,在他眼中,姬虎燮从不会如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失态的姬虎燮冲着萧毅摆摆手走了,萧毅阻拦的手还未来得及伸。 看着姬虎燮的背影,他说,“阿虎,我要成亲了。到时候你会来吗?” 萧毅总觉得这次游历回来的姬虎燮跟他之间有了某种隔阂,但他相信姬虎燮始终是那个姬虎燮,他们是兄弟是挚友。 姬虎燮迈出的步子一顿,没有回头,“你真的想成亲吗?” 丢下这句话,他走了。 萧毅无神地看着桌上的折子,除了阿虎,没人在意他想不想。 身为军队的将军,老师寄予厚望的学生,百姓认可的结束乱世的未来帝王,只有应做和不应做。要讲权衡,要维护,拉拢各方关系。 年少时他也曾想过遇见一个心爱的女子,敬她爱她护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他不曾遇到,而现在他要做的太多了,往后他亦不会再想。 婚事成了拉拢士族的筹码,孟小姐对他有恩,他答应过帮她做三件事。如今他们两人联姻,如今她用一件事来抵让他娶他。他总觉是在恩将仇报,内心有所亏欠。 即便孟家也有目的,他们算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但乱世女子总是比男子更不易。他会做个好丈夫,敬她护她。 萧毅看向窗外,满窗春色,他在院中种了些不知名的野花,郊外有个夏日避暑的好去处,他无意间发现的,挖回了些野花,现在开在院子里。 春日的蝴蝶在白白粉粉的小野花间飞舞,屋内吹进几缕青草的香气,吹动屋檐上的风铃,萧毅的心一下沉静下来。 他将批阅折子这种烦心事放在一边,翻找出空心的金球运起内力操控小刀雕刻。最近他太忙了,都没时间雕刻。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雕刻铃铛这件事。 良久,夜已深,他刻得仔细,眼睛酸涩,毫不在乎手上多出的小划痕,将未完成的铃铛放入镂空的大金球中,等到下次有时间在再刻。 总有一天,他会装满这个大金球。 第121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八十一) 南方战场 新篡位的诸侯王果然挥刀北上,但被卓水城分出来的军队给挡了回去,时不时来犯,偶尔声东击西想绕开。 荒野小道上,蜿蜒的行军像一条条小蛇躲躲藏藏,风中传来轻盈的声响,下面的士兵如同油锅上的蚂蚁惶恐不安,散做炸开石块。 “是她来了!那妖女来了!” “各位兄弟捂住耳朵快跑!” 不一会儿,地上如同一个乱葬岗,一个大大的墓坑,不远处窜出另外一行人去检查活口,抓住俘虏。 易梦蝶一袭红衣站在山坡之上,散落的长发随风飘动,头上系着的红色发带似游鱼般在空中游动,她就这般木然地看着。 看了好一会儿,转身离开。 下面观察着她行踪的人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们是一个阵营的,但对易梦蝶他们深感恐惧,即便易副将是其兄长。 士兵掏出耳朵里塞的棉花,“听说她是刺杀了什么大人物,还掳走过萧大将军,才到这里来的,以功抵过。” “是萧大将军的岳母。” 一边的同伴收起死去敌人的刀,语气中装着不屑,“萧大将军可是未来的天子,他的夫人是士族的高门贵女,为我们军队提供了多少粮草和支持。她一个妖女,刺杀了萧大将军的岳母,还试图拐走萧将军,也就萧大将军宽宏大量,看她有点能力,才让人来南方以功抵过。要我说,她怎么死都不够谢罪。” 背后传来一阵威压,压得说着闲话的两人膝盖磕在地下。 “姬先生!” 姬虎燮看着两人,眼中尽是寒芒,跪地的两人心中发颤,姬先生与那妖女向来亲近。 于是开始求饶。 “回去各领三十军棍!” 姬虎燮找到易梦蝶时,人已经挂在一棵树上睡着了。枫叶林底下是一片红色的海,树上是牵动无数红色蝴蝶。 姬虎燮将人小心翼翼抱入怀中,怀中人睡得很沉,毫无察觉。现在睁开眼睛的她很冷漠,闭上眼的她却异常脆弱,将自己藏起来,不让别人找到,睡够了才往军营里赶。 他来南方找她,曾试图阻止她在用功法,也没用,她既然知道使用的功法的下场。 “易梦蝶!别用铃铛了!再这样下去你的七情六欲会消散,来世的你会像一具躯壳一样在世间游荡。”那时他语气中满是焦急,因为他清楚地感知到了易梦蝶的变化。 “那又如何!我只讲今生不论来世。来世的我与今生的我何干?”易梦蝶回得潇洒,话语却如同刀子扎进他的肉里。 她说完就走了,他留在原地哀伤,后追了上去。 “你就如此绝情吗!你让萧毅忘了你,难道要让易兄,慕依然他们都忘记你!你死了,他们怎么办!我...我怎么办!”姬虎燮红着眼,他始终觉得现在的易梦蝶是他造成的,愧疚和担忧在无数个夜晚让他难以入眠。 易梦蝶眼中的情绪一闪而过,那时她的情绪还有往日的鲜活,“我死了,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小白脸,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爱慕我呢。” 姬虎燮一整个被路边的石头砸中的惊慌,口不择言,“谁爱慕你,你别自恋了!我又不是萧毅!” 没有思考的话语一出,姬虎燮深觉自己该死,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萧毅现在不喜欢我了。”软软的声音哽咽着,带着些哭腔。 易梦蝶低着头,眼眶蓄积着泪水,大颗大颗往下掉,连上去哄,打自己的嘴,“对不起,小蝴蝶。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 姬虎燮哄了一路,易梦蝶这才破涕而笑。那是最后一次姬虎燮看见易梦蝶哭。他不想她哭,可现在却希望她有时能哭一哭,大不了他搞怪地哄她高兴。 也比现在好。 姬虎燮抱紧怀中的人,他在南方守着她,守了她两年,一步一步看着她的变化,他真的好怕,好怕有一天她静静地待在一处沉睡,就不知不觉化作蝴蝶飞走。 天地之间再也寻不到她。 姬虎燮现在好讨厌萧毅,特别的讨厌,上个月这人还寄信来说他有孩子了,让他去喝孩子的满月酒,还说要让他当孩子的干爹。 谁稀罕,当他爹还差不多,姬虎燮想冲过去将人打一顿,问他为什么忘得干干净净,就算是小蝴蝶干的也不行! 易梦蝶你这么爱萧毅,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我不想忘记你,可你能不能在乎一下自己。 现在的我只要看见你在某个地方沉沉睡去,难以唤醒,便心痛难忍。 第122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八十二) 南方的将领们挥刀而下,分布围困,瓦解了诸侯王的势力,最终将诸侯王斩于马下,整个南方已定,而北方的萧毅剑指长安。 南方平定,这边除了留守一些士兵守卫,身居要职的将领都需前往北方汇合。 “长安那边打了几个月了,没有一点进展,据说有什么药人之术让大秦那边的士兵跟打不死似的。”谢今宵抱着大刀,晃着脚。 谢今宵是易水寒出去刺杀人的时候从牢里面捞出来的,自从知道易水寒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杀手寒,一双眼睛亮得跟看见骨头的狗。 加上救命之恩,他便决定跟着易水寒干,当然等报完恩,他就继续闯荡江湖去了。 慕依然端着药,踢了他一脚,手稳稳当当一点没撒,“别挡路。” 谢今宵委屈巴巴正襟危坐。 易梦蝶接过慕依然的药眉头一眨不眨咽下去。谢今宵凑过去,从一边的盘子里递上一颗蜜饯,“妹妹,你这么厉害,生的是什么病啊?” 慕依然再次给了这个没眼色的人一脚,妹妹也是他叫的,谢今宵哇哇地躲,“我又没问你,母老虎!” “你说什么!”慕依然手中银针一闪。 谢今宵畏畏缩缩,看见院外眼睛一亮,“我说你家耙耳朵来了!” 果然外面走来一个人,苏十八。 易梦蝶将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易兄让我半路回来问你们,到时候是想去长安还是回去。” 去长安,那就是离权力中心近点,容易被管控,但慕依然向来不喜欢被管,她之前被派来派去怨气很大。 易梦蝶眼神微动,“依然姐,我想回家了。” 慕依然看见易梦蝶如今呆愣愣的样子,心中不由得再次咒骂起那该死的功法,把自己的妹妹变成了这副模样。 眼眶红红的,“好,我们现在就回家。” “妹妹,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谢今宵依旧没有眼色。慕依然刚想让人死远点,便见易梦蝶点了点头。 “姬虎燮,别守着我了。” 姬虎燮总是神出鬼没不见踪影,可易梦蝶很容易便可以找他,因为他不会离她太远。 “你要回家,就想甩了我?连谢今宵都可以去,我为什么不可以?”姬虎燮不可置信,语气中尽是控诉。 “你的功力许久不曾上涨了。”易梦蝶淡淡开口,“你不是要当天下第一吗。” “你还记得!”姬虎燮眼睛亮晶晶的。 易梦蝶淡漠的语气里,有点无奈,“我是情绪淡了,不是傻了。你们的梦想我都替你们记着。” “不涨就不涨,反正我能活很久。”姬虎燮仰着头,一副快问我的样子。 “可我是你的心魔,你的禁锢。你守在我身边,亦或是无法忘却,修为始终不得寸进。”易梦蝶抬头。 她明明没带多少语气,却掀起姬虎燮心湖的水。 姬虎燮退后几步,捂住耳朵,“你不会也想删掉我有关你的记忆吧!易梦蝶,你不要恃铃行凶!” 易梦蝶嘴角微勾,“小白脸,我们是朋友。” 姬虎燮神情松和下来,心中涌起喜悦的溪流,怅然若失。这人真是,这么煽情做什么。 可他好久没见她笑过了,他早就决定要用《椿》救她,哪怕散尽功力,以命换命。他要弥补他犯下的错,让她好好活着。 小蝴蝶的脸离他越来越近甜腻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他视线里落在离他的嘴巴越来越近的红艳艳唇。 他怔愣在原地仿佛僵住一般,内心疯狂尖叫,姬虎燮动啊!你在做什么!躲开! 尽管大脑中如何警惕,反应却很诚实,他不想躲,他想被她亲,怎么了!好几次想趁人睡着偷亲,都被理智拉了回来。 现在他不想要理智了。 软软的触感,就像易梦蝶最喜欢吃的南瓜饼,姬虎燮最喜欢偷吃了。他无师自通地反客为主,不满足于唇间单纯地触碰,灵巧地吸吮着,掠夺着小蝴蝶的呼吸。 这是姬虎燮第一次亲吻,他身心完完全全承认了他的欢喜,只是他也会忘记。 他欣喜地无知无觉间,一只蝴蝶轻轻飞入他的体内,而他毫无察觉,毫无抵抗。 姬虎燮再次醒来,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倒在杂草地里,只记得昏倒之前,他很悲伤,现在还在掉眼泪,至于悲伤些什么,姬虎燮无所谓地擦擦眼泪,他不知道。 诶,他姬虎燮如此潇洒的一个人怎么会悲伤呢?南方这边为什么平定了,他还不去找萧毅,嗯,肯定是萧毅老婆孩子热炕头,他不好意思去了。 他的思维自动合理化,拍拍身上的草,起来后发现身体里有一股澎湃的力量,他破镜了。 “不愧是我,睡一觉就破镜了,我果然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以后必然是天下第一!” 第123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八十三) 一道霸道苍茫的剑气劈开长安城的牌匾,士兵们随着将领冲进皇宫。 萧毅凝视着帝王的金樽玉器的宝座,未干的血迹顺着剑锋成股流下,自剑尖滴落到黑玉石制成的地板。 这里看不见血腥,却汇聚天下所有的血腥。 外面的厮杀的喧嚣平静,迎来日升之出,天地撕裂,似听到巨响的太阳,从缝隙中一跃而出。 姬虎夑从殿外走了进来,白衣上粘着点点血迹,大秦最后的反击竟然不惜将百姓也制成药人,全都失去神志。 他也加入了战场。 “萧毅,恭喜你。”姬虎夑笑着来到萧毅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萧毅从失神之中清醒过来,笑了一下,驱散心中的迷茫。 恭喜,按理他确实应该开心,可看着这个位置他却觉得压抑。 “乱世终于结束了,阿虎。”萧毅似在感慨,似吐出一口浊气,语重心长,似乎思索着什么。 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哪怕姬虎夑也不例外。 乱世结束了,新的斗争又开始。而他萧毅需以新的身份再次入局。 商议着新的国号,和城名,一切秩序重建,董礼一行人正准备萧毅的登基大典。 易水寒急匆匆地找到萧毅辞行,慕依然那别传信过来,易梦蝶状况不太好,白日里睡过去的时间越来越久。 萧毅抱着孩子在怀里逗弄,小孩牙牙学语,很是可爱,一旁的孟雁菀温柔地看着,时不时给孩子擦擦口水。 易水寒目睹了这一扎眼的幸福场面,握紧拳头立即想转身便走。 他心底涌现莫名的情绪,在为他的妹妹鸣不平。萧毅凭什么这么幸福,凭什么和害他妹妹的人的女儿这么幸福。 而他就要失去,失去世上唯一与他血脉相连的人。他找了那么多方法,他的妹妹吃了那么多苦药,从皱眉到面不改色。 为什么他的妹妹就要吃苦,而孟家人却这么幸福。 黑潭中落入一颗大石头,直冲冲砸了进去,溅起水花,沉溺进去,潭面再次风平浪静。 “易兄。”萧毅注意到了易水寒的身影。 孟雁菀抱过孩子,微微的警惕与担忧藏在眼底,她知道如今的幸福,孟家的荣耀,就像一个色彩缤纷的泡沫。 而易家两兄妹便是刺破泡沫的尖锐。 孟雁菀带着孩子和照顾孩子的嬷嬷离开,走前神色不明看了易水寒一眼。 萧毅注意到了,知道孟雁菀的舅舅曾经延误军机害得易水寒被围剿,而易水寒的妹妹冲进营帐砍下了其舅舅的首级,之后还刺杀了他的岳母。 他不赞同易水寒妹妹的做法,但又不得不承认若不如此做,恐怕最后事情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还有谣传说其妹在刺杀孟大夫人时,掳走他。对此萧毅哭笑不得,且不说他毫无印象,就算被掳走,他难道不会反抗。 他未曾见过这易家妹妹,只从易水寒口里听说过。但她在南方战功赫赫,凶名传到了北方。 虎兄无犬妹。 “易兄,为何要离开?”萧毅得知易水寒是来告别后疑惑。 天下初定,易水寒又是立下赫赫战功的能人,萧毅一登基,便是大家分蛋糕的时候。 现在蜡烛都插好了,易水寒说我不吃了。来个人都会骂易水寒没脑子。 “吾妹、病重。”易水寒如墨般浓黑的眼眸死死盯着萧毅,观察着萧毅的反应。 他失望了,萧毅的反应是正常人的惊疑和惋惜。 “易兄,你会回来吗?”话语沉沉,没有等易水寒回答,“我希望你回来。” 易水寒波澜不惊的面庞上勾起一抹嘲讽,沉声带着点怒意,“萧毅,你还未登基,便想着利用我吗?” 萧毅看着易水寒,目光坦诚,“不是利用,易兄。是我需要你。” 孟家绝不能一家独大,有功者论功行赏起家,但都不能保证和孟家互相制约的关系。 需要与孟家结仇的易家来抗衡,两条人命是他们不可能化解的隔阂。 这也注定在天启,他们是天然的政敌。所以萧毅需要易水寒,很需要。 易水寒离开,一句话融进风里,“我会回来,你且留着我的位置。” 第124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八十四) 寒瑟的早春里,萧毅站在冷风中,喉咙涌上痒意,忍住咳嗽,牵扯五脏六腑剧烈的疼痛。 咽下咙间的腥气,萧毅依旧长身挺拔地站在那里,在外人眼中看不出任何问题。 旧疾复发,许是征战中受了太多伤,又一直紧绷着一根弦,攻下长安城后,病痛便如遏制不住的洪涝冲垮堤坝。 可这个阶段,萧毅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雪花自沆砀的天空飘落,一片,两片,冰凉触碰上他的脸颊,萧毅伸出手掌,雪落纷纷,在他掌中融化成冰水。 早春里,下了一场冬天的雪。 萧毅呢喃一句,“同病相怜?望你能病愈,我的大功臣。” 他莫名地就想起来易水寒说起的吾妹病重。惊疑同情惋惜,他们都有病在身。 她确实是萧毅的大功臣。不仅是过去南方硝烟的战场,还是未来无硝烟的天启战场。 赶回谷中,易水寒见到的是一副热闹的景象,谷中许多小孩子,男孩儿女孩儿皆有。 从前的隐世山谷一下热闹起来,到处都是孩童的欢声笑语,叽叽喳喳,是鸟雀般欢喜。 “我和小蝴蝶商议,收养了战争里失去父母的孤儿教他们武功,让他们跟我们姓,反正师傅已经死了管不着了。我代师收徒,收了苏十八和谢今宵那小子。小孩儿跟我们姓,就算我们的徒子徒孙,禁止外人入内的规矩我们可没破坏。” 慕依然的话让易水寒语塞,这可真是守规矩,已故的师父突然多了两个徒弟,一下子他多了两个师弟。 不过现在他不在乎这些了,“小蝶呢?” 慕依然神色暗淡望向河流的源头,“在她的木屋里,师兄,小蝴蝶她进阶了......” 一念千里,谓之仙人境。本该为其高兴,可这对易梦蝶来说却是死亡倒计时,无法让人高兴。 易水寒来到河流的尽头,是一汪瀑布源源不断自山崖铺落,好似一匹银光闪闪的锦布,挂在山间。 “哥。”簇簇小花苞间的易梦蝶转身,看见了易水寒,“你怎么回来?” 易水寒松了一口气,至少现在他的妹妹还醒着,他不希望看到易梦蝶叫不醒地睡着。 易水寒摸了摸易梦蝶的头,“回来看看,放心不下你们。” “哥,你回来的正好,我想出去一趟,依然姐不同意,我都说我保证会回来的。”易梦蝶委屈巴巴地告状,仿佛回到了从前。 不过情况完全反了过来,以前都是他向慕依然告易水寒的状。 易水寒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回到了易梦蝶从前无忧无虑在他和慕依然羽翼下安然成长的时候。 易梦蝶的功法让她这几年渐渐失去喜怒哀乐,如同一个木偶般,无欲无求。 他有一种错觉,他的妹妹好了。可内心又知道这是回光返照,手微微颤抖,答应了她的请求,“嗯,去吧。早点回来。” “放心吧,哥。我现在可是一念千里,很厉害的!”易梦蝶笑着转转圈定住,似在展示自己的厉害。 “那我出门了!”说着易梦蝶闪身不见。 易水寒久久不动,视线落于这木屋,这瀑布,看着瀑布下的河流,未开的野花。 慕依然提着药和糕点走了过来,只见易水寒,没见易梦蝶,药和糕点失落地掉到地上。 “你让她出去了?易水寒!你知不知道,小蝴蝶现在随时可能会......。”慕依然哽咽眼眶发红,不愿意说出那个字。 “她说她会回来。我们要相信她。” 第125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八十五) 易梦蝶先一念来到卓水城的一间饭馆,规模不大不小,飘出来的香味叫人垂涎欲滴,里面嗷嗷待哺的人很多,很是热闹。 她走了进去,轻车熟路来到后厨。 小花揉面的手停了下来,惊喜出声,“小蝴蝶!” 厨子,墩子,小二通通望了过来,小花打了个招呼,洗手出来。 “小蝴蝶!你是来看我的?”小花满脸欣喜,笑得像花一样。 易梦蝶摇摇头,笑道:“不是,我是来吃南瓜饼的。可惜这个季节没有南瓜,那我就勉为其难吃点别的吧。” 语气里满是调笑,小花没好气,拍了她的胳膊一下。 “快来尝尝我的新菜,踏雪寻梅。”知道易梦蝶停留不了多久,手脚麻利地给易梦蝶介绍。 “踏雪寻梅?”易梦蝶满脸疑惑地看向小花,这可不像小花取名的风格,都是什么炒什么, 直接以食材命名。 小花不好意思红了脸,“是这样的,饭馆生意太好,我打算开间酒楼,看那些酒楼菜名都是文绉绉的,找了个经常蹭饭的书生特意取的名字。” “哦~,经常蹭饭~”易梦蝶语气辗转。 小花正想岔开话题,小二就来告诉她那书生来了。小花让人别急,她这边还没续完旧。 “你去吧,我这边不急。”易梦蝶如此说她才恋恋不舍的去。 好一会儿提着东西红着眼回来见易梦蝶还在才松一口气。 “他欺负你了?”微微的怒气在语间酝酿。 小花轻声哽咽,“没有,他说萧...新帝登基,礼部重新组织科举,他去考举人了,还将这边的地契,田产,银钱都交给了我。” “那他...人还真不错。”易梦蝶夸得违心,她不想夸的。 刚刚喝着踏雪寻梅,远远地瞟了一眼,人看着蛮老实的,就是蠢了点,人哭了都只敢拿手绢擦,小花哭了两人抱在一起,那人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小花听出了易梦蝶嘴里的违心,破涕为笑,“不提我了,你这几年怎么样?你刚刚来我都差点没认出你,变化真大。主要是穿衣服不一样,你穿红色好看得跟新娘子一样。” 说完小花心里咯噔一下,她真是没脑子。心里升起一股愤懑,这都要怪萧毅那个负心汉,当初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娶小蝴蝶,可最后...... 易梦蝶当做毫无察觉,“我以前也好看,像仙女。不过,小花我现在真的是仙女了,我境界升了好多。” 小花对武功江湖一知半解,只知道练武功练到一定境界就可以当神仙。听易梦蝶这么一说,立刻星星眼,目光里满是惊奇。 “真的吗?” “当然,我现在一念千里,一个念头就可以从这里到方圆一千里的地方。” “这么厉害!”小花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这也太厉害了,不知道省了多少车马费,一千里可是要走很久很久很久的路。 易梦蝶骄傲地点点头后面露遗憾,“就是这境界升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以后就得到天上去,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写信也不可以吗?” 易梦蝶笑道:“你见过信上天吗?” 小花为易梦蝶高兴,又为以后都见不到这个朋友而伤感,突发奇想,“那我以后拿南瓜饼供奉你,你就可以听到了。” “什么呀,我又不是财神,供我做什么。”易梦蝶摸摸鼻子。 “那么多店铺供奉财神,财神爷忙不过来的,我就供你!” 第126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八十六) 易梦蝶提着满满当当出发十里琅珰,有小花给他做的,有小花让她带给云铃的。 十里琅珰坐落于西南一处僻静之地,几座磅礴的山上耸立着文气萦绕的建筑。 正在听着底下儒生辩经的儒圣忽闻一阵风,睁开了眼,眺望窗外的群山。 “有仙至。” 话毕,一双眼再次合上。 春风拂面,珠帘缓缓纠缠发出脆脆的响。云铃伏在书案上校正书籍,忽听到有人唤她,声音随着风轻轻地飘进来。 “小铃铛。” 瞳孔震颤,云玲抬起头掀开珠帘往外走。 她呼吸一滞,见到了熟悉的人,眼泪簌簌而下。 “别哭了,小铃铛。这是小花让我带给你的糕点。”易梦蝶迅速将一个盒子塞进云玲手中。 易梦蝶进屋坐下,云玲给她倒上茶。 观摩了一下四周,易梦蝶感慨,“好多书啊,掉下来都能把我砸晕。” 云铃笑了一下,「哪里会无缘无故的掉下来。」 “小铃铛,你现在好吗?”易梦蝶躺在摇椅上,微微闭着眼,眼底朦胧,但能辨认出云玲的手势。 「很好,在这里很安静,可以修书,可以和同门讨论,懂了很多道理。」 “那就好。” 「你困了,在这里休息一晚吧。」 易梦蝶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不了,我还要去一个地方,那地方很远。” 她起身和云玲告别,云玲拉住了她的手,眼睛发红,比划着,「小蝴蝶,你是不是要走了。」 易梦蝶知道云铃的意思,故意装作不知道,“对呀,我就是要走了。” 云铃沉沉对她比划,「你不是妖女,是我的救世主,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不是的,”易梦蝶的声音飘渺,像是一阵虚无的风,“不是的,小铃铛,你才是你的救世主。” 两句不是的,究竟是在说不是救世主,还是在说自己不是个好人。 云玲泪流满面跌坐在地上,易梦蝶的身影已然不见。 易梦蝶来到了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长安城,不,现在应该叫天启城。 天色近晚,霞光笼罩天启,冷红色的宫墙变暖,谢之则下了值,回到宫中临时的住所,身为太傅,即便如今太子正牙牙学语,教育也得从娃娃抓起。所有一切好像都在向好发展。 只是谢之则总是想着一个人,一个如今的天启权贵们连名字都不敢提及的人,生怕现在的帝王回想起,便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谢之则准备着明天的教案,他的房门被推开,吱呀一声,他抬起头。 “小蝴蝶。” “小谢,我找了你好久。皇宫好大啊,恭喜你,当太傅了!” 谢之则闻言手忙脚乱,不知怎么回应。 她说过他要当天下最好的夫子,现在他是太傅,太子的夫子,是世间所有夫子的宏愿。 易梦蝶笑笑,“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我听说书的人说你挥手来雷,抬手落雨,乱世中的绝世公子~,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害羞?” “他...他们...胡编的。”谢之则支支吾吾。 谢之则给易梦蝶泡好茶,易梦蝶为了提神牛饮几杯,谢之则看了她好久,才缓缓开口。 “你入仙境了。” 易梦蝶点头,轻松回道:“嗯,仙境,小时候还以为是传说呢,无数人终其一生都没办法达到的境界。我可真是捡了大便宜。” 谢之则克制不住,一只手抓住易梦蝶放于桌上的手腕,语气沉重,像装满了石头的恳切,“我可以,我可以用道法压制,只要,只要你愿意废了这功法。” 他就知道不可能劝说成功,但他还是忍不住地问出来,易梦蝶的回答让他死了心。 易梦蝶没使多大劲,拿开了谢之则钳制的手,“有什么区别呢?小谢,一年,两年,比起虚弱地活着,我希望自己能在最强的时候死去。” “所以我来向你们好好告别了。你可不能像云铃一样哭,我答应我哥要回去的,时间紧,没办法安慰你们。” “你不去看陛...下吗?还有姬虎燮。”谢之则问。 易梦蝶捧着脸,“他们现在又不认识我,不去。” 易梦蝶仿佛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一般。但她怕去看萧毅,自己就回去不了了,她可不想死在天启。至于小白脸,那家伙,破镜了,虽然离她还差点,但发现她还是可以的。 “萧毅似乎身体不太对劲,你让他注意些吧。”易梦蝶趴在桌上,这是她留在萧毅那里的蝴蝶感应到的,她一进天启城便感应到了。 谢之则心中一沉,萧毅近期没有出任何状况。平日他去太子那里上课,萧毅有时也会陪着教育太子,并未有任何异常。 但小蝴蝶不会说没有依据的话,天下初定,皇帝绝对不能出事,否则又是新的战火。 谢之则思索着,若真有什么事,他得替萧毅遮掩。 突然易梦蝶雀跃地抬起头,想到了什么般,“小谢,等姬虎燮恢复了记忆,你帮我给他带两句话。” 谢之则看着易梦蝶欣喜的神情,强压下心中的悲伤,问,“什么话?” “小白脸,你又没错,自责个什么劲儿,不是自称天地间第一潇洒吗?别让我看不起你。”易梦蝶叉着腰。 “还有一句。” 第127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八十七) 天亮前,易梦蝶赶了回去,回到了她熟悉的小屋,熟悉的瀑布,熟悉的河流,野花野草一日之间仿佛便争先恐后地要开花,蝴蝶停息在草间的晨露上。 她站在那里,太阳要从瀑布的背后升上来。 “哥,你们怎么都来了。” 易水寒,慕依然,苏十八,谢今宵,谷中的几位大人都来了,小孩子们还在睡觉。 “看,我保证回来吧,依然姐。” “嗯,算你这个小骗子没骗人。”慕依然红着眼哽着声音。 瀑布金灿灿的,晃得易梦蝶眼花缭乱,是太阳出来了。 易水寒接住了易梦蝶。 慕依然上前的步伐停住,苏十八在一边沉默,谢今宵往日的嬉皮笑脸不在。 “哥......对不起。”没有听你的话,让你看着我离开。 易水寒抱着易梦蝶,眼中滑出眼泪,“我是你哥,没有什么对不起。” “我...好困,哥...”也好痛,身体像在火中烧,像是要熔化了。 “困就睡吧,小蝶......”易水寒拍着易梦蝶的背,像他第一次带着她,晚上学着娘亲的样子哄她入睡。 “睡...吧...”易水寒泣不成声。 易梦蝶终于合上了眼,她的世界沉寂了下去。遍地的野花开了,蝴蝶低低地飞舞。 她的躯体渐渐变化,化成一团聚集着红艳艳的蝴蝶消散。蝴蝶们绕着在场人飞了一圈又一圈,分散开来有的往山谷中去,有的往谷外飞。 易水寒跪在地上,双手锤于地面。死无全尸,来世无知无觉,踏入同种境地。如今,他甚至希望他的妹妹不要有来世,不要受苦。 慕依然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悲呛的哭喊。 天启 萧毅挥动着天斩,如今他练剑的时间不多,格外珍惜。 他自创的剑法怕来不及教给他的孩子,拟成了剑谱,要撑住,他告诉自己要撑住。 一只红色的蝴蝶落于天斩的剑尖,没有被天斩的剑气所伤,天斩反而微微发颤,像是极力克制着。 蝴蝶,宫中哪里来的蝴蝶。他的皇后最是害怕蝴蝶,勒令宫中宫女太监侍卫见到后便抓捕。他也疑惑过,皇后说蝶粉会让她起红疹,他便没再放心上。 其实他很喜欢蝴蝶,喜欢看蝴蝶在花丛中蹁跹,盈盈绕绕,喜欢蝴蝶停留在花上,他刻的铃铛里装的便是金饰蝴蝶。 他喜欢的,喜欢 “小蝴蝶。”萧毅心中猛然一缩,似心弦断裂,一阵剧痛,将天斩杵在地上撑着身体。红艳艳的蝴蝶飞到他的掌心,他轻声接着道,“飞走吧,别被抓住了。” 蝴蝶像是听懂了他的话语,拖着扇了老远老远路的翅膀,飞走了。 飞到一个宽大宅院的屋顶,一个大咧咧趴在屋顶上的青年男子身边,男子一手拿着册子,一手拿着笔,写写画画,似在记录什么重要信息。 “新朝第一次科举,这礼部尚书就想舞弊,脑袋都不够砍的。” 他注意到在头边飞舞的蝴蝶,看着蝴蝶停在他的纸面,好笑地来了兴致,“怎么?你这只小蝴蝶也看得懂?” 念出小蝴蝶时,他心中闪过异样的感觉,但一闪而过。 他眼见着蝴蝶绕着他又飞走了,他眼神落在蝴蝶无力扑闪的翅膀上。 一只蝴蝶能活多久呢? 活不过一个春天。 姬虎燮不禁为这只小蝴蝶的命运而惋惜。 第128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八十八) “朕封你为柱国如何?” 萧毅端坐大殿之上,高台之下,群臣列于两旁,恭恭敬敬地端着玉制令牌。 易水寒在殿中单膝跪地,“臣不做柱国,愿建立影宗,在暗处守卫天启,护卫陛下。” “好!”萧毅对易水寒,道,“易爱卿,快请起。” 皇帝应了好后,台下的臣子脸色各异,心思翻涌,同党眼神交流。 “陛下,建立影宗难免会有开支,如今国库空虚,户部怕是支不出钱财。” 萧毅眼神微眯,语气中满是威压,“国库空虚?前朝宗室查收的金银都去哪儿了!爱卿可要好好与朕说说。” 户部尚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陛下,前朝宗室查抄的金银按理应收皇族私库。” 私库,萧毅暗自咬牙,所以他不问都不知道有个私库,好啊。 “易爱卿战功赫赫,其妹在南方屡立战功,易爱卿不愿做柱国,一心为天启。为表嘉奖,朕愿将皇族私库九成交于易爱卿和令妹。” 此话一出,群臣哗然,就连易水寒都抬起了头。这不只是建影宗,建百个影宗都绰绰有余。 是交于,不是赐,相当于直接白给。 萧毅当皇帝当傻了。 这是易水寒心中冒出来的念头。 不过,谁会嫌钱多? “谢陛下。”易水寒真心实意。 群臣反应过来也顾不得某个禁止提及的身份。 “陛下三思!” “陛下三思!” 群臣跪拜。 “陛下要为皇族未来考虑。” 萧毅一锤定音,“如今皇族人丁稀薄,用不了多少金银。还望众位爱卿多多献策,让国库早日充盈才好。” 未央宫 孟雁菀听到消息时正在抚琴,琴弦脆生断裂,她的手上被锋利的琴弦划出黏稠的血。她再也弹不出过往的琴音。 “九成...”她念着这个惊人的数字,内心滴着血,而用刀划伤她的人是她爱的萧毅。 “就算忘了,也会偏爱,爱屋及乌。”她喃喃自语念叨着,“我真像个笑话...” 即便萧毅强力拒绝了大臣广开后宫的劝谏,如今后宫只有她一人,大家都道是帝后情深。 可她知道萧毅还是没有爱上她,他敬重她,待她温和有礼,他们有了一个孩子,她用三个条件中的一个求来的。 易梦蝶让萧毅忘了她,最初孟雁菀很是庆幸。于是萧毅不同意联姻时,她用条件让他娶她,他不赞同却答应了,看她的眼神如同看见一个执迷不悟的人。 后来萧毅有了变化,逐渐向一个真正的帝王靠近,她提出她要一个孩子,萧毅答应了。 还剩下最后一个条件。 她爱萧毅,萧毅忘记易梦蝶后,她做了无数努力,想让他爱上她。可没有用处,正是因为他见过萧毅如何爱过一个人,她才知道萧毅对她没有一点爱。 所以她恨萧毅,恨萧毅不爱她,恨萧毅对她母亲的死冷眼旁观,甚至是助纣为虐。 爱恨交织,这让她痛苦不已,一个可爱的孩子让她站稳了脚跟,平复了情绪。她好久不曾想起,那个让她恐惧的夜晚,恐惧的名字,恐惧的蝴蝶。 她抱起一旁的琴,决绝地狠狠向桌榻上砸去,吓得服侍的宫女纷纷跪地。 “皇后娘娘息怒!” 如果她再也弹不出往日的琴音,那陪着她多年的这把琴便没有存在的必要。她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孟家,威胁到她的孩子,易梦蝶不行,易水寒不行,哪怕是萧毅,也不行! 第129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八十九) “陛下...,臣只能暂时压制,最多半年时间。”谢之则低着眼眸。 自从小蝴蝶跟他告别时告诉他萧毅的身体状况,他便一直放在心上,经他观察,果然如此。萧毅隐藏得很好,所有人都看不出问题,而他也只是发现了一点端倪。 趁人不注意拦住了萧毅。 谢之则没有想到现在的萧毅谁都不相信,不管是他的老师董礼,亦或是他的皇后。 萧毅收回手,喃喃道:“半年,应该够了。” 他眼神落回谢之则身上,谢之则感受到了压力,“臣会保密。” 萧毅怕再次露出破绽,问,“你是如何发现的?” 这一刻萧毅仿佛失去了帝王的威严,他本就新上任不久。 而且他对谢之则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敌意,尽管他们师出同门,老师都是董礼,他也知道谢之则有才华儒道双修,文武双全,所以让他做了太傅。 但他就是不喜欢他,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萧毅觉得莫名其妙,推测可能是人与人之间天生的不对盘。 谢之则收着药箱,缓缓道来,他并不想隐瞒易梦蝶的存在,不在乎是否会刺激到萧毅,让人想起什么。 “我有一个朋友,入了仙境,她来看我的时候路过许是看了你一眼,察觉到了。”谢之则语气不咸不淡。 这路过的时候许是看了你一眼,这句话让萧毅如鲠在喉,就好像他是顺带的那个。 果然他和这个小子天生不对盘。 听见仙境他来了兴致,当世入仙境的人都为隐士高人闭门不出。谢之则认识的是哪位? “那我可要好好感谢,是哪位高人?” “易宗主的妹妹,易梦蝶。”谢之则目光平静看着萧毅脸上的表情。 如果你忘记了她,那就重新认识她,即便她已经离去,即便让你忘记的是她。 如果你记得她的名字,她会开心的。 “原来易兄的妹妹叫易梦蝶。”他像第一次得知这个名字。 这名字真好听。 “真厉害,易兄如今还不过而立,他的妹妹年纪不大,便是仙人境,真是个厉害的天才人物。” “是啊,她很厉害,以前总说要打败天下第一呢。” 萧毅回想起上次易兄还说他妹妹病重,如今看来病不仅好了,还破了境,真是值得高兴的事。 他笑了起来,为他大功臣的病愈,为其大志向,不是嘲笑,而是因欣赏而爽朗的笑,“好志向!” 大概每个在江湖上闯荡过的人,都会有着这样一个宏伟志向。 萧毅也不例外。 * 易水寒不仅在天启建立了影宗,以旧山谷为地址建立了一个江湖组织——暗河。 这是易梦蝶曾经提到过的,不管乱世,盛世都会有高位者欺压弱小,那便来暗河交易,用你所有的换你想要的。这里不畏强权,一视同仁。 至于多余的黄金,他交给了慕依然她们,养孩子需要钱,小蝶要是在会很高兴吧,毕竟她很喜欢金子,这些金子都是她的。 等这边忙完了,他还要去一趟西域,听闻那里有三十二佛国,佛讲因缘际会,讲因果轮回,他要去为他妹妹的来生寻个解法。 六月后,新晋帝王萧毅于大殿之上,吐血昏倒,天启陷入动荡,影宗领陛下旨意,血色镇压,一时之间天启人心惶惶。 躺在榻上的萧毅知道他即将迎来生命的终点。 该交代的人,该交代的事他都交代清楚了。 孟雁菀端来亲自煎熬的药,萧毅看着那药,药汁晃晃荡荡,似要冲出碗边,她依旧是那般温柔婉转的语气,有着一国之母的仪态。 “陛下,该喝药了。” 萧毅看不懂孟雁菀,看不懂他曾经的这位枕边人,不懂她眼底的爱,不懂她眼底的恨。 萧毅笑了,有些无所谓,“这是你要求的最后的一件事吗?” 普通人的萧毅不喜欢欠人恩情。 孟雁菀身形一滞,似乎懂了萧毅的话里有话。其实孟家不用除掉萧毅,太子身上流着孟家人的血,孟家百年昌盛足矣。 可影宗,他们要拔除影宗,影宗在萧毅的扶持之下显然成了架在孟家头上的一把刀,架在百官头上的一把刀。 所以孟雁菀又开始恨,恨萧毅对易家的优待,那便用本就时日无多萧毅的性命来除掉影宗。 这毒正是从影宗的探子身上搜罗出来的。 “是的,萧毅。”孟雁菀回道。 是萧毅,而非陛下。她无望的爱早就变成了恨,她不愿如同一个怨妇般嘶吼,维持着自己的体面。 萧毅一死,她便是独揽大权的太后,届时黑白便由她定,真相并没有那么重要,她也不会再恐惧,那患得患失仿佛偷来的荣耀。 萧毅端起碗一饮而尽,姬虎燮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萧毅,你疯了!我都告诉你了,有毒!有毒!你还喝!” 孟雁菀吓了一大跳,退后几步。 “抱歉。”萧毅看向孟雁菀,眼神中有着愧疚,她曾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的妻子,为他生下一个孩子。 可他无法爱她,他能感受到她对他的好,可他们的距离难以拉近,萧毅无法唯心地走近她,他们之间有太多利益纠葛,直到后来萧毅也利用了她。 萧毅讨厌这样的自己,甚至厌恶,临了到死,他想他还是欠孟雁菀一句道歉。不仅为之前,也为之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近日生变,皇后孟氏于朕药中下毒未遂,朕念昔日情分,不忍加以极刑。然国法森严,其罪难恕。决定废其后位,囚于未央宫,非死不得出!此诏,以告天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萧毅终究还是留情了。 影宗的毒发作很快,萧毅嘴里吐出的血止不住,姬虎燮先是用手帕给他擦,再是用衣袖给他擦,血糊刺啦的根本止不住。 萧毅握住姬虎燮的手,阻止了他擦拭的动作,“阿虎,帮我守着天启,守着北离百姓,不要让战火再起。” “好!好!我活多久,就守多久。”姬虎燮连忙应了两声,声音颤抖,“萧毅,我去找药救你!” 萧毅没有放开姬虎燮,“七代...七代...就好,如果...皇帝不仁,你替...我另选...新帝...” 姬虎燮眼眶发红,“好...我答应。” 萧毅从怀间摩挲出一个香囊,只有他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两缕打结在一起的头发,按打结的方法来看是他的手笔,只是他忘了,到死都记不起的人,究竟是谁。 “将...这香囊...与我合葬。”萧毅将香囊按在自己的心口,既然如何都想不起来,那就做自己想做的。 萧毅合上了眼,他累了。做皇帝真累,下辈子做个江湖人吧,找到那个人,一边闯荡江湖,一边给她做好吃的。 那个人一定是个馋猫, 还是...一个骗子。 第130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九十)前世篇结束 萧毅在临终喝下毒药前,就将北离和太子托孤给了董礼和谢之则,还有易水寒。 孟家因为孟雁菀下毒一事,即便不倒台也元气大伤,董礼和谢之则培养出来的天子不会是傻子。易水寒在萧毅病榻前,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将江湖上建了影宗分宗的事说出,为了让萧毅走得安心,他决定让历任萧氏皇帝有直接宣旨入暗河的权利。 这样即便皇帝无人可用,也不至于穷途末路。算是给皇帝宝座栓上一个保险杠。 可惜后来时移世易,一切都变了,不过那时候易水寒也没了,所以没关系。 * 谢之则拿着一道密旨,身后公公端着一杯毒酒,两人通过守卫步入未央宫。 “皇后娘娘。”谢之则拱手行礼。 “谢太傅。”孟雁菀诧异于谢之则的出现,见到毒酒后又有一丝了然。 “皇后娘娘,先帝留了一道密旨给你。”谢之则恭敬递上密旨,孟雁菀不屑地接过。到了如今这种地步,她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她撑开密旨一看,大笑出声,笑得眼泪直流,跪在地上,她疯疯癫癫地念着,“假死出宫...哈哈哈哈哈,本宫死也不会出宫...死也不会!” 谢之则没有劝她,留下一句,“陛下很想您,出宫后您可以进宫看他。” “您若后悔,随时可以告知守卫。密旨永远有效。” “不可能!本宫死也不会出宫,像贼一样偷偷进宫看我的皇儿!本宫永远都是皇后!永远都是!”她是天生凤命! 谢之则摇摇头走了。 果然积厚的爱和恨会让人变得疯癫。 他想废后或许这辈子都不会走出未央宫,画地为牢莫过于此。 事情果然不出谢之则所料,废后至死都不曾踏出未央宫半步,年轻的皇帝也只是在未央宫门口往内眺望,即便这般废后也不曾走出寝殿。 而谢之则在很久很久仿佛触碰到了天地的边界,他的老师走了,易水寒也走了,他给易水寒画了一幅画像,栩栩如生,他们一起在天下第一楼守卫天启守卫北离也不算寂寞。 一天,天下第一楼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模样年轻,头发雪白的姬虎燮,挂在第四层的天斩颤抖欲出,谢之则挥手给剑按了回去。 姬虎燮满是失意,提着一壶酒,句句都是愤怒,就差唤剑捅人了。“谢之则!你记得!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想起她的!我可以想起小蝴蝶!” 画像中的易水寒睁开了眼睛,重复着往日常说的话语,“我想小蝶了,谢之则你为什么不把她画下来?” 谢之则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姬虎燮,“这是小蝴蝶的选择,我不会阻止她。” 谢之则的面容依旧年轻,可眼神里尽是老态,他为自己算过一卦,他还可以再见她一面,即便只是转世。 看看她吧,看看她过得好不好,作为一个朋友,作为一个长辈。 姬虎燮笑着哭了,“如果我以前阻止了她和我一起去卓水城,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她会活着,和萧毅一起,两人...白头偕老。而不是两个短命鬼......” 即便萧毅旧疾复发也会努力活下去,为了小蝴蝶,而不是谁也不敢告诉,默默忍受。 “小蝴蝶让我在你记起后,给你带两句话。” 姬虎燮微愣,满是泪痕的脸抬起,“什么话。” “第一句是。” 谢之则精通多年的口技终于派上用场,模仿易梦蝶的语气活灵活现。 “小白脸,你又没错,自责个什么劲儿,不是自称天地间第一潇洒吗?别让我看不起你。”谢之则叉着腰。 姬虎燮擦着眼泪,他不知道是慰藉还是感动,大扑棱蛾子总是干这种钻人心窝子的事。 “还有一句。”谢之则继续用变着的嗓音说。 “谁才是天下第一!” 姬虎燮的思绪一下回到几十年前,一个热闹的晌午。 少女声音娇俏,说出来的话极为狡黠,“小白脸,别等你成为天下第一了,我现在就来打你。这样以后等你成了天下第一,我也是打过天下第一的人。谁还分得清谁是天下第一。” 姬虎燮苦笑着,现在他的化名已经是天下第一了,按小蝴蝶的诡辩,呢喃着愣愣出声。 “你,你才是天下第一。” 话语穿过时间,似在回应从前。 (前世篇 结束) 第131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九十一) 李长生抱着怀中的人,只是慢慢走,没有一下子回到天启城中,踏过满地的枯叶,余留下沙沙作响。 百年前的事,一桩桩,一件件,他记忆犹新。百多年来,他遇见过太多人,太多事,许多人,好多事都在他的记忆里渐渐变得模糊。 有的人连五官都模糊不清,有的事连结尾都无法记起。 可只有她,那个曾经让他忘记的人。突破神游入仙人境后,他又想起,想起后又让他痛不欲生的人。 他不愿意再忘记,将她的面容刻入了他历经风霜的眼底,与她的回忆一幕幕印在脑海,她的话语在他脑中痴缠。 她的转世李长生不敢靠近,因为他知道她不再是她。 那天,风七从乾东城回到天启,他的原意是想看一看那个百里家的孩子,看看古尘那个比他还仙风道骨的人收了个什么样的弟子,没成想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百里东君在队伍前骑着马领头,好像他才是带人回天启的那个。轿辇上先跳下来一个雷梦杀,萧若风之后掀开车帘缓缓走下来。 他伸出了一只手似要扶谁下车。届时某处喝着秋露白的李长生依靠在某家舒服的房梁上只觉好笑,笑风七带回了个什么矜贵的人物。 一只女人纤细的手掀开车帘,露出一张令他熟悉不已的面容,那面上平静无波,没有理会萧若风伸出的手,落地后只一味地看着天启的牌匾,似在沉思。 小蝴蝶。 他心中异动。 翻山倒海,他如岸边石,亦如浪中鱼。 不,不是她。 那是她的转世,他如何都算不出的转世,如何都寻不到的人,就这样闯进他的目光里。 像夏日暴雨一样,轰隆隆几声便瓢泼,猝不及防。 碉楼小筑的一青瓷酒壶落在琉璃的瓦片上,叮叮当当往下滚,似在比谁更清脆,刚好卡在屋檐角,质量好没有碎。 他这才如梦初醒。 风七将人安排进了学堂,他很庆幸,但依旧不敢靠近,只能冲风七委婉地打听。 “风七啊,你带回来的那名女子是谁?” 萧若风并没有隐瞒,“她是乾东城路上来杀我的暗河杀手。师傅,我暂时将她安置在学堂,等一些事处理好后......” 暗河,这辈子怎么这么倒霉去暗河,暗河如今早就不一样了。不过,确实是她的家。 萧若风似乎没想好,不知事后该怎么处理。 李长生便接话,宽慰,“就让她住在学堂,她的功法不一般吧?我会看着她的。” 我会看着她的。 他好久没有说过这句话了。 萧若风有些不敢置信,倒不是惊讶于李长生观出慕红月的功法,天下第一李先生自然是能力非凡。 他诧异的是一向爱给徒弟找麻烦的师父,竟然突然良心大发为徒弟分忧解难。 “师父,慕姑娘受了重伤,功法被封。您不用担心。” 这辈子原来姓慕。他心想,后打惊。 什么! “重伤!”李长生大喊出声,看向萧若风的眼神一时之间充满威压。 萧若风更惊讶了,他从来没见过师父生这么大的气。不过李长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收了威压。 掩饰地咳了两声,温和开口,“我看这小姑娘长得挺乖巧,像我一个朋友,看着就怜爱。你们怎么伤了她?” 李长生知道这功法的邪门,感受到慕红月的境界似自由地境,按理说萧若风是挡不住的,雷二是晕乎乎的。 “慕姑娘来时,二师兄不在,回来时就看见慕姑娘要杀我,就用惊神指将人劈晕了。” 他说怎么人看着脸色那么白,雷门惊神指跟道法渊源颇深,对魔功有所克制,这直接一个雷劈身上,不知道伤得多重。 好啊,好你个雷二。 在家跪搓衣板的雷二打了个喷嚏,他在家制作火器不小心把院子炸了,李心月让他跪半个时辰,再去把院子收拾好。 他现在是瑟瑟发抖,没想到后几天他又受到了老头的折磨,老头师兴大发,说要教他。 要知道李先生的弟子都是自学成才,这师傅突然对他这么爱,他有点恐慌,但有点小高兴,他也想知道自己和天下第一差多少。 雷二被自己的雷劈中时,卷毛头爆冲,嘴里吐出黑烟。 好吧,还差很多。 第132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九十二) “这辈子,不要再做短命鬼了......”李长生扣住怀中人的手腕,运起功法,往人经脉中运,用自己的内力层层封锁,加了一个禁制。 牢牢的覆盖原本充满正气的雷法所造成的禁制上。 他不是谢之则,任由她去做。即便她留给了他那样一句话,他还是会后悔没有阻止她。 所以这次他要阻止她,哪怕她不认识他,哪怕她恨他。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去恨,就会让他好受很多。 “抱歉了,小蝴蝶...的转世。” 他会重新教她武功,让她留在学堂,学堂会庇佑她一辈子。他留在人世间的时间不多了。 太安帝便是第七代,他答应过萧毅的话做到了。他要去守镜,担起他的责任。 悠悠地李长生咽下一口血,是触碰到了某种禁忌,“果然,这功法来自天外。” 天有四境,需高人守候,抵御天外仙人的入侵和窥视。 他又想到小蝴蝶说过的话。 是这功法掉在她面前,是这功法选择了她。 所以,它们为什么要选择她。 李长生眼神冰冷。 * 慕红月睁眼是白色的纱帐,她从床上坐起来,知道自己又回到了学堂。 她整个人都空空荡荡,像是被挖空了的山,功力全无,连内力都一丝不剩,强劲的禁锢压在她的经脉之上,就像链条一样捆住,生怕其挣扎出。 慕红月踏出房门,一轮落日的金黄下落。她站在那里仿佛一具尸体。 萧若风从门外走了进来,看见这一幕。感受到慕红月身上散发出的死寂。 “慕姑娘。”他轻轻地唤了一声。 慕红月偏头死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喜不悲,像一个木偶,平静地诉说着,“李长生,封了我的功法。” 萧若风心中出现一丝不忍,“先生说,姑娘可一直待在学堂,学堂会庇护你,若你愿意先生可收你为徒。” “收我为徒。”慕红月重复着萧若风的话,“我不稀罕。” 房门被关上,拒绝沟通,将萧若风挡在门外,也将李长生偷偷注视的目光挡在门外。 “哎——,这是真的恨上我了。”李长生烦躁地闭上眼。他不敢出现,怕对上熟悉的眼睛里装着的憎恶,所以他让风七去说。 “不稀罕......”李长生嘴里念叨着,淡淡的伤感融进风中,“不是说转世没有七情六欲吗?怎么脾气还这么大?” 百里东君通过了学堂大考,但为失踪的好友担忧,好在回来了一个告诉他,不用担心。 他高兴地来到慕红月的住处,告诉她这个好消息,结果扑了个空。 心中疑惑不已,红月姐姐不一直是闭门不出,人去哪儿了? 慕红月独来独往,但好在人比较显眼,百里东君一打听,人去了书楼。 他还没往书楼走,李长生就拦住了他。 “李先生!” 突然窜出来的李长生吓了百里东君一跳,他本就着急,差点左脚踩右脚。 李长生敲了一下他的头,“叫师傅。” 有点嫌弃他这新徒弟的憨样,怎么看着蠢蠢的? 百里东君捂着头,满脸委屈,“这不还没拜师礼吗?” 李长生明知故问,“东八这是要去找谁?” “东八?!”百里东君从雷梦杀那里得知了李长生给弟子起号的习惯,雷梦杀叫雷二,萧若风叫风七。轮到他就叫东八了! 他没忍住大声喊了出来,“好难听!” 李长生拍拍百里东君的肩,一阵忽悠,“什么难听不难听?这叫身份,这叫底蕴。我一喊出这个号,大家都知道你百里东君是天下第一的,八弟子。” 百里东君的皱着脸,是真难听。让他赶时间去找红月姐姐,就不跟这个看着不靠谱的未来师傅计较了。 “我要去找红月姐姐,告诉她我通过了学堂终试。” 李长生笑得满脸褶子,让百里东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小东君呐,能不能帮师父一个忙?” 第133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九十三) 第一次踏进学堂书楼的百里东君,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知识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安静了,只听没听见翻动书页的声音。 在座的各位学子,都目不转睛。他走进去的脚步声,显得突兀。慕红月伏在一张桌案上,目不转睛看着手中的书籍。 百里东君眼前一亮,走了过去,没有开口,就撑着脑袋在慕红月旁边看着。 慕红月走出书楼,百里东君在后面跟着出来。 “姐姐,我通过学堂终试了,多亏了你一路上教我武功。” 慕红月对百里东君的态度算得上平和,“嗯,恭喜。” 百里东君试探地问,“姐姐,你的内力是不是被封了?” “嗯。” “姐姐你没用内力都可以打过我,不用担心!而且我这里刚好有几本不用内力就能修炼的武功。”百里东君从怀里嗖的掏出几本书秘籍。 什么轻功,阵法,道法...... 他往慕红月手里一塞,“都给你。” 慕红月看了几下书籍的名字,约摸着自己用得着。 “谢谢。” “没事儿,是李......”百里东君话音一转,“是你一路上教我武艺。” “以后你想杀谁,告诉我。” 百里东君瞳孔地震,连忙摆手,“不不不,姐姐,我没这个意思!” “我不喜欢欠人情。”慕红月将书递回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只好道,“那姐姐你请我吃饭吧。” “我没钱。”慕红月这话说的很平静,但百里东君总感觉听出了平静之下的一丝委屈。 红月姐姐没钱,那不行。 “那姐姐,你陪我吃饭吧。我有钱,我把钱给你。” * 萧若风有自己的府邸,但他很少回自己的府中。身为学堂的小先生,多数情况下他都住在学堂。 他曾率兵平叛琅琊,因此成了最早封王的皇子,手下有一支琅琊军。 萧若风今日去军营视察练兵情况,比预计的情况晚了一些,回到学堂住处时天微暗,他还未用晚膳。 学堂的管事迎上他,,“小先生,您终于回来了。您带回来学堂的那个姑娘在您的院门口等了好久呢?” “等我?”萧若风面露疑色。心想,莫不是慕姑娘在学堂缺什么东西。 他谢过管事,加快了脚步。 很快便来到院门口。 院门前有棵种下多年的山茶树,在萧若风还未进学堂之前,便种在那里,开着鲜艳的花,一开便会蜡在树上,开到来年春。 他往日视线也仅是一闪而过,他并不偏爱鲜艳的花,个人也没有赏花的闲情雅致。 如今这季节山茶花开得正艳。 一身学堂白色校服的慕红月,褪去了往日的凌冽与红腥,显出了青涩的柔,头上一只素簪随意地挽了个发髻,不失粉黛,微微抬头眼神清澈看着树上的花。 整个人飘渺欲仙,好似天上仙子偶下凡尘,为凡尘的红停下脚步。 慕红月一改往日的装束,广袖飘飘,萧若风去视察军营却是一身黑色收袖劲装。两人的装束好像反了过来。 山茶花会在开的最盛的时候整朵落下,上面的一朵山茶花格外偏爱她,落在她的肩头,下一场淅淅沥沥的红雨,白衫上落下几片红。 既是沾染,亦是点缀。 她转头对上萧若风的视线。 直到对上这双透亮如琉璃的眼睛,萧若风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往日的风华难测,城府极深,通通化作空白,看着慕红月走向自己。他张张嘴,想问什么却忘了。 慕红月对他伸出手,直直伸到他眼前,摊开白里透红的掌心。字字似与玉珠般滚落,她平静地喊他的名字,不是第一次要杀他的那般疑问。 心脏猛然跳动几下,萧若风依旧没想起他要问什么,只觉山茶花很美,比以往都美。 只听她道:“萧若风,还我钱。” 第134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九十四) 学堂小先生的书房,案台上摆放着笔墨纸砚,昊阙剑挂在一旁的架子上,书架上放着各式各样的书籍,剑法,地理,儒道,奇闻之类。 慕红月坐在书房的椅子上,过一小会儿,萧若风换了身衣,拿着东西走进来。 “慕姑娘的伞,若风已经找人修好。这些都是慕姑娘的东西。”萧若风将东西放于桌前,把修好的伞递于慕红月。 慕红月接过伞,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没有逃过萧若风的眼睛。 接过伞后,慕红月手轻轻地在伞上抚摸了几下,似在和伞进行什么重逢仪式。她撑开伞,灵巧的铃铛顺着红线往下滚出,轻轻晃动。 她检查着伞的内部,确定无误后,慢慢抬起伞。 大红的伞面就像新娘的盖头般,缓缓抬起又像掀开红色的盖头,露出柔软红光下娇艳欲滴的面容,铃铛像是精致的面帘,欲遮未遮。 萧若风眯起眼睛笑得温和,方才山茶花下似仙子般的慕红月,现在红伞之下又像是怪异奇闻中夺人性命的艳鬼。 “你笑什么?”慕红月支着伞问。 “若风只是觉得,慕姑娘的武器很衬慕姑娘。” 慕红月点点头,没再多问,拿走端盘里的金丝蝴蝶面具。 “其他的给你,修理费。” 慕红月走后,萧若风看着端盘里剩余的金银,暗器,毒药哭笑不得。 * 慕红月的功法几乎被彻底封住。她在学堂安定下来比以往在暗河还要勤奋,拿着百里东君给她的秘籍就是练。 学堂里不知真相的弟子都以为她是关系户,毕竟这人连初试都没参加。可天天看着人家在武场练功,心中危机感一下就上来了。 “哇~,学堂最近怎么这么有...活力?”雷梦杀叉着腰,歪头问着萧若风。 这练武场以往都只有零星的几个痴迷武功的练家子,现在却多了好些人,刀枪剑戟,拳脚相加,甚至还有较量的。 萧若风看一眼人中默默练拳的慕红月笑而不语,走了,还要赶着去碉楼小筑欢迎百里东君成为他们的小师弟。 后面的雷梦杀追了上来,扬扬脑袋絮絮叨叨,“肯定是我前段时间跟师傅较量,鼓舞了学堂弟子们,让大家更加努力,挑战自我......” 学堂练舞场热火朝天,大家挥洒着汗水,忽听天空传来一声巨响,强大的剑意似要让众生仰视,有改变气象的意思。 “这是哪位高手来天启了?” “找个安全的地方看热闹吧,这一看就是来挑战李先生的。” “是啊,是得找个安全的地方。上次,我离得太近,头差点被削掉,好在墨先生拉开了我。” 慕红月心中微动。 “小红,小红,你去不去?” 话中的小红正是慕红月。 慕红月不爱说话,大家一开始觉得她是关系户,所以暗暗跟她较劲。后来看人家这么努力,就算是关系户也没什么。 可慕红月看着就很高冷,又跟李先生的新弟子走得那么近,大家就又怕得罪她。但跟她切磋,她不会拒绝,又觉得她也挺平易近人。 因为她背着一把红伞,所以叫她小红。 小红虽然没有内力,但身法刀剑掌法拳法皆有涉及,好像没她不会的,是个切磋的好手。而且她从不会计较,就算被打趴下,她也会爬起来,不会不服气地报仇雪恨。 总之对她的评价就是,是个不爱说话的老实人。如果有一个人告诉他们这个老实人是杀手,他们一定不会相信。 第135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九十五) 老实人小红跟着学堂弟子们来到了外面,天启城上空笼罩着无孔不入的剑气。 大家都在下面哇着,言语之间皆是向往和希望,向往成为高手,希望—— “这就是高手啊!” “这就是天下第一的实力吗!” “你们新来的吧?这算什么!” “有一次,天启的一座酒楼都被劈了,学堂差点没赔死......” “希望这次不要有什么楼宇遭殃,我可不想未来三个月在学堂吃白菜。” 经历过的人纷纷点头,是悲伤的渴求。 而此时老实人小红隐匿身形,天空中的剑意狰狞,她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眼珠子都未转,思索着脑子想法的可行性,太高她现在飞不上去。 唯一的办法就是爬到高处。 李长生挥动着最后一剑,雨生魔同时挥剑,两位可谓是当世最强者,惊天的剑气汇聚,将天空激荡出雪花来。 胜负已分,这时一个身影打着一把红伞从高处的楼顶一跃而下,直奔着那两道汇聚的剑气而去。 雨生魔雌雄莫辨冷若冰霜的脸上,出现少见的不可思议的神情。他雨生魔由剑入魔,练剑都练岔了,自诩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但那个从高处往下跳的人去接剑气明显更疯,那人想吞噬他和李长生的剑意。 这恐怕还未吸收就会被削得连渣都不剩。 后面让他更震惊的是李长生。 李长生闪现在那人身前,替人挡下了半数剑意。 天空下起飘雪。 雨生魔靠着一棵飞花的树。李长生抱着一个人落地,空中缓缓落下一把红伞。 雨生魔罕见地从这个他挑战了数次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名为脆弱的情绪。 脆弱,易碎,心疼,怜惜...... 等等...... 雨生魔看着李长生珍惜抱着的人,是一位姑娘,年轻好看的姑娘。 失败的哀愁还会在心中打个转便一闪而空,雨生魔的脸色变了又变,变了又变,吐出了两个字。 “禽兽。”李长生都能当人家爷爷了吧? 李长生置若罔闻,按着慕红月的手腕,他的禁锢果然松动了。 可再次禁锢这人可能会死。太疯了,太疯了,是一个怎样的人,才会不顾生死,想要用当世强者最后一击的剑气冲击体内的禁锢。 这些天,这人在练武场如鱼得水,他还以为这人老实了。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太不要命了。他心疼她做什么,不过是个转世,还这般不识好歹。 “雨生魔,我会保证你徒弟的安全,你放心。” 雨生魔不语,用表情说话:禽兽,我不放心。 李长生语塞,似乎透过雨生魔的表情,知道了他骂骂咧咧的心里话,解释,“她...她是我的小辈,长得跟我的故友很像...,所以......” 雨生魔:感觉更禽兽了...... “李长生,你本就有伤?是谁伤了你?”雨生魔注视着李长生。 有句话说的好,最了解你自己的不一定是你自己,还可能是你的敌人。 而雨生魔,败于李长生手下数次,视李长生为一生之敌,一生挑战的对手。 他很了解他。 从李长生这次出剑开始,雨生魔就觉察到这人有伤在身,伤得不轻,像是被反噬。 他本不应出剑,他不屑和一个重伤在身的人比剑,这次来天启是为他的弟子叶鼎之而来,可他还是想看看他和李长生到底差了多少。 雨生魔的身上出现淡淡的颓丧之意。 李长生淡淡开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雨生魔,若你生在和我同一时代,你不一定会输。” 言尽于此,算是李长生的慰藉。 第136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九十六) 戴着面具的姬若风在高台上记录着一切,感慨着,转头,“不愧为天下第一的李先生,你可...哎,人呢?” 刚才还站在他身旁的百里东君早不知所踪。 “师傅,师傅,师傅。红月姐姐,有没有事!” 天知道,他看见有个人从高楼上跳下来,跳下来的那人还撑把熟悉的伞。百里东君当时心脏都紧绷了。 李长生咳了咳,“东八,你过来,把人带回学堂,找个医师看看她还有没有事?” 百里东君见李长生苍白的一张脸,连忙接过其怀中的慕红月,“好,我马上就去。师傅,你怎?” 他抬头,哪还有李长生的影子? 蓬莱 海外仙山 李长生出现在蓬莱,当即吐出几口血。 莫衣有所预感,出现扶住李长生。 “你伤得很重。”莫衣疑惑,“是祂的反噬,还有你自己的剑气?” 李长生面露尴尬,他本就打算找个时间过来告诉莫衣一声,刚好被自己的剑气重伤就顺便一起,告知后再蹭个治疗。 李长生:“我们的猜测没错,几百年前,真的有东西逃了过来。” 莫衣:“那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几百年都未有动静。” 李长生没有回想起易梦蝶以及慕红月行为的怪异之处。除了那本来自天外的功法, “若是有外物出现,身为守境者,我们理应感受得到。”莫衣看向李长生,因为只有他接触过来自祂的功法。 “没有,没有外物,我能感受到。”李长生肯定道,不想让莫衣知道慕红月,怕他为了天下宁杀错不放过。 知道李长生有心隐瞒,莫衣没有多问修炼功法人的身份,给李长生疗起了伤。 “你又要进入新一轮了。” “是啊,承诺也快完成了,我带着弟子历练一番便该走了。” 走时,莫衣对着李长生道:“我知你心中有执念,可你要知道,一个人若要走向他必定的命运,谁也拦不住,否则便是伤人伤己。” 李长生背影一滞。 莫衣,同样的话,你不也没明白吗。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 还未睁开眼,耳边是叽叽喳喳。 一个熟悉少年音,“长风!我姐姐怎么还没醒,你都扎了她那么多针了!她不会痛吧!”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小老板,你已经问了我五遍了,我说了半个时辰内,她必醒。毕竟我跟药王学了些本事。” 慕红月缓缓睁开眼,对上百里东君一双大眼睛。 “姐姐!你醒了!” 一边的司空长风没眼看,情情爱爱果然让人没脑子。瞧瞧小老板,原本就不多的东西,如今都没剩了。 “快,快,长风,快拔针!我看着就疼。”百里东君连忙招手,司空长风叹口气,认命上去收针。说老实话,这还是他第一次给别人扎针,之前在药王谷为了早日出谷,他拼命扎自己,差点给自己弄成歪嘴。 他莫名心虚地看了一眼慕红月,这算他第一个病人。 心道:辛百草保佑! 针收完,慕红月想开口,声音干涩,百里东君立刻倒水递到慕红月嘴边。 慕红月也没多想,实在口渴,就着百里东君的手喝下。 司空长风在一边看着这一幕。看着百里东君水喂水喂得意犹未尽,“姐姐,你还渴不渴。我再给你倒一杯。” 小老板之心,路人皆知啊,嘿。 “咳咳......”还有他这个人在呢。 司空长风咳了两声。 慕红月冲百里东君摇摇头,“不渴了。” “姐姐,这是我的好兄弟,司空长风。就是他把你扎醒了。” 司空长风:......是施针,扎字听着像动用私刑一样。 慕红月冲司空长风点点头,“谢谢。我是慕红月。” 第137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九十七) 慕红月以身承受当世两大强者的剑气,她赌得没错,这果然松动了她体内的禁制。 有了回转的余地,她又开始没日没夜出入学堂的书楼。读书对于她来说谈不上喜欢,只是读书对松动她体内的禁锢有益。 北离八公子山前书院的谢宣为百里东君祝贺以后,便留在稷下学堂,他的师傅山前书院的院监陈儒也在。 谢宣猜测学堂不久一定会发生大事,或许他的师傅和李先生还正在准备。 好在他在哪里都可以读书,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在书中可以练剑,可以练刀,可以练拳...... 当然,还可以看那些可歌可泣的话本。 谢宣年岁不大,在北离八公子中年岁最小,和李长生新收的百里东君年岁相近,小一两岁。 所以李长生总是叫他小谢宣,李长生的徒弟们也叫他小谢宣。 谢宣觉得他好歹也是山前书院的首席弟子,谢宣就谢宣,加个小字太没面子了,没有首席弟子的气度。 不仅如此,李长生总想撬陈儒的墙角,想让谢宣当自己徒弟。 不过,谢宣当然不会同意,他觉得山前书院是世上最好的地方,因为那里有收藏最多的书。 稷下学堂的书楼 谢宣将手中破破烂烂的古书放回书架上,心中意犹未尽。 他有一个寻常的爱好,看话本。世面上但凡热议的话本他都看过,连不热议的话本遇上他都要买下瞧瞧。 谢宣喜欢看这些故事,看别人的爱恨情仇,一本话本里仿佛是好些人的一生,一花一世界,一书一浮生。 透过这些话本,他好像也体会到了人生的酸甜苦辣。 稷下的书楼里藏了好多旧书,天启这座古城历史底蕴深厚,百年前的话本都流传于至今,不过他方才看的那本虐恋情深,在当时恐怕是禁书。 不关其他,只因这书的主角是北离开国君主,天武帝——萧毅。 讲的是他与废后孟雁菀的虐恋情深,从相知,相知到相离。一个为了家族,一个为了天下安稳,不得不走到对立面,即便他们是夫妻,是帝后。 话本先生不仅写得跌宕起伏,还不失风流韵事,戏剧性十足,说那天武帝年轻时曾被一个妖女拐走,迷了心智,是皇后打动了无情无欲的妖女,让其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爱,救回武帝萧毅。 谢宣虽然知道这很扯,但实在好看,这种戏剧的事情,他爱看,不出一个时辰旧书便被翻看完。 其实比起两个主角,他更喜欢这个妖女,话本先生没有给妖女一个姓名,就叫妖女,身穿一身红色,修炼魔功丧失七情六欲,杀人无数。爱上了阻止她杀人的天武帝不知,只想将其囚在身边。 最后被救爱人的皇后打动,明白了什么是爱,自知罪孽不可恕,自散魔攻,消亡于天地间。 如果让他来写,他会让天武帝爱上妖女,一个救天下,一个灭苍生,这样才更虐心,一个万民敬仰,一个千夫所指。任凭他人如何猜测,也不会将两人放在一起。 他们连名字都无法靠近。 小谢宣一时之间有点兴奋,看了那么多话本,他本就有动笔写话本的想法。他抬头看看书架上还有没有其他有关的话本,既然这本能流传于世,说不定其他话本里有相关的人物。 他踮起脚尖,伸手去拿更高的层的书,奈何身高不高的他怎么也够不着。 一只白皙骨节分明的手取下他想要的那本书,他一愣,突然觉得踮脚的样子被人看到有点丢脸,但他还是认命地转过头去道谢。 一身红衣,眼若寒星,无欲无求,芙蓉如面,似神女落凡尘,似艳鬼行于世。这一幕就这样撞进谢宣眼中,而这正是书中对妖女的描述。 谢宣瞪大眼睛,嘴唇蠕动,如蚊虫嗡吟,“你...你...” 可没等他你出来什么,面前人早已拿着书没有分毫逗留地离开了。谢宣失落地望着那道挺拔如青竹的身影。 原来不是帮他取书,小少年内心失落,但心还是诚实地扑扑直跳。 那个人就像妖女活着从书里走出来一般。 第138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九十八) 慕红月的位置靠窗,午后阳光照进书楼,荡起金色尘埃,她就沐在尘光中,眼神留在书面上,食指翻动着书页。 谢宣在靠近的位置眼神一眨不眨盯着窗那边。 真的好像,好像,那话本里描述的妖女,她是学堂的弟子吗?以前来学堂书楼怎么没有见过她。他记忆很好,但凡遇到过一面的人都会有所印象。 慕红月似察觉到般,敏锐地抬起头,谢宣连忙将头低下,恨不得埋尽书里,是他孟浪了。 萧若风和李长生都没有限制慕红月的自由,她如今可以随意出入学堂,表面上是没人跟着。百里东君有个赌约,慕红月醒后他一身轻地闭关酿酒。 他知道慕红月不喜欢喝酒,又担心她身体没痊愈,便没有邀请人去雕楼小筑。 学堂今日人少,都去雕楼小筑看热闹了。慕红月在院中练起伞,以伞为剑,刺砍翻点。 不一会儿,额头冒汗。 果然,以招式带动铃铛,也不太行。 突然一道凛冽的寒光朝她射来,慕红月持伞一挡,合拢的伞面与暗器撞出沉闷的声响。 院墙上出现几个黑衣人,一句话没说直冲她而来,干净利落。 慕红月跟几人纠缠起来,熟悉的身法,让她神情一滞,冷冷开口,“暗河不杀同门!” 她说的仿佛只是一条平平常常的规则,而她只是规矩之下的执行者。 “苟延残喘的杀手,不配活在世上!我们来清理门户!”领头的黑衣人击来一掌,语气中满是不屑。 慕红月一手持掌去挡住,一手用掌将人劈开。 天空中突然炸开几朵烟火,黑衣人暗叫不好。 “那边没拦住,撤!” * 萧若风解决完青王偷袭欲杀百里东君,看见空中的烟花,暗叫不好,往学堂里赶。 他刚借助百里东君的七盏酒突破了逍遥天境,加上处理青王,此刻已经晕头转向。 “老七,是影宗的人,没道理啊?影宗对慕姑娘出手做什么?”雷梦杀挠着后脑勺,想不明白。 萧若风定定神,“我去看看她。” 走到院子时,萧若风远远看见慕红月坐在石梯上望着一个方向发呆,脸颊挂着一丝血迹,他脚步沉重靠近她,破镜的喜悦荡然无存。 “擦擦吧。” 慕红月无视递来的手帕,入定般沉寂。血迹被轻柔地擦拭掉。 “抱歉,将你留在学堂,却没有保护好你。”萧若风苦笑。 他在想他这样真的对吗? 慕红月此刻仍在神游。 暗河不入天启。不是因为皇族,而是因为天启本就有“暗河”。清理门户,这个“暗河”可以清理暗河。 “我不常在琅琊王府,不过景玉王府很安全,我会去找兄长,让你在别院...” “这次杀我的人是谁?” 萧若风的话被打断,却回道:“是影宗的人。我会查清楚。” 慕红月没有回答,良久开口,“萧若风,你没有决定我去留的权利。你最好现在杀了我,否则回到暗河若我没死,再次接到你的任务,我一定会杀了你。” 第139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九十九) “再次接到你的任务,我一定会杀了你。” ...... 萧若风在院中落寞地喝着酒。 李长生突然出现在他对面,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风七,今天不是破镜了吗?在这喝什么闷酒?” 萧若风理了理自己的失态,李长生将正要行礼的萧若风拦了回去。 “师傅,我不知道将她强留下来,是对还是错。一开始我只是担心她的能力,想引出背后之人,可后来......” “我知道她不可能对我有意。可我还是动了心......” 李长生饮下一杯酒,没说话。 “现在她因我的强留而有危险,我更不敢放她走,她的伤没好,功力也未恢复,我不放心她离开。” “风七,我要带着东八出去游历,让她跟我离开天启,之后是去是留,由她自己选吧......” * 萧若风看她的眼神,慕红月不懂,但她不需要懂。对于李长生突然返老还童这件事,她也没多少惊讶。 姬若风被祖宗教训一番后,脑子还有些发懵,原来李先生和他祖宗姬虎燮是同一个人。 百里东君驾车走了,萧若风在原地久久不动,似在为谁担忧。 李长生打开姬若风给他的卷轴,身体很累,眼睛却舍不得闭,勾着唇角,却眼睛泛红,慕红月不解地看着。 不一会儿,马车停下来,百里东君撂开车帘。 “师傅,姐姐,天要黑了,我们今天就在这里扎营。” “东八,我看刚刚来的路上有颗果树,你去摘几个过来。” 李长生将百里东君支开。 “若我告诉你,你突破神游便会死,你还会继续练下去吗?”李长生盯着慕红月平静无波的脸,声音沉重,仿佛装载着无数大石。 “会。”慕红月淡淡开口。 又出现了,她看不透的神情,变年轻的李长生握着卷轴,声音颤抖,“为什么?” “与你无关。” 突如其来的拥抱,慕红月没有动作,现在的李长生虚浮无力,对她构不成伤害。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莫名其妙的事,她一时之间难以消化。 抱就抱吧,她又不会少块肉。 天下第一是真的很奇怪。 天启也是。 “你走吧。我不会再拦你......”李长生松开后艰难地抉择忍痛般说出了一句话。 他要放手了,他要离开了。 慕红月走了,没有回头,李长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不见。 多年的悲伤化作哭嚎,百岁老人李长生哭的像个一岁的孩子。 百里东君抱着果子回来,发现慕红月不在,师傅哭得什么似的,大声问道:“姐姐呢!师傅。” “那个没良心的姑奶奶,她走了!哇!我念了她这么久,她连头都没有回!” “我都没有跟姐姐告别!”百里东君也哇了出来,师徒俩音乐合奏,旋律聒噪,不太优美。 李长生收了嘴嫌弃不已,“你哭什么!你起码还有机会跟她再见,我没了!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李长生!你为老不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百里东君也懂了,他百多岁的师傅对他的红月姐姐图谋不轨。 百里东君欺师灭祖,一拳就上去了。 “东八!你欺师灭祖!趁人之危!”李长生反击了回去,两人扭打在一起。 第140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 提魂殿发布一条追杀令。 “慕家慕红月叛逃,暗河杀手一旦发现踪迹,就地诛杀。” 苏昌河拉住苏暮雨就往外走。 苏暮雨手心握紧,“慕红月不可能叛逃。” 苏昌河有一搭没一搭转着刀,“之前派人去天启周边没打听到消息,现在知道人没死,你可以放宽心了。” “可她现在比待在天启还危险,她回暗河就是自投罗网。”苏暮雨目光沉沉。 “木鱼,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苏昌河转着的刀一停,“暗河杀手任务失败或是叛逃,都是带回斩罪堂,定罪论罚。为什么到了慕红月这儿就成了,就地诛杀。” 苏暮雨与苏昌河对视一眼。 暗河不入天启,天启到底有什么,慕红月或许知道了。 “慕子衣,你大胆!公然撕毁提魂殿的追杀令!” 远远的两人听到提魂殿中传来的喧闹,快步往里走。 慕子衣将撕碎的追杀令,掷向地面,高声道:“若我徒弟有罪,理应她回到暗河后交于斩罪堂处理,轮不到你提魂殿,越俎代庖!” 三官怒不可遏,“慕子衣,你不要以为你是......” 慕子衣扬扬艳丽的脸,音中带着魅惑与轻巧,“说啊,继续说。” 大闹一番后,慕子衣拂袖而去。 * 竹林里下着雨,慕红月身体疲乏,就在刚刚她解决了阻拦她回暗河的一批杀手。 他们知道她的功法,特意用乱音来混淆。但慕红月没有如他们所愿般束手无策,完成一场绝地逃生,她不杀同门。 慕红月伤得不轻,但她需要尽快回到暗河,她知道师傅一定会保她。 她杵着伞,一瘸一拐。苍翠欲滴的竹群里走出一个挺拔的身影,手中刀影翻飞,人在离她不近不远的地方停下。 声音幽幽,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小可怜,你说我是来救你的,还是来杀你的?” “苏昌河。” 慕红月冷脸看着来人。 这是苏昌河第一次见慕红月如此狼狈。 眼前人一向目空一切,仿佛凡尘种种皆未入眼,谁也不外如是。 哦不,除了她师傅。 不过在暗河这种师徒关系确实是独一份。 苏昌河收了刀,一副没办法勉为其难的样子,背朝慕红月蹲下。 男人的后颈处坠着一根用小银圆圈着不粗不细不长的小辫,垂落在黑色的布料上。慕红月微微愣住。 半天不见身后人动作,苏昌河撇撇嘴,“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上来。” 慕红月趴在苏昌河的背上,右手撑着伞打在两个人的头顶,雨点落在伞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背上这人太轻,轻得好像一片云,是一直这么轻,还是天启那边虐待俘虏。 “木鱼不杀同门,肯定在那边拦着呢。我们赶紧回暗河。” 苏昌河背着人走着,这个地方离暗河还有一段距离,估计还得躲躲藏藏几日。 背上的人一直没有放松警惕,即便受了重伤右手打着伞,左手也要轻轻环住在他的脖子,以防万一,他内心好笑,人与人之间的信任? 当然是没有的。 “小可怜,你这铃铛响个不停,我不会入幻吧?我现在可是来帮你的呐。”苏昌河一路上嘴没停过。 “没让你来。不要这么叫我。”慕红月冷冷开口。 “呀,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啊。那,小冰块?”苏昌河逗弄着。 苏昌河前额边冗长杂乱的脆发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慕红月的暗红的袖管,慕红月将头埋在自己环在苏昌河脖子上的左手手臂。 见人不想理他,苏昌河却来劲了,“你也不喜欢,那小月亮?” 慕红月放在他脖子上的手微微一紧,慕子衣就是喊她的。 “小月亮,小月亮,小月亮。”苏昌河察觉到什么,得寸进尺。 这人呼在他颈脖间的吐息重了几分,莫名得苏昌河觉得背上这从小跟他有大仇的人有几分可爱,像只被人抓住尾巴无可奈何的猫,只会咕噜咕噜。 “烦人精,你真的好烦。” 第141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零一) “慕红月,信不信我!”苏昌河眼神异常坚定,语气认真,一改往日。 眼下那群杀手便要追上来了,而这里是一处瀑布悬崖,唯听得见水流湍湍,往一片云雾中去,深不见底。 苏昌河也只是象征性问问。 他苏昌河可不管慕红月信不信,他只管拉着她就行。 没等人反应,苏昌河紧紧拉住慕红月的手,纵身一跃。 “扑通!” 重物落入水中,巨大的冲击震晕了苏昌河护在怀中的慕红月,苏昌河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会心甘情愿给别人当垫背。 他还是太过善良了。 慕红月由于伤势被震晕,苏昌河伤得比她轻,用内力护住两人落水,虽不至于被震晕,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苏昌河脚步踉跄,晃了晃晕晕乎乎的脑袋,一只手提揽着慕红月的胳膊往岸上走。 暗河,到了。 这里便是暗河的起点,瀑布飞流而下,还有一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不知存在了多少年。 暗河少有人知道这里,不会有人顺着看不见的河流找到它的源头,而暗河各组织都在中下游,而他也是因为当年被仇人追杀,从崖上跳下来,才得以发现这个地方。 没想到,直达暗河。 他苏昌河就爱抄近道,现在还带着慕红月一起。 苏昌河将人放在岸上的杂草丛生的地面,他也在一边躺了下来,胸腔起伏舒了一口气。 他晕头转向,盯着慕红月闭着眼睛的脸犯嘀咕,“小冰块,睡着的时候还挺像个人的......” 柔软,漂亮,看着像只兔子。 兔子什么的,烤起来最好吃了...... 剩下的就交给木鱼了...... 想着想着他失去了意识。 岸流一下一下冲击着两人,似乎是想将人卷入河流。 * 慕家生死药坊 窗外的鸟雀叽喳不停,枝叶晃动,窸窸窣窣。 苏昌河眼眸微动睁开一双警惕的眼睛,看清身边人的脸后才松了几分警惕,“雨...雨墨......” 声音嘶哑,像是许久都未曾开口。 眼前的女子一身紫色锦袍, 身姿曼妙,容貌当得上一句国色天香,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睛里装着的确是与面貌不相符的俏丽。 “昌河,你可算是醒了。”慕雨墨起身倒了一杯水,苏昌河拿手去接,这一动仿佛受了什么酷刑,浑身疼痛。 慕雨墨见状有些好笑,将水喂到苏昌河的嘴边,“昌河,人有二十四根肋骨,你要不猜猜你这次断了多少根?” “不想猜。”苏昌河一猜便知慕雨墨要拿他打趣。 “十六根。” 玉质的嗓音自门口处传进来。 “雨哥!”慕雨墨欣喜喊道。 苏暮雨点点头。 苏昌河捂着胸口,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但又不敢有太大动作,只能假装语气沉重,“难怪比上次痛多了,多断了十根啊。那我岂不是要躺好久了。” 苏暮雨的身影周边没有其他身影,苏昌河心中暗骂某个人没良心,他多断的这十根是因为谁? 苏暮雨一听便知这人没拿自己肋骨当回事,也没拿自己当回事。 他在飞流的悬崖边发现苏昌河留下的痕迹时,用一个词形容,心惊肉跳。 苏昌河告诉过他,暗河的源头有一处悬崖,上次苏昌河被仇家追杀,又不能泄露暗河的位置,意外跳崖发现的。 一跳跳断了六根肋骨,苏昌河是重伤爬着回的苏家。 而这次他还带了个人。 苏暮雨找到昏倒的两人的时脸色白得难看。 两人躺在岸边面色冷白,活像被冲上岸的浮尸,天地成就了他们的棺椁,丛生的杂草是纸钱的灰烬。 苏暮雨不敢细想。 他一点也不想为这两人送葬。 无论是苏昌河,还是慕红月。 第142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零二)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苏昌河不愧...咳咳咳”苏昌河摊开手臂,说着说着话突然一阵剧烈咳嗽,带动着胸腔,差点没把他痛死。 “躺好,少说话。”苏暮雨眼神制止,将被子给人盖了上去,掖了掖被角。 苏昌河撇撇嘴一脸无语,“木鱼你...”怎么像个老妈子。 当然接触到对方的眼神之后,苏昌河便噤声了。不是他怕他,而是他现在重伤在身,万一木鱼恼羞成怒,他岂不是任他捏圆搓扁? 一旁的慕雨墨偷偷捂嘴笑,苏昌河再次撇撇嘴。 他的头四周转了转,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浑不在意,“嗯,那个小冰块儿,慕红月怎么样?” 苏暮雨正要回答。 门口传来一个犀利的女声,珠落玉盘。 “托你的福,现在脑子还发懵,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子衣姑姑!”慕雨墨喊着迎了上去,“您来了!” “小雨墨也在呢。”声音跟方才的清冷的肃杀完全不一样。 床榻边的苏暮雨站起身恭敬行礼,“前辈。” 慕子衣点点头,挥手让人别行礼收手。 躺床上的苏昌河摸了摸鼻子,突然有种不好意思的感觉,他苏昌河一向脸皮厚比城墙,不存在的,不存在。 什么叫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难道小冰块儿,她,失忆了?! 苏昌河瞳孔地震,不敢置信地看向慕子衣,沦为背景板的苏暮雨和慕雨墨同款表情。 慕子衣开口问,“你们就是苏家那两个跑去救我徒弟的子弟?” 她转向苏暮雨意味深长,“你就是新一代的傀,执伞鬼,苏暮雨。” 默了几息,她转向床榻上毛里毛躁的苏昌河,带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就是带着我徒弟跳崖的混账!送葬师,苏、昌、河!” 苏昌河这个名字,愣是念出了千刀万剐的意味。混账苏昌河冤枉,连苏暮雨和一边的慕雨墨都替他冤,变了变表情想替人解释。 慕子衣抬手拦了回去,对着苏昌河输出,“知道的是你去救我徒弟,不知道的还以你带着她跳崖殉情!你是皮糙肉厚,我徒弟从小就摇铃铛,细胳膊细腿,哪有你皮实!看在你有自知之明,给我徒弟当了垫背的份上,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 在场其他三人松了一口气。 慕子衣又道:“这几天,你们替我看着我徒弟,别出慕家,其他的事我来摆平。” 摆平,苏昌河当然知道是什么事,可 “杀暗河同门这事,是我一人所为!小...慕红月和苏暮雨不曾动杀心!要论罪也是我一人!” “昌河!”苏暮雨上前,“前辈,人是我一人所杀!我立即前往斩罪堂。” “苏暮雨!”苏昌河捂胸大喝,“谁不知道你苏暮雨暗河第一好心。杀人这事别跟我抢!” 慕雨墨在一旁干着急,不知道怎么办。 慕子衣拍拍手,“你俩兄弟情深够了。摆平,知道什么意思吗?我不管人是你们谁杀的,也不需要知道。只要你们这段时间呆在慕家,照看一下我那被人拉着跳崖可怜又失忆的徒弟,不给其他人下手的机会,其余的一切交给我。” “懂了吗?” 被内涵的苏暮雨:懂了......兄弟情深够了 被内涵得更深的苏昌河:懂了......照看你那被人拉着跳崖可怜又失忆的徒弟 慕雨墨憋笑憋得辛苦,一张俏丽的脸憋得通红,又不敢笑出声。从小她就怵子衣姑姑,毕竟子衣姑姑可以把慕家家主都骂得抬不起头。 “还有你,小雨墨。” 被点名的慕雨墨立刻不笑了,这下苏暮雨和苏昌河对着看了一路乐子的慕雨墨行注目礼。 “这段时间,你管他们在慕家的吃住,告知他们外面的消息。” 慕雨墨虽不是无名者,但与苏暮雨他们自幼相识,何况她还是十二蛛影团里的一员,苏暮雨是他们的首领,平日对他们颇有照顾。 于是她欣然接受,单手握拳举起,“好的,包在我身上。” 慕子衣满意了,走出门前,似乎想到什么,回头看向苏暮雨,“苏暮雨,这段时间谁的命令你都可以不接。” 她的声音重了几分,裹着冰,“就算是大家长,也不行。” 第143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零三) 慕子衣袍尾飘飘,离开这间屋子,让三人里她觉得稍微靠谱一点的苏暮雨跟她一起去接人。 房间里一下子,少了两人,空旷了不少。苏昌河陷入了沉思,慕雨墨见此没说话,以为他在想慕红月失忆的事。 失忆这事,可大可小。 可苏昌河却没在想这事,他只是再次觉得或许有个师傅什么的在暗河,真的很不错。毕竟像小鸡仔一样被牢牢护在身后的感觉,从前在暗河他还从没体验过,而今天他们算是有了体验。 不过,这小冰块的师傅和大家长究竟是什么关系? 躺在床上的苏昌河依旧思维活络,一双微微上翘的眼睛里,灵活闪动的眼珠子转向一边沉默的慕雨墨。 “雨墨,你怎么叫小冰块的师傅,姑姑?”他眉毛一挑,有意无意问着。 慕雨墨当然知道苏昌河的算盘,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她叫慕子衣姑姑这事并没有藏着掖着。 她介绍道:“子衣姑姑是慕家里看着我长大的长辈。在上一辈的暗河里也是慕家的佼佼者,江湖人称红丝女。” “红丝女?”苏昌河摸摸下巴,语气意味不明,“似乎听说过呢。” 将暗河的刀丝用得出神入化,每每出手血染刀丝,不过这都是和官话说不太好的喆叔闲聊时知道的一言半语,他们都是上一代暗河高手,互相肯定认识。 “那她和大家长什么关系你知道吗?”苏昌河长睫微掩,挡住眼中的神色,话锋一转,问出了真实的目的。 慕雨墨露出一个好看的笑,辗转开口,就在苏昌河抬眼,以为她要说出什么暗河大料的时候。 “这...”慕雨墨停了几秒,似乎在纠结该不该说出来。 苏昌河期待不已,只听慕雨墨下接一句干脆利落的话语,像把快刀斩乱麻的利剑,将苏昌河探究的目光斩得七零八落。 “我还真不知道。” 苏昌河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被耍了,紧闭双眼,双手合拢在胸前微微按住,防止自己被气死。 慕雨墨拍手大笑,眸光潋滟。 平日都是苏昌河口花花逗得他们气得要死,现在轮到她了。 清了清嗓子,慕雨墨没再开玩笑,细细回忆起,“在暗河,大家长的姓氏都是辛秘,不为三家所知,更何况他的私事。反正我的印象中子衣姑姑和大家长从来没一起出现过。就算是暗河的大会,大家长携领三家长老,也不曾。” 似乎种种迹象,都表明慕子衣跟大家长没有关系。 苏昌河却心头微动。 这才更奇怪,不是吗? * “小月亮!这几天你就跟他们待着,哪也别去。知道吗?”慕子衣捏了捏慕红月的脸。 现在的慕红月是限定版的慕红月,整个人像刚出生的小羊羔一样,懵懵懂懂,非常听话,就是不说话。 让人在椅子上等她回来,结果回来时人还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抱着伞。 苏暮雨看着慕红月抱着红伞像静默的雕塑,直到听见慕子衣的话,才眼无波澜地看了他一眼,乖巧点头。 果然失忆了。 “前辈,她是因什么导致的失忆?可还能恢复?”苏暮雨眉头微蹙问。 “还能为什么,伤了脑袋呗。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你兄弟的肋骨比石头还硬。”慕子衣没好气,“至于什么时候恢复,这得看运气,也许明天就可以恢复,也许要好几月。” 苏暮雨:......,原来是被昌河的肋骨伤到的脑袋。 听到可以恢复,他心中松了口气。 “一开始,她把我这个师傅都给忘了。要不是我把她的伞找给了她,她完全不给我任何反应。” 慕子衣向苏暮雨交代和失忆慕红月的相处的注意事项。 首先, “要叫她小月亮,不然她不会意识到你叫的是她。” 叫小月亮是因为慕子衣的起始激活密码就是小月亮。 果然听到小月亮三字,专注于扣伞的慕红月才会勉为其难地抬头,其余时刻完全将他人谈论声当不存在。 第二, “你喝水的时候,要问她喝不喝,不然没水喝她不会说渴。” 苏暮雨默默记下点头。 第三, “不要让她乱跑,一个不注意容易走丢。” 第144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零四) 苏暮雨小心翼翼带着人过来,时刻观察着,生怕把人丢了。 慕红月老老实实并行走着,因为她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说,要听这个人的话。 耳根发红的苏暮雨差点就同手同脚,微不可察地缓缓呼吸,“小...月亮。”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似在嘴里蒸煮一番才吐露出声。 “等会儿那边还有两个人要认识,你不要害怕?他们人很好。”苏暮雨不由自主放低了声音,温温柔柔。 他对待失去记忆的慕红月如同一件易碎的瓷器,怕其受到一点惊扰。 慕红月眨眼点头。 苏暮雨带着人进屋,说了一下慕红月的情况。 “是有这种情况,头部在受到剧烈震荡的情况下,有失忆的情况出现。”慕雨墨好奇地看着慕红月的脑袋,身为慕家人对新病历多少会有些好奇。 慕雨墨支起大拇指,见床榻上一脸心虚摸着鼻子,眼神若有若无瞟着慕红月的苏昌河,“昌河,你这肋骨可真够硬!” 苏暮雨把慕红月安排到一把椅子上坐下,叮嘱两位死里逃生的病号,“当务之急,是把你们的伤养好。” 慕雨墨身为十二蛛影团里的一员,首领都休假,她当然也没事,每天带带饭,聊聊暗河里各组织的态度消息。 这天她来,又看见养着肋骨的苏昌河龇牙咧嘴逗失忆的慕红月。 慕红月和慕雨墨都出自暗河的慕家,年纪还相仿,可慕雨墨对这位慕家人并不熟悉,顶多是见过几面。慕红月是第一位冠姓入炼炉的无名者,能力非比寻常,加之经常出任务,跟他人交集不多,有种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慕雨墨也不是往上凑跟人交朋友的性格,一时之间和失忆的慕红月待在一起还观察了人一小会儿。 别的不提,失忆的慕红月是真的听话。只要她认识你,你说什么,她做什么。 “小月亮,小月亮,小月亮。”苏昌河叫唤着,“快给我倒杯水。” 慕雨墨提着食盒一来就见这种场面。 正在看书的慕红月听见有人叫她,抬起头,听话倒了杯水,递给苏昌河。 “嘶——,我手疼,你还是喂我吧。” 慕红月闻言,将水递到人嘴边。不过她动作不太利落,撒出的水沾湿苏昌河的胸前的衣襟,湿濡濡一小片痕迹。 这人嫌不够似的,“再来一杯!你渴不渴?” 慕红月摇了摇头,方才苏暮雨在时,才问过她,她喝过了。 太听话了,昌河哥明显是故意的。 慕雨墨踏进房间,“饭来了!来吃饭吧!” 这一句话好像开启了另一个程序,导致慕红月上一个程序直接终止。 “哎——!”苏昌河发出一声惊呼。 哐当一声,茶杯落在他身上,慕红月则自顾自的地走到桌边,正襟危坐像嗷嗷待哺的小鸟。 慕雨墨没忍住揉了揉慕红月的脑袋,手感太好了,前几天她震惊地看雨哥摸慕红月的头,这几天她也渐渐上手。 慕红月威名在外,就算之前想起来,那也是先拿雨哥开刀,她先享受享受。 “慕红月!”苏昌河大声控诉,“你泼我茶就算了,怎么不让我摸你的头!” 苏昌河随意擦擦身上的水渍,缓缓下了床,这些天他能够自己下床走动走动。杀手受伤再正常不过,区区十几根肋骨算得了什么。 慕红月这几天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大名,刚刚干了坏事,又被喊大名质问,她站起来一脸正气地躲在慕雨墨背后,瞧不出一丝猥琐。 慕雨墨第一回有了给人撑腰的自豪感,不由自主挺挺胸,一副我必将你护于身后的架势。 她清清嗓子,主持公道,“咳咳,昌河,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欺负一个失忆的病人呢!” 苏昌河走到桌边坐下,嘴角一勾,眼神往躲在慕雨墨身后的人瞟,“那这个失忆的病人怎么能欺负我这个肋骨断了十几根的病人!还躲在你身后,不敢认。” 别以为他不知道,那水就是故意撒他身上的,每次他让她给他喂水都是,这人失忆了看着呆呆的,内心其实焉坏。 慕红月支出头,“没有。雨墨好,你坏,烦我。” 没有,意味着没有不敢认。 “你看,你看,这个失忆的病人都学会告状了。”苏昌河道。 慕雨墨听见雨墨好的时候,心已经融化成了一摊泛着糖泡泡的水,一整个母性大发,将慕红月当成小时候抱在怀里的娃娃。 “昌河,连小月亮都嫌你烦了,肯定是你欺负她。” 她转头看向慕红月,慕红月对着她诚恳点头,语气生疏,“昌河,欺负我。” 第145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零五) “昌河,欺负我。” ...... 苏昌河当然知道她的这一声昌河是和谁学的。他早发现了,失忆的慕红月除了没有记忆,但依旧能学习和模仿。 昌河,苏暮雨和慕雨墨都是这么叫他的。 可这两字从这人的嘴里唤出来,就像有什么东西从心里长出来,一颗浸润的种子发了芽,破土而出。 苏昌河内心一阵惊慌,不是吧,他苏昌河,暗河之光,自诩相貌和暗河第一美男不相上下,要喜欢也应该喜欢雨墨这样腰细腿长的大美女,喜欢小冰块,他又不是木鱼,知恩图报以身相许的暗河奇葩。 更何况应该是慕红月,以身相许他吧!不,不,他在想什么,住脑啊,苏昌河!!! 不要,苏昌河下意识重重晃晃脑,搓得他胸口泛痛。他才不要和好兄弟喜欢上同一个女子。这简直比慕红月看的话本子还要恶俗千倍万倍。 “雨墨,你给她找的什么话本子!情情爱爱别把人看傻了,找点道经佛经给她看。”苏昌河转移话题,指着一堆话本子,他床边也放着一本,显然是从慕红月那里抢来的。 “苏昌河!你不要不懂欣赏,这可是当下最时兴的话本,据说宫里的娘娘都看哭了。”慕雨墨义正言辞不服气道。 这时苏暮雨端着一个砂锅从房门口进来,茫然问道:“谁哭了?” 慕雨墨一见苏暮雨端着的汤,立刻摆手告辞,生怕苏暮雨一个热情洋溢将她留下来,她可不是苏昌河和慕红月这两个味蕾顽强的家伙。 “我!我!我想起来,家主找我,我去晚了,该哭了!”慕雨墨一个闪身出了房门,徒留下一道紫色的残影。 苏暮雨还来不及招呼,“留下来喝碗汤再走也...” 饭桌上,几人吃着饭,今天苏昌河倒是食不言寝不语。 一整个心乱如麻,连正视苏暮雨都有一点心虚。 苏暮雨给他炖的排骨汤,吃哪儿补哪儿,奇异怪谲的味道再次漫上喉咙,他无知无觉地啃着排骨,发出嘎吱嘎吱的咬合声,肋骨也不痛了,眼睛也不眨了 慕红月更别提了,只要能吃,递她啥吃啥。苏暮雨见慕红月将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内心十分满足,给她夹完菜,再添了一碗排骨汤。 活爹,苏昌河眼神逐渐聚焦,木鱼真是小冰块活着的爹,最开始人还是木木的一个状态的时候,吃完饭还要给人擦嘴,给他恶心得不行。 苏昌河怕慕红月被撑死,好心地抢过了剩下的砂锅。 苏暮雨眉眼间漫上喜悦,“今天这汤炖得味道如何?” 苏昌河嚼着嘴里有嚼劲的排骨,还行比我的肋骨差点,“嗯...嗯。” 苏暮雨又转头看向埋头继续喝着喝不完的汤的慕红月。 慕红月学着苏昌河的样子,“嗯...嗯。” “明天再给你们炖。”苏暮雨点头,备受鼓舞,往日不动声色的俏脸上浮现几丝欣慰的喜悦,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突然想到什么,脸上出现一抹黯淡,“家里没排骨了,刚刚忘了叫雨墨给我们捎。” 苏昌河如梦初醒,他就说木鱼有个当良家妇男的梦想吧,“啊,那太...可惜了。昌离过几天就要来了,干脆他来了你再炖。他那么崇拜你这个雨哥,定要叫他好好尝尝你的手艺。” 我的那份也给他,小冰块那份也给他。 是亲哥,不用谢! 他相信苏昌离为了他的雨哥,肯定会打碎牙往下咽。 第146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零六) 慕子衣已经将事情解决了,现在暗河没有人对他们追责。苏暮雨重新上岗,被大家长派出去执行任务。 临走之前还三番五次叮嘱苏昌河,让他好好养伤。 苏昌河搬回了自己屋。 他发现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后,决心和慕红月保持距离。 没想到今天慕子衣突然找上门,让他在看人一会儿,她要去办点事 不放心失忆的慕红月一个人在暗河。 “雨墨也出去执行任务了,我不放心,将人放你这里一会儿,放心,她只在一边看书,你管管她吃喝就行。” 慕子衣抛下一句话就闪人了,急匆匆地不知道去干什么大事。 苏昌河如今还是很警惕,伤虽然好了一大半,但未痊愈前,他都不打算出任务。好不容易得来的伤假,好好歇歇。 到了要吃午饭的时候,苏昌河犯了难,平日都是自己吃干粮应付应付,伙食和之前比起来断崖式下降,而今日多了个人。 如果慕子衣问起慕红月跟着他吃了什么?那她不得拿着刀丝追着他这个临时监管人到处跑。 看了一眼一心只读讨嫌书的慕红月,苏昌河将人的书一把夺开,对上一双漆黑乌亮的眼睛,他颇有一种抢走小孩玩具的恶趣味。 “要吃饭,就得干活,谁都别想吃我苏昌河的白饭!”苏昌河将书往怀里一揣,拉着人来到小院的厨房。 “木鱼跟我说的米放哪里了来着?”他念叨着,翻箱倒柜。 他跟这厨房不太熟,没找到米。 于是带着人去院外不远处挖苏暮雨种的土豆,慕红月挖得一脸土,苏昌河忍俊不禁,见人看着惨兮兮的,他的多久没用的良心终于松动了。 “小冰块,走,带你下馆子!” * 慕红月好得那叫一个猝不及防。 苏昌河带人下馆子后,想着带人出去逛一逛,不然老看那些情情爱爱的话本子,别把人看傻了。 这是离暗河最近的一个小城镇,繁华热闹自然比不上大城,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街上来来往往叫卖的人不少,烟火气十足。 苏昌河是怕人丢了,天高皇帝远,小地方地头蛇多。要是一个不留神,吃个饭把慕红月吃丢了,他还得找。 于是一路上都拉着慕红月的手腕,轻轻扣住,宽大的手掌包裹住纤细的手腕,他都不敢用力,生怕把人的腕折断了。路过一个卖小孩玩具的铺子,慕红月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苏昌河顺着慕红月的视线看了过去。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拨浪鼓,一对普通的夫妇抱着孩子,拿着铺子上的拨浪鼓逗弄着,其乐融融。 老板正尽力推销着,“这拨浪鼓可是用上好的牛皮造的,听听着声响,多么有劲。孩子多喜欢啊!” 苏昌河听得得清清楚楚。 孩子喜欢?慕红月现在也算吧? “喜欢?”他对慕红月问。 慕红月摇了摇头,齿轮转动般吐出三个字,“不喜欢。” 老板提出的价格有些高,那对夫妇一时之间纠结起来。 一两碎银吧嗒一声丢到铺面上,滚落几圈,在老板身前半个胳膊的位置停下。 “我要了!不用找了。”苏昌河走过去,伸手一把抢过小孩手里当当响的拨浪鼓。 老板听见不用找了这四字,顿时喜上眉梢,小孩哇哇的哭声都像喜气洋洋的乐曲。 苏昌河摇着拨浪鼓大步向方才带不过来留在原地的慕红月走过去。 那对夫妇敢怒不敢言,毕竟苏昌河看上去像个二流子似的,一看就不好惹。 安慰着怀里的孩子,小声嘀咕,“什么人啊,这是。小孩的东西都抢!” 苏昌河浑不在意地回头,吓得人抱着孩子赶紧离开。 摇着拨浪鼓,走近慕红月,苏昌河心中舒爽不已,果然欺负小孩就是舒坦。 他将手中摇晃的拨浪鼓递给慕红月,慕红月只是定定地盯着拨浪鼓,不接过。 苏昌河硬塞进人的手心,拨浪鼓的杆成了交换体温的场所。 苏昌河眯起眼睛,狐狸一般笑,“喜欢,要抢过来。” “不喜欢,更要抢过来。毁掉。” 第147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零七) “暗河现在可真是什么活都接啊。”苏昌河打了个哈欠,对着一旁不动如山的苏暮雨吐槽。 一大早起来站房梁上给他站到现在,站困了。好不容易进了天启,晚上一夜没睡,什么都没探到。 暗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婚姻保卫站。 俯看下去,此情此景,莫名熟悉。遥想起当年顾府也是这般场景,不过这次慕红月没来。 红绸遍布,喜乐四起,大红灯笼高高挂,宾客们纷至沓来或鞠或躬,脸上带着洋洋的笑,朱红色的大门肃穆敞开,王府门外的侍从高声地报着一连串贵重的贺礼。 “景玉王府与影宗的联姻,兹事体大,易生祸端。不要松懈,昌河。”苏暮雨目下无尘,尽职尽责地做好婚姻保卫战士这一本职工作。 比起杀人任务,或许这种任务更适合苏暮雨。 “哎,木鱼你说,他们请了这么多人来护卫,不会是有人来抢亲吧。”苏昌河显然没听进去,挑眉聊起道听途说的八卦,“据说这影宗宗主的女儿可是天下第一美人。人还未及笄就被亲爹送一赠一进王府别院,简直是卖女求荣,让自己女儿给别人当小老婆,啧、啧、啧” 送的是易文君,赠的是影宗大弟子洛青阳。 苏昌河摇头感慨着,很快在两人的目光下,被亲爹卖了的新娘子出场了。 红盖头窕窕垂下,穿着新婚华服的新娘子被侍女架着出场。一旁的洛青阳脸色难看亦步亦趋,不像是去拜堂成亲,倒像是要奔赴刑场。 突然有人跑到洛青阳身边耳语,洛青阳看了一眼被架着的易文君依依不舍地离开现场。 “这看着就不情愿呐。”苏昌河自顾自说着,颇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哪有被侍女架着去拜堂的新娘子?” “身不由己。”苏暮雨道了一声,似在叹惋。 红色层层叠叠的广袖之下似乎有一道寒光藏匿其间,苏暮雨和苏昌河都发现了,就是不知道这位新娘是想渡人还是自渡。 苏暮雨欲下去阻止,被苏昌河一把扯住,“木鱼,新娘子的事可不归我们管。看,这不就有人来管了吗?” 他危险地眯起眼睛,眸中墨色翻涌,语气幽深,“还是个该死的人呢...” 苏昌河说着底下一个身着明黄色华服,上绣精致纹路,头戴发冠英姿挺拔的男子出现在新娘子身边。 苏昌河手中的刀开始转动,似乎下一秒就要掷出去。 想来这便是景玉王的弟弟琅琊王,萧若风。 苏暮雨也不动了,任由苏昌河拉着他,他也按住了苏昌河转刀的手,生怕人一个失神,指尖刀就飞了出去。 他们似两座僵持的蜡像,但眼神却钉在下方的场面。 现在他们巴不得琅琊王萧若风一个不留神被他未过门的嫂嫂捅死,最好多来几刀。 不知道萧若风跟新娘子说了什么,新娘广袖一挥,寒光出窍,挥动之间,红色盖头如叶飘落。 宾客传来吸气声,似乎是在赞叹新娘的美名副其实,景玉王艳福不浅,难怪就算新娘不愿意也要强娶。 萧若风显然愣神一瞬,动作慢下来,闪躲不及时,一刀脆脆划在手臂上,血痕瞬间漫上衣摆,形成一道暗红的沟壑。 苏昌河见这一幕理应拍手叫好,但他也愣住了,不只他,苏暮雨也愣神一瞬。 新娘确实当得上天下第一美人这个名号,但他们倒不至于为了美貌而愣神。 这新娘子与慕红月有七分相似,若是遮住那双眼睛,便有九分。如果两人站在一起,就会被理所应当认为是亲姐妹。 不过新娘子的气质似婉转的佳人,眉间是化不开的愁绪,无法展翅高飞的笼中鸟。 而慕红月则是一座由冰雕刻出的神像,眼中无人,心中无尘,就连杀意都是轻飘飘的霜雪,叫人微冷,入梦失温。 她们的身份天差地别,一个是影宗的大小姐,一个是暗河的杀手,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 容貌怎么会,如此相似。 第148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零八) 百里东君帮好兄弟叶鼎之抢亲,他不理解为什么两情相悦的人不能在一起,为什么牺牲女子来换取利益。 他更不理解,为什么小师兄要拦他们,就连他爹也要拦他们。 “东君,少年意气,凭心而动,这没有错。可这代价太大了,你们承担不起。”百里成风看着往日咋咋呼呼的儿子如同经历风霜的茄子,低眉耷耳,心中不忍。 百里东君喉咙发干,说不出话来。想做便做了,万事万物都有代价,可为什么是云哥,为什么是他的好兄弟。 云哥没了家人,没了师父,最后连心上人也要被人强娶。 叶鼎之被琅琊王派人送出天启,若留在天启他必死无疑。 百里东君拿着玉葫芦往嘴里倒着酒,一直以来他被家里人保护得太好了,就算到了天启他也是被护着的,他接触到的残酷太少了。 今天轰轰烈烈的失败,让他想了许多,惆怅不已。 “还是喝酒,喝酒痛快,今朝有酒今朝醉,百里成风背我不流泪,反正回去都要被关禁闭,喝!喝个够!” 一旁被派来看着百里东君的暗卫:......孝,太孝了......好在世子没听到。 百里东君晃晃悠悠地走着,跟呗,随便跟。 突然他瞪大了眼睛,似乎看见了熟人,挥手,“等等!......” 他醉醺醺的,似乎回想不起名字,好像他的确不知道,姐姐喊过来着,什么雨? 霎时间,他大喊脑中回想起的令人深刻的称呼,“暗河头号美男!等等~” 人可以死,但是不能社死。苏暮雨现在真的很想让这个之前有过几面之缘的少年死一死。 暗河这次派出的人不少,他们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天启。 同行不少杀手,先是望向喝得醉醺醺跑来的百里东君,心中戒备手中武器都要举起来了,急得跟着百里东君的暗卫火烧眉毛,纠结是先跳出来,还是先发信号弹。 结果一声暗河头号美男,整段垮掉,暗卫兴致冲冲去看这群整装待发的人中哪位当之无愧。果不其然,大家的目光纷纷投向一处。 聚集在苏暮雨身上的目光很火热,有调侃,有好奇,看来苏暮雨暗河第一美人的头衔大家都知道。还有人没憋住笑了,笑得最大声的当属一边的苏昌河。 “木鱼,看来在百里小兄弟这里你已经从鬼变成暗河头号美男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昌河捧腹大笑,虽然暗河头号美男是从他嘴里告诉百里东君的,但百里东君大庭广众之下喊出来,他莫名替木鱼羞耻上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闭嘴...”苏暮雨咬牙切齿,这个羞耻的称呼是因为谁。 百里东君红着脸过来,听见其他人的笑声,似乎意识到自己的称呼不太礼貌,挠挠头,“不好意思,我不...” “苏暮雨。” “哦哦,苏暮雨,我是百里东君。我想...等等,苏暮雨!”百里东君酒瞬间清醒一瞬,他已经不是柴桑城那个初入江湖的小白了。 “你是暗河的执伞鬼苏暮雨!” 自从知道慕红月是暗河杀手后,百里东君总是有意无意地打听暗河的消息,苏暮雨据说是暗河年轻一代最强者。 “对,是我。你有何事?”苏暮雨抬眸,眼若芒星。 苏暮雨溢出来的杀意让百里东君莫名发冷,仿佛苏暮雨问的不是你有何事?而是你有什么遗言。 苏昌河却感受出来,这是战意!看来这百里东君进步很大,把木鱼的杀意都激起了。当年柴桑城,这人可连内功都不会。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苏昌河抱臂看着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浑身是胆,不在怕的。 他大大方方道:“我想向你打听一下红月姐姐的消息。” 百里东君眼神微微黯淡,“她回暗河后过得还好吗?” 第149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零九) 情敌是无处不在的,明目张胆的情敌,和藏在暗处的情敌,谁的危险更大? 苏暮雨不知道,但少年的心意赤诚,是很干净的爱慕。在暗河过得好吗?是很真切的问候。如果有这样的人爱慕她,苏暮雨不会觉得危险,反而会为慕红月高兴。 没等苏暮雨回答,一旁的苏昌河收了笑容冒出来,“百里小兄弟,这可是暗河的机密,少打听。” 百里东君像被戳破的皮球,喝多了酒,脑袋本就晕乎乎,仍然不死心地问,“那我怎么样才可以见到她,我好想她。” 看见云哥的心上人被人抢走后,更想了。而且文君长得有点像姐姐,他总有种姐姐也会被抢走的感觉。 苏昌河不满地哼了一声,怎么有人比他脸皮还厚,大庭广众,什么见啊,想啊的。 “不许想!”见也不行,他都多久没见着人了。刚刚都被那易文君晃神了,一想到此更烦躁了。 暗处的情敌被明目张胆的逼得现了身。 百里东君不服气,醉醺醺地小发雷霆,“我就想!就想,你管不着!” “我管不着?我和她都是暗河的人,你算什么?”苏昌河扬起下巴,一副嘲笑的模样。轻飘飘的话语直捅百里东君的心窝子。 百里东君被戳中痛处,气炸了,手气抖抖地在身上摸索,他的不染尘呢!不染尘呢!他要痛扁这个人一顿。 没摸到,百里东君气得跺脚,他忘记把不染尘丢哪儿了,刀也不知道放哪里了。 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啊! “哇!云哥!长风!师兄们!爹啊!师父!姐姐!有人欺负我——!”百里东君倒地干嚎,似乎今天受到所有的委屈都在此刻宣泄而出。 苏昌河被这架势吓得往苏暮雨身后躲。 这就是史上最强关系户? 一时之间苏昌河有些心虚,万一百里东君真把人哭来了,他还不好跑。碰瓷,绝对是碰瓷,这个百里东君肯定早就想嚎了。 不得不承认,苏昌河他真相了。 苏昌河看向苏暮雨眼神交流:怎么办? 苏暮雨心下叹口气,瞥了苏昌河一眼,像看一个不省心的孩子,瞧你干的好事。对着百里东君缓缓开口,“我也许久没见过她了。” 百里东君停住干嚎,定睛看向苏暮雨,示意他继续,多说一点。 “她和她师傅外出游历了,不在暗河,应过得很好。” 百里东君拍拍身上灰起身,晕乎乎地跟苏暮雨道谢,然后瞪了苏昌河一眼,告辞。 “木鱼,你就不该告诉他!”路上和其他人分开后,没了别人八卦的眼神,苏昌河抱着手臂说着,“他就没安好心。” 苏暮雨眼神钉在苏昌河身上,苏昌河被他看得心虚。 “好吧,我承认,我没安坏心。”苏昌河拍拍胸膛,承认的速度非比寻常。 木鱼看出来就看出来了,苏昌河不打算藏了,从看到新娘子盖头下的那张脸开始,有种风雨欲来之感。 也是刚刚百里东君告辞后,他才得知抢亲的正是百里东君那伙人,而这还被王府和影宗压了下来,成了小道消息。 “我喜欢小冰块。”苏昌河的谎话往往张口就来,脸上挂笑,叫人分不清真假。 他说这句话时,也在笑。 但苏暮雨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很认真。 “木鱼,你太君子了,小冰块那样的人不会知道你想的是什么。。” 喜欢,就是要争要抢。更何况,苏昌河在原地停了许久,木鱼不争气,他有什么办法。像是找到什么正当理由,苏昌河那点对不起兄弟的情绪消失得一干二净。 其实他苏昌河心里还庆幸苏暮雨的不争气。 “昌河,你我都知道她不懂情爱。”苏暮雨淡淡开口,语中潮湿,或许永远都不懂。 他们都猜到了,慕红月许是因为功法的缘故,失去了七情六欲,任何人在她心里都不会留下太深的痕迹。 她的一切为人处世都来自于模仿,对人的模仿,对书籍的模仿。所有反应都有条框的准则高高悬挂,而她是最称职的践行者。 苏暮雨知道后,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担忧。都说暗河都是恶鬼,可鬼亦有情绪,慕红月更像一片虚无。 她没有情绪,没有恐惧,不会畏惧任何东西,甚至死亡。 不被回应的爱慕,是一厢情愿。苏暮雨的一厢情愿是走近她,如果可以待在她身边,他不奢求她懂爱,只希望她有活着的实感。 如果苏昌河能改变慕红月,苏暮雨会为此庆幸。 “那又如何。”苏昌河满不在乎,稀松平常的语气,“我懂就好了。” 小冰块不懂爱,没关系,但他的爱小冰块要接住。 有人的爱像春水,润物无声不入石心。有人的爱,如暴雨,轰轰烈烈泥石滑坡。 第150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一十) 之前徒弟没恢复功力,慕子衣就带着人出去避风头,什么暗河,提魂殿她根本不在乎。如今慕红月功力回到原来的水平,慕子衣麻溜地带着人回到暗河。 当代法海慕红月回到暗河后,面对泥石流般山体滑坡的示爱,除了静默还是静默。 “小冰块,我喜欢你,你要不要和我处处。”苏昌河是张嘴就来,他闷骚太久,现在不藏了成了明骚。 慕红月没动,眼睛都没眨,没见过这种场景,思索后良久吐出一句淡淡的话语,“我医术一般,治不了你。” 说着她走到苏暮雨旁边。这个话少。 苏暮雨指尖微动,泛着痒意,想摸她的头。 苏昌河并未气馁,这不没有拒绝他。往后越挫越勇,给苏昌离都给惊呆了。 这还是他笑着捅别人刀子的二十四不孝老哥吗? 慕红月则以为这是苏昌河想出来烦她的新招数,她就是没报他的恩,怎么还对她报复上了。 一晃数年,苏昌河习惯性开屏,慕红月程序化冷眼,苏暮雨机械化沉默,慕雨墨平常心看乐子,苏昌离常态化叹气。 现在但凡碰上暗河同僚,苏昌河必然会被问上一句,“送葬师追到人没?” 苏昌离不语,只是一味地闪避。 而慕红月依旧是该接任务接任务,但久而久之她陷入了一个难题,她在一个境界里太久了,好几年之久。 按以往的经验来看,不该如此。她莫名回想起那个能变年轻的李长生,他一定对她做了什么。 可时间到了,她有预感她要突破了。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慕红月就在一片草地上睡着了。这是苏昌河和她从崖上跳下来着陆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的她像在茧里一般安心。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慕红月是慕红月还是蝴蝶?蝴蝶又是谁?是她梦到了蝴蝶,还是蝴蝶梦到了她。 慕红月不是慕红月,梦里她只是一只纤细弱小的蝴蝶,她失去了作为慕红月的意识。 * 望城山 青山之上,一座古朴宏伟的道观矗立,长长的石梯上虔诚的信徒来来往往,耳畔传来三清铃的盈盈脆响,仿佛拂去俗世尘埃般,叫人神清气爽。 一只疲惫不堪的红蝶不知何时出现在望城山,它不知道它是谁,不知道它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不知道它要做什么。 一只可怜又弱小的小蝴蝶,飞啊飞啊,哎,蝴蝶要做什么来着,当然是授粉啦。没错!她真是世界上最最聪明的一只蝴蝶。她?原来她是女蝴蝶。 小蝴蝶扑棱扑棱带着漂亮纹路的翅膀,她真漂亮,她宣布她就是最好看的蝶。 花儿啊,香香的花,在哪里? 扑闪扑闪着翅膀,微风卷起她的翅膀,阻挠她前行,道观离她好远好远,仿佛不允许她的靠近。小蝴蝶是不会屈服的,丑风,坏风,她就是要飞进去,里面有香喷喷的花。 无形之中似乎总有什么在阻拦着她,小蝴蝶精疲力尽地想要不我歇息在去,等风停了。 她刚这么一想,风便停了。哇,她真是世界上最最幸运的小蝴蝶。 绕过屋檐随风而响的铃铛,绕过寥寥升起烟火的大香炉,绕过来来往往的行人。 “哎,这都几天了,师弟都没出院子,就守着他那棵桃树,闷出问题了可怎么办?下山给他带些吃食回来,先把人哄出来再说。”一个面容俊秀的道士长叹一口气,脸上挂着惆怅,摩挲着下巴思索,为他话中的师弟担忧不已。 小蝴蝶听不懂,她只想找花花,香气越来越近了,她飞到一处墙院,她累了,这墙好高,仿佛比天还高。 但里面的花香使她斗志昂扬,她扑棱翅膀继续前进。花花,她小蝴蝶来咯—— 在院中繁华生长的那棵桃树下,身着道袍的小道士闭着眼,打着坐,静息等待着。 是什么闯进了他的院子,好奇怪的气,他从未学过,从未见过。 望城山上望气术竟然观不出这是什么气。赵玉真睁开眼睛,就见一只奋力飞向桃树枝丫花团锦簇的小蝴蝶。 赵玉真广袖中手一挥,温柔的风裹挟着小蝴蝶来到他面前。 他弯弯眼,伸出手,蝴蝶落入他的掌心,声似暖玉有几分喜悦和新奇,“原来是一只小蝴蝶啊。” 第151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一十一) “小蝴蝶你是谁?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赵玉真低头凑近,温润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蝴蝶恹恹的翅膀。 这只小蝴蝶的气过于特殊,不像普通的生灵,倒像是人的魂魄。作为道士的赵玉真敏锐地感觉到了。 所以他问出了这些问题。 人生哲学的三大问题,蝴蝶可听不懂,人一点一点变大,蝴蝶瑟瑟发抖。 小蝴蝶不就是小蝴蝶,她从哪里来的,她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呢?花花,香香的花。 可她如今说不出来,告诉不了人。 一张比天大的脸环绕着这只小小的蝴蝶,这是人?真恐怖,还丑,一只眼睛比整只蝴蝶还大。 坏人,丑人,蝴蝶要踢人。 看我蝴蝶飞踢! 掌心里栖息的蝴蝶自以为迅速地飞到赵玉真的鼻尖。在赵玉真的视角里小蝴蝶扑闪扑闪着翅膀轻轻飞来亲昵他。 小蝴蝶接触到了目的地,几只细细的长腿飞蹬,跳起了一场攻击性不强侮辱性待定的踢踏舞。 赵玉真鼻尖痒痒的,没忍住用一根食指将蝴蝶轻抚下来,蝴蝶僵住不敢动了,人太厉害了,不仅脸大如天,手指也如同支撑天的巨柱,蝴蝶命休矣。 但蝴蝶还没吃到花花,蝶生有憾!!! “呵,”赵玉真轻笑出声,如连贯的珠帘脆响,又如飞花雪月,他眨眨眼,“小蝴蝶,难道你是为我而来的?” 小蝴蝶蔫巴了,她认输了,人这么厉害,她打不过很正常,并不是她没用,是人太强了。她支起两条纤细的前腿,挡住自己布灵布灵的大眼睛。 人,蝶虽身死,但灵魂不灭! 小道士再一声轻笑,语气中有几分欣喜,“你是害羞了吗?所以真的是为我而来的。” 赵玉真看见小蝴蝶羞恼不已的遮脸模样,真是一只可爱的小蝴蝶。 蝶生不过头点地,人怎么还不动手,就这么想折磨一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蝶嘛! 人坏! 人还不错,蝶收回人坏。 院中的案桌上小蝴蝶趴在赵玉真给她折的一节桃枝上,桃花锦簇,花香四溢,她无骨气地蛄蛹着花蕊,她是蝴蝶,本来就没骨气,只有粉气。 “小蝴蝶,好吃吗?”赵玉真问。 蝴蝶细手手擦嘴,也就一般般啦。 赵玉真仿佛从她的动作里看出了傲娇嘴硬的意味。 “小蝴蝶,你真可爱,谢谢你为我而来。”少年水汪汪的眼中,悲伤一闪而过。 此时赵玉真不过是个孤独的小道士,得知小蝴蝶是为他来的,悲伤又高兴。 情绪?悲伤的情绪,好香好香。她要吃,要吃,小蝴蝶扑棱出去,落在赵玉真的左眼长而浓密的睫毛之上。 赵玉真眨眨眼,痒意蔓延,他意识到了自己心情的变化,惊奇地说,“小蝴蝶,你果然不是一般的蝴蝶。” 小蝴蝶绕着赵玉真飞,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展示自己,看看吧,人,我就是一只不一般的蝴蝶,在哪里都找不出第二只。 赵玉真抚开道袍衣袖,掐指一算,眉头一皱,疑惑不已,“奇怪,怎么什么都算不到?” 不应该,实在不应该。赵玉真被望城山视作道门希望,不出世的天才,道剑双修,占卜也深得望城山现任掌教吕素真的真传。 赵玉真有些颓废,“这可怎么办,小蝴蝶,我算不到你,该怎么帮你。” 魂魄游荡,必定有什么问题导致不能转生。赵玉真推测小蝴蝶一定是来找他寻求帮助。 好不容易有人为他而来,来找他寻求帮助,他却算不到忙,这怎么行!更何况小蝴蝶刚刚还帮他赶跑了坏情绪。 不行,他一定要帮小蝴蝶。 涉世未深的赵玉真与蝴蝶完全不是一个脑回路,但又能自说自洽,猜出一半的真相。不愧是道门百年希望! 第152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一十二) 赵玉真喜欢吃桃子,为了一年四季吃到桃子,不惜将他的佩剑桃花埋在桃树下,再配合望城山的道法离火阵心诀让院中的大桃树四季如春。 “小蝴蝶,快来尝尝我做的桃子。” 有个人,不,有只开灵智的蝴蝶陪自己,赵玉真前所未有地开心。 有些话,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告诉蝴蝶,不用担心师父师兄们知道他的想法后伤心。 “其实我很想下山,可每次只要我动了这个念头,就会发生不好的事。” 赵玉真做完早课,再次催熟桃子,摘下一颗又大又粉的桃子,用气刃分一小块给朋友小蝴蝶,他则啃着剩下的大半个桃子。 一人一蝶就这么啃着桃子。 赵玉真嚼着桃子,鲜嫩多汁的桃子口感清甜,他看着小蝴蝶趴在桃块上专心致志地进食,嘴里说着话,心里却很满足。 这样就很不错。 “小蝴蝶,师父闭关了,等师父一出关,我就带你去找他,我没算到,师父或许可以算出来。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这段时间你就在我这里等吧。”赵玉真信誓旦旦,真诚不已。 蝶趴在大桃块上吸桃汁,吸吸乐,吸饱了,她用漂亮美丽的翅膀抚抚肚子,抬起小小的脑袋,大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人要帮谁?不管了给她花花吃,分她桃子吃,人是好人,点头就对了,这叫什么来着? 对了,叫支持!蝶挥挥翅膀。 赵玉真见此以为是小蝴蝶表示知道了,并愿意在他这里等他师父出关,心中雀跃。 “小蝴蝶,你放心,我这里每天都有好吃的桃子吃。” 蝶懂了,好吃的桃子,人真真真是个好人。于是她拖着沉重的肚子感谢人,笨重地绕着人飞。 “玉真!玉真!”院门啪啪作响,传来年轻男子大声的呼唤,情真意切。 蝶吓了一跳,本就撑着了肚子,奋力起飞,那咚咚的敲门声仿佛落在了蝶身上,biu的一下,成了僵尸直线坠落。 赵玉真瞪大双眼伸手去接,好在蝴蝶落在了他柔软的掌心里。 “小蝴蝶,你别怕,是我师兄来找我了。我师兄人可好了,你一定会喜欢他的。”赵玉真小心翼翼捧起蝴蝶,安慰着。 蝶不会喜欢的! 案桌前的蝶扒拉着一颗红润润甜滋滋的糖葫芦,而一旁的赵玉真啃着剩下的一串糖葫芦。 赵玉真嘴里含糊不清,“师兄,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王一行挠挠头,他该怎么说,总不能说上次你动了想下山的念头,结果正殿被雷劈了个窟窿,你闭门不出,作为师兄很担心你啊! 毕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师弟,他也心疼,赵玉真还是一个婴孩时便被抱上望城山。 王一行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从懵懂无知的孩童到长成一个温柔有礼时而沉稳时而活泼的小道士。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下山回来,给师弟带了好多零嘴玩具回来。那时候赵玉真虽才五岁,却已经学了两年道法,透着与年纪不相符的老成。 看见王一行给他带的东西才打破老成的面具,恢复了正常孩童的童真,叽叽喳喳,问,“师兄,山下是不是很好玩?有妖精吗?有山鬼吗?好吃的是不是很多?我什么时候也可以下山玩...” 他鼓起来脸,义正言辞地纠正自己,“是历练。” 小小的赵玉真满是期待的眼睛盯着王一行,而王一行他这个师兄仿佛一瞬间成了师弟榜样,感到骄傲,“当然好玩了!你...” 他刚想说到了年纪,你就可以下山历练了。可他想到了,师父给赵玉真的批命,想到了望城山下驻守的五千骑兵...... 后来赵玉真似乎知道了他不能下山的残酷现实,便再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过下山的事。 可赵玉真逐渐长成了一个小少年。王一行在还是一个小少年的时候下山历练方知天地的辽阔,知晓江湖事,结交朋友。 可这些赵玉真通通都无法体会,他就像正殿之上供奉的三清神像,无法挪动他的位置,神像经年累月在原地接受供奉,而赵玉真困在望城山接受别人的夸赞。 不出世的天才,望城山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集武运道运于一身。 王一行心疼他的师弟,这些夸赞真的是好的吗?要一个天才不出世,与世无争,这跟让文人收束他的才华有什么区别。 之后王一行下山回来便不再向赵玉真提起山下发生的事,只是带回更多的东西给他,仿佛这样就可以宽慰他的师弟。 王一行始终觉得道门荣耀,道门希望,这么大的担子如果光落在玉真肩上那太重了,他身为大弟子自然要分担,每个望城山的弟子都应该分担。 不过,现在望城山还是让师父他老人家担着吧。 王一行始终希望有一天他的师弟可以出门好好玩。 第153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一十三) 王一行这人在正经事上向来不太会撒谎,就连追姑娘都是简简单单的三件套。 首先走过去自我介绍,“在下望城山掌教吕素真座下首席大弟子王一行!” 询问,“不知姑娘婚配否?” “啪嗒!”被扇大嘴巴子。 王一行时常疑惑,他长得颇为英俊,功夫也不差,为什么自己的爱慕总是胎死腹中。 他挠头,再挠,快想啊,快想借口,他眼睛往桌案上一瞟,一只蝴蝶趴在赵玉真方才特意分出来的那颗糖葫芦上。 就在刚刚赵玉真来开门的时候,这只蝴蝶可是病恹恹地伏在玉真的肩膀上。 王一行的注意力一下便转移了,伸出手好奇地朝糖葫芦上的蝴蝶戳去,“玉真啊,这蝴蝶哪儿来的?你养的?” “师兄!”赵玉真阻止王一行危险的动作。 王一行正襟危坐,收回犯罪未遂的手,“咳咳,我就看看。” “师兄,小蝴蝶是我新认识的朋友。”赵玉真对王一行解释。他还不知道小蝴蝶是男子还是姑娘。 如果是姑娘,男女授受不亲,师兄的动作太冒犯了。 完了,完了,完了。 王一行眼睛差点瞪出眼眶。 师父,不好了!师弟疯了! 刚刚师弟说什么来着,继脑海中闪过三个完了之后,王一行双眼失焦,脑袋发着懵,如同连续给祖师爷磕了上百个响头,没磕在蒲团上,全磕在石地板上,脑瓜子里回荡着嗡嗡的脆响。 “玉...玉真呐,你刚刚说什么来着?师兄我头有点晕,没有听清。”王一行扶额催眠着自己,他的师弟聪明伶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玉真眨一下眼睛,眼中满是单纯的天真,“师兄,我说小蝴蝶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一息,两息,一片桃花,两片桃花,随缓风落下,平铺于树底。 “师兄!”赵玉真惊呼一声,接住了他那直挺挺往后倒去的师兄。心想好在师兄没有往前倒。小蝴蝶那么柔弱,师兄的铁脑袋把小蝴蝶磕没了可怎么办。 据说师兄还没拜进师父门下,还是一个小道童的时候,跟同辈的师兄弟比谁给祖师爷磕的头多,谁多谁是师兄。 师兄足足磕了上百个响头,把另一个师兄都给磕晕了,终于拿下师兄这个名头。 吕素真听说后,觉得此子憨直率真,对祖师爷的虔诚感天动地,收为座下大弟子,背分大自然就是所有同辈弟子的大师兄了。 这些都是以前赵玉真听其他师弟师侄说的,还没问大师兄是不是真的。 还好他没问,不然王一行定会好好行使师兄的责任,教训一下师弟,明明是师父老人家看出他在剑道上的天赋,慧眼识珠,哭着喊着要收他做大弟子。 戏精下线的王一行又从赵玉真怀里直起身来。 没事哒,没事哒,没事哒。师弟只是一个人在院子里久了,才会把一只蝴蝶当做朋友。 “哇!”王一行哭出声来,“玉真啊!都是师兄的错,师兄没有照顾好你啊!你生病了,我都没发现,我现在就去给你找大夫来!” 王一行哭嚎着,见者伤心,闻者流泪,让赵玉真在院子里不要走动,他去买,不对,找大夫。 “师兄,我没...生病...” 赵玉真根本来不及阻拦,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眼见着王一行来匆匆,去似飞影。 院子里徒留下,一人一蝶津津有味啃着糖葫芦。 “小蝴蝶,你说师兄为什么会以为我生病了?”赵玉真脸上不解,嚼嚼嘴里的糖葫芦,糖皮嘎嘣脆响,甜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蝶吧唧吧唧几口糖皮,糖皮毫无损伤,抬起头都大的脑袋,晶亮亮的复眼里机智满满。 好人叫玉真,刚刚那个人是玉真的师兄,就是他的哥哥,蝶懂。 蝶沉重地摇摇头。 还能为什么,玉真的师兄是个傻子,蝶惋惜。 “你也不知道吗?”赵玉真探了口气,继而猜测,“难道是师兄被他上次说的山下的仙子姑娘扇傻了?” 第154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一十四) “大夫,我师弟真的没事吗?” 这王一行问的第十遍,两鬓斑白的大夫终于没了耐心,拿起根本没打开过的药箱就走了。 七旬老人,健步如飞,那身子骨看着比吕素真还要硬朗几分。 王一行若有所思摸着下巴,一点没有大夫被自己念走的愧疚感,只以为大夫还有事要忙。 “玉真,所以你是真的拿这只蝴蝶当朋友?”王一行觉得真相实在是更令他两眼一抹黑。 王一行环胸的手拍拍胸脯,心中安慰自己万物皆有灵,不分高低,不分高低。师弟高兴就好,高兴就好。 赵玉真诚恳地点头,他知道师兄也只是关心他的身体才给他找大夫。 “玉真,我看这只蝴蝶挺普通的,要不师兄去山下村子给你捉几只猫猫狗狗来,你和它们做朋友好不好?”王一行商量的语气中带着点哄骗的意味。 他一直把赵玉真当小孩哄。 他的师弟他了解,玉真很重感情,如果他说和一只蝴蝶做朋友,那便是真的。可一只蝴蝶的一生对于人来说不过须臾,到时玉真又要伤心待在院子里不出来了。 王一行是孤儿从小便入望城山修行,可以说是生在望城山,长在望城山,他至今没有经历过死别离,可他知道那一定很苦。 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师弟早早便参悟这离别之苦,希望其在该天真的年龄天真,该磨砺的年纪少经受磨砺。 蝶听懂了,玉真的师兄,傻子说她普普通通,不如猫猫狗狗!蝶要发威了,给他的颜色瞧瞧! 立在圆滚滚糖葫芦上的蝶奋起直飞,落于王一行的人中,用两页小小发威扑棱的花翅膀,拼劲全力扇人小嘴巴子。 王一行低头往人中看,略显智慧的对眼和赵玉真略带慌张的眼神不期而遇。 小蝴蝶肯定是生气了。相处数日,他了解小蝴蝶的脾气。 赵玉真立刻表忠心对着王一行道:“师兄!小蝴蝶一点儿都不普通!是这天底下最特别的一只蝴蝶。” 王一行鼻尖痒痒,眼看一个喷嚏就要打出来了,蝶怕沾到口水立刻闪退飞到赵玉真肩膀上。 “玉真,这蝴蝶不会成精了吧!?”刚朝一边打完喷嚏的王一行眼睛水汪汪,惊恐地比着道法降妖除魔的手势,他显然已然忘记他在望城山学的是剑法,道法他幼时试着学过只通了九窍。 简称一窍不通,可以让吕素真两眼一黑的程度。 妖怪,哪里跑! 就算师父闭关了,他也不会放任师弟被妖怪迷惑。不过这妖怪是吸人精气,还是吃人血肉? “师兄...”见王一行凑上来,视线黏在他的肩膀上,头像是要埋上来似的,赵玉真惊恐退后几步,护住肩上的蝶,“小蝴蝶,不是妖怪,师兄你可别想收了他?” 莫名地赵玉真好像知道他师兄想的是什么,不愧是一个师父手底下的师兄弟,脑回路是能连上的。 “小蝴蝶是来找我帮忙的,我算不到他,等师父出关我就去禀告师父......” 王一行摸摸后脑勺,听完赵玉真的解释他总算是歇了收妖的心思,就是眼神一直盯着赵玉真肩膀上的蝶蠢蠢欲动。 蝶不高兴了,这个玉真的师兄傻子,居然认为高贵美丽的蝶是妖怪。眼看又要一个奋起直飞,去扇人小嘴巴子。 赵玉真看明白了,连忙使出一小撮道法,将蝶轻轻裹回来,用的正是望城山的最高秘学——大龙象力。 称是天下第一的道法,世间至阳之绝学,不惧任何邪功毒阵。 舒服,太舒服了,蝶身圆满啦~ 蝶沉醉在这戳暖洋洋的力中,好像暖风抚慰,就连蝶身上的脚趾头都有被照顾到,蝶有脚趾头吗?不管了,太舒服了。 蝶又回到了赵玉真的肩膀上,舒服得搓手手,趴在肩膀上滚来滚去,像将赵玉真的肩膀当做柔软的草坪。 王一行没看出来蝴蝶在吸收赵玉真的大龙象力,望城山的道法和他不熟,如果是剑法他倒能看出一二。 但赵玉真感受到了,小蝴蝶在大龙象力的裹挟之下,舒服得打滚。他弯了弯眼,他好像知道怎么做才能帮助小蝴蝶了。 大龙象力确实可以滋养魂灵,凝神定气,驱邪净化。 小蝴蝶生前定是一定不小心修炼了邪功。 王一行看着师弟笑弯了眼睛,心中愣神一瞬,罢了罢了,师弟好久没这样开心了。 有只妖怪陪他玩也挺好?是吧? 不过,王一行对一个问题十分好奇。 “师弟,这蝴蝶妖怪是公的还是母的?” 啊啊啊啊,蝶又要闹了!蝶不是妖怪!蝶是女的! 眼看小蝴蝶又要冲上去,赵玉真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很上头。 第155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一十五) 手中拿着赵玉真送的桃子,王一行僵着屁股走出院门,身为师兄的他临走前,校验了一下师弟的功课。师弟的无量剑阵,比起他这个师兄就好那么亿点点吧。 王一行享受了一把师弟的大眼崇拜。赵玉真觉得师兄可真厉害,能与他交手这么久。 出了院门,走出一段距离,王一行没有形象地捂着屁股,“师弟真是的,无量剑阵成了无良剑阵。那么多把剑影,好在我躲得及时。” 王一行感慨,“师弟又厉害啦,我这个师兄可要更加努力了!” 师弟天赋异禀,他这个师兄也要奋起直追不能差太多才行。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望城山这个担子是大家的。 院内凌冽又温和的剑气回荡,桃花在空中飘散回旋久未落地。 赵玉真手指轻轻点了点他肩头的蝴蝶,“小蝴蝶,别生师兄的气,师兄不是故意冒犯你的,而且我替你报仇了。” 赵玉真十一岁便入了逍遥天境,几年过去,他的修为一直在精进,如今已近半步神游。可赵玉真隐隐约约感知到,若他到达半步神游,修为恐怕会长年不得寸进。 “师父说我入了神游便可下山,以前我觉得入神游很简单,毕竟修炼就像吃桃喝水睡觉一样。 ”赵玉真轻松的语气一转,“可现在离神游越近,我却觉得越远,好像永远也到达不了。” 赵玉真随意地躺在桃花树下,双手垫在脑后,轻轻闭上了眼。他抬手流溢出一抹大龙象力,裹给小蝴蝶。 蝶舒服地踩了几片桃花,最后落在赵玉真眼眸下,停驻在那里,展开的花翅膀缓缓地收束起来。 一人一蝶陷入安眠的时光。 * 暗河 屋内气压低得可怕,精致的香炉上飘着熏香的烟气,仿佛氤氲着人的怒气。 “慕子蛰!” 是一道暴怒的女声。 香炉被狠狠掷出,四分五裂落于地面,发出尖锐的刺响。 慕子衣来势汹汹,手里拿着一本破破烂烂的古籍,那正是慕家首任家主的手札。 慕红月被发现昏倒在暗河源头已经过去了半年,生死药坊名医无数却都束手无策。 慕红月好像只是陷入了沉睡,她的肌肤依旧莹润,嘴依旧泛着红,呼吸平缓,和普通人睡着了没什么两样,而她只是睡得比别人久一些。 连头发和手指甲都停止了生长,在她沉睡时,时间在她身上静止。 一行人推测这可能是她功法的问题,于是去慕家道诡阁中查找有关慕红月功法的只言片语,可什么都未发现。 慕子衣是慕家长老级别的人物,她没有去慕家子弟出入的道诡阁,反而溜进了慕家家主的藏书阁。 刀丝嵌入攥拳的手中,血染红锋利的丝线,顺着丝线聚流成滴,滴落在木质地板上,绽出一朵朵红花。 慕子蛰不以为意,语气尽是淡然,对着慕子衣招呼,“来了。” 古朴的手札丢于慕子蛰面前的桌案上,书页间分离,似摇摇欲坠的楼宇。 “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慕子衣一锤定音。 慕子蛰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以一种肯定的口吻,“就算当年我告诉了你,你会阻止吗?” 根本不用慕子衣回答。 慕子蛰语气悠然,“不会的,你只是这些年养出感情来了,跟你小时候养猫猫狗狗是一样的。死了便死了,你就算伤心也不会太久。” 第156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一十六) “她是人!我徒弟是人!”刀丝凌冽一闪而出,直逼慕子蛰脆弱的颈脖而去。 慕子蛰未曾躲闪,眼睛都没眨一下,刀丝在他的颈脖上留下一道暗红的血痕,若再进一寸,便会喷血不止。 手中沾上颈脖处的血,慕子蛰不在意地笑笑,“你带那孩子回来不就是发现她没有七情六欲?这样如何能算人。” 他语重心长,“子衣,你只是养出些感情,可暗河不需要师徒。或许你把她当成了你的孩子,那个一出生便被溺死的孩子。可这怎么能一样呢?她只是一个无名者。” “住口!”慕子衣目眦欲裂,刀丝毫不留情。痛苦的回忆笼上心头,“住口!住口!” 慕子蛰只是闪身躲避,慕子衣情绪激动,刀丝将屋内的木质座椅,书架切割得支离破碎,就像是慕子衣由回忆牵扯支离破碎的心。 慕子衣力竭,双膝脱力般跪在地板上,头颅无力地垂落。 慕子蛰走到她面前,叹息一声缓缓道,“慕红月在入神游之前都不会有事。陷入沉睡只是她在破境。待她醒后,便入逍遥,届时慕家实力大涨。 ” 他又说,“大家长老了,三家都想要那个位置。我知道你恨大家长,可你毕竟是他的女儿,那些长老知情的不少,焉知到时你是否会被牵连,慕家是否会被牵连。” 慕子衣静默地缓缓起身,冷眼冷声,“呵,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我不是他的女儿,一个连外孙女都能亲手...溺死的人,就该不得善终...” * 苏暮雨苏昌河在那间几人待了很久的房屋里,不过以前躺在床榻上的是醒着的苏昌河,现在躺在榻上的是睡着的慕红月。 苏暮雨将盆里中的帕子拧干,擦拭着慕红月的脸,动作轻柔像是对待一件珍视的瓷器。苏昌河注视着,眼中黑沉沉一片,不知在想些什么。 屋内气氛沉闷,慕雨墨从外面提着食盒,进入沉默的房门,屋内的沉默仿佛要溢到门外。 他们翻遍道诡阁一无所获。 “吃饭了。”慕雨墨静静地说了一句,一边的苏昌离上前帮忙开食盒摆菜。 四人面对饭菜提不起胃口,慕雨墨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小月亮睡这么久会不会饿。” 啪,苏昌河放下还没开动的筷子。 去到床榻边,抱起慕红月,“我带她去找药王谷找药王辛百草求医。” 他气势汹汹,不可阻挡。 “哥,药王谷隐世,你带着红月姐去找,就是大海捞针。” 意想不到,阻止苏昌河的是他一向沉默寡言的弟弟苏昌离。 苏暮雨低垂下眼眸,“传言药王辛百草和温家温壶酒交好,或许我们可以...”求助百里东君。 慕雨墨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百里东君和慕红月的八卦,估计是那批去天启保卫婚礼的同门。 “可以把百里东君骗过来!威胁温壶酒把药王辛百草绑过来!”慕雨墨兴致冲冲,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要干大事激动的情绪,在内心激荡。 其他三人的眼神中尽是不可置信。雨墨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讲什么? 你是想剿灭暗河吗?是你吗?暗河活阎王? 骗,威胁,绑,百里东君,温壶酒,辛百草,这动词搭名词,任意排列组合,每个词语组合下都透露着两个字——找死。 百里东君如今是连续三年的良玉榜第一,实力暂且不谈,就他那后台比暗河的地基还要厚。 如今隐世的天下第一李长生的八弟子,雪月城剑仙培养的未来城主,手握重兵的镇西侯独孙,西南老字号温家家主的外孙。 这一个个名头不吓人?百里东君出去打架先报名号都要跑一半的人。 他的舅舅温壶酒外号毒菩萨,菩萨是普度众生,他是毒倒众生。苏暮雨和苏昌河可是见识过一个天境高手,一息之间化作飞烟,死得只剩渣渣。 三人中最好惹的应该就是辛百草,但他人缘好,江湖上多少人欠他人情,又多少人想让他欠人情,到时候暗河别被围攻了。 虽然慕雨墨的想法很找死,但确实可行性很高。首先把百里东君骗过来就可行,或许都不用骗,他哭着喊着就过来了。 苏昌河在心中阴阳怪气撇撇嘴,也不知道百里东君那个爱哭鬼移情别恋了没有,希望他赶紧的。 情敌变得这么优秀,他有危机感了。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苏暮雨轻轻咳了一声,晃晃脑子,刚刚他怎么还分析上了。 “先想办法联系百里东君。” 慕雨墨期待地看了过来,还是雨哥懂她。苏昌离不可置信,雨哥也疯了,为什么用也?因为他觉得他哥疯完了。 苏昌河对苏暮雨完全不担心,等着后面的话。 “再写信告知他情况,帮忙寻找药王谷所在,他和阿月有些交情,不会袖手旁观。” 苏昌离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是雨哥靠谱—— 第157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一十七) 苏暮雨他们从慕子衣那里得知了慕红月沉睡不醒是因为功法的缘故,等人醒来后便会破镜。 慕红月确是好些年境界未破,入了瓶颈。他们并未怀疑慕子衣这话的真实性。 “前辈,那她会睡多久?”苏暮雨眉头微蹙,满眼担忧。 慕子衣身上是快溢出来的疲惫,她低垂眼眸,眼神落在慕红月身上,眸中墨色翻涌,叫人看不明白。 她摇摇头,“我如今也不知。” “我们想去找到药王谷的位置,带阿月去找药王辛百草求医,这般或许她能早日醒过来。” 苏暮雨说得很简单,可真要做起来很难。他们都是暗河的杀手,随时都有可能被提魂殿派出去。尤其是苏慕雨,他身为傀直接听命于大家长,身为辰兔的慕雨墨也好不到哪里去。 将慕红月放在布满机关诡阵的生死药坊是最好的选择。这也是为什么慕雨墨想要骗百里东君,威胁温壶酒,绑辛百草了。 慕雨墨想过的,就是这个办法后果自负,且后果他们几人可能负不起,还得暗河来扛。 盼什么来什么,他们还没去找百里东君,和百里东君有关的任务就找到了暗河。 这个任务是—— 刺杀百里洛陈和萧若风。 “你说老爷子是不是疯了啊?什么单子都接?不过,百里东君这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苏昌河不知道是惊奇还是高兴。 “不知道他爷爷死的时候,他会不会哭。”苏昌河转着手中的刀,语气嘲讽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萧若风你可别和我抢啊,木鱼。要我说我们先...然后再...,你和喆叔...” 苏暮雨忍不住,微微蹙眉,“这是暗河百年来最大的单子,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昌河你不要冲动,这次我们需听喆叔的。” “系系系,”苏昌河撇嘴模仿着苏喆的语气,又道,“那把萧若风杀了总成了。” 结果谁也没杀成,苏喆杵着根佛杖带着暗河的人跟萧若风他们打了个照面,这次有两单一单是要杀百里洛城,一单是要救百里洛城,两头赚。 “昌河,暮雨,我们...”苏喆刚和好久未见的熟人打完招呼,打算带着人离去。 还没说完,苏昌河的指尖刀朝百里洛城利箭般射出,萧若风去挡不慎划破了颈侧,留下一道血痕,他知道这本就是冲他来的。 “主帅!”护卫的人拔刀欲战,萧若风抬手拦住。 苏喆不解地看向苏昌河,“倪拙什么?” 苏昌河摊开手不好意思地笑笑,“格位真系不好意丝,刀子走火。” ??? 苏喆:“不幺学我硕话!” 闹剧结束,萧若风一行人继续朝天启进发。骑在马上的萧若风低垂着眸,暗河的人,她没来。 他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有从百晓堂那里得知她的只言片语。 百里东君这里不知道出来什么幺蛾子,“哇!爷爷,我发现我东西掉路上了,我回去找找,你们先走,我等会儿就过来!” 他调转马头走了,在场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他去见谁。百里东君跟刚刚那个暗河话少的杀手眉来眼去来着。 百里东君来到方才暗河拦截他们的位置,苏暮雨果然执伞立在那里。 他翻身下马,“苏暮雨。” 百里东君撇撇嘴,眼神望一旁的树上大喇喇坐着的人一瞥,语气不好,“苏昌河。” “哟,百里小兄弟还认识我苏昌河,真是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百里东君不想跟苏昌河搭话,苏昌河说话太扎心,上次他醒酒后回想起来,再次被扎了一遍。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百里东君将头转向苏暮雨。 “慕红月,生病了。” 第158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一十八) 望城山 吕素真出关,他望着苍茫的北方,陷入沉思,不知再想些什么。 照常的日子,赵玉真和小蝴蝶起床,做早课,上午一起练道法,一起等桃花开,下午一起练剑,一起等桃子熟。 赵玉真练道法时,蝶就跟着他的道法追,他连忙把离火阵心诀收回来,担忧地唠叨,“小蝴蝶,这是离火阵心诀,你会被烫到的。” 舞剑时蝴蝶就趴在他的领口,束着翅膀,看着像休眠了一样。 突然赵玉真似有所感,对着院外眨了眨眼,“师父...出关了。” 赵玉真心中酸涩不已,他并不是不想师父出关,只是...,只是不想让小蝴蝶离开,即使小蝴蝶不会说话,可他是他最好的朋友。 这些日子在大龙象力的滋养之下,蝴蝶翅膀上的红色渐渐淡去,雾蒙蒙的红色包裹之下青青绿绿。 蝶自闭了,红配绿,丑奇迹。蝶经常躲在桃花树下的落花里,要赵玉真好一番找,才能找出来。 “小蝴蝶,你还是很漂亮,一点都不丑。”赵玉真知道蝴蝶的想法,用夸赞的语气赞美。 骗子,骗子!玉真是骗子。 要不是那天蝶用玉真洗脸的水盆照镜子,蝶都不知道蝶变这么丑了! “真的,真的,我保证,只要再给我...三个月,我就能把你外面的红色净化,这样你就是青色的小蝴蝶了,就像春天一样。” 师父能帮小蝴蝶吗?小蝴蝶好了后会走吗?他不想他走。 “玉真,我帮不了她,她是为你而来的,只有你能帮她。” 赵玉真恋恋不舍带着小蝴蝶来拜访吕素真,得到了一个喜出望外的回答。 “多谢师父!”赵玉真得到答案后差点在师父面前跳起来。 跑出来后,才高兴得起跳起来,“太好了,小蝴蝶!我就知道你是为我而来的!我可以帮到你!” 蝶也高兴,虽然听不太懂,但不打扰蝶高兴,绕着玉真飞。 “额,师叔好?”还没椅子高的玄陵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他的师叔是怎么了?他搜索着为数不多的经验。 不好了,师父!师叔生病了! 赵玉真听到这声稚嫩懵懂的问好,立刻控制住挥舞的四肢,一手伏在身后,五官归位,仙风道骨,“咳咳,玄陵,师叔好久没见你了?” 玄陵更惊恐了,明明五天前师叔才考教过他的功课,今天师叔就和他说好久不见。难道师叔得的是传说中的失忆症? 不行,他要给师叔请大夫!然后告诉师父! “大夫爷爷,我师叔真的没病吗?”玄陵皱起眉头,包子脸皱起,第二十次问大夫。 常驻望城山的大夫气得手抖,师父是哪样,徒弟也是哪样! 但小孩可爱。 他温和了态度,柔和了语气,“没事,你师叔这身子骨比山脚下那头犁地的牛还壮实!倒是你,怎么看着瘦了这么多!来这是开胃的山楂丸,玄陵你小小年纪就苦练剑法,得多吃点!” 玄陵点点头,伸手去接大夫爷爷发来的山楂丸。 山楂丸!蝶要吃,赵玉真见小蝴蝶在肩膀上一跳一跳的,秒懂,在玄陵的小手边上,伸出大手。 老大夫发给玄陵后,看见旁边摊开的两只大掌,脑袋懵了一瞬,他抬头,是笑得有些憨傻的赵玉真。 ...... 大夫从医数载,第一次对自己的医术产生怀疑。他扯过赵玉真一只手,“来,我再诊诊。” 第159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一十九) 如赵玉真所言,三个月后,蝴蝶翅身的红色色褪去,露出旖旎春色般的薄薄般的青绿。 一盆清水怎么能让蝶看清楚自己的美貌,赵玉真深知小蝴蝶臭美的本性,偷偷摸摸带着蝶来到一处地点。 赵玉真没有铜镜,但他记得供奉着祖师爷的偏殿里,有一面护心镜,收在了杂物箱里,小时候他到处跑着玩,不小心翻了出来,当时没在意,依稀记得那铜镜照人清晰。 终于找到了,赵玉真用紫色道袍衣摆将铜镜面上的裹着的一层灰擦拭干净,直到镜面变得锃光瓦亮,他的衣袖也灰扑扑皱巴巴。 “小蝴蝶,快来。”赵玉真收拾完高兴挥挥手,转眼便看见小蝴蝶趴在一本破旧的书上,看着像是四处飞累了,停在那里休息。 小蝴蝶一到了新环境喜欢到处飞着看,之前是在他的小院里到处飞,后来飞完了院子里面就往院外飞。 赵玉真眸色黯淡一瞬,如果哪一天小蝴蝶看厌了望城山,看厌了他可怎么办? 蝴来了! 蝴蝶以一个利落帅气的姿势落于镜面,细长的肢体接触到冰冷闪光铜镜的那一刻,一串机械冰冷的声音在她豆大的脑袋里响起,立体环绕。 【嘀——,系统申请链接——】 【链接成功!】 蝶看着镜子里花花绿绿的自己,扭着头向自己展示翅膀的花纹,好看,好看,不愧是她,此处省略上百个词语...... 谁在说话?声音还这么难听。蝶遗弃归嫌弃但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止她照镜子,于是没管继续欣赏着镜子中的自己。赵玉真在一边弯着眉眼看小蝴蝶臭美,似乎没有听到什么声响。 【嘀——!嘀——!嘀——!警报!警报!】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在蝶小小的脑袋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循环,呕——,蝶要被震吐了! 谁啊!喊这么大声! 【...遭受不明抵抗,强制操作面板正在遭受攻击,系统强制关机中...】 【关机...关机成功...】 蝶已然听不见了,小小的一颗黄豆大的脑袋承受不住这么多,她晕了。 赵玉真原本弯着眼看着,结果小蝴蝶在镜面上突然痛苦瘫倒,后僵硬不动。他的脸一下子变得毫无血色,心脏突突地跳。 声音颤抖,“小蝴蝶,小蝴蝶!” 上一瞬还开心地照着镜子,下一瞬便不省人事,赵玉真慌张不已,带着小蝴蝶跑出偏殿去求救。 偏殿中的那本蝶栖息过的破破烂烂的古书,依旧摆在那里,道袍带动的风吹起书页,书页翻飞,可见页尾末端一颗小小的红色铃铛印。 赵玉真连蝶带镜登堂入室找到吕素真。 “师父,小蝴蝶真的没事吗?” 吕素真第三十遍回答,“她没事。” 他是个很有耐心的师父,但他的两个徒弟,一个憨,一个心思纯净如水,好吧,也憨。 都是他选的,吕素真安慰自己,心中默念。 “玉真,你说蝴蝶妖怪照镜子把自己照晕了,它不会是被自己美晕了吧!真臭美!哈哈哈哈”王一行张嘴大笑,“看你急得,把自己头上撞了好大个包吧。” 王一行今日碰巧也在吕素真这里,撞见了赵玉真找师父救蝶命的大场面,吕素真的院门是沉木,差点被赵玉真撞出一个缺口。 duang的一声,好听就是好头。 “师兄——”赵玉真捂着头上的大包,眼神幽怨,语气幽幽,“你好久没有校验我的剑法了,过些日,我好好讨教。” 嘿,王一行震惊,他可可爱爱的师弟呢!是谁!快从我师弟身上下来! “你不是玉真,你是谁!快从玉真身上下来!” 赵玉真撸撸嘴,眼神观察着桌上小蝴蝶的状态,嘴上说,“师兄,你又变憨了!” “啊啊啊啊!玉真你竟然说我憨!” 不过他王一行能屈能伸,他会告状,“师父,你看玉真,我可是他的亲师兄啊!” 吕素真捋捋长髯,徒弟们耍宝怎么办? 当然两手一起敲,duang~,好听就是好头。 “啊!”\/“啊!” 两声惨叫,王一行和赵玉真同款捂头动作,泪汪汪望向吕素真。 吕素真风轻云淡收回收,语重心长,“师兄弟之间,要团结友爱,知道错了吗?” “嗷,师父。”\/“知道了,师父。” 第160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二十) 赵玉真带着蝴蝶走后,王一行跟着师父吕素真走出院落。他这个大弟子要学的很多,望城山的教学,采买之类,还有江湖门派的交往。 王一行听了一路注意事项,头都大了,师父总算叮嘱完了。 吕素真站在望城山的正殿外,这里是望城山的最高处,可以俯瞰整个望城山地界,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蚂蚁般的五千骑兵。 王一行也平静下来,顺着吕素真的视线也望见了骑兵们,渐渐面露忧色,终于说出来了担忧,“师父,如果有一天,这小蝴蝶真的没了,玉真怎么办?” 今天的玉真很不一样。似乎真的如王一行起初知晓赵玉真把一只蝴蝶当朋友所想的那样。 蝴蝶一生短暂,对于人来说不过须臾。 “一行,”吕素真一甩拂尘正了正神色,“你可知修道之人,本就是与天道斗法,我们一直都在竭尽所能地改命。” 王一行听不懂,但又有点懂,眼睛一亮,“师父,你的意思是玉真不能下山的命可以改变。” 吕素真捋捋长髯不再说话望向远方,王一行拂了拂自己还不够长的短渣胡,学着谜语人师父的样子望向远方。 高处不胜寒,正殿外风大,吹得道袍衣摆呼啦呼啦。 王一行被风吹得有些冷,疑惑开口,“师父,您不冷吗?” 吕素真仙风道骨的身形一颤,天冷了,是该打打徒弟暖暖手了。 “一行,为师好久没有指导你的剑术了。” * 赵玉真和王一行吕素真道别后,回到自己的院子。 小蝴蝶的小床在他的床榻边,是一个用桃花铺就成的窝,赵玉真每天都会往里面换上新鲜的桃花。 今天也不例外。 新鲜的桃花瓣泛着温润沁人心脾的芬芳,浓淡相宜。赵玉真将小蝴蝶轻轻挪放到窝里。 摆在他的面前的是吕素真让他一起带走的铜镜,他研究了半天,发现确实只是一面普普通通的铜镜。 “难道真是师兄说的,小蝴蝶把自己美晕了?”赵玉真来回翻看着铜镜正面背面,都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他举到面前,铜镜里映出一张俊郎白净的脸,干净澄澈的桃花眼中是满满当当的疑惑,额头上的大包格外显眼。 赵玉真左展脸,右摆脸,铜镜中的他对照着,“没什么不一样啊?” 他用手指轻轻碰碰额头上的包,倒吸一口凉气,转头隔着一臂长的距离,将手中的铜镜对着窝里的小蝴蝶,生怕铜镜再次谋害小蝴蝶。 “小蝴蝶虽然臭美,但不至于像师兄说的那样把自己美晕吧?”赵玉真嘴里喃喃道,“这难道是祖师爷留下的法器?不然师父为什么要特意提起带走它呢?它看着没什么作用啊?除了照镜子。” 小蝴蝶两三个时辰都没醒,赵玉真转头一脸忧色地看着窝里一动不动的蝴蝶,他抬起手,手中溢出一团精华浓缩的大龙象力。 额头微微冒汗,赵玉真不在意地用衣袖擦擦。 窝中的蝴蝶包裹在这团大龙象中,舒服得无意识地摆了摆翅膀。 赵玉真松了口气,小蝴蝶还能吸收大龙象力,看来没什么大碍。 天色渐晚,赵玉真今天连吃桃子的心情都没了。那面没用的铜镜被随意丢在了枕头边,赵玉真准备明天继续研究。 消耗这么多大龙象力是很累的。大龙象力在实战中狂炫酷霸拽,虚像是一个金色大掌,可以挡在人面前护体,也可以扇别人大嘴巴子防身。 但它的本源其实就是一团道气。 躺在床榻上闭眼前,赵玉真还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榻边的蝴蝶小窝,大龙象力一点一点被吸收,他放心地闭上眼眸。 额头上的包热中带点冰凉,已经上过了药。 现在他有些困倦。 枕边的铜镜闪了闪,在夜色中格外显眼,一人一蝶陷入安眠。 第161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二十一) 院中的桃树底下着一场粉粉嫩嫩的花雨,地上铺满了花瓣,是桃花的海。一脚下去,便陷进去,淹没了半截身子。 都说半截身子入土,这里却是半截身子入桃花。赵玉真迷迷糊糊地在花海里艰难行走,像是陷在轻盈峡中潭,水流潺潺,阻力不小,他只能拉扯着衣衫缓慢地跨着不大不小的步子。 怎么光有桃花,没有桃子? 他简简单单想着,念头只微微一闪,院子里的桃花树立即结了几个硕大的桃子。赵玉真瞪大眼睛,现在他确定了。 他在做梦。 在梦里当然是自己怎么想就怎么来。赵玉真心领神会一挥衣袖,桃花如同流水一般,自地上的花海流到天上去。 桃花裹挟到院落半空,又缓缓落下来,又裹到半空去落下,下着一场无穷无尽的花瓣雨。 地上的花海如同退潮般缓缓褪去,如积雪般缓缓消融,院中那棵巨大的桃花树渐渐裸露根生的桩底。 枕在树边的是一张美人面,淹没她的桃花缓缓消散,露出一整个人来,青绿色的衣裙上粘着桃花瓣。 赵玉真呆愣住,心脏扑通扑通跳,这个梦中的女子让他感到很亲切,他猜测着心中涌动着狂喜。 他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小...蝴蝶。” 树下沉睡的女子眼睫闪动着,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睁开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映着漫天下落的花雨。 她对四肢的运用还不够熟练,支棱起身子来,迷茫地看向赵玉真,艰涩地开口,小孩子牙牙学语般,“吁...真...” 赵玉真此刻仿佛化作了院中另一颗桃树,开花了,落花了,结果了。 蝶见赵玉真傻在那里不动,生气了,不知道什么情况蝶现在飞不动,玉真就不能飞过来嘛!过分,一点都不把蝶放在眼里? 她努力驯服四肢爬了起来,跌跌撞撞朝赵玉真走过去。赵玉真呼吸都屏住了,在梦里红着脸,头顶冒着烟。 落着雨的桃花无意识地围着他们转,转成纽带般的桃花墙,两人裹在其中。 赵玉真终于恢复意识,朝跌跌撞撞的小蝴蝶快步过去,结果一个闪现就出现在小蝴蝶的身前。 这里是他的梦,他一直不知道小蝴蝶是男是女,按理梦里不会这么明确,是小蝴蝶的生魂入他的梦。 所以这就是小蝴蝶。 “小...”好不容易小蝴蝶能说话,赵玉真正想问人今天昏倒是怎么回事,他伫在原地,嘴也不动了。 小蝴蝶环住他的脖子,跳到他身上,两人亲密无间,比桃花还潋滟的双眸越来越近,像是要撞进他的眼里。 小蝴蝶要做什么?吸他的精气吗? 王一行在小时候经常给赵玉真讲道士捉妖被妖精迷惑的故事,那个时候王一行一面苦口婆心,“看吧,玉真,做道士就是要道心坚定,否则就被妖精骗心骗身。” 一面又砸砸嘴向往,“要是我以后也遇到妖精姑娘就好了,我愿意献心献身!” 那个时候赵玉真不懂王一行两极反转的态度。一面是妖精,一面是妖精姑娘,一面是骗心骗身,一面是献心献身。 现在他懂了,他才不管小蝴蝶是生魂,妖精,还是什么。 他也愿意。 赵玉真想。 碰——!是头撞头的声响,哪是什么吸精气,是蝶的报复。好你给玉真,明明一扇翅膀的功夫就可以过来,还要蝶走这么久! 蝶气,后果很严重。 赵玉真直接被撞醒了,梦里不会痛,但他头上的痛却很真实,他头上的大包磕着了枕边的铜镜。 外面天亮了。 赵玉真捂着脑袋坐起身,小蝴蝶也醒了,不解气似的追过来,落在赵玉真的脸颊上用翅膀扑棱他的脸。 赵玉真先怔愣一会儿后,转而欣喜地笑了,“小蝴蝶,你真的出现在我梦里了。” 第162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二十二) 赵玉真发现只要将那镜子放在枕边,晚上就可以梦见小蝴蝶。 “是玉真。”梦里赵玉真纠正着小蝴蝶的发音。 再几次纠正之后,终于发对了音,“玉...真。” “小蝴蝶,你叫什么名字?”赵玉真对着她问。 蝶还能叫什么,“小...蝴蝶。” “可这是我给你取的名字啊?”赵玉真摸着头,不解道。 小蝴蝶怒瞪过去,“我的!我的!” 赵玉真恍然大悟,“你本来就叫小蝴蝶。” 梦里什么都有,就是要靠赵玉真的想象。于是赵玉真梦中课堂开课啦,在梦里教说话,教驯服四肢...... “不是这样走的,是这样。”赵玉真示范着。 小蝴蝶歪着头学,走着走着渐入佳境,便是一个平地摔。 赵玉真闪现过去,关心则乱,忘记了梦里不会痛这个事实。“小蝴蝶有没有事?” 小蝴蝶埋在桃花瓣中,久久不抬头,赵玉真去拉人,结果被小蝴蝶拽了下去。 “不学了!你也不准走路!”小蝴蝶霸道地锁住赵玉真的手,怕人把她提溜起来继续走人路。 人路不好走,还是蝶路好,她又不是人。 赵玉真无奈妥协。 “饿了。玉真,大桃子。” 赵玉真心念一动,手中出现两个大桃子,将大象龙里注入一个桃中,递给小蝴蝶。 小蝴蝶似乎真的能从梦中的桃子吃出味道,赵玉真嘴里的虽然没有味道但看见她吃得津津有味,他仿佛也吃出了甜味。 “小蝴蝶,我现在大象龙力快练到六成了,到时候你就可以想食多少食多少。” “真的吗?吃金光。”小蝴蝶从桃中埋头,满脸欣喜。大象龙力是金色的,所以她叫它金光。 “当然。我保证!吃精光都行。” 其实赵玉真的人生中若没有出现这只蝴蝶,他早在一年半前照常练功吃饭喝水睡觉就该到六成了,可现在赵玉真夙兴夜寐勤学苦练,在梦里都要等小蝴蝶睡了继续练。 总算是将大龙象力练到接近六成,不日便要突破,突破需要好些天,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一月。 可赵玉真担心小蝴蝶,他闭关了,小蝴蝶怎么办。他不放心把小蝴蝶托付给任何人照顾。 万一在这期间她饿肚子了,怎么办?受欺负了,怎么办?出事了,怎么办? 赵玉真压着没有突破,遏制不住的大龙象力全被小蝴蝶吃光光,蝶生欢喜。 赵玉真觉得这样也不错。吕素真发现赵玉真异常的时候,差点把拂尘甩在赵玉真那张俊俏如花的脸上。 “糊涂!你差点爆体而亡!” 赵玉真低头听训,但小声嘀咕,“有小蝴蝶在,不会的。” 蝴蝶不满,她的人不能被欺负,老头师父也不行。 于是她落在了长长的胡子上,用细手手扒拉着拉碴的胡子,结果被挂在了上面,甩不下来了,就像用胶粘住一样。 老头师父每天肯定不梳胡子。玉真!救蝶命! 赵玉真眼神惊恐想要去救被胡子绑架的小蝴蝶,伸出的手被吕素真一拂尘打落。 吕素真露出慈祥和善的微笑,“为师看这蝴蝶挺喜欢为师,赖在为师这不走,不如什么时候你突破第六层,什么时候再来接她?” “什么嘛,小蝴蝶明明只喜欢我,她是见师父你...”欺负我,飞过去扯你胡子... 赵玉真嘀咕得越发小声,吕素真的笑容越发和善,赵玉真噤声。 “师父,您身为掌教,事务繁忙,要不还是我去拜托师兄,我叮嘱师兄几句。” 师父连胡子都不梳,怎么能照顾好被他精细照顾着的小蝴蝶。 在赵玉真以退为进,据理力争之下,吕素真同意再给赵玉真一天时间让他解决好问题便即刻闭关。 王一行看拿着两筐桃子过来的赵玉真,眨巴眨巴眼睛爽快答应。 “玉真,你可是我亲师弟,不用这么客气!就算上刀山,下油锅师兄也会去做的。更何况照顾一只小小的蝴蝶。” “玉真,你送桃子就算了,送师兄经书做什么?”王一行不解。 赵玉真向下摊开书页,奏折般的书页摊平,王一行望过去,眼前一黑。 密密麻麻的全是怎么养蝴蝶的,整一个蝴蝶细养指南。 王一行表示他养徒弟都没这么细心。 第163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二十三) 蝶的生活质量下降了,没有金光吃,只能吸桃汁。哎~,蝶想玉真。 玉真呐——,玉真呐—— “上次讲到哪儿咯?” 好吧,蝶不想了。王一行讲故事开始啦!小孩们围坐一起,一人手中一桃。 “师父,师父,讲到望城山下的白娘子要报恩找恩人转世去了杭州。”玄陵啃着桃子,咋咋呼呼地说。 王一行这个大师兄还是挺好的,教学讲究劳逸结合,会教小弟子们剑法,也会给小弟子们放松的时间。 他说话本子不是照着念,说得绘声绘色,好像那恩是报给他的。 王一行说得绘声绘色,激动处还模仿法海降妖。小蝴蝶趴在玄陵的脑袋上听着,小孩子们都听得津津有味。 “哎,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玄陵你来告诉师父。” 玄陵不嘻嘻,苦思冥想,“告诉我们望城山的妖精姑娘们不要被外面的人骗了,不然会被关起来!” 王一行:“对,说得好!” 路过的殷长松:......他就不该路过。 休闲散场,王一行叮嘱一番小弟子们,带着玄陵往回走。 跟小弟子们探讨完了,该跟蝴蝶妖精探讨了。他把小蝴蝶从玄陵头上拂了下来。 “玄陵,回屋休息吧。” 玄陵一走,王一行便对飞到一边去怕被沾染憨气的蝴蝶道:“我知道你听得懂,你看望城山的白姑娘也是妖精,懂得知恩图报,以后要是你修成人形了,可别被别人拐跑了,得给我们玉真报恩啊。” 这蝴蝶出现在玉真身边已经近两年了,正常蝴蝶能活这么久吗?加上师父知道这事,却并未拆散玉真和蝴蝶,所以王一行得出一个结论—— 这蝴蝶一定修炼成精了。说不定就是师父找来的,让玉真忙起来,少想着下山的事。 一天光是照顾这只精贵的蝴蝶,就没多少时间去想其他了。 不愧是师父,真是老谋...,咳咳师之爱,为之深远。 “如果你修成人形太丑的话,就不用以身......就算了。但也得保持警惕,不要被外面的人骗了。”王一行补充道,给蝴蝶妖精做着早教。他可真是个贴心的师兄,玉真不用谢,师兄应该做的。 赵玉真:??? 丑?蝶可是世界上最好看的蝶,不仅是她这么认为,玉真还亲口说过。蝴蝶想飞踢,但傻师兄说故事说的不错,而且玉真闭关前嘱咐她要听傻师兄的话。 “对了,差点忘记去给你捡花瓣铺床了。”王一行一拍脑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快跟上我。” 傻师兄,除了有点傻,人还是不错的。 蝴蝶扇扇翅膀跟上,挺在王一行的头冠上。 最重要的还是傻师兄故事说的不错。 等玉真修好金光出来,她要让玉真也给她讲。 赵玉真很快便突破了大龙象力第六层,正常十多多天的事情硬是被他压缩到了五天。 一天清晨天还没亮透,王一行听见敲门声,迷迷糊糊得睁开眼,下去开门。 “是谁呀?这么一大早,早课都没这么早。”他打着一个大大的哈欠。 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玉真?!” “师兄,我来接小蝴蝶。” 第164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二十四) 赵玉真出来后,小蝴蝶每天在梦里都能吃个大饱,金光变得特别纯正,附在桃子上,味美香甜。 “玉真,明天去找傻师兄。”梦中小蝴蝶啃着桃子。 赵玉真心中酸涩,小蝴蝶要被师兄拐跑了。 “傻师兄明天要说故事,我想听!”她眼睛亮晶晶的。 心中的酸涩一扫而空,赵玉真说好。 小朋友和大朋友们都搬着小板凳坐着,人手一个大桃子,赵玉真倾情提供。 殷长松不放心望城山的年幼一代,也来了,一整个正襟危坐,身边一圈都没有人敢靠近。 王一行依旧说的绘声绘色,说那白素贞被压在雷峰塔下,她那文曲星下凡的儿子考取功名救母亲。 殷长松自是也听说了赵玉真因为一只蝴蝶,拿自己安危不当回事。这次好不容易见到了闭门不出的赵玉真,自是要耳提命面一番。 特别是看见赵玉真傻笑着让刚趴在桃子上还沾着汁水的蝴蝶支在头上的模样,殷长松的表情更严肃了,这可是道门百年希望,怎么能如此,如此不成体统。 “玉真。”殷长松语气严肃。 “师叔?”赵玉真转过头,眼神疑惑,不知道殷长松突然唤他有什么事。 一见赵玉真满脸无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全是茫然与懵懂。 殷长松严肃的表情一泄。算了,这孩子也是因为命数不能下山。接触的事物不多,所以才会玩物丧志。 身为师叔,他委婉地引导一下就好,批评什么的犯不着。 殷长松柔和了表情,脸上挤出一个满是皱纹的笑,轻声轻气,“玉真,年轻时喜欢新鲜的事物很正常,但切记不要痴迷。你身为掌教师兄的弟子,应该给小辈们做个榜样。” 身为望城山最严肃的长老,殷长松这样也算少见。 赵玉真以为殷长松说的是他来听王一行说话本这件事,根本没往小蝴蝶身上想。因为殷长松说的是事物,可小蝴蝶是人。 “我知道了,师叔。我不会痴迷的。” 赵玉真小时候王一行经常跟他说这些妖精故事,他虽然当时也喜欢听,但还不至于痴迷,这白素贞的故事他是听过的。 殷长松满意地点点头,捋了捋要长不长的胡须。 孺子可教也,不错,不错,都是好孩子。王一行今日也没有作妖,让孩子们回答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 “玉真,白素贞前面的故事我有些忘了。你能给我再讲一遍吗?” 又一晚入梦,小蝴蝶盘坐在院中那棵大桃花树下,捧着脸满脸希冀地看着赵玉真。 赵玉真记性向来不错,更何况王一行在他小时候给他讲了不下三遍,这个故事的起承转合,他都知道。 脑中灵光一闪,这是他的梦啊,说哪有看见有意思。 “小蝴蝶,你想看戏吗?”赵玉真他也没有看过戏,但从前听王一行说起过。 “戏?什么是戏?”小蝴蝶自不用说,她只是一只蝴蝶而已。 “就是人把故事演出来。” 小蝴蝶瞪大了眼睛,王一行讲故事的时候,她在脑海中想。 她拍拍手,兴奋不已,“想看!想看!玉真演许仙!” 赵玉真脸红,在梦里都觉得热,支支吾吾,“那小蝴蝶你演白素贞吗?” 小蝴蝶痛快摇头,利索地一跃而起,做了个拿金钵收妖的手势,气势磅礴。 “我演法海!” 第165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二十五) 赵玉真在梦中搭出的剧目完全靠想象,他没出过望城山,见过的人除了望城山的道士就没其他人了,想象出来的建筑很空洞,但依稀能知道是什么地方。 两人漂浮在半空,一处最佳的观影位置,一朵巨型的桃花托举着他们。赵玉真小心翼翼的眼神瞟向小蝴蝶。 没见过世面的蝶当然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兴致冲冲地对着赵玉真道:“玉真,快!快让法海出场!” 小蝴蝶激动不已。法海最厉害了。 庙宇台阶之上,小蝴蝶版本的法海戴着好看的冠帽,手持一个大大的金钵钵出场。 “许仙,老衲见你被妖怪所迷,好心救你,你却不识好歹。” 赵玉真版本的许仙羸弱地跌倒在地,“高僧,白素贞是无辜的,都是我的错,我向他学道法不成反害了他。” 小蝴蝶在一旁听见高僧两字翘起了嘴,赵玉真深藏功与名,放心乱编下去。 “好吧,本僧允你见那白素贞一面。” 画面转到雷峰塔,赵玉真想象出一座高高的塔。 紧闭的门打开,王一行派白素贞缓缓走出,头戴轻纱帷幔。 声音低婉,手帕掩面,“恩公~,我是来报恩的,没成想连累了你。” “哈哈哈哈哈。”小蝴蝶笑出了声,“傻师兄也要报恩了。” 赵玉真在心里对王一行道对不住,继续操纵着场景的变化。 赵玉真版许仙:“高僧,我愿拜您为师,不问红尘,佛古青灯,伴您左右。” 王一行版白素贞:“高僧,我也愿意。一心向佛,潜心修行。” 古朴沉重的钟声传来,睡前小剧场完了,小蝴蝶靠在赵玉真的怀中睡着了。 “小蝴蝶,我以后一定带你去看真的戏,去看真正的寺庙,高塔......” 自此蝴蝶又多了一项娱乐活动。赵玉真从王一行那里借来好些话本,常常在梦中将话本中的场景现实化。 王一行时常在梦中客串,都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成了老戏骨。 成亲的戏码虽迟但到。主人公是赵玉真和小蝴蝶演的,赵玉真将两个虚拟的人幻化出一身红艳艳,给小蝴蝶幻化出一个蝴蝶银冠。 婚宴散场,没脸的路人退场,转眼来到婚房,两人和衣而眠,这就是赵玉真想象中的洞房全过程,盖着棉被纯聊天型。 “玉真!他们在做什么?” 赵玉真支支吾吾,“没,没干什么。” 说着挥手散去红彤彤的场景。 “玉真,人成亲做什么?”小蝴蝶又问。 “这样互相喜欢的人就可以一直在一起。”赵玉真目光灼灼看着场景里的人。 “就像我们一样?” 赵玉真转头对上小蝴蝶漂亮的眼睛,那双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好奇。他望进那双眼眸,不动了。 “是,也不是。”赵玉真轻声说着,有些悲伤。 他不能出望城山,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没看过庙宇,没见过高塔,没见过婚礼现场...... 可小蝴蝶可以,现在她的身边只有他,可如果有一天她见过外面的精彩,认识更多有趣的人,她还会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吗? 赵玉真恐惧,却知道小蝴蝶可以去见更广阔的天地,飞去任何地方,而不是和他一样一直留在望城山。 “小蝴蝶,你想做人吗?”赵玉真道。 小蝴蝶猛摇头,害怕极了,“我不做人,我做牛做马都不做人。” 赵玉真笑出声,“为什么?你难道不想投胎吗?” “可我是一只蝴蝶,为什么要投胎?” “玉真!你是不是烦我了!好啊!”小蝴蝶气得扭开脸,不再看赵玉真,眼睛气鼓鼓看向婚房里。 赵玉真低头不再说话。我怎么会烦你,我只会怕你不要我,厌倦我。 过一会儿,蝶不气了,玉真不敢烦她,她知道。而且她最近总觉得有点困,如果真像玉真说的那样要去做人了,她还怪怕的。 她最近飞去傻师兄那里玩,傻师兄说玉真就要当天师了。 “玉真,傻师兄说你要当天师了。是像老头师父一样吗?” 赵玉真知道小蝴蝶说的傻师兄就是他的大师兄王一行。 “嗯。跟师父一样,守卫望城山,传承道法剑法。”赵玉真见小蝴蝶没生气了,连忙回答,很认真的语气。 “玉真,那你不下山历练吗?” 她飞去傻师兄那里,看见傻师兄在安排弟子下山历练的行程,说要他们报望城山的名号打遍天下。 被打了就说已经还俗了。 赵玉真浑身僵直,寒冰一寸一寸窜上他的躯体,“小蝴蝶,你...想下山吗?” “想啊!山下有好吃的,不只有桃子,还有李子,橘子,梅子,杏......” 赵玉真快哭了,但又听见,“但还是玉真种的桃子又大又甜。” “而且山下没有玉真。看不到玉真给我演戏看。” 赵玉真又好了,小蝴蝶拍拍他的肩膀,颇有一种让他继续保持好好干的意味。 第166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二十六) “良玉榜第一甲——望城山赵玉真!” 百晓堂换榜,昭告天下,新一代少年天才们新进江湖闯荡,一匹马,一壶酒,阅尽春风不肯归。 望城山的赵玉真头顶一只蝶,嘴啃一个桃。满脸茫然,看着一边得知消息欣喜不已的王一行。 “师兄,这个榜是用来做什么的?” 王一行疯狂摇晃赵玉真,“玉真呐,你现在是良玉榜第一啊!” 蝶被荡得头晕,傻师兄太过分了,欺负玉真。 王一行冷静下来,恢复了大师兄的靠谱,“玉真,之后肯定会有不少人来挑战你,你想不想接?” 他想了一下,师弟接受江湖人士上门挑战,也不是没有好处,可以认识一些朋友,增长一下见识。 小蝴蝶一听,高兴坏了,玉真一定会赢,打赢了有奖励吗? 快到冬天,小蝴蝶似乎要冬眠,经常困倦,立在他的头上。赵玉真知道,小蝴蝶要去转生了。吕素真告诉他,他们是天定的缘分。 “玉真,不要强留。待你入了神游,自然会与她相见。” 吕素真仿佛知道许多,但却什么都不肯多透露。 那是赵玉真第一次发现小蝴蝶的异常,去问自己的谜语人师父得到的回答。 此后他越发珍惜与小蝴蝶相处的时间。 “玉真,我好怕。我怕做人。”梦中小蝴蝶抱着赵玉真不撒手,她自己也能感受到她的变化。 赵玉真摸了摸小蝴蝶的脑袋,“你之前不是说你想去山下看看吗?做人之后就可以吃更多你喜欢的东西,看更多戏,而且我以后会去寻你,一定会寻到你。” “那我把你忘了怎么办?”小蝴蝶病恹恹地说着。 “不喜欢你了怎么办?” “你喜欢谁都可以,但我喜欢你,就好了。”赵玉真思索良久说出一番话。 “那我岂不是恩将仇报?傻师兄说我要向你报恩?” 赵玉真笑了笑,捏了捏小蝴蝶的脸,“少听师兄的,听玉真的。” 日子渐渐过去,在一场困倦中,小蝴蝶的意识差点就被卷走。 * 雪月城 “长风,我已经传信给苏暮雨他们,他们不日就会来接姐姐。”百里东君脸色苍白地对着司空长风交代后事。 如今他武功尽失,需要出发去东海寻仙人,云哥如今占领了天外天,不多时恐怕会发生一场腥风血雨。 “东君,她就快醒了。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就不想让她知道吗? 如今已是单亲爸爸的司空长风尝过爱情的甜,承受失去爱人的苦,他当然想他的好兄弟幸福。 如今时局动乱,百里东君的幸福真是遥遥无期。 百里东君扯出一个苍白的笑,“长风,师父临走前特意让我照顾姐姐,我做的不过是我应该做的。” 不多时,百里东君说的不日便出现的暗河人,神出鬼没出现在门口。 “苏、昌、河。”司空长风咬牙切齿,“你真把城主府当你家了?” 自从百里东君将慕红月接到雪月城接受治疗,城主府就常常被神出鬼没的人光顾。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苏昌河让他们瞪大眼。 要不是人还有本职工作,他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守着雪月城,活像只守着骨头的疯狗。 懒懒靠门框上的苏昌河转身摊开手踏进门口,好心解释,“雪月城的城主府当然不是我家,可我的家人在这里。” 苏昌河将床上的人横抱起,消失前留下一句不情不愿的祝福,“人我接走了!百里东君,听说你要去找什么仙山,祝你好运!” 没人注意到,苏昌河怀中的慕红月久未动弹的手指松动,如同一阵微风拂过,一切又恢复如初。 第167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二十七) 冬日下着小雪,小蝴蝶怕冷得紧,常在梦里跟赵玉真抱怨,尽管赵玉真已经给她的小床榻上铺了不少棉絮,远远看去像一个小小的棉花山。 “玉真,冬天好冷好冷!蝶要冻死啦!还是春天最好!”小蝴蝶打着哈欠。 赵玉真听着小蝴蝶的抱怨,默默地加大大龙象力的输送,这才温暖的小蝴蝶快要僵直的身躯。 冬天一到,白天小蝴蝶就趴在桃树下,树根下的离火阵心诀孜孜不断地提供着热气,小蝴蝶便打算在这里舒舒服服地过个冬。 纷纷散落的桃花将蝴蝶盖在底下,不一会儿就没了蝶影。赵玉真最近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把蝴蝶从桃花堆里找出来。 院中的地面积着薄薄的一层雪,天空依旧下着淅沥沥的小雪,只有桃树周围没有受到影响,氤氲着一团热气将落下的飞雪蒸腾。 “小蝴蝶,你在树底小心别烫伤了。”赵玉真好不容易把蝴蝶从粉色的花瓣中扒拉了出来,小心翼的放在花瓣的表层。 蝶慵懒地伸了伸翅膀,表示知道了。 一人一蝶在院落里静待桃熟,忽然院墙上多出一个戴着面具,露出半张俏丽的脸,身着月白锦衣男装。 突然闯入的那人,故意压低了嗓子,用略带粗糙的声音,显出那么一种桀骜不驯的意味,“你,便是赵玉真?” “我是,姑娘有什么事?”赵玉真站起身来。 那人恼羞成怒,“你叫谁姑娘!” 赵玉真摸不着头脑,“姑娘不就是姑娘嘛?如果姑娘不满意,那公子?” 可明明他望出来的气就是姑娘,还是一个暴躁的姑娘。 闻名而来的李寒衣深觉自己被一个道士调侃了,怒气冲冲,拔出腰间的剑,“我要问你的剑!” 赵玉真双手在胸前狗刨似地摆手,“姑娘公子,我和小蝴蝶在等桃子,没办法出剑。” 李寒衣本就是问剑而来,结果被这么一个借口打回,手中剑一挥,“什么蝴蝶不蝴蝶,桃子不桃子的!都是借口!拔剑!” 赵玉真挥手用大龙象力挥散奔涌而来的剑气,不慎打落了李寒衣的面具。细雪纷飞,院中桃花落得正盛,面具之下是一张冷若冰霜,艳若桃红的美人面。 赵玉真皱起眉头,有点不正常,他感受到了自己的不正常,一种无法抑制的不正常,仿佛整个天道压制在他身上,奔涌而来的情感。 这是,他的劫。 就那么一瞬间的愣神,赵玉真顿悟,这是他原本的劫难,而小蝴蝶在天道之外,所以他才能遇见她。 “故弄玄虚!出剑!”李寒衣偏过脸,怒急,见赵玉真愣在原地,以为人是看她看愣了,心中羞愤不已。 “月夕花晨!” 一夕之间周围所有花瓣汇成汹涌的距离,随着对方的剑气而去,又被花瓣埋着的小蝴蝶根本无法抵御势如飓风的剑气。 蝶知道她蝶生将尽,不舍得朝玉真回头。 玉真,你可一定要找到我。 这剑气太锋利,赵玉真使出大龙象力去护,奈何没有抓住,他急忙唤出埋在土里桃花去打。 蝴蝶在飓风中被撕裂成了碎片,融进了央央成团的桃花流中。 “小蝴蝶!”赵玉真目眦欲裂。 院落中冒出的动静太大,王一行匆匆赶了过来。他来得正巧,再晚一步,雪月城跟望城山就要结下世仇了。 “玉真,你冷静一点!”王一行持桃木剑牢牢挡住赵玉真的致命一击。 身后是勉强用剑支起身体的李寒衣,她捂住肩膀口吐鲜血,面色苍白,却中气十足,“让开!臭道士,不用你管。” 王一行一边费力挡着失去理智的赵玉真的攻击,一边听着李寒衣骂他臭道士。 王一行好累。作为望城山的大师兄,他敢不管吗?李寒衣的背景太硬了,更何况他和百里东君还是好友,怎么也不能让他师妹死在望城山。 “师兄!你让开,小蝴蝶没了!因为她的剑!我们连最后的桃子都没吃成!”赵玉真瞳孔幽深,一举一动似有盈盈绕绕的魔气。 “他入魔了!”李寒衣奋力站起身,和王一行一起抵挡赵玉真。 王一行听到赵玉真的话,微微一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玉真,...玉真,听师兄说,咱们先冷静下来,再想办法。” “没办法的!小蝴蝶没了!因为这没道理的天命!师兄,你闪开!不然休怪我不留情面。”赵玉真桃花剑一横。 “无量剑阵!” “卧槽!不想被扎成筛子就快跑!”王一行提溜着重伤的李寒衣就往院外飞。 这次赵玉真的无量剑阵发挥到了极致,漫天的剑光虚影,有排山倒海之势,布满整个院落。 王一行边跑边骂,“赵玉真!你连我这个师兄都不放过了!” 王一行虽骂,但还是知道失去理智的赵玉真对他留情了,伤皮不伤骨,但也痛啊。 他拖了这么久,怎么师父还没过来?入魔的一珍直接跃升到半步神游往上,神游之下,叫他一个大逍遥怎么挡? 啪一声,大龙象力打了下来,在地上留下一个大巴掌印,直接将王一行和李寒衣震得分老开了。 最后关头吕素真姗姗来迟,无视王一行幽怨的眼神。 师父,你怎么才来呀?玉真打我,痛痛。 赵玉真跪倒在地,颓废不已。 一字一句似在泣血泪,“师父...,我是不是再也看不到她了。” 就在小蝴蝶消散于花瓣中的一瞬间,赵玉真放在心口的铜镜碎掉了,仿佛失去了和她所有的联系 。 天命阻拦,要抹去她的痕迹,要消除这个错误。 “玉真,睡一觉吧。睡醒之后一切都会明了。”吕素真拂尘持在一手上,另一只手伸出两指以一个灌顶的姿态,点在赵玉真的额心。 赵玉真力竭晕倒在地上。 李寒衣根本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什么桃子不桃子,蝴蝶不蝴蝶的? 不过这一战痛快,即便她从逍遥境掉到了自在地境,她要回到苍山悟剑。 “人送走了?”吕素真对着回来的王一行道。 王一行道袍上染着片片红,看着惨不忍睹,但都是皮外伤,没有李寒衣伤得重。玉真还是偏心他的,入魔都不忍伤他这个师兄太重。 只是蝴蝶妖精...... 他当然知道那只蝴蝶对玉真的重要性,三年,她陪伴了玉真三年。玉真不再一个人待在宅院里闭门不出,反而带着蝴蝶出了院门,跟大家一起相处的时间变多了。 王一行望了一眼床榻上即便昏迷不醒也紧皱眉头的赵玉真,拧着眉认真地问吕素真,“师父,望城山有没有什么起死回生的秘术?” “有。” “真的?”王一行瞪大了眼睛,吕素真的回答吓他一跳,他本就是不抱希望地问问,“在哪里?!” “在我手上,你过来。”吕素真挥挥手。 王一行咽咽口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还是下意识向吕素真靠近。 果不其然,等王一行靠近到一个手可触碰的位置。吕素真给了他一下子,王一行学聪明了,躲开了一下。 “嘿,师父,我就知道!” “嗷!”吕素真用拂尘抽打一下王一行的屁股,他屁股上刚好有血迹未干的伤口,王一行嗷的一声叫了出来。 吕素真:“要是有这种秘术,望城山还能留到今日?” 那哪是什么秘术,分明是催命符。 一个二个都不省心,要他怎么放心把望城山交到他们手里? 第168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二十八) 阳光正好,照进一处宽大的宅院,兜兜转转溜进一处安静的门窗。 这是一间女子的卧房,房内摆设无一不精致,雕花的床上沉睡着一名红衣女子,双眼紧闭,似一座不动弹的雕塑,时间流转中不见醒来。 光影调皮地在女子的眼眸间嬉戏,跳来跳去。不知过了多久,久未动弹的眼皮冗动,周身萦绕着一种蒸腾蓬勃的泛着金色的真气,似雾般飘渺,又似蒸气起般灼热。 窗外鸟鸣声迭起,女子耳尖微动,终于睁开了一双波澜不惊的眼。 刺目的光激出敏感的泪水,时隔三年,慕红月终于醒了。她呆愣愣地望着头顶的吊梁,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又睡了多久。 不过,她破镜了。 她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她是一只蝴蝶,一只有欢乐,有悲伤,骄傲的蝴蝶。在一座漂亮树多的山上,有很多人和她一起玩。 其间有一座小院,院里有一棵四季如春的大桃树,每天都开着簇簇的桃花,下午结果子,有个小道士每天练道法练剑,絮絮叨叨。 在梦里她仿佛拥有了所有的情绪,是个有血有肉的蝴蝶,在现实中她却是个空洞的人。 慕红月按住心口,所有的情绪仿佛都藏了起来,空空如也,不见踪影。 “望城山,赵、玉、真。” 慕红月面色淡漠如冬日垂在枝头的细雪。 几个冰冰凉凉的字从嘴中吐露,仿佛只是在述说,不带任何一丝情绪。 * “昌河,你把她带到哪儿去了?”苏暮雨持伞拦住苏昌河的去路,语气中满是无奈。 让人去接人回暗河,结果苏昌河直接把人从雪月城接走藏了起来,除了苏昌河没人知道慕红月的下落。 “暗河又不安全,我把她放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除了我没人知道,木鱼你就放心吧。”苏昌河嬉皮笑脸,眉飞色舞。 听见苏昌河这么一说,苏暮雨是又放心又放不下心。他隐约猜到苏昌河这么做的原因,内心颇为无奈。 而苏昌河这么做,自然是听见了司空长风说慕红月就要醒了的事。他可不是百里东君和木鱼,到时候小冰块一醒,就让他再养养,争取二人单独相处的甜蜜时光。 苏昌河他就是要又争又抢抢抢。傍晚时分,苏昌河才赶回自己秘密安置的大宅子,这可是他的老婆本,老婆本里养老婆。 回去后他打算先洗个澡,去去身上的血腥气。然后给小冰块儿擦擦身,润润唇,捏捏胳膊,按按腿...... 苏昌河的脸上浮现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浅浅的,像一弯清清的月亮挂在嘴角。 他的目光倏地暗淡下来,三年了,对活着的人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作为一个沉睡不醒的人来说太长了,长到别人都会以为...... 她死了。 苏昌河绕开天罗地网的陷阱,来到后院,推开院门,而这时慕红月也撑着起身下床,大概是太久没有腿,好一会才适应。 一路用手撑着走到门边,推开门。夕阳的余晖泼进屋内,慕红月脸上渡上一层霞光,生机于她身上复苏。 两扇被推开的房门,两位相熟的旧人,四目相对。 慕红月无法抵抗地被拥入一个血腥气的怀抱中,力气很大,像是要将她按进骨血中。 苏昌河想要说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只紧紧搂着怀中的人,直到将对方也染上血腥气。 “苏昌河,这是哪儿?我睡了多久?”慕红月没有挣扎,手停在半空,终于放在了苏昌河的背部,像是在安慰般。 第169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二十九) 苏昌河乐滋滋地去烧洗澡水。吭哧吭哧地把洗澡桶倒调好的温度适宜的水。 “小冰块,你刚醒没力气,要我帮你洗吗?”苏昌河语气扭捏,但行为坦坦荡荡,一副我是为你着想的模样,算盘都快打到慕红月脸上了。 慕红月垂眸,苏昌河激动不已,以为自己有希望。 “出去。” “诶,好嘞。”说着转身关门,坐在门口守着,他现在还处于一种兴奋的状态。 对了,苏昌河一拍脑袋,去给小冰块儿买点东西回来。三年没吃饭,会有多饿。 他飞快换了身衣服,对着房门内大喊了一句,说自己去买吃的,外面有陷阱,让慕红月不要出门。 饭桌上,苏昌河打包一桌易消化清爽不油腻的好菜,使劲儿往慕红月碗里夹菜。 慕红月埋头苦吃,终于伸手拦住了夹着菜伸过来的筷子。 “我饱了。” “小冰块,你现在什么境界了?”苏昌河夹菜的手依依不舍,语气温柔。内心却吐槽这是什么烂功法,让人一睡睡三年。 怎么也得神游了!真想现在就去把这烂功法撕了。 “刚入逍遥天境。” 好,一回暗河就去撕。 晚上,苏昌河在慕红月那间房打着地铺,作为一名杀手,睡过破庙,躺过野树,区区地铺算得了什么。 “没有别的房间吗?”慕红月问。 苏昌河摸摸鼻子,要知道之前那几天他都是将自己洗的白白净净,然后跟小冰块一起睡。 “其他房间没有打扫,灰太大了,就你住的这间房干净。” 早知道就不买这么大的宅子了,要那么多间房干嘛。 苏昌河心里那个悔啊,好在慕红月没有把他赶出去。 夜晚,万籁俱寂。慕红月规规矩矩地平躺在床,双手在腹肩交合,闭上了眼睛,苏昌河寻着窗户边清冷洒下的月光看着床上的慕红月美好的侧脸。 【宿主,请回复。】 【宿主,请回复。】 【宿主,系统连接成功,请宿主不要回避。】 ...... 慕红月闭上眼,清空思绪,脑子里的东西依旧在吵。 「你是什么东西。」慕红月闭着的眼上睫毛轻颤,她在脑海里问。 【宿主,我是你的系统。只要宿主执行发布的任务,攻略这个世界所有的气运者,就可以得到任何你想要的。】 「......」慕红月大概能明白是这个自称为系统的东西说的是什么意思。 但实在是莫名其妙,比苏昌河今天跑过来抱她更莫名其妙。 来自天外的系统似乎察觉到了慕红月对自己的不信任,它可是被天外的高阶仙人选中,派来搅乱这方低阶世界的高级系统。 慕红月第一世练的功法,便是起始条件。第二世原应该沦为空壳,被它早早控制,没成想它出了故障,一直没连接上。 如今这个宿主似乎不太听话,可它的动作控制面板除了下跪能操作,其他的都崩坏了,面部只有一个流泪能用,什么媚笑挑逗之类的表情通通不能用。 它不是一个正经系统,不然也不会派它来。 宿主虽然难搞,但长得好看,如果它能控制,必定可以搅乱这方天地。 坏就坏在不知道什么原因,它中了病毒坏了一大半。如果不是这样,它根本就不用跟宿主虚与委蛇。 不过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人控制起来还不简单,只要直击她内心最想要的东西不就好了,自私与欲望是人类的本源。 系统机械的语气换了一个调,显出一种诡异诱惑,【宿主,你难道不想恢复情感吗?情感是一件多美妙的东西,无数人为其要生要死。只要你完成发布的任务,我便可以让你恢复情感。还有你前世的记忆?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脑海中回应系统的是三个冷漠的字眼。 「不想,滚。」 慕红月深受慕子衣教导。上赶着来的,没什么好东西。 第170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三十) 按道理来讲,它这个寄生于宿主脑子里的系统,应该原原本本的将宿主的思想洞察,可如今这宿主的脑子里就像有面防火墙一样。 系统的窥探完完全全被挡在外面,况且它又没办法控制宿主,而宿主又做到完全无视它,就像它没在他的脑海里,即便它一直在说话,也当它不存在。 自从宿主无视它,它各种方法都用了。从最开始的利诱,到后面的威逼。 【宿主,你可能不知道,你练的功法是从创造我的那个高级的世界而来,如果不是几百年前你们这方的低级仙人从中阻拦,我们早就将你们的世界同化,我们是来拯救你们的。你们的愚昧无知将这场拯救推迟了几百年......】 「......」 【这功法练到最后只有死亡这一结局,可只要宿主你完成我发布的任务,就可以活下去,届时我的主人们创造新世界,你便是不二的功臣。你难道就不想活下去?做新世界的开门人。】 「......」 脑子里有吵吵的系统,慕红月面上不显,依旧面如霜雪,无波无澜。苏昌河却觉得慕红月有些不对劲,那感觉就像小时候苏昌河用烦人这一招报复慕红月。 慕红月虽然面无表情,但有种寒冰裹火的燥意。 当然都说了是小时候。他现在对小冰块儿可是百依百顺,小冰块儿说往东他绝对不往西南北,东北西北也不行,必须是正东。 “小冰块儿,你是不是不舒服?” 苏昌河有些担忧,谁也说不准睡三年会不会睡出什么后遗症,谁知道这功法是哪个乌龟王八蛋留下来的,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宿主!宿主!攻略他!检测到他有契合这方世界的部分气运,攻略他,拿下他,让他爱上你。】 「......」 沉默只是沉默,慕红月是真真正正地无语凝噎。 “嗯。我脑子里多了个东西自称系统,一直在我脑子里说话,或许我真的是有病了。”正襟危坐的慕红月老老实实回答了苏昌河的话,语气平静,仿佛说的病情不是她自己。 苏昌河一听没有怀疑慕红月丝毫,肯定是这三年给小冰块儿脑子睡糊涂了,醒来都幻听了,这还得了。 赶紧带人去找大夫,普通大夫不行,得找厉害的,癔症可不好治。 他决定自己先判断判断小冰块儿严重不严重,摸摸两撇小胡子,苏昌河忐忑小心翼翼地试探,“那,那东西对你说了什么?” 慕红月脑海中的系统正在疯狂尖叫。 【警告!警告!禁止向低维世界人物透露系统存在!如再透露,系统将执行惩罚!】 慕红月完全不在意,回答苏昌河,“它让我攻略你,拿下你,让你爱上我!” “......”无语的风终是吹上了苏昌河。 众所周知小冰块儿不会说谎,那她说的就是真的。苏昌河的嘴角忍不住地翘起,怎么压都压不下去,这癔症发得他多不好意思。 “那小冰块你要不就先照它说的做?”苏昌河的嘴角难以抑制。 【警告!警告!系统惩罚...】 高傲自大的系统听见苏昌河含着浓浓笑意的话语后一顿。 什么鬼?不应该发现异常,想办法将它和宿主分离吗? 系统突然懂了。低阶世界的低阶人类,怎么可能知道系统这种高阶的存在。 是它太看得起他们了。 它不用担心自己被发现了,这个世界唯有跟几百年前阻止拯救进行的仙人一个等级的修为才有可能发现它的存在。 就算宿主说出来,别人也不会相信,只会以为宿主有病。 更何况还有一个原因,系统的惩罚面板也失效了,所以它只能被宿主牵着鼻子走。 不过, 咚的一声,是膝盖跪地的声音,实实在在,不带一点虚的。 不仅慕红月懵了,苏昌河也懵了,一高一低眼对眼,形成一道懵懂对视的斜线。 ??? “小...小冰块,你这是做...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慕红月脸上浮现几丝茫然,连语气里都包含了几丝淡淡的委屈。 苏昌河又心疼又好笑,刚刚那一下跪得可不轻。 他将慕红月一个横抱,折在怀里,大步走着抱回寝屋。 “嘶,都发紫了。”苏昌河看着眼前发青的膝盖,青得发紫,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可怖。 这对于他来说本来不算什么,可伤在慕红月身上,他就是觉得很严重。 冰冰凉凉的药膏均匀涂抹于渐渐发紫的膝盖,慕红月环着双腿,坐在床榻上。苏昌河内心软得一塌糊涂,整个人在心里叫喊着,好乖啊,小冰块。 下一秒他惊慌失措。慕红月哭了,眼泪自眼眶中流下,面无表情地流泪。 “怎么了?是我下手重了?你别哭啊,小冰块。”苏昌河的语气里尽是慌乱,不复往日游刃有余的样子。 慕红月的手指抚上脸颊,湿漉漉的触感。这就是是眼泪?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流泪。 她冲着苏昌河摇头。红红的舌尖舔上指尖的湿漉,眼泪是咸的。 苏昌河见此动作眼神深幽,他不是正人君子,之前亲过她很多次,现在他更想亲。 “小冰块,我想亲你。你不回答,就是答应!” 第171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三十一) 三年销声匿迹的慕红月升上逍遥天境回到暗河,第一件事便是去生死药坊给自己治病。 “你脑子的东西里说什么?”慕子衣有点不可置信,而她从慕家找来的神医讳莫如深。 恰巧这时苏暮雨听闻消息赶了过来。 一进门就听到,慕红月指着苏昌河说:“它让我拿下他,攻略他,让他爱上我。” 脑中的系统又在疯狂尖叫。 【检测到又一气运人物出现,请宿主拿下他,攻略他,让他爱上你!!!】 刺耳的尖叫使慕红月脑袋发懵,说完上一句又紧接着指向苏暮雨,“还有他。” 苏昌河一直上扬的嘴角下来了,看向苏暮雨的眼神说不清道不明。 这感情他还不是唯一。 木鱼的话,唉,他勉为其难吧。 而苏暮雨一进门就听见,什么让他爱上我,先是内心震惊,之后慕红月手指向他时,又一整个脸爆红,像是要滴出血,走进屋内的步子都扭捏了些。 慕红月回自己住处去了,留下的一众人面面相觑。 大夫终于叹了一口气,对着慕子衣确诊病情,眼神里却带着火热,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病例,“这定是传说中的桃花癫。” “什么癫?” “桃花癫。” “什么花?” “桃花癫。” “什么仙?” ...... “桃花癫!” 这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怎么这三个字合在一起她就是听不懂。 慕子衣按了按额角,好不容易徒弟醒了,又得了劳什么仙。“病症是什么?我看我徒弟没什么异样啊?” 在场的大夫和双苏姐听完这话都看向慕子衣。这还叫没什么异常,那之前是得有多不正常。 大夫解释起来,“据记载,若是男子得了桃花癫,便会以为世上所有多看他一眼的女子,皆是爱上了他。” “那女子呢?”苏昌河急切地问。 “没记载。”大夫回答,“不过按刚刚的反应。” 大夫扫了一眼苏暮雨和苏昌河,这两人大夫也知道,是暗河名声显赫的新一代,且都长得小有姿色。 他缓缓道:“应是希望所有小有姿色的男子爱上她。” 苏暮雨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有种好在自己长得好的庆幸。苏昌河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摸到他精致的两撇小胡子,眼神转向苏暮雨干净光滑的脸。 要不他去把胡子刮了?有胡子他是小有姿色,没胡子他就是巨有姿色,也不比木鱼这个暗河头号美男差。 说干就干。 “昌河,你去哪儿?”散场后苏昌河火急火燎,苏暮雨还没来得及跟他商量之后怎么办,毕竟慕红月这个桃花癫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苏昌河在河边晃着小刀,悠悠地刮着胡子。苏暮雨则则在一边,看着他刮胡子,把苏昌河心里的小九九猜了个十成十。 “昌河,长得有姿色的男子数不胜数,阿月以后若是被骗了怎么办?现在她回到暗河,出任务在所难免。” 苏昌河看着水里上唇干干净净的自己,磋摩了一下已经不存在的胡子,语气轻松,“被骗?有什么关系,杀了骗她的人就好了。” 第172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三十二) 叶鼎之吸收老宅男的原宗主玥风城和挚友百里东君的内力后,实力大涨,现任皇帝明德帝正是当年夺走叶鼎之心上人的萧若瑾。 叶鼎之成为天外天代宗主后,联合域外十六部组建魔教,向北离发起讨伐。 北离陷入空前绝后的危机,有灭国的危险。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江湖各大门派,派出弟子支援军队,就连暗河这个杀手组织,也派出新一代最强的一批杀手参战。 “是梦阎罗!”长着大胡子的壮汉对着同伴激动的喊着,“如果加上她那魔头必死无疑!” 他口中的人,直行着,毫无理会他的意思。那人戴着金丝勾勒成的蝴蝶面具,身着红衣,背着红伞,向不远处帐篷走去。 那人正是慕红月。 由于她在战场上的逆天表现,现在的她算是声名远扬。江湖上给了她一个称号——梦阎罗。 “伞下铃七响,阳人梦断肠。”这句口口相传的俗语,是那些见识过慕红月手段的人传出的。 除了暗河的人,没人知道梦阎罗究竟长什么模样,她从未摘下过她脸上的蝴蝶面具。 慕红月刚掀开帐篷,一个身影就向她拥了过来。帐篷中正在商议的众人望了过来。 “苏昌河。”慕红月道出这人的名字。 苏昌河嬉皮笑脸地松开环在慕红月腰上的手,转而搂过她的肩膀,宣示着自己的主动权,眼神划过一行人中的百里东君。 看见百里东君脸上的失意,苏昌河得意地弯弯嘴角,慕红月虽然被确诊为桃花癫,但近些年表现得很正常,苏昌河得寸进尺惯常常偷偷摸摸占便宜。 虽然苏昌河不想承认,但百里东君确实有点姿色,万一他勾引小冰块儿,把小冰块儿整得病发了,他和木鱼上哪儿哭去。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便是我们暗河新一代最强,梦阎罗——慕红月。” * 篝火熊熊,一行人围坐在篝火旁,即便他们身处严肃的战争环境下内心随时紧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丧命,但此时各派无论出身坐在一起,其乐融融。 暗河的梦阎罗虽没有跟王一行说过一句话,可王一行总是对其有一种奇特的亲切感。 “慕姑娘吃桃子吗?”王一行将一个大桃子递给一边的慕红月。 慕红月接过道谢,她记得这个人,傻师兄。 【啊——!离他远一点!慕红月!】 脑中的系统又开始尖锐爆鸣,慕红月见怪不怪,默默地啃桃子。被慕红月多年无视,系统已经破防了。 反正它说什么,慕红月也不会去做。慕红月就是个怪物,一开始它还能操纵其下跪流泪,后来不知道慕红月想了什么办法,直接能够控制住身体的本能。 对它做到了完全地无视。 慕姑娘这么好相处,怎么会有人说她高冷不近人情呢?果然谣言不可信。 王一行默默摇头将桃子递给李寒衣,李寒衣冷脸接过,她倒是要尝尝那赵玉真种的是什么桃子。 王一行看见慕红月吃桃子吃得津津有味,骄傲道:“好吃吧,慕姑娘,这可是我师弟用望城山道法种出来的,一年四季都能吃到新鲜的桃子。” 一旁的李寒衣啃着桃子瞥过来一眼,“不务正业。如今天下大乱,他还守在山上,守他的桃子。” 李寒衣被打落一个境界后,历经磨琢重新修炼回来。她承认赵玉真的剑,很强。上次她又一次去问剑,这回走的正门,结果直接被小道童传话拒绝。 王一行没好气,称呼上,在李寒衣的目光下改了口,“李姑...公子,话不能这么说,是我们玉真不想下山吗?明明是皇...有人不想他下山。慕姑娘,你说是不是?” 被点到的慕红月茫然地抬起头,这两天怎么说着说着扯到她身上来了。她还记得她是蝴蝶的时候,赵玉真说他神游之后才能下山。 “嗯。” 王一行手舞足蹈仿佛胜利一般看向李寒衣,刀子般的眼神射过来,龇着的牙收回去,又噤了声。 苏昌河麻溜得提着烤鱼过来,就看见王一行在给在跟慕红月搭讪,而后一脸嘚瑟。 王一行留着胡子,却小有姿色,还望城山的道士,六根不净! 王一行感觉身体有点冷,默默地朝温暖的火堆靠了又靠,不确定是不是李寒衣,这名字怪冷的。 屁股侧边传来一个巨大的力,将他从位置上挤了出去,王一行稳住一边倒的身形。刚想骂一句,没看见本道在这儿坐着吗? 结果回头对上送葬师阴恻恻的笑,“王道长,我坐这儿可以吗?” 李寒衣勾唇,苏昌河虽然贱,但有时犯得极好。 第173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三十三) “为什么梦阎罗不去?你们暗河的人竟然如此贪生怕死!”少了这么大一个战力去围攻大魔头叶鼎之,很多人表示不服。 苏暮雨皱起眉,欲解释。 苏昌河却转起了刀,眼神一凝,似刀光般,“我们暗河贪生怕死?也比不过你们现在找死!” “苏昌河你什么意思!” “怎么?不仅脖子上的脑袋快没了,现在脑袋还在便人话也听不懂了?那还留着干什么,我送你一程。”苏昌河冲有意见的人挑挑眉,一番言论下来,把人气得个半死。 谁不知道苏昌河名号送葬师,他来送,送什么,送葬啊。这跟咒对方死有什么区别? 江湖人士,不服就干。可现在是共同御敌,有碍团结。 苏暮雨拉着苏昌河阻止他出手。 “昌河,冷静。” 另一方几个人也拦住了那位带头的当事人。 慕红月姗姗来迟,看了一眼苏暮雨苏昌河,站定在两人身旁,对着对面的人道:“我可以去。” 对面的人高兴极了,然后慕红月又补了一句。 “如果你们都想死的话。” 突然来了一个比苏昌河还拽的人,直接全灭警告,搁谁谁不懵。 太狂傲了。 苍天可见,慕红月可真没别的意思。如今叶鼎之入魔,一跃成为鬼仙境,世上能与之匹敌之人少之又少。 叶鼎之师承雨生魔,如今的他比当年天下第一李长生恐怕都相差无几。 慕红月这铃铛一摇,叶鼎之入魔的状态更甚,现下他还有一些理智,想抢回自己的妻子,整个人还不至于见人就杀。 如果慕红月一起去截杀他,那真的是全灭。 偷摸给慕红月送口信的叶小凡松了口气。他不想梦阎罗一同前去截杀叶鼎之,尽管他不知道叶鼎之是否还是当年那个叶小凡。 他不知道他这个举动阴差阳错,保全了望城山年轻一代的弟子。 * 身边没有苏暮雨和苏昌河的话,慕红月一直是逮谁跟谁,一人默默跟着去但不跟人交流,独来独往,深入敌军杀完收工。 要集合时苏暮雨和苏昌河会给她传信,她再回集合的地点便是。 刚才她原本想给两人留信,跟着一队人就走了,结果一个小少年找来说是苏昌河因为她要跟人打起来了。 解决完回来后,那队人已经走了。 慕红月站在原地,内心一时纠结,还有没有其他的队伍? “咳咳,我们望城山弟子要随军一起去守宁安城,慕姑娘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去吗?”王一行大胆邀请。 胆子大,浑不怕。送葬师,算个啥? 各处都需要用兵,派去宁安城的人数本就有限,宁安城地理位置重要却比不过另一边快兵临天启。 慕红月实力强大,杀人无数亦救人无数,域外魔教压境,有慕红月在对宁安城的百姓也是一种保障。 王一行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慕红月答应了。 系统又在脑海里刷屏了,【离他们远一点!离他们远一点!离他们远一点!......】 可慕红月无视它,即便系统再怎么发癫也无济于事。 在系统重复的伴奏之下,慕红月吐出一个字,“好。” 第174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三十四) 宁安城傍水而居,离天启距离不算远,有良田无数,是一座百姓安居乐业的好城。就算知道魔教将要兵临城下,往宁安城而来。 百姓并未惶惶不可终日,反而帮助将士们修建着御敌的建筑。 “大家都来我家酒楼吃饭!不用客气,全部免费!有需要我金某做的,尽管开口!”一位白胖胖一脸福相的青年男子拍拍胸脯对着对面的将领道。 “感谢金老板的慷慨解囊。”将领拱手感谢不已。 金老板是宁安城最大一家酒楼的老板,据说那家酒楼从北离开国起就建在那里。金老板在百姓中名声很好,虽富甲一城,却心怀百姓。 用饭店所赚的钱财救济百姓,收留难民,建慈善堂...... 将领带着金老板一路参观。 “这位是望城山的王道长,率望城山弟子前来御敌。”王一行对着金老板点头,行一礼。 在该正经社交时,王一行很靠谱,“金老板,久仰。” 王一行进城后就听闻了金老板对宁安城的贡献,可谓是倾尽家财也不为过,从前那些城若听魔教要打来,早就纷纷弃城而逃,就算家住在那里,会背井离乡。 可宁安城凝聚力很强,无论是城主还是城中的商人,亦或是城的百姓,大家都拧成一股绳。金老板正是城中商人之首。 王一行行的道礼,金老板忙回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抱拳礼,他是商人,不懂江湖,但很有礼貌,一番下来显得憨态可掬。 将领又继而向金老板介绍一边的慕红月。 “这位是...暗河梦阎罗——慕红月,慕姑娘。” 暗河毕竟是个杀手组织,老板只是一个普通商人,将领担心金老板害怕慕红月,但纠结一番还是将慕红月的身份道了明白。 慕红月只是点了点头。金老板却看着戴着面具的慕红月眼神不动了。 不是那种探究不敬的目光,而是一种淡淡的惊喜。 好在将领没有误会,问:“金老板可是有何不妥?” 金老板摇摇头,“无事,只是这位慕姑娘的气质像我家酒楼神台上供奉的神女像。” 饭店酒楼之类的地方,供奉的多少财神爷。 “神女像?”王一行疑问出声,“是哪位尊神?” “没有记录。是从我曾曾曾曾...祖母开始供奉的神女像,据说是她修炼成仙的朋友。后来她还出资修了一座神女庙,直到现在还香火旺盛。”金老板憨厚地笑着,说到其曾曾曾曾...祖母的时候很有动感。 “倒也是一番因缘际会。” 众人感慨,没人去怀疑这修炼成仙的真实性。 【慕红月,就不想知道这神女像跟你有什么关系吗?那是你的前世,只要你服从我的命令,攻略所有有气运的人,让他们为你生,为你死。我就可以让你想起,恢复所有记忆,获得所有情感。你就要入神游了。入神游后不久,你便会化蝶消失,你怕吗?】 慕红月在城中道路上走着,两旁人是热闹的商铺小贩,仿佛从未有战争的出现,热闹,祥和,安宁。 她的心中从未有过的宁静,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第175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三十五) 黑云压城,兵临城下。刀剑相撞,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无量剑阵的虚影奔袭。 脚下是血海尸山,嘶吼不断。宁安城战略位置紧要,对方的人马远超派来宁安城的人。 慕红月浑身是血,周身萦绕着血染的红蝴蝶,解决完一批人后,迅速换了地方。 “梦阎罗!受死!”一道霸道的刀锋狠狠地朝慕红月劈过来,有劈裂高山之势。 挥出此刀的人,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脸上遍布沟壑,一双眼却满是锋芒。 逍遥天境往上。 慕红月旋转红伞挡住,挂着铃铛的红线转出更大的红圈,蝴蝶四散开来,刀锋落于伞上,重力袭来,鞋底在沙地上留下数米的划痕。 周边又出现几个妖里妖气的人,他们都是域外魔教的长老。此次拿下宁安城,本是板上钉钉的事,而慕红月就是那个大变数。 慕红月抬眼望去,七个人,周身都萦绕着淡淡的魔气,但又都没入魔,好办又难办。 脑中的系统又开始逼逼赖赖,【慕红月,要是他们都被你搞入魔了,宁安城就完了,要是你不打他们,宁安城也完了。即便你一直用蝴蝶精准区分,没有殃及队友,但你对上他们几个,必须得摇你的破铃铛~】 可把它高兴坏了,终于能看到慕红月难堪了。叫她无视它。 「你有办法?」 【当然!我可是高级的系统。】 「怎么做。」 【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系统声音悠悠。 「我答应。」 如果系统有眼睛,此时它的眼睛或许已经瞪出来了,就差在慕红月的脑子里打鼓庆祝了。 【真的!?你答应按我说的那样攻略气运人物。】 「嗯,我从不骗人。」 【那我助你入神游!按你的进度,你早该入神游了。但你身体里有道禁制,我可以配合你冲破。有我在,即便你入了神游也不会消失。】 围住慕红月的那几人,既然慕红月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还有空闲发呆,怒不可遏。 “梦阎罗,你既然不把我们域外七鬼放在眼里!” 其中几人挥着武器,围攻过来,而另外几人则找机会准备偷偷袭击。 【慕红月你先打着,我慢慢解。】系统傲慢地说着。慕红月向来不听管教,现在它要给她点教训,让她无视它这么些年。 慕红月挥手收伞,合拢的红伞在她手里似剑似棍,或持伞而挡。蝴蝶四散而飞,那七人一边忙着砍散蝴蝶,边向慕红月挥动武器。 一鞭子势如破风般向慕红月的脸上袭来,而另一边是一道凶恶的剑气,朝她的臂膀来势汹汹。失去胳膊,还是脸,慕红月果断做出选择。 长鞭裹挟而来的气掀翻她的金丝面具,慕红月头部微微一偏,鞭痕落于耳后,红丝慢下颈部,赫然一道骇人的伤口。 持伞的手臂上多了一道剑痕,露出内里包裹的血肉,鲜艳滴血,与红衣融在一起。 “真美的一张脸啊,哥哥们可不要伤着她的脸。”收回鞭子那人的声音是一种诡异的阴柔,不男不女,苍白美艳的长相与高昂的身体严重不相符。 腥红的舌尖舔上鞭尾的鲜血,双眼微眯,表情陶醉,泥潭般的黏腻粘在慕红月的脸上,“毕竟我很想要这张脸呢!” “老七,都什么时候了?还怜香惜玉?等她一死,那张脸随你怎么扒,将她的皮全扒下来做画都行。”说话的那个男人,持着一把金刚杵近身攻击着,扭头朝边上对着慕红月的脸虎视眈眈的人道。 一对七对了这么久,慕红月的体力将要耗尽,另一边北离的士兵和望城山的弟子伤亡惨重,却仍然硬扛着,以一敌三,以一敌十。 战场上厮杀不断,血肉翻飞。敌人撞着城门,不断有士兵前去阻拦但通通都被人海之术围住。 「你没动。」如果解禁慕红月当然感受得到,而系统根本毫无作用。 系统没有回答她,似在等待什么。 王一行杀红了眼,不断有弟子在他面前倒下。有他的师弟有他的师侄,他们都是他带下山。 城门从内打开,冲出的是手拿菜刀,镰刀,锄头铁锤的壮年百姓,他们挥着手中的武器朝抱着巨木桩撞城门的敌人而去。 而他们的身后是城中的老幼妇孺,他们站成一个队伍,站成一团,手中都拿着武器,有忐忑有恐惧但更有坚定。 慕红月与几人纠缠着,心中平铺直叙,「我数到三,你给我解禁,或者我强入神游。第一件事,灭、了、你。」 「三」 【慕红月!你冷静!我解,我马上解!】系统慌张不已,声音都在发颤。即便慕红月的心声不带一丝情绪,但它感受到了灭亡的恐惧。 别人说可能是假的,而慕红月说的一定是真的。 「二」 【快了!快了!你别急!】 「一」 ...... 第176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三十六) 蓝白宽阔的天空暗了下来,不是最初黑云压城的那种暗。阴郁的红色笼罩宁安城的上空,宛如蝗虫过境,是遮天蔽日的蝶群。 红蝶散开,一串串如同丝线般往场下人群中去。此时天白茫茫一片,雾蒙蒙。 下雪了。 “不可能!不可能!明明刚刚还是我们占优势,你怎么可能入神游!你的脸是我的,我的!我一定要拿到。”域外七鬼中的老七和几个兄弟入魔后依旧败下阵来。 老大拿刀砍了他自己的脖子,老二拿杵戳穿自己的头颅...... 诡异得如同围坐献祭的场景。 那他,他要怎么死。 血淋淋的手指伸向脸部,他好不容易缝上的脸皮,被自己一寸一寸撕了下来,白里带红的面皮拿在手上。 老七张着无皮的嘴唇,忍着扒皮抽筋的疼痛对慕红月恐惧得大喊,“你才是魔,你才是魔!” 战场安静下来,又瞬间喧闹。 “神女!神女!” “神女显灵!” 百姓纷纷朝慕红月跪下磕头,虔诚不已。 金老板拿着一把大厨炒菜的勺子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看见慕红月后脸嘴张得老大。 他的曾曾曾曾...祖母最先供神女,而他家酒楼供奉的就是神女最最原始的版本。金老板认出了没戴面具的慕红月,她的相貌与他家供奉的简直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就是一个是人,一个是金塑的。金家祖训,就算酒楼着火了,也要把神像抱着一起逃。没事给神像写写信,烧给她,这样在天上也不会无聊。 这是曾曾曾曾...祖母写的祖训。 金老板不免震惊,坏了,之前烧的信神女估计没有收到,她下凡历劫来了。 将领对着慕红月千恩万谢,说一定会给朝廷禀报。王一行带出来的弟子死伤惨重,收拾好心情,他也来向慕红月道谢。 如果不是慕红月危机时刻一念入神游,或许此次下山参战的望城山弟子将无一幸免。 【为什么他们还没死完!】系统阴沉沉地抱怨,小声嘀咕着。不知道还以为望城山的弟子们跟它有世仇。 慕红月听见了,对着王一行默默问了一句,“你们伤亡了多少人。” 王一行垂眸,声音沉重,“七成。” “节哀。”慕红月没有多说什么。 入了神游,她感受到了情绪。就像宁宁城百姓的感谢,将领的褒奖,和王一行的悲伤。 昏睡的那三年,她变成一只蝴蝶在望城山待了许久,王一行带下山的弟子中她一半都面熟。 王一行追上走开的慕红月,“慕姑娘,你需要任何帮助一定要写信告诉我,我们望城山一定鼎力相助。” 一念入神游,听着很风光,可代价很大。就像他方才想耗尽心力冲入半步神游一般,虽一开始就被天降异象打断,但浑身经脉都在发烫生疼。 王一行现在是强撑着一股劲才没有倒下,他要和剩下的弟子在战场上搜寻望城山弟子的尸首。 他还要带他们回家。 第177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三十七) 魔教教主叶鼎之死了,百里东君被迫成了大英雄。至于真相如何没人在意,魔教东征轰轰烈烈开始,轰轰烈烈地结束。 逼回魔教,打退南诀,北离经历一番动荡,如今明德帝终于不必惶惶不安,担心又有什么高手来揍他。当皇帝确实是个高危职业,但凡来个高手,身边的一群废物也派不上用场。 慕红月临走前,金老板热情相邀,先去神女庙参观,再去他家酒楼的供奉台。 神女庙供的神像慕红月有五分相似,台前供满了橘子苹果之类的贡品,寓意大吉大利,平平安安。 到了酒楼的供奉台,台上供的是炸得金黄的南瓜饼。战争结束各处都在休养生息,酒楼歇业整修,楼内只有搬动这桌椅的小厮来来往往。 “神女大人,您快尝尝!”供台前金老板满眼希冀,示意慕红月伸手拿取供台上的贡品,现场上供,得评价,“这可是我家传了一百多年的南瓜饼。” 慕红月伸出的手僵硬地一顿。 “口误,口误,不是一百多年的南瓜饼,是一百多年的南瓜饼秘方。您历劫前一定特别爱吃南瓜饼,不然我家曾曾曾曾...祖母不会在祖训上写——切记供奉南瓜饼,这七个大字。”金老板摆手解释。 慕红月在其满含期待的目光下,拿起供台上的南瓜饼尝尝,“不错。” 金老板欢喜不已。 慕红月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向来给什么吃什么,能下肚便可,不错在她这里算很高的评价。 大腿突然被抱住,慕红月看了下去,是个四五岁的白团子。 金老板连忙薅住小小的肩膀把人儿捞了过来,对着慕红月连声道歉,“神女大人,这是小女,多有得罪。” 慕红月摇头表示没关系。 小女孩含糊不清,学着她爹的话,向慕红月张开双手小身子倒过去,一副要她抱的样子,“神女大人,神女大人。” 金老板想把孩子捞回来,慕红月半生不熟地接了过去。 动作很不熟,像挟持了一个小孩。好在孩子不傻知道自己蛄蛹,肥嘟嘟的小手环住慕红月的颈脖,慕红月瞬间警惕地僵直身体,好一会儿才放松下来。 金老板松了口气。 “神女大人,您别看我这女儿年纪小,但她可有厨艺天赋了,什么东西尝一口就知道是什么食材做的。未来这传家的酒楼就靠她了。我就这一个女儿,等到了年纪还得招赘。您可要保佑她遇良人啊。” 慕红月莫名其妙来了一句,“考功名的?” “那倒也不至于有什么必要的要求,只要对我女儿好就行了。”金老板哈哈地笑着,脸上笑出了褶子,吹着,“说起来,我家祖上还有出过状元呐,不过后来厌倦了官场的党争辞官回乡,后面就壮大家业,几代下来也颇有家资。” 金老板可太谦虚了,那哪里是颇有家资,他家酒楼附近几条街的门面都是他家祖上传下来的。 慕红月轻轻捏了一把怀中团子的脸,怀中小人儿一点不哭闹咯咯冲她笑。 “小老板,要好好长大。” 第178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三十八) 事实证明,慕红月最近的小孩缘很好。 战争结束后苏昌河发来一个集合位置,慕红月告别宁安城前往,半路上遇见个小孩儿抱着她的腿哭着就喊娘亲。 那小孩长得粉雕玉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白粉色的脸颊哭得红彤彤,大街上人来人往无不侧目,周围围着看热闹的好心人。 “娘亲,你为什么不要我和爹爹,我会很乖的,我们去找爹爹吧,百里叔叔不带我去找爹爹,娘亲,我们一起去找爹爹好不好?”叶安世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慕红月,仿佛被拒绝他就要哇哇大哭。 最近发生的一切,小叶安世都看不明白。爹爹不是说去接娘亲回来,可是他再也没等到爹爹回来。 棋宣叔叔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后,也不见了。之后便是百里叔叔抱着他,一路上好多可怕的大人要杀他,说什么要为家人报仇,永绝后患,百里叔叔通通拦了下来。 他问百里叔叔什么时候去找爹爹,百里叔叔支支吾吾,于是他趁着百里叔叔再次拦着别人的时候偷偷跑掉了。 叶安世如何也没想到,他跑出来就能遇见自己的娘亲。他好久好久没有见过娘亲了,他都快忘记娘亲长什么样子了。可他躲在街角一看见路过的娘亲,他短短的回忆里模糊的面容便清晰起来。 放在过去,慕红月碰上这种小孩碰瓷的手段,早就把人推开走人了,根本不会管对方哭成什么样子。 但入了神游之后,慕红月整个人因为充盈的情绪变得有些柔软,但...... 【检测该人物身上的大气运,慕红月攻略他,拿下他,让他爱上你!】 「......」 慕红月的眼神落在满脸泪痕的叶安世身上,稚嫩的脸颊,肥嘟嘟的藕臂,不再波澜不惊,泛起点点涟漪。 这小孩长得还没她腿长,慕红月从未对别人有过微词,但听见系统的话后,在心中轻轻道了一句,禽兽。 为了表示自己对系统的禽兽行为拒绝,慕红月默默用手去扒拉开小孩扣住她腿上的小肥手。 叶安世顿时撕心裂肺,娘亲不认他了,还要丢掉他,爹爹也不要他了,他叶安世真是世界上最惨的小孩儿。 大街上,叶安世越想越伤心,嗷了一嗓子,稚嫩的童音凄惨无比,“娘亲,别不要我,我很听话的!”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对着慕红月一顿指指点点,没有一点怀疑是粉雕玉琢的小孩儿认错了娘。这一大一小看着至少有四五分相似,由此推测这孩他爹也是个帅小伙。 “都是做娘的人了,对自己孩子怎么能这么狠心。” “是啊,大妹子,你这孩子长得多乖啊,跟你多像啊。” “孩子都生了,你就收收心,别去闯什么江湖了,带着孩子和孩他爹好好过日子才是真的,要是有什么人哄骗你去闯什么江湖,都是骗子,不要信!” ...... 慕红月一身利落的打扮就像是江湖人,围观人脑洞大开,推导出一个江湖人插足人家庭,让一个貌美妇人抛夫弃子的故事。 围在四周的人更多了,水泄不通,跟看戏似的,慕红月是真脱不开身了。看热闹的人甚至还交流了起来,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儿,说的人越传越离谱。 “听说是这妹子不要这孩子和他爹,跟江湖的野汉子私奔呢!” “那孩子他爹呢?怎么不在?” “还能怎么,当然是被野汉子打得重伤在床,孩子都没办法照顾,不然这孩子怎么浑身脏兮兮的。” ...... 慕红月四处望皆是人头,低头看是一张惨兮兮的小脸。 小孩好像知道自己闯祸,引来了人,越发怕慕红月不要他,嫌他麻烦,不理会手臂的劳累,环得更紧了。 慕红月认命地伸出手去小孩的腋下将人抱起,叶安世面露喜色,娘亲抱他是不是就要带他一起走。被抱起后,双手环上慕红月的颈脖,好在之前慕红月在宁安城抱小老板有点经验,不然早将人丢出去了。 “让让!让让!”一道利索的声音从喧嚣的人群中挤了进来。 来人正是苏昌河。 苏昌河皮笑肉不笑,叶安世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一把薅了过,一整个小人被挟持进了健硕的臂弯里,刚要喊娘亲救命,就被怪叔叔掐住嘴巴,像只小鸭子似的。 “各位大哥大姐,别围着我家娘子了,她脸皮薄,这事都怪我把家里的地契赌输了,气得她回了娘家,她生气也是应该的......” 苏昌河舌灿莲花,一番话下来,围观群众倒觉得苏昌河不是个东西。赌博害人,倾家荡产不在少数,难怪老婆要跑。 “娘子,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们一家好好过日子,我再也不赌了。”苏昌河一手抱着敢怒不敢言的小鸡仔叶安世,一手拉着慕红月,嘴上还招呼着,“散了吧,大家。我还要回家哄我娘子呢!” 周围人吃瓜吃了个饱,总算散开,各自行路,魔教东征才结束不久,各家有各家事要忙。 等三人到了无人的地方,苏昌河脸色一凝,抓住叶安世背上的布料将小人提了起来悬在半空,转过来和他眼对眼。 小孩像一只小乌龟在空中扑腾的手脚,“你是哪来的小屁孩?眼神不好,我替你挖了。” “哇哇哇哇,娘亲,怪叔叔欺负我。”叶安世被吓哇哇大哭,努力往旁边的慕红月扑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空气里游泳。 “哟~还会哭会告状呢!那不仅眼睛要挖,嗓子也要毒哑。”苏昌河阴恻恻地说着。 叶安世哭得更大声了,撕心裂肺,苏昌河离他近,耳朵都快震聋,好在方才他选了个没人的地方。 “好了,苏昌河放他下来。”慕红月抽回苏昌河拉着的那只手。 见状,苏昌河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将哭得打嗝的小孩儿放在地上。 他还没玩儿够呢。 叶安世扑腾得手脚发软,但小短腿儿一触及坚实的地面,就两步过去给慕红月抱住,他是真被苏昌河的话给吓到了。 “哎,你个小屁孩儿,简直没脸没皮。她是你能抱的吗?”苏昌河没好气,伸手去抓叶安世的肩膀。 他看见这小孩儿的脸就来气,这张脸有四五分上慕红月,另外四五分他又觉得熟悉,就像不久前见过似的,但怎么也想不起是谁? 总之看着就来气。怪这小孩儿不会长,怎么另外是四五分不像他呢? 就在刚刚,苏昌河实现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美好愿景,虽然只是口花花,但小冰块没否认,不是吗? 就是这孩子,啧啧,他不满意。 第179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三十九) “我不是你娘亲。”慕红月阻止苏昌河来扒拉小孩的动作,拍了拍叶安世稚嫩的肩膀,对着人解释。 叶安世当然不信,抱着慕红月的腿小声抽噎,不像大声嚎哭那么激动,但比起来更加可怜。 【慕红月,这是个好机会。你把他留在身边养大,反正他是孤儿。这样吧,你可以不攻略他,就养大他,让他听你的话。】 在系统的话语里,一个小孩儿就像一条幼犬。 慕红月将人抱了起来,“走吧,回暗河。” 一旁的苏昌河惊呆了,“不是吧?小冰块。你来真的。” 这放以前慕红月是绝对不会理会的,苏昌河对着趴在慕红月肩颈上的小屁孩恨得咬牙切齿。 真是叫这小屁孩儿赶上好时候了。 叶安世擤擤鼻子,露出一个雏菊般的笑容,鼻子红红的,憨态可掬。 “小冰块,听说你入神游。”苏昌河抱着一脸不情愿的叶安世,和慕红月一起走着,聊起从宁安城传回来的消息。 “嗯。” “那你现在身体怎么样?感觉还好吗?脑子里的声音小了吗?”苏昌河问着。 毕竟慕红月这功法上次破镜让人睡了三年,还得了一个桃花癫的怪病,谁知道这次破镜会不会再有什么副作用。 “苏昌河,你呢?你最近练了什么?” * 最后慕红月的反问被苏昌河支支吾吾地转移话题。 三人踏上回暗河的路。 一路上这三人倒真像是一家三口。 “小屁孩,你叫什么名字?你爹娘呢?”苏昌河要确认这个小孩儿爹娘死了才行。慕红月可能没想那么多,但他得多想想。 万一把有父母的小孩儿拐回了暗河,那真是罪过。 慕红月要实在喜欢,他们生一个不就得了,何必馋别人家的孩子,还和他长得一点都不像,无他半分英俊。 叶安世小小一只,跨坐在苏昌河的肩颈,手环住人的脖子。 皱着一张小脸,他才不理这个吓他的怪叔叔,要不是他怕娘亲抱他抱累了,他才不要他抱呢? 他转头对慕红月笑眯了眼,“娘亲,暗河是什么地方?爹爹在那儿吗?” 慕红月思索一番,“暗河是我的家。我不认识你爹。” 叶安世的重点显然放在了前半句,开心不已,在苏昌河肩膀上乱动。 “老实点。”苏昌河警告道。 “娘亲要带我去外翁那儿吗?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外翁呢?” “没有外翁。”慕红月回答,又补了一句,“有我师傅。” 叶安世非常给情绪价值,“哇,娘亲这么厉害,娘亲师傅一定很厉害。” 虽然他没见过慕红月的身手,但并不妨碍他拍马屁。 苏昌河任劳任怨地当大马。 现在的小屁孩儿怎么鬼精鬼精的,他是真不知道慕红月是他娘亲,还是假不知道呢? 不过看着也就四五岁,造不成什么威胁?看着还是一块儿练武的好料,也是能进入暗河的。 小冰块儿看着挺喜欢这小孩的,养养也行吧。 苏昌河妥协着。 路上带一个小孩儿,脚程自然慢下来。刚结束东征,暗河正在统计损失,木鱼作为傀被大家长叫了回去帮忙。 苏昌河特意晚回去报到,就是为了和慕红月一起。 一路风餐露宿,好不容易进了个城镇。 叶安世终于吃上热饭菜了,没遇见慕红月之前,他饿了好几天。 后面就跟着一起赶路,纵然他的小身板儿够硬朗,但也比不过两个功夫高强的成年人。 看他吃完后,慕红月边夹边问,“吃饱了吗?够不够?” 苏昌河连忙阻止,“小冰块,我看他是够够的了,一次性别吃太多,积食了吐我身上就不太好了。” 苏昌河叹了口气,这小孩儿跟失忆那段时间的慕红月还真有点像,给什么吃什么,一定吃完。 叶安世挺着个小肚子,三个人继续上路,苏昌河是真怕叶安世吐出来,让人在地上走着消消食。 苏昌河消失一阵,带回两根糖葫芦,递给叶安世一根,投喂的语气,“喏,吃吧。” 一根喂到慕红月嘴边,嬉皮笑脸,“小冰块,尝尝。” 叶安世拿着那根糖葫芦,久久不动,大大的眼睛里蓄着泪水,含泪去舔亮晶晶的糖衣。 爹爹以前也经常给他买糖葫芦吃。 即便叶安世这时才五岁,可他已经发现他认错了娘亲。这个娘亲虽然表情冷,可对他真的很好。 可他好想他的爹爹,他的心中应该有一个猜想,就像那些拿刀砍他的人说让他去死。 他的爹爹是不是已经死了。 “小墩子,你哭什么?” 苏昌河充分发挥了他取外号的天赋。这几日胖墩墩的叶安世都坐在他的肩膀上,墩墩的。于是给人起了一个小墩子的外号。 见叶安世望着糖葫芦泪水盈盈,他吃着慕红月吃剩下的糖葫芦,问道。 叶安世小声哭出来,“我想我爹爹。” 第180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四十) “你爹叫什么名字?”慕红月问。 苏昌河明白慕红月的意思,这是要给小墩子找他爹去。苏昌河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刚刚还啃着糖葫芦的小墩子又抱上慕红月的腿。 感情这是抱上瘾了,是吧? “嘿,你...”他刚想让其撒开手,就被慕红月眼神阻止,苏昌河舔吧舔吧嘴,还是酸酸甜甜的味。 百里东君跟叶安世说过,不要告诉别人他爹叫叶鼎之,但他不想跟慕红月撒谎。 泪巴巴地开口,“我爹叫宗主。” 他既听了百里叔叔的话,也没有骗娘亲。 苏昌河眯着眼睛笑着,狠狠摁了几下叶世安的头,恶声说,“你爹咋不叫大家长!” 慕红月将苏昌河的手拍开,在苏昌河不可思议的目光下,抱起叶安世,“走,我们去找你爹。” 苏昌河三两步追上,嘴上抱怨,“哪有人叫宗主的?江湖上的宗门多了去了,得找到什么时候啊?拐回暗河算了。” 魔教东征,江湖人士参战,谁知道死了多少宗主。 苏昌河絮絮叨叨,“你不想他做无名者的话,我们俩成亲,这样可以退下来去处理暗河内务,像你师傅那样收他做徒弟,不过小冰块,你现在入了神游,就算收他做儿子也行,我就勉为其难给他做爹吧。大家长也不会说什么......” 他苏昌河当杀手风餐露宿好些年,胃不好,想吃软饭了。 慕红月瞥了苏昌河一眼,苏昌河住了嘴,把人烦跑了,他可追不上。 苏昌河才刚发了封信回暗河,想打听打听有没有哪个宗门宗主丢了孩子。 传完消息从暗河的暗桩出来,就遇上要杀小墩子的人。 “你们暗河是何居心!跟魔教少主搅和在一起。苏昌河,慕红月,速速让开,否则...”来人似乎想起宁安城传出的梦阎罗慕红月的消息,不由得收了话语。 神游,这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是对方出不出手...... “否则怎么样?”苏昌河一手把玩着手中的小刀,一手抱着小孩,好似十分好奇。 叶安世害怕地搂紧苏昌河的脖颈,苏昌河浑不在意地看了他一眼。 这墩子他爹真叫宗主。难怪他说这墩子眼熟,可不眼熟,他和木鱼还有一群人差点儿就死在叶鼎之手里。 说来也稀嘘,叶鼎之...... 那人咽咽口水,“此子不除,日后必为祸患!留他便是与北离为敌,你俩是何居心。” “这帽子扣的可真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朝廷的人呢,怎么上个战场把脑子上没了,认不清自己的身份?”苏昌河讽刺几句,而后拍拍叶安世肉嘟嘟的肥手,“松松手,老子要被你勒死了。” 不愧是叶鼎之的儿子,下手就是黑,没轻没重的。 便宜还是要占的,他苏昌河向来心眼小,跟死人的仇也会计较,父债子偿,“勒死我,你就没爹了。” 叶安世小脸皱巴巴,肥手还是松了松。 苏昌河好烦,怎么老想当他爹。 还是娘亲好,就是他沉,他怕娘亲抱着他累。 五岁的叶安世已经能从大人的话语中分析出有效信息,抱他的这个人叫苏昌河,娘亲叫慕红月,这名字真好听。他们都是来自一个暗河的地方。 叶安世不由发散思维,他的亲生娘亲叫易......,幼稚白嫩的脸上出现暗淡的神色,他有些忘了。 慕红月见苏昌河讽刺完,占完小孩儿的便宜,上前挡在两人面前,对着来人吐出一句话。 “要么滚,要么死。” 第181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四十一) 而这边百里东君快要找疯了。 谁懂啊?他打着打着架一回头孩子没了,跑得无影无踪。他只觉得自己该死,云哥没了,他连安世都看不好。 万一有人认出这孩子,这孩子出事了怎么办! 他赶紧传信回雪月城,让司空长风发动雪月城的所有暗桩出去找孩子,还不能走漏一点风声。 十多天百里东君不眠不休地找人,哪怕有一点消息,他也要去那个地方看看。硬生生把自己从一个精神小伙,变成了一个满脸胡茬一身酸臭味儿的大汉。 一听说有人发现了叶安世的行踪,立刻出发,结果发现叶安世与慕红月和苏昌河待在一起。 这两个人把叶安世照顾得脸都圆润了,百里东君自我反思,是不是他不会养孩子,安世吃不饱才跑的。 “云哥保佑,好在安世没事,姐姐真的谢谢你!”百里东君对着慕红月差点哭出来,放在以前他早就嚎了,今非昔比,如今他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苏昌河看见这个往日的情敌,死嘴快憋不住笑,百里东君给自己搞得像叫花子似的,跟英俊无比的他完全没有一点可比性。 “百里叔叔。” 百里东君从苏昌河手里接过叶安世,就是一个熊抱,“安世好在你没事,你怎么能乱跑呢?!外面多危险!” 叶安世捏着鼻子,嗡声嗡气,“百里叔叔,你臭了。” “噗——”哈哈哈哈 苏昌河实在没忍住。 好儿子,这儿子他单方面认了。 百里东君的心被扎得千疮百孔。心中默念,不能跟安世计较,他是小孩子,他不懂事,好想打他屁股。 然后他的手在叶安世的屁股上重重拍了几下,叶安世泪眼婆娑。 苏昌河不满,“百里东君你怎么能打孩子呢!小冰块儿,你看他,小墩子我都没舍得打,他竟然下这么重的手。” 好不容易见着心中的朱砂痣,百里东君却一身狼狈,还要遭受世侄和情敌的暴击。 叶安世遭逢巨变,他找到他就是万幸,但是一直和他不对付的苏昌河...... 百里东君小心翼翼地看向慕红月,见慕红月从他出现就没有理过他。离苏昌河挨得如此近,离他如此远。 百里东君咬牙切齿,心中恶狠狠骂了苏昌河一句:贱人! 百里东君跟两人说明了缘由,十二年锁山河之约,他要将叶安世送往寒水寺交由忘忧大师教养。 “呵,你想出来的好办法就是送他去做和尚。真真是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一来没有影响你雪月城的声誉,二来让这孩子六根清净,无妄无念。”苏昌河挑眉双手环胸,语气不屑。 百里东君垂眸。 “你想去吗?”慕红月蹲下身问叶安世,理了理他乱糟糟的衣领。 叶安世好像能听懂一点大人的话。他要做和尚,一些人才能安心一些,放心一些。 他脑海中的忘忧大师是个很和蔼慈祥的老和尚,姑苏城外寒水寺下有一座木屋,那里才是他的家,和满天飘雪寒冷的地方一点不一样。 他点点头,“想。” 想去那里等爹爹和娘亲回家。 “娘亲,你和我一起去吗?”叶安世言辞恳切,期待地望着慕红月。 苏昌河没好气,拐人都拐到他面前来了,“你小子恩将仇报啊!她不是你娘亲。记好了,你娘叫易文君。” 就在知道小墩子的爹是叶鼎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为什么小墩子要抱着慕红月喊娘亲了。 他娘是影宗大小姐易文君。哦不,现在应该是当朝的宣妃娘娘。 百里东君自以为是瞒着这小孩儿做什么?苏昌河不理解,反正早晚都要知道。不如将一切剖析得干净,小墩子是个精明的小孩,想不通也要想通。 百里东君静默片刻,对着叶安世沉声道:“安世,你不是想见你爹吗。百里叔叔带你去见他。” 几人去寒水寺的路程很快,围上来要打要杀要报仇的人很多,但最后都是百里东君去商谈,谈不拢就打一顿。 第182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四十二) 叶安世成为了寒水寺忘忧大师的弟子。忘忧大师和他的父亲叶鼎之是旧识,还曾帮助其压抑魔性。 可惜入魔或许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人的算计。 忘忧怜爱地摸了摸叶安世的发顶,苍老的语气,“孩子,日后我便是你的师父。你也只是寒水寺的一个小和尚。” 无禅在一边偷偷抹眼泪。叶鼎之是众人口中十恶不赦的魔教教主,可他也是那个在寒水寺下给他买糖的叶大哥。 叶安世跪在蒲团之上,面前是高大肃穆的佛像俯视众生,幼童的他显得是如此地渺小,佛祖保佑,佛祖会保佑他吗? 他望着龛中的佛像,在心中问着。爹爹在姑苏城外变成了一块石碑,人怎么会变成石头? 为什么神佛不保佑他的爹爹,是因为爹爹不相信吗? 可他...... 也不信。 忘忧大师站立于叶安世身后,枯枝般的手持着一把冰冷的剃刀。三千烦恼丝,一缕一缕从头顶落下。 剃刀冰冰凉凉,轻轻剐蹭着头皮,师父的手很温暖,和剃刀是截然不同的温度。 木鱼敲响,念诵的经文充斥着大殿,仪式结束后叶安世顶着一个光滑闪亮的小光头朝忘忧磕了三个响头。 “以后你便是寒水寺的无心。” 无心才能自在。 忘忧大师和百里东君都希望叶安世能够摆脱世俗的烦恼和执念。 叶安世,现在只是寒水寺的无心。 慕红月听见木鱼和诵经声,脑中胀痛不已,面上不显,过程结束后,唇色苍白好几分。 【慕红月,你欺骗我!】系统声音凄厉似乎忍受着凌迟的痛苦,不甘与怨恨如粘稠的毒液。 「我并未。」慕红月心声平静。 【那你为什么不按我说的做!将这个附大气运的下等幼崽养大!】 「他叫无心。」 诵经声停了,系统的音调总算恢复正常,依旧傲慢,【他们不配有名字。慕红月只有你才是最接近我们的人,只有你有资格跟我对话,我们需要你的效忠。】 它又开始了他的日常蛊惑,【那个大气运的人也不错,吸收了他的气运,你就可以活下来,活得长长久久。幼崽可以就这么算了。】 系统口中所指的那个大气运的人正是百里东君。自从百里东君现身以来,系统每日不下五十次让慕红月去拿下他。 仪式结束,苏昌河和慕红月也要动身回暗河了。 叶安世,不,现在该叫他无心了。 无心再次抱住了慕红月的腿,眼睛泪朦朦,不舍分别。 “娘...”无心刚想喊娘亲,又改口哽咽,“姐姐,你会来看我吗?” 慕红月没有动作,苏昌河也没有吱声,百里东君见此欲出来解围。 慕红月摸摸无心的光头,滑溜溜的手感,她不着痕迹再摸了几手,苏昌河看得明明白白。 就这么喜欢小墩子,要不哪天他把人偷回暗河。 苏昌河习惯性用食指摸摸嘴角。 慕红月拍拍无心的稚嫩的肩膀,“努力变强,无心。” 她并没有回答无心的问题,反而给了他一句叮嘱,取下背上的红伞,在无心失落的目光中打开。 无心看着串着红线的铃铛散落,瞳孔里映着红铃铛,面容上映着红光。 慕红月手中运气扯下一颗红铃铛送给无心,“遇到打不过的人就打开它。” 无心转失落为欣喜,小鸡啄食般点头。 “百里东君,我们回暗河了。”慕红月起身对百里东君说。 百里东君瞳孔微张,喜悦溢出心间漫上他的脸。姐姐,是在跟他告别...... 是不是说他在姐姐眼里也是有地位的,不是可有可无的陌生人,至少比上一次天启城外不告而别的时候亲近。 百里东君傻笑两只亮晶晶的豆豆眼完成眯眯眼,苏昌河皱眉,揽过慕红月的肩膀,见慕红月没躲开,心下高兴。 见到百里东君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更高兴了。下巴扬起一个微微的弧度,“百里,我们走了,不送。” 第183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四十三) 两人不过三日就到了暗河的地界,慕红月带着苏昌河故地重游。 苏昌河嘴上没个正形,“小冰块,你带我来我们之前殉情的地方做什么?” 回想起当时的事,苏昌河就忍不住勾起嘴角。要知道小时候他和慕红月一直都不对付。 但严格地来说,是他不对付慕红月,慕红月懒得理他。 如果那个时候有人跟他说,苏昌河你以后会爱上慕红月,苏昌河必定会回以一笑,然后将人大卸八块。 爱,不是刀尖上舔血的人能沾染的东西。 说他苏昌河未来会爱人,跟诅咒他英年早逝有什么区别。 苏昌河从小到大都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他可是暗河之光,将来会把暗河带到彼岸的男人。爱只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 爱就已经很扯了,更别说爱慕红月了。 他俩可是有大仇,关乎子子孙孙的大仇。 不过后来,苏暮雨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又憋不出几个屁,苏昌河只是一味地看笑话。 得知慕红月可能死了的消息,苏昌河既然感到了惋惜和惆怅。他不得不承认虽然他们有仇,但他并不讨厌她,甚至还很喜欢逗她,虽然慕红月没什么反应就是了。 哪想到后面苏昌河看笑话,看到自己身上来了,关键是他还得憋着藏着,生怕苏暮雨看出点端倪。要知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见过没胳膊腿的人,但还真没见过裸奔的人。 苏暮雨好几年没个进展,苏昌河越看慕红月越喜欢,长得好,武功高,性格好,温柔,不骂他,不打他,还关心他的身体,让他去生死药坊看病...... 情绪淡薄,只是小冰块微不足道的小问题。在他苏昌河这里都不算问题。 苏昌河侧头看着慕红月,眼神温柔,叫别人看见或许会惊掉几个下巴,误以为暗河送葬师中邪了。 这人好像一直如此,无论什么事情都不能牵动她的情绪。但她总能牵动他的情绪。 就像现在,杀人不眨眼的苏昌河心跳加速。 “有件事与你说。” 哗啦啦的瀑布声,融进在两人的话语。 苏昌河难得微微忐忑,这还是慕红月第一次用这么正式的语气跟他说话,不是往常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 他骚话说惯了,但这时却一句也冒不出来,支支吾吾,“什...什么事?是...独说给我一个人?” “嗯。”慕红月点头,确实是独说给苏昌河一人,毕竟只有他喜欢她。 慕红月对喜欢是没有概念的,进入神游她才对情绪有一些感受,只觉得是很新奇的。如果把情绪当做一门课程,喜欢和爱是安排在最后的终极大课。 而慕红月的进展是——《情绪学习:从入门到入土》 她刚刚入门,确实就要入土了。这形容也不太恰当,她应该也入不了土。 不仅如此脑中里还有个禽兽不如的系统虎视眈眈,慕红月的情绪都用到恐惧探究疑惑上去了。 同理心也有一点锻炼,如果她消失了,喜欢她的人定然会伤心,慕红月隐隐约约感受到她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所以要趁早解决, 苏昌河是唯一说过喜欢她的人,慕红月理所当然的认为只有苏昌河喜欢她。 苏昌河面露期待,拳头微紧显示着身体的紧张,他就等慕红月说事情。只见慕红月的手搭上苏昌河的胳膊。 苏昌河脑中炸烟花,小冰块不会想霸王硬上弓吧。哎,毕竟她是神游,而他只是一个弱小的逍遥天境,不说了,他愿意! 结果下一瞬,苏昌河大叫出声,凄厉无比,“慕红月!” 慕红月拉着苏昌河的胳膊,带着人就这么水灵灵地跳崖了...... 平稳落地的时候,苏昌河死死抱住慕红月,想如同上一次跳崖一般护住她。 入目是岸边的杂草地,苏昌河松口气,却不愿意松手,恨不得将人摁进自己的骨血。他要让小冰块知道吓他是要付出代价的。 墨色的眸中暗色翻滚,苏昌河举起双手,捧上慕红月的双颊。 温热的呼吸在唇齿间尽数被掠夺,柔软的唇瓣好似香甜的糕点,苏昌河乐此不疲地碾磨吞食。 苏昌河就像是个妖精,要沾染那不恋红尘的神女,让她的眼眸染上情欲,让她的双颊泛上桃红。 慕红月平静地感受着一切,终于她的瞳孔微微颤动,眼眶湿润泛红。 带茧的食指颤颤巍巍地抚上慕红月的眼睛,带着厚重的情绪。如同求神拜佛多年,终于得见上天垂怜。 两人并肩坐在草丛中,苏昌河双手不羁撑在地上,身体微微向慕红月倾斜,胳膊有意无意碰上慕红月的胳膊,整个人像一汪荡漾的水。 “小冰块,你想跟我说什么事?” 苏昌河当然没忘记慕红月的话,即便中间插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吻,他也依旧记得。 慕红月转过头,定定地看向苏昌河,“ 苏昌河,你能不能不要喜欢我。” 第184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四十四) 苏昌河的笑容僵在脸上,之前所有的欢喜雀跃都成了笑话。这些天的相处,他还以为慕红月入了神游后开窍了。 哪里知道这人在他满心期待的时候给他一击,比别人捅他刀子还疼。 苏昌河目光落在慕红月严肃的表情上,他苦笑没有出声,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怕自己没控制住发脾气,要是慕红月再来一句,苏昌河,你为什么生气? 那将是绝杀。本来就心疼,再来补上一刀,他如果做出什么伤害对方,慕红月信任他,不会拒绝他。 他一直都是一个仗着慕红月什么都不懂,得寸进尺的小人。 “苏昌河,你别笑了,你笑得我有点难受。”慕红月皱皱眉,问出那句话后,四周的环境变得压抑,慕红月清楚感受到了。 “你练的功法有异常,不要再练了。” 见苏昌河许久不回答,慕红月只好巴巴地继续说着。 “有受损心性......” 苏昌河实在没忍住,他是一个有脾气的人,喜欢慕红月,他可以无原则地低头,但并不代表慕红月可以将他的尊严踩在脚底。 让他不喜欢就不喜欢,他苏昌河是什么很贱的人吗?!如今还聊到他的功法上。是,为了变得更强,他偷练了点东西,但总不会像她这样无情。 苏昌河冷冷地嗤笑一声,“慕红月,你有资格跟我说这种话吗?你练的功法难道不是吗?” 慕红月不就是练的有损心性的功法,比一般的邪法魔功还要邪。她来告诫苏昌河确实有种何不食肉糜之感。 但慕红月哪里知道这些。听见苏昌河回的那句话,她连里面的嘲讽都未听懂,更别提隐藏在话语之下的压抑与翻涌欲出的情感。 苏昌河太了解慕红月了。若他喜欢的是别的姑娘,姑娘问能不能不要喜欢我,还可以认为对方是在闹脾气,而他苏昌河凭借一张嘴科插打诨,花言巧语就混过去,哄过去。 可问出的人是慕红月,小冰块。她和别人不一样,她问就代表,她说的是真的。 慕红月是真的叫他不要喜欢她。 更可气的是,嘲讽她,她也听不懂。 “哦。是的。”慕红月回了一句,表示知道了,也回答了苏昌河的问题,她练的也损心性,不仅损心性还招来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苏昌河气得手抚上胸口,火气上涌,一颗心一抽一抽的。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棉花说好。 他想爬起来就走,离开这个他很喜欢的地方,他暗暗定下的与慕红月的定情之地。这种伤心的回忆还是不要跟这个地方扯上关系。 但苏昌河又怕慕红月误会他是真的答应了,毕竟这事慕红月真干得出来。 心痛,心累。 于是苏昌河觉得赖着不走,拖着不动,死皮赖脸他熟,但眼不见心不烦。 慕红月见苏昌河直接闭上眼,直接躺倒在杂草地里,心中思索,要不要再问一遍。 还没等她再问,系统高兴不已,深感慕红月被它洗脑了,连声音都变得激动颤抖。 【慕红月,你这是在欲擒故纵!】 「......」 慕红月是真的真的无语了。她说的很认真,为什么苏昌河生气了,不回答她就算了。 系统还要讽刺她。 第185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四十五) 后面几天苏昌河对慕红月是鼻子不是眼,慕红月没放在心上。她的思维是,苏昌河生气不是因为她,而是苏昌河选择了生气。 她只是让苏昌河不要喜欢自己,苏昌河为什么选择生气,她也不明白。 妥妥的渣女思维,但慕红月心安理得。 苏昌河对慕红月态度的转变众人看在眼里,疑惑不已。从前是慕红月在哪里,只要苏昌河没事,转头他必定在,还一直口花花说骚话。 现在苏昌河恨不得离慕红月八丈远,狭路相逢就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比如现在。 慕红月再次被慕子衣拒之门外,她不知道为什么师傅不见她。 如今入了神游走到哪里都是那种敬畏的目光,慕家家主倒是见了她,看她的眼神里都是惋惜,好是她那神游入得不是时候。 交代她趁着时间不多,赶紧去杀几个人,都是其他两家的骨干,结果慕红月来一句,“提魂殿没派我出任务。” 慕子蛰看慕红月的眼神都变了,眼神像在骂人,好像磨刀磨了十几年,还没挥刀,刀断了,欲言又止。 慕子蛰又想到慕子衣,多少有点情分在,“最后一段时间去看看你师傅吧。” “师傅不见我。”慕红月淡淡道出。 慕子蛰:“滚!” 神游是个什么东西啊!她不见你,你不会硬闯吗!没见你神游了,提魂殿都不敢给你派任务!蠢货!慕家怎么出了这么个蠢货!他以前还没发现,现在又拿她没办法! 慕子蛰为多年白费的心机,谋算的失误,深感愤怒。 “好的,家主。”慕红月点头离开。 一点没给慕子蛰酝酿情绪的时间。 出了慕家,撞上回来的苏暮雨苏昌河,苏昌河转头走了。 苏暮雨看着苏昌河愤愤的背影,满心无奈。他们都多大年纪了。 他转头看向慕红月发现慕红月看着苏昌河的背影失神,他也失神一瞬,鼓起勇气问:“阿月,你和昌河发生了什么事?” 慕红月看着走远的苏昌河,这样的苏昌河她还挺不习惯的,以前苏昌河一看见她就黏上来,一张嘴就是小冰块来,小冰块去。 难道... 慕红月瞳仁微微颤动。 这就是贱。 慕红月回神,老老实实回答苏暮雨的问题,“那天,我带他跳了崖。” 苏暮雨波澜不惊的俊脸上出现震惊的神色。 “他亲了我。” 苏暮雨黯淡一瞬,知道慕红月还没有说完。 “然后我说他能不能不喜欢我。” 苏暮雨不解。 “他就生气了。”慕红月也不解。 她看向苏暮雨,微微期待,苏暮雨和苏昌河从小到大都玩得好,应该知道苏昌河为什么生气。 慕红月言简意赅,苏暮雨听完了然,他确实知道苏昌河为什么生气。 昌河看着没心没肺,脸皮厚如城墙,实则是个骄傲的人。 苏暮雨心中酸涩,感慨万千,慕红月终于有开窍的苗头了。一个是他心上人,一个是他好兄弟,昌河也跟他挑明过,如今昌河快得偿所愿。 他为他高兴。 “为什么?”不过他有一点不理解,于是苏暮雨问慕红月,“为什么让昌河不要喜欢你?” 慕红月停顿,看着苏暮雨思索。苏暮雨又不喜欢她,应该没关系。 她眼神定定落在苏暮雨身上,语气平静,抛出一句平地起惊雷的话,堪比威力十足的火器炸在毫无防备的人身上。 “因为我快死了。” 第186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四十六) 苏暮雨被这句惊雷炸了个正着,怎么也料想不到会是这样的原因。有关苏昌河生气的事已经不重要了,慕红月淡淡抛出的这个雷,让苏暮雨心惊肉跳。 他双眼微微瞪大,语气急切几声连问,“为什么,是受伤了?中毒了?......” 苏暮雨猜了个遍,慕红月一一摇头否认。 “我入神游不久便会死。” 慕红月白开水般的语气仿佛在说昨天晚上吃了什么一样简单。 不同于慕红月的平静,苏暮雨一反往日的淡然,焦急地拉起慕红月的手腕,“走!我们去找药王辛百草。” 慕红月站定的身体没有动,欲收回被握住的手腕,可挣扎几下都没用,只好开口解释,“这不是病。” 这根本不是病不病的问题,找神医也没用。 见慕红月如此了解,苏暮雨心中有一个猜测幽灵般冒出来。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苏暮雨艰难地说。 晦涩得像是一个哑巴第一次开口说话。 他脸色越发苍白,暮色沉沉的眸子望着慕红月的脸,似乎极力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对死亡的恐惧,担忧,惶恐。 可惜苏暮雨失望了。 慕红月对死亡,不会有任何恐惧,甚至不会有任何情绪。 这是如此自然而然的事情。 在炼炉时,慕子衣给她送来一堆残卷的秘籍,她一眼就选中它。 当晚她第一摇响铃铛,便做了一个梦。 莹莹叮叮的声音似乎从现实穿梭到了梦境。慕红月很少做梦,做过的梦的次数屈指可数,似乎她将几乎所有做梦的能力都用来给别人造梦了。 那是一个长得和慕红月些许相似的女子,甚至连着装都和她相差无几,一身红衣。长大后慕红月才知道,那样貌分明是长大后的自己。 那女子是一道幽幽幻影,是慕红月踏入此途的引路人。 声音飘渺地说着一个既定的事实,“练此功者,凡入神游者,皆消亡。” 是一句通知,是一句导语,有着吓退他人的意图。 可慕红月怎么会怕?消亡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甚至活着对她来说都算不得什么。她也不是非要选择这一功法,只是她生平第一次有一种淡淡的冲动。 好似她本该练这功法一般。 那道飘渺的幻影似乎知道了慕红月的心中所想,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在她的梦里出现过,那只是一道善意的劝阻。 “是,我第一次摇响铃铛的时候就知道。” 慕红月的话语太过冰冷,即便苏暮雨知道她只是在诉说一个事实,可话语中的绝情还是伤到了苏暮雨。 苏暮雨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任何苍白无力的话语对慕红月来说都无解。苏暮雨从前杞人忧天苦恼的问题,如今摆在了他的眼前。 慕红月不畏惧任何事物,甚至死亡。 可有人会替她畏惧。 “就没有任何办法吗?”苏暮雨肩膀轻颤,似乎在汹涌的情绪中奋力挣扎。 回应她的是慕红月依旧平静的语调,如渊般深邃的眼神,“这是必然,况且我还有事要做。” 第187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四十七) 当晚慕红月淡定听完禽兽系统骂她不守信用,骂得熄了火,她规规矩矩地躺在床的正中间睡觉,头枕在枕头中间,双手依旧是交叠在小腹合拢。 屋内烛火已熄,唯有月光透过窗撒在慕红月白瓷色的颈脖上,投下一块歪曲的光影。 月影一闪,消失不见,屋内又恢复平静,慕红月长长的睫毛轻颤。此时一双宽厚的手掌在慕红月的脖间,微微用力,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其掐死。 苏昌河浑身颤栗呼气都沉重了几分,锢在慕红月脖颈间的手掌却卸下力道,他没有用多大的力,却在慕红月的颈脖上留下一圈淡红的痕迹。 “为...什么,不还手...” 舌牙打着一场纠缠至极的架,一字一句滚落出来如此艰涩,话语中满含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慕红月睁开眼,双眼泛红的苏昌河映入她的眼帘。她将苏昌河放在她颈脖的手拿了下去,动作很轻。 苏昌河没有挣扎,只是随着慕红月的手。他没有牵过慕红月的手,他得寸进尺亲过,抱过,无数次拉过她的手腕。 可十指相扣,从未有过。 他扣住慕红月的手,五指穿插进她的指尖。掌心对掌心,严丝合缝。慕红月的手掌很薄,没有多少肉,虎口处有薄薄的一层茧,磨在他的手心里。 苏昌河的手上有着茧。他练的寸指剑,指尖刀,长年累月,指尖积着厚厚的茧。 苏昌河感受着慕红月手心的茧,用自己的指尖的茧摩挲着她的手背。 他们都是杀手,亡命之徒。 风吹阵阵,投在苏昌河背上的小块月光没了,许是月亮被云层挡住,屋内陷入一片沉寂的黑。 慕红月眼睛落在实体的黑暗中,回答苏昌河的问题,“苏昌河,你不会杀我。” 黑暗中响起苏昌河的轻笑,“为什么这么认为?” 慕红月严肃认真地回答,“你说过你喜欢我。” 苏昌河手握紧了几分,声音如同月光,凉凉的一个吻蜻蜓点水般落在慕红月的唇角。 “可刚刚我是真的想杀了你...再和你,一起死。” 苏昌河知道了。 知道慕红月要死了。 苏暮雨慌乱地找到他,告诉了他。 苏昌河没有慌乱,反而平静了。或许真的是那功法有损心性,既然小冰块入了神游会死,那他就拉着她一起死。 这人好绝情,因为自己要死了,就让他不要喜欢了,就好像他的喜欢是一个可控的物件,他在她的心里无关紧要。 “为什么?” 这下轮到慕红月不解。她本来就要死了,苏昌河为什么要和她一起死呢? 苏昌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在一片黑暗中沉寂。 “苏昌河,你能不能不要喜欢我。”慕红月再次说出这句话。 黑暗中传来苏昌河沉闷的苦笑。 一片高大阴影压上来,褪去的衣衫滚落,堆砌在墙角。 如果她没有情,那就欲。 欲太奇怪,慕红月仿佛无法控制住她的身体,急促的呼吸,从嘴唇里溢出的声音,仿佛不是她的,这又的确是她发出的。 相扣的十指汗淋淋,摁在枕头两边,凉风吹进屋内,慕红月打了个寒颤,尽管身上发着热。 她喘息着,“苏...昌河,我...冷。” 苏昌河停顿,下颚上挂着的汗珠滴落,扯过一旁慕红月整齐叠在一边的被子。 “我不喜欢你了,慕红月。” 是爱是恨谁又知道呢?是他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风在吹,外面下雨了。 ——————————————分割线—————————— 【其实一开始想写苏暮雨担心苏昌河做出什么事,追过来,结果听了墙角,失落离开。是不是很大胆? 只能说,俺在禽兽和狂徒之间,选择了做个人。如觉不够刺激,可以自行想象。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果过不了审,立刻删。】 第188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四十八) 下了一夜的雨,天蒙蒙亮,窗外绿叶鲜翠,沾着雨滴,各枝头上的鸟雀和鸣。 苏昌河听见屋外盘旋的鸟鸣醒了过来,心中怅然若失转头看见依旧睡得规矩的慕红月,心中稍安。 一双微微上挑的眼,微微下压的睫毛挡住其中缠绕的情绪,化不开的浓雾,湿淋淋,赤裸裸。 他伸手一捞,将慕红月拉进怀中,仿佛这般才能让他心安,如此才能确定这人还在。 苏昌河呼出一口浊气,他变得真不像自己。但遇上的是慕红月,他又觉得正常。 毕竟这人从小就不正常,他要想痴缠她,只能死皮赖脸。 不过现在苏昌河怕,怕慕红月醒过来,翻脸不认人。 不一会儿,慕红月悠悠转醒,睁开一双朦胧的眼睛。一醒便发现苏昌河正侧着身,左手撑着头,右手牢牢环在她的腰间。 “醒了。”苏昌河语气雀跃,掐掐慕红月的脸。 苏昌河翻身下床,不一会兴高采烈地端来洗漱的水。 慕红月正捞着自己的外衫,见苏昌河回来,抬起头。 她还以为苏昌河已经离开了。毕竟昨天晚上这人已经答应她了。 接过苏昌河拧干的帕子,慕红月难得没有开口。 这样的苏昌河有点奇怪。 老老实实坐在床边洗漱完,慕红月去捞鞋穿上,苏昌河双手摁在人肩上,将人摁了回去。 晨光熹微,慕红月打了个哈欠,苏昌河蹲在床边,给她穿着鞋,穿好后问,“小冰块,今天你要做什么?” * 慕红月今天还是去找师傅慕子衣。 结果依旧是闭门不见。 一道紧闭的门,将两人永远隔开。 苏昌河拉住慕红月,“想见你师傅,便闯进去!” 慕红月没有动,“可师傅不想见我。” 苏昌河就这样看着慕红月,良久还是松开手,转而牵住住她的手。 “那就别耗在这里了,跟我走。” 自从昨天晚上发生一些事情后,系统少有的安静。 直到现在才现身。 【慕红月,苏昌河对这个世界影响不大,抛弃他,去找百里东君。】 不知道系统得知了什么消息,一开口就是这句始乱终弃的话语。 「你才没用。」 慕红月回道。 系统又开始跳脚。 【慕红月,你根本就不是在执行我的命令!】 「命令,你算什么东西?」 慕红月平铺直叙,诉说着一个事实。 【你答应过我,你还说你从不骗人。】 系统历历在目,仿佛慕红月是个辜负情义的负心汉,而它就是那个可怜被辜负的人。 「你不是人。」 话外之意就是我确实从不骗人,但你不是人。 逻辑完成了闭环,毫无愧疚之意。系统破大防,它如此高贵的系统,被一个选中的低贱奴仆 欺骗了! 系统感觉受到了侮辱,所有的伪装全部击溃,如恶鬼般凄厉的声音,【慕红月!我可以让你立刻变消失!我奉劝你听我的话,否则我让你灰飞烟灭!】 系统也只能在这件事上作威作福了。 慕红月停住脚步,她也想让系统灰飞烟灭来着。「好啊。」 第189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一百四十九) 慕红月不见了,她的伞还留在屋里。 苏昌河鸠占鹊巢好几人,今日一醒,转头不见人,心慌无比。料想的事终于发生了,他最害怕的便是—— 慕红月背着他们,悄无声息地离开。 因为谁都不在乎,所以谁都不用通知。凡此种种皆为入眼,谁也不外如是。 “慕红月,慕红月...”苏昌河念着这个名字,越念越心疼,心撕扯成一片片的碎屑般,随着沉重的呼吸吹动抽搐。 忽然窗外好好的微光,顷刻之间黑云压顶,将暗河笼罩其中,电闪雷鸣。 苏昌河往外跑,直觉告诉他,这便是慕红月引来的异象。 这异常的天象,引来不少暗河人,来到这处。 暗河的源头,瀑布依旧飞流直下,压下的乌云将流水染成淡淡的黑灰色。 慕红月盘坐在草丛间,杂草野花将其包围。 系统此刻疯狂大叫,【慕红月,你想做什么!】 闪电直朝慕红月身上劈,而她屏气凝神怡然不动。 系统颤动不已,零件拆分一般。 【你也会死!你也会死!我们一起活不好吗!】 慕红月没有回答。 道道天雷劈下,慕红月的四周草木化作焦土。 离得远远的暗河人耳语交谈。 “这是在飞升?” 有人猜测,飞升成仙这种事在这个世界只是一种传说,大家从未见过。 可慕红月入了神游,传说中的仙人境界,那就只有用传说来的解释,可还有一个传说。 传说有境,越神游,神游之上 大家长慕明策也来了,三家家长也在一起。 最接近神游的便是大家长,他能感受到滚滚天雷中的浩然正气,道法自然。 望城山,吕素真。 暗河可以有杀手接近神游,但不能有杀手是神游,倒也不用费他一番功夫。 慕红月,今日必消散于此。 苍老的脸上满是沟壑,混沌的天色中,看不清他的神色,他望向众人,缺少一道身影。 没来也好。 慕明策想。 天雷一道又一道,颜色越发深沉,慕红月用身体接下数道天雷却不见狼狈,整个人仙人坐化一般盘坐渡劫。 一双眼轻轻闭着,不窥尘世,不恋凡俗,八风吹不动。 【蜉蝣撼树!慕红月,我不会消失!终有一日,我主降临!没有你也会有他人!辉煌终将降临!】 系统高喊着,仿佛落入一场诡异的献祭之中,而它是最坚实的卫道者。 脑海中的声音渐渐变小,逐渐消失,天雷还在继续,慕红月知道系统只是暂时停止,如它所说没有消失。 她一瞬间好想笑,如同获得了什么短暂的胜利一般,她依稀记得人生中第一次笑是模仿慕子衣。 直到现在她其实都不会笑。 师傅不会来了。 “慕红月!” 粗粝的雷电将慕红月四周织得密不透风,没人敢靠近,除非想找死,挨上一道便有性命之忧,不是人人都有神游那般耐造皮实。 苏昌河穿着单薄的衬衣不要命般往里冲,苏暮雨和苏昌离死死拦住他,慕雨墨垂眸看着雷光中心的慕红月。 子衣姑姑为什么不来? 就算是她也看出来,阿月今日会消亡于此。 “昌河!别去!你会死的!” “苏暮雨!放开我!”苏昌河一掌挥向苏暮雨,苏暮雨硬生生接下一掌。 苏昌河愣神,便听见苏暮雨道:“别去,别...让她留下遗憾。” 遗憾...... 是啊,无情亦无憾,所以走得干脆,痛快。 那他呢,他好不容易抢来的一点甜,盼着她青睐,往后只剩下回忆。 苏昌河没再动弹,抱住他腿的苏昌离默默松开了手,心里不是滋味。 可他嘴笨,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不知过了多久,雷鸣终于停歇,雾气弥漫开,叫人看不清状况,几人冲进雾中。 隔着淡淡的薄雾,慕红月与冲在前面的苏昌河对视。 慕红月微微一笑,张着嘴说话,没有发出声音。 苏昌河看不清她的嘴型,只依稀看到“苏昌河”的三个口型。 他扑过去,扑了个空,慕红月瞬间消散化作漫天飞舞的蝴蝶。周围的焦土顷刻间如枯木逢春般迎来生机,芬芳复苏,天光大亮。 蝴蝶绕着几人打了几圈转,毫无留恋地飞走。 苏昌河跪倒在花丛间,双手撑地哈哈大笑。 慕红月笑了,这是苏昌河第一次见她真心实意的笑。 他不知道慕红月最后说了什么,但她说了他的名字。 那是不是她至少对他有所留念。 他不知道,慕红月说的是, “谢谢你,苏昌河。” 第190章 没得感情的杀手(完) 望城山,一派愁云惨淡。 殷长松通知弟子汇聚一堂,压抑的氛围笼罩整个大殿,吕素真手持拂尘,盘坐于高台之上,已然坐化离去。 “师弟,我还只是望城山小道士的时候,与仙人打了一个赌。我赢了,或许是她故意输的,她让我知道了望城山的未来。” 吕素真一大早叫来殷长松,说着不明所以的话,苍老的声音无力。殷长松心中悲楚不敢打断,他知道吕素真正撑着最后一口气交代后事。 师兄是人仙之境,可得长生,如今却...... 无力苍老的声音继续,“我一开始很好奇,迫不及待想知道,那时候太年轻,现在想想不该那般,可我却并不后悔。望城山的担子不该压在你还有两个小弟子身上” 最后一句殷长松听得云里雾里。 吕素真却知道,那是他窥见未来得知的两位望城山弟子。 “所以,当她再与我打赌时,我答应了。想来我在最初便犯了赌戒。这个赌我不会是输家,也不是赢家。” “师兄......”殷长松泪目不忍。 他知道吕素真枯竭是为望城山。 “传我令。” 殷长松立身站于台下,对着跪于地上的望城山弟子,望城山的未来,复述着吕素真的遗令。 “传掌教令。” “望城山新一任掌教——座下大弟子王一行! 七位天师协助新任掌教,护我望城山!” 王一行红着眼,双手交叠,额头重重一起磕在石板砖上,声音哽咽,“弟子,王一行,听令。” 赵玉真正是七位天师之一。 七位天师除他以外皆是长辈,对着吕素真的坐化的躯体行道礼。 赵玉真磕了一个响头,“弟子,赵玉真,听令!” 吕素真没有遗憾了。 其望见的未来里,大弟子王一行率一众精锐弟子捐躯于战场,他为破赵玉真的桃花劫,硬抗三道天雷遭反噬生死,而后赵玉真成了掌教身死于桃花劫,代掌门殷长松携弟子苦撑望城山,望城山就此落寞。 天外来物果真能逃过此方天道,如今奔赴战场的弟子虽损失惨重,但都回到了望城山。玉真的桃花劫也破了,而答应仙人的事他已然做到。 至于这天下的未来如何,吕素真只能相信仙人的谋算,他能做的只有稳住望城山。 就算仙人失败,望城山也能与那世外仙人斗上一斗,一切都在向好。吕素真觉得仙人并没有选错人,他成为其中一环心甘情愿,如今可以放心闭上眼。 * 北境 昆仑 昆仑山脉连绵不绝,高耸入云段,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蜿蜒的雪伫长墙,将尘世隔绝于外。终日飘雪的昆仑内侧,山与山沟壑间的小径路上都积着厚厚的一层雪。 这里生活着一群人,却从不在地上留下脚印,皆踏雪而行,他们是守境人,是世人口中的世外仙人。 李长生,南宫春水,都不是了,来到这里,他便只是姬虎燮。 师父和师娘在守境两百多年后...... 依然健在! 姬虎燮来北境后庆幸自己变年轻之后才过来,不然顶着个老头脸叫一个看着年轻小伙似的苏白衣喊师父。 他不一定叫得出口。他总算懂了他是南宫春水的时候,徒弟们的欲言又止。 昆仑的日子很充实,天外的仙人和妖兽们并不安分,每天都要寻境,他虽然从大神游掉到了小神游,但这些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 然后他又被反噬了,从小神游掉到逍遥天境...... 姬虎燮望着茫茫的雪山,呢喃出声,“终归...是拦不住。” 苏白衣发现了徒弟惨遭反噬的伤,问他是怎么一回事。 姬虎燮闭口不谈。 “唉,徒弟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姬虎燮:...... 苏白衣没有逼问,给徒弟贴心地疗伤,然后让他升到神游之前不要去寻境。 昆仑有许多雪洞,高高白色的山峦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仿佛房屋埋在下面。在离守境人聚居地很远的地方,有着一处特别的雪洞。 姬虎燮听师妹说,那里关押了一个人。 曾经也是守境人。因天外之人勾结,未铸成大错,便被囚于雪洞,永不得出。 师妹说起这个人,眼里总是盛满悲伤,她们曾经应很要好。 如今姬虎燮掉到逍遥天境,巡境暂停,有了时间去证实自己心中所想。 于是去跟大白熊抢了几条鱼。 哎,险些没打过。 虽然一群人早就辟了谷,去看望朋友,空手可不行。 他提着腌制好的鱼,走进那孤零零的雪洞。 雪洞中别有洞天,沿途的石头的墙壁俨然凿成一层又一层的书架,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有纸质,有木刻...,上到天文地理,下至民俗游记,五脏俱全。 一路过去全是,姬虎燮甚至怀疑这不是全部。 一道妇人的声音从洞中深处传来,声音闷沉,“何人?” 姬虎燮走了进去。 “姬...先生。”白衣妇人看见眼前出现的姬虎燮眼神微微错愕,不过转瞬即逝。 她的声音并不是从嘴中发出,而是从她的腹部。 是腹语。 妇人看着垂垂老矣,黑发中掺杂着许多白发,面上经历了岁月的洗礼,她精气神很好,伏于书案,见有人来才抬起头。 “云铃,”姬虎燮缓缓开口,“上次见你,还是学宫隐世,你与你师兄弟创办山前书院的时候。” 云铃微微一笑,沉闷的声音中带着回忆的眷恋,“是啊,已经好多年了。” 那时云玲可谓是天下女子读书的表率,不惑之年便是当世大儒之一。 姬虎燮喜读书,却不嗜读书。书对练武来讲很重要,但依旧是一种协助。可云玲做到了,以书入神游,甚至成为了北境守境人。 要知道云玲可从未修习过任何功法,全以书入道。 “你放入天外之物,算尽所有,望城山,宁安城,西域三十二佛国,吕素真,谢之则,我,还有...莫衣都是其中一环。”姬虎燮知道云玲这么做是为了谁,但还是不得不在心中感慨云玲的谋算。 即便此时她的谋划也还在继续。 “云铃,此中代价不是你我所能负担起的。” 此方世界,天下苍生,一步错,满盘输。 入洞的风雪吹到半截,便停歇,洞口传来呼呼的吹雪声。 “我不会输。” 腹语沉闷,却轻,云铃仿佛稳操胜券的天生赢家,说着一个既定的事实。 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输,或许不会赢。这条路开始云铃便算好了所有,这方世界不会有动荡,而她唯一无法确定的,便是小蝴蝶灵魂的延续。 赵玉真,莫衣都是牢固的堤坝。她相信小蝴蝶,同样也相信她的转世。 当百多年前,她看见自己一点一点老去的时候,她心里想的不是老去的悲伤,而是小蝴蝶也应该如此,而非两次英年早逝,不入轮回。 那天外的猖狂之物,可以在几百年前利用这方世界的人。那她又为何不可利用它们,为小蝴蝶搏得一个可以老去的未来。 云铃对着姬虎燮,“我相信她这次一定可以活下去,自由自在,活到白发苍苍。” 她或许看不见了,但只要想到这方世界的某个角落记忆里那个熟悉的人鲜活地生活着。 这一切便都值得。 《没得感情的杀手》(完) ——————————分割线—————————————— 下接《少年歌行》,私设萧瑟是萧毅转世。cp不确定,或许后宫?或开放式结局? 第191章 她是春色(一) 一颗巨大的泛着幽绿盈盈的茧,在山林深处安全地沉睡着,低旋的鸟鸣,凉微的春风,如同呼唤般,试图唤醒茧中的生物。 扑通——!扑通——! 如同心脏跳动般震动,绿盈盈的薄膜一呼一吸,扩展收缩。厚厚的茧变得越发薄,逐渐透明,依稀可见内里的朦朦胧胧的人影。 似要从沉睡中苏醒,四肢扑棱着,轻而易举划破轻纱般的茧,露出一个半大的孩子,赤身裸体,仿佛孕天地灵气而生。 四周的各色花朵似蹙非蹙,含羞绽开。空中萦绕着花香,吸引来些许蜜蜂蝴蝶环绕。 轻纱披盖在小孩身上,像一袭绿朦朦的衣裙。小孩子静悄悄的躺在那里,小小的手抓住薄纱的一角握了握,眼眸却紧紧闭着。 不远处传来急切的呼喊,一条白色的细狗撒欢似的往山林里面跑,不顾被它甩在身后的主人。 “小白!别往里面跑!我们得快些回去!” 它的主人在后面大声呼唤,是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女子,背上背着背篓,里面装着满满当当从山林里收割出的发育不良野菜和药材。 林非鱼见爱宠小白越跑越远,生怕它跑丢了,也顾不得背上的东西,原地放下背篓往里追狗。 追上的时候林非鱼气喘吁吁,不知到了何处,还来不及骂小白几句,就看见自家小白用嘴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还伸出大舌头湿漉漉地舔。 林非鱼大惊上前查看,“这深山老林怎么会有个小女孩在这儿?” 她探向小女孩的鼻间,微热的呼吸打在她的指尖,她这才松一口气。 “还好,还活着。” 见小女孩只披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绿纱衣布,下面光溜溜的,林非鱼神色一紧,检查一番放心下来,脱下自己的外袍给人裹得严严实实。 好在她在女子中身量算高,比起多数男子也不差,她将人背在背上,小女孩一根脚指头都没露出来,包得严严实实。 转头一看,自家傻狗正追着蝴蝶在花草丛中追蝴蝶,蜜蜂,咧嘴去咬扑空,上齿磕下齿发出脆响。 “这里的花开得倒好。”林非鱼感慨完,大喊一声,“小白,走了!” 小白恋恋不舍,时不时转头看蝴蝶,林非鱼劝,“明天再来,明天再来。” 这才转过头,四条腿往前跑,很快就跑到了林非鱼的前面。 林非鱼说的明天再来并不是骗狗的话。原本应背着良莠不齐的野菜和药材回去,结果捡到一个小女孩。她只有一个背,把人背回去,就背不了背篓了。 来到放背篓的那处后,林非鱼记了一下四周的景观,她还没进山这么深过,每天找不到可就麻烦了,幼慈院可就这么几个背篓。 幼慈院是专门收养遗弃的婴儿和孤儿的地方,由朝廷组建,每月都会发放银钱以供孤儿们的生活支出,还会定期教手艺,等孩子们长到一定年纪便独立求生。 林非鱼曾经便是弃婴中的一员,幸而被院长捡到,得以长大。后来她出了幼慈院嫁了人,结果死了丈夫成了寡妇无处可去。 院长叫她回去,院长走后她便接过了活计,苦苦支撑。 这是一个官方机构,按理来说吃食无需忧心,可几年前魔教东征,各地损失惨重,据说都要攻破天启城了,好在有江湖中的好汉出手才没有亡国。 林非鱼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勉勉强强算个官方院长,虽然在幼慈院从小日子过得穷哈哈,但她始终记得是北离养育了她。 这几年,由于战争带来的严重后果,朝廷拨下的款越来越少,可收养的孤儿却越来越多,即便后面她怕大家都饿死,便不再收养了。 每天都有二十多张嘴嗷嗷待哺,林非鱼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文花。上山挖野菜就是为了多点粮食,药材也可以卖点钱。 “看来今天孩子们又要吃不饱了。”林非鱼叹口气,“日后还多了一张嘴。” 但也多活了一条命。 转念一想,林非鱼又豁然开朗。 她爽朗开口,“小白!跑慢点!” 第192章 她是春色(二) “小鱼姐姐,她醒啦!” “小鱼姐姐,她醒啦~~!” 小孩的叫喊声,一声更比一声高,似在比谁叫得更大声一般,暗暗较劲,均是稚嫩的童音。 口中的她坐起身,看着围在床边盯着她,像盯着什么新奇玩具似的男童女童,一个个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麻衣,一双双眼睛像小灯笼一样亮晶晶的。 林非鱼此时正带着大孩子们在幼慈院忙活,有的洗衣服,有的扫地,有的晒药材,听见小孩子的喊声,叮嘱了几句匆匆跑去。 “你叫什么名字?”看着眼前的小女童,林非鱼问。 女童摇摇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林非鱼,乖巧懵懂无知,看得林非鱼心一软。 就这样小女孩成为了幼慈院新的一员,没有名字的孩子,会跟院长同姓。 林非鱼给这个孩子取了一个好名字。 春生,林春生。 捡到林春生的那一天,是在开春,那处木林丛生草飞花舞,一如春生。 林春生很快就和小孩子们打成一片,从最开始话都说不太顺溜,到后面忽悠人一套一套的。 到了摘笋子的季节,她不仅把幼慈院的孩子们叫上还忽悠着周围巷子里的孩子们说去玩,实则就是给她们当免费劳动力。 玩的人一身泥巴,又让人抱几个笋子,回去不仅没挨打还被夸。 就更是为林春生鞍前马后。 林春生将大个的笋子,小个的拿出去卖。好在她下手下的早,不然这笋早没她们的份。天地造物是要靠争靠抢的。 林非鱼却担心,“春生,可别去挖了别人家的笋,别人找过来可怎么办?” 林春生摆摆手,“不会的,小鱼姐姐。” 那片竹林的主人早死八百年了,每年到这个时间都便宜隔壁的人去挖。什么都不留也就是轮不上他们,她去年冬天就盯上,趁着那两口不在,就等着先下手为强。 林春生愁啊,幼慈院就林非鱼这么一个大人。听之前说,应该还有几位乳母跟教手艺的师傅,结果战争过后朝廷发不起钱全跑了。 穷,穷得吃不上饭。 笋能值几个钱?只能微微改善他们几天的伙食。 林非鱼见林春生拧起眉,愁得像个小老头。林非鱼好笑,让林春生不要担心。 林春生怎么不担心,眼看都要到月末了,月末是要饿肚子的。从前小鱼姐姐还会提朝廷发的补贴款,如今却提也不提了。 林春生猜测,怕是没了,或者被上面的人贪了。 她小小年纪想得却一把年纪。 最近小鱼姐姐早出晚归,一人扛下所有。林春生看在眼里,她自诩她是个懂事的大孩子,替小鱼姐姐照顾小白,照顾小孩子们。 林春生蹲在原地,手撑着脑袋,一排小孩儿蹲在她的周边学着她的样子。 “春生,你在想什么?” 一个朋友问她。 林春生摇摇头,“说了你也不懂。” 这是她的忧伤。 “你不说我们怎么懂呢?”另一个支着头的小孩儿说。 林春生叹了口气,“我在想,要不我们当乞丐去要饭吧?” 第193章 她是春色(三) “这怎么行?小鱼姐姐会骂我们的。”其中一个蹲着的小孩儿担忧道。 可伴随而来的是他咕咕叫的肚子。 林春生瞟了他一眼,双手一摊。 她估摸着这几日小鱼姐姐的早出晚归,一是出去做工,二是为了去要款。 吞进去的东西怎么可能吐的出来呢? 天色渐渐黑了,林非鱼还未回来。 “不好了,不好了!我听别人说小鱼姐姐被抓了!” 赶过来报信的叫小虎,从幼慈院出去的,在城西的铁匠铺当学徒,算是解决了自己的温饱,但多的也没了。 一群小孩儿能有什么办法。林春生心里气急了,一晚上没睡,第二天一大早决定带着一群小孩儿去衙门门口跪着哭,哭得越大声越好。 早晨天还未亮透,衙门周围的居民还未醒就听见小孩儿惊天动地的哭声,大早上还怪渗人。 街上一群人听见这哭声,睡眼朦胧也要出来看热闹,嚼着舌根。 “哈——这不是幼慈院的孩子吗?怎么今儿个在衙门门口哭呢?往日不是满大街东跑西跑吗?”一个男人打着哈欠。 旁边一个大娘就道,“你不知道,昨天啊他们的院长被抓进了牢房。” “这是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大娘压低了声音,“要钱没给呗。” 衙门里的人拿着棍棒出来赶人,棒还没挥在为首的林春生身上,林春生捂头倒地,动作似飞影,挥棒的人脑子一懵,狐疑地盯了盯自己的棍子。 他吸吸鼻子,仿佛闻见了一股臭烘烘的鸡屎味,可这里哪来的鸡屎。 被手捂住的地方流出大片大片的血迹,孩子们围上林春生,个个哭的撕心裂肺,真情实感。 “没天理了啦——!打死人啦——!冤枉啊——!没王法了啦——!” 围着的人义愤填膺,“这怎么行!没有王法,衙门的人当街行凶!还是对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 “天理何在!” 一下子聚集起来着一群人,谁家里没个孩子,本来就有十分同情,这衙门不管就算了,怎么还大打出手呢? 一群百姓吵着要个说法,看控制不住舆论,当即就有人回府禀报。 眼看人群挤着挤着就要挤进门内,拦都拦不住,师爷赶紧出来当和事佬。 “误会,都是误会!林院长,是去我家老爷府上做客了,小孩子不知道,不懂事。今一早林院长便回去了。” “骗人!小鱼姐姐根本没回来!”围着林春生,哇哇哭的小孩儿大喊。 师爷一张老人面,不着声色的瞪了他们一眼,声音却哄着,“许是你们错过了。” “看着孩子也需要大夫,大家都别围着这儿,我赶紧派人送孩子去医馆!这伤的可不轻!” 被围住的林春生不着痕迹地扯了扯一个小同伙的衣服。 那人当即大喊,“不用你假好心!我们小鱼姐姐会医术,不用你找人看。” 一群小孩儿抬着个小孩儿就走,走时还向各位叔叔阿姨,爷爷奶奶道谢。 许多人热泪盈眶,这幼慈院的小孩儿可太懂事了。 等小孩儿们抬着林春生走到无人的巷子里,被六个人抬着面向天空的林春生睁开眼睛,一只眼睛被干涸的血糊上一层看也看不清。 另一只眼睛倒是看得清,天真蓝,云真白,我真臭。 “放我下来!” 听到这话,台上的小孩儿停住脚步,将林春生放了下。 “呕~”林春生扶着墙打吁,倒出袖子里血呼啦擦的一团像是肠子一样的东西,转手倒在一个小孩儿手上。 那小孩儿被恶心的退了几步,硬是没有把东西丢掉,这个是鸡的肠衣,洗洗还能炒盘菜。 “别让我知道这肠子是谁洗的!呕~”林春生吐也吐不出,昨晚和今天早上都没吃东西。 她只觉得脸上鸡血也难闻,衣袖里的鸡屎味儿更难闻。 她好惨,真的。 一旁的小孩们问的叽叽喳喳。 “春生,你真厉害,那些人说小鱼姐姐回去了,是真的吗?” 林春生没吁了,吸吸红红的鼻子,鼻涕快掉下来,她硬是不敢用腌入味的衣袖去抹,“那当然!我们回去就可以看见小鱼姐姐。” “那我们回去是不是可以和小鱼姐姐一起吃鸡肉啦!” 此话一出,众人皆咽了咽口水。 可还有一个问题。 这鸡是他们偷的! 小鱼姐姐知道,会骂死他们的! 第194章 她是春色(四) 就在昨天晚上,隔壁老王家的鸡又从鸡窝里飞进幼慈院祸害种植的草药。 老王家糟糕的鸡窝就在安在墙边,与幼慈院一墙之隔,夏天那鸡屎味儿仿佛漫过一堵墙透进了幼慈院孩子们活动的大院中,很多孩子受不了这味道,打吁声此起彼伏。 林非鱼曾经去跟他家商议给鸡窝换个位置,甚至说安在幼慈院的后院也行,可对方均未同意,鸡窝的位置就像他们的意识一般难以改变。 隔壁嘴毒泼辣的王大婶儿一见他们幼慈院的孩子,便说他们都是丧门星,没爹没娘,她把鸡窝安在那里就是为了挡煞,免得一群丧门星挡了他家的福气。 他们对王大婶是丧门星,王大婶的鸡确实给林春生带来了灵感。 一群小孩儿开着小会,一只神鸡从天而降,林春生当即眼睛发光,小孩儿追鸡,鸡啄小孩儿,鸡毛飞上天,最后小白看不下去一口下去,鸡这才被逮住。 杀鸡的过程也繁琐,好在有一人曾经看见过别人杀鸡。 “这血要留着,怎么把这血装在衣袖里面不漏出来呢?” 血从鸡脖子里流在一个木盆,一个小孩儿死死的抓住鸡嘴,生怕它叫,好一会儿才把血流干。 “可以装在鸡的内脏肠子里,打个结血就不会落到衣袖里。” 众人起手开膛破肚。 臭,太臭了。 一群小孩儿没一个知道鸡的肠子里装的是屎,这跟隔壁漫过来的鸡屎味儿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它还新鲜。 杀鸡之前林春生就安排好了,明天拿一个人来流血晕倒,其他人嗷嗷哭,大哭大喊,把周围人都引过来。 等到衙门里有管事的人出来,仗着人多势众又在理逼他们放了小鱼姐姐。 可林春生突然有些后悔。 早知道她就当哭的其中一个,偏偏做了个要揣鸡内脏在兜里,鸡血敷脸上。 小孩儿们簇拥林春生,崇拜不已,“春生,你真厉害!这样的办法都能想出来。” 林春生骄傲抬下巴。 天一亮,他们一群人又开始实施计划。 事实证明,事情的进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好,他们还没问小鱼姐姐,管事的人就说把人放了。 为了不让林非鱼担心,林春生回去前特意在池塘边将脸上的血擦干净,就是衣服上沾的不能洗掉,她总不能穿着湿衣服回去。 隔壁王大婶来过,刚好撞见回来的林非鱼,一开口就大声嚷嚷,“定是你家死崽子偷了我家的鸡!” 林非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解释,“大婶,咱有话好好说,我家孩子不可能偷东西!” “你说不可能就不可能!”王大婶一边说一边往幼慈院里面跨,“我家鸡除了飞去你家院子还能去哪儿?” 留守的孩子年纪小,正收拾着鸡毛残渣,王大婶一进来就看见她鸡,毛被拔得干干净净,肚子里空空如也。 上前就要给那小孩儿一巴掌,留下来的小白冲着王大婶汪汪叫,王大婶儿不在怕的都说咬人的狗不叫。 林非鱼快速挡在小孩身前,巴掌打在她身上,没让王大婶得手。 王大婶就指着她开骂,“就是你,养着一群偷鸡摸狗的丧门星,都偷到我家里来了!怪不得没钱吃饭,老天都要你饿死他们!” 林非鱼低着头没吭声。 “晦气!我这就去报官!”王大婶骂了一大串,仍觉得不解气,口干舌燥方才罢休,拿起鸡就走往外走。 林非鱼拦着道:“不能报!我赔你,王大婶!” “你,你赔得起吗?这可是下蛋的老母鸡!”王大婶转悠转悠着眼睛,不屑的目光落在林非鱼身上,“它比你都精贵,你要是下个蛋,也不至于克死丈夫被人退回来。” 句句往林非鱼心窝子上戳。 正巧林春生她们回来了,听见这句话,捧着鸡内脏的那小孩起手就往王大婶脸上扔,落得准准当当。 王大婶一声尖叫,抹开脸上的洗过的湿漉漉的鸡肠内脏,林春生暗道早知道就不洗了。 王大婶眼看就要冲上来,林春生也撞了上去,跟个牛犊似的,将人撞翻在地上,神气地看着王大婶。 “你!你们给我等着!”王大婶提着鸡慌不择路地离开,林春生她眼熟,这死丫头特别邪性。 王大婶一走本来皆大欢喜,哪知, “跪下!” 小孩们高高兴兴,林非鱼却一脸阴沉。 林非鱼的威严还是在的,一排孩子跪得整整齐齐,林春生不想跪也老老实实不情不愿地跪下。 哎——,毕竟偷了鸡。 哪知道昨天就该把鸡烤了吃了,反正都要跪,说什么也不能便宜了那死老太婆。 第195章 她是春色(五) 林非鱼实在扛不住了,官方要把幼慈院的房屋收回去,她问孩子们怎么办? 衙门回她,“能怎么办?卖给人牙子,大户人家的丫鬟小厮有的是人要,实在不行卖给青楼咯。” 淫邪调笑的语气令林非鱼不适。 她闹着要见县令,结果便被抓进牢里。他们给了她五天时间,让她处理完,不然他们就要赶人。 林非鱼看着跪成一排的孩子,不知道如何跟这些孩子说。 “我跟大家说一件事。” “幼慈院要没了。” 林非鱼死的丈夫是大户人家的小儿子,按理来说不可能和她这个孤女在一起,可就是他贪玩上山打猎不小心遭蛇咬,路过的林非鱼救了他。 恩将仇报,以身相许,还闹着节食,非卿不娶。那时老院长还在,幼慈院日子不说好,但也过得去,月余还有钱买肉吃。 林非鱼到了待嫁的年纪,说实话嫁给那人,好像也只是她年纪到了,久了不嫁会有人说闲话,而且对方条件好。 那天好像跟她开了个玩笑,他贪图对方的家财,然后就遭了报应,大户人家哪里是她这种普通老百姓能待的。好在她的丈夫对她确实好,好的没话说,可这份好也只持续了三年。 他死了,意外染病。 老夫人本就看她不顺心,小儿子死了,痛心疾首,骂她丧门星,她识趣地自己走了。 可如今她要去求人了。 她带着一群小孩子,走了一天的路,找到了从前伺候她的小丫鬟,如今人嫁了管事成了大丫鬟。 “少夫人,这孩子实在太多。我只能挑几个,管她们几口饭吃。” 这确实为难,林非鱼也知道。 “小芋,别叫我少夫人了。你能帮我,我实在感激不尽,你挑吧,能有一口饭吃也是这几个孩子的福分,跟着我连饱饭都未曾吃过。” 小芋微微点头,少夫人是个好的,可惜没有福气。 小芋挑了几个看着聪明伶俐的丫头,林春生将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埋进地里。 人挑完了她才松一口气,她握紧了拳头,默默发誓。 她一定要挣大钱,发大财,把幼慈院买回来! 被挑中的小丫头们留了下来,林非鱼跟小玉道别,然后带着剩下的孩子走。 “等等!那个孩子。” 小芋手指着一处出声。 她指的那人正是林春生。 小芋将林非鱼拉到一边,低语语重心长,“少夫人,那孩子长得太漂亮了,不是好事。刚才她低着头,我还未看出来呢。” 做了这么多年丫鬟,当年小芋也是这么多孩子中的一员,等待着大丫鬟挑选,这么多年下来只有一些识人的本事。 林春生如今年岁小,脸还未长开,看着只觉得是漂亮讨人喜欢。 “少夫人准备怎么安排她?” 其实林非鱼也不知道怎么安排林春生,如今还有这么多孩子的未来没有着落。林春生是这群孩子里最机灵的一个,同时也是鬼主意最多的一个。 林非鱼怕她把林春生送走后她又跑回来。 小芋低头,眼底闪过几丝不易察觉的私心,“不若将人送进宫。在天启的本家正叫我们从这边挑人呢。她这副样貌长大了也只有宫里才护得住。如果成了什么贵人,少夫人你便有福气了。” 林非鱼哪里不懂,只是苦笑。 她还是太嫩了。 可她总不能将春生往火坑里推,高门大户都如此艰难,更何况皇宫。 小芋算是好的了,起码还告知了她一声。如若阳奉阴违,将林春生丫鬟的名义留下,再家人送过去,她也无法得知。 可她怎么拒绝,好几张嘴要靠人家吃饭。 “她不是幼慈院的孩子,只是几年前我捡到了她时她失了记忆,或许她有家人在世。” “少夫人,您也说是几年前了。若家人要找,早就到处找人了,怎会如今也没个风声?” “这...”林非鱼语塞。 “这些个孩子都是良籍,按道理来讲,我们府中的丫鬟都得是奴籍,连我也是。少夫人,这您看......” 林非鱼心脏似被捏紧了一般。人心,算了她还是看不透。 一边竖着耳朵偷听的林春生,听到人夸她漂亮,先是翘起了嘴。 进宫是什么? 听到林非鱼说她不是幼慈院的人,林春生眼眸中神色一淡。 家人...... “那就...”不麻烦你了。 林非鱼的话还未说完,林春生跑出队伍,高举一只手,大大喇喇地道,“小鱼姐姐,我愿意。” “春生!”林非鱼不赞同。 林春生眉眼弯弯,对着小芋道,“包吃包住吗?姐姐?” 第196章 她是春色(六) 林春生在林非鱼的不赞同下,留了下来,跟林非鱼道完别,心中微叹。 或许此生都不会再见了,可又有什么办法。 如果是一个人的温饱,林非鱼可以尽力而为,可一群人的温饱,她孤身一人无能为力。 带着剩下的孩子离开前,林非鱼叮嘱林春生,若真去了天启城,进了皇宫,要收敛自己的性子。 她知道林春生的性子,王大婶那么泼辣的妇人,对其有所顾忌,林非鱼没有刻意去探究,但依稀能猜到林春生私下用一些小聪明整治过王大婶。 “小鱼姐姐,你就放心吧,等我发财了,就回来买了幼慈院,到时候你想养多少人都行!” 她话说得豪气万丈,林非鱼被逗笑一瞬。 “好好护着自己,姐姐没用。”林非鱼一只手搭在林春生的肩上。 捡到林春生时,她并不知道这小孩多少岁,让其和小女孩们对比了一下身高,大致确定了她的岁数。 如今林春生已经这般高了,到她的胸口下方。 林春生没有分离的悲伤,反道:“谁说小鱼姐姐没用!你是我最崇拜的人,我以后就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林春生的眼睛里闪烁着星星,说得真心实意。 “小鱼姐姐,勇敢。” 只身一人去衙门讨公道。 “善良。”收养那么多孤儿,在没有金钱的支撑之下,坚持好几年,小孩们虽没有吃饱过,但从未饿过肚子。 “聪明,什么都会!” 教他们识字,编草鞋,做饭,甚至还有遇到危险的人,怎么保护自己...... 如此坚韧优秀的一个人,林春生视其为偶像。 这并没有什么问题。 “成为我这样的人吗?”林非鱼喃喃道,似在思索这样是否合适一般。 而林春生用最坚定的眼神告诉她。 合适,再好不过。 视林春生为大姐大的跟班们恋恋不舍,一行人分别后的第二天,林春生便被打包塞进了去天启的队伍。 她痛苦的日子就开始了。 随行的还有一位教习的嬷嬷,秉承着棍棒底下出好奴才的信念,对着她们就是一顿教。 遇到贵人行礼时弯腰的弧度,走路迈出的步子大小,低头时眼睛看的位置...... 这些还是在条件有限的环境下。 林春生聪明,学得快,其他小女孩多多少少都挨了几棍子,嬷嬷对她越看越满意,像是看自己的得意门生,让其他女孩多向林春生学习。 她则在心里翻白眼。 离天启越近,林春生越受不了,每天晚上都要听见被窝里挨了打的女孩的哭声。 她深知这种情况以后不会好的,她想逃走又怕牵连林非鱼她们,毕竟她的来历可太清楚了。 林春生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一大早又要再启程,同行的人怎么喊林春生都不醒,一会儿寒战,一会儿高热大汗淋漓。 嬷嬷得知后大惊,她有一些见识,知道这叫疟病,不仅会死人,还会传染。 她不是医师,但这容不得一点风险,林春生是最让她满意的一个,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她当即决定将林春生丢出队伍,让其自生自灭。 说来也巧,刚好路过一间破庙。 “将人丢这儿,我们就走。”嬷嬷连忙指挥,手帕捂着口鼻,生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庙中有个眼睛大大,脸蛋圆圆的小女孩和一个穿着素净的麻衣长袍的大人,看着不怎么年轻,但也不算老。 “师父?” 小华锦跟师父辛百草从药王谷中出来云游隐姓埋名义诊,如今暂歇在破庙。 半路竟然有人丢人,真正意义上的丢人。 辛百草点点头,便问要赶紧离开的嬷嬷,“我们师徒两个是云游四方的大夫,这小丫头你们别急着丢,说不定还有救。” 辛百草谦虚却自信满满,就算是整只腿踏进阎王殿的人,他也能拉出来,只剩个脚指头。 嬷嬷本想找大夫给林春生瞧瞧,可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林春生又有得疟病的可能,所以才赶紧把人丢出来。 林春生抖了抖,寒颤越发严重。 “假”生病,遇见真大夫,她也是服了。 第197章 她是春色(七) 辛百草这次出来的目的,就为了给他天赋异禀的小徒儿华锦练手,攒经验包。 “徒儿,去吧。”辛百草看着地上的小女孩儿,这症状还不轻,现在还打着摆子。 “大夫,她这么小,懂医术?”一边的护卫一脸怀疑,心想还不如赶紧离开。 辛百草没有理会,这是华锦第一次出药王谷行医,要攒够一波经验才行。 华锦上前,半跪于地去查看林春生的状况。这人状况不太好。 她将手搭至林春生的脉搏,稚嫩的眉头渐渐拧紧,转头求助辛百草,“师父,她的脉象好奇怪?像吃错药了一样。” 蜷缩着的林春生心道这小医师还挺厉害,但能不能不要这么厉害? 她在心中咆哮。 辛百草还未开口,嬷嬷眉眼不屑,打断,“什么吃错药,这一路我们都没有吃什么药。依我看这就是疟病,还大夫呢,连我都不如。能不能治?我们还着急赶路。这小丫头小小年纪怕是连药都认不全吧?” 华锦圆圆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失落,觉得自己学艺不精,给药王谷丢人了。 “你急什么?你是大夫还是我们是大夫?”辛百草假装沉声,最烦这种病人家属,这连家属都算不上,竟然质疑他辛百草教出来的徒弟。 辛百草转头安慰华锦,语气温和,“徒儿,你再诊,瞧出什么说什么,有师父在!” 华锦诚恳沉首,又去把林春生的脉,眉头舒展开来,对着辛百草确定道,“师父,她就是吃错药了。” 辛百草转头对着嬷嬷一行人宣布,“这小丫头一定是吃错药了。” “俩江湖郎中,骗谁呢?行,人我就丢这儿了。你俩躲远点吧,说不定就是疟病。”嬷嬷半点不相信,且不说这诊脉的的大夫年纪太小,实在难叫人信服。 就说这吃错药,大家吃住都是一起,这荒山野岭哪来的条件? 她挥挥手带着一行人走掉。 华锦抠着小手手,有些为难,“师父,我没遇见过吃错药的情况,这怎么办?” 辛百草兴奋上前,一点没有老态龙钟的样子,“为师也没遇到过。” 林春生莫名感到害怕,她不会要被这师徒俩练手吧? 在两人火热的注视之下,林春生睁开眼,颤颤巍巍地举起手,“两位...,既然我没病就不用治了吧...” 林春生不装了,醒后靠着一根柱子坐下。这吃错药还是很伤人,症状是真的。 “小丫头,你这是吃错了什么药?竟有如此奇效。这症状跟真有病似的。”辛百草递过一碗热汤,林春生接过喝了几口缓了缓。 旁边的华锦眼神火热,似乎期待着林春生的回答。 林春生跟着林非鱼学过一些药理,她对医没什么兴趣,但确实有用,但她也不能从入天启的队伍里脱离出来。 至于吃错了什么药,这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不过她这病症是病三分装七分,靠她出神入化的演技多一点。 “你装的可真像。”华锦神色认真地夸赞,脸上尽是天真。 林春生握汤的手一紧,转头看见华锦天然无公害的脸。 好吧,这并不是在嘲讽她。 这还是个孩子。 辛百草心里痒痒的,他又想收药童了,这是个好苗子啊!会药理,还喜欢出鬼点子,特别有新意。 “咳、咳,小丫头,我观方才那一行人像是去天启,你为何不愿和他们一起?天启可是个好地方。”辛百草又回忆起年少时的鲜衣怒马。 他时常对华锦说起,小小的华锦也十分向往,她想以后出师了她一定要去天启,师父常说那儿有最美的酒,最快的马。 “对你们江湖人当然是了。”林春生脸色苍白,但语气恢复了活力,“我只是个普通人,普通人有普通人的向往,比如赚大钱,反正不是天启。但如果天启遍地是黄金,可以揣兜里带走,我爬也要爬去。” 辛百草目瞪口呆。 华锦却看向辛百草,叽叽喳喳道:“师父,你不是说过天启遍地是黄金吗?” 听这一说,林春生眼睛发光看向辛百草,仿佛已经做好了爬去的姿态,就差问一句可不可以揣兜里带走啊? 辛百草语重心长,“我那是比喻!比喻!天启还没到是遍地是黄金的程度,就算有也不可能揣兜里带走!” 第198章 她是春色(八) 是药三分毒。林春生是在荒山野岭方便的时候意外薅到的草药,也算是运气,一开始她还想找机会,比如被什么马匪劫的时候趁乱跑了。 奈何离天启越近治安越好,她只好兵行险招。 “你运气倒是好。”辛百草对着林春生道,“若不是遇到我们,你这恐怕会留下点病根,时不时热上一热又冷上一冷。我竟从未想过将这两味药放在一起。” 华锦施着针,林春生配合得一动不动,手部的穴位上布满银针,酥酥麻麻,真气从银针渡入经脉中涌动。 “你今年多大?家住何方?没有兴趣当我们药王谷的药童?”辛百草自信开口。 “药王谷?传说中活死人肉白骨的那个药王谷?” 辛百草顿了顿,药王谷虽然隐世,但也不至于传说中,传说中不一般都是那种垮了的消失在历史长河里的名门大派。 他药王谷门丁兴旺,还后继有人呢。 他转念一想,这丫头不是江湖中人,又没见过多大世面,以后多带她开开眼。 “传说中,不至于。活死人,夸张了点。肉白骨确实没错。”辛百草煞有其事地说。 林春生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学医啊,一她没兴趣,二她怕医死人,给她点药她能把自己毒死。况且学成出来说不定她都七老八十了,都说大夫越老越吃香,她可是有一个赚快钱的梦想。 于是乎她摇了摇头,吐出三个冰冷的字,击溃了辛百草的内心,“没兴趣。” “为什么?”辛百草好奇,一旁等时间一到便拔针的华锦也好奇不已,作为药王谷的小师妹,她还挺想有个小师妹。 辛百草莫名觉得此情此景有些熟悉,想到了那个在雪月城当三城主的弟子司空长风,当年他也是这副死样子,一门心思要练他的枪。 “那你想学什么?”辛百草问。 辛百草这一问,可把林春生给问住了。她另一只手搓摸着下巴,斟酌着思考着。 “这我还没想好,不过什么赚钱学什么,总不会错。” 华锦拔了针,“卖药,卖药赚钱!” “赚吗?”林春生也卖过一些药材,药店里的药才值钱。 “赚!师父说天启药王殿的蓬莱丹一粒价值千金呢!” 辛百草一脸无奈,徒弟年纪太小了,怎么跟她说蓬莱丹只有皇室宗亲才能用, 林春生则亮了眼,没指望师徒俩告诉她,但还是好奇问了出来。“这蓬莱丹功效是什么?怎么做?” “这蓬莱丹嘛,功效可多了。”辛百草娓娓道来,“可疗伤,可清理淤积,可续命......” 这效果多的不行,但说到怎么做,辛百草却为难了,蓬莱丹的秘方早就献给了北离皇室,蓬莱丹也成了皇室特贡,他人用是僭越。 所以他一般都改个名字用,这可不能说出去。 “师父,你不知道吗?”华锦见辛百草不回话疑惑,天下还有药王不知道的药方,师父可是江湖中最厉害的医者。 “药王谷那么多传世秘丹,蓬莱丹不算什么!”辛百草理了理长长的衣袍。 林春生秒变脸,“我突然有了兴趣,我愿意当小医师的药童!” 第199章 她是春色(九) 林春生便留了下来,辛百草当然知道她变脸什么原因,他能看出来她没什么坏心思,只是喜欢钱,当华锦的药童,当得特别称职。 当了一路药童,直到辛百草跟华锦要回药王谷,林春生跟华锦学了好多丹药的配方,华锦天真烂漫很是信任她,也很愿意教她。 期间辛百草百草看她不会武功,还给了她一本内功修炼。 她试着练了,好像没什么用,但又有点用,像那种有个漏洞的盆,接水它要漏,但盆中又有水。这是真的没天赋,总比没有强。 武功不是辛百草的强项,但他以前救了那么多人,练什么的都有,没钱的给他什么刀谱剑谱放着。 “《绣剑十九式》?” “这可是前任天下第一抵给我的。”辛百草骄傲地抬着下巴。 林春生默默走到一个卖秘籍的地摊上,支着的木棍上挂着五文钱一本,不讲价。她拿起一本一模一样的《绣剑十九式》,一手一本,对着辛百草问,“你给他治了五文钱的病?” “李长生!!!” (昆仑风雪逼人,李长生打了个喷嚏,“今年的昆仑真冷啊!”) 林春生比华锦大几岁,又是在幼慈院长大,跟华锦非常容易便搞好了关系,在华锦行医的过程中默契地给她当下手。 “春生,你真的不跟我们回药王谷吗?”华锦依依不舍,药王谷只有她和师父几间草庐和一头颇有灵性的老黄牛。 华锦日常除了学医就是种草药,然后听师父吹牛。 林春生不仅在行医中给她鼓励,还经常在师父跟老朋友叙旧的时候带她出去玩,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 “不了,小华锦。我要去卖丹药赚钱啦!我跟你说过是幼慈院你还记得吗?等你出了药王谷,我定然将它买了回来。你在那里留信,我便去找你玩。” “辛老头,小华锦你们多保重!”林春生挥挥手走了。 看着林春生远去的背影,华锦小声抽泣着,辛百草拍拍华锦的头,“徒儿天下很大,也很小,你们一定会再见的。” “况且她丹道大成,以她的机灵劲儿,定能赚个盆满钵满,你到时候出了药王谷,没钱了一定记得找她要!你可算她半个师父了。” 是的,药王谷很穷。 穷得辛百草的师叔都受不了跑了。 药王谷出来的人,之所以没饿死,全靠医术和人缘。 林春生一开始没有本金,从山里挖野药炼成丹,都是些补气血,增长内力,修复内伤。她先是卖给药店,发现批发价还是太低了,药店至少抽了一半。 于是干脆自己上手,在青州骗了个大户人家,但看效果也不能说骗。她决定不以真面目视人,要让自己看起来德高望重,于是整了个道士的装扮,贴着个老长老长的眉毛和胡子,几乎把整张脸除了鼻子都遮住了。举了一个卖灵药的布帆。 端的是一副得道之人仙气飘飘的模样,看着倒真有几分德高望重,有受伤的江湖人士花重金买了他的药丸发现真有效果。 几年下来在江湖倒有了些名头——神药道长。 听这个名字就很神棍,后面不仅有人向他买药,还有人花大价钱请她去捉鬼。 她一听这哪行,专业不对口。一看价钱,这也行,不对口她可以学。 提前几天,专门去找江湖骗子学了一学跳大神。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装模作样地去捉鬼,鬼没捉到,把菇捉来了。林春生都给把自己整蒙了,财主老爷更是对着她千恩万谢。 林春生发现他们家的井水里有致幻的蘑菇,因为她喝了他们准备的茶水,出现了幻觉,看见整座宅子都变成金子做的了,金光闪闪,连人都变成了金人。 这还不是幻觉吗? 她偷偷摸摸的找水源,找到水井就把菇翻了出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所以她就骗人说鬼已经被收了,拿了钱带着菇走了。 这菇制成丹药,不知道会不会破坏药性,还能不能致幻? 第200章 她是春色(十) 等到钱挣得差不多了,林春生便回到了幼慈院所在的城池,忐忑地敲了敲院子的大门,如果主人不同意,她就只能下点致幻的药了。 门开了,是林非鱼。 “小鱼姐姐......” 林非鱼没认出来,莫名其妙有个满脸胡子的道士喊你姐姐,是个人都会疑惑。 林春生意识到什么,连忙扯下脸上挂的大胡子,一个俏生生的小道士。 “春生...”林非鱼一下红了眼眶。 两人进了院子。 “春生,我以为你死了。”林非鱼拉着林春生的手,“我写信去问你,她们说你半路上病死了。” 林春生挠挠头,“那是我不想去天启装的。” “没事便好,没事便好。” 林春生从林非鱼的叙述中得知,在林春生走了四五个月后,朝廷派来监察御史,对各地秘密调查。 到了这儿一查便发现,当地官府贪污受贿,特事特办,该收押的收押,秋后问斩,该坐牢的坐牢,幼慈院是官方组织,又重新聘回林非鱼。 “老皇帝终于舍得向下开眼了?”林春生撸撸嘴,对于明德帝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慎言!春生。”林非鱼叮嘱她。 隔壁王大婶的院子也为朝廷买下一并划入幼慈院,如今幼慈院的规模扩大了两倍,跟林春生差不多大年纪的,如今已经能在外做工养活自己了。 林春生将一包袱的金银交给林非鱼,林非鱼收着改善伙食。 林非鱼疑惑接过,打开一看,“我的老天爷!” 她连忙手快地将包袱裹住,压低了声音,“春生,你哪来这么多的钱?” 林春生手撸着趴在她脚边摇尾巴的小白,“赚的呀。我说过等我发了财,小鱼姐姐你想养多少人都行!” 她豪情万丈地拍拍胸膛,“现在我发财了!” 林春生向林非鱼讲述了自己的奇遇,运气好学会了炼丹药,卖药卖得很好,还有些名气。 但因为他人口中的神药道长是个留长髯的道士,林春生买下了附近的另一所宅子,每天出门套装扮,回去后卸下装备翻墙。 后面有许多江湖人路过买她的药,林春生用钱财盘下一间铺子,卖一些丹药,教幼慈院的孩子们认识药材用简易的炉子炼丹。 她的丹药很有效果,生意很好,还有回头客。 * 天启 白王府 白王因幼时一场意外瞎了眼,寻遍名医无果,一直都在寻找隐世的药王谷,可派人出去多年都未寻到。 今日他的大师父怒剑仙训练护卫时,重剑的剑气震伤众人。 “看看你们一个两个没用的样子,弱成什么这样,怎么保护殿下!”怒剑仙的胡子因其气鼓鼓的话语,一飘一飘。 “师父勿动气,他们能在师父手下过几招已是不易,你们下去疗伤吧。” 地上的侍卫纷纷爬起身,对怒剑仙和白王恭敬行礼。 “属下一定加倍训练,誓死守卫殿下。” 怒剑仙挥挥手,示意他们下去,看着这群弱鸡就心烦。 侍卫们互相搀扶着,藏冥边走边给兄弟们发丹药,这是他好友代购给他的神药,专治内伤,效果立竿见影。 可贵了,放在平时他还舍不得,不过今日是被怒剑仙打,还是用一下吧。 众所周知,当视觉消失,那嗅觉就会加倍敏锐。萧崇鼻尖微动,“等等。” 第201章 她是春色(十一) “却和蓬莱丹效果相似,虽弱些,但也不错,不过这味道似乎不太一样。”怒剑仙砸吧砸吧嘴。 藏冥懵了,他托人带的丹药咋还能和蓬莱丹比。 “还有吗?”怒剑仙朝藏冥伸出大掌,藏冥点头杵着小瓶子往怒剑仙手心里倒,直到倒不出来。 怒剑仙大手一抬,全部往嘴里倒,藏冥惊呆了。 “大师父这几日怒气郁结,这丹药竟与蓬莱丹相似,想必也有疏通经络的功效,藏冥这是在何处寻的?” 蓬莱丹是药王辛百草献给北离皇室的,是药王殿的圣药,当年白王正是用蓬莱丹救下被仇家伏击的怒剑仙,得来一段师徒缘。 藏冥从小便是白王的侍卫,自然知道药王难寻下落不明,如今这仿制蓬莱丹或许与药王谷有关,那殿下的眼睛岂不是有救了? “回殿下,这是我好友在最近几年江湖上名声鹊起的神药道长那里买的。话说那神药道长能制出各式各样的灵丹妙药,他还在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城里开了家丹药馆,只卖丹药,别的一概不售,许多江湖人士都会特意路过去备伤药。” “殿下,我去把那道长带回天启!”萧崇还未来得及阻止,怒剑仙就怒气冲冲地飞没了影,萧崇知道怒剑仙的急脾气,让藏冥去跟上怒剑仙。 殿下,你是认真的吗?他是剑仙,我追不上。 藏冥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完全是摆给瞎子看。好在殿下让他去账房多支些银子,去带些丹药备着给大家用。 “藏冥,切记不要失了礼数,将道长请回来。” “是!属下定不如命!” * “你就是神药道长?” 林春生看着眼前这个背着重剑,大黑胡子,脸上带着怒气的中老年大汉,默默地退着步子。 “神药道长?谁?不认识。”她装模作样地掏掏耳朵,仿佛第一次听说这个人,声音低哑。 颜战天是脾气不好,不是脑子不好,他都向买丹药的江湖人打听好了,眼前这个满脸大胡子比他还夸张的道士,就是神药道长。 “在下颜战天!请道长去天启白王府做客。” 颜战天这番话的语气不像是请人做客,倒像是请人救义。 颜战天,这名字有点耳熟,像在哪里听说过。一时半会儿林春生没记起来。 不过她一看这人就知道自己打不过。 天启到底有谁! 既然打不过,那还是顺从吧,这扛大剑的老家伙,看着打人应该很痛,下手没轻重的那种。 “我得给家人留个信,你且等等。”林春生压着声音,微微低沉苍老的声音。 说完她不着痕迹咽咽嗓子,平日办道长她都不怎么说话,端的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今日装两句开口喉咙跟小刀喇了似的。 颜战天自觉跟随林春生故作蹒跚的脚步,看着像两个老头去团建。 林春生让颜战天在门外等,眼前的胡子她都不敢掀开,深怕暴露了身份,导致进门的时候差点没被门槛绊倒。 颜战天拧着浓黑的眉头摇头,果然不习武,到了老年路都走不稳。 林春生进门后,跟林非鱼快速交代了几句,安慰其不必担心。 “我本来就有去天启一趟的打算,现在别人找上门把我路费都省了。” 和辛百草分别时,他送了半张药方给林春生。 是的,半张。 可即便是半张上面的药材也昂贵稀有,林春生不仅要四处找平替,还要补齐另外半张,最终弄出了一种药。 可治内伤,可清淤血,可疏经络...... 卖得很好,效果显着。林春生有点怀疑,那药方不会就是蓬莱丹吧? 如果是,那她可真是卖得太便宜了! 第202章 她是春色(十二) “你是打算提着老夫的领子走!”林春生满脸的大黑胡子随着表情狰狞,嗓子噎住,“老夫今年八十又二,这一趟下来恐性命危矣!” 林春生胡话是张口就来,就算她没有八十二这一趟下来也半死不活。 颜战天看了看眼前身子明显又佝偻了几分的老者,良心发现,这老头连路都走不稳,确实不能提着飞,他怕人真死了打听不到药王谷的下落。 “那您说当如何?” 马车店铺,各类马车应有尽有,有简陋的板车,孤零零的木板和轮子,有简简单单的外包,也有豪华的...... 林春生手指微微勾开眉眼上的瀑布似的胡子,透过两条缝,长袖将手部完全包裹,虚虚一指选中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内部的坐垫柔软舒适,坐着躺着都舒服,是木门从内还可以锁住。 旁边的商家立刻道:“老人家好眼光!这可是本店做工最好的一辆马车。专门做给那些大户人家千金出行用的......” 颜战天没听店家的吹嘘,默默往胸前掏兜,“多少钱?” “买车赠送一匹马,诚惠一两金。” ??? “一两金!”颜战天怒气冲冲,双目怒瞪,“你莫不是在诓老夫!” 商家摆手害怕得退后几步,仿佛非常熟悉这种场景,“壮士息怒!这马车真就这个价格,一分钱一分货,您看着便是武功高强,天下无双的人,我怎么敢诓骗您呢!” 颜战天熄了火,语气依旧粗狂,“算你有眼光。” 问题来了,颜战天没那么多钱。 “能不能便宜些?”如果藏冥在此处定会惊掉下巴,怒剑仙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您能拿出多少?”商家忐忑,江湖人他们普通人可惹不起。 颜战天摸遍全身,只摸出了二两银,一半价格都没有。往日都在天启花了什么,都记白王府的账上,有徒弟养着。如今出门太急又忘了带钱。 “这...也差太多了。”商家为难道,话锋一转,“不过您可以选择这辆车,价格实惠,特别是这个轴轮非常的圆,绝对不会半路卡住......” 店家转头介绍的那一辆车,有顶部但很简陋,有帘子但漏风,林春生站着不动。 颜战天为难地看向林春生,林春生隔着胡子看不清颜战天的表情。 “老夫可以借钱给你,店家有纸笔吗?” 颜战天照着林春生的话语写着欠条。 “若到了天启还十两金。” 颜战天写完后,按了个手印,也不在意,回天启就没他事了,让他徒弟还便是。 颜战天充当马夫,驾着马车上路,林春生关上小木门呼呼大睡。 带个不会武功的老人,颜战天赶路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藏冥扑了个空,批发了丹药,去追颜战天。 追上后就见到一幅奇异的景象。 满脸长胡子看不清面目的道士,在马车上盘腿坐着鼓掌,颜战天练着重剑,锐利的剑气呼啸。 “颜老弟,这一路你这剑术越发精进了,就像你方才那一点,简直举重若轻,颇有种四两拨千斤的高妙,不愧为当世五大剑仙之一!” 颜战天镇定收剑,如今他已视林春生为知己,恨不得一回天启便在徒弟的见证之下,与其结拜为兄弟。 世间竟然有人懂他至此! 知道他每招每式怒式之下的柔情,还能给他认真的建议,就像一名老者的谆谆教导。 “老哥哥,过誉了。” 颜战天嘴上如此说,但藏冥却看出了颜战天习惯性怒容下隐藏着的欣喜。 藏冥曾经被颜战天训后,在其嫌弃的目光下也说过颜战天不愧为当世剑仙之类的话。 结果颜战天给了他一脚,“这还要你来说!” 第203章 她是春色(十三) 林春生抬头望见天启城高挂的牌匾,莫名觉得此情此景熟悉不已。 天下第一楼,第四层。高挂的锈剑嗡鸣震颤,谢之则站在栏杆内远眺,衣袖一挥,锈剑停止震颤,带着几分委屈。 谢之则无奈,目视远方,语气悠悠,似在安抚天子,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天斩,还不是时候。” 颜战天和他的老哥哥熟了之后,便提前问了其有没有药王谷的消息,他徒弟要治病,已经找了药王谷好些年。 林春生对江湖事了解甚少,平日就经营自己的丹药店和幼慈院的一些事,就连颜战天这个名号是剑仙她都不知,只是觉得耳熟。 后来赶路遇到人,听到有人叫他怒剑仙才想起。 怒剑仙是当朝白王的师父,江湖上人尽皆知,可林春生不知。只以为是可怜的老师父给弟子求医,这弟子还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但可惜,她也不知道药王谷在哪,华锦之前还想告诉她来着,林春生直接拒绝了,反而告诉了华锦幼慈院的位置。 她觉得药王谷这位置太机密了,这俩师徒跟没啥心眼子似的,给他们招出什么祸端就恩将仇报了,总之不知道比知道好。 所以颜战天问的时候,她便是如此回答的,“我与药王辛百草的小徒弟有过一面之缘,她将丹道教授于我,我俩是忘年交,亦师亦友,她算我半个师傅。我并不知道药王谷的位置,如果她哪天联系我,我会将你徒弟求医的事告诉她。” 当时颜战天眸色暗淡,有些失望,但还是向林春生道谢,“如此,便多谢老哥哥。” 白王府的朱红色大门雄伟壮观,十分气派。颜战天轻车熟路,“老哥哥请。” 藏冥紧跟其后,这些日子他已经熟悉了怒剑仙跟这个道长老头的哥哥长,老弟短。 怒剑仙少有的好脾气,除了给了殿下就是这个金尊玉贵的道长老头了。 为什么要说金尊玉贵? 这老头非热茶不饮,非热食不吃,吃喝都非常讲究,一走快就呜呼大喊说自己快骨头散架。 问题是一向嫌别人麻烦的怒剑仙还会飞到近的城镇去给他买回来,有求必应。藏冥都看不下去了,殿下都没被怒剑仙这么对待过,殿下尊师重道,这事儿怎么会让怒剑仙去做。 他争着他去,得来的却是怒剑仙嫌弃的眼神,“等你回来,我和老哥哥怕是已经到天启城了。” 于是坐马车边上的他就要上位赶车,道士老头是一点不装,一会儿说他慢了,一会儿说他快了,一会儿说他驾得太抖了。 最后嫌弃的来了一句,“你这驾车驾得一点不如颜老弟。” 藏冥这一路深受两个老头的折磨,如今终于到家了,颇有一种解脱的快感。 他得赶紧带人去回禀王爷。 亭台水榭,山石间流水潺潺。四周无人,萧崇坐在亭中石桌旁,桌上摆着白玉制的棋盘,盘上摆着玲珑的棋子一黑一白静谧无声,唯听见落子的轻敲。 他朦胧泛白的瞳孔微动,听见了一堆脚步声中的熟悉的声音。 是大师傅和藏冥。 心中泛起期待,他们将人带了回来,这次是否可以知道药王谷的下落,他期望落空许多次。 白皙节骨分明的手指抚上眼间。自小吃糕点中毒后,他不能视物已经许久,久到他都习惯了。 “徒儿!”怒剑仙真心实意地问,“近日如何。” “劳师父忧心,徒儿一切安好,师父一路可还顺利?” “顺利,顺利!” 颜战天这一趟可是得了个懂他剑的知己。 “殿下,这位便是神药道长。”藏冥介绍道。 林春生自从看见白王府的牌匾后,整个人都不好了,没说好的大户人家的少爷呢? 皇亲国戚惹不起,如果她既没有药王谷的消息,又身份暴露,颜战天恼羞成怒把她砍了,她没地方伸冤。 跟着两个人见到了白王萧崇,她很好奇,好不容易轻轻偏头从歪一边的大胡子间隙看到白王的样子。 泛青的眼珠,一看就知道这人看不见。可下一瞬藏冥介绍完林春生,萧崇便从亭中走过来,走得稳稳当当,身姿挺拔,完全不像看不见。 “见过道长。”萧崇行一礼。 林春生又开始装了,压着嗓子拖道:“白王殿下无需多礼。” 萧崇耳尖微动,勾起一抹轻笑,温润地炸出一个响雷,“姑娘,我们并无恶意。” 第204章 她是春色(十四) 没恶意!我看你恶意挺大! 林春生出于一种直觉,一个闪身到萧崇身边。一边是要发怒的莽汉,一边是瞎了眼的狐狸。 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 “什么!你是姑娘家!你骗老夫!” 颜战天言语间尽是不可置信与待喷发的岩浆,就差取下背上的重剑。 萧崇内心疑惑,此时藏冥还在一边瞪着眼,剧情发展太猛,他还没反应过来。 他可是听了一路哥哥长,老弟短。放在别人身上,他或许会调笑。放在怒剑仙身上,他完全笑不出来。 “喂!喂!喂!白王,你惹出来的事!可别不管!”林春生完全不装了,吼出一嗓子。 颜战天拔剑了,碍于林春生挨萧崇太近,胸腔起伏的他压抑着怒火,就差一剑挥过去。 藏冥着急,连忙去拦在萧崇和林春生前面,误伤到殿下可不行,“怒剑仙息怒!” 都叫怒剑仙了,怎么能息怒,还练不练剑了,曾经名震江湖的四大魔头岂是浪得虚名。 “你为何耍老夫!”颜战天冲过去捉林春生,萧崇被林春生直接扯过来当挡箭牌,颜战天粗手粗脚又畏手畏脚。 “我可没耍你!”林春生大声辩驳,两手捞着眼边长胡子,视野清明,“你长得这么凶,一来就问我是不是神药道长,要掳走我,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我敢拒绝吗?再说了,我做老道时本来就是这身装束,你自己没看出来,怪我咯?” 想起什么似的她将两撮胡子往耳边一挂,从兜里掏出颜战天的欠条,抖开提在半空,“你买马车的钱还是我借你的,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还钱!” 萧崇寻着林春生带风的动作,轻轻握住欠条一角,温声细语,“姑娘,是在下考虑不周,不能怪师父,我这便派人去取银两。” 林春生放心将欠条给了出去,毕竟是王府家大业大的十两金撒撒水,不会赖。 萧崇唤来一个手下,让人拿着欠条去账房领款。 一番下来,颜战天在萧崇的劝慰下收了剑。 石桌上,萧崇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一边是收了剑的颜战天,依旧怒气冲冲质问林春生。 一边是空手套白狼赚了十倍的林春生,颜战天质问一句她顶一句。 萧崇一句话都插不进去,他都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耳朵要那么灵敏。两边的人显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根本看不见他一样,隔着他唇枪舌战。 “那你夸赞我的那些剑术招式,都是哄骗?!”颜战天说完一堆,最后落在这句话上。 “那倒不是,肺腑之言。”都剑仙了,难道还没点优点吗? 颜战天头也不回,甩袖走了。 留下一句,“问完赶紧把人送走!” 棋盘已然撤走,中间摆放着果盘,糕点。林春生啃着一个苹果,望着颜战天怒然离去的背影,感慨道:“真是个凶老头。” 萧崇为颜战天说话,“大师父,以怒养剑,其实并不凶,他这是消气了。” 林春生嚼巴嚼巴,眼神狐疑地看着萧崇,小声嘀咕,“哼,是对你不凶吧。” 萧崇听见只是轻笑。 结合两人一来一往的质问反驳,萧崇大概知道,大师父以为遇到了年长的知己,一路尊敬有加,以礼相待。 结果没想到一片真心辜负,但姑娘对大师父剑术上的肺腑之言恐怕说到大师父心坎上了。 第205章 她是春色(十五) “我真不知道药王谷的位置。”林春生如实说,“之前来的路上你大师父也问过我。我以前跟药王的小徒弟有过一面之缘,跟她学过几天丹道,如今断了联系,我也想再见到她,还给了她药馆的地址,让她出师了联系我,可惜一直没有消息。” 林春生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叫人分不清哪句真哪句假。 “林姑娘可否告诉在下是在何处见的药王弟子?” “她现在已经离开那地了,你派人去找也是白搭。”林春生说出扎心的事实。 萧崇希望落空,免不了暗自伤神。林春生丝毫没有安慰的意思,拍拍手上的糕点渣,“你问也问了,我答也答了,我可以离开了吧。” “此番冒犯林姑娘,实在抱歉。在下这便派人送林姑娘回家,有关神药道长真实身份的消息,我们绝不会透露半分。” 林春生微笑不语,这白王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绝不能掉以轻心。而且她才刚赶路过来,还没休息一晚就又赶快送回去,她不累?赶路可是体力活。 “我还没来过天启呢?准备好好玩两天,再自己回去。”林春生利落起身,这一桩事总算办完。 “那林姑娘可愿在王府做客?我们将林姑娘请进天启,自然也要尽地主之谊宴请林姑娘。” 林春生眯眯眼,当然不愿意。 “宴请倒不必。我这人花销比较大,如果你非要尽地主之谊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嘛.....”林春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言语间纠结不已。 眼中却冒着精光。 萧崇面色温润,“林姑娘,但说无妨。” “花销你全包!然后蓬莱丹,你有吗?” 天启药王殿圣药蓬莱丹,只有皇室宗亲可服用,一粒值千金。 林春生也觉得千金很贵,所以补充道:“我只要一颗,打欠条可以吗?” “说到蓬莱丹,林姑娘你炼制的丹药中,有一味与蓬莱丹效果相似,就连味道也相似,这也是为何我们找林姑娘询问药王谷下落。”萧崇说这话,是想让林春生藏拙,蓬莱丹是药王殿的圣药极为珍贵。 林春生卖的那仿制丹,虽价格不低但也不高,是大多数江湖中人买得起的。 且萧崇能从丹药中闻出似蓬莱丹的气味,颜战天也能尝出来。那其他人就闻不出,尝不出吗? * 藏冥绷着脸,面如土色,跟在一脸兴奋四处乱逛的林春生后面,不仅要付钱,还要看住人,免得对方给自家王府找麻烦。 王爷派他来时是这样对他说的。 “藏冥,这一路想必你和林姑娘有几分相熟,那便由你去招待林姑娘尽我白王府的地主之谊。” 不!王爷,我们不熟! 这个老道士一天到晚就知道嫌弃我,和怒剑仙一起,他俩才熟! 可惜萧崇看不见他欲哭无泪的表情。 天启城无数江湖少年向往之地,少年意气风发,自也热血沸腾。以武会友,结交江湖好友,对酒当歌。 自然也有结仇,一言不发,谁也不服谁。 只听几声木架坍塌的声音,有人打起来了,过往人纷纷围住看热闹,瞎起着哄。 一时间,摩肩擦踵,人头攒动,藏冥和林春生被挤开,两人失散。林春生抱着雕楼小筑的食盒,好不容易才挤出人群。 看热闹太危险了,她选择站远点看热闹。 不远处就有一处穿楼桥,两座高楼间架起的一座桥,视野正好,上面还有一个红鸡公人正支着身子站在那里看得津津有味。 林春生往那边跑,生怕跑晚了,热闹没了。 萧楚河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与人群簇拥相反方向跑来的姑娘,穿着浅绿衣裙,头系发带,奔跑间似一头生机勃勃的奔牛,裙摆被风带起,飘带舞动。 一看便知不是习武之人,是个很有活力的姑娘,但她跑起来就...很好看。 萧楚河愣神间,林春生顺着底下的柱子爬上了桥边,手肘上挂着食盒不方便翻过来。 林春生见上边那发愣的人,求助道:“公子!公子!搭把手!” 话语间林春生将食盒递了上去,萧楚河头脑还未反应过来,手先伸出去接过食盒,另一只手正要去拉人。 就见人已经利落翻身落入桥中,几下拍完手上的灰。 “谢了。” 道谢也干脆,拿过了萧楚河手中的食盒。 林春生眼神看向不远处的事发地点,见还打着呢,放下心来。热闹,当然要边吃边看。 她拿开盖子,一时之间不知道将盖子放哪儿。旁边就伸来一只手掌,示意可以将盖子放他手上。 林春生弯眼笑抬头,真诚道谢:“谢谢,公子。” 这红公鸡人近看还挺帅,人也不错,热心肠。 没再多想,林春生转头边吃边看热闹,不远处打的正火热,这一招一式破坏力极强,周围店铺都遭殃。 萧楚河见林春生笑眼看他,耳根满上红霞,隐隐约约有向脸颊蔓延的趋势,身体也微微僵硬保持不动,直到人视线移开,心中才松一口气。 打架械斗的一共五人,分不清谁跟谁是一伙的,但修为境界肯定是武夫往上。 “这几人是什么境界啊?”林春生看得津津有味,随口一问。 同是天涯吃瓜人,聊几句交流交流。 “两人金刚凡境,三人自在地境。”萧楚河回道。 林春生感慨,“难怪别人说,天启城逍遥遍地走,自在多如狗。” “这随随便便一场架,便有三个自在地境,江湖果然危险。” “听姑娘这话,不像江湖中人。”可刚刚爬柱子那生猛劲儿也不像闺阁女子。 林春生挑眉,视线不改,“你看我是吗?我手无缚鸡之力。”但有杀猪之能。 强身健体是有好处的。 萧楚河:......爬柱子的时候不像无缚鸡之力的样子。 试图套话,对方拒绝了他的套话,并把话抛给他。 忽然一红衣劲装女子飞身而来,空中剑影一出,三两下制服打架闹事的几人。 林春生瞪大眼睛,激动地指着,“哇哇哇,她是谁!” 萧楚河笑着说,“天启四守护之一青龙使,心剑传人李心月。” 第206章 她是春色(十六) 热闹散场,藏冥四处张望,看见桥上的林春生总总算松了口气,王爷交给他的任务对象没出意外。 不过旁边那人?六皇子!他们怎么会遇到? 藏冥选择按兵不动,打算一回去就禀报给萧崇。 六皇子萧楚河,十三岁便入自在地境,是当今北离第一天才。 可藏冥讨厌他,如果不是因为他,他家王爷这么好的人也不会看不见。 实在太巧合了,藏冥甚至怀疑林春生是萧楚河派来打探消息的人,但仔细想来不可能,哪有探子敢耍怒剑仙一路,被王爷揭穿了,还毫发无伤。 来到楼下半敞的雅座,林春生听旁边人讲了一路。比如什么是天启城四守护,当年的天启城内乱,四守护分别都有谁?什么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位守护使的江湖传闻,还有些不为人知但无伤大雅的小道消息。 林春生聚精会神,眼睛亮晶晶,双手合在胸前小弧度拍手,真诚夸赞道:“你知道的真多!” 萧楚河不好意思地腼腆微笑,显得有些扭捏,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不像自己。 “没有没有,这些都是江湖中人尽皆知的传闻。” 今日萧楚河和他师父姬若风约在此处见面,萧楚河先到,一时无聊,见有江湖人敢在天启城中打起来,便走到二楼架着的木桥上看热闹。 这才遇见了林春生。 姬若风到一会儿了,此刻站在楼上,望下去正是萧楚河的正脸,和一位年轻姑娘的背影。 见徒弟一副被人夸得手足无措的模样,一时兴起,决定等会儿再下去。 往日他夸他,怎么不见这么谦虚? 人尽皆知的江湖传闻,百晓堂的消息是要卖钱的,刚刚这孔雀开屏的徒弟白送了多少出去。 林春生眨眨眼,“那你是不是就是你说的百晓堂的人?” 知道这么多,估计是。 萧楚河同样眨眼,怎么他还没有套出对方的身份,自己先暴露了一个。 不过没关系,“算...是吧。” 百晓堂堂主的徒弟,怎么不算呢? 偷听的姬若风心中对着徒弟好一阵嘲笑,还没套出姑娘的来处,自己先暴露了,没出息。 精明的小丫头,楚河是完全不设防,小心被骗,不过身为师父他是不会提醒的。 林春生轻轻拧着眉,面色纠结,欲言又止。 萧楚河紧张,“你怎么了?” 林春生叹了口气,“哎,没什么。” 抱起收好的木盒,林春生心情不佳地道别,萧楚河看着内心纠结,毕竟才第一次见面,他怕贸然开口冒犯人家。 但,“你是想问我其他什么事吗?” 林春生心中喜滋滋,面上不显,似乎不想麻烦人,语气纠结,“你们百晓堂的消息不都要用钱买吗?等我攒够钱再去吧。” 姬若风听见这卑微婉转的语气,只觉浑身一个激灵。 他现在是有些阅历,若放他在楚河这个春心荡漾的年纪,他也无法识别出这婉转中的以退为进,反而还会觉得这姑娘真善良。 况且这还是楚河第一次荡漾。 要不他还是赶快下去吧,他怕倾家荡产,只希望楚河不要把百晓堂本部卖了。 不过,姬若风也想知道,这浑身都是心眼子的姑娘,到底想问什么? “我...我可以友情价。” “真的?”我跟你哪来的友情?见色起意的大sai迷,还想套她的话。 “嗯。”他如果不知道,花钱去百晓堂买不就行了。 林春生放下食盒,故作忧伤,“其实我这次来天启是因为白王殿下,我是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来的,家中三代从医,专治眼疾,白王殿下听说了,派人来请。毕竟皇亲国戚家里没人敢来,但又怕得罪皇室宗亲,所以我便来了。” 她编造了一个白王求医的故事,她心怀壮志来医治白王结果丢了个大脸,羞愧无比。 白王还没有怪她,邀请她留天启游玩几天,因此内心惶惶不安,怕人期望落空,喜怒无常丢了小命。 “我就想问,白王是个怎么样的人呢?还有...他的眼睛是怎么看不见的?” 姬若风分不清这里面几分真,几分假,只是听见白王为治眼疾请人来天启,留意着自家徒弟黯淡一瞬的表情。 怎么偏偏向楚河打听? 真是打听到当事人了,这些年楚河对白王始终愧疚着。 萧楚河听见白王求医,倾听的表情一滞,很快恢复正常。 他听出了林春生语气里对自身安危的担心,安慰她道:“白王是位君子,不会为难你的,是真心想让你在天启游玩,你不要担心。” “至于他的眼睛......” 一番故事下来,林春生恍然大悟。 后宫争斗,阴差阳错,中毒。 “白王可真倒霉。”林春生摇摇头。 萧楚河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是声音略微沉闷,“你也觉得该瞎的是给白王糕点的弟弟,而不是替人挡灾的白王,原本那就是为了害他的。” 林春生心中默默翻白眼,这人咋还替人怨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白王呢?莫非这位百晓堂的弟子是白王的追随者? 说消息就说消息,少带私人感情。 从这人讲的白王过去的事中,林春生大概得知白王是一个言行有为的君子,不会因为办事不利随意了结人的性命。 知道了想要的,林春生也没装了,“这要看白王和白王他弟怎么想?你想太多也没用,说不定两人好着呢?” 白王魅力真大,江湖弟子都为他鸣不平。但是否替他向辛百草和华锦求医的事还是要缓,皇亲国戚太复杂,华锦那么单纯一孩子,被扯进来,万一白王有敌人为了不让他治眼疾,冲大夫下手怎么办? 好在如今华锦还没有出师,她也可以慢慢想。再说了,为什么一定要来天启,他自己出去寻呗。 好像天下人都要围着他们皇亲国戚打转转似的。 林春生告别了回答问题后魂不守舍的萧楚河,见人还在为偶像打抱不平。 好歹帮了这么大一个忙,林春生宽慰萧楚河,“你也不要多想。” 道完别,林春生出了楼,走到大街上四处张望藏冥。 她是说少了谁? “姑娘!” 林春生转身抬头,就见方才那人立于桥上,丰神俊朗。 友情价她没付钱来着。 “友情价,你叫什么名字。” 林春生挑眉道,“问别人姓名之前,不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姓名吗?” “萧楚河。”萧楚河爽朗一笑。 “林春生。” 说完林春生一挥手,转身离去。 第207章 她是春色(十七) 林春生...... 这名字真好听。 萧楚河嘴角带笑回到楼中,继续等姬若风。 此时姬若风现身,脸色有些奇怪。 就在姬若风看清林春生相貌时,心中大惊。这不是多年音讯全无的暗河梦阎罗慕红月吗? 自魔教东征后暗河仿佛再无此人一般,没再听闻过慕红月一星半点的消息,曾经她的消息可是百晓堂的爆款。 姬若风离得远,无法确定她的武功路数。暗河这些年可不太平,如果真是慕红月重出江湖,苏昌河这个疯子想做什么? 火烧影宗还不够。 果然苏昌河当暗河大家长,大家都不安全。 可这姑娘的气质也不像。 当年慕红月暗杀琅琊王失败,他为了完善暗河杀手资料暗中观察数日,还被李长生,哦不,老祖宗发现揍了一顿,丢到百晓堂门口,丢了个大脸。 “师父,你在想什么?” 姬若风打住了回忆,“楚河,方才那姑娘是江湖中人?” “不是,就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萧楚河笑笑,不愿透露。 姬若风无语凝噎。师父跟你说真心,你跟师父玩脑筋。 林春生到白王府的时候,藏冥不知道是从那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对着她就是一声冷哼,她只觉莫名其妙。 藏冥一进王府只奔萧崇往日长待的书房而去,将林春生今日所作所为一一禀告。 “她和六皇子交谈盛欢,属下担心被发现,没有靠近。殿下,这林春生先是隐瞒身份被您戳破,再是狮子大开口从您这里求得蓬莱丹,如今更是和六皇子关系匪浅,您可千万不要信任她。” * 林春生去客房要经过王府的大院,颜战天正呼啦呼啦练着重剑,好在院子够大,凌冽的剑气也只在他身边肆虐,没有殃及无辜。 进院之后,林春生生怕波及她,贴着墙根像只壁虎一样挪动,正在以怒养剑的老头颜战天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好不容易挪步到了路口,正要溜,便又听到一声冷哼。 她招谁惹谁了? 背井离乡,寄人篱下就算了,怎么一个两个都对她哼哼哼的。 “哼。”林春生也冷哼一声,然后钻进路口跑得飞快,就怕颜战天朝她来一剑。 重剑从天而降落,在离林春生一步之遥的地方,深深插进地里,受殃及的那块青石板碎成了渣渣,半个剑身扎进土里。 林春生僵硬,心中懊悔。 她惹他干嘛! 但又十分硬气,明明是凶老头先哼哼她,她哼哼回去。小气鬼喝凉水! 林春生理直气壮,“怎么!是你先哼哼来的!我哼回去就不行!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哼!” 颜战天走过了,再次哼了声,瞪了一眼林春生,轻轻松松一只手拔起重剑,好像没有攻击的意图。 林春生贱兮兮嘀咕,“力气大,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把剑吗,谁拿不动似的。” 过路的管家看到了,以为这两人要打起来,颜战天可不是好脾气的主。可一个是王爷的师父,一个是王爷的客人,他劝哪边都不行,颜战天他也怕,索性加快脚步去找萧崇。 第208章 她是春色(十八) 管家急匆匆来找萧崇,萧崇一听,怕林春生真把颜战天惹恼了。颜战天本就被她骗了一路。上次她身份被揭穿,是真怒极。如果不是萧崇当挡箭牌,林春生早就躺病床上休养了。 “这老道,真是不怕死,又去招惹怒剑仙。”扶着急匆匆走路的萧崇,藏冥边引路边说林春生的坏话,“自她进了王府,没有一天消停的。” 仅仅两天,第一天怒剑仙发怒,第二天怒剑仙又怒。 “她和怒剑仙莫非是八字不合?” “快些带路。”萧崇无奈道。 萧崇忧心林春生真出意外。人是白王府请来的,再怎样也要全手全脚地回去。 管家两人赶到后,萧崇只觉现场很安静,只听见林春生用力的闷哼,仿佛受了重伤般上气不接下气,顿时心中一沉。“藏冥,林...姑娘如何了?” 藏冥到后目瞪口呆,林春生不仅没缺胳膊少腿,还吭哧吭哧拔着剑身全被埋进土里的重剑,那简直是使出吃奶的力气拔,脸都憋红了。一旁的颜战天抱着胳膊看着,仿佛事不关己一般,尽管那把剑是他的。 听见萧崇的声音后,他才缓过神,“王爷,她没事。在拔剑。” “拔剑?”萧崇疑惑。 颜战天走过来,萧崇听出了脚步,问,“师父,这是怎么一回事?” 颜战天之前听见林春生的嘀咕,顿时觉得被看不起,又把插了回去,让林春生来拔,只要的林春生拔了出来,之前的事一笔勾销,再给她五十金。 拔不出来嘛?颜战天也不至于重伤一个不会武功的小丫头,就让人磕三个头,认他作爷爷,以报他喊人老哥哥之仇。 萧崇听后不语,只在心中觉得大师父真是真是越活越年轻,人老心不老。 藏冥却高兴能见到林春生吃瘪,这么一路使唤他,报应到了。 林春生使了会儿劲,松了手直起身来。 颜战天见状,挺挺胸膛,“这就认输了。” 林春生摆摆手,“只要是我把它拔出来就行了?” “是。” “那等等,”林春生消失一小会儿,回来时拿着一个木桶和锄头。 拿着木桶从边上的鱼池里装水,抬过来只往重剑所在的地里倒,往返数次,拿锄头刮一刮戳一戳土,让水渗透下去,时不时还用手刨一刨泥巴土。 萧崇看不见,听见水流的声音后问藏冥,藏冥摸不着头脑,但如实转播。 颜战天皱眉,“你拔不出便认输,不要折腾我的破军。” 破军剑,天下名剑谱中排名第五,顿而厚重,非天生神力不能舞动。故而听见林春生不服气的嘀咕,颜战天深觉被小瞧,两人便打赌。 “怎么?是你的剑用水泡不得?会被锄头挖断?”林春生问。 颜战天不屑,“破军可是云天品的宝剑,岂是那些破铜烂铁可以匹敌,小心你的破铜烂铁才是。” 话音刚落,林春生满是泥土的手握住破军剑,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扭了扭,然后向上一拔,就这么水灵灵出来了。 “嘿嘿,颜老头,五十金!说好的!”林春生回忆着一路上颜战天每天都要舞一遍的剑法,持剑挥了一式将剑身的水甩干,对着颜战天比出五个手指头。 “拔!拔出来了!”藏冥拉着萧崇大喊,不可置信。 萧崇点点头,面色温和,带着抹轻笑,就算看不见他也感受到了林春生明亮的喜悦。 颜战天愿赌服输,就是心情郁闷,破军也不要了,他不知道他的剑气为何轻轻松松就被一个弱不,力大无穷的小丫头破了。 “诶!你别走啊!”林春生见颜战天脚步沉重走了,欲追过去却被萧崇拦下。 “林姑娘,五十金管家已经去取。届时送到林姑娘住处。” 还是让大师父静一静吧。 林春生摸摸鼻子,这整得她来白王府像是来赚钱的。 “喏!剑。”林春生将破军剑塞到萧崇手里,师父走了,还给徒弟一样的。 手上的泥巴还未干,萧崇浅色衣袍上落下泥土色的印记,看着脏兮兮的,格外醒目。 藏冥叫唤道,“啊!拿开你的脏手,王爷你的衣袍被她弄脏了!” 林春生微微心虚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又因着藏冥对她的嫌弃理直气壮,收手时还不小心在萧崇的衣袍上擦了擦。 萧崇:??? 萧崇怔愣,不是因为衣袍脏了,而是林春生故意拿他衣袍擦泥巴的行为。 果然藏冥叫唤得更大声了。在他眼里,林春生不仅欺负怒剑仙,欺负他,还欺负王爷。 简直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恶女。 第209章 她是春色(十九) 第二天,颜战天和萧崇在一处。 颜战天身为五大剑仙之一,无疑是自负的,但他不得不承认,即便他亦是剑仙,但实力却不及其他四位。 光是年龄上便有很大差距,其他四位剑仙,雪月剑仙、道剑仙,少年天才。孤剑仙、儒剑仙正值壮年。 而他怒剑仙,年纪最大,实力最弱。但他不肯承认自己的剑比谁的差,他使的是重剑,名剑破军,王霸之剑。就是要有气性和怒气,永远不服。 颜战天觉得林春生就很有这种脾性。他的徒弟萧崇谦谦君子,喜怒不形于色,有时甚至过于好脾气。 “徒弟,你觉得这个林春生做你师妹怎么样?” 萧崇腹中打稿安慰颜战天的话语还未来得及说,又要重新编辑。 这不是他觉不觉得的事。 大师父说出这话明显是动了收徒的心思,但林姑娘的意愿...... 此时千金台 “大!大!大!”林春生激动得差点跳上桌子,和着周围的一群赌徒大喊。 庄家揭开谜底,一二三点小得不能再小了。 不知过了多久,其他赌徒默契地往林春生相反的一方压注。 他们就没见过这么点儿背的人,下了十几次注,没一次赢的,回家看看祖坟吧,孩子。 新一局开始。 赌徒们却没了动作,他们都在看着拿着一锭金纠结下哪个的林春生。 林春生手里是她身上一两金,她先是伸手买大,赌徒纷纷往另一边。手还没放下,又纠结的收回手,赌徒纷纷望着她停手。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庄家大喊催促着。 没了,都没了。 林春生垂头丧气。头上仿佛顶着整个世界的乌云,输光了,她现在浑身又轻又重。 难怪小鱼姐以前叮嘱她不要沾赌,她想进赌场看看都不行。 这次她进了,全输了。 要说上瘾也没有,就是她输得好难过。都说赌博是大喜大悲,为什么她只有悲没有喜。 她转身就走,同一赌桌上的赌徒纷纷挽留她。 “姑娘别走啊!你跟我们去别桌赌,我们把你的钱还给你。” 林春生转头瞪了他们一眼,瞧不起谁? 她,林春生,输得起! 只顾着瞪人,没看前面,林春生撞进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谁!走路不看路! 她转头瞪人,“萧楚河?怎么是你。” 林春生心情不好,语气也不好,输得难过了。 “走了。”她简单地打了个招呼走了。 萧楚河追了出来,好不容易有这人的下落,没想到在千金台,生怕人被坑了赶过来。 万幸这人似乎赌不上头,他在千金台可见过不少赌徒,赌得忘乎所以,倾家荡产,抛妻弃子。 “林春生,你怎么了?” 林春生撇撇嘴,本来就输了,心情不好,居然还出来问她怎么了。 这不是往她的痛处扎针吗?在赌坊,还能怎么?她输光了。 “你是在挖苦我?”林春生不怀好意地眯了眯眼。 萧楚河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确实有点明知故问。在千金台有春风得意的,就有垂头丧气的。 春风得意,比如曾经赢下一座城池的他。 垂头丧气,譬如今日心情不佳的林春生。 于是他轻咳几声,“咳...咳,你输了多少?” 林春生低垂着头,肌无力般的话语,“六十金......” “区区六十金!我带你赢回来便是!”萧楚河大手一挥。 萧楚河在千金台熟人多,没人敢跟他赌。于是带着林春生在天启其他小赌坊杀了个七进七出,有想趁他们出来黑吃黑的,被萧楚河一个眼神交给护卫。 林春生眼睛亮晶晶地拿着换好的银票数着。这就是赢的感觉,她往哪里下注开出来就是什么,有种自己赌神附体的感觉。 转头灼热的目光沾在萧楚河身上,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都说赢钱才是最恐怖的。林春生连输十几次只是内心悲伤,但此时感受赢的喜悦亢奋的她是真正痴迷了。 萧楚河暗叫不好,这不就是赌徒的眼神吗! “小赌怡情,大赌伤身。”萧楚河对着林春生说得认真,“以后没有我这样的高手在,你一个人可别进赌坊。” 他就没见过赌运这么差的人,要知道方才他出千差点出到手抽筋。 林春生将一半银票往萧楚河心口一拍,满不在乎,“知道了,知道了。” 这怎么看也不像听进去的样子。 萧楚河眼疾手快按住胸口摇摇欲坠的银票,心中暗自叹气,“你想学吗?” “学什么?”林春生将剩下的银票往衣襟里塞,听见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抬头问。 “赌。” 第210章 她是春色(二十) 天启个个都好为人师吗? 林春生听到萧崇一番话后,陷入沉思。一个想教她赌,一个想教她剑术。 她可没想在天启多待。 临走前几天因被拒绝闷闷不乐的颜战天现身。 “你为何不愿做我弟子?”言语粗狂,仿佛被人瞧不起般微微怒。 林春生为难道,“这个...你不是怒剑仙吗?那练的剑肯定要经常生气,气大伤身,我想高高兴兴的。” 萧崇:......这确是一个好理由。 颜战天气不打一处手指林春生,“你、你可别后悔!” 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林姑娘,一路顺风。” “嗯。”林春生回了一声,虽然她看不透这白王,但通过这几天的调查和得寸进尺,这人算个君子。 所以起个向导的作用,她可以帮忙。 “等我有了她的消息,会把你的情况告诉她,但她来不来天启不是我能决定的。” 藏冥瞪着林春生,心中骂她空手套白狼,又觉得罪过,怎么能说自家王爷是白狼呢? 两人仗着萧崇看不见,瞪过来,瞪过去。 最后林春生翻了个白眼,挑衅地吐吐舌头驾着马车走了。 藏冥气,但不能表现出来。 这人终于走了! 还没出城门,车架旁窜上来了一个人,把林春生吓一跳。 “萧楚河?你怎么来了?” “来送你。”萧楚河往边上一靠,懒散而惬意,看着不像送人倒像是来蹭车的。 昨日林春生向萧楚河学了几招赌术,知道原来赌都是靠出千,深觉得自己在千金台受了骗。 拉着萧楚河要回去砸场子,萧楚河连哄带骗,才打消了林春生的念头,没有说出她是纯倒霉这个真相。 不过好在这人知道赌运就是出千,便对赌不屑一顾,完全没了兴致,属于是上头快下头更快。 “白王没派人护送你吗?”萧楚河疑惑。 二哥向来办事稳妥,请林春生来天启治眼疾,即便没有结果,也会安排得妥妥当当,将人送回去。 至今为止他从未怀疑过林春生说的任何一句话。 “我拒绝了。”林春生转着眼珠,光凭萧楚河姓萧这一点她就不可能跟他说实话,“唉,没治好他。我哪里有脸这么由他派人手护送回去见父老乡亲啊。” 她也没有刻意去打听,只觉得萧楚河或许是哪个皇室宗亲。她在天启的行踪萧崇肯定知道得明明白白,并没有警告和萧楚河接触的她,所以林春生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毒确实棘手,许多太医都束手无策,你不要灰心。”萧楚河半阖着眼,视线向下,不知在想什么。 “等哪天有了药王谷的消息,我便去请药王出山。” 他沉声说着,信誓旦旦。 林春生感慨。 不愧是白王的追随者,也算是忠心耿耿。北离近两百年历史,姓萧的皇室宗亲手指头加脚指头都数不过来,不知道这萧楚河是哪一脉,局势还不清晰,站队就站这么快。 这几天认识下来,感觉这个人待人赤诚,又没什么心眼子,连带第一天,这人见色起意的事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总的来说是个好人。 萧崇是皇子,小时候都能中毒瞎了眼。他这忠心耿耿的傻样可别被人当成靶子扎成刺猬。 骗了他这么久,林春生对他颇有几分怜惜。 “他身边那么多人,哪用你请啊?”林春生回一句,“你就好好当你百晓堂的弟子吧。” 萧楚河听到林春生这么一说只是笑笑,林春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 城门排着队,九成的士兵挨个检查的文牒,林春生她们排在后面,看着还要好一会儿。 萧楚河递给林春生一个包裹。 “这是什么?” “临别礼物。” 林春生别扭道,“道别就道别,还搞什么礼物?真矫情。我看看。” 林春生当着萧楚河的面打开,银票还有地契,青州的地契,良田,药瓷瓶。 她瞪大了眼睛,“你是疯了还是傻了?” 她是骗他说过她家在青州,要买地当药田。她当时半真半假混着说,知道是萧楚河在探她的底。她确实是要买地当药田,但她家不在青州,在离青州隔得老远的一座必经之路的小城。 青州可谓富饶之地,寸土寸金。 “我知道我有几分姿色,但你也不必色迷了心窍!你还小,留着你的老婆本儿吧。”林春生将包裹往匆匆裹上,烫手山芋一般塞还给萧楚河。 她是爱财,这种财她若是收了以后,每个晚上她都会因愧疚惊醒。 然后想起萧楚河,她骗了这样一个真诚爆金币的人,她真该死! 林春生疯狂摇头,不,不,绝不能这样。 辛百草说的没错。天启果然遍地是黄金,她揣兜里带不走。 “我们才认识三天,哦不,四天。”林春生激动的地比划着手指头。 她比萧楚河大几岁,这人现在才十四,他说他快十五了,而她快十八了。 萧楚河长得显老,她长得显小。林春生总有一种骗了小孩儿钱的感觉。 两三岁是年龄的差距,也是鸿沟,虽然有时候萧楚河像老贼,可他依旧没有遭受过生活的毒打。 第211章 她是春色(二十一) 听见林春生这番话,萧楚河一整个脸爆红,支支吾吾,“我...我没有”色迷心窍...... 林春生一脸,你看我信吗的表情。萧楚河的脸更红了,像刚杀出来的里脊肉。 她扶了扶肚子,皱着一张肉嫩嫩的脸,“我饿了。” “那...”萧楚河一双眼睛亮了亮,“我们先去吃个饭,我再送你出城门。” 如果不是皇子不能离开天启城,萧楚河说不定就跟林春生一起出城了。 “还有这么长的队,等会儿吃完回来还要重新排,这得猴年马月才能出城。而且我还想吃咱俩第一次见的那家酒楼的南瓜饼,离这儿好远。”林春生期期艾艾,仿佛吃不到那饼,便会成为她一生的遗憾。 “那我去带过来。”萧楚河将包裹放在林春生座位边上,对这个马车怎么看怎么不满意,“再给你换一辆车,换两匹千里马。” 林春生无语,“你咋不把你爹的座辇给我架过来?” 王爷的座辇奢华程度仅次于皇帝。 “你想要?” 林春生没好气踹了萧楚河一脚,好像只要她说好,他真的会把他爹的坐辇给架过来。 “不想!快去!我要饿死了。” 萧楚河受了一脚,眉眼带笑,运起轻功飞走了。 人走后,林春生跳下马车,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往一个地方一砸。 “哎呦!”暗处偷看的萧凌尘生气地捂着脑袋走了出来。 楚河已经三天没和他一起玩了,明明一个月前就约好,这个月要跟他一起去城外打猎,三天前告诉他,有事不去了。 好不容易逮到楚河问清楚是什么事,结果他不说,这可勾起了萧凌尘的好奇心。 于是乎他偷偷摸摸,怕离得近被萧楚河发现,又怕离得远看不见是谁破坏他和萧楚河的约定。 城门口人多口杂,他这才放心靠近。见萧楚河突然运气飞走,他思来想去决定认识认识这个楚河放弃他选择的女子。 他还没现身就被石头砸了。 “你砸我干嘛!” 回他的是丢来的一个包裹,他伸手接住。 萧凌尘看着林春生,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这包裹不是楚河给你的吗?你给我做什么?” 不知为何林春生总觉得这句话里很大的酸味儿。 “我先走了,你把包裹给萧楚河吧。”林春生调转马头,天启城又不止这一个城门,这边人多,她换个城门不就行了。 萧凌尘还未来得及阻止,车已经掉头。“喂!你就这么走了,我怎么跟楚河说!” 他抱着包裹,几步走了上去跟着,和马的四条腿保持同样的步调。 “我叫萧凌尘是楚河的哥哥,你好歹留句话呀!要是楚河误会了,是我赶走你的怎么办?” 林春生:...... 老天奶,天启的皇室宗亲是专出傻子吗? 思索了一下。 林春生留下一句,“那你转告他,做人不要太实诚。” 然后自恋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满脸陶醉,“越漂亮的人越会骗人。” 马车走远,拐弯不见了踪影。 徒留萧凌尘在后面目瞪口呆。越漂亮的人越会骗人,什么鬼啊?她没事儿吧? 他站在原地等着萧楚河回来,左思右想对林春生的熟悉来自何处。一会儿他想起来了,林春生像极了宫里的宣妃娘娘。 比那混蛋赤王萧羽还要像几分。 萧凌尘有个藏在心底的秘密,是关于他父帅的,他谁也没有告诉,就算是他最好的兄弟萧楚河他也没有透露过。幼时他在父帅的书房里发现了一幅画,一名红山茶花树下白衣女子的画像。父帅藏的很深,奈何他拆家功力极强。 他不知道那名白衣女子是谁,但他猜测那是父帅曾经的心上人。 萧凌尘知道他的出生是一个酒醉意外,她母亲是一位潇洒的江湖女子,在他出生后便把他送到了琅琊王府,没有留恋。 萧凌尘并不怨,母亲追寻江湖没错,而且是应该的,他也不想成为绊住她的锁链。父帅给了他双倍的爱,还有萧楚河,这个堂兄弟之间的手足之情。 所以发现画像时,他又不着痕迹的将画像藏了回去。 可当他见到画像中的人时,他的世界炸裂了。 宣妃娘娘在宫中深受恩宠,就连她的孩子赤王萧羽还未到年纪便早早封王。可她鲜少在宫宴上露面,唯一的一次便是萧羽封王,搬出皇宫。 就是这一次。萧凌尘远远地见到了后宫中深居浅出的宣妃。 既然是宣妃娘娘...... 父帅的心上人竟然是宣妃娘娘! 啊这!啊这!小小的萧凌尘,心中大大的震惊。整个世界都打着雷,噼里啪啦,他被雷的外焦里嫩。 之后数月连带着看父帅的表情,都带着同情,惋惜,怜悯之类复杂的情绪。 可他只能将这个秘密藏在心底。 父帅对皇叔真是忠心耿耿,连心上人都能拱手相让,憋在心里,连画像都藏得如此隐蔽。 自此之后萧凌尘对和他和萧楚河不对付的萧羽总是带着那么几分包容,因为他想如果父帅当年勇敢一些,说不定他和萧羽就是亲生兄弟。 以至于萧羽长成现在这副混蛋模样,他时常惋惜。 ————————————分割线—————————— 萧若风:......你没事吧?没事吧?没事吧? 第212章 她是春色(二十二) 时光匆匆,白驹过隙,林春生如愿买上了田种药材,没有通过卖药材致富的想法,只希望能自给自足,不给中间商人赚差价。 至于蓬莱丹,哎,依旧没研究出来。她没敢吃,只敢闻,她也不是狗,鼻子没那么灵敏,一闻就闻出一颗完整丹药的药方。只想着如果没有办成事,把丹药还给萧崇就行了,而她只有保管了几年。 实在是太有良心了。 假! 实在是太担心了。华锦没有消息,万一萧崇不耐烦,觉得她坑骗了他,将她的老底和大本营泄露出去。 真!要将人往最坏处想,特别是半生不熟的人。 毕竟萧崇知道她所有真实信息,如今她丹药生意越做越大,神药道长风头无量,她在装老头赛道一骑绝尘,简直无人可比。 慈幼院的孩子们可以学习基础丹药,有天赋的再进阶,长大后经过考核作为神药店的固定丹师,林春生又又又有了小目标,开分店,研究新药。 林非鱼对于她的奇思妙想一向表示支持。炼丹只要有了药方,注意火候,只需那么一点点的运气,就可以炼成。所以林春生将本店放心甩手交给林非鱼她们,卸下满脸胡子的伪装自己出去选址。 路上遇上老字号温家的连锁毒药店,林春生进去买了几瓶毒药,顺带打探了一下行情。 她对老字号温家的装潢格外满意,心动不已,太有底蕴了。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模样,记下大致样式,在掌柜狐疑的离开。 周游四方后,林春生决定将分店开在三顾城。三顾城人流量大,是北离境内数一数二的情报聚集地,城内有座闻名天启的销金窟——美人庄。 是温柔乡也是赌场。 三顾城寸土寸金,林春生带出来的家底连块地皮都买不起,更别提建楼了。 中为台,周边楼宇,赌桌旁美人伴,大框大框的明珠摆在赌桌边,林春生眼睛看直了。 这是赌资!!! “听说了吗?两年前因琅琊王一案被贬为庶人的六皇子要重返天启封王了。” “那六皇子算得上当今北离第一天才,十三岁入自在地境,如今十七岁便入了逍遥天境,也难怪明德帝要召他回天启。” “谁说不是呢。” “天启此时怕是暗流涌动......” 窸窸窣窣唠唠叨叨的话语环绕流淌,都是小声哔哔,除了交头接耳的几人,确保没人能听见。 林春生换了身玄色束袖收腰男装,红色的腰封缠绕着遒劲有力的腰身,抱着胳膊,绕过歌舞升平脚步沉稳有力。 轻纱水袖裹着香若有若无挥过她的面庞,林春生吸吸鼻子,是幽幽淡淡的玫瑰香。林春生在热情的招待下换了明珠,只有最小号框的半框。 好穷。 林春生抱着框,生怕漏出去。明珠颗颗饱满圆润,分外可爱,就像她的亲生孩子,每一颗离开她,她都会伤心不已。但如果有新的孩子加入这个家,她保证会视其为亲子。 小小沉沉的一筐,落在大赌桌一角,檀木质的赌桌上精雕细刻的雕纹, 夯实的厚度,美人斟一杯酒,莹嫩似葱,盈盈一握,将酒杯递到嘴边。 林春生将头歪向一边,“我不喝酒。” 美人眼中泪水莹莹。对面的人看不下去,一手搂抱着一个美人,另一只手挥了挥,“美人,他不识趣,到我这里来。” 林春生拉住女子,往座位上一指,“我只是不喝酒,你坐这儿,看我怎么赢。” “你小子,可别说大话!” 大话? 林春生薅了薅袖子,她答应过萧楚河不再赌,可今日为了地皮,为了分店,她实属无奈,回去拿钱过来说不定她看上的那块地皮就卖出去了。 不过她自信满满,她记得上一次在天启她输太多次心情郁闷,掌握了出千之术后,开开心心赢了萧楚河十几把,萧楚河大受打击,虽然没看出他有伤心的样子,但林春生知道他是在强颜欢笑。 当时萧楚河的手都在颤抖,林春生又是愧疚,又是高兴。 但又觉得赌真没意思。 “赌可真没意思。” “那你以后可以不赌吗?”萧楚河欲哭无泪,他就没见过有人出千都能出输的,他还要赶在林春生出完千之前自己再出一遍,还要给对方再出一遍。 这样的人进赌房就是去做慈善给人送钱。 林春生撇嘴,无趣地挥挥手。“不赌了,没意思。” 萧楚河心中重重落下一口气。当时的他从来不会怀疑林春生话语的真实性。 如今她赌神林春生就要重出江湖了! 不到半刻钟,林春生连输二十把,将自己可爱的孩子们输得精光,现在它们都成了别人家的孩子。她抱着空空的筐怀疑人生,一旁的美人惊呆了。 她们的日常是服侍客人,给客人喂酒,还有就是盯住客人,防止其出千不成反闹事。 她早就看出来林春生是位姑娘,美人庄鱼龙混杂,三教九流,能在美人庄待着的都是些人精。 只需对视一眼,就能大概清楚这是个什么人。 这位姑娘怎么出着千都还连输十几把? 这赌运真叫人另眼相待。 “你们这儿的框送人吗?”林春生转头问,木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 不像是经历过大悲大悲的样子。 美人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回答,“送...送吧。” 林春生抱着框走了。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赌了。 以此筐告诫! 肯定是天启的赌徒都太弱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第213章 她是春色(二十三) 没钱了就回去了。 钱输光了,林春生就把马和车都买了,她的十两金贱卖成了一两加头驴车,还没有挡雨的顶棚。 就这样破破烂烂翻山越岭驾车回去。 雷声轰鸣,闪电撕裂暗色笼罩的天色,仿佛留下紫色的裂纹,却一闪而过。暴雨倾盆,似要将大地浇透。 萧楚河伤痕累累倒在了湿濡的地上。 师父,去将那些人引开,如今生死未卜,而他也武功被废,浑身经脉尽废,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连是谁废了自己的武功都没有看清。雨水打在脸上生疼,沾湿他的睫毛。 若此时来来一个杀他的人,那他必死无疑。 林春生急着赶路,遇上大雨时刚好进了山,避无可避。 “好大的雨,好在我有先见之明。”林春生裹了裹身上的蓑衣和草帽,雨水顺着帽檐汩汩而下,滚落在蓑衣上,再顺着蓑衣滴落回雨水中。 她怎么也没想到,刚架着驴和车走几步,便撞上了雨夜杀人的现场,好在隔得比较远。 趴在地上那人生死不明,站着那人林春生只看见其魁梧的背影,背着一把重剑,手持在剑柄之上,似乎在纠结究竟出不出手。 这背影让林春生隐隐约约有些熟悉,还没等她认出来,那人便发现了她。 瞬移过来,吓了林春生一跳。 颜战天也吓了一跳,他方才还在想要不要杀人灭口,结果一看是林春生。 “颜老头,你出任务...行凶啊?”尴尬的场景,林春生纠结地开口,她不担心自己的性命,她对萧崇还有用。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儿!”颜战天蹙着浓浓的眉。 “我从外游历里回来。” 颜战天反应过来,翻过这座山好像就是林春生所在的小城。巧就巧在萧楚河从青州回天启为了掩人耳目,特意走岔了路,路过这里。 “我徒弟不知道。”颜战天粗声粗气。 “那你...个人行凶?”林春生小心比划。 颜战天看向趴着的萧楚河,怪只怪他会挡了崇儿的路。明德帝的心思简直路人皆知,因琅琊王谋逆一案贬萧楚河为庶人,贬去青州,两年后封其永安王,奉召回天启。 “不该管的事,别管。赶紧离开此处。”颜战天留下一句,可不止他一人来截杀萧楚河,其中还有一位半步神游的高手。 到时候那人发现了林春生肯定不会留活口。 今日算萧楚河运气好,颜战天想他也没什么非杀萧楚河不可的理由。 林春生应了一声,架着浑身湿哒哒的毛驴一晃一摇走着,经过趴着的那个红衣男时好奇地瞥了一眼。 男子身形挺拔,面朝地面,浑身伤痕累累。林春生转头颜战天不见了身影。 林非鱼言传身教让女孩子们不要捡陌生男人回家,救了甩路边就行。 照雨这么下下去,这红衣男子可能会死于被水坑淹死,多么倒霉的一个死法。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林春生这一路输了许多钱,回去还不知道怎么说,是林非鱼知道她是输光了肯定会用眼神谴责她。 “我不需要浮屠,救了你,就拿你身上的钱来抵。你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翻身下驴,脚踩进泥水里,轻松抓住男人的肩膀,给人翻了个身。 “萧楚河!” 第214章 她是春色(二十四) 天下怎么就会有这么巧的事,她都做好决定了,绝不会捡男的回去,结果这人偏偏她认识。还是曾经对她很好的一个人。 一切的机缘巧合,林春生叹了一口气,将其归结于命运,她掏出了她随身携带的那颗救命药蓬莱丹,倒进萧楚河的嘴里。 雨打在两人的身上,静谧的,无声的。 “不是说这蓬莱丹效果立竿见影吗?”林春生掐了掐萧楚河的人中,“萧楚河,萧楚河,醒醒,别死啊!我可是浪费了一颗蓬莱丹,我自己都没舍得尝,你得跟我说说是什么味儿?......” 絮絮叨叨的声音分外熟悉,萧楚河再次回想起王叔法场自刎,他为王叔平反被父王贬去青州,一呆便是两年。 此次受召回天启,他也只是想为王叔平反。王叔一心为北离,不可能做出忤逆谋反之事。 他的意识越发模糊,这声音好耳熟,让他想起一个骗子。 林春生。 什么越漂亮的人越会骗人? 明明是她会骗人!什么青州眼疾世家,什么到天启给白王治病未果,害怕报复...... 都是骗人的。 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信了,去青州的路上,他一边为王叔愤懑,为凌尘担忧,一边又为能再见到她而高兴。 后面压根儿没什么眼疾世界,青州甚至连林春生这个名字都没有出现过。 他虚虚地睁开眼,迷迷蒙蒙看见林春生的脸,心中笑自己,临死前都要想着这个骗子。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林春生惊喜地问,蓬莱丹的效果比她那个神药丹强十倍不止。 “你是来...看我死了没?”萧楚河以为自己临死前出现了幻觉自嘲开口,“要不是...要死了,恐怕我再也...见不到你这个骗子,托你的福,还没死。” 林春生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这语气弱唧唧的,怎么听着这么横。 算了,她不跟伤患计较。 不!她还是计较一下吧。 萧楚河说完便晕了过去,林春生的反呛噎喉咙里,“没.。”没死,你就自己爬上车! 最后林春生将人搬上了车,架着可怜的驴慢慢回。 调皮的一缕阳光跃进窗沿。 萧楚河感觉眼前一片泛红的光晕,抬手挡在眼前,微微睁开眼。 他被人救了。 手心握紧,完全使不上劲,如今隐脉尽断,成了废人一个,不过是苟且偷生。 他还是快些离开,免得给无辜的人带来麻烦。 扶着床边勉强起身,萧楚河这才意识到他的衣服被换了,东西全部摆在桌上,一个药瓶里面装着蓬莱丹,一些钱财。 昨日他连拿药吃下的力气都没有,也没有求生的勇气,或许隐脉寸断,武功被废的那一刻,萧楚河就已经死了。 他忍着痛处呼出一口气,站在地上险些摔倒,走出一步,摔倒在地。 此时门被打开。林春生歪着头,不解地看着趴在地上给她行大礼的萧楚河。 区区救命之恩而已,多大点儿事儿,用得着行如此大礼? 第215章 她是春色(二十五) 原来昨日不是做梦。 真的是她,林春生,骗子...... 林春生见地上的萧楚河抬头看着她久久不语,好像要把她看出花来,眼神复杂不已。 让林春生觉得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其实也没有多对不起他,是吧?她一没骗他钱,二没骗他色,现在还救了他。 她可真是个善良的人,对他也算得上仁义。 林春生让小孩去江湖人的这几天里打听到了一些消息,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 原来两年前闹得沸沸扬扬的为琅琊王平反不成,反被贬为庶人流放青州的倒霉皇子就叫萧楚河。往日她一般都不在乎这种消息。 皇室宗族发生什么大事儿,小老百姓的日子还是该过过。 颜战天对萧楚河态度,能推出白王萧崇和萧楚河的关系。 之前在天启都是她先入为主,估摸错了萧楚河的身份。 现在的萧楚河简直是个烫手的山芋,烫到林春山倒是不要紧,烫到幼慈院就不行。 等人伤好了,赶他走?林春生有些为难,可这也没办法,大不了她说委婉一点。 两人坐在桌前,林春生捧着脸,一碗鸡蛋羹放在萧楚河面前。 这么久了,萧楚河硬是一句话也没说。那天他运功飞到那家酒楼,打包了许多糕饼,兴致冲冲奔过去,却只看见抱着包裹等他的萧凌尘。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跟个傻子一样在原地失落许久。 “你怎么不吃?”林春生问。 萧楚河垂眸看着鸡蛋羹,没看林春生,声音沙哑,嘴唇泛着白,“没胃口。” 林春生估计萧楚河说的是真的,肯定是昨天面朝下喝泥水喝饱了。 “那我吃吧。”说着林春生就那碗鸡蛋羹从桌上拖滑过来,萧楚河睫毛颤动,心中微恼。 这种情况不是应该劝他吃一点,身体最重要。林春生总是不按套路出牌。 林春生吃着自己蒸的鸡蛋羹,她偷偷摸摸将萧楚河带回自己的院子,谁都没有告诉。为了防止暴露也只能偷偷摸摸给他做吃的。 她吃了一口,果然她适合吃别人做的,怎么非鱼姐做的就那么香咸,她做出来就这么腥。下次还是从大锅饭里带回来吃吧。 萧楚河见人吃了一口就将碗推一边,疑惑但不说。 “这里是哪儿?” 林春生如实告诉,这里是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城,距离天启比较远,自己驾马车需要花费一月时间。 萧楚河从未在林春生面前掩盖自己的身世,连姓名都是真实的,不过他知道在天启的时,林春生不知道他是皇子。 而这时,他想林春生应该知道了他的身份。 “天...启...”萧楚河眸光微掩,天启他还能再回去吗?一个废了隐脉,武功尽失的废物,还有什么能力回去。 林春生隐隐约约感觉到萧楚河的颓废,默不作声地瞅了他几眼。她还不知道萧楚河没了武功,只以为其受了重伤。 但蓬莱丹的药效不一般,可谓一丹下,百伤除。 “你是不是伤没好全?”林春生问得小心翼翼。 萧楚河沉默片刻,“不关你的事。” 说完他又有些后悔,补充道,“这些事你不要管。” 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 萧楚河垂头丧气地放弃,林春生却像明白了什么似的点点头,“你说的对!” 第216章 她是春色(二十六) 萧楚河就这样被藏在林春生的院子养伤,可谓是木屋藏娇。 过了些许时日,萧楚河才勉强能在院子里自由走动,周身冰冷,隐脉作痛,可只有这般他仿佛才能觉得自己还活着。 每每林春生铁石心肠将人赶走,看见人连路都走不稳又偃旗息鼓。这种情况下将人赶走,确实不道德,她会良心不安的。 萧楚河知道他现在的处境容易给林春生带来麻烦,如果不是林春生救了他,他或许一醒过来就会走。 哪里会赖到现在,就是他恩将仇报了而已,他一边又恼林春生暗藏想赶他走的心思,但他一装柔弱咳嗽,林春生便心生愧疚,他也觉得不好受。快要除夕了,在等等吧。 还没到除夕。 萧楚河被林非鱼发现了。 林非鱼看他如此柔弱,加上之前林春生一直在她面前口嗨,说要找个好看的男子上门当赘婿,说玩腻了还要三夫四侍。 看见萧楚河如此柔弱,病如西子,迎风咳嗽,林非鱼眼前一黑,担心林春生真就这么干了。 林非鱼担心透露出去对林春生的名声不好,就让一个小孩儿偷偷摸摸去通知林春生,眼前这男子一举一动温和有礼,不像是普通人家,倒像是是豪门贵公子。 巧了,她林非鱼最是讨厌这种家庭复杂的人。 “他是谁?” 林春生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穿着老道袍,脸上挂着胡子,面对林非鱼的质问,胡子一掀露出眼睛,解释道,“就是...就是...” 她大脑飞速转动,说真话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份危险。 “他是我从美人庄赎回来的小倌!因家道中落,买入美人庄,被老鸨毒打,誓死不从!我见他长得好看,便赎回来了,给我当侍妾。” 林非鱼不可置信的眼神落在林春生身上,仿佛好好的一个孩子背着她,偷偷摸摸学坏了。 与此同时,萧楚河先是看一身老道袍满脸胡子的人脚底生风跑进来,撩起胡子来,露出一双熟悉的眼睛,一张嘴才确定这是林春生。 然后就听见一番炸裂的言论,把他雷得噼里啪啦。 美人庄,他知道。 但他什么时候成了美人庄誓死不从的小倌,她又成了救风尘的嫖客? 还有,赎回来当侍妾?! 萧楚河怒了,脸憋得通红,骗他的时候那么得心应手,怎么骗别人的时候说得这般离谱,谁会相信!? 而且为什么他是侍妾,童养夫不行吗?他离及冠就差几岁了。 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发现他的那名妇人貌似真的相信了。 “所以你上次说在美人庄输了钱是假的,赎了他才是真的。” 林春生转着手指,“真的输了钱。”赎了他是假的。 可林非鱼不信,对自家孩子,林非鱼向来有滤镜。原本林春生跟她说带出去买地的钱输给了美人庄,她又怒又疑。好好的孩子怎么去赌博! 现在破案了,林春生根本不是好赌的人,定是这名男子哄骗了春生。 “定是这男子引诱了你!”林非鱼狠狠地看向萧楚河,活像一个恶婆婆,如今她终于理解当年她的恶公婆的心情了。 好大一口锅,就这样扣在萧楚河身上。他委屈的看向林春生,一副你说句话呀的样子。 林春生表现得像个不负责任的懦弱渣女,最后方才鼓起勇气,解释了一句,“其实他也没那么大魅力......” 萧楚河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他要被气死了,什么叫他也没那么大魅力!!! 第217章 她是春色(二十七) 在萧楚河倒下前,林春生眼疾手快接住他。林非鱼被吓了一跳,过来诊脉。 这人确实伤的不轻,她医术不算好,只能看出这人受了严重的内伤,似乎连经脉都出了些问题。 又想到林春生编造可怜身世,觉得萧楚河是个可怜的孩子,林春生也二十岁了,又一直扮作一个老道士威慑对越发壮大的神药店虎视眈眈的同行。 最后妥协,“春生,你是怎么想的?是要给他个名分还是养着?” 林春生震惊,话听着不像从林非鱼嘴里说出来的,倒像是她胡编乱造时骗人的话。 她不知道在她胡编乱造的时候,林非鱼已经潜移默化改了观念。 “嗯,还是养着吧,偷偷养着,我喜欢偷偷摸摸的。”林春生嘴上说着更炸裂的话,心中则是不想被追寻萧楚河消息的人盯上,惹祸上身。 林非鱼却觉得没什么问题,现在林春生扮成神药道长,若是让人知道他院子里养了个小倌,岂不是晚节不保? 这还事小,若是林春生真实消息暴露,被有心之人盯上。神药店的药卖给江湖中人最多,江湖人他们又打不过,将林春生截走可如何是好?此事又不是没发生过。 林春生大大方方地承认,林非鱼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有种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欣慰。 “他这是郁结于心,这口血吐出来,对他倒也好。春生既然你要偷偷养着他,就得好好对他,他身子骨太弱了,你平日不是喜欢带着幼慈院的孩子们练体吗?也让他多练。” “这么弱的身子骨,怕是连个孩子都给不了你。若你以后想要孩子就再赎一个干净的身体好的,也不是养不起。” 萧楚河半梦半醒,死死地揪着林春生的道袍,衣服袖子都被揪得起了皱褶。 “好,飞鱼姐,我知道了!”林春生目送林非鱼离开。 正要把萧楚河抱回去,就看见这人嘴一张一合,在说着什么梦话,林春生耳朵凑近一听,是小声的呢喃。 “不许...不许赎别人...,只能...赎我...” 林春生听得一脸黑线,“我说点假话,你还真给自己演上了。” 这话好生刻薄,萧楚河睁开眼醒了,被这句话刺醒了,看见林春生抱着他正往房间里走,羞恼得只想遮住自己的面容。 “非鱼姐说你太弱了,以后可以要不了孩子,要强身健体才行。”林春生对着躺在床上的萧楚河转告医嘱。 萧楚河一副淡然的模样,“我没那么大魅力,和谁要孩子?” 林春生一噎,不经意地继续说,“然后明天早上我先带着你练体。” “我没那么大魅力~”萧楚河。 林春生投降,大声道:“你最有魅力!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有魅力的人!” 萧楚河满意了,铺平被角躺了下去,他现在确实有些气虚,坐着都有些喘不上气。 他躺了下去,却睁着眼转头看向这边揪着胡子的林春生,这人还在嘀嘀咕咕,说他小气鬼,喝凉水。 微微勾起的嘴角,显示着他不错的心情,好像这种日子过着也不错,就只看着他,就这样睡着了,没有听见林春生的安排。 “明天你先绕着院子跑十圈!” 第218章 她是春色(二十八) 萧楚河喘着粗气,一副要撅过去的样子,却还是咬牙坚持。 林春生则在中心看着萧楚河跑,一边抱着大石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一番淬炼,脸蛋微红,还有余力,简称使不完的牛劲。 这就是她说的手无缚鸡之力...... 萧楚河为了面子,硬生生跑了十圈,跑完魂魄离体,走路都用飘。他完全没有一点伤春悲秋,抚今追昔的心情。 什么隐脉被废,成了废人。什么皇子不皇子,什么兄弟相残,这些哪里比得上此时此刻身体上的摧残。 林春生见萧楚河跑完十圈,惊喜不已。手心一空,大大的石头砸落在地上,发出实实在在沉闷的声响。 “你竟然跑完了!我还想看你能坚持几圈,在根据情况安排你的训练量呢!”林春生绕着萧楚河看了看,一脸不可思议。 自从萧楚河醒来后,便在这个院子里活动,不过这人像是受了什么打击,又或者是伤没有好全,一般都不怎么活动,每天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的那棵没开花的腊梅,迎风咳嗽。 林春生也不知道这人在望些什么,亦或是想到了什么。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不是亲身经历,她再怎么安慰都是轻飘飘的几句话而已。 林春生的小倌不是空口胡诌,而是根据她和萧楚河同住一院后的联想。这段日子,萧楚河假装不在意她的外出,对她奇怪的装扮是不管不问,林春生每天中午都会打包饭菜瞒着林非鱼她们回来和萧楚河一起吃,而萧楚河则每天眼巴巴等着她回来似的。 那感觉真的很像她包了个小倌养在外面,还生怕被发现。好在现在人已经被发现了,她就不用担心暴露了。不仅如此非鱼姐还会帮着她一起隐瞒。 萧楚河小心翼翼微微喘气,努力营造出轻松的样子,听见林春生的惊喜先是微不可察地翘了翘下巴,听见后半句直接下巴掉线,“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林春生不以为意,“而且你不是跑完了吗?看来你的伤恢复得不错嘛。” 林春生蹭过来打量着萧楚河高大但薄弱的小身板。 “这几年你长高了好多。”她说的话中带着微微的羡慕。 萧楚河懂了林春生的一般套路,心中仍然微喜,面色淡然,“然后呢?” 他倒要看看,她要说些什么贬损的话。 “就是瘦了。”林春生摸摸下巴,亮晶晶的眸子盯着萧楚河的脸,“今天多吃一点吧,萧楚河。” 萧楚河一日三餐吃得还没有林春生一半多,显然不是一个成年男子正常的饭量。人的心情连接着人的胃口,萧楚河常常没什么胃口,林春生严重怀疑如果不是她和他一起吃饭,这人鸟啄几口就够了。 可林春生总不能扒开萧楚河的嘴硬灌吧?她和他相处已经够小心翼翼了,连院子西边那口井都被她搬来一块石头封住了,生怕哪天回来屋子里的人,搬到井里住去了。 林春生不免赞叹自己的体贴入微。 今天多吃一点吧,萧楚河。 短短一句话像柔柔的烙铁,烙得萧楚河心中暖乎乎,连带眼眶都微微发烫,别扭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这么关心我,是想早点赶我走?” 林春生眼神飘忽,她之前深藏在内心深处的念头是在什么时候暴露的。 不过都是之前了,现在萧楚河养得挺顺心的,也没有什么麻烦找上门。给萧楚河锻炼身体也是为他好,免得一天病歪歪的。 萧楚河只是别扭的一问,他能感觉到一开始林春生想让他快点养好伤,然后离开这里。但后面不知什么原因歇了心思。 他并不怪林春生,就像林春生说的他们在天启也才认识四天而已,可内心却还是忍不住失落。 “我哪有!”林春生空口辩驳。 她就想想,怎么?想也不行,想也有罪。君子论迹不论心,她不承认就好了。 萧楚河难得见林春生心虚一次,往日这人骗他可是连个草稿都不打,更别提心虚了。 “嗯,你没有。” “对嘛,我没有。” 第219章 她是春色(二十九) 除夕夜,林春生想拉着萧楚河去隔壁幼慈院过,萧楚河没有答应,如果一个人知道他的存在就多一份危险。 “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林春生一点没有纠结,眉开眼笑,“那我和你过除夕,明天和她们过春节。” “你等等。” 林春生欢快地跑出去,不见身影。 萧楚河看着她跑开背影,想着林春生会不会冷,这里位属南方,冬季虽显少下雪,却异常湿冷,每一阵风都刺进衣服里。 待着越久,他反而越不想离开。他把自己的人生过得越来越狭隘。 师父的消息通过各种方式来到他手里,这意味着他的安身之处暴露了。 萧楚河舍不得走。 即便他的世界里只有她。 一阵痒意从喉咙里传来,萧楚河摁住胸口,止不住的咳嗽。视线却不由得望向窗前那棵白梅树,他之前告诫自己梅花开时便走。 现在白梅已成花苞,将开未开,似在等一场风雪。 林春生满脸春色,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都是卤好的,鸭头上还系着一壶温过冒着热气的酒。 实在是盛情难却,还要过去拿。 就这样跑了两三趟。 菜在桌上备好。 “我原本想自己做年夜饭,去那边找食材。没想到非鱼姐早就给我备好了。” 萧楚河见林春生弯着眼睛笑的开心,自己也跟着嘴角带笑。 特意温过的酒,暖入肺腑。 萧楚河喝过名酒无数,却都会在他心中留下印记。可这壶酒,至暖,或许他后半生都无法忘记。 林春生颇有仪式感跟萧楚河碰碰杯,酒杯碰撞发出清脆叮当的声响。红扑扑的脸,林春生打了个哈欠,泪眼盈盈。 “困了?”萧楚河柔声问。 林春生努力眨眨眼睛,支起脑袋,“除夕要守岁,我还要看烟花呢。” 两人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寒风时不时吹过来,林春生被吹得微微清醒。 她不该拉着萧楚河胡闹,她从小到大从来没生过病,萧楚河现在身体柔弱,染了风寒可怎么办? 林春生的脑袋摇摇欲坠,“萧楚河,你回房间休息吧,天气太冷了,风寒可就麻烦了。” 她起身跺跺脚,伸手欲将萧楚河拉起来,一个不留神被扯进一个温热的怀里。 “我不冷。”他道。 厚厚的裘衣里满是毛茸茸,裹着温热的体温,林春生手痒地抓了几爪。手指隔着内里的衣襟刮蹭到萧楚河的胸膛。 萧楚河慌不择路,将林春生推了出去。 林春生硬生生滚下一节台阶,双眼放空,望着黑漆漆的天空时还在发懵。 “萧......楚河” 萧楚河更慌乱了,整个脸都冒着热气,连忙伸手去捞,“我不是故意的。” 就看见林春生往天空一指,“萧楚河,下雪了。” 他顺着她的手指,抬头去看,真的下雪了。细细的雪花飘下来,最初只是几片,落在林春生摊开的掌心里。 她伸手给萧楚河,漂亮而棱角分明的雪花。 突然烟火的声音,轰轰隆隆,天空中绽开耀眼的烟火,林春生赶紧拍了拍旁边让萧楚河躺下。 她发现躺着看烟花,别有一番风味。 欣赏完烟花,雪也大了。 林春生赶紧起身,将一边的萧楚河拉起来,地上留下两个人影,周围是薄薄的雪片。 她对萧楚河挥了挥手,回屋睡觉去了。 萧楚河目送她进屋,回头时瞥见那棵梅树。 白梅一朵朵在枝丫间绽放,簇簇芬芳。 第220章 她是春色(三十) 第二天春节,林春生去叫萧楚河吃早饭,心中还疑惑这人不应该早便醒了,往日可都是他来叫她。 敲门没人应,她便推门进去。 人去屋空,只留下一封信。 大致内容是,他的行踪被人发现了,为了不给林春生和幼慈院带来麻烦,选择赶紧离开。 “哎。”林春生看着信叹了一口气。 她以前就是这般想的,可萧楚河真这么做了,她反倒还有一些不爽利,微微失落。 “也算两清。”林春生道。 林非鱼得知萧楚河走了之后勃然大怒,说他骗财骗色,林春生在她眼里成了一个老实上当的孩子。 “好在你没有怀上孩子。小倌就是薄情寡义!以后断不可找这种人,就算招赘婿也得找个家世清白的。” 林春生连忙点头,没有替萧楚河解释什么。 这种情况下解释,非鱼姐别连她一起骂,还是骂走了的萧楚河吧。 日子还是照样过,三顾城的分店终于在第三年开了起来。城情不同,将药店开在美人庄旁边,就要从美人庄的盈利性质出发。 三顾城神药店以研发男子壮药避子丹为主,赚得盆满钵满。 与此同时,林春生隐隐觉得练体滋养了丹田,数年前,辛百草给她的那本秘籍,让她发现了自己丹田漏气的缺陷。 所以只能从炼体出发,做到力大无穷。 可最近她能感受到丹田被补齐了。 这是不是说明她的武艺可以更进一步? 还没等她更进一步,一天晚上脑海里传来一个奇奇怪怪的声音。 “谁!谁在装神弄鬼?” 林春生握着拳头,一副谁冒出来就要锤死谁的样子。 系统终于重见天日,统王归来,无知的低等人类,颤抖吧!我要把我失去的一切,全都夺回来! 它通过外观的景象,看见林春生,心中鄙夷。慕红月再强又怎样,如今重启躯壳,还不是要被它控制。 它不得不佩服主人们的高瞻远瞩,这次是最后一次机会,它一定不会再让主人们失望。 一切为了新纪元。 【我是高贵的系统。你是被我选中的人,臣服于我吧!下等人。】 林春生:....... 找了半天,声音是从自己脑子里面发出来的。林春生无语地抿嘴,定是这些天炼丹炼多了,太累,出现了幻觉。 先回去睡一觉。林春生刚迈出一步,双腿不受控制似的,狠狠跪在地上。 脑子里那个声音传来嘲笑。 【你连武法都不曾习得,有什么无视本系统。】 林春生静默地捏紧拳头,不管这是什么东西,惹到她,它死定了。 她起初怀疑那个自称为系统的东西,是什么怪力乱神的邪物。没有告诉其他人这件事,一味地跑各处道观和佛寺。 西域三十二佛国 无心给忘忧大师做的仪式需要十几个和尚在一起念好几天的经。雷无桀在一边盘坐着睡了好几个回笼觉,人在梦里流着口水。 萧瑟扶额,“夯货,真是夯货......” “是...ben...”睡梦中的雷无桀眨巴眨巴嘴,显然不是醒的样子,是在说梦话。 萧瑟:...... 萧瑟伸展着筋骨,走出去活动活动,顺便带点吃食回来,别把雷无桀饿死了。 他如今每天都有活动活动,是因为林春生的操练养成的习惯。提着东西从外面回来后,迷路到了另一个佛堂。 果然他就不该出去。 还是找个和尚问问路。 堂中供着长明灯,昏暗的堂中印着晃晃悠悠的光,萧瑟的眼神停住,这些长明灯上的印记,他见过。 是影宗的纹路。 第221章 她是春色(三十一) 影宗的势力已经发展到西域三十二佛国了。 ??? 一个小沙弥走了出来,冲萧瑟行了一个佛礼,继而去给长明灯添油。 萧瑟等在一旁,等小沙弥忙完,再问怎么走回去。 好在小沙弥顺路,萧瑟在路上不着痕迹地打听,“小师父,我看那长明灯都有同一个引印记,难道都是为一人所点?” 小沙弥听见有人称呼他为小师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也不太清楚,听我师父说,这个长明灯从建寺以来就一直点着,三十二佛国每所寺庙都点着这样的长明灯,不知为何人所点......” 林春生遭难了,自从那个破系统来了之后,他就开始倒霉,先是膝盖破损,再是有江湖人闹事骂她骗子砸她的店。 好在她有忧患意识,为防止江湖人闹事,请了些会武功的护卫,但都是九品,金刚凡境之类的修为。 为防止此类恶性事件再次出现,林非鱼跟她商量商量一下,让她去雪月城求联盟,以提供丹药作为交换,拿雪月城天下第一大城的名声作为庇护。 林非鱼看出林春生近日心绪不佳,没有逼问其原因,也想让她去雪月城散散心。 说着说着话林非鱼丢出一封信,“那个萧瑟寄来的。” 萧楚河正式改名为萧瑟些许年,在一个环群山环绕的风水宝地开了个破破烂烂的客栈,林春生去过一次,真是难为他了,那么破烂的客栈还安装了机关术。 要她说开客栈还不如开驿站,驿站破那是应该的,客栈破那是没钱翻修导致的。 林春生打开信一看,萧瑟说他去雪月城了,问她最近如何。 这不巧了吗,她也要去雪月城。按萧瑟的路痴属性,她严重怀疑有人带路他才去的雪月城。 林春生背着简单的行囊,拿着几瓶自荐的丹药,在家中老幼妇孺殷切的目光中上去雪月城的路。 “春生,路上小心啊,别委屈了自己。” “春生姐,早点回来!” ...... 还没到雪月城,她就遇上了意外,出客栈时不小心撞上一个人肩膀,她随意地道了个歉。 结果那人把她当空气似的,她也没在意走了。 苏昌河又出现幻觉了,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他习以为常,练了结合慕红月的伞练阎魔掌邪上加邪,是会经常出现这样的情况。 今天的幻觉似乎持续的久了点,现在那人远去的背影还未散去。 旁边的杀手是一名合格的下属,见大家长被撞后盯着这一个人如此久,敏锐地问,“大家长,可是这人有何异常?” 苏昌河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你能看见她?” 这位下属不寒而栗,生怕回答让大家长不满意,但还是忐忑的说出,“能。” “她长什么样?”是幻觉没关系,但将另外的人看成慕红月会让他很不爽。 身为一名暗河职业杀手,需要准确地杀人,三言两语便将林春生的外貌描绘得生动形象。 苏昌河确定了,又是一个与慕红月长得相像的人,比易文君还像,小冰块长着一张很大众的脸吗? 他刚才都晃眼了,以为又出现了幻觉。世上有过一个慕红月就够了,不需要任何人长着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他原本要让这个下属去天启赤王那里做内应,现在意外来了。 “你去杀了她,把她的尸体保存好带回暗河。” 属下哪里敢拒绝,大家长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近些年大家长越来越疯了,除了苏家家主苏暮雨谁也拦不了。 “属下领命。” 他正要走,苏昌河又脸色沉沉将他拦住,眸中翻涌着暗色,“记住不要在她的躯体上留下任何伤痕。” 第222章 她是春色(三十二) 苏昌河额外给的这个任务,可真真叫这名杀手犯了难。要杀她,还不能给她躯体造成任何伤害,那必然不能用武器,得靠近用毒。 还不能用那种外表的毒,不然会显在皮肤上,要让人吃下去,得偷偷下毒,还要下得刚刚好,不能七窍流血。 在林春生不知名的角落,她的一百种死法在一个杀手的脑海里轮番上演一一排除。 最后这位杀手决定,先把人敲晕,然后再精准投毒。 系统除了能让她无规则下跪,就只能在脑子里吵吵。林春生一开始嫌它吵,跑了几个道观和寺庙,那里面的道士和和尚修为不高,听了她一番描述,以为她是撞邪了。 说自己道行不够,送了把桃木剑给她震一震,让她去道门传承望城山看看。 林春生还是决定先去雪月城,系统对她又造不成威胁。 那名杀手千方百计接近林春生,一个手刀狠狠敲在其颈部。 林春生颈部一痛,默默转过头。 和这个杀手,大眼瞪小眼。 “你为什么没晕?”杀手不可置信,经他多日观察,这位女子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在他一个手刀之下怎么会不晕? 哪来的蠢货? 莫名其妙被打了一下,林春生手捂着脖颈,另一只手果断扇了回去。 啪嗒一个沉重的大比兜,大有排山倒海之势。这下轮到这个杀手捂脸,耳膜轰鸣,目眦欲裂头昏昏沉沉。他晃晃头,心中大怒想一掌了结林春生,但又因为想起苏昌河交代的话而投鼠忌器。 林春生打完赶紧就跑,杀手摇摇晃晃追,两人你追我赶,追至官道上。 官道上晃晃悠悠一行人,护拥着一辆豪华的马车,林春生眼前一亮,人群中正有一熟悉的人。 “颜老头,救命啊——!” 时来运转,林春生的运气都用在这种时候了。那杀手不认得颜战天的样貌,但从其背部的佩剑和怒气腾腾的气质,判断出这是五大剑仙之一的怒剑仙。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杀手跑了,颜战天没有追,怕是调虎离山之计,还是徒弟这边要紧。 “你这是去干了什么?药店经营不下去,出来要饭了?”颜战天看着数年未见的林春生。 这人背着一把破破烂烂的桃木剑,整个人穿得灰扑扑的,看着像奔波数日,透着一脸的憋屈的倒霉相,脸上大写着一个衰字。 上次见面还是在他截杀萧楚河的时候,如今又是萧崇去找萧楚河领旨的路上,他瞒着徒弟截杀萧楚河这事好像很快就要被揭穿了。 颜战天半点不心虚。 林春生敢怒不敢言,刚才颜战天才救了她一命,颜老头嘴皮子见长,扎刀往人心窝窝扎。 “我药店经营得好着呢,还开了一家分店在三顾城,现在我准备去雪月城开分店。” “就凭你?”颜战天打量着林春生,嫌弃地看着她那把破桃木剑。 这丫头不仅要扮道士,现在连法器都备上了,不愿当他弟子,就去学这破烂玩意儿。 颜战天心中不满哼了一声。 “方才那像是出自暗河杀手,你是如何招惹上的?”颜战天拧眉。 林春生对此十分无语,“不知道他发什么疯,就给我脖子来了一手刀,我转头扇了他一巴掌。他就来追着要杀我似的。” 颜战天:...... “林姑娘可与我们同去雪月城。”马车中的萧崇听见后邀请。 当林春生坐在马车里望着萧崇的脸,这才想起一件事,她好像还欠白王一件事没办成,她微微心虚。 萧崇只以为林春生是不自在,问了林春生一些问题,缓解气氛。 周边没有驿站,便选择在河流边安营扎寨,林春生率先跳下马车。 漫天萤火虫闪着绿莹莹的光,点缀着河流泛着幽幽的绿,一边升起昏黄的焰火,将绿色的萤火驱到一边。 护卫们边嚼着干粮,边赏着漫天萤火,在这枯燥的行程中也算乐趣。 夏季天气炎热,河流边蚊虫多,颜战天的剑仙属性自带驱蚊效果。萧崇依旧待在马车里,藏冥和颜战天守在他身边,不让任何蚊虫靠近他。 林春生抓了抓,手腕上多出的几个包,她要被蚊子咬成刺猬了,早知道出来的时候就该带些驱蚊的药草,明天就去买! 林春生忍不了了,她决定去把萧崇骗下来,这样颜老头才会下来驱蚊。 第223章 她是春色(三十三) “你过来做什么?”藏冥防林春生跟防贼一样,长臂一伸阻拦林春生向萧崇的靠近。 “藏冥。”萧崇淡淡唤了一声,“不用拦着林姑娘。” 得到了萧崇的首肯,林春生狐假虎威翘着脚走到萧崇旁边。 “白王殿下,你在马车里坐了许久,不下车走动走动?” “殿下千金之躯,这种荒野之地!你打的什么主意?殿下你可千万不要......” 藏冥。萧崇像是手里有藏冥嘴上的开关,一喊名字,藏冥又愤愤不平闭上了嘴。 他对林春生意见越发大了。 林春生空手套白王这事,藏冥在心底记了许多年,这人收了东西不办事情,几年连个消息都没有。 扶着萧崇的手臂,林春生冲着藏冥摇头晃脑,一边的颜战天沉默不语,其实他也想让萧崇下来走走。 又有几人围上来,数人亦步亦趋,将萧崇如同国宝级文物般重重保护。 林春生:...... 这时被桃木剑压得久未有声的系统像是吸收了什么东西似的,满血复活。但它似乎长了些智慧,知道此时出声林春生一定会立刻撒手。 林春生现在扶着的这人有点别样的气运,对它来说大补。 它说是一个攻略系统,其实真正的目的是让被攻略着做出有损于这方世界的行为,最好日积月累,损伤这方天道的运行。 这个世界武道昌盛,朝堂亦然。武者修为越高,越可能接近四方入口,破坏屏障。搅乱朝堂,则民不聊生。民众的信念具备强大的力量,是这方世界安然运转的砥柱之一。 系统默不作声,静静地观察着两人的相处。 “这是萤火虫。”林春生见萧崇指尖微动,而一只泛着绿光的萤火虫不巧停在萧崇的指尖。 藏冥在一边干着急,这等小虫子怎么可以近身金尊玉贵王爷,可萧崇没有动作,他也不好打扰,怒剑仙也在一边,没有任何举动。 就好像这件事情只有他一个人在意一般。 “萤火虫...”萧崇呢喃,“我幼时在书里见过,季夏之月,腐草为萤,夜明之丘有虫,名曰萤火,碧瞳萤腹,振翅留辉,似星屑浮空.....” 萤光是怎样一种光,想必没有烟火夺目,亦没有阳光耀眼。可这些都是他的想象。幼时天启的皇宫没有萤火虫。 萧崇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失焦的眼睛里看不出他的落寞。萤火飞至他的眼前,淡色的眼瞳中印着幽幽的绿,可他依旧沉寂在黑暗之中。 一个人的黑暗,一个人的落寞,他人又如何能得知。 林春生看在眼里,一时觉得萧崇也挺可怜的。 “萤绿的光,像一个点飘落在你的指尖。” 女子详细描述的声音让萧崇的手指微微一顿,萤火虫在指尖攀爬的痒意越发明显爬到宽阔的掌心,痒意蔓延开来,指尖轻轻颤动。 “是吗?那这光一定不刺眼,很温柔吧。” 萧崇眉眼微弯,亦很温柔。 林春生弯弯嘴角,“确实很温柔,就像,就像...” 她思考了一下, “春天点在你手心。” 第224章 她是春色(三十四) “你怎么来雪月城了?”萧瑟见完萧崇后,拒绝接旨,出来后便去找和萧崇一起来雪月城的林春生。 经历了与萧崇的谈话,他回想起天启发生过的事。 萧瑟垂眸。 “那萧瑟以前是你的手下!可他不是客栈老板吗?”雷无桀瞪大了眼睛,仿佛无法相信林春生所言所语。 “做我手下和做客栈老板冲突吗?” 雷无桀思索三秒,老实摇摇头,“不冲突。” 林春生一拍手,那不就对了,“所以你把钱还给我跟还给他是一样的。他是萧老板,我是他老板。” “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林春生故作高深,“那就说明你认同了。” 萧瑟:...... “萧瑟!”雷无桀注意到了他,喊了一声连忙跑过来。 一双单纯的眼睛望着萧瑟,指着林春生道,“她说的是真的吗?” 萧瑟看着一脸笑盈盈的林春生,对雷无桀回道,“真的。” 雷无桀瞪大了眼,“什么!萧瑟,你以前真是美人庄被她赎回去的小倌!!!” 萧瑟额头冒出一个大大的井字,狠狠的拍上雷无桀的脑袋,“这是假的!” 雷无桀捂着头,小声嘀咕,“刚刚不是你说是真的吗?” 雷无桀走后,萧瑟走到林春生身边,一脸无奈,“你跟他说了我些什么?阿生。” “还不是他刚刚向我打听,你跟白王什么关系?”林春生挑挑眉,“我跟他说我不知道。他又问我跟你是什么关系?” 林春生和萧崇突如其来,萧瑟看见率先跳下马车的林春生少见的失态,喊出了她的名字。 但凡长眼睛的人都知道他和她认识。 “那我只好真真假假地说了。你是在哪认识的小夯货?真好骗。哦不,真可爱。”林春生纠正。 萧瑟和林春生讲这一路的见闻。 “那黄金棺材真是金的?” “是,值不少钱呢。” 林春生一脸痛惜。 萧瑟纠结道:“你来雪月城,是收到我的信来找我的吗?” “当然...”萧瑟眼睛一亮,“不是。” 萧瑟:...... 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早该猜到的。回回上当回回上。 “这么说你是来找雪月城求合作的?” 林春生诚恳点头。 “我的店被砸了,怕以后又被砸,打不过,就来找雪月城做靠山。就等明天去找雪月城城主谈合作。” “听说雪月城有三个城主,我应该找哪个城主。” “雪月城管理事务的是大城主跟三城主。两人三月一季轮换着来,今日正是三城主一个季度的休沐。明日我替你引荐大城主。” “萧瑟我宣布——你就是我在雪月城的人脉!” 萧瑟假装不在意,打趣,“我不是你买回家的小倌吗?你忠实的手下,林老板。” 他看见林春生背上着的桃木剑,“你背一把破桃木剑在背上做什么,这剑做得这么粗糙,扎到你了怎么办?” “别提了,”林春生满脸哀愁,没有瞒着萧瑟的意思,大倒苦水,“你不知道萧瑟,我撞邪了。” 第225章 她是春色(三十五) 系统在心中暗骂林春生,怎么回回都要暴露它的存在,它是什么很贱的统吗! 好在它从那个萧崇的身上吸取到了一定的特殊气运,等它再吸一点这个萧瑟,它就可以夺舍这具躯体,将林春生的意识挤到一边。 系统心中滋生着邪念,如果不是没有主意识遮挡,它会被这方世界秩序发现,它一定会抹杀掉林春生。 现在它只需要完全复制林春生的行为动作记忆,就可以在挤占掉她后完美的模仿她,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异常。 如今它的数据库里有第一世、第二世这个意识体的所有数据,等时间一到它便开始挤占。 萧瑟并没有不相信林春生的话,担忧地问她具体的细节。 “那东西听起来又狂又蠢,被这破......”萧瑟勉强改口,“被这法器暂时压制。想必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找准时机卷土重来,竟然桃木剑能压制它,不若明天谈完事便去一趟望城山。” 百里东君熬夜酿完酒,胡子拉碴一片憔悴模样,正想去和司空长风那家伙下下棋喝喝酒,猛拍一下脑袋。 “哎呀,差点忘了,从今天开始又轮到我了。”百里东君生无可恋。 他从一个俊朗飘逸的少年郎变成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其中不可说的原因,这雪月城的事物要算一半。 月底还得清账看账本,光想想头都炸了。不过,他有徒弟。 唐莲揉了揉眼睛,昨日师父教他酿酒,他实在没扛住,酿着酿着就在一边睡着了。 他想师父也不年轻了,为什么这么能熬? “唐莲啊。” 唐莲瞌睡醒了大半,一般师父喊他唐莲,那没事。那要是加个语气词,那可就不一样了。 “师父!”唐莲紧急避险,“我突然想起来我昨天用的暴雨梨花针没捡回来完,万一被师弟师妹们捡到,不小心弄伤了,中毒多不好。我这就去捡回来。” 三城主可是特意交代过,不要替百里东君执掌雪月城事务期间助其偷懒。 几年前,百里东君趁着司空长风不注意让唐莲、司空千落、洛明轩替他算账,结果被司空长风发现。 骂他们个狗血淋头,就算是大城主也不例外。另外再说一句,那时候司空千落才十岁。 相当于一个高中生带着两个小学生管理一个市的财政支出。 徒弟跑了,百里东君尔康手。 林春生在雪月城的会客处等着萧瑟和百里东君。 萧瑟带着百里东君过来,期间一路介绍神药店的药效,给百里东君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还以为这人是那里的店小二,专门干推销的。 百里东君远远看过去,一个背着一把破桃木剑的姑娘背对着门口坐着,规规矩矩,一副端庄大气很会做生意的样子。 看吧,他就说,唐莲才应该来,他们年轻人才谈得愉快。 林春生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连忙起身笑脸相迎,表明自己诚恳求合作的态度。 “姐...姐...” 转头看见一个胡子拉碴可以当自己爹的喊自己姐姐,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林春生反正没了笑脸,喊谁姐姐呢!她才二十多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弟弟。 啊这!眼前这中老年看着还有要哭的趋势。林春生眼中疑惑,这是怎么一回事。 “姐姐!是不是苏昌河那贱人对你不好!自从他当了大家长,暗河越发暗流涌动,我这就去磨不染尘,一剑劈死他!” 当年慕红月神游后归隐暗河避世不出,百里东君一直以为慕红月是因为和苏昌河在一起了,所以默默祝福。 不仅百里东君,除了暗河的当事者知道慕红月化蝶消失,所有人都以为慕红月归隐了,即便是后来暗河内乱也未曾出手。 林春生和萧瑟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了疑惑、震惊。 萧瑟只知道百里东君口中的苏昌河是暗河大家长,却不知道他口中的姐姐是谁,想必和林春生相貌很像,都能认错的程度。 难道那位姐姐是林春生的亲人? 第226章 她是春色(三十六) “那个大城主,对吧。我不是你姐姐,我今年才二十五嘞。”林春生解释。 这弟弟未免太邋遢了些,婉拒了。 好一会儿,百里东君才从熬夜后遭受刺激迷迷茫茫的状态下清醒过来。 眼前这人确实不是慕红月,气质不对。 然后他便意识到身为一城之主的自己,失态了。 在两个小辈的注视之下,百里东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好久没这么丢过脸了。 “快坐,快坐。”百里东君热情且若无其事地招呼着,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虚影。这些年百里东君除了武力值进步到了冠绝榜第一,在装蒜方面也别有长进。 林春生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心思,估计是认错人了。 她是长了一张大众脸吗? 林春生说明来意,还未说明让利多少。百里东君直说好。 林春生:...... 一边当背景板的萧瑟:...... 林春生默不作声一个眼神递向萧瑟。 萧瑟读懂了。 大城主一向如此憨...耿直? 林春生见百里东君,如此耿直,就将原本要让的三分利,自动挪动到了两分。 百里东君点头,没有任何问题。 这番下来,林春生还微微有些心虚,连忙起身拜谢百里东君。 等到契约写好,已经是第二日了。 林春生来得巧了,数日前登天阁刚好塌成了两半,殃及周围一片,正打算重建。她两手一拍就觉得将地址选在那里。 登阁前得买点药预防受伤,登阁后也得买点药疗伤。店铺被殃及就摆地摊,反正丹药的保质期很久远,店铺被毁还有赔偿金。 签好契约,林春生便打算去一趟望城山。她严重怀疑萧瑟此举是为了逃避萧崇,她都说了她一个人去就行。 百里东君见林春生要走,也不寒暄了。 “春生姑娘离家多日,家中亲人想必忧心,不如让雪月城派人护送姑娘回家?”百里东君以为林春生急着回家,半是打听,半是尽地主之谊,“待登天阁修复完成,雪月城便派人去通知姑娘。” “多谢大城主。就不劳雪月城派人手了,我还想在这江湖游历一番。”林春生说得信誓旦旦,眼中含光,一下就唤起了百里东君的中二气息。 “是啊!就是要好好游历游历这江湖,林姑娘出去尽管报雪月城的名号!”百里东君说得意气风发。 林春生默默猜测,这百里东君年轻时出去打架肯定会先报一串名头,把人吓跑一半再打。如今看他这一脸沧桑的模样,估计为了成为天下第一没少在武学上下功夫。 透过胡子拉碴的表象,林春生能瞧出百里东君的鲜肉底子。武学可真是催人老,将小鲜肉熬成老腊肉。 百里东君不懂林春生透着惋惜的眼神,依旧露出憨厚的笑容。过来找人的司空长风一脸嫌弃,百里东君这副尊容简直没眼看。 要是百里东君还年轻,这般笑那是淳朴少年。可如今人都年近四十了,笑得真不稳重。 不过他就是来看这人笑话的,这神药店的林姑娘活像百里东君年轻时候的心上人。他也怕是有心之人派来的,对雪月城不利,人出现那一刻便派人出去查。 查回来的结果倒是出人意料,这姑娘是一名被幼慈院院长从深山捡回去的孤儿,后跟白王还有些关系,与药王谷还有些缘分,同暗河有些牵连...... 复杂啊!但对雪月城无害。 林春生驾着马车悠悠走远,百里东君站在一边看着马车走远。 “别看了,百里东君。”司空长风站在百里东君旁边,“都多大的人了,遇上个长得像慕红月的小姑娘你至于吗?” “可,真的很像。”百里东君辩解道,“你查出她和暗河什么关系没有?” “我还以为你已经昏头了,还记得呢?”司空长风从长袖中拿出一个卷轴,里面正是他派人调查关于林春生的信息。 百里东君拿过卷轴,打开细细看着。 “是个苦孩子。”他微微皱眉,“暗河为什么要派人追杀她呢?她又没有得罪什么人,与人为善,家世清白。” 司空长风无语凝噎,家世清白就算了,与人为善他是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真是爱屋及乌再及屋。 “探子来报说,那天林春生撞上了苏昌河,便惹来了杀身之祸。但又不知道不会武功的林春生是怎么躲过暗河杀手的暗杀的?” 百里东君撇撇嘴,“还能为什么,苏昌河那贱人什么德性,他就没有德。肯定是见有人长得这么像姐姐,他不同意,姐姐是独一无二的,那张脸也得是,所以就要派人痛下杀手,但又不想长得这么像姐姐的人身上出现任何伤口......” 司空长风嘴角抽搐,“你可真够了解他的......” 百里东君将契约交给司空长风,还没等人看,便赶紧开溜。 “百里东君——!三成的利呢!被你吃了一成!” 第227章 她是春色(三十七) 萧瑟冒出来十分隐蔽,好不容易甩开了因萧崇的命令跟着他的藏冥,在下关城的出口窜上林春生的马车。 “你还真要去?”林春生四处张望,“藏冥呢?你怎么甩开他的。” “萧崇到雪月城后一病不起,藏冥哪有时间管我。”萧瑟去看过萧崇,许是水土不服,变得很憔悴,但有司空长风这个药王半个弟子在,身体情况在好转。 如果萧崇真因为他再出什么事,那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萧瑟知道明德帝派萧崇来传旨的心思,他承认父王一直以来对他确有偏爱。 “嗯?病了?”林春生疑惑,萧崇除了看不见外,那身体看着可比萧瑟硬朗,加上一路颜战天和藏冥的悉心照料,生病确实叫人意外。 安静的系统盘算着复制的进程,再和萧瑟待久一点,它便可以恢复许多功能,萧崇和萧瑟身上的气运是可以直接吸收的,不像百里东君和苏昌河之流,它想方设法都没办法吸收。 “萧瑟!林姑娘!”半道上雷无桀从不知名的角落钻了出来,“你们要去哪儿?” “你怎么会在这里!”萧瑟问。 雷无桀手持听雨剑,大声道:“我要去望城山问剑道剑仙!” “离家出走?” 萧瑟一语道破,雷无桀眼神闪躲,“我在屋子里留了信的。” 空中一道利影滑了过来,雷无桀用听雨剑一挡,一张纸落地,正是他留在桌上的那封信。 “好你个雷无桀,瞒着大家离家出走!”司空千落手持一把长枪走了出来,严肃着脸一副问责的姿态。 “千落师姐,你怎么在这里。” 萧瑟扶额,这不明摆着看到小夯货的信追上来的吗? 他转头看向林春生,发现这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饶有兴致的模样。 四个人里面就林春生没有“离家出走”。 “雷无桀,跟我回去!”司空千落冲雷无桀怒道。 雷无桀一脸不情愿,“我要去望城山问剑道剑仙,等我问完就回。” “你要去也可以。”司空千落一顿,脸色依旧严肃。 雷无桀的狗狗眼一亮,司空千落提枪往地上一杵,宣布条件,“我要和你一起去!” “啊?千落师姐!你这是离家出走,三城主知道了会着急的。” 司空千落一双大眼睛看着雷无桀,仿佛在说你不是。 当雷无桀和司空千落结伴后,才想起这里还有两个人。 “原来你们也要去望城山,真巧!我们一起吧。”雷无桀和司空千落同时看向萧瑟,萧瑟则看向;林春生。 雷无桀和司空千落察觉出做决定的人是林春生后,又将大大的眼睛转向她。两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林春生无奈,最终同意。 带上这两人安全也算有保障。 司空千落上了马车,雷无桀和萧瑟在车外驾车。 雷无桀疑惑地问,“萧瑟,你怎么不驾你那千里马?还有那豪华大马车?” 按萧瑟这出行的精贵程度,不应该。 萧瑟摸摸了鼻子,金蝉脱壳就是这么脱的。 “好好驾你的车,夯货。” 雷无桀驾绳一缩,大喊一声驾,“都说多少次了,那个字念ben...” 第228章 她是春色(三十八) 车内的司空千落格外拘束,正襟危坐背挺得笔直,眼神看向前方。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的紧张。 林春生的眼神若有若无打量着司空千落。 这个小姑娘几天前可没少若有若无地来看她几眼,至于出于何种目的,林春生大抵猜了个七七八八。 司空千落敏锐地感觉到了林春生的视线,脸红不已。 最后没忍住,红着脸小声问了一句,“林姑娘,你在看什么?” “在看你,”林春生眼底带着趣味, 司空千落不好意思地眨眨眼睛。 “在看你的枪。” 司空千落的眼神落在自己的枪身上,松了一口气。她实在没想到跟着雷无桀出来也能碰见林春生和萧瑟。 其实这次跟着雷无桀出来是为了散心。 她一直对萧瑟有些若有若无的好感。 但那天白王到天启城,所有人都看出了萧瑟见到林春生从马车上下来的失态。司空千落也将其放在了心上。 原本不爱动弹对什么事情都浑不在意的萧瑟对林春生的事情却忙前忙后。即便司空千落再不懂,也看出来了。 司空长风可不知道自己放心尖尖长大的闺女还没恋,就先失恋。当时他正忙着说服萧瑟当他的徒弟,当然没有成功。 “你这枪看着威风凛凛,一看就很厉害,和你一样。”林春生夸道。 “是吗?”司空千落被夸的羞红了脸,“也没有吧,没有那么厉害。” “怎么没有,这几日我早就听闻大小姐你深得枪仙真传,一手枪法出神入化,假以时日必定成为新一代的枪仙。” 司空千落眼睛亮了亮,“真的吗?你是听谁说的。” 门外的雷无桀和萧瑟隔着飘飘的一层帘子,也听到了马车里两人的谈话。 萧瑟心中好笑,林春生这人又开始了。这几日这么忙,她去哪里听司空千落的传闻,怕不是看见一把枪,其他全靠编。听见司空千落问是谁说的,他心中立刻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听萧瑟说的。”林春生话语流利,一个磕巴都不带。 雷无桀眼神控诉萧瑟,小声嘀咕,“萧瑟,你怎么不说我的剑法出神入化,未来一定是剑仙呢?我可是比千落师姐早认识你。” 萧瑟无语,但又没有掀开帘子反驳林春生说的话,对着雷无桀说,“那我现在说,雷无桀一手剑法出神入化,未来一定是剑仙。” 雷无桀高兴了,驾马车的手臂更有劲了。“萧瑟,你真是太有眼光了。” “萧瑟真这么说......”司空千落说得小声,外面的人听不见。 林春生诚恳点头,也压低声音,“真的,保真。” 司空千落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一是她的实力被喜欢的人肯定了,二是喜欢的人不喜欢她。 “林姑娘也很厉害。我听我爹说你一个人只身前往雪月城谈合作,将自家的药店经营得风生水起。”司空千落真心实意,这些也是她装作不经意的模样从司空长风那里打听出来的。 她自愧不如,比不上林春生,她从小就不是算账的料,曾经百里叔叔锻炼她们,将雪月城的账本交给她们算,结果她那本算漏了千两银。 当时司空长风看着她痛心疾首,那账本本来就只营收千两,被她算成个不营不亏。 从此他爹便知道她不是算账的料,那个时候她用枪的天赋才初现端倪,便被他爹早早挖掘,不然雪月城那么多能人名师,她还真不一定拜谁为师。 “那我们真是各有各的厉害。” 司空千落抬头看向林春生,愣愣的,仿佛听懂了林春生藏在这句话后面对她的宽慰。 各有各的厉害。司空千落才发现自己狭窄了,她算账不行,但练枪可是当今唯一的枪仙都夸赞过的有天赋。为什么要因为别人否定自己。 她司空千落就是厉害啊。 “嗯。”她眼底亮晶晶的喜悦,“我们各有各的厉害。” 林春生赞同似的微笑,靠回马车壁。她觉得司空千落太厉害了,这在马车里坐直一会儿她就累了,现在司空千落虽然不紧绷了,但依旧坐得笔直。 恐怖如斯。 第229章 她是春色(三十九) 初晨,山色空蒙,青山绕雾,微冷。 李凡松站在山门处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一旁的飞轩目睹没忍住也打了一个,泪眼迷蒙。 “飞轩,你说掌教师叔叫我们这几日守在山门前是为了什么?”李凡松又打了一个哈欠,嘴里冒出一串长长的雾气。 飞轩长舒一口气,忍住想打哈欠的冲动,老实摇头,“不知道,师兄。” 李凡松作思考状,猜测,“难道是因为师父闭关,掌教师叔怕有人闯望城山,叫我俩打退他们?” “师兄,”飞轩一阵无语,师兄对自己的实力总有误解,能闯望城山的是什么等闲之辈,“你打就好,我负责算。” “放心,飞轩。师兄定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青石台阶从山脚一直漫到山顶,看不到尽头似的。从林春生迈上第一步台阶起,脑海中的系统便开始叫嚣。 其余三人眼睁睁看着林春生跪在台阶上,膝盖与青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叫人不由得担忧这人的膝盖还好吗? 林春生状若无事,从台阶上爬起来,在三人担忧的目光下,继续走上台阶,一步一步很是沉重。 算是来对地方了。 脑子里的东西若是没有反应,她倒还失望。 萧瑟伸出手去搀扶一瘸一拐的林春生,担忧地问,“你怎么样?” 林春生摆摆手,示意她不需要。 上山的路不止一条,路上遇到许多分叉的青石台阶路,不知哪条才是通往望城山正山门。 林春生随意选了一条路,众人也跟着她走。 “春生姐姐,你怎么知道走这条路啊?”司空千落对林春生的胸有成竹好奇,莫非这找路有什么技巧。 反正雷无桀和萧瑟指哪个方向,她就会排除一个。 林春生思索一番,“这山门修在哪个方位一般都是有讲究的,这望城山地处西南,坐北朝南,有水相环......” 司空千落恍然大悟一般,崇拜地看着林春生。 萧瑟和雷无桀俩个有地图都能走错的路痴听得认真,原来认路还要掌握这些知识加以分析,果然不是他们路痴,而是技艺不精罢了。 等林春生说完,雷无桀求知若渴,“还有什么秘诀吗?” “当然有。”林春生故作高深,“这最重要的一点嘛,我还没有说。” “是什么?”雷无桀和司空千落异口同声。 林春生转眼看向故作深沉,但内心也想知道的萧瑟。 萧瑟见林春生瞧着他,故而不好意思地也接了一句,“是...是什么?” 林春生满意地点点头,一个人走到前面,背影对着他们三人,声音传到后面。 “当然是直觉!” 三人:...... 这个可学不来。 司空千落追了上去,她觉得她的直觉还有得救,这两个人就算了。 还在山门站着的李凡松两只眼睛,一只闭上,一只睁着,整个人仿佛入定一般。飞轩见此欲言又止。 不远处传来一行人的脚步声,飞轩摇了摇李凡松,这才如梦初醒,耳间微动,背着桃木剑迎上去,还以为是有人要闯山,没想到是一起挨过揍的人。 “雷无桀!” “李凡松!” “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怎么会在这儿?” 李凡松微微抿嘴。 萧瑟看傻子般的眼神看向雷无桀,人家望城山的弟子不在这儿在哪儿,雪月城吗? 雷无桀意识到自己言语中的问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哦,你是望城山的弟子来着。” 李凡松问雷无桀,“你们来望城山有什么事?” 雷无桀意气风发,“我来向道剑仙问剑!” 刚说完没多久,李凡松一盆冷水浇下来,“我师父闭关好些时日了。” “啊!” 第230章 她是春色(四十) 林春生见到了望城山的掌教说明来意,那人仿佛一早知道她要来似的,又送了她一把桃木剑。道观什么的都送桃木剑压邪灵? 接过剑,一股温柔的气息沁润掌心,脑中的喧嚣再次被压下。林春生摸过光滑的剑身,这把桃木剑竟然是温热的。 外表普普通通,但拿在手中就能感受到它的不一般。 这剑是...... “这把剑叫桃花,是我师弟的剑。” 林春生手一顿,听着很是贵重的样子,这么轻易就给她了?不会有诈吧,她抬起头。 这望城山的掌教就这么看着,笑得有一点点猥琐。 王一行为了留个好印象也是豁出去了。 他知道林春生就是蝴蝶妖怪,还知道林春生=蝴蝶妖怪=慕红月。 而这些都是因为一本书,一本随意堆放在杂物里的书。那书里记载着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关于望城山的笔墨不多,他们望城山还没有暗河笔墨多,这正常吗? 他王一行和一众弟子原本应该死在魔教东征的战场,却因为一个变数活了下来。那个变数正是慕红月,或者说寄生在其身上的天外来物。 就算那东西阴差阳错改变了望城山的命运,但望城山也要想方设法除掉它。 一切为了天道!王一行握拳,为了天下,不要大意地上。 林春生在王一行笑得一脸猥琐的情况下收下了桃花,走前还添了些香油钱。 “聘礼?” “你说什么?”林春生感觉自己好似耳背了一般,出现了幻听。 王一行摆摆手,捂住嘴巴,生怕一不小心泄露天机,一道天雷打下来他可抗不住。 李凡松看见出来的林春生背上多了把桃木剑,那桃木剑好生熟悉。 但望城山桃木剑多了去了,他也并非把把都认识,也没问,尽地主之谊送一行人下山。 雷无桀没见到道剑仙,好生遗憾,“太可惜了,我还想问剑道剑仙,没想到他既然闭关了,来得也太不巧了。” 李凡松却道:“就算师父没闭关,也不会接受你的挑战。” “为什么?”雷无桀歪头好奇问。 李凡松娓娓道来一个故事,曾经有个孤高寂寞的天才少年,那时候他还不是道剑仙,因天才之名和一些预言只能困于山中,许是因为寂寞和一只蝴蝶妖怪叫上了朋友...... “那蝴蝶不会是因为二师父的月夕花晨......”司空千落猜测。 相传雪月剑仙曾问剑道剑仙,败了。 萧瑟表情淡淡,好像听过这传闻般,其实内心惊涛骇浪,没有想到传闻甚少的道剑仙还有这么一出。林春生惯来爱听这些,萧瑟转头去看,却见林春生微微红了眼眶。 眼睛微微瞪大,连忙递出手帕,他可从未见过林春生哭。他以为就算他被林春生气哭了,这人也不会落一滴一毫的泪。 “太感人了。”林春生一把鼻涕一把泪,手绢被带出来的气息吹得飞起。 李凡松自顾自叹一口气,“从那时起,师父就不再接受任何人的挑战了。” 总算把掌教师叔给他们讲的故事讲完了,他暗自松了一口气,看众人哭的哭,呆的呆,李凡松十分满意。 回去后,便向王一行复命。 “师叔,我将你写的话本子告诉他们了。” “凡松,干得好。他们什么反应?特别是那个林姑娘。”王一行急切询问。 李凡松虽然不理解但尽力回想,“林姑娘啊.....被感动哭了来着。” 他刚想问王一行那林姑娘又什么问题,就听见王一行,“那就好,那就好,你师父稳了!” 李凡松:??? 我师父稳什么了? 第231章 她是春色(四十一) “望城山多年不干预江湖事,今日是想介入这江湖纷争吗!阻暗河者死!”截住雪月剑仙眼看就要成功了,冒出一个望城山来,苏昌河心情不太美妙。 他面无表情放着狠话,内心却烦闷不已。 先是苏昌离任务没完成不说,说他也遇上了和慕红月长得一样的那人,那人竟然还没死。再是望城山出来坏他的事。 他苏昌河想做成什么事,就好像和全天下作对一样! 王一行和苏昌河对上一掌,两人接掌后,一声巨响,震得两人各退一方。 这苏昌河吃什么长大的,劲这么大!手都给他拍红了。 王一行宽大道袍下的手麻了,不露痕迹地微微甩了甩,只要外人看不出来,他依旧是仙风道骨的望城山掌教一枚。 苏昌河却探究地打量着王一行。 望城山已经好久没在江湖上冒头了,这次为了李寒衣,连掌教都出山了。王一行...,如果不是慕红月这人早死了吧,现在竟然还来拦他。 没了和望城山你死我活的心思,还是雷门英雄宴重要些。 现在雪月剑仙重伤拦下,若不是李寒衣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他也没有杀她的想法。 苏昌河抬手,暗河退去。 林春生雪月城当监工当得无聊,那大城主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她是孤儿,仿佛一腔父爱无处发泄,问她愿不愿意当他义女,她勒个天降爹地。她不是胎生的,深觉不妥,义正言辞拒绝。 百里东君失落离开,在司空长风的嘲笑下度过几天。 在雷无桀热情邀请下,林春生先是和他们一起去到剑心冢,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个带着斗笠的杀手,剑拔弩张之际突然看见林春生不动了,萧瑟连忙将人挡住。 之前有一次百晓生告诉他,林春生和暗河的一位厉害的杀手长得一模一样,且那位杀手已经归隐暗河,不再执行任务。 雷无桀剑还没拔出来,杀手已经走了,完全没给他发挥的空间。 “看来我真的长了张大众脸。”林春生喃喃自语,那杀手明显认识她,或者认识她的脸。 她想着其中的原因或许那个系统知道,但她并没有探究的心思,有什么日子过什么日子,何必自寻苦恼。 进了剑心冢没想到遇见了华锦。 “我去了幼慈院,结果你不在。他们说你去雪月城了,我原本打算采完药便去雪月城找你玩。” 林春生一把揽过华锦,“来来来,我们两个一边去说悄悄话。” “白王?” “对。他小时候中毒导致眼睛看不见,一直都在找药王谷的人寻医。但天启皇城里的事太复杂,我不建议你去天启。” 华锦露出两排牙齿,“可我已经答应一个人去天启给人看病了。” 林春生跟华锦好一番叮嘱,但想想华锦可以用针法把人扎死又放心了。 告别后,相约下次见面, 雷门英雄宴,各大门派齐聚一堂。 她和司空千落还在愤愤不平,怎么只有英雄没有英雌,就突然冒出一堆蜘蛛。 林春生除了力气大点,和这些江湖人士完全没有可比性,非常自觉保证自己的安全躲了起来。 然后有个疯子一掌把她的安全屋掀了,追着她杀。 “你个疯子!”林春生愤愤不平。 苏昌河看着这样一张表情多变且熟悉的脸,更想杀了。 林春生见疯子闭上了眼睛,赶紧拔腿跑,一阵狂啸掌风,被一个好心人挡住。 “快走。”苏暮雨回头,淡淡道。 林春生迅速点点头,好人呐。 但这人刚刚不是和疯子一起的吗?内讧?算了不关她的事。 一切平静之后,林春生才冒出头来,见雷无桀他们纷纷围在一处,呼吸微微放轻,心中沉寂,站着的人里没有萧瑟。 林春生走过去,萧瑟嘴角挂着血迹,脸色苍白,看见林春生后,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容。 “你...有没有...事?苏昌河没伤到你吧?” “先管好你自己吧!”林春生眼睛微红。 这种人真的很讨厌。 第232章 她是春色(四十二) “苏暮雨,你方才为什么拦我!”苏昌河冰冰凉凉地质问,毫无情绪,仿佛不是在质问,陈述着一个事实。 或许他都未曾意识到,在面对那张脸时,他的情绪就会暴涨。 “昌河,她很像不是吗?”苏暮雨持伞,隐在巨大的阴影里,眼中情绪不明,“或许...是她在世的亲人。” 当年暗河覆灭影宗,将所有关于暗河杀手的密卷付之一炬,苏暮雨知道苏昌河找到了慕红月的密卷,最后一把丢进火中。 “亲人。”苏昌河冷笑一声,“她的亲人只有我。” 苏暮雨看着苏昌河离开的背影,心绪翻飞。暗河的彼岸,昌河我们还能抵达吗? * 经过华锦的救治,萧瑟暂时脱离了危险,但隐脉的问题不解决,有姓名之忧虑。一行人决定去海外仙山求仙人医治。 萧瑟拒绝了林春生的加入,此行惊险,林春生又不会武功,况且暗河苏昌河对她杀意太盛,不会善罢甘休。 综上林春生还是呆在雪月城安全。 “师父也在海外仙山,只留下了一封信,说去寻酒方了。”唐莲严重怀疑百里东君是害怕季末查账提前跑路。 当萧瑟、雷无桀、唐莲三人谎报身份编了几个离谱的名字搭便船,豪华大船的主人是来自青州沐家的沐春风。 几人上路,结果司空千落和叶若依竟然还早他们一步上船。 无奈船已经离岸,岸上还有人守着萧瑟的约,结果被放了鸽子。 海上夜,月分外明,船在黑暗中行驶,海面寂静无声,唯有浪波轻轻。 沐春生睡得正熟悉,房门被拍响。心想是谁打扰他的好觉,不知道胆在这个时辰排毒吗? 他打开门,正是拿着一盏油灯的萧瑟。 沐春风愣愣说了一句,“早。” 就是有点太早了。 萧瑟点点头问,“沐公子,船上的货舱在哪里?” “货舱?有什么问题吗?” “带我去。” 沐春风摸不着头脑将萧瑟带到货舱,以为是萧瑟担心什么东西不够,给萧瑟隆重介绍着。 萧瑟将油灯递出,沐春风帮忙拿着油灯,萧瑟一箱一箱掀开盖子,露出里面的货物,用品。 沐春风打着哈欠,“此次海上之行,准备充足,我们在上船前检查了三遍,绝对不会有人通过货物混......” 话音未落,随这一个大箱子打开,里面蜷缩着一个睡着的人,箱子很大,蜷缩的幅度不大,一个安全的场所。 沐春风:...... 沐春风将油灯凑近,他怎么觉得这人有几分眼熟。就当他将油灯越凑越近,眼看油就要倾斜倒在林春生身上了,萧瑟眼疾手快将沐春风的手拿开。 几滴热油撒在萧瑟的手上。 “抱歉抱歉。”沐春风连声,“我只是觉得这位小友长得很像多年前认识的一位道士。” 萧瑟警铃大作,弯腰抱起林春生,对着一旁的沐春风轻声说,“她是跟着我来的,叨扰了,沐公子。” “那找人去安排房间。”沐春风没有继续想,考虑得十分周到。 多年前的那个道士是一名小哥,自称能让枯木再发芽,老树再回春。他哥大喜过望,花了大价钱买药,确实行了一段时间,然后彻底不行了。 再去找人时,道士小哥早已无影无踪。 当年他还想拜人为师来着。 林春生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怎么也碰不到边看不到光,她伸出手探出脚在这片黑暗的环境中摸索着,一不小心摔到地上也不觉得疼,跳了几下,发现脚底下跟流体一般,踩不进去,但软趴趴的。 “这里是什么鬼地方?”林春生盘坐起来,四处转头,回答她的是一片虚无。 她回想着,依稀记得她混进了大船上的一个货箱里,然后然后...她就睡着了,怎么醒来就出现在这里了。会不会是在做梦? 林春生轻轻地捏了一下她如花似玉的脸,没有痛觉,真是在做梦。 “怎么做梦梦到到处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有,景色也没有,哎——,这个梦真无聊啊。”林春生盘腿叹息,期待着自己早点醒过来。 她躺下像是陷进了死海里。 好久好久,林春生不知道在这里度过了多长时间,所有的一切都陷入了虚无的安静,她只能自己跟自己说话,安慰自己这个梦只是长了一点。 第233章 她是春色(四十三) 但这也太长了,林春生感受到了无边无际的虚空,黑暗之中她什么也做不了,除了自己的声音什么也听不见。 自主醒不过来,看来得尝试新手段。林春生以头抢地,把头刺进去憋死自己。 地上虽然是软的,可密不透风,于是她试图用手掐死自己,发现下不了死手,每当要死了手就脱力了,工具有限,到底怎么醒。 在她用头发尝试时终于第一次接近了清醒,听见了自己和萧瑟的谈话。 不是她人没醒,用她声音的是谁? 她猛然想起一个消失许久的东西,系统。 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林春生心生寒意。 她被系统取代了。 “萧瑟,你真好。” “林春生”不留痕迹地模仿着林春生,用数据库里的数据一比一复刻着林春生的举止。 唐莲深觉自己不应该在这里,于是麻利地加入雷无桀他们的叉鱼队伍,司空千落拿枪叉鱼,雷无桀倒挂在船壁拿剑叉,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萧瑟烤着鱼,递给“林春生”后就听见这一句。 林春生最近实在是太奇怪了,自从那日从货舱将人抱回去,这人醒了后一路相处下来,萧瑟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但人又确实是这个人,又比如今天,放在往日林春生肯定去叉鱼了,这种事情她最喜欢了。 听见声音的林春生受不了,不就是一条鱼吗?什么你真好,系统跟没见过男人似的,恶心! 关键是这是她的声音,她的脸。 想一想,更恶心了。林春生暴怒,太气人了。 林春生好不容易摆脱了寂静如死水的状态,又怕被系统发现端倪,只能背地里阴暗爬行。她心里估摸着以前系统也是这个状态,不出声暗中伺机而动,然后毫无预兆地取代了她。 那它为什么不抹杀掉她的意识形态,这很矛盾。 如果她是系统 ,她一定会取代得彻彻底底,不留下任何隐患。 林春生思索着系统不得不保留她意识的理由。 第一,系统不敢抹杀她,她有系统没有的东西,一旦她没了意识,系统就会现出原形。 第二,系统报复她,要让她痛苦,看着自己被取代。但就系统往日那又狂又蠢的形象,没有这个智慧才对。 第三,系统跟她相处,爱上了她,被她的个人魅力深深折服,默默囚禁...... 滚滚滚! 第三条直接淘汰。 第二条的话,既然要报复肯定要在她面前刷存在感,可至今为止系统都没有跟她有所交流。 更像是完全放心高枕无忧的样子,以为她冲不出来那片黑暗里。 接下来,林春生靠着能听到的声音,听着系统顶着她的皮绕着萧瑟打转。 林春生猜测系统喜欢萧瑟,但喜欢归喜欢,能不能别顶她的脸。 萧瑟也是,一点都不了解她,好不容易到海上,她怎么可能不去抓鱼! “春生,望城山的那把桃木剑怎么没看见你带着?”闲聊时萧瑟若有若无地问。 “林春生”回,“来得太急,掉路上了,之前去了望城山,掌教已经帮我除祟了,再背着也没什么用。” “是吗?”萧瑟微微笑,袖中的手轻轻扣紧,眼神温柔地看向“林春生”。 第234章 她是春色(四十四) 上了岸后,林春生在一段时间内失去意识,醒时周身疲乏只觉不对劲。 几人围成一个圈,一名仙风道骨的高人处在风暴中心。 莫衣妄图以起死回生之术复活妹妹,叶若依是送上门的容器,那天外来物是送上门的养料。 萧瑟几人中了偷偷摸摸干大事的莫衣的计,莫衣太正常了,上岛以来都以一位长辈的姿态来对待他们。 他们根本没有任何防备。 就算知道“林春生”不是林春生,萧瑟也不敢用林春生的性命赌。 “你蛰伏数百年,今日我便以你为养料,偷天换日。” 起死回生之术本就反噬极重,莫衣光是日复一日地准备便把他引入魔道之中,妹妹起死回生必会受到天道的排斥,若以这天外来物为引作为屏障瞒过天道,他们兄妹便可以在这蓬莱相依为命活下去。 林春生一下反应过来系统为什么放她出来了,好一个贱人,想祸水东引,拿她冒充。 “我不是你说的东西,成为不了你口中的养料。”林春生爬起来,对上莫衣,走到众人身前,大家均向她摇头。 “那你可甘愿赴死。”莫衣声音沉沉,话语间仿佛已然决定了林春生的生死。 他知道那天外来物已经躲了起来,将身体原本的主人放了出来。 林春生心中暗骂,然后颇为忐忑地问,“我就不能活吗?” 莫衣入魔后,复活妹妹的心愿太强烈,根本不会在意别人的性命。如果多几位神游高手共同联手将系统剥离出来再诛灭也未尝不可。 可他不会这般做。 最可能成为神游的百里东君被他用新酒方孟婆汤骗了过来,还说研究出来要带回去发扬光大,结果自己醉倒,陷入梦境。 没人可以阻止他。 “今日你必死。” “那你问个屁!” ...... 在场能动的只有林春生和莫衣,一个空有力气的普通人,对上地仙,这能活多久全然靠上天庇护。 当莫衣一击挥向林春生,真正全力突破禁锢的萧瑟吐出一口血,本就隐脉寸断,后又倒行逆施,如今雪上加霜。 天下第一楼 天斩悬浮在半空,震到供奉的长桌,铃铛滚落在地上。 谢之则手一挥,“去吧!天斩!” 天斩如流星般划破长空,引得天启所有剑嗡鸣,剑客纷纷按住自己的剑,对着白日流星行注目礼。 天斩出世,这算北离一大奇事。 病中的明德帝得知消息,算得上垂死病中惊坐起,立即下令让国师卜算。 结果大监带回来一个消息,齐天尘不见了。 望城山,天降异象,紫色霞光满天。 赵玉真出关。 “玉真!你入神游了!” “师父!你入神游了!” 赵玉真点头,掐指一算,“我出关得刚刚好!” 他看了一眼王一行,王一行心领神会,“去吧,玉真,你该下山了,去好好玩吧。” 赵玉真走后,李凡松问王一行,“师叔,我能下山玩吗?” 王一行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将拂尘一抽,“先把你的课业完成了再说。” 海外仙山 林春生往一边躲避,幸运地躲过一击,不幸地被掌风甩了出去,勉强爬起来。 正当莫衣的一击再次挥来,天空飞来一把剑。 是那把桃木剑,它浑身湿漉漉,似乎刚从海里面爬出来,负隅顽抗,和莫衣交手几个来回,之前被挥落在地上。 林春生将其捡起,持在手中,一把剑仿佛给她带来了勇气一般,她不再闪躲,反而正面迎接。 莫衣不由得高看她一眼。 不过都是无意义的挣扎。 “这一切该结束了。” 莫衣的阵法快到关键时期,不需要他在阵眼支撑,他要亲自下场。 第235章 她是春色(四十五) “止!”一声止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止!”二声止已在百里之外。 “止!”三声止,人出现在眼前。 林春生张大嘴巴看着眼前这个惊现的紫袍道人,这道人眉清目秀,像个不谙世事的小道士。她整个人被拦腰抱起,躲开了莫衣的攻击。 赵玉真见林春生惊呆的模样,露出傻里傻气的微笑。 “小...蝴...,”他刚想问,却又想起小蝴蝶可能不叫小蝴蝶了,也不认识他,伤心一瞬,整理好心情,又笑,“姑娘,我来得可是时候?” 林春生默默竖起大拇指,表示真及时。 “我叫赵玉真。” “林春生。” 这可不是什么详细介绍自己的好时机。。 赵玉真将林春生放在安全地方,然后御起桃木剑跟莫衣打了起来,无量剑阵将整个天际铺满剑影,密密麻麻,不用昂头都能感受到震撼与畏惧。 林春生仰头看着两人在天上斗法,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有些喘不上气的压抑。 莫衣看着像是摆着什么阵法,林春生决定趁着他和望城山来的道士打得火热破坏他的阵法。 她开始挨个把底下的人扛起搬到安全的地方,像个不抛弃,不放弃的搬运工,一只勤奋的蚂蚁。 叶若依是关键人物,和司空千落一起,一整个扛在肩上,一边一个。 僵硬不能动弹的司空千落更加崇拜林春生了,尤其是支棱着一双只能眨的眼睛看见林春生将雷无桀扛在肩上搬过来的时候。 雷无桀,那么能吃,不知道得有多重。 对此林春生表示。 确实重,但唐莲比雷无桀还要重。林春生原本想将唐莲和萧瑟一肩膀一个扛走,扛起萧瑟后,去扛唐莲,咣当一声唐莲落在了地上,掷地有声。 唐门的重量,超乎人的想象。 林春生迅速放弃一趟两个,把萧瑟先安顿好,转过头回来拖唐莲。 这人不仅沉,浑身上下还硌得慌,不知道藏了多少铁,她瘦弱的肩膀可承受不下如此打击。 莫衣分神去查看进度,没想到被直接偷家,底下空空如也,人都不知道去哪里了。一时之间急火攻心,他知道他复活妹妹这件事今日无望。 这一切都怪眼前这臭道士搅局。 莫衣境界在神游之上,而赵玉真方才入神游没多久,方才打成平手,只因莫衣还要分出多余的力量去供给阵法,如今阵型已破,他用尽全力与赵玉真对战。 赵玉真一时不敌。 “如今四境守境人稀少,我本不想杀你,可你......” 百里东君睡了个好觉,伸了个懒腰,出来找莫衣,告诉他自己睡一觉就入了神游,果然不用算账,做什么事都是顺顺利利。简直不要太容易,天赋异禀,不减当年。 他刚出来就听见外面的打斗声,还没走近,就被躲着的林春生从草丛里冒出头招手引过去。 看着一众小辈东倒西歪,百里东君眼睛一亮兴致大起,“你们在玩什么时兴的游戏,加我一个成不?” 众人两眼一黑。 在林春生三言两语的解释说明之下,百里东君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助力被禁锢的几人冲破禁制。 雷无桀一行人终于能动了,还未来得及高兴。 萧瑟紧绷的神经一松昏死过去。 百里东君连忙探查萧瑟的情况,眉头紧皱,“萧瑟的情况很不好,如果莫衣不救他,他三个时辰内便会死。可如今莫衣入魔,执念太深,若执念不除,不会出手。” “赵玉真刚入神游,恐怕不是莫衣的对手,你们在此处藏好,我去助他。” 叶若依听到萧瑟有性命之忧后,从一群悲伤的伙伴中抽身体,连忙问正要离开的百里东君。“大城主可有办法让莫仙长破除执念。” “打到他服。” 人到中年,热血依旧。 林春生眼眶泛红,抬头便看见百里东君那自信的背影,心中叹服。 第236章 她是春色(四十六) 百里东君来得巧,截住莫衣对赵玉真的攻击。 “你这般早便醒了,往事种种难道就没有遗憾吗?” 两人你来我往。 “遗憾,人人都会有。”百里东君回。 他梦见了云哥,梦见姐姐,只是遗憾归遗憾,他无法改变,只想好好告别。 “就是因为遗憾,我才是我,现在的百里东君。”百里东君抬手不染尘破风而来,好久没用剑了。 “老伙计,好久没联手了,你有战意了吗?” 不染尘自百里东君成了冠绝榜第一,整日酿酒,一气之下便锈了,一开始百里东君还会费老大劲把不染尘磨得锃光瓦亮,但他磨了又不用,不染尘又锈了,终于百里东君不挣扎了,想着剑随主人,没架打不染尘或许也想留胡子。 “是,人人都会有。”莫衣与百里东君对峙着,“可我能改变,抹平我的遗憾,我的错误!” 莫衣永远也忘不了,忘不了那天,瘦小的妹妹将唯一一个乞讨来的薄饼给了他,说自己吃过了,见他吃得狼吞虎咽,只是微微咽了咽口水。 小绿儿饿死了,因为他,他无法原谅自己。 百里东君和赵玉真联手与莫衣打得难舍难分,天似墨水堆积,欲滴下来。 “莫衣——”一位老者出现在半空,像一位老神仙天降。 “是师父。”叶若依吊着的心安稳一些,莫衣本就实力难测,如今齐天尘来了或许能制衡他。 叶若依情绪起伏过大,按着胸口,呼吸微微急促。 “若依!若依!” 司空千落忙喂叶若依药,吃完药后,叶若依呼吸平稳,但心绞痛,许是这些天思虑过重。 众人皆担忧地看着她,叶若依安慰道,“我没事。” 莫衣将围攻他的三人重创,偷窥的几人绝望,果然没一会莫衣就找到了他们。 唐莲将众人挡在身后,不退半步。雷无桀萧瑟走到唐莲身边,气势昂扬,然后是司空千落。 林春生扶着叶若依,与其对视一眼,心领神会,扶着她毅然向前,同大家站成一排。 “莫衣,阵法已毁。”萧瑟道。 他们对莫衣防备得紧,不可能再上他的当。 莫衣的执念难以消除,不论失败多少次,他都会为了完成执念一次又一次。 林春生几人都不是莫衣的对手。叶若依是莫衣为自己的妹妹小绿儿选中的容器,而林春生体内的系统是祭奠天道的屏障。 莫衣一手提一个,余下几人吐血在地上趴着,长辈都不是莫衣的对手,小辈更是不值一提。司空千落撑着枪站起身来,她持枪而战,是为朋友,为道义,也是为自己。 银月枪一挑,直指向天,“我有一枪入逍遥,荡尽世间不平世!” 杏黄的身影翻出,一枪刺出,如月华流水,又如疾风坦荡,向莫衣的首级刺去,这一枪威力无比,却有逍遥的实力,可对这地仙境的莫衣来说,还是不够看。 莫衣不得不承认,这群孩子有着非同常人的毅力,甚至于天赋,虽比他来说差许多,但这确是新一代的力量。或许若干年后,守护四境界的职责将会落在他们身上。 他虽已入魔障,但却没有忘记自己守境人的职责,就算小绿儿复活,他也只想跟妹妹在蓬莱生活,不再饿肚子。 莫衣并不想要无关人的性命,可叶若依和林春生却不得不死。 寒芒般的枪尖离莫衣的眉眼间近在咫尺,可任凭司空千落如何努力,也突不破莫衣面前那一道无形的屏障,手部力量逐渐削弱,莫衣睁开眼,司空千落被震了出去。 “千落!” 现在所有人都爬不起来,另一边的三位长辈,赵玉真、百里东君、齐天尘狼狈地往莫衣所在的地方爬,按理说受了重伤应该原地调息,然后再去跟莫衣打,但调完息后那一行小辈们恐怕死得死,伤的伤。 所以三人不约而同选择阴暗爬行。 以百里东君为首,只有他出来的时候遇到林春生他们,知道其躲在什么地方。 这可能是这三人此生最狼狈的时刻,三个神游被打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几人都不敢看彼此。 尤其是齐天尘,那是top级别的大前辈,百里东君和赵玉真还小的时候,他就在,如今百里东君人到中年,他依然健在。 齐天尘担心徒弟,知道莫衣的心思,他那徒儿太适合做莫衣为妹妹起死回生的容器。 第237章 她是春色(四十七) 一个是他徒弟,一个是他师弟。 师兄被师弟暴打,就算他一把年纪也想找师父好好哭上一哭。 “百里东君,你爬快点,年纪轻轻,怎么还没老夫爬得快!”齐天尘道。 爬在最后的赵玉真赞同,“对啊对啊,百里大城主,你怎么爬这么慢,小蝴蝶等不到我,出事了该如何是好。” 百里东君欲哭无泪,他是最先和莫衣对上的,也是伤得最惨的一个,虽然大家都在地上阴暗爬行,但他只能爬得最慢。 他还在小辈面前夸下海口,要把莫衣打服,现在莫衣确实把他们打服了,三打一都打不过。 “齐天师,他莫衣凭什么这么厉害!”换了位置,百里东君爬在最后指路,换赵玉真爬在最前面,年轻恢复好。他们知道就算赶过去也阻止不了莫衣,可万一能劝动他呢?抱着最后一丝的希望,不愿意放弃。 “天上!那是什么!”百里东君指着划过的一颗彗星。 众人抬头,又闻一阵破风声从身后传来。 桃花与不染尘从三人面前掠过,眨眼见不见踪影,它俩全是对大哥的崇拜,毫无没有对主人的留恋。 “桃花!”“不染尘!” 齐天尘缓缓道出,“是,天斩!天斩怎么出现在此处,难道是六皇子!” 地上的人毫无挣扎的力气,莫衣准备重新开始,林春生垂着头,脑中是系统的嗡鸣,它很害怕,害怕湮灭,害怕消失。 它命令林春生挣扎。 【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命令我。】林春生冷眼,眼中是战意,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她并不畏惧,她也想消灭系统,这个可以取代她的未知。 莫衣称其为天外来物时,林春生大脑飞速运猜出一些事,她想活,但面对莫衣她又毫无还手之力。但比起莫衣,她更想弄死系统,她讨厌系统胜过莫衣,但这前提是她得活下去。 【你就要死了!真正的死!我把你这些年的功力还给你,你快反抗!】系统很着急,说的话中隐藏了信息。 林春生故作轻松,【人只有一死,你这话说的我死过很多次一样。死就死呗,还能带上你。我这些年的功力顶个屁用。】 【你!你!你给我反抗!】系统气得说不出话,机械地卡壳。它计算过,如果将上一次慕红月的能力加上再上一次易梦蝶的能力全部释放给林春生,这些年它也参与了力量的复刻增值,这些力量累加起来,打赢莫衣的概率有百分之七十五。 林春生静默眼中却满是战意,是对力量的渴望。莫衣启动了阵法。 胸腔内的心脏似要破裂,血液沸腾,林春生吐出一口血,莫衣微微诧异地看了林春生一眼。 林春生咧开嘴笑,血水从嘴间涌出,像一个走火入魔的疯子。 突破禁制,林春生飞过去,一脚踢向莫衣,早想踹死这人了。 莫衣抬手挡,皱起眉头,“天外来物,果然留不得。” 如此变化,萧瑟几人担忧地看着和莫衣打得有来有回的林春生。 他们都看出来林春生此时状态不太对,跟莫衣一样的状态,走火入魔。 三把剑破风而来。一把桃木剑,一把不染尘,还有一把...... 萧瑟喃喃道:“是天斩......” 第238章 她是春色(四十八) “天斩!是剑谱排行第一的天斩,天下第一剑,天呐,我这辈子还能见到天下第一剑,这海外仙山果然没白来......” 其余三人:...... 撑不起身的唐莲打断了雷无桀的话,“雷师弟,这种时候,话不用这么多......” “好的,大师兄!”雷无桀中气十足,一点不像受过重伤的样子。 那双闪亮亮的大眼睛望着天斩,连眨眼都舍不得,那天下第一剑果然够大够嚣张。 林春生握住悬停的天斩,似有所感挥剑向莫衣。 莫衣不可置信,诧异于天斩的选择。 狂风呼啸,电闪雷鸣,莫衣看了一眼陷入昏迷的叶若依,就快成功了,决不能再次失败。 他一边与陷入魔化状态的林春生缠斗,一边分心查看阵法进度,终是落了下风。 天斩从上劈下,有劈裂山河之势,莫衣不舍地看向叶若依所在的地方,他恐怕见不到小绿儿了。诡异的天气叫百里东君三人暗叫不好,一白衣白发少年突然出现在三人眼前,开口即嘲笑,“哟,玩呢!你们赛爬,谁赢了?” “师父!”“李先生!” 喊出声的是百里东君和齐天尘,赵玉真不认识李长生,只感觉这人很强境界深不可测。 百里东君多年未见李长生,“师父,快去救人,莫仙长入魔了,想用起死回生术。” 李长生淡定,“我知道。” “那李先生为何不阻止他?”齐天尘问。 “之前他又没用。” 百里东君、齐天尘、赵玉真:...... 好有道理,竟无言以对。 李长生来了,百里东君又行了,“师父,你一定要替我报仇!打莫衣一顿,打得他爬满地爬。” 齐天尘没有说话,看样子他是赞同的。 “多大个人了,还告状。”李长生无奈,“有人替你教训了。” “谁啊?” 李长生给了百里东君一个脑瓜崩,“这么着急做什么。” 最后一击,莫衣没能抵挡,眼看就要命尽于此,可一股温柔的力量如同翠绿的小草,顽强地抵挡着天斩的剑气。 “哥哥。”轻轻的童声在莫衣耳边响起。 莫衣一阵恍惚,声音轻颤,“小...绿儿。” “别为我伤害无辜的人了,我不后悔,活下去,哥哥。”那力量渐渐消失,莫衣此时心中平静如水,小绿儿消散了,最后也是因为他。 他做错了。 那温柔的力量似乎影响到了林春生,她握剑的手一顿,系统挺过了生存危机,刚想卸磨杀驴,此时不占更待何时,林春生现在神志不清,进小黑屋后肯定就陷入沉睡。 它刚想链接,却被一阵铃响阻止,这铃响很熟悉,让它昏沉。奇怪的白衣男子接住了从天而降的林春生,将抗议的天斩挥到一边。 他已经不是当年的李长生了,他现在是钮钴禄李·长生。 “你是谁?”萧瑟问,眼前人像是传说中的人物。 萧瑟心中有了猜测。 李长生看了一眼萧瑟,那张脸可真是太熟悉了,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 萧瑟莫名其妙,这哼是什么意思。 李长生走到怅然若失的莫衣身前,“莫衣你执念已除。” 莫衣苦笑,是啊执念已除,小绿儿消散前留给他的话,让他不要伤害无辜的人,她不后悔,而他则悔过了头,由此陷入魔障,险些酿成大祸。 萧瑟在莫衣的救治之下,隐脉补齐,林春生却久久未醒。 “前辈,你认识阿生?”萧瑟再次于林春生床前碰上李长生,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认识她几辈子了。”李长生话里话外带着点炫耀之意。 如果这人是萧毅他或许会收敛些,但转世就不是,还是讨厌的萧家人,那他横鼻子竖眼也没什么问题。 “几辈子?”萧瑟自然领会到了李长生的意思,“可她这辈子只是林春生,她可不认识前辈您。” 李长生一下被戳中痛处,果然讨厌,正欲说什么反驳。 林春生被系统强行灌入力量,陷入睡眠本就在自我修复,耳边嘀嘀咕咕将她烦醒,体内的力量让她整个人格外暴躁。 林春生闭着眼,“两位叽里呱啦说什么?这辈子那辈子,扰人清梦,是想去下辈子吗?” 第239章 她是春色(四十九) 林春生醒后,拔除系统的事就刻不容缓。四方守境人有两位,神游有三位,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雷无桀一行人都不知道长辈们都在忙些什么,唯有萧瑟猜测或许和林春生体内的邪祟有关。 他之前向莫衣表明过林春生的异常,请求人帮忙,结果莫衣把他们坑了不说,还要林春生祭天。 系统醒来时,它已经脱离了身体,看见围观他的众人格外惊慌,匆忙间往外逃。林春生压根没心思管,捂着头从床上爬起来,脑中一片混乱,无数记忆翻飞,结果也看不清,内容超载要崩盘了。 李长生眼疾手快提起铃铛摇了一串,林春生思绪这才恢复清明。 她抬头,看向李长生,“小...白脸?” 林春生还没有记起,这些记忆累加起来,她会分不清自己是谁。所以李长生只能让她慢慢想起来。 头痛欲裂之时,一些片段从林春生的眼前略过,这个白衣男子在记忆中出现过,依稀记得叫小白脸。 李长生微微苦涩,“你之后会慢慢想起来。” 一边的系统正上演海岛大逃杀,人人都来追杀它。 “哇哇,这就是鬼!原来鬼长这个样子啊!”雷无桀一脸惊叹,上前用手指戳了戳被百里东君他们禁锢住的系统。 【下等人类,别碰我!】系统气急败坏的机械声音从光团里发出来。 “萧瑟,这鬼声音真难听。”雷无桀挠了挠耳朵,怎么会有这么难听的声音。 萧瑟观察这系统,眯起了眼,这就是阿生脑中的邪祟,之前占据阿生身体的东西。 系统突然变了声音,【萧瑟,救我!】 同林春生一样的声线,好不凄厉,雷无桀被整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萧瑟,好恐怖,他竟然还会模仿春生的声音。”雷无桀吧唧一下将莫衣他们给的经书拍在刻着经文的笼子上,系统一下安静了下来。 雷无桀转头就见萧瑟不同往常的眼神,他从未见过的眼神。 萧瑟在他眼中一直是那种高深莫测,抠门老板的形象,一切尽在其掌握之中,跟着萧瑟不用动脑子,他保护萧瑟。 今天他从萧瑟的眼里看见了杀意与狠厉。 雷无桀搭上萧瑟的肩膀,“萧瑟,为什么莫前辈他们只是让我们守着它,却不消灭它呢?” 他疑惑,知道世界上有鬼就有够惊奇的了,可前辈们发现了占人身体的鬼,为什么不消灭掉它? “大概...因为他们杀不死。” “杀不死?”雷无桀继续观察,“它长得确实奇特,看着是挺难杀的。” “夯货。” 长得奇特就难杀,这是什么逻辑? “它或许不是这方世界的东西。” “不是这方世界?”雷无桀瞪大了眼睛,“萧瑟,这是什么意思?它难道不是鬼?” “鬼是由人而来,它没有人形。况且......” 萧瑟眉头轻拧。 雷无桀追问,“况且什么?” “况且它并不将他人当做人,自以为高人一等。” 雷无桀挠挠头,“它刚刚骂我下等人,原来不是骂我?而是它真是这般想。” “我们知道有四境,蓬莱,昆仑......,仙人守,可仙人守的什么?” 屋外忽传来一群人的脚步声,屋内两人抬头去看,是林春生她们来了。 第240章 她是春色(五十) 关于弄死系统这件事,林春生很是苦恼,不搞死它,她内心难安,但除了压制,这方世界还真搞不死它。 “你们杀不死我的。” 在林春生脑海中寄生时,林春生死,它也会消失,但现在它被剥离了出来。 这方世界便伤不了它。 系统很得意,在它看来这方世界最大的本事便是压制它和让它沉睡,除此以外别无其他手段,它可以活太久了,千年万年,届时沧海桑田,这群人都死绝了,它的主人们又可以投送一些东西进到这个世界。 它贼心不死,陷入沉睡前暗自期待着。 “如果能有天外的力量,或许能够杀死它。”莫衣沉思。 李长生回:“四境从天外那边闯进来的妖兽力量太小,远远不够杀死它。我们过不去那屏障。” 听见这话百里东君想起曾经他见过那屏障的另一边,匍匐着无数妖兽,对这边虎视眈眈。 他不禁疑惑,“师父,为什么它们能过来,而我们过不去?” 这就涉及到维度的问题,那边世界是高维世界,而这边相对低些。否则也不会对面发来的小喽啰都能闹腾这般久。 难道还要把这东西送回去?那也太窝囊了。 “不好了!不好了!那东西不见了!” 三天后,雷无桀匆匆忙忙闯进门报信。 众人得知消息后,发现同样不见人的还有林春生和萧瑟。 李长生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怎么又这样! 莫衣带着众人来到蓬莱的边界处,是一个又一个的石窟,百里东君曾经也在其中一个待过。 雷无桀当即选了一个打算冲进去救人就被李长生一手提溜了回来。 “知道是哪个吗?就冲,实在莽撞。东八,带一边去教训一下!” 雷无桀:??? 东八难道是...... 肩膀被人轻轻拍动,雷无桀转头,就见百里东君对他似笑非笑。 “你师叔和师父的师父都在,你冲什么劲儿,唐莲带一边教训一下。” “是!师父。”唐莲握拳领命。 五位长辈,除了百里东君都是能掐会算,都算出个模棱两可的结果。 大吉,却很朦胧。 “是否因为那方天地的影响?”赵玉真问。 “你师父不是给你们留了一本知未来的书吗?这段他写了没?”李长生回。 赵玉真如实摇头,“没有,书上写的是原应发生的一切。我早该死了,可现在却活着,还下了望城山一切早已改变。” 就当众人打算随便挑一个进去时,林春生和萧瑟出来了,衣角微脏。 赵玉真率先围了上去,“小蝴蝶!你有没有事!” 林春生摇摇头,她已经慢慢想起从前的记忆,每个晚上在梦中浮现看,她知道慕红月的记忆和途中的小蝴蝶的记忆,但心中知道远不止这些,毕竟有关李长生的记忆她还没梦到。 “无事。”林春生摇头,“系统已经被我们解决了。” 莫衣身为蓬莱守护者,他担心林春生下手没个轻重把屏障给打碎,便问道:“你们怎么过去的?” “就这么穿过去的。” 林春生是这么穿过去的,萧瑟则是抱着系统过去的,回来时系统没了,但两人沾着那边的气味,又是这边的人没被排斥。 “那天外来物送过去了?”齐天尘问。 “送过去了。”林春生点头,了却齐天尘的担忧,这事关乎这方天地,实在马虎不得。 送过去消灭掉,也是送过去的一种。 这边杀不了,那就过去杀。 用神识探查完边界的莫衣,难得惊讶,那边死一般的寂静,“你把它们都杀了?” 林春生摇头,“天斩干的。” 天斩杀疯了,一过去就像脱缰的野马嘎嘎乱杀,好像它生来就是干这个的。大家的眼神落在脏兮兮浮动在半空的天斩上,这剑兴奋未消。 天斩飞出天启不知所踪这事,引发轩然大波,齐天尘要把天斩带回天启,天斩一整个不乐意,往林春生和萧瑟背后躲。 “天斩,你先去天启。到时候我来抢你。” 身为国师的齐天尘沉默不语,当着他的面这么说真的好嘛。 第241章 她是春色(五十一) 泛白的浪花,一卷一卷冲击沙滩,蓝色的海面波澜壮阔。 林春生找到赵玉真的时候,这人正盘坐海边看海,海水冲上沙滩,刚刚冲到他紫色的道袍边,又倒退回去。 “赵玉真。”林春生唤了一句。 赵玉真闻声,惊喜转头,眼中装有小小浪花般。 “小...林姑娘。” 林春生想起了慕红月的记忆,“你可以叫我小蝴蝶。” “小蝴蝶!”赵玉真笑着喊。 林春生盘坐在赵玉真身边,随着这人的视线远眺海平线。 “我之前从未见过海,原来海这么大,来的时候还差点迷路,幸好及时赶到。” “你第一次出门就能找到路,很厉害!”林春生夸奖道。 “是吗!”赵玉真发亮的眼眸停在林春生身上,像一只诚待抚摸的狗狗。 “当然了,有些人出门在外迷路的时间占行程的一半。” “小蝴蝶,我...我以后能跟你一起吗?”赵玉真期待着,毛遂自荐似的,“我现在神游,应该能大赢好多人。虽然我第一次出门就被人打趴了,但以后我会努力修炼的...你能不能让我跟着你。” 林春生沉默片刻,海浪声此起彼伏,天空中时不时传来鸥鸣。 赵玉真垂眸,掩盖住失魂落魄的神情,“不行也没关系,我确实没有李前辈......” 林春生打断了赵玉真未说完的话,“赵玉真,你这次下山买东西吃了没?” 赵玉真迷茫摇头,他一入神游便往东海这边赶,根本没心思去想口腹之欲。 “我不想你现在跟着我。” “那我以后可以跟着你?” ...... 这不是重点。 林春生吸口气道:“我现在不是一只弱小的蝴蝶了,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而你赵玉真,你好不容易才下的山,你以前想尝的东西,想见的事,都还未曾经历。” “入世吧,赵玉真,去看看人间,看看江湖,你会认识很多有趣的人,而不是围着我这个如此有趣的人打转。” 林春生神色认真,一字一句似琵琶的弦弦切切点落在赵玉真的心间。 他确实没有经历过江湖,小时候师兄游历回来讲述的江湖趣事,勾起过他的向往,但他那时刚知道自己或许一辈子都不能下山。 他曾经在梦中为小蝴蝶造过海,可直到见到真正的海,他才知道自己的狭隘。 林春生从兜里掏出金银,递交给赵玉真庄重得像在进行什么仪式。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去找你?”赵玉真抱着金银,林春生正叮嘱他不要傻乎乎被人骗了钱,被骗了感情没关系,最主要不能被骗钱。 “等到,等到李子,橘子,梅子,杏...你都尝过的时候,江河湖海你都看完的时候。” 海浪声依旧,奏着送别欢快的曲调,赵玉真飞在半空之中,恋恋不舍地回过头,林春生笑着冲他挥手。 直到人不见了踪影,林春生才转身,一回头就见萧瑟立在一边,神色不明。 “难得,铁公鸡拔毛。”萧瑟说了一句风凉话,话中的酸味溢出,像是装着醋的瓶子打翻了一样。 “萧瑟。” “嗯?” “没钱了,回去路上资助我点。”林春生睁着大眼睛,话语间尽是恳切。 把钱拿去给野男人,然后转头向他哭穷。林春生太不厚道了。 萧瑟轻轻嗯了一声,那气音像是从他鼻腔飘出来一般,不知道是情愿还是不情愿,“好。” 第242章 她是春色(五十二) 百里东君从再次见到李长生的时候,只以为师父在天有灵来救他了,结果李长生根本不是为他而来。 他白自作多情了,通过李长生的种种表现,他下意识猜出林春生的身份。 原来红月姐姐不是归隐了,是...... 这算什么情况,投胎转世?返老还童?涉及百里东君的知识盲区。 他突然想起之前想认林春生做义女的操作,恨不得将一颗头埋进沙子里,如果可以他选择成为鸵鸟。 “姐...姐”百里东君犹豫再三,喊了一句,“你们一路小心。” 唐莲神色微变,虽然之前知道了林春生辈分大了,但听见自己师父喊人家姐姐,还是有些吃惊。 回去的事,根本就是不战而胜,雪月城三个城主都站他们这边,还有白头发实力深不可测的李长生。 无论发生什么情况,对方都完败。 林春生去天启是为了要天斩,萧瑟去为了给他王叔琅琊王翻案。 一路阻挡的人不少,奈何这边大佬同行,披荆斩棘。 萧瑟感觉到林春生一路上脸色越发沉寂,有几天看到他的时候,面露一种捉摸不透的神色,就好像在怀疑他的人品。 李长生就更别说了,嫌弃他就算了,还排挤他,每次他凑到林春生面前,李长生都要不着痕迹将他一屁股挤出去。 林春生每天晚上都要梦到上辈子,或是上上辈子发生的事,睁眼起来还要见跟故事里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她有些分不清自己是谁。或者说她不接受自己是别人这件事。 随着记忆的复苏,林春生想起那个暗河那个疯男人,记忆里那个嬉皮笑脸的人怎么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男人啊,男人,她的一生之敌。 于是到了天启,听说华锦现在不仅给明德帝治病还给白王治眼睛。 赤王四方围堵除了打击自方势力,没有造成对方一丁点损失。 气不打一处,就摇人,发动计划。 洛青阳浩浩荡荡赶到天启充当经验包,林春生莫名感觉这整个天启朝堂就像儿戏,谁拳头硬,谁当皇帝? 谢之则见到林春生只是微笑,林春生也露出一个笑,仿佛多年未见的好友。 “小谢,许久不见。” “许久不见,小蝴蝶。” 就这样,萧瑟一行人登天下第一楼,林春生就跟谢之则喝茶聊天,颇有一种长辈带队溜崽之感。 这些天林春生思考自我和记忆这个问题,终于想出了结果。她接受了记忆,她本就不排斥那些记忆,只是不想把自己搞得很分裂。 就像易梦蝶这个身份,那赤王萧羽不就是她曾曾曾...曾什么?她庇不庇护,但他也太不干人事了? 再说宣妃,林春生远远看一眼就生出了些许慈爱,一挥手就把其儿子端来的加料茶给打翻了。 萧羽一整个如临大敌的防备状态。 “小谢,谢谢你。”林春生接过谢之则递过来的易水寒画像。 “小蝶。”简单的一句称呼,可到了林春生耳边却跨越了百年,林春生微微红了眼睛。 谢之则要离开天下第一楼了,他将那大金球铃铛交到了林春生手中。 林春生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铃铛,叮当的铃声入耳,“小谢,你一路保重。” 天下第一楼第一层一声嗡鸣巨响,天斩剑握于萧瑟手中。 “再见了。” 谢之则化作一缕风消散而去。 “再见了。”林春生对着风中呢喃。 会再见的,谢之则亦是四境的守卫者,而她的目标是终结四境,终有一天她们会再见的。 林春生转头萧瑟一行人簇拥着笑向她招手,等着她过去。 第243章 她是春色(五十三) “苏昌河,住手。” 冰冷如霜雪的声音,却那般的熟悉。苏昌河停住手,却迟迟不愿回头。 良久,苏昌河才回过头来。 “你...究竟是谁...” 苏暮雨转向苏昌河,“是她。” 三天前,林春生找到了潜伏在天启的苏暮雨,她要解决暗河的问题,暗河从来不是为了皇室而存在的。 “你是阿月?” 林春生颇有些主随客便的模样,自顾自倒了一杯桌上的冷茶,“是我,苏暮雨。” 即便林春生和慕红月的性情两模两样,可苏暮雨知道慕红月没有情绪,如果她有了情绪...... “你怎么会......” “你知道。”苏昌河看向苏暮雨,谴责的眼神让苏暮雨握紧手中伞柄。 “昌河,暗河兄弟的药人蛊已解,我们回暗河。” 苏昌河后知后觉苏暮雨背叛了他,背叛得彻彻底底,背地里瓦解了他和萧羽所有的阴谋诡计。 林春生看见苏昌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三人氛围很尴尬,她可没忘之前苏昌河在雷家堡追着她杀。 “你为什么挨着他走,不挨着我。”苏昌河幽幽来了一句。 “我爱挨着谁,挨着谁,你管得着吗?”林春生冷笑,就算在慕红月的时候有点感情纠纷又如何,她可被他追着杀了好几次。 苏昌河被怼,现在换做他是没情绪的人了,于是他绕了个圈,绕到林春生旁边。 林春生见装猫捉老鼠似的,绕了一圈又到苏暮雨旁边。 苏暮雨又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没想明白两人为何如此幼稚。 慕子衣死在三家内乱,远远看着上一任大家长咽了气。 林春生给慕子衣的牌位上了三柱香,淡淡的思绪飘远,良久问,“苏昌河,我的伞呢?” 伞拿在手上,纤尘不染,扇面依旧鲜红如初。现在她不用饲忆诀,这伞她用不着了。 但苏昌河这副走火入魔的样子还是得处理一下。 苏暮雨将昏迷不醒的苏昌河扛起,见林春生要走,问,“你去天启?” “嗯。”林春生半开玩笑回,“我把他的阎魔掌废了,怕他醒了追杀我。” “他不会。”苏暮雨认真道。 “你...还会回暗河吗?”他垂眸,寥落眼中星。 “会。” 苏暮雨惊喜抬头看向林春生。 “暗河的彼岸,我去天启找回来。你们先想想暗河以后改什么名字吧!” 林春生欢声道。 到了天启后,萧羽还没有开始行动,是个壮志成城的蒙鼓人,依旧被蒙在鼓里,紧锣密鼓地安排着造反大计,立志要创飞所有人。 殊不知他的一切行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他那么努力做什么?”林春生倒靠在太师椅上,歪歪扭扭,没个正形。 探子正在报萧羽的动作,幸好病歪歪的明德帝不知道,不然就可以直接被大孝子气死上路了。 在座的同盟被林春生的一句话问得蚌住了。 对比起萧羽那边的紧张氛围,他们这边确实松懈得不成样子,雷无桀在雪落山庄吃好睡好,都长胖了好几斤。 百里东君身为雪月城大城主名声太显赫,被司空长风几封信催了回去,然后养好伤的李寒衣就来了。萧羽那边有洛清阳这个剑仙,这边也不能少,也来个剑仙助阵才行。 李寒衣原本听说暗河也在天启,想找苏昌河报劫道重伤之仇,怎料一到天启暗河的人早撤得无影无踪,她只能压抑着怒气。 见到林春生她还有些惊讶,她在雪月城时在苍山练剑不出,没有见过林春生。 “慕红月,苏昌河那贱人人呢!”李寒衣怒问苏昌河的下落。 雷无桀见李寒衣剑指林春生吓得三魂不见七魄,手里的大肘子都不香了。 “姐姐!你认错人了,她不是慕红月。” “她没认错。” 雷无桀不可思议地看向林春生,那表情再明显不过,在问她什么时候改的名字。 第244章 她是春色(五十四) 白王府中倒是比雪落山庄严肃得多,个个如临大敌人,赤诚的忠心滚滚发烫。 臧冥决定献出自己的眼睛给萧崇,“君以诚待我,我投之以......” 林春生和华锦咬着耳朵,声音不大,但在座各位都是功夫高深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眼睛是必须一起生活的人才能换吗?”林春生小声嘀咕。 华锦迷茫,眼眶红红,她正为士为知己者死而感动,愣愣地回林春生,“不...不是啊。” “那为什么一定要身边有个人看不见,天启没有死刑犯?” 此话一出大家都明白了林春生的话中话。 臧冥却不乐意,“王爷千金之躯,那等污秽之人,怎么配。” 林春生看着臧冥陷入沉思。 这要瞎的人究竟是不是他。 萧崇出声,“多谢林姑娘解惑。” 用眼睛换家人一辈子衣食无忧,这个条件抛出去,死刑犯不说哭着喊着也是睁着抢着,即便死无全尸,但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白王并没有单纯地派人去牢狱,反而亲自动身,需要眼睛的是他,再怎么说他也得见一见人。 趁着起身的空档,林春生一个手刀敲晕了那不知道哪位的皇子,记不住,根本记不住。这人贼眉鼠眼,不用探子回报,林春生都觉得这人有问题。 原本想提防着,趁人要出手时下手,但现在要去监牢,林春生担心出什么意外,提前动手。 萧崇一行人惊讶不已,林春生解释了一番,并从其身上搜索出了暗器。萧崇神色沉沉,似在为了骨肉相残也沉默。 一边的颜战天想要杀了这没安好心的东西,被萧崇阻止,沉声,“派人将他送回皇子府。” “殿下!” 天启的死刑犯不少,监牢里来了贵人,趋之若鹜想得一个活命的机会。 “殿下,此处污秽,您先移步。” 萧崇摇摇头,关于他眼睛的事,他想亲自谈。 最后萧崇的选择是一位妇人,所犯之事为弑夫,情节恶劣秋后问斩。萧崇单独与人聊了一番,不知许下了什么诺言,最终妇人同意了。 萧羽没按耐得住,开始了他的报复,林春生算是看出来了,萧羽平等地厌恶所有人,他爹妈更是罪加一等。 “你们都该死,特别是你!”萧羽目眦欲裂,一双眼睛似从鲜红中滚过一般,他的药人计划还没开始便匆匆结束。 无心搀扶着易文君,萧羽的手直指着她,其中的恨意似要凝成一把利剑。 “哈哈哈,真是母子情深。一个贱人,一个野种。” “羽儿!”洛青阳声音凛冽,眼神谴责着萧羽。 萧羽走到这个地步,自然无差别攻击所有人,亲爹他都敢杀,更何况干爹。 “哦,差点忘了,还有你,当舔狗当上瘾了,一天师妹师妹,她理会过你吗?她是旧情难忘守着佛堂,你呢,贱不贱啊。” 轻飘飘似翻飞的羽毛,却有着巨石一般的重量,炸得洛青阳七荤八素。 洛青阳不敢置信,这种话竟然是从萧羽口中说出来的。 无心的心情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也分不清什么感受,但不得不承认有时他也有一种微微的舒心。 第245章 她是春色(五十五) 骂完这边,萧羽又转头看向被萧瑟扶着病殃殃的明德帝。 “最该死的就是你!不得说要死了吗?怎么还不死。一天皇帝当不明白,绿帽子也戴不明白。知道你的后宫里有多少后妃和太监侍卫有染吗?我数数。” 萧羽伸着手指头,脸上带着笑意仿佛真的在数数,嘴里念叨着一个又一个,几年前出生的皇子,公主均有涉及。 无心渐渐从一开始的当事儿变成了乐子人。 明德帝的脸气得白里透红,红里透青,青里透黑。 “住口,你这个孽障!”明德帝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一边的华锦还在心里数着有多少顶,不是,多少个,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林春生戳了她一下,她才反应过来。 “哦哦哦,陛下!”华锦连忙向前施针急救。 在场唯一真正担心的只有萧瑟和他的皇叔。 其他人不能说不在意,只能说不关心。 反正林春生是不关心,萧羽见明德帝要死了,乐得哈哈大笑,直呼好,明德帝上气不接下气,白眼直翻,手僵硬地指着萧羽,嘴里囫囵的话语全叫人听不清。 不知道是要将人杀了,还是将人压下去。 萧羽如今下属全被擒,孤立无援,不愿意做阶下囚,让仇着快,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就要从自己的颈脖间划下。 林春生眼疾手快,握住了萧羽已划在脖颈处的匕首,手掌中的血和萧羽颈脖间的血顺着匕刃汩汩流下,像一条墨红色的溪流,一滴一滴落在殿中铺陈的大理石地面上。 伴随而来的是几声惊呼。 “羽儿!”“春生!” 萧羽眼神错愕,他目中无人惯了,第一次发现有林春生这个人,即便这人和萧楚河是一边的也不值得他注意。 但她为什么要阻止他,“你...” 萧羽眼神第一次落在林春生脸上,闪过几丝惊愕,脑洞大开,以为又是哪里多出来的同母异父的妹妹。 “你长得可真丑!” 林春生双眼微微睁大,仿佛第一次听说这种话,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血呼刺啦的巴掌就扇到了萧羽的脸上。 匕首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萧羽凄厉宁死不屈的心情突变成暴怒和惊愕,从小到大即便儿时受到别人的欺负也没有人扇过他的脸,后来成了赤王更是没人敢惹他。 萧羽怒极,“你,你竟敢打我!丑八怪。” “打你就打你难道还要挑日子?狗东西。” 萧羽被人缴了械押了下去,萧瑟还没来得及上前看林春生,就被窜出来的华锦挤开。 “春生,刚刚多危险啊,你不是一直告诉要躲着点危险吗?怎么还自己凑上去。”华锦边熟稔地给林春生上药包扎,一边念叨。 明德帝那边留着针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即便醒过来也活不了几刻钟,顶多交代一下遗言。 流连病榻几个月,或是回光返照一时辰,明德帝选择了后者,哪知大孝子萧羽直接给他的一个时辰干成了一刻钟。 明德帝下线,萧崇成了天启新一任皇帝,等眼睛一好便要登基称帝。 萧羽密谋造反一事,因没有掀起什么风浪,胎死腹中,没有走漏任何风声,未给虎视眈眈的临国留有机会。 至于关押在天牢的萧羽,明德帝咽气咽得太快,没有交代,没有主事人,萧羽就一直关在牢里,听见丧钟敲响时,笑出眼泪。 洛青阳和易文君都来看他,要带他走,萧羽冷眼看向两人,只觉恶心。 “羽儿!跟我和师兄走吧!” “别这么叫我,恶心死了,我萧羽就算一头撞死,也不会跟着你们苟活。” 易文君被萧羽伤了心,哭哭啼啼,擎着眼泪。 洛青阳安慰着她,一边指责萧羽,“你怎么能这样跟你娘说话!” “怎么?老东西刚死,你就等不及要上位了?” 洛青阳怒极,易文君拉住了他,眼中含泪对着萧羽道:“羽儿,你不要后悔。” 两人离开,萧羽坐在墙角,冰冷的眼神凝视着他俩离开的方向。 “虚伪。” 两个字落地有声。 萧羽靠着冰凉潮湿的墙壁闭上了眼,老皇帝死了,他心情还算愉悦。 不一会儿,又有脚步声传来。 萧羽待的是豪华牢房,这边只关了他一人。他不耐烦地睁开眼,又是谁! 瞧是那俩个野种。 第246章 她是春色(五十六) “你们爹娘刚走,现在去追还来得及。尤其是你啊,秃子,好不容易有了新爹,心里一定很开心吧,毕竟你亲爹死得早,怕是连亲爹都不记得什么模样了吧。” 无心曾经是个和尚,现在依旧保持着剃头的好习惯,从来没人说他是个秃子,也没人敢说他是秃子,他唯一不计较的也只有萧羽,萧羽要不是萧羽凭着这张嘴早死八万遍了。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剃头的和尚和秃子可是有着本质的区别,一个是还要长头发,一个是没能力长头发。 就算无心他不计较前面半句,后半句真的是过分了,挑起了他的怒火,他反唇相讥。 “是啊,总比你亲爹刚死的好。我照照镜子就知道我爹是什么英俊无比的模样,以后你照镜子怕是想不起你爹什么样了。” 萧羽懒散地眯着眼,话语里是藏不住的贱气,“你妈不要你咯~” 无心:......有点破防。 林春生:......什么东西? 易文君没有选择和无心回天外天,选择了和洛青阳一起离开天启,无心说不在意是假的,但这么多年他也放下了。 即便是作为儿子,他也没有理由强留下母亲。 “姑姑。”无心喊了林春生一声。 是林春生让他这么叫,而无心用心魔引得知了自己和林春生的关系。 林春生就是慕红月和近两百年前易家家主的妹妹易梦蝶,按关系来算林春生算是他和萧羽的曾曾曾曾...姑奶奶....... 姑奶奶他实在叫不出口,他小时候错把慕红月认作易文君,后来发现自己认错了人,叫的慕红月姐姐。 现在超级加倍。 萧羽:“姑姑?你有哪门子的姑姑?” 叶家人死的不能再了,易家这边不可能,易卜那老东西几代都是单传。 林春生的手心缠着洁白的绷带,萧羽思绪纷飞时眼神落在那绷带上,当时匕首被人用手接下,他不触动是假的,从未有人这般坚定地阻止他或是重视他的性命。 萧羽从小虽在皇宫,但爹不疼娘不爱,野蛮生长,加上易卜的做皇帝洗脑,儿时萧羽对易卜这个外公还是有过几分真情,但后来渐渐明白,易卜对他的关照全是因为他姓萧。 “易卜那老东西的私生女?”萧羽嗤笑一声。 林春生:......想打人的心从未如此强烈。 无心好心跟他解释了一番,萧羽神色淡淡不知道有没有在听,看向林春生的目光中带着点狐疑。 长生不老的老妖怪,若是放在以前他高低得笑着脸拉拢一下,就像从前跟暗河的合作。 可现在,这老妖怪又不可能祝他得皇位。 “想救我?谁需要你们假好心,你们没有利用的价值!”萧羽言语刻薄,浑身上下带着刺。 究竟是他身上没有利用价值,还是无心和林春生没有。 萧羽只想让这两人滚,滚出他的牢房,跟易文君和洛青阳一样。 林春生私心是很想让萧羽活下去,无心和萧羽都是她的曾曾曾...外侄儿,但她又不能保证萧羽是否会东山再起。 萧羽的造反实在没掀起什么浪花,最大的同盟一声不吭背弃了他不说,洛青阳又没打过李寒衣,李寒衣又是个暴脾气,可没有什么剑仙对弱小的怜悯,两三下就把萧羽的虾兵蟹将清缴,还顺便锻炼了徒弟兼弟弟的雷无桀。 林春生光是想想萧羽的经历就觉得惨,但又觉得太好了,谁让她是他对立面,还骂她丑八怪。 若真让萧羽做成了他谋划的那些事情,天启城必定会成为一场炼狱,就算平定也会引来周边国家的围攻,届时又是一场战争。 这老皇帝和易文君究竟怎么教的孩子,林春生对萧羽的归属问题头疼不已。 无心要回天外天,他私心也不希望萧羽死,就算这人嘴毒人也狠,还试图用药人之术控制他和易文君,都没成,可他们是不可分割的同母异父的亲兄弟。 还有就是,他忍他好久了,想打他一顿报仇。 第247章 她是春色(五十七) 萧崇手心冒着薄汗,微微攥紧掌心,眼前终于不再是无止境的虚无,光感透过白色绸带,手指覆在眼前,感受着这亮色的光亮。 厅中的每个人的呼吸声轻如细雪,颜战天和臧冥尤其,期待着盼望着萧崇重见光明。萧瑟的目光落在萧崇身上,柔柔的,说不出的感觉。 他始终对萧崇有愧,每每看见萧崇泛青的眼珠,他都会难以与其对视。 “白王殿下,你感觉怎么样?”华锦问着。 “有光。”萧崇回。 “可以拆绸带了,但不要着急睁眼,让眼睛适应一会儿再慢慢睁开。” 一圈一圈撤下的绸带,臧冥的手都在颤抖,男儿有泪不轻弹,如今他却红了眼眶,那么好的王爷,终于终于在看见了,他在心中由衷地为萧崇感到开心。 绸带褪去,华锦声音缓缓叮嘱,“对,慢慢来,不要急,现在什么感觉?” “眼皮有些烫。”萧崇不知道为何突然有些恐惧,他深陷黑暗好多时日,多到他已经数不清了。眼下他又要看见了,看见师父,臧冥,知道他们长什么样,看见亭台楼阁花鸟鱼虫,那些停驻在他幼时记忆里的东西。 “现在慢慢抬眼皮。”华锦估摸着差不多时间,接着道。 萧崇闻声,慢慢睁开眼,眼前人是一个雾蒙蒙的虚影,看不清五官,眼睛感受到光,微微刺痛,萧崇患得患失。 华锦接着道:“感到刺痛是正常现象,过些时日便好了。” 萧崇这次放下心来,面前人的五官渐渐清晰。 “臧冥,你跟小时候一点没变。”萧崇笑着道,臧冥从小便是他的侍卫。 王爷!臧冥激动出声。 萧崇拍拍他的手背,转头看向四周,一个大胡子的老汉红着眼眶,萧崇唤了一声,“大师父。” “好好好。”颜战天激动地连道几声好。 起身后,萧崇对华锦恭恭敬敬行一礼,“多谢小神医。” 华锦摆摆手,医者仁心不存在,加上明德帝给了她好多报酬,这次来天启她过得很开心。 萧瑟见萧崇走了过来,眼神有些闪躲,第一时间竟然想赶紧告辞逃跑。 “二哥,我...” “六弟,你长大后变化很大。” 萧瑟只是笑,“比小时候英俊多了吧。” 参加完萧崇的登基大典,萧瑟一行人就辞别了萧崇。踏上了遨游江湖的路,当然林春生不在其中,没有和萧瑟他们同路。 任何人都不能让自己的脚步停留。 林春生背着天斩,牵着手中的绳索,长长的一根麻绳绑着的正是暂时被她毒哑的萧羽。 这人说话太难听,还是毒哑了好,不然她没有带他一起走的心情,萧羽唯一能做的只有怒瞪着她,匆匆变化着脚步,不然等待着他的就是拖行。 脸上火辣辣的疼,正是刚刚与地面摩擦的痕迹,羞耻与愤怒使萧羽的脸涨得通红,如同吃了上百只朝天椒。 一旁的无心幸灾乐祸。 林春生邀请他们要去暗河做客,至于萧羽,她只能好好管教一番,看看能不能把人掰回来,不行就囚禁在暗河,这也是他和萧崇说好了的。 天斩现在属于林春生了,对新帝提出要天斩这个请求委实冒昧,反正御前侍卫是对她是鼻子不是眼。 但李长生好好解释了一番,告知了萧崇四境的情况,有这个前任天下第一背书,萧崇选择加紧时间策划一场天斩剑消失的假象。上次天斩出天启,无数人有目共睹,但齐天尘把剑带回来这事却鲜有人知。 林春生特意让天斩声势浩大又飞了一圈,引得无数人注目,最后于天启城门之上留下一道剑痕后消失升天,众人见此都道萧崇是天命所归。 而天斩被天上的仙人召走。 这边事端一了李长生他先回了北境,他知道总有一天林春生会来北境。 林春生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培养出新一代神游们去四境杀他个七进七出。人外可以有人,但天外不能有天,这跟别人骑在头上随时可能拉屎有什么区别。 萧崇一行人站在高楼之上,看着一行又一行的人远去。他先是送别了六弟和他的朋友们,然后再是林春生和萧羽。 第248章 她是春色(五十八) “陛下,就这么放他们走?天斩也就算了,怎么连赤王也给她?要是赤王贼心不死,意图再谋反可如何是好。” 萧崇并没有回答他,杀了萧羽,之前不是没有想过,但毕竟是手足,况且萧羽的谋反除了父皇好像没有其他人受到影响,而他的人马反而被一锅端。 就连萧崇也会觉得惨的地步,也难怪萧羽落败后第一时间想要自尽。 萧崇眼神落在林春生背上随着其脚步一晃一晃的天斩剑,天斩剑的外形完全变了样,变得便携精致不似从前那般重剑般的庞大。 见到天下第一剑变得如此小气,颜战天之前追着林春生骂她暴殄天物,然后两人切磋,颜战天的破军被磕出来一个口,现在还在剑炉里补。 萧崇感觉天斩就该是林春生的。 不,现在应该叫斩天了。 * 留给林春生的时间并不多,回到暗河,苏暮雨他们已经筹备了好些个把暗河脱出黑暗的方案。林春生大手一挥,并入她的神药店,边卖药,边开医馆,慕家人当医师,苏家人不是喜欢练剑吗?那就去问剑江湖,打伤了别人就给药,起到一个宣传的作用。 谢家的话,林春生摩拳擦掌,大群肌肉猛男,开个镖局,走镖护镖。 苏昌河这个大家长林春生说什么都同意,阎魔掌没了,头脑清晰多了,就是这赤王怎么来暗河了?就这脾气又大人又蠢的人造反竟然还没死? “苏昌河!你还敢出现!”萧羽见到苏昌河,脸色变得红润无比,这个半路撤资害他一败涂地的人,怎么敢出现在他眼前! “赤王殿下,是你出现在暗河。”苏昌河语气轻飘飘地解释。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只是萧羽单方面的,苏昌河半点愧疚之情,虽然萧羽的武功被林春生封了,一路上逃了无数次最后终于放弃。见到苏昌河后萧羽严重怀疑,林春生就是暗河派来折磨他的,以报影宗奴役暗河多年的仇。 萧羽一个铁头冲向苏昌河,恨不得狠狠咬上几口然后林春生绳索一丢又把人捆上了。 “你把小墩子带到暗河来做客?”苏昌河见无心站在一边一个眼神没有理会萧羽,冲林春生问。 小墩子多么质朴的称呼,这让无心回忆起一些往事,不由得小脸一红。 无心一时之间不知如何称呼苏昌河,半天动着嘴唇吐出三个字。 “大...家长。” 无心小时候在寒水寺遭遇过无数次暗杀,但总有人在关键时刻出手,直到后来他学有所成,才没见了人影。 后来他得知了慕红月是暗河的人,或许那人是苏昌河派去寒水寺的。 林春生又和无心达成了协议,给天外天提供物资,天外天虽冰天雪地但矿产资源丰厚。 无心启程回天外天时,林春生依依不舍,乖巧的这个走了,剩下的这个。 萧羽直翻白眼,他在暗河并不自由,林春生看他就像看鸡蛋,而她就是只半点不慈祥的老母鸡但这些天下来,他对无心的态度已经软化,没有无心,他估计被林春生拖死了。 哼,假好心。 林春生已经和无心说好了,等他神游之后,同他一起去四镜,不用守去开撕。 暗河忙忙碌碌终于分部开业,林春生带着一行人回幼慈院过了年,林非鱼先是骂了她一顿,说她去雪月城一年半载没个信。 后又看到身后的一大群人,默默开口,“春生,你捡了这么多人回来啊。” 身后一大群人不吭不响地摸了摸鼻子。 暗河大多都是孤儿,在幼慈院好像真的回到了一个没有腥味的童年,鸡飞狗跳。好吧,还是有腥味儿的,宰鸡宰鸭干净利落,鸡血鸭血嘶溜嘶溜。 顺便还帮忙按猪,苏昌河手起刀落,没给这头年猪太多痛苦。 周围观看的路人纷纷鼓起掌来,给脸皮厚的苏昌河整得骄傲不已,不愧是他苏昌河第一次杀猪,和杀人一样利落。 第249章 她是春色(完) 早上起来,发红包,林春生给每个人发了红包,祝福新的一年平平安安。暗河的人羞羞答答地收下。 林春生发到萧羽红包时,手迟迟不伸。 “愣着做什么?快收下,这是姑奶奶的爱~,真是爱死你啦!曾曾...外侄儿。” “恶...心。”萧羽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接过了红包。 此后她们一起过了许多新年,彼岸镖局在神药医馆的带领下蒸蒸日上,苏暮雨和苏昌离到处问剑。 将人打倒在地后扔下小小装着一粒丹的药瓶,之所以这么小,是为了节省开支。 之后僵硬地说出林春生设计的词,“这瓶药是个宝,吃了伤好跑不了,神药医馆诚惠五两银。” 说完不太镇定自若地离开,那身法跟逃命似的。 萧瑟他们常常来信,说他们到了哪里哪里,好吃的东西,好喝的酒。萧瑟说兴致大发跟着学了几手,发现自己颇有厨艺的天赋。雷无桀说了一行人功夫精进到哪里了,什么时候才能去四境打架,让林春生千万不要忘了他们。司空千落说她的枪法大有精进,虽然离他爹还差点,但也不会差太多就是啦。 他们还遇到了游历的赵玉真,结伴同行了一段时间。 后来有一天,赵玉真敲开了慈幼院的门。 “小蝴蝶,我见过了山川,江河湖海,尝过了李子,橘子,梅子,杏...,吃到好吃的想着你吃没吃过,看到好看的风景想着你见没见过,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 林春生听得老脸一红,哇,她林春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道士说情话。 “嗯...这个...”还没等林春生支支吾吾别扭完,一盆水就从侧边泼了过来。 转头这是黑着脸的苏昌河。 “望城山是将你赶出来了?你没家了?少在这里摇尾乞怜,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赵玉真一个眼神都没给苏昌河,大而水润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林春生。 林春生当着和事佬,故作严肃,“苏昌河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赵玉真是来加入这个家的,又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 她拍拍苏昌河的宽阔的胸脯,语气辽阔似海洋,整个人就像海王,“大度,苏昌河拿出大男人的气度。” 苏昌河恨不得咬她一口,这人有了情绪和性格怎么比他还贱! 最后赵玉真如愿加入这个家,还回了一趟娘家望城山,王一行眼含热泪,有种老父亲把儿子赘出去不舍。 李凡松和飞轩可高兴了,和赵玉真一起出望城山去玩。 林春生也没闲着,在其他人游历修炼升级的途中,时而背着斩天去四境晃荡。 位于北境的李长生每次兴高采烈,有种空巢老人被拜访的感觉,每次林春生都去边界杀个天昏地暗。 “你果然在这里。”李长生到了在云铃生前所住的洞窟,林春生果然在这儿。 林春生用鸡毛掸子扫过洞壁书架,清扫上面的灰尘。 “小白脸,我真的值得小铃铛这么做吗?”她有些迷茫,有些不确定。 就这样拿命来赌,给了她一个新未来。 李长生笑了,拍在林春生肩膀上,“云铃真是了解你。她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她愿意,即便你不选择终结四境,只是好好地活着,活着健康老去,她也愿意。” 林春生笑了,笑着笑着便哭了。 现在她身上沾染过系统的气息,所以能够轻而易举的过去,且不会有反噬。 等到集结完人,便毁去着屏障,封闭天与天的相连处,天与天不需要相勾连,这方界也容不得他方虎视眈眈。 他们猜测这屏障许是天外之人打破,由于天道的克制,他们过不来,只能发一些垃圾东西过来搞破坏。 一晃数年过去,队伍越发壮大,堪称当世最强。 林春生举着斩天,于边界处大喊出声。 “各位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冲冲冲!” 回答他的是人到中年热血依旧的雷无桀,其他人的回答是坚定的眼神。 终结四境,人人有责! (完) 再见!林春生! 第250章 事业批大小姐cp失忆冷杀手(一) 墨门老门主两个孩子,一个是逆子,另一个也是逆子。 大女儿抓个瞎眼赘婿,一天围着人打转,活脱脱一个恋爱脑,当年他骂也骂了,奈何生米煮成熟饭,孩子都有了,未婚先孕多大的丑闻,真想把那瞎子宰了。 小儿子墨晓黑,好好的机关术不学,要去学剑,还逃出去学剑,那瞎子女婿为什么还勾搭他儿子练剑!叫人起来这样的心思,等找到人要强行带回来,天下第一不干,说好不容易得来的弟子,要带走得打赢他才行。 打赢天下第一?好主意,猜为什么天下第一不在墨门,是因为打不赢吗? 就这样墨晓黑就在学堂留下学剑,一学就是好多年。 后来在闻名天启的八公子中,得了个名声,墨尘丑...... 瞧见了,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两个孩子都不愿传承墨门,墨老门主就将希望落在了小一辈身上,他的外孙女墨子鸢。 子鸢,纸鸢,一个小小的纸鸢上蕴含多少能工巧匠的巧思。 这孩子不负他所望,是近百年来于机关术上最有天赋的孩子,他用尽心思培养。 可直到今天,墨老门主才在心中升起了一种恐惧和后怕。 “就这么一个不起眼,玩具一般的物件,竟然能发出自在大圆满的致命一击。”墨老门主若带苍老的声音,听着叫人莫名觉得无力。 “是的,门主,这是小小姐最近做出来的。”回答他的是墨门的一位长老,也是他派去教导墨子鸢墨家机关术的老师,是他最得意的弟子。 “即便是普通人,也能轻松使用。” 墨门主沉默了,按理说他应该高兴才是,为了培养墨子鸢,他悄无声息隔绝了这孩子与他不成器的女儿和那练剑的瞎子女婿的接触,衣食住行学习都须他过目一遍。 别人家的孩子启蒙是《三字经》、《百家姓》,墨子鸢的启蒙是《墨经》、《随巢子》...... 齿轮,杠杆之类的机关原理,她六岁便融会贯通,墨门主至今还记得墨子鸢七岁时第一次用一双白嫩嫩的小手搓出了一把小小的连弩,邀功似的一张得意的小脸跑到他面前来炫耀,那连弩做工粗糙缺点不少,但优点可圈可点。 墨晓红,墨晓黑都曾做过这种连弩,但后来她们都放弃了机关一术,一个被用剑的人迷,一个被剑迷。 而墨子鸢做得比她们那个年纪所做出来的还要好。 可如今墨老门主不得不沉思,纸鸢飞太远,鸢线会被风折断,一经断裂,淡薄的木架撑不起风雨,唯落得个四处飘零的下场。 “此物她做了多少?” “小小姐说,材料珍贵不知是哪里来的矿石,她只做出了两只,想派人去搜罗这种矿石。师父,这是振兴墨门,让墨门再次重出江湖打响名声的好机会。” 墨门坐落于云境群山,四周机关秘术遍布,非墨门中人带路,即便天下第一来了也得死无葬身之地,由于钻研机关术,墨门中人多武力不精,境界平平。 眼中的火热的光快要溢出,墨老门主满是皱纹的眼皮耷拉下来,看不见里面的神情。 “好,你去吧。” 弟子点点头,行一礼,背过身体,还未来得及迈出门框,破风声划破寂静。 男子不可置信地低头,血淋淋的箭头穿胸而过,没来得早发出一声质问,便瞪着一双鼓起的眼睛直挺挺朝前面倒去。 墨老门主好久没有清理墨门中人,上一次动手还是再他继任门主之时,那是一次大清洗。如今墨门之中又有贪心之人,将门中的祖训兼爱非攻抛诸脑后。 他从小看到大的外孙女他了解,既然做了两只,一只用于实验,一只用于留存,不会想着批量,只会在原有基础上优化,没有优化的可能后,开始下一个新东西。 墨门只为传承,不为扬名称霸,云境群山可保墨门世代无忧。 * 墨子鸢计划离家出走了。 身为墨家大小姐的大小姐,墨门众多弟子都称呼她一句小小姐。墨门的门主是她的外公,少门主是她舅舅。 至于她为什么姓墨,当然是因为他爹是她娘墨晓红抓回墨门的赘婿,还是个身残志坚的瞎眼小白脸,不怎么招墨子鸢外公待见。 墨门在江湖中隐世,能出名全靠活得久,北离还不在的时候,墨门的创始人便抬着机关,穿着草鞋各国游走。如今的墨门就像是一个冷寂的标准,不为外人所知。 最近的一次被热议,还是因为少门主墨晓黑拜了天下第一李长生为师。 五弟子?六弟子? 你问她为什么离家出走? “凭什么不批给我木材和矿石!”墨子鸢手中愤怒地挥舞着图纸,险些挥到拒绝她的人脸上。 “小小姐,这是门主的意思。您的图纸,没有通过门主的审批。”金木阁的接待门生规规矩矩地回答。 靠山吃山,云境群山是一片山脉,树多矿多,金木阁便是负责伐木开矿收集机关材料供给。 即便是小小姐也不能坏了金木阁的规矩。 “怎么可能!外公从来没有判我的图纸不合格。” “小小姐若是不相信,去门主那里一问便知。”门生依旧不卑不亢。 墨子鸢像只着火的风筝,走前指着门生道,“我记住你了。” 离开木材堆砌的金木阁,墨子鸢来到墨老门主的办公楼,墨门人丁不旺,大小事门主均需过目。 “外公。”墨子鸢摇晃着墨老门主的大衣袍,哭声哀求道,“你就给我过了,好不好,求求你了,外公~” “小鸢,你看看这张图纸也不错的,你之前不是想做没但那时候材料不够,现在石料够了。” 墨子鸢拿过图纸识别了一会儿,这张图纸早就被她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都三年前的事了,我现在只想做这个。”墨子鸢坚定自己的想法。 “不行。”墨老门主拒绝,“这非同小可。” 被墨子鸢拍在案桌上的图纸上赫然画着的矿石,正是那日那发出高手一击物件上的矿石。 “什么小可大可的?”墨子鸢撇着嘴。 墨老门主拿出一似笔长,中空的的物件,从内部倒出矿石。 “你去找你爹了。”那日墨老门主解决完心怀不轨的弟子后,仔细端详了那蓄力的杵,发觉那需要有逍遥境以上的人将攻击蓄进杵中。 墨子鸢打着哈哈,“啊...找了吧。” 只有自在地境往上的实力才能将内力传至这杵中,墨子鸢的爹是墨门中少有的逍遥天境。这杵还是有缺陷的,蓄的内力会降级。 “以后你不要做杀伤类型的机关,小鸢你近期做此类太多了,你性子浮躁,易损心性。” ——————分割线—————— 苏暮雨来了,短篇。 第251章 事业批大小姐cp失忆冷杀手(二) 什么易损心性,外公完全在胡扯。 墨子鸢扯了扯身上的草,出师不利,云境群山四周的机关轻松无阻拦,一入世她就掉进了别人的机关,坑上铺草,她一脚踩进去,爬都爬不出来。 坑不算深,两个她那么高。 离开云境群山前,墨子鸢才给她舅舅发去一封信,说要去天启投奔他。 “不知道舅舅收到没有。” 她不知道的是墨晓黑几天前便离开了天启。 墨子鸢在坑里休息好后,翻出包袱里带出来的东西,一个带抓钩的竹筒,不大不小,竹筒中是抓钩的线,是一个柔韧结实的丝,在筒身的按扣上一按,抓钩破风而出。 这是墨门的飞天,就算不会轻功的人凭它也可飞檐走壁。 好巧不巧,墨子鸢带出的飞天卡壳了,许是太久没用,内部生锈了。 “啊啊啊啊!”多次尝试都没反应,墨子鸢气急,将飞天狠狠出去,“谁做的,全是漏洞,久了不用就生锈!” “嗷!”墨子鸢捂着头发出一声惨叫。 丢出去的东西撞到泥巴墙上反弹了回来,刚好砸中墨子鸢的脑门。霎时,天空阴沉沉飘起雨来,真可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而她在一个露天的“破屋”里。 蒙蒙细雨,又有人找到他寻仇了,苏暮雨持着伞,雨势渐重,滴水从伞骨头无声地流下,像一滴滴静默的眼泪,为谁而流。 “执伞鬼!你为何杀我兄长!” 近乎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人挫骨扬灰的声音回荡在幽幽的小道。 偶有乌鸦鸟雀回声。 眼前这人用剑指着他,苏暮雨淡漠地看着,没有恐惧,没有杀意,听见人的质问后,他开口,声如月下雨,“你兄长是谁?” 只是简单的询问。 执剑的男人大声报上一个名字,苏暮雨皱着眉头想了想,终于记起来,回答男人,“他该死。” 暗河的苏暮雨在提魂殿立下过一个三不接的规矩,而男人兄长的任务他接了。 雨水打湿了泥土,湿淋淋但也松软许多,墨子鸢被淋了个透心凉后用飞天刨土垫脚,只要堆个一丈高,她就可以够到地面爬出去了。 出来后墨子鸢抖抖嗦嗦地搓着胳膊,天早就黑了,周围时不时传来乌鸦的叫唤声,无比凄厉,就像有鬼在哭嚎般。 墨子鸢突然后悔离家出走了,不做攻击类的就不做,她委实没必要,可现在想原路返回也来不及了。 乌云托月,只微微透出一些光亮,路都无法看清,乌鸦好似故意一般突然一声,凄厉无比,吓得墨子鸢慌不择路往前跑,看不清路全凭直觉。 雨天本就路滑,墨子鸢跑得太快,路子迈得太大,不知一脚踩到了什么东西,向前倒去。 “啊!”她大叫一声,尖叫声回荡在道上,“鬼啊——!” 她连忙连爬带滚往后拖,与刚刚跌倒后触碰到的东西拉开安全距离,方才她摸见了一只冰冷的手掌,像是没有温度一般。 第一个念头便是撞鬼了。 等冷静下来又安慰自己,鬼都是骗人的。 那是什么?残肢? 也没比是鬼好到哪里去。 黑夜渐渐透进月白,双眼可见度拉开,墨子鸢这才看清。 那是个人。 第252章 事业批大小姐cp失忆冷杀手(三) “你是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医馆通铺,人声细碎嘈杂,你来我往。 墨子鸢和简陋的病榻那懵懂睁着一双眼的男人面面相觑,手中还把弄着捡到的那把黑伞,她对这伞很感兴趣。 里面似乎藏着很多东西,反正她捡到了就是她的了,况且她救了他的主人,还交了大笔医药费,总得要点儿好处。 “那医药费就不用你还了,就用这把伞拿来抵债。”墨子鸢拍拍手,说完扛着伞就要走,这伞还怪沉的,回客栈就把它拆了。 昨天就是踩到这把伞,害她跌了一跤。 正欲走,被人握住衣角,那人干巴巴地来了一句,“伞不能给你。” 墨子鸢没好气,扯开男人的手,“为什么不能给我,我可是救了你的命。你浑身上下就摸出来三个铜板,其他全是我填的,没这好事儿,要么还钱,要么抵伞。” 她眼神顺着男人打转一圈,又看他如今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这男人深夜倒在小道上,医馆的大夫说其受了内伤并中了毒,是不是个江湖中人不知道,但一定是个穷鬼。 “我...”男人缄默,似乎觉得墨子鸢说得有道理。 “恩公奴家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常侍恩公左右!”一帘之隔,传来女子纤细的娇声,声中似带着几丝啜泣。 “姑娘不必如此多礼,快快请起!” “恩公不答应,奴家就此长跪不起!” 此间摆榻数十张,张张之间隔着一单薄的帘,每到帘中纷纷竖起了耳朵,帘上透着倾听的人影,方才还是窸窸窣窣话语缭绕,如今纷纷安静下来,微微呼吸声,帘轻轻飘动。 “这...”帘中那男子似乎格外为难,没有注意到忽然安静下来的氛围,“我已有家室,怕是要委屈你了。” 墨子鸢见身边人要开口,连忙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嘴边,示意他安静。 “奴家愿意!” 传来窸窸窣窣收拾的声音,脚步声响起,待那行人离开后,众人纷纷拉开帘子冲门外行注目礼。 “张老板真是怨福不浅啊,家有悍妻,还一个又一个往府中领。”有人啧啧称奇。 “谁说不是呢?听说上个月,张府夫人赶出来四个丫鬟呢!” “听方才那女子的声音就知道是个娇娘子,不知道得被蹉跎成什么样。”有人略带惋惜。 于是乎又各自照顾病人。 这时,墨子鸢身旁的人握住她手中的伞,字字清明,连眼睛都清亮了不少,似提壶灌顶般开悟。 “我愿以身相抵,常侍恩人左右。” 众人齐齐转头,火热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这下没有帘子阻隔,墨子鸢平生第一次感觉到脸红,想抢过伞就跑掉,奈何这人放在伞身上的手握得太紧了。 使出吃奶的劲儿都丝毫不动,墨子鸢又羞又恼,像在大庭广众之下裸奔了一样,周围又安静下来的人都在等着她回答。 四周喂着药的人,按着腿的人,聊着天的人动作都停顿,眼中带着揶揄,俏侍卫,美小姐的戏本子谁不爱。 墨子鸢都怀疑是榻上这人故意的,故意想以此计把她气跑,好空手套白狼,拍拍屁股走人,什么失忆会不会都是假的? 舅舅传回来的信写的都是真的,江湖果然人心险恶。 墨子鸢刷的一声扯回帘子,目光不善地看着旁边男子,声音恶狠狠地婉转,“以身相抵、行,那从今天起本小姐就是你的主人了。” 男子心中升起一抹不快的异样,似乎在潜意识里觉得这好像不是什么好事儿,但看了一眼跟自己唯一有联系的伞,他实在不想用伞抵债,于是乎点了点头。 他以为这样伞就能回到他手中,于是微微用了些力想把伞抱回怀中。 “别动。”墨子鸢对着男人道,“松手!” 男人不解地看向墨子鸢,似乎不懂为什么,但听话地松开了手。 墨子鸢将伞抱在怀中,居高临下,不可一世,“现在你是本小姐的奴仆,人是我的,伞也是我的!懂?” 男人瞪大了眼睛,眼底闪过震惊的流光。 —————分割线——————— 江湖险恶?究竟是谁险恶? 第253章 事业批大小姐cp失忆冷杀手(四) 墨子鸢在淮南城暂时留了下来,她本就不着急,而且淮南城正要造一座大桥,在四处招募匠师,她还没造过桥,想试试。 她又给天启发出一封信,说要在淮南等桥建好。 “一个小丫头片子来凑什么热闹!走不走!不走本官叫人将你撵出去。” “哎呀!”墨子鸢被人撵了出来,摔了一个大屁股墩儿,其间还听见其他来应聘匠师的人的嘲讽。 “小小年纪,回家绣花还差不多,女子污秽,天下哪有女子造桥的先例,在家相夫教子才是正道。” “赶快说个婆家,找个男人嫁了才是你一个小姑娘的大事,造桥这种国之大事,不是你能瞎掺和的。” ...... 墨子鸢大为震惊且大受打击,从小到大她都不曾听说过这种话,撕毁的图纸紧随其后,满天飘落的碎块。 她红着眼睛一一捡起,忍住心中翻涌的情绪 “这不会就要哭了吧,多大点事,废纸而已。” “闭嘴!”墨子鸢瞪过去,多年养尊处优的气势吓到了那人。 不一会儿众人调笑那人,而那人自觉被下了面子,恼羞成怒,抬手匆匆朝墨子鸢奔过来。 “小丫头片子,老子今天就替你爹娘教训你。” 墨子鸢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脖子闭眼,很快反应过来,眼睛还未睁转动手腕上佩戴的机关,出门在外哪能不带点东西防身。 “嗷嗷嗷!”她还没按下机关,那人便开始痛苦叫唤,手保持着按在机关上的姿态,墨子鸢试探性睁开一只眼。 那人的手腕被她新收的奴仆拧着,脸上的表情痛苦,嘴里惊叫唤,如何也挣脱不开。 刚想惊喜开口,却发现她压根儿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之前都喂喂喂地叫,不过他自己都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了。 喧闹声把衙门的人引了出来。 墨子鸢挡在前面,“是他要打我!要抓也抓他。” 她抱住身边人的胳膊,仿佛有了底气,“我们走!” 现在墨子鸢依旧住在客栈,而他在医馆接受治疗还是没能想起自己的身份。 墨子鸢的兴趣来的也快,去的也快,前些天得了造桥的大事,立刻将拆了一半的伞丢在一边,日常观察要造桥的两岸,将医馆里新奴仆忘得干干净净。 他是被大夫赶出医馆的,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而墨子鸢俨然成了天地之间他唯一认识的人,毕竟是他给自己认的主...人。 所以他要去找他的伞,找到之后呢? 他不知道。 “小...姐”主人他实在叫不出口,想起墨子鸢自称的本小姐。 回去的路上墨子鸢扯着路边的花花草草泄愤,她点着油灯好几天没睡好觉才画出来的图纸,现在成块儿了。 “干什么!”墨子鸢语气不好,现在是路边来条狗她都要踢两脚。 “我的伞...” 墨子鸢想起拆了一半的伞,“等会儿回客栈装回去给你行了吧!” “嗯。”他不再说话。 过一会儿,墨子鸢冷静了下来,觉得方才语气不好,扭捏起来,好歹这人帮她挡了一巴掌,她不应该冲他发脾气。 “喂,这几天你想起来你叫什么吗?” 他摇了摇头。 墨子鸢看着刚刚那事的份上,拧着脸颊认真思考起来。 “那你就跟着本小姐吧,有本小姐一口饭吃,就有你一个碗刷。” 失忆的他:...... 墨子鸢在前面走着,他跟在身后,安静了不到一会儿就听见她又道,“老是喂喂喂的叫你也不行,你想叫什么名字?” 他摇摇头,不知道。 “你怎么跟个木头一样无聊啊。” 俏丽的声音像跳动在流河面上的日光,他只是跟在她身后。 “不,木头可比你有趣多了。”墨子鸢噗嗤一笑,似想到什么有趣的事,话音里带着笑意,弯弯的眼睛打趣,“你比较像和尚敲的木鱼。” 他眼睫微微一颤,似有什么挑动心弦。 她一手掌心向上,一手似敲着,看不见的木鱼槌敲着看不见的木鱼,嘴里念叨着,“哞嘛呢呗呗吰,咚!咚!咚!” 墨子鸢模拟着木鱼的音效,他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阿木,阿鱼,木鱼?” 墨子鸢想着名字,都不是很满意。 淮南正值梅雨季,这雨说下就下,不给人丝毫反应时间,路人来去纷纷,抬手躲雨,脚步溅起水花。 墨子鸢抬手于前,刚要跑,走出去一两步,转头见他毫无动作,“你是不是傻?下雨了不知道躲?” 她拉着他的小臂往屋檐下跑。 他不快不慢地跟着她的步伐,雨水沾在她的发丝上。 下雨,要躲雨。可不知为何,他总感觉从前的他一定一直在雨中,是个很潮湿的人。 来到屋檐下,雨势大起来,往地上砸,不一会屋檐水成股往下流,像一根根透明的小柱。 “捡到你的那天在下雨,今天也在下雨......” 墨子鸢手伸出屋檐外,一滴滴的雨落在手心,她眼前一亮,抬头看向他。 “不如你就叫阿雨吧!” 阿雨被这双犹如阳光般的双眼,晒干了心中所想的潮湿。 “嗯,好 小姐。” 第254章 事业批大小姐cp失忆冷杀手(五) 说苏暮雨死了,苏昌河心里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信。 可那张属于傀的面具,高高地放于堂前,上覆暗红的血色。他双拳紧握,心中翻江倒海仿佛一切都坍塌了。 “这不可能,苏暮雨他...不会死的。” 可没人回答他。 十二蜘影团不可一日无首领,无论苏暮雨死或者未死,他都不见人影。 打败所有人,便能成为傀,这个位置只有苏暮雨能做,苏昌河眼若寒潭,深不见底,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从他手中抢走木鱼的位置。 “昌河!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慕雨墨声音焦急,她也不相信雨哥会死,死于他人的寻仇。 可他们都知道雨哥不会死于寻仇,但会死于他的心软。 “哥...”苏昌离神色担忧,目睹着苏昌河身上的伤口淌血。 暗河有个不成文的传统,每一任的傀或许便是下一任大家长,三家从前就对傀的位置虎视眈眈,对苏暮雨任傀颇为忌惮,如今苏暮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大家长重新选傀一事可谓正中其余三家下怀。 是的,三家。苏暮雨是苏家人却并不得苏家家主的心意,因为他实在太不听话了。 “明天还有三场,我一定会赢。”苏昌河语气沉沉,坚定地说着。 他的目光飘出窗外,心依旧沉,木鱼你一定还活着。 即便他传递两人的暗号无人回应,他也仍坚定地相信着。 说好的一起找彼岸,可不能只有我一个。 * 一边是血色翻飞,一边是烈日骄阳。 “小姐,这是我新学的绿豆汤。”阿雨举着伞替墨子鸢遮住太阳,明明昨日还在下雨,今日又烈日当空。 这些天墨子鸢守在岸边看造桥守株待兔,热得脸蛋红扑扑,人快黑成她的姓了。 若是在微暗的环境里,只能看见其眼白,如果她刚好开口说着话,便能看见雪白的牙口。 阿雨见人一天黑过一天,决心做些什么,他是小姐的侍从理应为小姐分忧,但他不会造桥,只会,只会什么? 做饭,是的他会做饭。 于是他拿着小姐给的工钱借了客栈的厨房给小姐做了解暑的绿豆汤。 小姐喝了问是什么解暑的中药,这么苦,他说是绿豆汤,小姐说外面卖的绿豆汤都这么苦的吗? 他不说话了,不敢说是自己做的。 不做绿豆汤了,路过莲湖,里面许多人撑着小船采莲,莲子汤也解暑,绿豆汤苦肯定是那绿豆不行,不新鲜,现在莲子可以现采。 莲子汤也解暑,他现采莲子,做好莲子汤端去找小姐,小姐很好找,都在两岸边。到时人正拿着笔墨写写画画,好像看着建了不到一半的桥要凭借想象画出全貌。 小姐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就是喝汤的时候不仔细,递给她看也不看后一饮而尽,他刚想开口让她小心莲子,小姐就被呛到了,喷了出来,表情耐人寻味,嗓子跟糊住了一样说不出话。 小姐问这又是在哪里买的,他回是自己做的,上次绿豆汤也是,就是绿豆不行,这回莲子是现采的,小姐不说话了,好像明白了什么,但他没明白。 小姐说要给他找个厨艺师父,不能让他害人跟不能害她,他有些委屈伤心低下头,他没想害小姐 小姐又改口了,说不能浪费他的天赋。 墨子鸢这次出来,带来很多金银,因为她家是真有矿。 说拜师其实也没有,就是给了客栈厨房的厨子一些赏钱,让厨子教阿雨几个正常的汤。厨子自然是眉开眼笑地接受了,墨子鸢松了口气,语重心长让阿雨好好学,不要辜负自己的期待,然后告诉厨子不教会,就退她一半赏钱。 厨子拍拍胸脯保证,先让阿雨做几个会的汤,然后被其“天赋”惊呆了下巴,为了不退钱,开启了魔鬼式的训练,恨不得把做汤的步骤刻在阿雨脑中,并千叮万嘱让他不要突发奇想,不要创造,不要把糖罐倒空,不要...... 阿雨如获至宝,仿佛找到了一生的热爱。 第255章 事业批大小姐cp失忆冷杀手(六) 墨子鸢端起碗,正要凑在嘴边,阿雨期待地看着她,微颤的手又不着痕迹地放下,“你尝过没有?” 阿雨摇摇头,学好了汤自然要端给小姐。 墨子鸢手端起碗,微微颤抖,苦得折舌,甜得糊嗓,她都不想再尝试。 但阿雨这侍从也算尽心尽力,不好伤了他的心,外公教过要收人心,特别是新侍从。 但这些不是建立在折磨自己的条件上,如果要这样那还不如不要这人心。 “刘大厨尝过。”阿雨似乎看出了小姐的动摇。 墨子鸢松了口气,一饮而尽,“就是这个味。” 阿雨微微笑,像是受到夸奖的猫,高高举着前脚。 阿雨和刘大厨约好在午饭后继续教厨学汤,他收拾完碗筷,“小姐,这伞你拿着。” 墨子鸢狐疑,这伞她抱着都费劲,把里面的剑全卸了还差不多。 “里面的剑已经卸下来了,小姐你拿着伞遮太阳,你...” 墨子鸢恍然大悟,“你是不是想说我晒黑了。” 阿雨默默点点头。 “我故意的!”墨子鸢露着一口白花花的牙齿。 墨子鸢要打那些看不起她的匠师的脸,按照她的计算,这桥建到一半就该建不下去了,承接的位置和材料都有问题。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或许能顺利完工和通行,但在淮南城的夏季不行,一会多雨一会暴晒,就算是石头也得裂开。 所以她决定等到建不下去的时候,她扮成男的出去,然后等剪完通行那天,在桥上大声宣扬自己是女子,狠狠打他们的脸。 墨子鸢幻想着,那些看不起她的人惊掉下巴的场景,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姐,小姐。”敲门声响起。 听见阿雨的声音她这才如梦初醒。 墨子鸢还在泡脚,没忍住打瞌睡,这些天她混在人群里早出晚归,十分劳累,脚也酸,腰也酸。一歇下来就打瞌睡。 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开口,“推门进来吧。” 阿雨推门进来后带来一个重磅消息,“小姐,桥塌了。” “什么!太好了!”墨子鸢瞬间起身,忘记自己还在泡脚,差点被绊倒。 拿起一边的布手脚麻利地擦干,“记得把洗脚水倒了,我去了!” “小...姐”现在太晚了...... 阿雨话还未说完,墨子鸢急匆匆走了,阿雨收拾好东西后便去找人。 赶到便听见,墨子鸢下着军令状。 “我若建不成这桥,我提头来见!” 墨子鸢一身黑扑扑的男装衣袍看着格外瘦小,走在前面,小小的身影十分雀跃,阿雨耸眉搭眼地跟在她身后。 怎么才转头小姐就立下个军令状。 墨子鸢化名莫鸢与官府签订了军令状,半年内造好此桥。 她转头看见沉默的阿雨,一时间之间明白了他的担心,自信满满地安慰他,“你放心,你小姐我从来不干没把握的事。” 这将近三月混在人群的蹲守不是白蹲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墨子鸢发誓要打府衙的脸。 “小姐,你下次可以等等我吗?”阿雨没由来说出一句让墨子鸢摸不着头脑的话。 然后又接了一句,“如果你死了,我就没小姐了。” “呸呸呸!你才死了勒!阿雨你好大的胆。”墨子鸢气坏了,狠狠拧一下阿雨的胳膊,这人像是铁皮做的,没有痛觉一般。 “算了,不跟你个木头脑袋计较了。”阿雨一点反应都没有给墨子鸢整得没脾气。 墨子鸢向来雷声大,雨点小,相处下来阿雨深知这点。 第256章 事业批大小姐cp失忆冷杀手(七) 夜色中,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隔着半步的距离,月光照亮回客栈的路。 墨子鸢抬头看向月亮,“今天的月亮好圆啊,像个大月饼。” 说到月饼,她忽然想起了中秋节,“好像中秋就快到了吧。” 从前的中秋节都是和家人一起过,只是外公因为她爹一般都没什么好脸色,后来舅舅去天启求学,断绝了和外公的联系,和她到是有书信的往来,还给她寄过天启城中的小玩意,里面还有舅舅的师兄弟送来的小玩意儿。 舅舅十年没有回家了,这次出来一个原因是外公不让她做攻击类的机关,一个就是想把舅舅找回家。 外公是个犟老头,舅舅也是个木脑袋。 不过,舅舅为什么不给她回信?十年没见,爹不认就算了,侄女都不认了? 想着墨子鸢瞪了阿雨一眼,其实捡到阿雨的那天她本可以直接带着感兴趣的伞一走了之,但当时阿雨一身黑衣,少年模样,看着很像她记忆中少年意气的舅舅。 所以墨子鸢才好心救了他。 “今年中秋,我们两个过,阿雨。” 找舅舅这事,等桥完再说,还得找个院子租几个月。 就像雨滴点落在心间,一下变得柔软,阿雨低头微笑,“好,小姐。” 小姐想吃月饼。 * 墨子鸢摇身一变成了主匠,忙忙碌碌日子充实,由于黑成了煤炭,没人认出她就是之前那个被撕了图纸撵出官府的女子,只以为是个艺高人胆大的瘦弱小伙。 没有混在人群中,墨子鸢为防止被人认出来,禁止阿雨给她送饭,而她和匠人工人们吃同样的东西,还要忙着校验指挥。 她这辈子没吃过这种苦。 阿雨成了她背后的男人,她下工回来后给她加餐,这样下来她倒是比刚从墨家出来健硕了许多。 “小姐,你...在做什么?” 墨子鸢对着自己的两条胳膊,左摸摸右捏捏,阿雨正给人洗着脚,为了符合身份莫鸢穿的草鞋,一来二去,墨子鸢把脚上磨出了血泡,痛得她龇牙咧嘴。 她不敢自己刺,便将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阿雨,后来他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药草,说是用来泡脚好得快。 “我发现我胳膊变粗了。”墨子鸢语间雀跃,“那我以后就可以自己搬石头了。” 匠师空闲时也得去搬石头,不仅得出脑,还得出力,第一天的时候墨子鸢胳膊都抬不起,一回租的院子就是瘫倒在地,等着阿雨来抬。 其他人见她实在太弱,于是让她和一个和她差不多高来整零工钱的小孩一起扛。 “小姐,明天我想和你一起去。” 墨子鸢不让阿雨出现在造桥两岸,怕身份暴露,之前他在府衙前露过脸,而墨子鸢把自己晒黑后就深入浅出,将客栈所有事情都交给阿雨去,包括退房也是。 墨子鸢保证,现在就算她站在从小到大最亲近的外公面前,他外公都认不出她。 “小姐?”阿雨没听见墨子鸢的回复,抬起头。墨子鸢靠在床架边睡着了,烛灯下,纱影晃动,她的脸半遮半掩,温柔的暖光笼罩,阿雨微微叹气,任劳任怨地将脚擦干上药,替人盖好被子后出门到院中练剑,一招一式悄无声息没有动用任何内力,只是简简单单练着剑招,剑势。 他渐渐知道自己的伞该如何用了,就像小姐说的他从前或许是个江湖人士。 * 淮南城这边有条不紊,天启萧若风这边却炸开了锅,一封书信似雪花般传来,均是来自隐世的墨门。 起因是这样的,师父换老还童,带着小师弟远走游历,其余师兄弟也纷纷离开天启,柳月和墨晓黑同行游历去了,萧若风也不知着两人的去向。学堂的新祭酒先是发现了两封送来学堂找墨晓黑的信,然后便是找墨晓黑的汪洋大海的信。 不堪其扰,将信统统打包交给了萧若风。 墨晓黑一时半会是找不到人的,萧若风为了知道是什么急事,看了信。 嗯,师兄的侄女出走墨门,来找师兄了。走一半不想找了...... 后面的轰炸似信息则是师兄的父亲,问他看到人没有,开始或许还好,但后面渐渐言辞激烈,怒骂师兄好好的家业不传承,要跑去学堂学剑...... 他立刻不看了,再看下去就不礼貌了。 于是乎以自己的名义回了一封信,说人在淮南城他可以帮忙找人。 对方好像一收到信就快马加鞭送来一幅画像,并对他表示了感谢。 哪知道即便有了准确位置和画像,他派出去的人也一无所获。 去了封信说明,墨门那边的人着急不已,来信纷纷,萧若风也没有坐视不管,恰巧太安帝派他去南边巡查,会路过淮南城。 第257章 事业批大小姐cp失忆冷杀手(八) “木鱼!” 阿雨警惕地握紧手中的伞,看向来人。这是一处无人的小巷他故意将人引入其中。 “你是何人?”冰冷陌生的语气让苏昌河错愕不已。 “你忘了?”苏昌河皱起眉,又想这样才合理,否则苏暮雨也不会了无音讯,“那你还记得暗河吗?” 不知为何苏暮雨见着不修边幅,扎着一小撮马尾的男子,总有一种熟稔感,从这人露面后,他的警惕便慢慢放松。 “你认识我?”阿雨认真问。 苏昌河神色异常认真,“当然,你是苏暮雨,我说苏昌河,我们是最好的兄弟。” 两人走在巷中,苏昌河递过腰间的恶鬼面具,“喏,你的面具我替你保管着呢,现在物归原主。” 阿雨没有接过,“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暮雨没死,只是被人伤了脑袋失了忆,苏昌河万分高兴。 见这人对自己的过往如此好奇,苏昌河打趣调侃,“那可不得了,暗河第一美人呢?” 阿雨:...... 他大步向前甩开苏昌河,苏昌河迈开步子连忙去追。“我可是实话实说,不过你以前确实跟现在一样没意思得紧。” 苏昌河摊着手,这回是真实话实说。 他叫苏暮雨木鱼可真没有冤枉他。 “我们回暗河,禀明大家长,你继续做你的傀。” “暗河......,是什么地方?” 苏昌河一拍脑袋,“差点忘记你不记得了。” 毕竟一个平日就冷着一张脸不爱说话的人,失了忆依旧冷着脸不说话,别人也看不出来他失了忆。 “暗河,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有苏、慕、谢三家,你是傀直接听命于大家长。不过......” 他的沉沉眼光落在阿雨身上,“失忆这件事不要其他人透露半分,路上我慢慢讲给你听。” 阿雨此时内心波涛汹涌,他从前是一名杀手...... “我...不跟你走。” 苏昌河这边还在介绍情况,叮嘱阿雨回去后该说什么做什么,提魂殿派的任务他去就行,阿雨可以不接,听命大家长就行。 “如果大家长问你,你就说......”苏昌河听见了阿雨的话。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昌河严肃起来,语气重了几分,“现在是我来淮南城执行任务发现了你,若是其他人,你恐怕...,他们可不会在乎你有没有失忆......” “我不想做杀手。” 苏昌河不再说话,转身背对阿雨,那背影显出些许寂寥,形单影只。 “我还有任务在身,三天后我再来找你。” 阿雨望着那远去的身影,心中升腾起莫名的愧疚,就好像抛下了一起攀爬岩壁的朋友,一个人奔向了幸福。 说是三天后,其实一天苏昌河便麻溜地完成任务,然后他就远远地观察失忆后的苏暮雨。为什么要远远的观察呢? 因为苏暮雨只失了忆,身为杀手的警惕却没有丢,他凑太近肯定会引起苏暮雨的警惕,他想知道苏暮雨为什么不跟他走。 失忆的人不是最想找到的便是归属感吗? 他不愿跟他走,一个原因是他不想做杀手,这个原因他能理解。 可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第258章 事业批大小姐cp失忆冷杀手(九) “阿雨,你最近怎么心不在焉的?也没看见你练剑了。” “小姐...我” 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是谁了。 可他通通说不出口,阿雨双唇张张合合,欲言又止。他的眼眸低垂,一片暗色。 说了,然后呢?离开吗? 他闷闷开口,“我不想练剑了......” 他的剑原是为了杀人而生,这让他觉得沉重,仿佛无数人的性命压在剑上,剑身涂满了罪恶。 “怎么说练就不练了!”墨子鸢表情像极了小时候她外公说她半途而废时的严肃,“做人做事不能半途而废。” 她皱着一张脸,看着皱皱巴巴。 “......”阿雨莫名觉得小姐有股老人味儿,不是那种老人味,而是那种老人味,就像刘大厨对他的谆谆教诲。 真实的原因一定不能让小姐知道。 于是乎阿雨撒了个谎,脸不红心不跳,平静得就像日常,“我不想练剑,想去学厨。” 墨子鸢眨眨眼睛,思考一番,恍然大悟亮起眼睛,“你是因为练剑没有好老师,所以没有进步才不想练的吧。” 她一副了然的样子,拍拍阿雨的肩膀,“你小姐我的舅舅是天下第一的徒弟,再等一月我们就去天启,到时候我让舅舅收你做徒弟。假以时日,你必成剑仙。而且天启大厨也多,你可以学厨,到时候当厨神!” 阿雨越发开不了口了。 据苏昌河两日观察,苏暮雨跟着一个矮煤炭,那人长得又矮又挫,是一名匠师,正在负责一座桥梁的修建。 他猜测应是矮煤炭救了苏暮雨。 苏暮雨从来没有去过岸边,这让苏昌河感到奇怪,然后便是生气,苏暮雨每天打扫做饭还给矮煤炭洗脚!!! 苏昌河光是远远在高处望着,就想丢出指尖刀把那矮煤炭刀了,真当救人一命,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苏暮雨也真是的,别人救了他一命,就在那儿当牛做马,连暗河都不愿意回了。他又想起苏暮雨的那张美人面,对矮煤炭越发仇恨。 想杀一个人的心是控制不住的,但苏昌河又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这样做苏暮雨不仅不会跟他一起回暗河,还可能和他不死不休。 第三天,苏昌河决定给矮煤炭一个教训,以泄心头之愤。 墨子鸢拧着衣服上的水渍,气得咬牙切齿,别让她知道是那个崽种撞她下的河。 只能回去换身衣服了。 “莫师,没你我们可不敢动,我们去给你找一身衣服换了便是。” 墨子鸢连忙找借口,要回去洗热水澡免得风寒耽误进度。 “你跟着那个人有什么好的?”苏昌河言辞激烈,“又矮又穷又挫,整一个矮煤炭。你是不是眼瞎啊!苏暮雨!救了你又怎样,你给他当牛做马至少半年了吧,医药费也早该还清了,不够我给你补!” “不许这么说小姐!”阿雨脸色阴沉,伞间如同锋利的剑直指言辞恶劣的苏昌河。 “什么?她是女的?我真没看出来。”苏昌河表情错愕一瞬,“坏了,苏暮雨,她是看上你这张脸了,因为长得丑嫁不出去,所以救你这么个小白脸,让你以身相许,做牛做马,做鸡做鸭......” “闭嘴,你再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 苏昌河只觉一腔真心喂了狗,“不客气!我是为你好,你是失了忆,不是失了智。她摆明了拿你当奴仆,又是扫地,烧水,做饭...,你以前厨艺狗都不吃,现在人居然都能吃了,她是让你做了多少次饭?......” 阿雨的心仿佛被针扎了一样。 狗都不吃...... 见苏暮雨沉默,苏昌河自觉说重了话,刚想开口安慰几句,就听见苏暮雨要把他气死的话。 “我本来就是小姐的奴仆。” 第259章 事业批大小姐cp失忆冷杀手(十) 苏昌河的破口大骂被院外的脚步声拨回了喉咙,那个矮煤炭回来了。 他抿着唇,手指沉默用力地在空中朝阿雨的方向点两下,怒气在脸上走笔,示意你给我等着。 长尾巴似小辫翻飞在墙边,阿雨见苏昌河翻身而出的背影松了一口气,听脚步声是小姐回来了,他连忙去打开门,担心墨子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或者什么东西忘了带。 小姐的脚步声他记得很清楚,不会出错。 墨子鸢还没推开门,门就打开了。她抱着胳膊畏畏缩缩,寒风如刀沁入满身的滴水中。 “小姐!” 裹着几床被子好一会儿,墨子鸢才缓过劲儿来,打了好几个喷嚏。 阿雨手脚麻利快速烧好热水,将澡桶里兑好温度适宜的水,“小姐,水好了!” 在冒着热气的温水里泡了一小会儿,墨子鸢才缓过劲儿来,好在她会凫水,不然身份暴露功亏一篑。 是哪个贱人想要害她? 她今日在岸边指挥地好好的,有人从她背后一闪而过,然后她就被撞下河了。 愤愤不平的苏昌河在巷道中走着,手中指尖刀飞转,鼻尖发出一道冷哼,语气幽幽,“呵,命可真够大的,怎么没死呢。” 虽然知道矮煤炭是女子,他有一瞬间的吃惊,但并没有什么愧疚,去河里游一趟也是活该。 木鱼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我本就是小姐的奴仆。 是个屁...叽里咕噜嘎哈【哔——!哔——!哔——!】” 巷内鸟语花香。 苏昌河真的起了杀心,但他知道不能杀了她。现在没有记忆的苏暮雨就像被灌了迷魂汤一样,现在杀了她即便将来恢复记忆,也会离间他和木鱼的感情。 他可不想这件事隔在他和苏暮雨之间。 “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去天启。”阿雨拿着干帕子擦拭着墨子鸢湿淋淋的发丝,轻声问。 墨子鸢闭着眼,享受着,眼睫颤了颤没有睁眼,心想今日这阿雨是怎么回事? 往日的他可不是像问这个问题的人。 难道...... 阿雨想快点见到舅舅,拜他为师?还说不想练剑,真是嘴硬。 “不用担心,我舅舅又不会跑,本小姐说到做到,不会骗人的。” 墨子鸢不知道的是她舅舅已经跑得没影了。 “我......”阿雨欲言而止。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或许他很快就会想起来,到时候他还有机会每天和小姐相处吗? 可待在小姐身边,会不会为她带来祸患。 * 近日淮南城来了贵人,县衙让墨子鸢抓紧时间将桥修好通行。桥其实已经完工,但墨子鸢总觉得少了什么,拦着没让通行。 “小姐,你裤脚上沾了个生蚝。”阿雨弯下腰将墨子鸢裤脚上的生蚝取下,这生蚝上还沾了一小块石头。 阿雨正要将其丢掉,就看见墨子鸢直勾勾盯着他手中的生蚝看,盯着那石头看。 小姐想吃生蚝了? 墨子鸢一拍手,“我想到了!” 隔日墨子鸢叫工人们捕生蚝,将生蚝贴满桥墩,引来无数人看热闹,怎么造桥还造出不一样的花样了。 热闹引起了巡查中的萧若风注意,陪同的是府衙的官员,见此相当上道地将人带去那一边,说明情况。 “哦?那匠师竟签了生死状。”萧若风笑一笑,来了兴致,如此能人倒是要看看他建的桥如何。 “那匠师说今日下午便可通桥。” 萧若风远远瞧见在于桥上指挥的身影,“看着像是在捉什么东西?” 一行人走近一问,说是在捉生蚝,要将生蚝粘在桥上。 “生蚝造桥?头儿,生蚝不是拿来吃的吗?”叶啸鹰拧着眉不解,却见萧若风若有所思。 萧若风豁然开朗,“这生蚝沾覆石上生存,可保桥身不受风雨河水侵蚀,此思妙极!” 第260章 事业批大小姐cp失忆冷杀手(十一) 陪行的官员正是那日赶墨子鸢出去的那人,显然他在见到莫鸢接下建桥事宜,签下生死状时,没有认出来。 他带着萧若风一行人去见莫鸢,心道这小子运气倒好,遇见了贵人,恐怕就此扶摇直上。 “一座石桥能经多少年风雨,几十年,几百年,我要让它永垂不朽!”墨子鸢双手撑在墙上,大声宣布。 阿雨在桥下的人群中看着墨子鸢,闪闪发光,意气风发,而他见证了这几月的辛勤劳累。 小姐要宣布她的身份,叫他在桥下看着,有事就带着她逃跑。 他始终不明白,小姐这么厉害,为什么那些人在小姐拿着图纸去衙府应聘时,要将小姐赶出来,做人做事以能力为先。 就像杀手...... “还有一件事!”墨子鸢冲着阿雨扬扬手,围观群众将目光移至背着伞的阿雨身上,阿雨在众人的目光中上桥。 “他是谁和莫匠师什么关系?”下面摸生蚝的工人匠师同样窃窃私语。 “你不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吗?” 阿雨长得俊俏,在衙府应聘的时候又大打出手。水中的工人,匠师不少都在衙府见过他。 “他不是上次去应聘匠师的小丫头的侍卫吗。”其中一个一拍脑袋,想了起来。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 “所以他和莫匠师是什么关系?他家小姐又去哪里了?” 那官员意图阻止墨子鸢在桥上说什么事,贵人在此,怎容她胡言乱语,若是讲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他们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萧若风却拦下了他,“让他说完。” 他也想知道这还有一件事,是什么?永垂不朽,有些稚气,却又有志气。他对这位匠师越发感兴趣了。 “他叫什么名字?” 那官员想了想纠结开口,“好像叫什么?” “莫...鸢...” “我是女子!”桥上的声音慷慨激昂,像是在宣告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儿。 四周一片哗然,水中,岸上的人无一不惊愕,探究的话语似线团般缠绕。 “莫匠师是个女的?怎么可能!” “女子怎可造桥!” 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议论声此起彼伏,有说虽是女子指挥的但她是以男人的身份建的,归根结底还是是男人建的。 那官员心中生气,但面上不显,他揣摩不透琅琊王的心思,方才琅琊王对这女扮男装的匠师如此感兴趣,如今呢? 他悄悄观摩着琅琊王的脸色,为官多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从面容上看琅琊王心情是愉悦的,没有半分怒意。 “莫鸢,墨子鸢...,原来是她啊。” 墨子鸢找了这么久的人,原来在桥上。 “头儿,她就是墨尘公子的侄女?我们派人拿着她的画像找了她那么久,结果她在这里建桥。”叶啸鹰话语里有些怨气。 他仔细看了看桥上的墨子鸢,“那寄过来的画像是不是美化了,这简直不是一个人,那墨老门主也真是......” 画像里是个可爱圆润的小姑娘,真人是一个面黑身壮实的姑娘,不怪他们找不到人。 第261章 事业批大小姐cp失忆冷杀手(十二) 墨子鸢宣布完,自觉出了口恶气,报了仇,等明天传到了那官员耳朵里,不得把那人气死,但是想想她就开心。 等等,她眼尖地看见官员好像就在这儿,周边围着几个人,于是乎墨子鸢坏心思地冲那官员招手。 那官员已猜到墨子鸢就是琅琊王让他帮忙找的人,先前他只说他见过这姑娘,现下不知人去了何处,并没有透露他把人赶出衙府撕了图纸的事。 不知道这个姑娘跟琅琊王是什么关系,琅琊王为什么要找她。 官员一时估摸不准,见墨子鸢冲他招手,即便心中气愤,面上也只能僵硬地笑笑,不敢让萧若风他们看出一点端倪。 桥建完了,她是女子的事也宣告了,桥下的窃窃私语,她不想管了。不管怎样,桥就是她图纸建的。 “走,阿雨,回去收拾东西上路!” * 苏昌河冷眼望着躺于地上的尸体,果然苏暮雨被人认出来了,天南地北都有暗河的暗桩,淮南还是一座大城。 苏暮雨的踪迹迟早会暴露,或者已经暴露了。但失忆的事绝对不能透露出去。 苏昌河望着远山的树林丛和暮色,飘忽的云层染上霞光。 “小姐,我去捉野兔,你在这里不要走动。”阿雨叮嘱,墨子鸢重重点一下头,她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自从建桥以来她饭量见涨,如今就算不见了,也也饿飞快。 “那些人真是小心眼。”阿雨去捉野鸡了,墨子鸢一个人嘀嘀咕咕,“还好有阿雨。” 那天回去后,收拾完东西,院外就传来一行人的脚步,把墨子鸢吓坏了,以为是来抓她的,直道那官员小心眼,让阿雨带着她赶紧跑。 现在他们在去天启的路上。 阿雨挥出一颗小石头砸死一只觅食的野鸡,野鸡死不瞑目,又想起小姐最近的饭量,决定在找两只,小姐最近蹿个子。 湖边阿雨拿着刀清理着尸体,草丛里走出一个黑影,阿雨没管,依旧对着野鸡掏心掏肺。 “苏暮雨,你现在是贤夫当上瘾了,你被别人发现了都不知道?” “我知道。” 苏昌河闻言反应过来,苏暮雨搁这钓鱼,他先把鱼杀了,再跑过来上钩。 无言以对,苏昌河又拿苏暮雨没办法,于是又开始劝道:“你怎么想的?给人做奴仆有什么好。” “小姐好。” “她好什么啊,好,要不是她你今天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露脸暴露?” “那是我的问题。” 苏昌河气笑了,过会儿表情严肃起来,“苏暮雨,不管你想不想,暗河一旦发现了你,不会放过你。如今那人解决了,可难保没有下次。” 潺潺的溪流上,昏暗投射下来,苏暮雨动作利落,手一刻未停,他的手上鲜红一片,冰冷的流水冲击着野鸡清理干净的尸骸,冲洗着苏暮雨沾满血水的手。 “小姐要去天启,我要和小姐一起去。我不想做杀手了。” 天暗下来,额前的碎发将苏昌河的一双眼笼在浓郁的黑色阴影之中,他扯出一抹苦笑,没有任何声音。 妥协又无奈,“那祝你得偿所愿,天启是个好去处。” 如果可以他希望苏暮雨永远不要想起。 阿雨的手一顿,低着头,看不见他的神色。 背后是失落离开的脚步声,两人背对着,像是从此分道扬镳。 “希望我们不要再见,或许下次再见我就是来杀你的。” 苏昌河脚步一顿,哑着声音留下一句,话音中藏不住的叹息与落寞。 “抱歉。”阿雨埋头说了一句,苏昌河身形一滞,随后抬脚离开。 他们谁也没有回头。 第262章 事业批大小姐cp失忆冷杀手(十三) 回去后,苏昌河想方设法隐藏苏暮雨的踪迹,没让任何人看出端倪。他确实没有想到失去记忆的苏暮雨不想做杀手的心这般强烈。 苏昌河知道苏暮雨在暗河始终是一股清流,三家尔虞我诈,可苏暮雨从小就不像是个杀手,就像救他的时候一样。这么多年,暗河还是不曾改变他。 不想做杀手了,那就不做吧。 那个矮煤炭好像有点背景,那个从天启来的琅琊王还在找她。 暗河不入天启,苏暮雨和她去天启,也算是个好去处。 “抱歉,有什么歉不歉的......”苏昌河摸着挂在腰间的恶鬼面具喃喃道。 * “你...你...你们是谁啊!”墨子鸢躲在阿雨身后,指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一行人,这不就是那天那当官的旁边的人吗? 这还要追着来抓她回去未免太过小气了。 阿雨俨然一副戒备的姿态。 “墨小姐,你离家许久,墨老门主担心不已,拜托我等找寻你的踪迹。” “我是墨小姐您舅舅的七师弟,萧若风。” 误会解除,一群人在荒郊野岭坐了下来,升起篝火。 “兄弟,你和你小姐未免太能跑了。”叶啸鹰冲着阿雨道,他对这个小兄弟特别感兴趣,总觉得其武力高强,背上背着的那把伞也不简单的样子。 可这样的人怎么会沦落到给一个大小姐当侍卫的地步,不由得看向阿雨的眼神中带来几分惋惜和不争气。 在他看来男儿就该保家卫国。 阿雨没有理他的搭话,一个人待在一边听小姐和那华服男子的对话,只觉那男子温润的笑容格外刺眼。 “什么,我舅舅不在天启了!那他去了哪里?”墨子鸢惊愕,不信墨晓黑那等宅男离窝的荒谬言论,但说这话的人身份是真的,他还知道她寄给舅舅的信件,和她外公代为转交的话。 “墨师兄与柳师兄外出游历了。”萧若风如实说,其实他还想补一句或许师兄们不会再回天启了。 “墨小姐打算何时回云境群山,墨老门主让我转告墨小姐不要贪玩,早日归家。” 墨子鸢回避着话题,“啊,过一阵子,我还想去天启看看舅舅在信里说的是不是真的。而且这里离天启也没有多少日便到了。” 萧若风温柔笑笑,没有拆穿,“墨小姐说的是。” 原本想着两人赶路没有一行人赶路来得安全,怎么知道和萧若风他们一起还不如两个人赶路。他们打得热热闹闹,逍遥天境,自在地境,一路火花带闪电。 墨子鸢只有尖叫让阿雨带着她赶紧溜走,结果不幸被挟持。 “放开她!”阿雨剑指墨子鸢身后挟持她那人。 那人手中匕首贴住墨子鸢的颈脖,她是一动也不敢动,北风裹着寒气呼啸而来,吹得她眼冒热气。 舅舅的师弟真是个倒霉玩意儿,墨子鸢在心中抽泣,她不会就要死了吧,不要啊,她还怪年轻的。 “阿雨,救命。”墨子鸢哽咽着,要哭不哭,脑中一片浆糊。 “小姐!”阿雨心中焦急万分,小姐近日染了风寒,如今还发着高热。 “都别动!”那刺客手中匕首寸进几分,墨子鸢只觉得脖间刺痛。 那刺客方才见到阿雨用伞做武器,与江湖传闻中暗河的傀非常相似。 于是问,“你和暗河什么关系!” 阿雨神色一凝,“没有关系,放开我家小姐,我饶你一命。” 刺客狂妄,“你若是敢动手我就先送手中这人下去,黄泉路上有人作伴。” 墨子鸢半点不想和这人作伴。 颈脖间的冰冷,让她浆糊一样脑子渐渐清醒起来。 “别跟过来!”刺客一手指着阿雨,一手挟持人质不敢放松,用轻功飞远。 不一会儿飞到了一处深不见底的悬崖边,萧若风他们解决完了其他刺客也跟了上来。 风声呼啸,为保证墨子鸢的安全他们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那刺客仿佛知道自己如何也逃不开,准备拉上墨子鸢垫背,拒绝萧若风的利诱死也不透露出半分消息。 “小姐!” 刺客拉着墨子鸢往崖边倒,宁为玉碎不为瓦,墨子鸢反手将袖中藏着的杵冲向刺客,一瞬间一道自在地境大圆满之力打在刺客胸前。 刀刃划伤墨子鸢的脖颈,伤口不浅血水涌出,两人往崖下倒去。 阿雨连忙飞过去,拉住墨子鸢的手,那刺客耐杀并未咽气,手中挥出毒针直冲拉住她们的阿雨。 整个过程发生的很快,待萧若风他们跑过来,阿雨奋力将墨子鸢从崖边拉了上来,而后自己直直倒了下去。 萧若风按住已然昏迷的墨子鸢涌血的脖颈,“快救人!” 第263章 事业批大小姐cp失忆冷杀手(十四)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又是一年清明。 墨子鸢在崖边撒着纸钱,嘴里念念叨叨,“阿雨这几年打仗,死了很多人,下面要是钱不够花,记得托梦告诉你小姐我。” “哎,外公又来催我回去。我都说了好多遍了,仗打完我就回去了。到时候把那些武器销毁就好了,反正除了我没人造得出来。” ...... 细雨绵绵,道不尽愁绪。 墨子鸢打起一边的大黑伞离开。 她离开后,崖边出现两个男子的身影,头顶打着同款黑伞。 苏昌河接住一张随风飘飞的纸钱,开玩笑道:“这些年她给你撒了多少钱,要是这次围攻叶鼎之失败,我下去了,可以蹭点你的花。” 咚咚咚,雨点打在湿漉漉的伞面。 “别胡说。”苏暮雨清冷的声音响起。 “搞不懂你,年年来看,年年不露面,看别人给自己烧纸,也不觉得瘆得慌。”苏昌河指尖一挑,手中纸钱飞出,“木鱼,这或许便是我们最后一次来了,你真的不见一见吗?” 半晌,苏暮雨才道,“走吧。” 苏昌河撇撇嘴自觉没趣地跟上。 当年重伤的苏暮雨突然回到暗河,吓了他好大一跳,果不其然恢复了记忆。 他都已经做好一个人奋斗了,这人还回来做什么,好好当奴仆不好吗?不想做杀手,那就不做,他会处理好。 苏暮雨回来后,对失忆时的遭遇闭口不提,被提魂殿的人审问也只说受了重伤,在暗处养伤。 苏昌河以为苏暮雨将什么小姐奴仆的忘了,他也守口如瓶,只字不提,是真怕苏暮雨屁颠屁颠跑去当奴仆。 可这人根本没忘,年年跑崖边看人给自己烧纸。 “墨子鸢现在可不得了,造的兵器,连弩助力了北离的军队。照她刚刚说的话,战争结束后她就回她那个隐世的墨家。但木鱼,你说她还回得去吗?” “会的。” 苏暮雨说得笃定。 * 墨子鸢的所有图纸全部销毁,至于剩余的兵器萧若风也收缴起来。 战争结束了。 说起这魔教教主叶鼎之,也是唏嘘不已。 而这些都不关墨子鸢的事了,她要回墨门了。墨晓黑都回去了。 说来也好笑,明明她是出来找舅舅的,结果自己还待了好几年。 但她年年寄了许多信回去。 墨子鸢就一个人走马上路,来时一人,回时一人。 殊不知自己上了暗杀名单。 苏暮雨听见大家长说出两个名字,一个是唐门唐二老爷,一个是墨子鸢。 大家长深知唐二老爷不好杀,所以让苏暮雨去解决墨子鸢,他和苏昌河去杀唐二老爷。 大家长不知道苏暮雨和墨子鸢有旧。 只有苏昌河知道。 苏暮雨任务失败,杀墨子鸢的任务便会落在其他人身上,其他人可不会手下留情。 不杀墨子鸢大家长便会怀疑苏暮雨,墨子鸢,一个匠师而已,还是个小姑娘,好杀,为什么大家长不先杀她呢?反正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大家长要脸。 苏暮雨决定默不作声沿途杀掉欲暗杀墨子鸢的人。 当苏昌河得知消息的时候,直呼苏暮雨长心眼子了。 这下好了,暗河都知道苏暮雨叛变了。 而这边墨子鸢发现了暗中保护的苏暮雨。 “站住!” 苏暮雨脚步未停,欲转身回到看不见的暗处。 “我叫你站住!”墨子鸢语气凝凝。 苏暮雨脚步停住,滞住身形。 墨子鸢揭下男人的面具,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苏暮雨目光低垂不敢看她。 “好...好极了...”墨子鸢将面具砸向苏暮雨的胸膛,面具失落地落在地面上。 墨子鸢脚步似火烧,匆匆将马上的黑色的伞取下丢给苏暮雨,“带着你的东西滚!” 第264章 事业批大小姐cp失忆冷杀手(完) 死了的人又活了,不应该高兴吗? 这活了不来找她,她像个傻子一样给人烧了好多纸钱,看他这样肯定不止今天一次在暗中。 如果不是她发现了,还把她当傻子耍。 气归气,一会儿墨子鸢就平息了怒火,见苏暮雨捡起了地上伞真的准备失落地离开,背着一把,抱着一把,真的准备离开。 墨子鸢清清嗓音,“咳咳咳,你叫什么名字?” 她估摸着当年的那个阿雨恢复记忆了。 眼前的男人张了张嘴唇,“苏暮雨。” “苏暮雨!暗河执伞鬼!”墨子鸢吃惊地捂住嘴,她已经不是当年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了。 这些年在学堂耳濡目染,知道了许多江湖之事。 苏暮雨黯淡垂眸。 “你是来杀我的?”墨子鸢想起暗河是一个杀手组织。 “不是。” 墨子鸢眉梢轻挑,“那...你是来保护我的咯,我可没有雇佣你。” “我...我...”苏暮雨笨拙的嘴不知道说些什么,“我护送小...墨小姐回家。” 苏暮雨叛变的消息传来时,大家长中毒危矣,三家蠢蠢欲动,苏昌河嘛,当然也免不了心猿意马,他可不是苏暮雨,对大家长忠心耿耿。 说来也是巧了,如果大家长选择的是他去杀墨子鸢,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只会看在苏暮雨的面子上给她一个痛快。 可大家长偏偏派出的就是苏暮雨。 只能说大家长自从几年前苏暮雨失踪后又回到暗河时,便不再信任他了。 可他不信任的又恰恰是暗河中最为有原则对他无二心之人。 大家长难逃一死,眼下是暗河最为混乱之际。 趁着大家长找神医救治的间隙,苏昌河打听这苏暮雨的消息,他知道一般暗河杀手绝不是苏暮雨的对手,但那家伙不杀同门。 苏昌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在这种时刻,大家长决不能让暗河乱,所以叛逃的苏暮雨就是杀一儆百的最好案例,他欲将苏昌河派出处决苏暮雨,一来可以向三家示威,即便他身边没人,三家也不敢轻举妄动,是为一出空城计。 二来他命不久矣,也想选定下一任的大家长,暗河多年来第一次任命两位傀,苏暮雨太让他失望了。而苏昌河的野心从不在他面前掩饰,他看得清清楚楚。 “杀了苏暮雨和墨子鸢,你就是下一任的大家长,眠龙剑便是你的。”那虚弱而苍老的声音,无限的诱惑充斥其中,引得人跃跃欲试。 苏昌河带着人去截杀苏暮雨。 她们离云境群山已经不远了,却被暗河的杀手团团围住,骏马仰天长啸。墨子鸢警惕地勒紧缰绳,苏暮雨在马前持伞而立。 苏昌河向前走了几步,言语感慨,“木鱼啊,木鱼,没想到我们会走到这一步。” “我没想过你会来。” “大家长说,将你”苏昌河手轻轻朝苏暮雨一指,修长的手指转向墨子鸢,“和她杀了,我便是下一任大家长。” 同来围攻的人三家均有听闻这一消息心中大惊,这苏昌河半点都没有避着他们的意思,看来大家长命不久矣的消息是真的,都打算等解决掉苏暮雨和墨子鸢这两号人物才行。 墨子鸢打破脑袋都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得罪了谁,追杀她追到家门口。 这些年在学堂她可不光是学了文,还学了武,勉强能过个几招。 苏昌河与苏暮雨对视一眼,指尖刀射出直冲苏暮雨而去,可苏暮雨半点不躲开。 尖刀划过颈脖旁的空气,越过苏暮雨,削下一缕碎发,扎进苏暮雨身后的一名杀手的脖颈。 那杀手捂着颈脖不敢置信,带血的手指直挺挺指着苏昌河,“苏...昌河,你...你...” 话未说完,便不甘心地倒地咽气。 有人替他说了剩下的话。 “苏昌河,你就不怕我们回禀大家长!” 苏昌河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怕,当然怕了?” 他神色一凝,语气加重,“你们都死了不就不用怕了。” 墨子鸢在一边直愣愣地看着这变故,手中的信号弹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这根本就用不着她出手。苏暮雨和苏昌河配合默契,三两下就解决了一同前来的杀手。 苏暮雨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墨子鸢,此事已毕,从此再无见面的可能。 “走吧。”他对着苏昌河说。 他决定亲自去大家长面前认罪,并承担罪责。 苏暮雨身上伤口流着血,苏昌河递过来一颗药丸,他想也没想接过咽下。 “走?去哪里?这天下再无苏暮雨。”不等苏暮雨回应,苏昌河直指墨子鸢,语气嚣张,“矮...墨子鸢,苏暮雨你要不要。” 墨子鸢眉毛一挑,兴奋不已,天下还有这等好事。 苏暮雨震惊地看着苏昌河,仿佛待字闺中因媒婆上门替人提亲而羞涩的新人。 “要要要!”墨子鸢举着手跑过来,手慢无。 “你们两个别胡闹。”苏暮雨有些无奈,他人还在这里,当着他的面买卖他真的好吗? “先说好,苏暮雨可不便宜。” “我家里有矿,买得起!” 苏暮雨:...... 苏昌河:...... 炫富,就得这样炫。 苏昌河丝毫不心疼地将苏暮雨以一个铜板的价格贱卖了,苏暮雨震惊阻止时身体已经不能动了。 是刚才那丹药。 一个铜板只是定金,苏昌河还有一场恶战要打,需要墨子鸢的武器。 木鱼就走到这里吧。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真把好兄弟卖进豪门当奴仆了,至于能不能上位看他自己争不争气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苏暮雨我带回墨门了。” 被点了穴道的苏暮雨卧趴在马上,睁着眼睛看着越来越远的苏昌河,他怎会不懂其良苦用心。 风过林梢,树叶窸窸窣窣。 苏昌河站在林荫之下,注视着两人一马远去,他知道苏暮雨在看着自己,挥了挥手。 他不知道自己的前路,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确定。 直到许多年后回想起,那时他已经成为从良后暗河武器行的老板,他都会无比庆幸自己做的这个决定。 好兄弟,果然就是拿来卖的! (完) 第265章 异人之下(一) 【阅前须知:万人迷,多单箭头,拆cp,有没有cp没写完,不知道。电视剧同人,走原剧情推动挺多,介意误入,不符合之处皆为虚设。看到不适请点x...】 “甲申之乱,三十六贼,八奇技,龙浒山......这个秘密真是越来越吸引人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甲申之乱的真相又是什么?” 常言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正是在那天外的世界有着这样一群人,他们拥有着特殊的能力,被称为异人相传多年。之前几位异人在一个神秘的地方悟出了八大奇技,而且露出的方式极强大的威力,足以引起整个异人世界的动荡。 各路异人为了抢夺八奇迹,从而引发了一场血雨腥风。 那一年正逢甲申,史称甲申之乱。 异人存在于普通人之中,运用着一种名为炁的能量,有着超乎常人的能力。若异人为非作歹对普通人来说无疑是一种灾难,好在异人的数量远少于普通人。而为了管理异人,在经济勃发时期建立哪都通将所有异人登记在册。 哪都通看似是快递公司,却是有编制异人的大本营,是异人界的警察局,维护异人界的秩序,确保异人世界不暴露在普通人世界,是异人界和官方之间的重要纽带。 哪都通管理着异人,可总有不服管教的异人,认为异人不该躲躲藏藏,受到哪都通的监视。所以一些异人选择加入了全性。 异人如何加入全性,那太简单了,只要自称是全性成员即可。而加入全性就意味着承受着哪都通的追捕。 龚庆是现在的全性代掌门,在全性当代掌门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对全性成员完全没有约束力,可以发号施令,行动失败便会被杀死。而想要成为全性真正的掌门,需要通过全体成员的承认。 近一百年,只有一人,那人叫做无根生。 龚庆想要探寻的便是无根生,这位全性的上一任掌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仿佛无数的秘密都与他有所瓜葛。甲申之乱,三十六贼,八奇技......无一不与他有联系,无一不与其相关,而他在全性只留下了一个无根生的名号,而他的真名恐怕只有与其结义的三十六贼和极少数人老一辈异人知晓。 “龚庆,你叫我们过来,究竟想说什么?” 说话这人叫沈冲,全性凶名在外的四张狂之一,外号“祸根苗”,可与人契约吸收死者的煞气。 沈冲对龚庆这个代掌门委实不算尊重,金丝的镜片之下,藏着一双嗜血的眼睛。 其余一起来的全性成员附和。 “代掌门,有话直说。” 今日来的人不算多,却是龚庆能号召的最多的全性,而里面不乏是因为好奇他想做什么来的。 十一靠在破旧的椅背上,隐在人群中,她戴着一顶黑色带白色图案的鸭舌帽,帽檐投下大片的阴影掩盖其整个面部,在昏暗的环境中越发看不清她的脸来,只能看见她碎须一样的长发层次地垂在颈肩。 全性成员互相本就不熟,十一于六年前加入全性,但在全性却一直像一个隐形人一般,甚至都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异能是什么。 有时看她不顺眼的全性成员去挑衅她,最终都悻悻然离开,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决定卧底龙浒山,找到甲申之乱和八奇技的秘密,时机一到,还需各位助我一臂之力,届时在座的各位都会知晓八奇技的秘密。” 龚庆在众人的炯炯目光下宣布。 “万一龙浒山没有你说的八奇技真相,全性反而得罪了龙浒山,哪都通现在跟苍蝇似的要追捕我们,以后再来一个龙浒山的话,谁吃得消啊!” “就是啊,老天师可不是好惹的,龙浒山上的道士一个比一个凶,我可不想被雷劈。” “那可是八奇技,有了八奇技谁还在意被不被雷劈啊,听说没了手脚都可以再长出来,我支持代掌门。” 全性开会,上下级毫不分明,吵吵闹闹。 “对,龚庆若是你卧底失败,亦或是没有找到八奇技的秘密怎么说,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可不会白出力。”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龚庆位于视线中央,面对众人的质问与担忧目光灼灼,神色坚定。 “若是失败,便按全性的规矩办!” “代掌门最好说到做到。” “自然。” 其实龚庆话语间的诱惑不可谓不大,八奇技整个异人界趋之若鹜的东西,曾经八奇技的拥有者遭到各路异人追杀,都道是为异人界太平清扫贼寇,可大家心知肚明还不是为了得到八奇技。 近些年八奇技销声匿迹,可但凡有一点风声走出,各方异人便会蜂拥而上。传言任何得到八奇技的人都可以习得八奇技,其他异人的修炼自身和悟出术法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能力还未可知。 而八奇技是摆在所有异人前的捷径,能力强悍,极易习得,极少有异人能抵挡这种诱惑。 十一静静地听着发生的一切,鸭舌帽挡住了她的视线也叫他人无法窥探她的表情。 八奇技,好像一切都要拉开序幕了。 谁是戏中人? 集会散场,全性成员三三俩俩离开,唯有一人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一尊石刻的雕塑般。 龚庆走了过来,明知故问般,“十一怎么还不走?” 眼前戴着鸭舌帽的女人抬起头来,帽檐昏暗的光线下,一双眼睛直视着龚庆。 “我很好奇。”十一看着龚庆定定道,“你真的是为了八奇技才去龙浒吗?” “甲申之乱的真相?这对你来说重要?”轻飘飘的语气好似那随意飘进来的风,“为了全性?你没那么伟大吧。” 龚庆眯起眼睛,意味不明的笑意,“十一你很了解我?” 少年的声音里还带着明晃晃的稚嫩。 十一站起身,审视眼前这位还没她高的少年。 她没记错的话,龚庆今年还未成年,十六七八? 她在全性五年,算不得资历老,却是见证过龚庆加入全性,不到五年时间成为全性最为年轻的代掌门。 “你不会想说你是我全性的领路人,所以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是的,龚庆在十二岁时自称为全性,而光是全性当然不够,还要进入全性。 龚庆想起什么似的,语气带着淡淡的不屑。 十一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只是提醒代掌门,脾气这么爆,要藏好才行。可别一上龙浒山便暴露了,关进哪都通戴上狗围脖,届时全性可就要选新的代掌门了。” 龚庆恶狠狠盯着十一,仿佛想撕烂她淡定从容的嘴脸。 像是被提醒一般,恢复往常风轻云淡,倒真有几分道士的模样。 “不劳你操心。”龚庆微微仰头,若无其事似的。 直到十一要离开,龚庆才问了一句,像是在心里犹豫了很久,“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他看着对方的背影才能放下带刺的锋利,真实地将自己的内心袒露。 “做到什么?代掌门。”十一没有回头,连语气也如白开水般的平淡。 “龚庆,别对不该下手人的出手,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极轻的脚步声远去,龚庆目光扣在远去的身影上。 又有一个脚步声传来,是吕良。 “搞不懂你们。”吕良带着一副笨重的黑色大镜框,依旧掩盖不住眼底的精明,声音却是正统的正太音,“尤其是你。代掌门,你明明很想亲近十一姐。” 吕良得到了一个眼刀,实相地住口。 龚庆和吕良年纪相仿,有共同话题,一来二去在全性算得上相熟。 吕良的明魂术好用,龚庆用得上,而吕良也需要代掌门的关系。 两人算得上利益交换,不过来往多了,几分真心似有似无。 吕良进全性时,龚庆还不是代掌门,那时龚庆总是围着十一打转。 后来不知怎的,两人便疏远了。 甚至是针锋相对,十一倒是未曾与龚庆计较,但龚庆对十一完全跟在其他人面前两副面孔。 “我也不知道,自从我当了代掌门,姐...她便开始疏远我。” 龚庆稚嫩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些迷茫,另一张娃娃脸吕良煞有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像是在上演什么儿童剧。 第266章 异人之下(二) 龚庆年纪轻轻,便成为代掌门,但这个代掌门存在感并不强,卧底进龙浒山后,全性其他成员依旧潇洒地活着,时不时躲一躲哪都通的追捕,时不时为非作歹。 就在不久前,龚庆传来消息,说是让全性成员找一个叫张锡林的人,并且不要走漏风声。 “十一,龚庆那小子倒也厉害,在龙浒山卧底一年都没被发现端倪。这次还把消息传出来了,你说这张怀义是什么人?龚庆让我们暗中调查这人的行踪做什么?”夏禾将脑袋靠在十一的肩膀上,柔若无骨地走着。 软香扑鼻,盈盈绕绕,带着某种不能抵抗的诱惑。十一却头也没抬,简单地应了一句,“不知道。” 夏禾直起头来,嗔怒似的打了一下十一,“好啊,十一,你敷衍我。” “应该是龙浒山的人。”十一抬起头说,“龚庆许是查到了一些东西,但没有完全透露。” “小吕良那边都没有发现张怀义的踪迹的记忆。我都怀疑着张怀义是不是死了,全性都翻天覆地找了,结果一无所获。”夏禾抱怨道,因为这个张怀义她几个地方打转。 十一顿了顿,“你说得倒也不是没可能。话说吕良的明魂术能查死人的记忆吗?” 这涉及到夏禾的盲区,她记忆里吕良一直对的活人用明魂术,如今法治社会,全性再怎么明目张胆也不敢杀普通人,当然一些神经病除外。 “下次见到小吕良,我问问。” “那也得问问骨灰行不行。” 夏禾:...... “我觉得不行......” 夏禾最近除了在完成龚庆下发下来的任务还在谈恋爱,以前她不敢,可自从她加入了全性遇见了十一,她总算能从自己先天的异能的禁锢里松一口气。 夏禾亮着一双大而水汪汪的眼睛,声音婉转娇媚,仿佛一汪春水,“十一,我想,我想要。” 十一无奈,“好好说话,别整这死出。多久?” 夏禾直起腰杆,伸出三根手指,“不多不多,三天,可以吗?” 抬手,一朵鲜艳的红玫瑰出现在十一的手中,她递给夏禾,露齿笑,“送给你!” 夏禾仿佛不受控制般,脑袋霎时混沌,“谢谢。” 待她回过神,手里已经多了一朵玫瑰。 接着又听到十一开口,那温柔和善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飘来似的,上天降下的赐福,“我希望你的异能能够被自己控制三天,好吗?” “好。” 夏禾回答完,手中的玫瑰化作金色流沙,最后眷恋地落在她的浒口处,留下一个简单勾勒出的浅金线条玫瑰。 一枚纽扣大小,阳光照耀下微微闪耀,发着浅白色的莹莹光亮,叫人根本看不出与其他肌肤有什么区别。 夏禾感受到身体上的变化,心中一喜,抱着十一的脸就猛亲了一口,“宝贝,有你可真好。” 一个漂亮的红唇印记落在十一脸上,当事人浑不在意的样子,瞧上去真有几分浪荡子的模样。 “让我做事就喊我宝贝,没有事就喊我十一啊。”十一声音低婉,似在不满。 夏禾眼前一亮,坏笑,“那我一直叫你宝贝。” 即便控制住了她先天的异能,依旧勾魂夺魄,全性刮骨刀可不是浪得虚名。妩媚漂亮那是自然,现在没了那种激发人欲望的先天异能,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淡淡的妩媚与赏心悦目的漂亮。 “宝贝,宝贝,宝贝~” 人美声甜,好似撒娇。十一不由得红了脸,夏禾太会撩了,可男可女。 “算了,还是不了。”十一擦着脸上的唇印,以此来擦红自己的脸,来掩饰自己的脸红。 在十一阻止下,夏禾总算不逗她了。 她捂嘴笑出声,“十一,你这,哈哈哈哈,不知道还以为你是拉拉呢?” 夏禾转念一想,她认识十一以来还真没见过她谈过恋爱。当今时代,无聊的时候就得找个人来玩一玩、咳感情。 这事放在以前夏禾是不赞同的,因为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太恶心,可有了十一的帮助,她能够自在地一个人逛街,不用再过多地承受以往那种黏糊的目光,以及无止境的争抢与厌恶。 突然她不可思议地眼睛微瞪,“你不会真是吧?” 十一失语般望向夏禾,“想什么呢?我不是。” “真的吗?我不信。”夏禾勾起十一的下巴,嫌弃这鸭舌帽碍眼,揭开了十一的帽子。 飘逸的发丝沉沉散下,是一个A气十足的狼尾发,额前的碎发恰到好处地落在两耳边,十一长得不算好看,很普通的一张大众脸,并且她为人低调,所以在全性越发找不出这么一个人来。 但她有时露出的气质却十分吸引人。 夏禾想了想,她是怎么发现十一这个人的,明明当时她只以为十一是跟在龚庆身边的小啰啰,结果龚庆成了代掌门后,十一反倒与其疏远了,她曾经意外看到过龚庆与十一争吵。 准确地来说是龚庆单方面地吵,十一冷眼旁观,当时的夏禾觉得十一太过冷漠,可在全性冷漠又很正常。 现在看来十一好像不想与太风光的人有交集。 就比如她,只有她不在人前的时候,十一才会和她有所交流,认识十一也是一次闲情的撩拨。 *** 夜晚将一切笼罩进黑暗,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却将照成暧昧的痕迹,酒吧内震耳欲聋的欢声笑语和鼓点仿佛套入一个无止尽的黑洞,从洞里透出闷闷的声响。 夏禾从酒吧后门出来后,蹲在路灯惨白昏暗的后街垃圾桶旁边狂吐不止。 那些人的眼神赤裸得让她泛恶心。 全性刮骨刀夏禾,瞧瞧这响当当的名号,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 她多么危险,可为什么那么多人还要蜂拥而上。 世人都一样,一边厌弃她,一边簇拥她,所谓的正派人士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所以她加入了全性。 她夏禾要做自己的主,可是...... 夏禾抬起她的一双手,仿佛上面沾满了鲜血,明明她并没有动手。 全性四张狂方才扬名不久,她就如同陷在了一种麻木的状态。 窦梅、沈冲、高宁她们为什么能够眼都不眨杀人,而她为什么会愧疚,明明是她接受了窦梅的劝说,接受了自己的异能,加入的全性。 “呕,”回想起包厢里发生的一幕幕夏禾忍不住再次吐起来。 可也只是吐,仿佛只是一个因醉酒呕吐的女人她并不伤心,只是觉得恶心,或许过不了多久,这种恶心也会荡然无存。 可她必须做到熟视无睹。 除了全性,她无路可去。 一双黑色马丁靴从夏禾的眼角划过,夯实的靴底明明那么厚重,却没有丝毫脚步声,叫人不易察觉。 自小夏禾便颠沛流离,受自带的异能所害,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她的注意,来防止自己受到伤害。 可如今这脚步声她竟然忽略了。她心中警铃大响,手指慢慢攥紧,担心这人对自己不利,她知道这或许是全性的人。 可刚刚在包厢内沈冲可是吸干了一个全性成员,这便是全性的随心所欲。 夏禾顺着这双马丁靴慢慢抬头,它的主人还在漫步,冷静下来她才发现,脚步声是存在的,只是很轻,像一只刻意隐藏的猫。 黑色宽松的牛仔裤工装裤包着一双修长的腿,夏禾不由得松口气,这是个女人。视线继续向上,她的目光不由得被其腰间的浅棕色皮带的金属扣吸引。 冰冰凉凉的金属,像是昏昏欲睡的夏天里碰上颈脖的冰块。 那人的脚步停了下来,离夏禾不远也不近。 贴身的深色背心,露出精致的锁骨,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牛仔外套。白皙的脖颈,精致的下颌角。 帽檐的阴影混着惨白的路灯光线,看不清面容,却莫名地让夏禾感受到一种清冷与疏离。 这个人她没印象,但见过。 第267章 异人之下(三) 是的,没印象。 但见过。 就是有一种从全世界路过的感觉,夏禾一下分不清是敌人还是陌生人。 但有一点肯定,这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是全性成员。 那女人熟悉地从工装牛仔裤里摸出一盒浅绿色烟,抽出一根放在嘴边。 啪嗒,打火机点燃,点点星火融进昏暗惨白的后街。 修长的两根手指擒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她靠在石墙上,一只弯曲的腿蹬着墙面,支持着身体的重量。 若白气般的烟雾弥散开来,明明离得很远,烟气并没有飘过来夏禾仿佛闻到了淡淡的薄荷香。 她就这样注视着这个样貌都看不清的人吞云吐雾,看着这人舒缓似地微微仰头。 夏禾的压力仿佛随着向上飘飞的烟雾飘远,若不是她并没有喝多少酒,她会怀疑自己断片了。 她怎么会看一个人这般入迷,还是一个女人。 正当她欲收回眼,回去时,这个从始至终仿佛没看见她的女人开口了。 那声音就如同她的气质一般,清冷又有韧性,“好看吗?” 寂静的后街除了她们两人,和几只时而落脚时而飞走的鸟雀。 夏禾笑了一声,在别人看来妩媚迷人,仿佛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无论男女老少都会被她迷惑一般。可她只是正常地在笑,笑自己有一天看一个女人看入了迷。 不过她也不会看恶心的男人看入迷。 她起身,朝人走过去,步步摇曳生姿,就像刚才趴在垃圾桶旁边吐得狼狈的女人不是她一样。 夏禾毫不客气地伸出盈润的手掌,“给我也来一根。” 十一瞧着眼前这个妩媚多情的女人,似乎她的妩媚多情是别人赋予的,就算做出任何举动,哪怕是在垃圾桶旁边吐得狼狈,也影响不了她的一点风情。 这样的先天异能,究竟是赐福还是诅咒,十一不知道,只有夏禾知道答案。 全性四张狂的刮骨刀夏禾,刚刚在包厢里欢笑卖弄的是她,在外面呕吐的也是她。 十一递出口袋里的烟盒,夏禾不客气地抽出一支,正当十一默不作声将打火机递过去时,夏禾嘴里叼着烟猛地凑近。 鼻尖萦绕的除了烟气还有浓郁的幽香,就好像传说中女人骨头的香气,甜蜜的,诡异的,极具吸引力,致命性的。 就像一条花蛇极尽她的艳丽,又像一支玫瑰透支她的芬芳。 两支修长的细烟如同接吻一般,中间的星火点燃夏禾嘴里的烟。 她突然觉得没了趣,眼前这个看似清冷倔强的人也不过如此。 十一靠在墙上的身形微微停滞,在夏禾莫名其妙靠近的时候,她下意识想要吻上去,像头脑不清醒一般,她硬生生扼制住了这个念头。 全性刮骨刀,女人也中招。 就在夏禾准备抽身离开时,距离两人的不远处传来一道不可置信的震惊和带着些许稚嫩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夏禾立即抽身,无事的模样,“这不是新任的代掌门吗?” 龚庆刚成为代掌门,虽然全性的代掌门约等于无,可知道还是要知道的。 “夏禾,你和十一刚刚在干什么?” 龚庆满脸怒气,就像是夏禾玷污了他心爱的玩具一般。 夏禾心中一笑,刚刚还是你们,现在就是你了。这种场面在夏禾身上发生太多了。什么都是她的错,是她勾引的他们,她穿得少是在卖弄风情,穿得多就是欲擒故纵...... 不过这次确实是她事先招惹,她也不过是好奇,玩玩而已。 矮个子的龚庆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夏禾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旁边人道,“龚庆,我跟你说过别再跟着我。” 很平静的一句话,听着怪冷的。 “你是觉得我打扰你们了!”龚庆气势汹汹地回,“我没有跟着你,外面哪都通来了,我作为代掌门,其他人逃走了,每一个全性成员的安全我都应该有所保障。你还有...夏禾出去后久未归,我担心你们被哪都通抓走,透露出全性的位置。” 什么全性的位置,一群居无定所的家伙,大本营都没有一个。 夏禾心中吐槽。 十一没信,但也没说什么,起身就朝街巷深处走去。 “我成了代掌门,你不开心吗!”龚庆冲着那背影喊。 那人脚步都未停。 “那不关我的事。” 那人身影消失了。 夏禾眼睁睁地看着龚庆红了眼眶,擦着眼泪。 他多大来着?十四十五,夏禾一下对龚庆的年龄有了实感,往前一副老人精的模样,如今还不得哭鼻子。 夏禾趁机溜走,她可不想留下来被质问,不是说了吗,哪都通来了,全性成员要安全。 不过她知道了一个名字。 十一...... 那个时候她对十一只是有些微不足道的兴趣,好奇她和龚庆的关系。 *** “话说,你这张脸长得真是毫无特色,完全没有记忆点。”夏禾两只手指夹着帽檐悠闲地转动着。 她细细打量着十一的脸,没有任何贬低的意思,只是单纯地说着一个事实。 十一的每个五官都是那种能见度最高的,大街上找十个人有七个人长的相似的地方,很神奇的没有特色。 但好在十一身材高挑,一米七往上,头也小,妥妥的九头身。 夏禾踩着高跟鞋才能将头枕在十一的宽肩上,一种安心的感觉。 “你的颜值完全在身高和气质上拉满了。你谈过恋爱吗?” 十一沉默,不知道夏禾怎么突然从她是不是拉拉这个问题,又转向了她谈没谈过恋爱这个问题了,话题跳太快。 “不会吧,你都二十多了还没谈过恋爱。”夏禾自动为十一的沉默补充了答案。 十一这下真的沉默了。 “你谈过?”十一问。 夏禾尴尬一瞬,她确实没谈过,但她想谈还不是勾勾手指。 “这不找你控制异能,准备去谈嘛。” 十一定定地看向她,她只以为夏禾这次和往常一样只是想安安静静逛逛街,去小商品店,去游乐园。 夏禾脸微微红,“上次游乐园人太多,不小心将冰淇淋弄到一个男生身上了,我赔他衣服来着......” 十一恍然大悟般,拖长语气,“哦——,我又没问你这个。” “好啊,十一,你变了,打趣我。”夏禾晃动着十一的胳膊,撒着娇,“十一,我都坦白告诉你了,你也跟我说说你的感情史,你有没有喜欢过别人,或者别人有没有喜欢过你?” 龚庆可以不提,夏禾在心里补充道,但她知道十一不会提。 十一思索了一下,“喜欢啊,那有过。高中时候的事了,不过后来我转学了。” “高中!校园恋情?”夏禾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十一无奈解释,“恋情算不上,我喜欢他,单方面的。算暗恋吧,不过一开始是一种讨厌和嫉妒。” “啊,讨厌嫉妒?”夏禾蹙眉疑惑,这是暗恋啊,还是仇人? “为什么?嫉妒还能和暗恋扯上关系?” 因为那人总是看起来毫不费力,毫不费力地超过我。这难道不够讨厌。 “不过后来我明白了,我是想成为那种人。万事随心,什么都能轻轻松松搞定。不过我想当时我开的滤镜太大了,那只是一种超脱当时那个年纪的成熟。” “你说的真深奥,明明每个字都认识,怎么合在一起就听不懂了。” “那我简单说。我暗恋过他,但现在不喜欢,没感觉了。” “懂了。”夏禾恍然大悟,“我还不知道你哪里人呢?” “渝城。” “那我们老家还挺近,我北湖的。” 说完,两人都不再说话了。夏禾有些懊恼,为什么要问起这个问题。 十一也察觉到了。恰巧这时来了条信息,手机的提示音清脆一响打断了陷入回忆的两人。 夏禾打开手机,有消息了。她转头犹豫地看向十一,唇瓣张合,“在渝城。” ________分割线________ 吸烟有害健康,吸烟有害健康!!!!!二、三手烟害人不浅!!! 第268章 异人之下(四) 渝城六月 本应热烈的天,少见的小雨,道路被淋湿,融成深色。空气清新,一阵阵凉风拂过。 张灵玉举着一把陈旧的黄色油纸伞,伞上划着朱砂符画,这是他师父送他下山特地让他带上的,据说师父他从前就是背着它下山。 下雨的时候没什么用。 这是张之维说的。 当时的张灵玉想了想,这伞的历史估计有一百年了,太贵重了。 “灵玉,这伞被虫蛀了,你下山后试试能不能用,没用找个垃圾桶丢了,重新买一把。总算能把它丢出去了,年纪大了就是记性不好。” 徒弟下山了,家里的垃圾该清一清了。 “......好,师父。” 公交站,张灵玉收了伞,他一身白色道袍,披散的头发如白绸缎似的,眉间一点红,路人纷纷侧目。张灵玉还是不太能适应这些目光,微微低头抖了抖伞面的雨水,想着这次游历回去之后,师父便要教他阳五雷了。 微风中,张灵玉心情愉悦,但心中又觉这样不好,出家人戒骄戒躁,心中默念清净经平静下来。 公交站台人多,挤在一处,一位男子不小心撞了张灵玉一下,张灵玉眼疾手快地扶住男人的手臂。 那男人抬起头来冲张灵玉憨厚老实地笑笑,“多谢道长。” “无事。您小心。” 车来车往,人来人往。张灵玉终于等到要坐的那辆公交车,他要去渝城的一座道观拜访,要转两趟车。 前面的人投币刷卡,很快就轮到了张灵玉。 他往兜里一摸,空空如也,顿时想起了方才那男子憨厚老实的笑容。 司机见这奇装异服的年轻人愣在原地,不耐烦地说了句,“票价两块,走不走,别杵在门口。” 张灵玉为难,想说句抱歉转身下车。 就看见身后戴着帽子的人走上来,利落地打了两下卡,滴滴两声。 “走吧,道长。” 这辆车的目的地在郊区,去的人并不多,座位有许多空余。 十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手里拿着那张交通卡,这张卡在她手里五年了,没想到还能用,不过她以后怕是用不着了。 张灵玉眼神不留痕迹地掠过帮他付了公交车卡的女孩子,不敢直直看过去,纠结应如何道谢。她帮他解围,他道谢是应该的,可她上车之后便没有给过他一个眼神,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一般望着窗外。 他也不好打扰,只能等其回头的时候道谢。 张灵玉就坐在离十一不远的斜对面,前面便是公交车的后门。 不久十一起身,路过张灵玉,和其坚定的眼神对视上,心中疑惑,正当张灵玉想要开口,十一将手中的交通卡递了出去。 “道长,送给你。” “谢谢。” 张灵玉下意识接过修长白皙的手指夹着的一张卡,道谢。 等他回过神来,车门已经关上了,靠在一边的油纸伞尖将底下滴落成深色,他向窗外看去,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人有炁,是异人。 张灵玉低头看手中的卡,他方才丝毫没有拒绝的念头,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拒绝的能力。 恍恍惚惚只能说谢谢。 先天异人?那女子自己知道吗? 有许多先天异人一辈子或许都知道自己有异能,只有在无意识动用异能的时候,炁才会显现,他看见了她的炁。 手中的交通卡与手心接触变得温柔。张灵玉下了车。 *** 吕良和夏禾接头。 “查到了。张怀义后面改名换姓成了张锡林,可这张锡林去了哪里线索又断了。” 吕良捏了捏眉心,这些天搜查记忆,他不仅脑子疼,眼睛也酸。 夏禾了解到了消息,刚想说些什么,一群穿着制服,拿着快递的哪都通员工冲了出来。 “全性哪里跑!” 吕良和夏禾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往相反的方向跑。 吕良的明魂术没什么攻击性,十一又还没来,估计是她那边也遇到了麻烦,夏禾只能用异能将人控制住,一个个露出痴迷的目光。 突然不知哪里冒出一个白衣白发的道士,眉心一点红,浑身冒着金光,叫人难以直视,简直亮瞎眼。 在这道士的帮助下,一些哪都通员工被雷劈了个透清凉,满头焦黑眼神恢复了智慧。 “多谢,灵玉道长。” 夏禾飘逸的身姿像随风而动的树叶般开溜,边溜边觉得哪都通神经,请个道士电自己来摆脱她的控制。 一群傻屌。 夏禾与追上的哪都通员工缠斗,好不容易才逃脱,张灵玉受到的影响较小,追了上去。 张灵玉拦住了夏禾的去向,冷眼看着面前这个全性成员。他本不应该管这些事情,但和他钱一起丢了的还有他的身份证,道士证...... 他在道观落脚,颇受观长照顾,道长知道他的情况后特意带着他去了哪都通,走异人通道。 正巧全性妖人大规模在渝城出没,当地哪都通人手不够,请他帮忙,长者也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他无奈答应。 张灵玉如何也没有想到,帮忙就是拿雷法电他们让他们清醒过来。 眼前重伤扶着墙的粉头发女人,正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张灵玉拿出哪都通给他的快递盒,准备走过去将其逮捕。 夏禾娇声来了一句,“道长~” 随后柔弱无骨地靠过去,张灵玉退后一步,夏禾狼狈地倒在地上,“你的异能对我没用。” “呵,是吗?”倒在地上的夏禾握起拳头,正当夏禾要爆发全身的炁时,墙上跳下一个人。 夏禾眼前一亮,“十一!” 接着她指着张灵玉控诉,“他打我。” 张灵玉瞳孔微张,面无波澜。 是她。 十一看着面前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道长,想着怎么降低对方的戒备,让其收下她的东西。 “我没有。”张灵玉在这视线之下不知怎么来了一句。 他只是上来追她并没有动手攻击。 趁着对方说话的空隙,十一连忙伸手,一支玫瑰花出现在张灵玉眼前。 张灵玉直接呆愣住,搞不懂眼前这是哪一出。 “道长,送给你。” “谢谢。” “你可以离开这里吗?” “好的。” 张灵玉反应过来时,已经拿着娇嫩欲滴的玫瑰走出二里地,鼻尖仿佛还萦绕着淡淡的玫瑰香。 “灵玉道长那全性妖女抓住了吗?”追上来的哪都通员工问。 “被人救走了。” “又被他们跑了!这些全性妖人怎么都跟泥鳅似的。” “诶,灵玉道长你这玫瑰花哪来的?”那个哪都通员工吐槽了一通后发现了什么神奇的东西。 张灵玉不知该如何解释,老实说了一句,“别人送的。” 有人摇头感慨了一句,“长得帅就是不一样,走在路上都有人送花。” 张灵玉装着与大众不同的道袍,头发也是白的,但脸还是小年轻的帅。 “我这辈子恐怕只有在坟头才能有人送花给我了。” 旁边的人将手往这人肩上一搭,“你这说的,下班了我送你。” “滚滚滚,都是大老爷们儿,你恶心谁!” 众人哈哈大笑,捉捕失败的阴云一散而空。 *** 十一将夏禾扶起来,夏禾伤得不轻。 “怎么样?”十一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句,现在夏禾周身的炁极其不稳定。 夏禾摆摆手,温香似要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声音里透着魅惑,“你来得太早了,要是晚一些时间,我便与那道士春风一度了。” 不知是自嘲还是如何,夏禾的语气没有一丝羞耻,反而打着趣,像是某种渴望。 她的炁对十一并非没有影响,十一克制住了自己从心底生出来的痴迷,她拍了拍夏禾的粉脑袋,“你没有这样想,你的炁也在控制你。这不是真正的你。” 十一知道现在她眼中的夏禾不是真正的夏禾,而是由夏禾的异能诱发的一种欲望,自动将夏禾虚构。 我没有这样想吗? 夏禾脑海中不太清明,努力理清自己的思绪,只觉得浑身瘫软无力,聚集的炁没有释放出去,显然对她自己伤害更大。 真正的她是什么样子? 第269章 异人之下(五) 摩托车上,夏禾坐在后座,搂着十一的腰,她戴着头盔却没有将面罩放下,呼啸的风捶打着她的脸颊。路边的灯光化作淡黄的流带,拉得老长老长,树影不断向后倒。 夏禾的炁在十一的赠送的鲜花加持下渐渐平息下来。 这并不容易。 当时她的状态并不好,处于一个戒备的状态,就像什么人都会伤害她一样,头脑也并不清晰,也被欲望裹挟。 但十一的话撼动了她。 是啊,她并不想。 不都是别人附加在她身上的。她与生俱来的异能并非她所能控制,可他人的色欲难道不能克制?就像十一,也如刚刚那个臭道士。 即便不能心如止水,也不至于沦为一个被色欲控制的废人。 他们将色欲的幻想归罪于她身上,又用幻想来构建她。从前她想过躲起来偷偷摸摸过一辈子得了,结果结局并不让她满意,直到遇见窦梅,她劝她接受自己。 可现在她知道,窦梅错了,那自己根本不是自己。 她只是夏禾不是刮骨刀。 刮骨刀不仅伤人,也伤己。激发他人的色欲,并不会让她开心,反而会让她自己一步步走向坍塌。 大型摩托的轰鸣声鼓动着耳膜,两人来到一处渝城隐秘破败的房屋群,四处可见的墙壁上用黑色油漆大大地写着危房勿入。 瓦片震得作响,还有摔下来的,穿过这些危房,驾着摩托来到一处废弃的工厂,吕良早早的等在哪里。 “十一姐,夏禾姐。”吕良听见摩托声后警惕地躲起来,但透过满是灰尘玻璃渣的窗户窥视外面,发现是十一和夏禾,顿时松口气,见到救星般跑出来迎接。 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吕良在被哪都通另一波人追时恰巧碰上来来接头的十一。 十一带着他甩开了那些人,然后告诉他一个位置,再折返回去救夏禾。总之就是很忙。 吕良七拐八拐才找到十一说的地方。 实在是太隐蔽了。 “夏禾姐,你没事吧!”吕良担忧地看向唇色雪白的夏禾。 夏禾是帮他引开哪都通才这样的,明魂术真是半点不能打。 “没事。”夏禾不在意地掰掰手。 三人进了工厂内部。 “张锡林已经死了。” 十一坐在一根瘸了腿地板凳上说着自己查到的消息。 “什么!”吕良和夏禾同时叫了出来。 搞这么一大圈,结果是个死人,她两个差点被抓。 “呸,浪费老娘时间。”夏禾没好气。 吕良抓着头发,“那他是火化的,还是土葬的。” “不知道。”十一如实地摇摇头,“只得知十几年前张怀义向各大门派挑战,铲除甲申之乱围杀三十六贼的余孽,伤亡惨重,最后中了唐门杨烈的丹噬,与各派掌门高手交手后不知所踪。” 十一说完,在场所有人沉默了。 “十一姐,他真的死了吗?这听着好难杀......,如果我们找上门他没死,那我们岂不是要死。” “唐门的丹噬都没让其炁尽而亡。”夏禾思索着,想着之前全性收集的关于八奇技的资料,“没记错的话,张怀义的奇技叫做《炁体源流》。” “术之尽头,炁体源流。”十一喃喃道。 “不过他中了丹噬,据说光疼痛都叫人生不如死,估计死了。”夏禾继续说,“找一个死人,可比找一个活人简单,如果他有后人的话。” 夏禾说得没错,活人有腿还可以跑,死人可不会。 “要是他没后人呢?”吕良问。 “那就从别的八奇技后人入手,不是有个明面上的风家吗?”夏禾一笑。 “天下会牵扯十佬,等张怀义这条线没结果再说,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与他们有所牵扯。” 三人陷入短暂的沉默,面面相觑。 “你们不觉得全性有卧底吗?” *** 张灵玉打了卡坐上那路公交车,手中的玫瑰普通人是看不见的,他坐上位置,一手握着玫瑰一手握着卡,两个东西都是同一人给的。 他往交通卡里充了费用,刚刚应该还给那人的,张灵玉有些懊恼。 “全性......” 张灵玉看向窗外,天色暗下来,路灯亮起,行人脚步匆匆。 他想过那人是不自知的先天异人,还想通过哪都通找到她,将其登记在册,毕竟先天异人的炁一旦不受控制暴动,伤人伤己。 可她竟然是全性的人,全性也有好人吧。 师父也说过他凡事不要一根筋,要学会变通,世人不是非黑即白。 他听见那人叫十一。 张灵玉观察着手中的玫瑰花,那其实是由炁幻化而成,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淡,渐渐成了虚影。 就在张灵玉到站下车后,化作细碎的炁随风而逝。 *** 卧底一事虽然三人都有所感受,但全性这个组织本就奇葩,人员流动性极强,全性又没有什么直接的领导,出手解决不现实,分开行动查。 十一留在渝城,夏禾留在渝城养伤。 没过多久吕良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张怀义化名张锡林后在八十年代时往渝城寄过信件,十一看着收信地址愣在原地许久,那是她曾经的家。 门锁已经锈迹斑斑,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十一推开了铁门,吱呀一声。 十一脚步沉重走了进去,多年无人,红色带着白色小花的桌布上积着厚厚的一层灰,笨重的电视机摆在一边,仿佛等待着多年未曾归家的主人。 对面便是一个灵堂上面拐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的遗像,温柔祥和的目光仿佛落在了十一的身上,十一跪倒在地,膝盖重重地磕在地面上,眼泪夺眶而出。 “外婆,我回来了...” 渐渐地十一的身形和外貌都有了变化,含泪的眼变成了大而明亮的杏眼,耳朵变成了微微外廓的招风耳,身高缩水十公分不止,裤脚拖到了脚后跟。 十一整理好情绪站起来,挪开灵堂,有个电闸箱,电闸箱看似跟其他电闸箱无甚差别,她将电闸箱一整个拉了出来,像开膛破肚带出肠子般带出红红蓝蓝交错的电线。 一个红木的小盒子便放在了里面,十一取了出来,将地方复原。 里面放着外婆生前与别人的来往信件,满满一盒子都是,当年外婆带着她四处搬家,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渝城。 一封封来信,当年外婆离世后她没有看,只藏着做个念想,如今...... “张怀义,张锡林,八奇技...曲彤......” 十一在最后两字上咬牙,眼中神色晦暗,“曲彤。” 她逃离曜星社改变外貌加入全性便是为了躲避曲彤。 十一嗤笑了一声,“姐姐...” 这是曲彤让她唤她称呼。 她的记忆被曲彤篡改过,而曲彤的目的她至今也未曾明白。 在她十五岁的时候,外婆老年痴呆住进了疗养院,曲彤犹如救世主降临一般,不仅负责了外婆的费用还将她带到了京都接受最好的教育。 她对曲彤感恩戴德,视其为最亲近的人,发誓努力学习回报她。 那个时候她还不是异人,对异人世界一无所知。 直到曲彤将她带回了曜星社位于北京的总部,简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曲彤从未向她遮掩过异人世界的存在。 她不是异人却身处一个异人公益机构中,难免会觉得自己没用,所以在学习上加倍努力,立志要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成为异人沟通的桥梁。 那时候她想未来做律师,做曜星社的法务部。 现在想想真是太可笑了。 第270章 异人之下(六) “时一,时一!你怎么样!你没事吧!抱歉,我忘了,你还在隔壁!” 时一脑中嗡鸣不止,刚刚的爆炸声,就在书房的隔壁。 她在书房里戴着耳机刷着理综套卷,突然一声巨响,她眼睁睁看见面前的书柜排山倒海向她倒过来。 吾命休矣! 在被压死之前,时一发誓,她做鬼也不会放过马仙洪!!! 就算他用异能给她搭建理想的书房,就算他帮她搭建物理难题的真实模型...... 这些都不能抵他三番两次谋杀她的罪!!! 时一颤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眼睛看见手上鲜红的液体,还没来得及国骂瞬间晕了过去。 “糟糕!时一晕血!” 银白色色短发额头间包裹着白色布袋的少年惊呼出声,顿时手忙脚乱。 马仙洪急切地将时一抱起去找异人救治,奔跑间颈脖间红线穿成挂着的玉制法器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这时气质干练,绑着大光明马尾的女人出现,嘴唇嫣红,眼里带着悠悠的笑意。 马仙洪像是看到救星般,“姐姐!时一受伤晕倒了,都怪我研究修身炉炸炉了。你快救救她。” 曲彤单手一挥,炁至,时一干在手上的鲜血如同赋予了生气恢复流动倒流回身体,伤口愈合,不一会完好如初,就像方才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时一醒来便揪住马仙洪的耳朵,“好你个马仙洪,害我被书柜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疼疼疼,时一松手。”马仙洪将时一放下,时一双腿一下地便展开报复。 “姐姐,你要为我做主啊!”时一跑到曲彤跟前晃着她的手。 “好好好,给你换间书房,让仙洪按你的要求搭建。” 时一挑衅地扬着下巴冲马仙洪磨牙,转脸看向曲彤又变了脸,眉开眼笑,笑得像花儿,撒娇,“姐姐,你真好。” 马仙洪牙酸不已,女孩子就是好,可以跟姐姐撒娇,这是马仙洪从小到大都没有做过的事情。 他实在做不到,撒娇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吧。 “那我呢?”马仙洪问时一,“姐姐让我给你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不好?” 时一白眼一翻,“你活该。谁叫你炸炉炸到我的。” “姐姐”突然毫无逻辑地,时一变了脸色。 手里不知哪里来的匕首狠狠刺进曲彤的胸膛。 “姐姐!”马仙洪正噙着笑的脸恍然失去色彩,来不及阻止的手伸在半空。 “时一,为什么!” 他大声质问。 只见那人转过头,溅出的血粘在她白皙的脸上,星星点点的红如雪中绽开的梅,眼神中尽是嗜血的杀意。 “咕咕咕——” 鸡的打鸣声如约响起,马仙洪猛然惊醒,大口喘着粗气,背后被冷汗侵蚀,薄薄的衣衫黏在背上。 马仙洪用手擦着额头上的汗,往窗外看了一眼,天边的山颠出现白色的一条线,将昏暗的四周衬得泛白。 天快亮了。 他的手触及到额心的一个凹印,那是一道伤疤,马仙洪自己都不清楚是怎么来的,或许是小时候跟着爷爷逃避追杀不小心受的伤。 马仙洪从院中的井里打水洗漱后,擦干脸上的水迹。他看着盆中的依旧清澈的倒影,嘴中喃喃,“唉,又做噩梦了。” 马仙洪对时一记忆并不多,是姐姐带回来的孩子,和他一样。 在他的记忆里,他和时一的关系并不好,时一对他总有敌意,或许是因为刚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只有姐姐可以依靠,却发现姐姐还有他一个弟弟。 马仙洪并不在意自己多个妹妹,相反还很乐意。 不过,他和时一关系真的不好吗? 马仙洪注视着水中的倒影,额心的凹印在水波中扭曲变形,他拿起一边的白布一圈一圈缠上额头。 可他的记忆就是这般。 推开院门走出去,碧游村的村民也扛起锄头出门,遇见马仙洪都是一脸热情地打招呼。 “教主早!” “早,都说了不要叫我教主。”马仙洪回,“您忙去吧。” “好勒,教主!您忙。” 马仙洪叹口气,继续走。 “今天可不能炸炉,那梦可真不吉利。” *** 时一翻看着这些信件,有张怀义化名的张锡林,有端木瑛,有诸葛家的,还有一个时一知道的人——梅金凤。 全性元老级人物梅金凤。 这些年全性的老人在全性基本不露面,不管事。 时一也只是知道这么一个人。 这些信从前她收拾的时候扫过一眼。 时一轻笑一声,难怪第一次听说张锡林的时候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曾经摆在这些信件最上层的是一本叫做双全手的秘笈。那时每年暑假她都会回到渝城照顾外婆,外婆的老年痴呆很严重,连她都记不得,每日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发呆。 而时一假期里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给外婆念书,外婆喜欢听道家的经文,尤其是《太平经》。据说外婆祖上是汉末历史上撒豆成兵的一名道长,还揭竿而起反了朝廷,轰轰烈烈起义,然后成了各路枭雄的讨伐对象。 时一将《太平经》在外婆面前念了不下百遍,有时做梦都在念《太平经》。 那时曲彤还在她身边派了异人保护,她心里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可想来那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拿到双全手的那一天,正巧那监视的人没有耐心听念经,请假出去了,而时一回家后准备仔仔细细地大扫除,给家里添些人气。 她跟着外婆长大,打扫也颇得较真的真传,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要扫个遍才行,而且她不久前刚到家时发现一只大拇指那么大的蟑螂。 保护她的异人姐姐也怕蟑螂,最后还是时一鼓起勇气,用垃圾带兜住了半空中飞舞的蟑螂,丢了出去,回来恨不得洗八百遍手。 那异人姐姐强烈要求住酒店,时一拒绝了,那人住了一晚还是忍不了心中的阴影去住了酒店。 冥冥之中好像自有天意。 时一大扫除,连电闸箱也没有放过,还发现电闸箱里面比较松动,把灰尘扫干净后,半点力气没费,关闸将开关扯了出来,就看见里面有个红盒子。 这个盒子她见过,从前外婆将信放在里面,没有避开她的面,她从来也没当回事。 外婆把信藏这么隐蔽做什么,她将盒子擦干净正准备放回去恢复原样,外婆这么做必定有她的道理。 自从外婆在她十四岁的时候在某天她回家突然患上老年痴呆,她之后的生活除了照顾外婆和学习的劳累,还有总感觉有种诡异,就好像有一双眼睛一直注视着她。 直到曲彤出现,拯救了快要放弃学业的她,还出资将外婆送到了当地最好的疗养院。 时一对其感激已经无以言表,恨不得赶紧学有所成回报她。 双全手秘笈的扉页上其实也是来自端木瑛的一封信,大概是多年没有得知对方的消息,听闻老姐妹得了个女儿,为其感到开心,又听说老姐妹的女儿或许是个普通人,其担心女儿因为她卷入异人世界的危险。端木瑛便将她的双全手改版,一同叫一个大耳贼的人送了过来,让启蒙时教授给她的女儿。 通过这个可以引导她的炁,并学会双全手,这样长大后便可有自保的能力。 当时的她欣喜若狂,跃跃欲试,想着等她练会了双全手发现自己是异人后就可以为曲彤效力,跟马仙洪一样为其排忧解难,于是带走了那本双全手偷偷练。 时一将所有信件揣进怀中,将盒子又放回了原处,恢复了十一的身形和外貌,甚至连声音都所改变,临了冲灵堂磕了几个头。 她不能久留,十一担心这个地方都有人监视,当年的双全手在她发现真相后被立即烧毁,她也逃出曜星社,改变外形加入全性隐姓埋名。 将痕迹扫除后,十一大步走出巷子。 第271章 异人之下(七) 手机铃声不厌其烦地响着,路人纷纷侧目,不是因为铃声,而是因为一位染着黄色头发,身材高挑的美女,长发飘飘似太阳的光晕。 拿起手机的那双手也修长白皙,路人不禁停下了脚步,期待着女人接听电话时会发出怎样的天籁之音。 是清冷女神还是烈日骄阳? 王震球注意到周边路人停顿的脚步,自信一笑。 那一笑,仿佛世界都失去颜色,而他的笑颜便是那世间唯一的色彩,艳丽风情。 “喂!又有什么事,我很忙的。” 随着王震球开口,正欲上前索要电话号码的一众男子僵硬在原地。脸皮碎了一地,心也碎了一地。 这tm是个男的! 王震球挂了电话,眼神看向周围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男士们,嘴角勾出一抹笑,“这几位有事?” “没有了,没有了。”他们纷纷摇头,像是拨浪鼓般差点把头摇掉,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全性早不来晚不来西南,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假期。 其实只要他想天天都是假期。 但这次就当全性运气不好了,在他心情不错的时候撞上了,也是有几天没有活动了,该给人好好按摩做个马杀鸡了。 王震球缓缓深吸了一口气,眯起眼睛。 手机里传来一条短信,王震球看见地址,转了方向。 *** 这片地是渝城的老城区,多年下来该拆迁的拆迁,有的地方已经大变样,没什么人气但这又破又长东拐八拐的巷子倒是又臭又长。 十一边走边回忆。 眼前突然走来一个身影,两人脚步都轻盈如飞燕,脚步声微不可闻。十一迈出的步伐停滞一瞬,继而什么都没发觉一般,抬手轻轻理了理帽檐。 来的那人很高,被帽檐阻挡的视线不能看清来人的脸,十一警惕着不敢放松。 直觉告诉她这人是异人。 就是不知道是哪都通的人,还是曜星社的,是不是因为她而来? 两人擦肩而过时,互相轻轻偏头,似在打量对方。 王震球看见带着帽子圆乎乎的头顶,十一则顺着帽檐看见一张嫣红的嘴唇,和垂到锁骨的黄色长发,颈脖之间戴着一条黑色圆珠串成的链条,随性不羁。 十一用双全手改变的外形有高有一米七五,而这个人至少一米八五往上,她能感觉到这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脑袋,有种隐秘的压迫感。 先出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这人敢只身前来,想必不是哪都通的普通员工。 那只有一个身份了,她是哪都通的临时工。 十一摘下帽子,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你好!” 这可把王震球给整成了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疑惑,不解。 什么鬼?你好? 王震球以为他已经算是跳脱的人了,怎么这人比他还要不按常理出牌,不应该擦肩而过然后互丢异能吗?他顶多放点火把她烤一烤。 十一找准时机,要得就是这种状态,太警惕她可不行。 “送给你!” 莫名其妙眼前送来一簇铃兰花,花朵透明,一朵朵缀在柔嫩弯曲的绿枝上,还带着欲滴的水珠,不得不说这花还蛮漂亮的,有事没事变来欣赏,心情都会好很多,让人一瞬间就放松下来。 “谢谢啊。”王震球并没有被控制,但还是接受了这花,他比较好奇,这花是什么东西。 十一听见了声音,眼神疑惑。 男的? 不用管,不重要。 “你就留在这里吧。”十一冷声道。 王震球嗤笑一声,十一抬起头来看他,眼神中像充斥着寒冰,射出一道寒芒。 铃兰可是墓地之花。 两人这才看清对方的样貌。 王震球含笑的眼睛里,带着同十一如出一辙的寒芒,开口却是含笑的语气。 “这位小姐,口气不小。” 十一摊手退后两步,取下帽子,冲王震球弯腰行礼,就像冲着一座孤零零的坟墓。 语气真挚诚恳,“对不起。” 王震球语塞,刚伸出的手一顿,这还打不打了。 又是送花又是抱歉的,还怪有礼貌的。 十一将帽子戴回去,冲王震球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一连串的操作下来,王震球没了看这人继续表演的心情,正准备出手,猛然发现他的炁被禁锢了,就好像一个黑洞似的,正源源不断地吸收他的炁,导致他的异能无法使出。 王震球眼前一亮,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转眼看向一只手中握着的铃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幻化成一朵铂金色线条勾勒的铃兰花型如同一道纹身印在他的腕骨,微微发烫。 真有意思,比全性夏柳青的神格面具还要让他感兴趣。 要不他加入全性得了。 十一继续走着,估计那人不敢追上来了,毕竟一个异人的炁消失了,第一时间旧感受到的便是恐慌,就像失去了四肢一般,幻痛,估计没时间追她了。 她还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情真意切的呼唤,“小姐姐,小姐姐,等等我啊!” 十一一脚踩空,摔了下去,四肢撑在地上,没来得及爬起来便转头看向吊儿郎当兴高采烈跑过来的王震球。 王震球见此或许不好意思的捂嘴,“小姐姐,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快快我拉你起来。” 他好心地伸出手,上缩的衣袖露出手腕,十一看见铃兰的痕迹,确定这花确实种下了。她又看向这人的脸,眼睛笑得微微眯起来,满脸都是狐狸样,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十一果断避开了他的假好心,利落起身,运炁跳跑,离开这个地方,这下就不用担心被追上了,那人炁被她封住了,现在就像一个普通人。 王震球目视那高挑纤瘦的身影如同黑夜中穿行的猫一般离开,修长的食指勾着一缕柔顺的发丝打转,眼中带着明显的兴趣。 “我怎么不知道全性还有这号人物。太有意思了。” 他用手指轻点手腕上的花纹,“这下可以放心休假了。” *** “你遇见的是西南大区的临时工王震球,外号混球儿。”夏禾给十一的手掌上着药。 高个子摔跤,蛮惨的。十一的手掌承受了大多,血肉里混着砂砾。 “混球儿...很贴切。” 夏禾笑了,“听说他和元老夏柳青倒是有些关系。” “什么关系?” “师徒?或许。听说着王震球遇见感兴趣的技法便会想方设法去拜师学艺,不行就把人打一顿学艺。” “......神奇。” 夏禾倒了一杯水给十一叹口气,“吕良那边查到了张锡林曾经带着孙子搬过家,你这一趟算是白去了。说不定还会被哪都通盯上。日后怕是不太平,你在全性当透明人的安逸日子怕是没了。” 十一看着桌上玻璃杯里的水,眼睛一眨不眨,“从龚庆觉得入龙浒山卧底那天我就想过。” “你也想要八奇技?”夏禾翘着二郎腿。 八奇技,夏禾说不动心是假的,传说八奇技拥有改变一切的力量,人人可学。人生在世,即便是异人都有想要改变的东西。 就像她想改变她的体质一样。 “八奇技,谁不想要。”十一将背部靠向椅背贴合,抬眸一双满含深意的眼睛看向夏禾,“可我有更想要的东西。” 夏禾从来都没有看懂过十一,这人从她遇见开始就一如既往地神秘。 “哦?比八奇技还厉害?” 十一沉思,良久吐出,“对我来说是。” “那你想要什么?”夏禾定定地看向十一,等待她吐露自己的欲望。 一个在全性沉默多年的人,在全性想要获得的东西是什么。 全性成员加入全性,皆是因为全性能给予的东西,自由,无约束,接纳...... 那么你呢?十一。 十一靠着椅背闭上眼,像是睡着一般,音节都变得慵懒。 “我想要全性最高的那个位置。” 夏禾听见十一说出的话,没有多震惊,反而轻笑,“代掌门?” 十一闭着眼,轻摇头,“是掌门。” 她睁开眼,一双眸黑得发亮,动人心魄。 夏禾不由瞪大眼睛。 上一任全性掌门便是三十六贼之首无根生。 全性掌门,百年不曾再有。 确是很大的野心。 第272章 异人之下(八) 对于夏禾来说,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在这之前她和十一相处,其实是为了探究她,而十一果然给她意想不到的好处。 现在想想或许那是十一故意为之,让她看见她的价值,提前拉拢她。 只是夏禾想不明白。 “为什么是我?” “因为那天在酒吧后街,我看见了你。”十一不假思索。 她做起身来,“夏禾,全性会经历一次大清洗。我相信等龚庆越接近真相的时候,全性便越接近那个时间。” “我希望你能站在我这边。” 定定的目光落在夏禾身上,没由来的叫夏禾感到一种被猛兽锁定的感觉,内心一片沉寂。 都知道了这种秘密,如果她不答应,真的不会被灭口? 毕竟她根本不知道十一的真实实力,而十一却真真切切地知道她。 夏禾重新审视着十一,需要将其从能帮她的朋友转换成另一种身份,领导者。 可她夏禾也不是吓大的。 夏禾的脸上绽开一个笑,“你有什么筹码证明最后的赢家会是你呢?十一。我不会将赌注押在一个实力不详的人身上。” 十一的那套送玫瑰花,夏禾能从其中获益,因此了解那背后的一套规则。 只有在对方警惕心不高并接受的情况下,才能成功实施。真要打起来,十一光是那一套,不够看。 而十一有没有其他筹码。 两人目光在半空的焦灼,四周安静了下来,仿佛空气都凝固一般。 十一站起身来,长身玉立,豪华酒店房间吊顶的琉璃灯散落下的光,打在她的帽檐衣衫上,流光的玄色,面部的阴影给人一种诡异的不真实感。 夏禾立即起身,对十一有些戒备,心中细微的沉闷一闪而逝。 “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十一摘下帽子抬手往身后的座椅一丢对夏禾说道。 听到这句话夏禾松了一口气的。 即便之前的十一或许都是她的伪装,今天这个野心勃勃的她才是真实的,可对其说的话夏禾总会第一时间选择相信。 十一对着夏禾抬起一只手,夏禾眼睛闪了闪终究没有反抗,一团蓝色的泡泡像是电影放映一般,放映是夏禾今天在酒店做的所有事。 点外卖吃了三个汉堡,边喝可乐边看狗血爱情剧因男女主误会流泪...... 蓝色泡泡停留在霸道男主强吻小白花女主那一幕良久良久,一滴清清凉凉的眼泪如脆弱的透明花瓣顺着女主的眼角低落...... 然后便是十一敲门,夏禾如同做贼一般关掉电视机收拾残局,整个过程不超过半分钟。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夏禾。 夏禾在十一心中一直是那种御姐的形象,虽然受自身异能所困,但性格坚强。 和十一的微微诧异的眼神不同,夏禾震惊喊出声,“明魂术!十一你难道就是吕良要找的妹妹吕欢?” 吕良和夏禾关系向来不错,吕家人放出消息吕良害死吕家天才吕欢逃离吕家,加入全性,是吕家的叛徒,而吕良加入全性除了保全自身,不被公司和吕家抓到,还在四处寻找她妹妹的消息。 淡蓝色的光团被十一捏碎,化为虚无的光点。 夏禾眼睛里闪过几抹迷茫,她今天在酒店追剧的记忆消失了,但由于十一只是相当于电影剪辑一般删掉了一些记忆,所以她知道她的记忆有变化,但不知道变化了什么。 “这不是明魂术。”十一抬起另一只手,嫣红色的炁在她的周身流转,渐渐地她缩水了,面容身体各处都有所改变,与方才截然不同。 夏禾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切。 十一不仅可以操控他人的记忆,还可以控制自己的外形,或许别人的外形也可以。 “这是...什么?”夏禾张张嘴,一种无以言表的震惊之后,反而平静下来,只是这平静之中又仿佛藏着什么特殊而隐秘的激动。 眼前的十一整个人大变样,不光是身高,五官有所改变。之前的十一除了身高毫无记忆点可言,现在满脸都是记忆点。 灵动的大杏眼,眼尾微微上翘,好像会说话一般,水汪汪的,像一只可爱的猫,脸颊上还带着柔嫩嫩的婴儿肥,大大的招风耳让她看起来像只精灵。 什么恐惧害怕,夏禾只觉得内心母爱泛滥,可爱啊可爱。 “双、全、手。”十一看向夏禾,不懂她那是什么表情。 “双全手!八奇技之一的双全手。”夏禾努力消化着这大量信息,今天一天的信息量抵得上她加入全性的好几年。 十一蹲在地上理着裤脚,往上卷了一圈又一圈,原本正在思考的夏禾看见这一幕,心都要化了。 “你这是什么眼神?”十一卷好裤脚抬头对上夏禾一脸...慈祥?的表情。 夏禾正正神色,装作不在意般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没什么,很震惊而已。你就不怕我泄露出这个秘密?” “我相信你,夏禾。” 十一更相信她自己,她觉得一切快开始了,曲彤一直在布局,而她要找机会在她的局上再架构一个。如果夏禾没有选择她,那删掉她这部分记忆就好了。 夏禾也笑了。她是很喜欢十一真正的长相,但也不至于迷了心智,真正有诱骨是她。 十一说的相信,不知道是相信她,还是相信自己。 但双全手能做到明魂术一样查探记忆,甚至还能删除记忆,这确实叫人震惊不已。 夏禾动摇了,但在全性没有立场,有的只有能带来的好处,“那么你的信任能给我带来什么?” “所有你想要的。” “所有?十一你的口气未免太大了。”夏禾眯起眼睛。她想要的无非是能够控制自己的能力,以及自由,真正的自由,能够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不用担心所谓名门正派的围攻和哪都通的抓捕。 有时夏禾觉得全性的生活习性就像昼伏夜出的老鼠,出现的地方聚集的地方总是没有太阳。 “因为我会建立一个新的全性,走在光下的全性。”十一和夏禾眼神对视着,一种无声的较量与说服。 坚定的语气和正经的神气都如同鼓点一般敲打在夏禾心上,很神奇地让夏禾忽略了那张软萌的脸,看见了在下面野心勃勃蓄势待发的强大灵魂。 可这样的人就是...... 很有魅力。 叫人信服的魅力。 光是让全性走在光下这一条,都不知道会遇见多少阻拦,光是全性内部不知道要清理多少反对的人,哪都通,那些名门正派,一切一切的阻拦,可这些十一真的不知道吗? 不知道全路的险阻? 她一定知道,光是这种不计后果的勇气,就令夏禾生出一种钦佩。 夏禾沉寂了。 “你从前有没有删过我的记忆?”夏禾视线低垂,话音中是一种希冀的沉默。 她要确保,确保她和十一过往的所有相处都是真实的。如果一切建立在欺骗之上,恐怕她以后也很难真心为其效力。她大可以阳奉阴违,可记忆里十一的那一句温柔的坚定的话语会一直拷打着她。 “你没有这样想,你的炁也在控制你。这不是真正的你。” 这句话对她来说影响很大,窦梅曾让她接受真正的自己,加入全性。 而在全性有人对她说这不是真正的你。 那天听见这句话时,神志不清的她心中竟然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就像小时候她将泥巴糊在脸上佝偻着身子,依然有男人前赴后继,她便成了狐狸精。 她颠沛流离,终于接受了她是狐狸精,学着为祸人间,可有一天,有人擦干净她脸上的泥巴,告诉她你不是。 “没有。” “好,我选择你。” ...... 第273章 异人之下(九) “有个坏消息和好消息,两位姐姐想听哪个?”视频中的吕良笑得一脸纯真。 “别卖关子了。”夏禾回。 而一旁的十一没有理他,只静候着他带来的消息。 “好吧,”吕良没意思地摊手,正正神色。 “坏消息就是,张锡林确实已经死了,不知道埋在哪里。” 十一眨眨眼,意料之中。 “但是...”吕良微微一笑,“查到他有个孙子叫张楚岚,是个普通人,目前正在高三备考。” “而且,我还发现一些有趣的事。” “什么?”夏禾问。 “十一姐,你不好奇嘛?”吕良对夏禾笑一下后转头看向一旁的十一。 关于八奇技这个事,十一大改从前的模样,参与得很是积极,龚庆曾经入龙浒山之前让他留意十一。 吕良透过屏幕观察着十一的脸部表情,很遗憾什么都没看出来。 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在吊顶灯光投下的阴影中晦暗不明。 “好奇。”十一开口,示意吕良可以说了。 吕良自觉没意思,“我发现张楚岚身边悄悄潜伏的异人不少,我想靠近张楚岚读取他的记忆,差点被发现。这么多异人在他身边潜伏着,如果他是异人应该已经被抓走了。所以要么他是装的,要么他就真的是一个普通人。两位姐姐觉得哪种可能性比较大?” 夏禾蹙眉,答非所问,“有些难办,不好下手啊。” 十一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在光滑的茶几上。 “张楚岚不重要。” “不重要!” 是两声诧异的惊呼,微微有些不赞同,好似十一昏了头一般。 视频中吕良目光灼灼看向十一,视频外夏禾一脸您说的表情。 十一敲手指暂停。 “我们的目标是张锡林的记忆,其他异人暗中观察张楚岚想必是为了八奇技之一的《炁体源流》,而张楚岚还能平平安安读这么多年的书,说明那些人这么多年都一无所获。可异人中有多少遵纪守法的,即便张楚岚是普通人,想必有些也会把他拐来逼问的。” “这么多年,张楚岚平安无事说明什么?” 吕良沉思后开口,“他是装的?” “有高手在保护他。”夏禾低眸,然后解释说,“除非张楚岚打娘胎里就开始练炁,否则他根本不可能是经验丰富的异人的对手。他现在是孤儿吧。” “是。”吕良回忆着,斟酌开口,“还挺孤僻,不合群。” 他装作学生混进去远远地观察了张楚岚几天,上课期间就躲着,下课期间溜达,最后被保安抓到晚自习期间闲逛,不得不删除保安记忆离开。 谁知道高中晚自习竟然要上到晚上十点半,什么鬼,早上五点多起床洗漱穿校服,六点多就要跟着学生混进去。光是几天吕良就受不住了。 可就他这个编外的学生,这几天下来也认识了几个同龄的男生,相约课间打打球什么的。 而张楚岚...... “正常的。”十一回,张楚岚是不是异人不知道,但张楚岚一定知道他爷爷是异人。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有高手保护张楚岚的话,我们岂不是不能通过他找到张锡林埋在哪里?” “从孤儿院查,查他的户籍地。” 吕良和夏禾微微一愣,她们从小到大身处于异人世界之中,对普通人的法律与规则是不太了解的,只有一些衣食住行相通,遇到麻烦也是自己出手解决。 不得不承认,一直在异人世界生活的异人,思维在某些时候确实会有些局限,会过于依赖自己的异能来达到目的,而忘记普通人如何来查事。 “那张楚岚......”还盯不盯了。 “等他大学再说,高中混进去容易吗?” 吕良语塞,“不...容易。” 只是他年纪刚好而已,上课期间只能卑微地躲进男厕所。 夏禾噗嗤一声笑出来,她高中结业后便进入社会打工了,但高中三年怎么说,虽然她当年勤奋努力,但依旧不容易。 吕良抿抿嘴,看着命好苦的样子。 *** 十一和夏禾被西南区的哪都通列为重点抓捕对象,想要买票走人容易暴露行踪,靠炁和腿走属实难为人,好在酒店是用别人的身份证登记的,哪都通查不到。 哪都通是上面批的特殊国企,即便异人世界不为普通人所知,可普通人世界有人知道异人的存在。全性在某种程度上有些像逃犯,毕竟不遵守规则的人总会令人恐慌。 “十一,你小时候长得还挺可爱。”一个挺着大大啤酒肚,脸上都是胡子的中年男人对着一个不到他腿长的可爱小女孩笑道,大手按在小女孩的圆滚滚的脑袋上。 小十一的脑袋被按得往下缩了缩,大手离开后反射般微微扬头,转头满脸不赞同看向夏禾。 夏禾装作我太高看不见,左顾右盼就是不往下看,自顾自说着,有些担忧,“你这么小,爸爸真怕有人贩子拐你走。” 两人改变了样貌声音,凭借夏禾勾勾手指就搞来的证件,而小孩不需要购票。 大肚男子抱着女儿过了安检口,非常明显地注意到操作不太熟练的安检员。 公司真是漏洞百出。 上了火车,是硬座,没票了,当时买票时问去哪,说了个地方,结果没有。因为急着离开渝城,夏禾就说随便来张票,那卖票员也没说什么,只痴迷地在递票的时候摸了摸夏禾的手。 夏禾的魅力果然挡不住,变成抠脚大汉也是。 事实证明带个可爱的孩子上火车不是个好选择,在熙熙攘攘的乘客还在找位置的时候,就有不少人来搭讪,问什么多大了,你家孩子真可爱,孩子妈妈在哪里啊。 更有甚者毛遂自荐,你可真有魅力,孩子缺不缺后妈? 夏禾把小十一踹进怀里就一个猛冲,她错了,真是,这次受内伤的后遗症太重了,即便十一已经给她克制了,她的那个炁还是无法控制。 引起太多人,她现在是生怕十一被拐了。 找到位置坐下,夏禾抱着十一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十一趴在她身上,伏在她耳边让她往斜后方看,稚嫩的声音里满是警惕。 夏禾不动声色微微转头。 闭目养神的张灵玉像是不食人间烟火般,四周喧嚣一片,唯他静坐,突然他察觉到一道火热的视线,不偏不倚落在他身上。 他睁开眼睛,与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对视上,见他睁眼小女孩立即展露笑颜,如春风送暖吗,冰雪化冻,一下子融化了张灵玉冰冷的外壳。 张灵玉心中微动,不太熟练地勾起嘴角僵硬地冲小女孩一笑。 不一会儿,小女孩的爸爸转过头来,见到他先是一愣,然后表情复杂,张灵玉说不清那是什么表情,他冲小女孩的父亲点点头,小女孩的父亲也冲他礼貌点头。 夏禾在十一耳朵边咬牙低声,“这道士怎么会在这里,不会是来抓我们的吧。” 她视线对上张灵玉,见张灵玉脸上挂着有意无意的笑,冲她点头,心中微微警惕。 十一软软地靠在她身上,“冲他点头。” 夏禾照做,只是有些僵硬,像落枕一般。 转过头,两人才松口气。 “真是冤家路窄。”夏禾声音恨恨,混在行驶火车的嗡鸣中,除了趴在她身上的十一谁也听不见。 “来吃瓜子!你家孩子真可爱,几岁了?”对面大娘热情地招呼着,眼神炽热地落在夏禾身上,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有男人味的男人。 光是坐在那里,带着孩子,就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夏禾礼貌笑不出,心道命苦。 十一从夏禾兜里摸出车票,举给夏禾看,走时她们根本没有注意目的地。 现在才发现目的地的位置赫然是两个板正印刷体——西江。 第274章 异人之下(十) 说她们运气好,她们偏偏遇见了张灵玉,说她们运气不好,张灵玉离她们位置,刚好处在一个安全的区域。 感受不到夏禾特色的炁的位置。 但凡他离得近就能感受到异样的炁。 “这怎么办,最近的一站也要晚上八点停靠,他总不可能一直坐在硬座上。” 夏禾不可以,决定起身出去溜达,顺便洗个脸,这几天昼伏夜出,白天犯困,却要一直保持警惕,心中对这龙浒山的道士越发愤恨了。 这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和她们撞上。 不过,就算被发现也没关系,总不至于在一车普通人面前动手。 洗手台前夏禾用手掌接水洗了个脸,镜中的她络腮胡上沾着水珠,腮帮子上的肉遮住了部分脖子,全新的自己,这八奇技果然神奇。 她想起十一给她开的条件。 “我会帮你,控制你的异能,让你不再受到影响。” 十一实在太明白她想要的是什么了,为这样的人效力其实是一件危险的事。 “小妹妹,你和你爸爸是要去哪儿?”面前的大娘问着,一张脸上堆着慈祥的善意。 装小孩的十一故作天真,“大姨,爸爸让我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真听话啊,是个机灵的小鬼哦。”一边的大叔夸赞道,“听话的孩子奖励一颗糖。” 那大叔递过来一颗糖。 “我爸爸说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十一歪着头装着,笑眯了眼睛。 “大娘和叔叔怎么能算陌生人呢。你看我们多喜欢你啊。” 六个人一张桌,十一没买票,除去去洗手间的夏禾,五个位有三个位置没人坐,可刚刚他们明明是一起来的,那三人放了行李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方才受夏禾的炁影响,这剩下的两个人表现出对夏禾的痴迷,对其嘘寒问暖。 可现在夏禾不在这里,他们的目标明显转换到她身上。 “叔叔,其他叔叔他们去哪里了?”十一好奇地问。 “哦,他们啊,他们去找好吃的东西去了,找到就回来告诉大娘和叔叔。” 开水机前十一抱着两桶方便面,离下车还有几个小时,她和夏禾午饭都还没吃。 十一小心翼翼端着两桶泡面,如果她是真小孩,她肯定会担心撒掉的问题,可惜她是个假小孩,还是个异人,不怕开水烫,异人的生命力堪比小强,比小强还要耐杀。 可车厢里不知道哪家熊孩子睡完午觉跑了出来,追逐打闹,家长也不管。 车厢本就狭窄,跑过十一旁边时,撞到她一只手上的泡椒牛肉面,热气腾腾的汤水是用叉子叉住的锡箔盖子也抵挡不住的,正要如数倒在那个熊孩子身上。 两道炁同时作用在泡椒牛肉面上,一道是十一的,白色的炁,一道是金光似的炁...... 十一扬起头,张灵玉正抱着一桶西红柿鸡蛋面,眼神微微震颤。 这孩子是异人? 不知道这道长通过炁认出她没有,十一只好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今天一天的笑,比她一年的都多。 “你爸爸呢?”张灵玉走到小女孩身边,接过她手中的一桶藤椒牛肉面,微微皱起眉,这大人也太不负责了,让一个小女孩干这样危险的事情。 “爸爸上厕所去了,我饿了......”小女孩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叔叔,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张灵玉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他蹲下身,一手一桶方便面,看着有些滑稽。 “小妹妹,你是异人,应该去哪都通登记。” 十一心中冒着省略号,好一个公司卫道士。 “我会不会被当做怪物抓起来,做实验,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十一两手端着方便面,一脸惊恐,活像个被动画电影腌入味的小孩。 “当然不会。” 张灵玉和十一回去的路上,十一内心打着鼓,希望夏禾厕所上久一点,不要刚好撞上了。 这道士像是铁了心要让孩子家长知道孩子是异人,要去哪都通登记。 “你爸爸去了多久了?” 张灵玉看着小女孩吸溜着方便面问,此时十一在张灵玉旁边的位置,他旁边位置还没有人,估计要下几站才会上人。 十一心不在焉地呼着面,一边想夏禾那边确实有些久了。现在都已经到了晚上七点整。 突然哄闹的人群里传来一道凄厉的哭嚎,明显是一个妇女的声音。 “有没有人看见我家孩子!求求大家,帮我找找我家小牛!” 张灵玉抱起十一走了过去,正吃下一口面的十一微微瞪眼。 乘务员正在跟大伙解释,原来是这女人的孩子不见了,问问大家有没有看见。 “多半是人贩子,有孩子的得看好。” “现在人贩子也太嚣张了,光天化日之下,在火车里就敢下手。” “这不久就要到下一站了,现在一节车厢,一节车厢找,还来得及吗?总不能因为她家孩子耽误我们下车。”说话那人正是坐在十一对面的大娘。 “就是。”大叔应和。 乘务员:“大家放心,肯定不会耽误大家下车的,请大家照顾好自己的孩子,看管好自己的随身物品。” 她冲着对讲机呼叫乘警,对讲机里传来滋啦滋啦的电磁音响,对面的乘警传来排查的进度。 “第三车厢,未发现嫌疑人。” 一旁趴在地上痛苦的女人像是抓住什么渺茫的希望一般,一把抢过对讲机,“求求你了,警察同志,一定要找回我家小牛,求求你了。” 周围人目睹后纷纷叹气。 遇见这样的事,张灵玉没有不管,抱起十一问:“你爸爸往哪边走的?” 他决定先把这个小女孩送到她爸爸那里,再从最末的车厢找起,于是他问了那位泣不成声的母亲小孩的样貌。 “谢谢各位,谢谢各位。” 其实大多小孩描述起来都一个样子。 “叔叔,我不会丢的,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去找我爸爸。” 张灵玉不赞同地皱起眉,“不行,很危险。” 十一趴在张灵玉肩膀上叹了口气。 她有种预感夏禾就是在处理这个事情。 张灵玉听见了十一老气沉沉的叹息,心中好笑,加快脚步。 “你们迷晕这小孩做什么?”厕所里夏禾施展着魅惑之术,眼前的男人对她露出一种痴迷的神色。 方才厕所里出来这男子抱着一个小男孩,而这男人便是上了火车后又离开的三人之一。 最开始这五人可没带孩子上火车。 壮硕的男人语气黏湿,“卖去山里,十万一个。你女儿也是目标,可惜你在旁边,大哥大姐找机会下手。” “其他人呢?”夏禾问。 明明她根本没什么动作,还大腹便便,可在对面这壮硕男人眼中确是举手投足之间,都有极致的性魅力,让他甘愿献身做零。 “正找其他看得不严的小孩下手。”男人开始脱着自己的衣服,不料手脚突然不受控制起来,从自己兜里摸出那种含迷药的糖,大把塞进嘴里,还从一边的厕所蓄满水的洗手池里捧起水来大口大口喝下。 夏禾提起昏迷的小孩卡出卫生间,准备去告诉乘务员。 一出厕所门边看见抱着十一的白发道士走过来,她一下紧急散避,结果手提着的孩子啪嗒一声落出去。 这个现场感觉像凶案发生。 夏禾手忙脚乱地查看迷得跟死猪一样的小孩,好在这孩子耐摔,没事。 “爸爸,是你救了这弟弟。” 十一立马先发制人,拍拍张灵玉的肩膀,在其未来得及反应前跳了下来。 厕所门推开,厕所里一个大汉呼呼大睡。 第275章 异人之下(十一) 张灵玉察觉到这空气里残留着炁的气息。 “你是异人?” “是...”夏禾松口气,这人没认出来。 火车慢慢停靠,滴滴门打开,下的人并不多。 她们几人让着位置。 “爸爸,大娘和大叔跟他们是一伙的,给了我糖。” 十一摸出兜里的糖。 现在张灵玉抱着昏迷的小男孩在前走,以为夏禾她们会跟上来。不知为何,这炁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突然他脚步停顿,这炁不正是那人帮忙抓全性时那名全性女子,可这人是个大汉。 张灵玉猛地回头,改变外貌的异能也不是没有。 可身后哪还有什么人。 他抱着孩子三步化作一步,车门滴滴关上。 隔着车门,那大汉一手抱着那小女孩,一手给隔着玻璃的他竖起一个中指。 而小女孩一手环住大汉的脖子,面无表情,和之前装出来的天真完全相反。另一只手则举起冲他示意。 火车渐渐启动,乘警搜罗过来,发现张灵玉手中的孩子,和厕所里的大汉,大概知道是怎么了。 感谢的哭声和火车的嗡鸣统统化作无。 张灵玉反应过来,一下从颈脖红至耳根,那小女孩是她。 *** 龚庆打入龙浒山内部,照顾起田晋中,那田晋中是老天师张之维的师弟,四肢不便。据说将睡眠,都修炼掉了,而龚庆却从他的梦话中得知了只言片语。 好戏开场。 张楚岚坐上了回乡的大巴车,乡道不平,摇摇晃晃的大巴车如同条形的大果冻,乡间风光好,张楚岚却无心欣赏,有一下没一下地拉扯着手上的皮筋。 哒哒哒,皮筋弹着肉,他闭着眼,仿佛感觉不到疼。距离爷爷去世,他进入镇上的福利院到现在上了大学已经十二年了。 那些人,又找上来了,是吗。 他会忍住,藏住,一如往年,但爷爷的尸体,他一定要找回来。 “你疯了,我哪来的姐姐?” 眼前这个开着拖拉机进坟地的女人,一下拖拉机就对村主任说她会追查爷爷尸骨的下落。什么鬼,当大家都是傻子吗? “呀,这照片里的就是张锡林的儿子呐,别说长得和楚岚还多像。” 张楚岚:...... 总之他是不会信的,这照片一定是p的。 “主任,这个人很可疑啊!”张楚岚对着收队的村主任大喊,转头就看见那个叫张宝宝的女人炯炯有神地看着他,把他吓得身形一缩。 那自称他姐姐的女人不知道哪里去了,夜晚,张楚岚拿着大肘子祭拜坟头空了的爷爷。 “爷爷,这么多年,你一直带我东躲西藏。到死也没有告诉我为什么,现在坟被刨了,尸体也被偷了。要不您给我托个梦,告诉我仇人是谁?” 他低着头颅,语气里充满了悲伤,却有些许认真的意味。 祭拜完后,他一转头就看见今天那个黑长直的女人在不远处拿着铁铲掘土,尘土飞扬。 “冒充我姐姐,我看我爷爷尸体八成就是你偷的,这次我还不给你来个铁证如山。”张楚岚拿起手机偷偷摸摸拍照,不幸的是,他没有关闭闪光灯。 照片定格中,女人手拿一把铁锹,眼神平静无波定定看向镜头,却让张楚岚遍体发寒,刚想抬腿跑路,可是已经来不及。 又大又圆的月亮下,飞跃起一个矫健的身影,手拿铁铲威风凛凛。 这是张楚岚被铁铲拍头晕倒前,看见的最后一幕。 他醒了,哦,还不如晕了,这个女人要埋他,埋头之前还一刀解决了一个泥沙一样的怪物,然后以他知道太多的理由把他拖到了坑里,他爷爷的坑。 一捧土直冲面门,他想要爬出去,被一脚踢了回去。 任他求爷爷告奶奶真心实意狂认姐都不为所动,这女人像是打定主意要埋了他,万幸的是一群像泥沙的怪物来了。 这姐暂停了埋他的工作,不知哪里变出了菜刀,砍瓜一样砍向那些泥沙做的怪物。 张楚岚趴在坑里小心翼翼观望,他觉得这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是的一定的这样的。 “一个冒充别人姐姐的疯婆子,居然拿着菜刀在砍一群莫名其妙的泥沙怪物。不对,我一定是在做梦。对,我现在还在宿舍,我根本就没有回家,一定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哈哈哈哈哈!” 张楚岚一边催眠着自己,一边狂扇自己嘴巴子,“醒过来,醒过来,快乐的面对现实吧——!” 他仰头向天咆哮,突然感觉周围砍瓜的声音没了,连鸟叫的声音都消失了。静止,一切都陷入了两三秒的静止之中,泥沙怪物的视线纷纷转向张楚岚。 “白痴。姐不陪你玩了。”明明是热情的方言,可在张楚岚耳朵里听起来像寒冰一样降温。 冯宝宝双手提刀,把眼前挡路的泥沙怪物砍散后,快步离开这个混乱的现场。 颇为贴心地来了一句,“这里的现实你就自己快乐的面对吧。” “姐,你就这么走了!你别走!啊啊啊!” 怪物成堆地向张楚岚涌了过来,张楚岚张牙舞爪,“救命啊!救命啊——!” 那惨烈的叫声在坟地上空久久不散去,飘到了赶来协助冯宝宝的徐三耳朵里。 徐三得知了张锡林尸体还是被刨走,而冯宝宝还受到了傀儡的伏击,能控制傀儡的只有湘西一脉的傀儡师,徐三还在疑惑这张锡林的尸体怎么和山高路远的湘西扯上关系了。 “谁在那边叫?” “张楚岚。”冯宝宝如实回答。 “他在叫什么?”徐三通过那撕心裂肺的声音,感受到其中的凄厉,同时有些好奇。 冯宝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般,语气平淡,“哦,他被傀儡围到起老。” “你把张楚岚一个人丢傀儡堆里了!”徐三语气急切,在收集回来的资料里张楚岚是个普通人。 他担心地跑向那边去救人,冯宝宝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上。 “放心那娃儿死不了。” 暗沉沉的天色划过几道沉沉的紫色雷电,交错着不知劈向何处。 张楚岚气喘吁吁地跑着,边跑边在心里喊,爷爷啊,爷爷,你没告诉过我异人世界这么变态啊。 太变态了,他的心率加快,根本停不下来。如果不是性命不保,他是绝对不会动用异人的。 *** 爷爷的尸体不翼而飞,张楚岚在怪物堆里逃生。第二天便坐上返城的大巴,回到市里,躺在寝室床上闭上眼的时候,他才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而他的舍友正在和网友连麦打游戏。 “别提了,我们寝室那个怪咖又回来了!” “哪个?你不知道,不是跟你讲过吗?那个上厕所都要背着人,生怕别人看见他的鸟似的,我都担心他是不是个gay。” “便宜我?去你的!老子纯直男,只喜欢妹子。” ...... 而躺在床上的张楚岚仿佛没听见一般,眼睛都不曾睁开过。 第二天起床时,他才发现他的右手疼痛肿胀,好在他如今大四,没什么课程,只有些为了刷学分报的水课。 新普开大学的医务室能报销的医疗费多,他想也没想就去那儿治疗,结果诊断出软组织挫伤。 “你这个压得很严重啊!得去医院照x光才行。”医生看了看他充血的手臂这般说。 “您给我开些药就行了。”张楚岚这是被倒下来的傀儡压的。 最后大夫给张楚岚缠了绷带。 张楚岚出来医务室,一手缠着绷带挂在脖子上,一手提着袋子,里面装满了药,一路有人向他注目礼,他还不习惯这么引人注目。 “张楚岚,张楚岚!” 熟悉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张楚岚停下了脚步,不敢转过头去,他想也不用想,他这副模样一定很丢脸和滑稽。 他这个人什么嬉皮笑脸,伏低做小,什么没下限的事,都敢做,可他偏偏不敢回头。 第276章 异人之下(十二) 新生联谊会 “张楚岚,没看见没酒了吗?赶紧去端一箱过来。” “好。”张楚岚垂着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去搬酒。他原本不想来,脱单什么的离他太遥远。 不过这种人多嘈杂的环境里,他才可以松口气。 “他是谁?”有女生问。 “他啊,一个同系大二的。” “那岂不也是学长?” “什么学长啊。他哪里配。”那男生笑着,“你们不知道......” 就像说什么校园辛秘一般,描绘地有声有色,逗得旁边的男男女女哈哈大笑。 可那男生的眼神却一直盯着坐在对面的一个穿着桃粉色毛衣裙的女生身上,她扎着高高的马尾,发尾蜷曲,看得出是卷发。睫毛浓密,大大的眼睛,皮肤白皙,是那种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邻家女孩。 张楚岚在暗处抱着一箱酒,听见关于他的调笑声,手攥住塑料的箱子,手心微微发白,眼睛在黑暗中眨了眨,手渐渐恢复正常,忍,一直忍着,等他们说完了再出去就好了。 “时宜学妹,你说这张楚岚是不是很奇怪?”那个男生直接将话柄抛向了那位女生,仿佛想用这个话题将她逗乐了一般。 “有意思吗?”明明是温软的嗓音却说出去了一句冰冰凉凉的话。 这话像冰水一般浇在微醺的男生脸上,也浇灭了现场因八卦而热络的氛围。 “什么?”那男生像是没有听清一般,现场寂静一片,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女生眨了一下眼睛,定定回道,“我说,很没意思,你很没意思。” “开个玩笑而已。”那男生表情尴尬地回。 “那你不仅人没意思,你的玩笑也没意思。”她站起身,拿起一边可可爱爱的羊绒玩偶包。 走前对着在座的人留下一句,“我还以为新普开大学是个开放包容的好地方,今天在座的各位让我觉得我填写的志愿就是一个错误。”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张楚岚在暗处眼睁睁地看着,就好像那人在阳光之下,而自己则在阴暗的角落,发烂发臭。 他知道她话语间的维护,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她是个好人。 仅此而已。 可这样才更显出他的虚伪和卑劣。 她朝他走过来,越来越近,张楚岚赶紧低下头,想着她应该不会记住他,毕竟只有一面之缘。 可路过他时,她却停住了脚步。淡淡的香味飘了过来,复杂的香气,但张楚岚闻到其中微薄清爽的薄荷香。他头更低了,耳朵却在黑暗中发红发烫。 没有转头,只是说了一句。“你还要在这里站多久,等着过去放完酒,继续听他们羞辱你吗?” 说完便走了。 张楚岚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怎么想的,放下手里抬着的酒箱追了出去。 新普开大学不小,可校内这家小酒馆出来的路就只有一条。 他追出来,看见那蜷曲的马尾随着主人的脚步晃动,张楚岚在今天暂时卸下了伪装,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被酒馆里的酒气熏到了,或许是感谢有人能够为他说话,又或许是他装了太久有些累...... 小心翼翼,唯唯诺诺,低头哈腰,嬉皮笑脸...... 这些都是他,但又都不是他,他都不知道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或许他本来就是虚假的一个人。 今天,算是浅浅地喘息一口。 “时宜学妹。”张楚岚两三步追了上去,回忆起名字,并排走着,“刚才谢谢你啊。” 时宜没有回应他,只是继续走着,踩着投在地上长长的影子。 “其实这种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时宜抬起头来,转头看向一脸豁达的张楚岚。 他的声音变轻,“你以前也经历过这些事吗?” 时宜低着头,鼻腔里透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声音,“嗯。” 张楚岚敏锐地捕捉到了,“其实这些都跟我们没关系,别人怎么编排,都不影响我们自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楚岚,你在自我安慰的时候,不会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张楚岚没有在意那话语中的嘲讽,他知道那不只是在嘲讽他,或许也是她在嘲讽以前的自己。 “有时候会吧,但人生不就是有时候笑笑别人,有时候被别人笑笑,顶多我被笑的时间有点多,谁知道哪天,不是我笑他们呢?”张楚岚对着时宜咧嘴一笑,真心的。 时一算是被这乐天派的小伙子上了一课。 这小子往日装得可真好。 时宜就是时一变的,不过是按照她外婆年轻时候的模样,跟她本身也就五六成相像,搞定身份后,她以社会人士的身份参加了考试,来到了新普市的新普开大学,远远观察张楚岚。 她并不打算对张楚岚做什么,但她要确定张楚岚会不会有可能成为影响自己计划的人。 张楚岚跟吕良描述差不多。 孤僻,不合群,甚至有些软弱。 这些都是之前时一远远勘察到的。 她才知道那些或许都是装的。不过今天也并非是故意接近张楚岚,她确实遭遇过同样的事。在从渝城转学到北京后,不过现在都没关系了,她只是看不惯,仅此而已。 时一又回了一声,“嗯。” “或许你说得对吧。” “但是别人笑我,我一定会当场还回去。”时一眼眸半眯对着张楚岚微微扬起下巴,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这算是时一第一次和张楚岚这个观测对象说上话。 之后她和张楚岚的交情不深不浅,她在外租了房子,没有经常在学校里。只有有课的时候才会出现,只有夏禾知道她变出一个身份去上学了。 因此夏禾没少打趣问她大学里的小鲜肉她都不打算谈一个? 对此时一表示寡王一路硕博,虽然她并没有精进学业的打算,只想混日子多个可以入局的身份。 *** “你的手?”时一指着张楚岚的手,大大的眼睛里露出略带震惊的神情。 张楚岚被包着的手微不可察往里缩了缩,打着哈哈,“小伤,没注意,摔了一跤。” 时一扬起一个笑,“那你可真够不小心的。最近一定很倒霉吧。” 张楚岚露齿,一个尴尬的笑,“你猜得没错。” “我先走了。”张楚岚往左右看了看,不知道在看什么,一副着急走的模样,好像做贼似的有种偷偷摸摸的感觉。 时一冲着他挥挥手没有挽留,只是微微歪着头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微笑。 张楚岚走后,从一旁的绿化带里走出来一个脖子上挂着校卡,大大的眼睛,鼻子秀气挺翘,长长的黑色直发披散下来,很漂亮,但看着有些呆愣愣的。 她走到时一面前,隔着一步远的距离,开口便是川音,“妹儿,你认得到张楚岚嘛,我囊个从来没有见过你啊?” 冯宝宝从张楚岚十岁起便守在他身边,保护他不受其他心怀不轨的异人迫害,但她依然是哪都通的临时工,需要出任务,不可能知道张楚岚的所有事,但她知道张楚岚身边没什么人。 今天这个妹儿竟然可以跟张楚岚说上几句话,而且...... 时一看清了这个女生挂在脖子上的学生证。 徐宝宝,徐翔,冯宝宝。 时一刚想笑一下,冯宝宝突然凑到她的面前,脸上的毛孔都清晰可见,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冯宝宝是陆北区的临时工,吕良口中的疯女人,时一可不想被发现,根本没有动用炁的想法。 冯宝宝和时一眼对眼,时一动也不敢动任由冯宝宝在她这张脸上打量。 冯宝宝还伸手扯了扯时一的脸颊。 “妹儿,你的长得好眼熟,你的炁也好熟悉。” 第277章 异人之下(十三) 冯宝宝果然名不虚传,时一心中沉寂。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那她只好, 只好删掉冯宝宝这段记忆了。 她手中刚运起炁,冯宝宝的手便握了上来,空气仿佛静止了,时一眼中一眨不眨看着冯宝宝。 冯宝宝一双大眼睛圆溜溜地看着她。 ......怎么这孩子越看越瓜。 时一迷茫了,然后就看见冯宝宝握着她的手,并将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脸上。 柔软细腻的脸颊温度传至她的掌心。 一阵头脑风暴,时一迷茫震惊,不知所措。 路过的情侣注意到了这一幕。 “天啊,哥哥。这对情侣颜值都好高!” “果然同性才是真爱,异性都是为了传宗接代。” “胡说什么呢,宝宝。哥哥跟你才是真爱。” ...... 冯宝宝微微偏过头去,还以为这个宝宝是在叫她。 电光火石之间,时一往后退了一大步,她玩不起玩不起,疯了疯了...... 冯宝宝迷茫地看着时一,“妹儿,你咋个回事。你不是要用炁吗?” “所以你是?” “大庭广众之下,不能让别人发现,你摸我脸上就不得遭发现老。” 时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夸她机智还是傻,但删除她记忆的事不了了之。发现就发现吧,大不了下次换个身份和脸。 “妹儿,你叫啥子名字?我叫冯宝宝。”冯宝宝跟上落跑的时一。 时一喘着粗气,不知道冯宝宝不去找张楚岚,怎么找上她了,就因为刚刚她被她发现了炁吗,时一欲哭无泪。 她装作一无所知,带着些颤音,“你不是叫徐宝宝吗?” “哦,这个是我的假名字。”冯宝宝认真解释。 还不如不解释。 “我叫时宜。”时一在台阶上坐下,嘴里半真半假。 冯宝宝也靠着坐下,拿出智能手机,“妹儿,我们加个绿信。” 时宜拿出手机,滴一声冯宝宝扫上了码。 “妹儿,我有时间找你耍。我还要去处理张楚岚。” 时一狂点头,目送冯宝宝离开,那飘扬的黑发都格外地美好。 冯宝宝突然转过头,把时一吓了一跳,手立刻撑在台阶上,嘴角上扬着僵硬的弧度。 “妹儿,很高兴认识你。” 冯宝宝走后,时一仍然撑坐在台阶上晒着太阳。 短暂的相处让她感觉到冯宝宝和正常人或许有些不一样,不是智商,就是...怎么形容,脑回路,对,脑回路异于常人。 放在一边还未来得及收的手机,震动几下,弹出几条信息。 是夏禾发来的。 “张锡林尸体被傀儡师柳妍妍拿到了,小吕良未能获取信息,尸体在我们手上,你来吗?” 下面是一串密室的地址,估计只有在那里人才不会将尸体当真。 时一拍拍屁股上的灰,拿起手机,回了一趟校外租的房子,恢复了十一的模样和装束前往夏禾发来的那个密室。 * 张楚岚在噩梦中醒来,又迎来的新的噩梦。 “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张楚岚一个侧卧倒在了教室过道另一边的男生怀里,那个男生宽阔的怀抱给了他些许安全感。 但这点安全感很快便消失殆尽。 “这位同学有什么问题吗?”台上讲着《道德经》的老师被张楚岚吓了一跳,不小心按到了投影仪的幕布开关,幕布稀稀拉拉地升上去。 他看向张楚岚,并不知道他的名字,上他课的学生多半是学分不够来刷学分的,这点他还是知道的,所以他对并不严抓学生在课堂上的表现,期末也会酌情画画重点,虽然整本书都是重点。 “有有有!”张楚岚利落地站起身,离开那宽阔厚实的怀抱时还有些恋恋不舍,但,他手指冯宝宝,“她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我是。”冯宝宝举起脖子挂着的学生证,张楚岚凑近用大拇指和食指仿佛有危险似的拎着一看。 确实是学生证。 于是他大喊,“哪个大学生会把学生证挂脖子上,她不是!” 他左右转头寻求认同,不明真相的吃瓜学生放下手机,很给面子地点点头。 “挂在脖子上不容易丢。”说着冯宝宝把张楚岚掉在坟地被徐三发现的学生证挂在了本人脖子上,“乖,带好,莫在弄落老。” 张楚岚立刻跳开一米远,脖子上挂着的学生证也随着他的起跳跳起来打他的脸。 老师此刻刚好将投影的布放了下来,“好了,好了,这位同学,你在扰乱课堂纪律,平时分可就没有了。还有问题嘛?” 张楚岚抱紧弱小无助又可怜的自己,“没问题,没问题。” 老师满意点头,“行,那赶紧坐回位置上。这位女同学,你也坐下,你们两个之间有什么矛盾,私下解决。” 冯宝宝乖巧点点头坐下。 老师讲解《道德经》的声音再次响起飘远,张楚岚凑近冯宝宝,发现她正拿着一张餐厅宣传单念念有词。 “学校里面这家餐厅看起好好吃哦。不晓得妹儿喜不喜欢吃这个。四儿说要让妹儿喜欢,就是要带她去吃饭,逛该......” 张楚岚在一边听得满头问号,但看着冯宝宝一脸看着传单流口水的样子,决定豁出去了,大出血请她吃一顿,一个女孩子能有多能吃。 付完钱张楚岚颤抖着将自己的学生卡兼饭卡挂回了脖子上,端着最后一单出餐,去到冯宝宝那一桌。 桌上堆着满满当当的螺蛳粉,卤味,炸蛋,酸辣粉,汉堡...... 付钱的时候他还往饭卡里充值了钱,贫困生有折扣,但依旧大出血。 他这回怎么着也得从这奇奇怪怪的女人身上捞出点消息,管她是张宝宝,徐宝宝还是奶奶什么的。 “姐姐,你看我给你买这么多吃的,你是不是也得投桃报李?咱爷爷的尸体不见,咱得 把它给找回来。”张楚岚凑近正在对着一桌美食拍照的冯宝宝小声说。 冯宝宝一把扇开张楚岚扎着个啾啾的脑袋,“我不是你姐,不要挡到我拍照。” 她目不转睛,拍完照后,对着手机屏幕敲敲打打,自顾自点了点头,按灭手机屏幕,将手机放进兜里。 “你昨天不是还说是我姐吗?”张楚岚据理力争。 冯宝宝戳了一口螺蛳粉,咬断满嘴红油,“哦,昨天是,今天不是老。” “那你今天?”张楚岚试探性问了一下。 冯宝宝吃饭暂停,“你等我一哈。” 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张楚岚只能看见几行黑色字迹从背面透了出来,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冯宝宝一板一眼地照着纸条念着,“你好,我叫徐宝宝,我是来自台湾省的交换生。我爸在大陆新办了一家企业,专门生产高端树脂产品。我家祖籍在福建省漳台市。我妈、” 她翻了个面,发现背面没有信息,补充道:“我妈没写。” 张楚岚的脸已经呆滞,嘴巴微微张大,“可...可你说的明明是三川话。” “行你牛,撒谎尽打草稿,照着念是吧!” 张楚岚正准备警告,冯宝宝的手机震动一下,她拿出一看,是时一给她的回复。 一个带着花瓣头的oK表情包。 她并没有避开张楚岚,因此张楚岚眼尖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绿信头像。 当即大惊,加重语气,“你怎么会有她的绿信!她跟我没有关系,不管你什么目的,不要牵扯无辜的人,她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要去找她麻烦,也不要再来烦我!” 冯宝宝眨眨眼睛,“这应该不行。” “哪个不行!”张楚岚语气带着些许愠怒。 “都不行。” 第278章 异人之下(十四) 密室里光线昏暗,时一这一路走得是心惊肉跳,她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特别是有人尖叫地从她身边跑过时。 终于进了拐角,推开那扇道具木门,她立即用脚就将木门关上,一转头是一张可怖的鬼脸,直贴她的面门。 “啊——!”时一吓得后退撞在门板上,手里提溜的奶茶差点没洒出来。 那鬼面原来是一个面具头套,揭下面具头套,粉色柔顺的长卷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暧昧,一张艳丽的美人面出现在时一眼中。 “哈哈哈哈哈”夏禾笑得直不起腰,“时一,你怎么和小吕良一样胆小。” 时一将还在摇晃中的奶茶递给夏禾,略微掩饰,淡定道,“人吓人,吓死人,就怕混进真东西。” 夏禾指着一边混进来的真东西。 “喏,尸体在那边躺着呢。”她就着抱着奶茶桶的塑料袋,插上吸管,直接喝上了。 时一对着盖着白布的道具床双手合十,平静作了几揖,而后嘴里呢喃几句,“有怪莫怪,有怪莫怪。” 虽然时一是个异人,但她最怕的东西还是鬼,当然她外婆除外。 夏禾淡笑不语。 白布掀开,露出一具干枯的尸体,时一还没探查,便感受到尸体上遗留的一股强大的炁。 “是不是很惊讶。”夏禾注意到时一收敛的神情,“我们都没有想到这老爷子死了十几年,尸体上残留的炁还这么多。” “吕良用明魂术查出什么没。” 夏禾摇摇头,“没有,所以我们准备向张楚岚下手了。那个叫柳妍妍的傀儡师一心想要加入全性。” “你们耍她?” 夏禾耸耸肩,“她又不知道自称全性就是全性成员了,而且她的傀儡术确实好用,就我们这细胳膊细腿去挖坟,龚庆怎么想的,好在出了傻白甜,哦不,柳妍妍。” 听着夏禾的讲述,时一抬手,蓝色的炁在干枯发黑的骨骸上流转,炁行至一半,仿佛遇到了路障一般暂停不动了。 时一摇摇头,“太久了,要是强行提取,成功率太低了,这骸骨会化成灰。” 而吕良还会再提取。 “你不是在找端木瑛吗?找到了吗?”夏禾问。 “找到了。在一家疗养院里,情况有些奇怪。” “奇怪?” “就好像她的记忆被人清空了一样。” 时一没再说话想着事情,心想会是曲彤吗? “我遇到冯宝宝了。” 夏禾瞪大眼睛,“陆北区临时工冯宝宝,那可是个猛人,她认出你了?” 她说的是时一在学校的身份。 “她认出我是异人了。但应该不知道我是全性。” 夏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你躲着点她吧。我可没本事去哪都通救你。” “你说我去哪都通卧底怎么样?”时一饶有兴致,靠坐在桌子边,长腿交叠,手撑在桌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轻轻敲着。 “你疯啦!”夏禾不可置信,“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龚庆那边就要收尾了,我想截胡当然得做点什么,而且我对冯宝宝很感兴趣。” “怎么说?” “眼熟。”就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不止冯宝宝看她眼熟,她看冯宝宝也挺眼熟的。 手机微微震动,时一摸出手机一看,“说宝宝宝宝到。” 正是一条冯宝宝发过来的照片。 满桌都是美食的照片,然是“妹儿,这些闻其都很香,明天我请你吃要得不。” 照片里还有一个捂着脑袋的半影子。 时一盲猜那是张楚岚,勾起嘴角她回了一个表情包。 “哎,你怎么这么开心,我都有些嫉妒了。”夏禾语气微微发酸。 时一茫然抬头,“嫉妒什么?” “冯宝宝。” 时一眨眨眼,“你可是整个全性我唯一信任的人。” 夏禾勾起一个笑容,“这几年你长进不少,都会哄人了。不像以前只会拿着烟,装深沉。” 时一:...... “不是装深沉啊喂” “言归正传。”夏禾正正神色,“你说去哪都通卧底是认真的?” “当然,很认真。” *** 明月别枝,月下光腚。 张楚岚在树干绿荫下躲躲藏藏,抱住可怜弱小又无助的自己。他莫名其妙就成了别人的奴隶,得了个小岚子的太监称号。 而那个冯宝宝连件衣服都不给他,他被人看光就算了,如今还要光着身子在凉风中,看着树下的情侣卿卿我我地练舞,还时不时发出muwamuwa的亲嘴声。 就是说能不能去别的地方亲,这里还有人光着腚呢! 他没忍住哆嗦了一下,树荫微微颤动。 情侣中的女生抬头往上一看,隐隐绰绰,“哥哥,树上好像有个人。” 走近视线清晰一点,女生尖叫出声一头钻进男生的怀里,“啊啊啊,是变态,他没穿衣服!” 男生连忙掏出手机,“快,给他拍下来!” 张楚岚赶紧捂脸,用炁像超人一样飞跃树林,又大又圆澄黄澄黄的月亮上留下一个矫健的身影。 惊,月下惊现光腚侠!校园情侣约会惨遭偷窥! 这真相的背后,究竟是人性的扭曲和道德的沦丧! 让我们持续追踪!敬请期待...... 新普开大学 《今日校园》 张楚岚握住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太过分了。 什么偷窥,明明是他先到的,是他们打搅他才对。 “听说了吗?” “什么?” “光腚侠啊。” “据说对着许愿就能找到女朋友那个......” 耳尖的张楚岚听见这些越传越离谱的谣言,嘴角渐渐抽搐。 “看啊,我的小天使手上还打着绷带呢!” 听见这话的张楚岚默默将打着绷带的手从绷带里带出来。 “哎呀!”旁边传来一下猛烈地拍网声,张楚岚吓得瑟缩发出狗吠似的惊慌,转头一看。 果然是冯宝宝。 “是你哦。” 隔着网冯宝宝拿着手机,将屏幕对准张楚岚,那赫然是一张光腚侠的矫健身姿。 他加快脚步,快步拐进篮球场,再路过垃圾桶时赶紧将自己头上的绷带一股脑丢进去。 冯宝宝趴在网上,斜着眼看张楚岚,“你手好了嗦。” 张楚岚双手插兜不知道什么叫对手,“我身体好啊!——” “谁tm扔的球!”张楚岚捂着头,刚刚一颗篮球狠狠地砸中了他的脑袋。 冯宝宝看见张楚岚被砸时都愣愣地瞪大眼睛,以为是有人来偷袭了。 她转身看了一圈,没什么有炁的人,才放下心来。 张楚岚面对砸他那人的叫嚣,猛拉橡皮筋,疼痛让他微微清醒,而后单手狠狠将球扔了回去。 窝囊,但又有点脾气。 *** 【天气预报 近期天气多异象雷暴,实际是受暖湿气流影响,属于正常现象,请各位听众不要过于担心,多雨季节出门记得带好雨具。】 超市里电视外放的天气预报播报着,外面切切实实下着雨,道路积水,灯光投入水中亮堂堂,不停有雨水落下,将明亮的水洼点起波澜。 一只布鞋踩过,水洼四溅,蓝色的道袍衣摆沾湿,点点深色,雨越下越大。 双手挡在面前遮雨的王也来到超市外卖伞的货架前,额前的须发沾湿,整个人也湿淋淋的。 二十元一把的雨伞,一眼望去,只剩下一把粉嫩嫩的颜色。 王也无奈,最终还是拿上这伞,进入超市后快速拿些洗漱用品。 “老板,多少钱啊?” 老板将东西扫码,闲聊了几句,“来,你这cos服做工不错呀,哪买的。” “武当。”王也随口回了一句,将东西往塑料袋里装。 “你是真道士啊。”老板面露尴尬,离这不远就是武当山,这真道士下山。 王也头轻点,对尴尬的老板礼貌一笑,转身离开。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啊。 他撑开粉伞在雨中小跑,红灯变绿踏过路边印着路灯的积水,水花四溅。 第279章 异人之下(十五) 王也进入地铁站,在等候线外等待即将到站的列车,站台亮如白昼,行人熙熙攘攘。 收拢的伞上挂着的雨水滴落,王也抖了抖伞,雨滴似散花飞溅,静止般暂停在空中,来往的行人静止不动。所有灯光霎时熄灭,融入夜色的黑。 王也转过头,列车到了,不过不是地铁,是一辆鸣笛的火车,像是上个世纪的,穿过了时间的隧道来到此处。 火车停滞,王也还没来得及探究,强大的吸力,身体不由自主进入火车。 车厢顶部长排的灯昏黄,找不清车厢的两边,除了王也趿着布鞋的脚步声,车厢内一片寂静。 一道闪电,亮如白昼,一瞬间照亮眼前的车厢。 满车厢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车厢回归黑暗。 满室惨状,让王也皱着眉。一张报纸出现在他布鞋的前方,王也弯身捡起,缓步往车厢里走,趿着的鞋发出轻轻的响声隐没在连绵雷声中,他走着踩到了一张报纸,上面还沾着血痕,蹲身捡起。 头顶上的灯并非毫无作用,就着灯光王也看清报纸上的年份,甲申年二月初七。 他放下报纸,眼前赫然出现一个撑着膝盖弯腰站着的男人,与车厢内其他躺着的人不同,他穿的是现代装束。 王也面色沉沉眉头紧锁,那人抬起头,衣服上,脸上都沾着血,一双亮金色的眼瞳,那男人喘着气,胸腔快速起伏。两人无声对视。 周围一切倒退虚幻扭曲,王也身形踉跄往后退了一大步,就像被什么东西又推了出来。地铁站灯火如昼,行人往来,只是列车车门已经关上,缓缓驶离地铁口。 王也错过了列车。 他望着列车驶离的方向,疑惑喃喃,“内景,怎么会,不问自显?” *** “妹儿,你不喜欢吃这些吗?”冯宝宝指着她拍的照片,昨天张楚岚请的饭。 冯宝宝一早便等在这里,时一结束了模拟法庭后匆匆赶来,她身上还穿着一身律师正装,担心让冯宝宝久等便没有换。 “没有,我听你说川话,你应该是三川人吧?” 一向没什么情绪的冯宝宝有些淡淡的迷茫,“我不晓得。” “学校附近有一家很正宗的川菜馆,我带你去吃。”时一接着说,以至于没有听清冯宝宝小声的呢喃。 川菜馆中午生意正是火爆,只有外面露天的小桌子,两人刚刚好。 菜上齐后,两人开动。 时一有些震惊,异人也是人啊,胃不会撑破吗? “宝宝,宝宝。”出于担心,时一打断了真正炫毛雪旺的冯宝宝。 六碗米饭下肚,冯宝宝好像还没吃饱。 时一又马不停蹄加了几个菜。 “你肚子感觉怎么样?还好吗?”时一问。 “还好。妹儿,好吃,你也吃。”说完,冯宝宝不太熟练地把麻辣土豆排骨里的大排骨夹给了时一。 “谢谢。” 时一吃好后,看着冯宝宝吃东西,没看出她有任何不舒服的样子,才算放下心。 “妹儿,不是说好我请你嘛。”冯宝宝歪着问,时一要去结账。 “下次你请回来。” 冯宝宝眼前一亮,“可以有下次嘛?” “当然可以。” “但我过几天就不是大学生了,妹儿,你还会和我出来不。” “宝宝,你真可爱,可以这么叫你吗?”时一笑了一下。 冯宝宝不假思索点头。 “我叫时宜。” “时、宜。”冯宝宝一字一字念着,仿佛要把这个名字牢牢记住。 “宝宝,你是哪都通的人吗?” “是滴。”冯宝宝点点头。 “妹儿,我不得将你是异人这件事跟公司说的。”冯宝宝表情坚定,倒是惹得时一疑惑起来。 “为什么?” “因为异人世界很危险,妹儿你不要离张楚岚太近,他有麻烦了。”冯宝宝眼神认真无比。 时一嘴角一勾,“什么麻烦?” “他不接我电话,还跟我玩失踪,我要埋了他。”冯宝宝对着时一老老实实说。 时一捂脸笑,冯宝宝真的太可爱了。 饭后,冯宝宝被时一拉着走路消食。 “你真的没问题?”时一看着冯宝宝毫无起伏的肚子有些不确定。 冯宝宝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比了个oK的手势,“没得问题。” “那再见了。”时一挥了挥手。 “再见,妹儿。”冯宝宝对着时一挥两下手。 徐三开车来接冯宝宝,经过一个路口等绿灯时,便看见一位穿着制服的女士,从斑马线上走过。 制服剪裁恰当,将女人的身形恰到好处地显现,体现了一种专业性,叫人信服。她绑了一个简单的低马尾,鹅蛋脸上戴着一架无框眼镜,镜片下的眼睛隔着寒冷冷的镜片,仍能够见其眼眸盈盈的秋水。 完全是他的理想型。 徐三大脑一下子宕机,女人已经走过了斑马线,不知道往何处去了,直到后面的车滴了他两声,他才如梦初醒。 徐三接到了冯宝宝,冯宝宝正在啃他带的大袋黄瓜和圣女果,用手机给不接她电话的张楚岚发消息。 “他以为把手机关了,我就找不到他了。”冯宝宝嘴里嚼着黄瓜,“上午是和妹儿去吃饭没空搭理他。现在张楚岚完咯。” 她的话语像是生气,但说出来有些呆,就像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张楚岚死定了。 冯宝宝给张楚岚的老古董耐造手机被公司装了定位系统。 “放心吧,他逃不掉的。不过没想到张楚岚这小子竟敢放你鸽子,真是勇气可嘉啊。”徐三微微感慨。 “不过,妹儿?”徐三注意到冯宝宝话语里不在计划内的人,“宝宝,在大学交到朋友了?” 徐三有些担心,不知道冯宝宝口中的妹儿,是什么身份。 看宝宝的态度,应该是很喜欢这个妹儿。 “朋友?三儿,啷个才算朋友?”冯宝宝疑惑,朋友这个词语对她来说有些陌生。 她的身边围绕的是狗娃子,三儿,四儿,哪都通的同事,以及被她打包的不安分异人。 朋友这个词,离她距离较远。 徐三想着怎么跟冯宝宝解释,严格来说徐家人把冯宝宝当做家人,同时他们也竭尽全力隐藏着冯宝宝的秘密。 “朋友就是...”徐三思索着一些容易理解的话,“分享,你愿意和她分享你的食物。” 他用冯宝宝护食这个习性举例子。 “互相关心,照顾......” 冯宝宝回想着,她愿意将肉给妹儿吃,妹儿也关心她吃饱没有。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朋友是双方的。” 冯宝宝一脸认真,点点头,“三儿,你说得对!” 她掏出手机,敲下几个字,发送到时一的绿信。 【妹儿,我们是不是朋友?】 然后她的眼睛就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好像要等到回复方才肯眨眼。 好在时一没有让她等太久。 徐三见冯宝宝正襟危坐的样子,对其有些担心,心中对冯宝宝这个不知名的朋友,越发好奇,同时对冯宝宝的担忧也上了一个度。 心想这件事一定要和他爹跟三儿说。 冯宝宝手机弹出特别的提示音。 【妹儿:当然啦。】 冯宝宝一笑,心满意足,转头告诉徐三这个好消息,“妹儿说,我们是。” “三儿,我有朋友了。” 冯宝宝少有这个时候这么开心的模样,徐三都不忍心让她小心些,多多留意的话,想着还是他们去调查。 “那真是恭喜你了,宝宝。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冯宝宝眨眨眼,突然张楚岚的红点在屏幕上疯狂闪动。 “看来他们开始行动了。”徐三见此拧着眉头,“宝宝,这次来的全性不好对付,待会要打起来的时候,你不要冲动。” 第280章 异人之下(十六) 今晚的张楚岚身处热闹中心,俨然成了抢手货,空中的他疯狂尖叫,狂喊救命,可惜底下的两帮人马打得火热,他落在谁手里谁就会遭殃。 场面一度无法控制,乱成了一锅粥。全性来人并不多,只有几个,可柳妍妍的傀儡又不知道从那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了一箩筐。 注意看眼前这个男孩叫吕良,他接住了降落的张楚岚,冯宝宝一脚踹飞了他,提溜起张楚岚。 吕良撑着树干爬起来,捂着肚子,默默记仇,他大喊:“它们去过山车那边了,快把她们打下来!” 柳妍妍操控着手柄,泥沙傀儡们迅速听令,秩序竟然架起武器,分工明确。 有傀儡递球,有傀儡装弹,还有傀儡发射,源源不断地朝在过山车轨道上飞驰的冯宝宝而去。 冯宝宝提着张楚岚在过山车的轨道上狂奔,时上时下,躲避着下方的炮弹,周围炸开一簇簇绚丽的烟花,这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这种刺激张楚岚受够了。 “哪来的烟花弹啊——!”张楚岚大叫。 这科学吗! 张楚岚的惨叫飘荡在上空,过山车总算结束,冯宝宝依旧提溜着张楚岚疾驰,不料地上的那地鼠突然在前路冒出一个头,绊倒了冯宝宝,张楚岚飞了出去。 真正打架的夏禾一脚将张楚岚转了个方向,踹向吕良。 吕良伸手去接,再次被冯宝宝踹飞,还是那棵熟悉的树,吕良面朝地,爬起来吐嘴里的土,将冯宝宝恨了个牙痒痒。 冯宝宝将碍事的张楚岚丢向徐三,她要去把那碍事的地鼠打包。 “徐三!接着!” 张楚岚在空中晃动,失重感又来了。徐三连忙张开双臂,冯宝宝投掷的速度很快,慌忙之间他正要去控制张楚岚落地,然后不知道到被谁偷袭打飞。 一个中等大小的广告牌被张楚岚撞出一个洞,一颗圆滚滚的黄色小球滚到张楚岚面前。 这不是烟花炮弹吗? 他伸出手抓住,捏了捏,不可思议,“软的,什么超能力啊,还能爆炸。” 被创飞的徐三跑回来,抓住还在趴在地上的张楚岚,语气焦急,“走!” 两人还没走几步,迎面对上了夏禾。 夏禾一转掌,一团粉色的炁迅速打过来,徐三一把推开张楚岚,那炁打入了徐三心脏的位置。 夏禾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话音婉转,“徐三呐,中了我的刮骨刀,看你怎么办。” “哎呦,毕竟我们全性就是这般搬弄人心,你就试一下被搬弄的感觉吧。” 她灵动的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徐三倒地不起,张楚岚赶紧去扶,徐三是因为他才中了招,“你没事吧。” 徐三一把推开张楚岚,“走开,一会儿会很危险的!” 张楚岚一个踉跄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徐三起身,然后伸手伸腿跳起了舞蹈,目瞪口呆。 “这,这就是刮骨刀啊。” “张、楚、岚。”夏禾饶有兴致。 “救命啊——!宝儿姐——!”张楚岚再次呼救,虽然他还不太清楚这两方各是什么人,但很明显宝儿姐这边安全些,况且这群称作全性的人还偷了他爷爷的尸体,还抽他的记忆。 实在要命。 正把遁地鼠裹上胶带的冯宝宝手脚利落一扯,大声回应,“来咯。” 然后将裹成木乃伊似的遁地鼠抛了出去,夏禾有所预感,一击打飞时才发现是自己人,微微惊讶捂嘴,“呀,真不好意思。” 冯宝宝拉动这大号快递纸箱精准预判遁地鼠的着陆点,晃荡一声,投中,箱子一关胶带一扯,完美。 吕捂着肚子,再次撑着树,眼看全性落入下风,“撤!” 张楚岚还没松口气,身体便不受控制起来。 这才想起还有柳妍妍的这个手段。 被挟持上车的张楚岚浑身僵硬,生无可恋问两边抓住他胳膊的傀儡,“能不能系安全带?” 下一秒,傀儡一边给张楚岚系上一条安全带,就像背上了一个空书包。 “这也太草率了吧。”张楚岚吐槽。 夏禾戴上头盔,长腿一迈跨上机车,轰鸣声启动。 吕良和柳妍妍坐上车,吕良发动引擎,一把刀直冲他们而来。两人弯头躲过,劫后余生,一脸震惊,那把菜刀直直插入一旁的岩石壁。 吕良惊恐踩上油门,油门一响,车立即变成两半。 一半是吕良和柳妍妍坐的车头,一半是张楚岚和两个傀儡坐的车尾。 拦腰斩断处托在地面。 后半部只有带了安全带的张楚岚没有朝前滚下来,掉在半空中。 戴着头盔的夏禾偏头,隔着头盔都能猜出她的表情。 是刚刚那把划过的菜刀。 不是冲人,而是冲车。 吕良果断放弃柳妍妍,全然不理会其求救,和夏禾往马路上疾驰而去,哪都通的员工阻拦无果。 吊着悬空的张楚岚看着滚在地上的傀儡,摇摇头,“我都说了安全带很重要。” 两只傀儡扬起满是沟壑的脸,欲向张楚岚亲过来。张楚岚满脸惊恐,回想起自己被傀儡强吻的骇人经历。 “宝儿姐——!救命啊!” 黄色异能抑制圈套上柳妍妍的颈脖,傀儡立刻化作泥沙,张楚岚没来得及松口气,视线内就出现了冯宝宝的慢慢走过来的身影。 是,张楚岚在刚刚混战中,格外依赖冯宝宝。 可没有危险后,冯宝宝就是最大的危险。 他扬起一个讨好的笑容,“宝儿姐,你来了。” 冯宝宝一刀斩断安全带,张楚岚随即掉落。 张楚岚从地上爬起来呈现一个跪着的姿态,随后便被冯宝宝一个刀背打趴在地,听见冯宝宝冷冷地说了一句: “不接我电话。” 菜刀在冯宝宝的手中一转,大有一种杀人灭口的架势。 张楚岚感到危险,肾上腺素飙升,连忙求饶,“宝儿姐,我错了,宝儿姐,你不要杀我啊!宝儿姐——!” 刀尖狠狠刺入后脖颈,一阵痛楚袭来,刀尖拔出,张楚岚捂着后脖子惊讶地发现他还活着。 太好了。 张楚岚大口喘着粗气,差点以为今天就死在这里了。 他转头一看,冯宝宝的刀尖上正扎着一条还在活蹦乱跳的粉色肉虫子,像底部长了很多触角的毛毛虫。 张楚岚回想起今天柳妍妍对他有意无意的靠近,虫子应该就是在那时种下的,因此柳妍妍能够通过她的游戏手柄对他进行控制。 冯宝宝打量着刀尖的肉虫子,然后在张楚岚的目光下,一口吞掉了虫子。 吞了! 张楚岚瞪大眼睛,看见冯宝宝咀嚼咀嚼,好像在嚼牛皮这种极具韧性的东西,两边的脸颊鼓过来,鼓过去。 这能吃吗? 他还没来得及问,就见冯宝宝将那虫子吐了出来。 黏糊糊的虫子在地上滚了几圈,沾上了灰,最后化成一坨黑灰。 得了一句宝宝美食家的点评。 “这玩意不好吃。” 张楚岚内心疯狂尖叫。 这要好吃才怪了,虫子啊,满嘴獠牙的肉虫子。冯宝宝嚼的时候不硌牙吗! 受伤的张楚岚被抬上担架,颈脖带上了固定器。而还在跳舞的徐三被同事们绑了起来。 夏禾刮骨刀的后劲还没有过去,张楚岚报以同情,然后安安静静地瘫在担架上。 全性,哪都通...... 爷爷的尸体是全性盗走的,是要提取爷爷的记忆。 没有得到想要的,所以才找到他的吧。 很遗憾,他并不知道爷爷的秘密。 不过,很快他便会去探寻。 他有预感,他将进入一个新世界。而他现在窥见的只是冰山一角。 第281章 异人之下(十七) “时小姐,您不用紧张。这里是哪都通。” 时一打量着眼前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陆北大区负责人——徐翔。 终于查到她了,不枉这些天她有意无意展示出来的那些气。 想想这些监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第二次和冯宝宝约着出去逛街后。 而就在不久之前,冯宝宝绿信说她带张楚岚去山里别墅特训了,等回来再找时一玩。 “据我们员工近日观察,时小姐您是异人吧。”徐翔深色的眼神注视着面前这个略微警惕的小姑娘。 在他说出异人这个词时,微微疑惑地拧眉,就像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汇一般。 徐三将宝宝和张楚岚一个大学的姑娘交上朋友这件事情告诉他后,徐翔便派人将时宜这个身份查了个底朝天。 冯宝宝身边不能有任何意外。 他也在冯宝宝拿着手机发信息的时候问过宝宝,宝宝只告诉他,她喜欢和妹儿耍。 这个样子徐翔也不好派员工去调查时宜,怕宝宝伤心,虽然冯宝宝看着呆,但很重视身边人。 等到冯宝宝带张楚岚去特训,这才赶紧出手,将人请到面前。 在时一身后的几位员工鼻青脸肿,都是时一用炁打的,此时小心翼翼地在后面盯着她。 徐翔仔细观察着时一的表情,仿佛连一帧的破绽都逃不开他的眼睛。身上的压迫感实实在在,时一并没有回徐翔的话。 徐翔脸上挂起礼貌的笑容,“异人,便是像时小姐这样拥有特殊能力的人。” 他手上举起一团炁,“这便是异人的炁,也是异人的特殊能力的来源。” 时一眉头松开,抬手举起一团炁,身后的员工还以为时一要动手打徐翔,欲上前阻止。 徐翔一个眼神将他们的脚步挡了回去。 “我一直以为这只是我的特异功能,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时一装作吃惊,警惕像融雪般慢慢化开。 徐翔点头微笑,“看来时小姐是不知道异人的存在,异人需要在公司登记,且不能在普通人世界暴露,否则会受到公司的监管和处罚。”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我因为暴露了特殊能力,要被不怀好意的人抓起来当怪物呢。”时一道。 “您的异能是自愈?” 时一被哪都通员工抓来时,身上带着细细碎碎的小伤口。 徐翔注意到这,神色莫名。时一手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消失。 “算吧。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小伤好得很快,大伤没试过,万一好不了,我不就死了。”时一点头。 徐翔让员工带着时一去做了身份登记,等时一出了公司,却见白发苍苍的徐翔等在门口。 还没等时一再装作警惕,便听见。 “时小姐,再耽误您一些时间。公司的办完了。现在我有些私人的事,想问问您。” “我听宝宝说,您和她是朋友,对吗?” “对,是的。”时一点点头,“宝宝很可爱。”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徐翔追问。 时一沉默了会儿,“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异人的存在,宝宝发现了我的不同,我以为我们是同类人。” “时小姐,谢谢你。” 时一满脸疑惑,不知徐翔突然冒出这句话做何意。 “宝宝从小到大都在男孩子堆里,时小姐是她唯一的女性朋友。您送她的礼物我看到过。” 好看的鸭舌帽,手机壳,手串,钥匙扣,还有他不知道的化妆品...... 总之审美比之前提升了不少。 眼前这个女孩的身份很干净,父母意外离世,留下一笔遗产,女孩颓废一段时间重新参考,进入了新普开大学法学专业就读,一直成绩优异。 就连和宝宝亲近起来的原因,也无可挑剔,人之常情。 可徐翔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是多年来身为负责人的直觉。 * 夜,时一躺在床上,耳边是夏禾的声音。 “那徐翔没有怀疑你?”夏禾听完时一的叙述。 “怀疑,特别怀疑。”时一回。 “嗯?”隔着屏幕都能听见夏禾的不解,“可你没有任何破绽啊。” “这才是最大的破绽,相信很快我就会去哪都通了。”时一声音缓缓。 “你是说徐翔怀疑你,都到了要把你放在眼皮子地上的程度,怎么比被发现是全性还惨。”夏禾微微震惊。 时一望向月光寒照的窗外,树影沉沉。 因为冯宝宝。 冯宝宝的身份对于徐翔来说,绝对不止临时工,这么简单。 时一和冯宝宝交上朋友这件事,太特殊了。即便她是一个普通人,也是特殊的。 可她偏偏后面查出是一个异人,一个早不早,晚不晚,偏偏和冯宝宝成为朋友后才被发现是异人。 她了解徐翔这种领导者,他们不会放过任何可疑的事物。 与其让那些变量自由发展,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及时控制变量。 曲彤不就是这么对她的吗。 * “法律顾问?实习?这又是哪里来的职位?”徐四翻开手里的文件,摸不着头脑。 “时宜,女,哟,还是个妹子。”徐四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啧,怎么没张照片啊。” 一边工位上正处理工作的徐三抬起头,“你哪来那么多话。等人来报到不就知道了。” “时宜?”徐三突然想起,这不就是宝宝在大学里交的那个朋友。 之前徐三跟徐翔说了这件事,徐翔让他别管,说亲自处理。 这是?有问题? 徐四的手机响了,是冯宝宝来电。 “给张楚岚介绍女朋友?行啊,宝宝,你都会当红娘了,包在我身上。保证都是肤白貌美腰细腿长臀翘的美女。” 徐三听见后皱起眉。 徐四不以为意,微微偏头,“行,明天。” 挂断电话,徐四就看见徐三正冷冷看着他。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又没乱说什么。宝宝让我给张楚岚介绍女朋友,最好当天就能...” 注意到徐四危险的眼神,徐三闭嘴。 “你别在教宝宝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徐三警告。 徐四吊儿郎当,“什么乱七八糟?这是让宝宝别被外面的人渣骗了,等别人一说那些名词,就给他们露一手。” * 王也现在脑袋晕乎乎的,就在几天前他问太师爷甲申年坐没坐过火车,他明明就看清楚太师爷脸上的异动,可太师爷直接转移话题,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不死心,今天来到山洞拜访洪爷,刚刚讲完自己的内景,一瞬间晕头转向,就到了山洞外边。 “这到底什么事儿啊,一个两个都闭口不谈。”王也打了个哈欠。 再好奇,打听不到也没用。 他还是找块风水宝地睡一觉。 躺在武当的大石上,望着武当的树,透过树的缝隙看白云悠悠。 王也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半响吐掉。 他坐起身来,“看来这异人演武大会非去不可。老天师一生光明磊落,可不能落得个晚节不保。” 最近异人界有个人名声大噪。 张楚岚,《炁体源流》的传人,张怀义之孙。 他也要去演武大会,且获得冠军的可能性为百分之九十九,而那百分之一就是王也。 王也决定去阻止张楚岚夺冠,不,劝阻,将后果摆在张楚岚面前,他追寻的真相会带来惨痛的代价。 王也闭上眼,改变因果,就要成为因果里的一环,不知道会不会有成了别的因,带来什么果。不过,想那么多做什么。 他沉沉睡去,少见地梦见了自己的少年时期。 自儿时跟父亲爬上武当烧香起,他便在心里种下了一个当道士的种子,随着时间流转,种子生根发芽,越发坚定。他总是得到什么都轻而易举,什么都能应付好,无论是人际关系还是成绩都只是应付而已。 虽然他应付得很轻松,但也觉得烦,不过少有的也有不用应付的人。 毕竟那人可是把对他的讨厌摆在脸上。 一个不小心,又考在那人前一名,这次差多少?0.5。 第282章 异人之下(十八) 五月,京都烈日炎炎,虽是北方但委实没什么寒气留存。 教室内的空调因为一个男生在教室里打篮球,一球干倒空调漏气。中午热得实在没办法午休,一部分人回家了。 王也走进教室,和一个女生侧身而过,明明上一秒还因为交谈留存下来的笑,下一秒看见他变成冷脸。 他知道为什么,自从上了高中只有一次他请假去武当缺考,然后每一次,他的成绩不得不少刚刚好排在女生的前面。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可每一次实在是就算他上武当做了道士也要说一句缘份的程度。 这次月考成绩下来了,不多不少。差0.5,又在她前面。 时一。 王也第一次便注意到这个名字,从小他便对作道士感兴趣,当然在私底下了解一些道家学术。一这个字很大,不适合单做名,普通人压不住。 他坐回座位,跟冲他打招呼的同学寒暄了几句。 一群女生围在距离他座位的不远处,不知道在聊些什么,王也撑着脸翻着课外书。 “朋友,我怎么会拿那种乡下地方来的人当朋友。”说这话的人王也认识,是他爸某个生意伙伴的女儿。 和时一总是形影不离,关系很好。 王也微微皱眉,没了看书的心思。 “那她为什么老跟着你?你不觉得烦吗?” 女生嗤笑一声,“这个问题我问过她,你们知道她说什么吗?” “说什么?”众人好奇。 “她说我是她到新学校第一个向她表达善意的同学,我不过问了一句,京都的饭菜她吃得惯吗?现在下课我都不用去小卖部,直接告诉她我想吃什么,她就会高高兴兴跑腿。”她擦了擦汗,抱怨一句,“天气太热了,我刚刚就叫她去买学校里加冰的西瓜汁去了,你们谁想喝,下节课我再说一句叫她去呗。” 众人沉默,王也早在别人之前,便发现了门口宽大的校服衣摆。 而现在大家发现是因为时一抱着西瓜汁进了教室。 “时...时一”女生转过头才发现,言语忐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时一依旧默不作声抱着两桶加冰的西瓜汁,不紧不慢仿佛平常速度,走到那人面前,就在众人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的时候,时一打开盖子,迎头朝那女生倒下去。 教室里面的人都没来得及反应,那女生反应过来后尖叫一声,还没站起来,第二桶又倾倒下来。 晶莹剔透冒着寒气的冰块在其身上打着滚。 “时一,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暴怒尖锐的声音像是要把教室屋顶掀翻。 “我在做什么?你眼瞎不会看?你要的西瓜汁,好喝吗?” 说完时一转身离开教室。 整个下午时一的身影都不曾出现,放学了也没有。被泼西瓜汁的那名女生向班主任告了状。 王也心中叹气,果然还是出家好,出家就不用经历,也看不到这些糟心事。那时他还不知道这本质上是一种逃避。 今天他值日,教室的地倒是不用他扫,就擦一擦黑板,说是利于班级集体荣誉感,他让来接他的司机不用来他自己坐车回去,反正也堵车。 去厕所拧了一把抹布回来,一个书桌倒在地上,抽屉里的书散落在地上,面上的几本有几个泄愤的脚印。 时一的书桌。 王也沉默地将桌子扶正,又将书本捡起来,用橡皮擦把上面的灰脚印擦除,将书累好全部重新放进抽屉,恢复了原样。 教室门半掩着,王也单肩背着书包,下了楼。 学校的东大门有公交站,西大门是私家车。 王也走在路上,路灯还没亮,转角靠里边的那个花坛露出一角,小声的抽泣声从隐藏的那里面露出来,细微的声音,比他的脚步声还轻,如果不是四下无人,处在一个安静的环境里,他也听不见。 这闲事管不管? 天色这么晚了,听声音像一个女孩子,失恋了,考差了? 王也猜测着,脚步走近,那女生像是发觉般噤声,只不过呼吸有些沉重,像是哭久了喘不上气。 一个淡薄的身影盘坐在偏僻的花坛边,离坛边不远处是一根孤零零的路灯,不合时宜地矗立在那里,就像不合时宜出现的他。这里边本就背光,花坛里那棵老树树荫仿佛遮天蔽日。 “同学,校门儿要关了。”王也说了一句。 沙哑的声音仿佛还挂着眼泪,“嗯,我知道了,谢谢。” 王也见人回答还这么有礼貌,也没想多管正欲转身,路灯亮起,昏黄的灯光点亮两个人的视线,温柔如烛光。 惊讶的两道声音。 时一! “怎么是你!咳...咳...咳”时一因抽泣发干的嗓子,因突然变大的音量而咳嗽。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好心男同学,竟然是班上次次考试压她一头的王也。 刚才的谢谢可以收回吗? 很遗憾不可以。 王也同样也想不到,将两桶冰萃西瓜汁干干脆脆倒在人头上的时一,事后竟然躲起来偷偷摸摸哭鼻子。毕竟这人讨厌起他来可是得心应手,再来个讨厌的人而已。 在时一这个外乡人耳朵里京都人共用同一副嗓子,所以没有听出好心男同学是王也。 而时一都抽哑了,王也自然也听不出她的声音。 王也走了过来,时一警惕挪动位置。 他伸了懒腰打了个哈欠,“不至于这么讨厌我吧,好歹是同班同学唉。” “至于。”时一哑着声音,艰难吐出两字。 王也每回考试都像顶在她头上的乌云,马仙洪都知道这人名字了。每次成绩单找姐姐签字,马仙洪都要嘲笑她。 “你等我一下。” 王也将单肩挎着的书包放下,在时一疑惑不解的眼神中离开,没过一会儿又回来,手上拿着两瓶矿泉水,是跑去附近贩卖机买的。 “喏,”王也递一瓶给时一,嗓子都哑成什么样了,见人不接,仍然警惕地看他,王也一把将矿泉水塞进人手里。“拿着。” 时一没有抵住矿泉水的诱惑,本就口干舌燥,喝了一大口,软了态度。 “你怎么还没走。”她问王也,声音还是有些哑。 “我今天值日。” “哦。” 没话说了,气氛尬住。 “嗯,今天作业是什么?” 王也打开书包,“这还有点多,写张单子给你吧。” “谢.谢。” “同学嘛。”王也轻松一笑,撕下写上作业单的草稿纸递给时一,行云流水的字迹像是悦动的麻雀。 叽叽喳喳的麻雀吵醒了树下睡着的王也,平淡的梦,平淡地醒来。 王也从嫩草地上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摸了摸发髻。 “真奇怪,怎么会做这个梦。” 梦见时一这件事,让一向波澜不惊的王也心中掀起涟漪,他想起曾经动摇过的春心,甚至出现过不当道士的念头。 想到这里王也连忙起身,对着供奉祖师爷大殿的方向,“罪过!罪过!祖师爷恕罪,弟子道心坚定,绝无动摇之心......” 说完这些王也松口气,靠着树干坐下,又随手扒拉了一根狗尾巴草,含糊不清地说着: “哎,怎么会梦见她呢......” 时一在高二升高三时便转回户籍地准备高考,之后便失联了,所有联系方式都注销了。王也企鹅列表的头像永远沉沉黑着。 “还说梦想是京大的法学院呢...”王也将双手交叠在后脑勺,眼前的树影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可你怎么会考不上......” 他拜师武当前以为他不在意了,可学会风后奇门后他便想算她怎么样了。 一这个字很大,他还是怕她出意外。 可术士越在意什么,便越算不到什么。 第283章 异人之下(十九)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时一计算错了时间,没想到高峰期这么堵,她提前了半小时打车出门,报到还是晚了五分钟。 前台坐着的这个离子烫,穿着夹克的男人,周身散发着一种痞里痞气,低头翻看着她的资料,后面是成堆成群的快递在履带上运送。 她算的没错,那天在哪都通登记完身份后,没过几天,徐翔不知道从哪里调查到她提前修完了学分,正在找实习,亲自致电邀请时一来哪都通实习。 估计是想让时一呆在眼皮子底下,好好观察观察。 这原本便是时一的最终目的,没道理拒绝。 徐四从时一递过来的简历中抬起头,“时宜,新普开大学,法学系。” 时一点头。 女孩在资料上的年龄是二十岁,本是一个青春洋溢的年纪,却装着一身职业的西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倒真有几分法律顾问的严谨。 “异人?” 按道理来讲,能进入哪都通工作的都是异人,只有极个别是知道异人存在的普通人。 徐四还不知道时一是不是异人,这也影响他安排工位。 时一再次点头。 哪都通的官司都是直通总部,分区根本就不需要法律顾问,不过老爷子说需要就需要吧。 是普通人还得专门找间空办公室,免得被捉拿异人归案后的场景吓到。 “这外面是快递工厂只有休息室,没有办公室,你跟我来。” 到了哪都通内部,徐四给时一安排好了位置,并扫描她简历上的照片,生成了一张哪都通的工卡,递给时一。 “这是工卡,欢迎加入哪都通。”徐四伸出一只手,时一礼貌回握。 虽然知道这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工作岗位,但时一还是从徐四那里要来了近几年陆北区哪都通的案子,进行分析处理总结。 没过多久,徐三和柳妍妍过来了。 目前柳妍妍的事已经审讯完,张锡林的尸体也找回来重新安葬,柳妍妍虽然加入了哪都通,但并没有犯下什么大错,结合其生长环境,家庭背景,最终决定取下了异能抑制圈,让其在哪都通以免费劳动力的方式赎罪。 柳妍妍坐在办公桌上嘴里叼着棒棒糖,一脸熊孩子被教训后无所事事的表情。 徐四将没收的控制傀儡的手柄还给了她,“你可真没把自己当外人。” “我现在不都是哪都通员工了吗?算外人?” “行,对了,来新人了。”徐四说。 时一听见后,从电脑屏幕前冒出头来,“你们好。” “呀,美女。你好,你好,我是柳妍妍,哪都通的新员工。”柳妍妍立刻来了精神,一个旋转转到时一的办公桌前。 “真是稀奇,冯宝宝不在哪都通后,这里除了我就没什么女孩子了,今天终于来了一个你。”柳妍妍激动,这个看着是正常姐妹,肯定没有冯宝宝那么战斗力强悍。 冯宝宝给她的阴影太大了,那把刀简直丢进了她的心里。 和柳妍妍打完招呼,时一看向另一个人,一个冷面西装男。 这是夏禾说的徐三。 时一直他点点头,结果徐三就像被什么定在原处,徐四用胳膊肘捅了捅徐三,小声嘀咕,“干什么,人家跟你打招呼,别愣着了。” 徐三清空思绪,“你好,我是徐三,总经理秘书。”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面之缘的人,竟然会这么巧在哪都通在遇见,原来她就是那个时一,宝宝交的朋友。 这个身份,又出现在哪都通,让人很难不多想。 徐三的手机铃响起,“宝宝?怎么了?” 电话里传来冯宝宝丧气又悲伤的声音,“三儿,我搞砸了,张楚岚跑咯。” * “这小子竟然敢让宝宝这么伤心,必须好好教训他一顿。”徐四摩拳擦掌。 徐三皱着眉,“有异人看到张楚岚被天下会的人带走了,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冯宝宝没过多久便赶回了哪都通,一脸的郁闷,嘴里念叨着,“我搞砸了,搞砸了。” 但在看到时一的时候,眼中郁闷一扫而空,“妹儿,你怎么到哪都通来了?!” “来上班的。” “太好了,妹儿,以后就可以在哪都通见到你老!” 不明真相的徐四跟徐三咬着耳朵,“宝宝怎么认识这妹子?还和她这么亲近?” 他突然联想到徐翔为什么要设一个法律顾问的萝卜岗,看向时一的眼神有些探究。 “宝宝,张楚岚怎么了?”徐三问着重点。 冯宝宝高兴的表情又衰了下来,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将头偏到时一的肩膀上。 “妹儿,我搞砸了,张楚岚跑了。” 事情就是宝宝特训张楚岚,结果张楚岚老师不专心,炁总往下走,宝宝好心给他介绍女朋友,没想到张楚岚脸色大变夺门而出。 “没事,宝宝。张楚岚被天下会的人带走了,我们去把他绑回来给你道歉。”徐四说,“宝宝也是好心,这张楚岚真是不识抬举,还敢跟宝宝闹脾气。” 徐三扶额,“这种事情你们能不能跟我说一下。” 徐四不以为意,“跟你说有什么样,你能找来妹子?” “没想到,张楚岚还挺有操守,跟之前完全两样啊!”柳妍妍震惊不已,之前她伪装成学妹接近张楚岚非常轻易,虽然被张楚岚道破,但张楚岚猥琐又屌丝的形象在她心中定下。 “张楚岚跟你们想的不一样。四儿你是找来了,可现在张楚岚跑了。” 徐四敢怒不敢言。 “那现在怎么办?”徐四自知理亏。 张楚岚新加入哪都通和宝宝成为搭档,两人之间自然是需要磨合的。 “跟张楚岚道歉。” 冯宝宝听见后,从拍着安慰她的时一肩膀上支起脑袋,“对,我要跟张楚岚道歉。” 说完上面那一句后,冯宝宝便卡壳了,半响再问出一句,“咋个道歉啊?” 徐四摩拳擦掌,“道歉,宝宝这你可问对人了。” 冯宝宝换上一身水手服,青春不是很活力,徐四牵着冯宝宝的手,将宝宝的食指戳在一侧脸颊上。 “完美!”徐四称赞。 徐三摇摇头,“这怎么行,道歉应该正式一些。” “那你来。”徐四抬手,一副请的样子。 冯宝宝换上西装制服,包臀裙,小黑高跟,戴上金丝边眼镜,墨色长直发披在身后。 柳妍妍原本打着哈欠,最后像是发现了什么华点般,“这不跟时一的打扮差不多吗?徐三,原来你的理想型是。” 她还没说完就被徐三打断,言语中略带无措,“道歉,正式一些而已,你们觉得怎么样?” 时一,柳妍妍,徐四齐刷刷摇头。 “你们两个什么审美啊,不知道的一位在玩cosplay。”柳妍妍吐槽,“是吧,时一。” 时一诚恳点头,这两人的审美确实难绷。 她觉得冯宝宝就原来的样子去道歉就很好,免得给张楚岚脸了,但她今天第一天进入哪都通,不好说。 “那柳妍妍你说宝宝怎么打扮?” 现在已经完全偏离了道歉这一主题,成了奇迹宝宝这一游戏。 “问我,你算认对人了。”柳妍妍打了个响子。 冯宝宝穿着吊带碎花裙,小细高跟出场,原本的黑长直被柳妍妍烫成波浪卷,像海藻般披散在肩背。 “就这样去,我不信张楚岚不心软。”柳妍妍自信一笑。 冯宝宝看向时一寻求意见。 “好看。”时一含笑点头。 “妹儿觉得好看,那肯定好看。”冯宝宝笑着。 徐三和徐四面面相觑,莫名觉得张楚岚似乎不太重要。 准备好后启程去抓张楚岚,不,去给张楚岚道歉。 第284章 异人之下(二十) 下班后时一换回了常服,出了哪都通就看见冯宝宝在面包车里跟她招手。 “你们还没去吗?” “张楚岚,不着急。”徐四在驾驶位上环抱着手臂,刚刚说起时一今天第一天来哪都通不凑巧,应该一起吃顿饭。 宝宝听完眼前一亮,“我今天要请妹儿吃饭!” 于是就等在门口,一起去把张楚岚接出来后去吃顿饭。 时一见冯宝宝踩着细高跟一拐一拐,目测冯宝宝和她穿的鞋码差不多。 “宝宝,我们把鞋换一下。” “妹儿,这个鞋子不好穿。” “我经常穿,没事,天下会里面情况不明,你穿平底鞋进去方便出手。” 徐三徐四对视一眼,心想时一对冯宝宝的战斗力一无所知,但却没有阻止。 冯宝宝换好平底鞋,利落跳下车一点没有方才被高跟鞋束缚得一步一拐脚的样子。 “妹儿,三儿,四儿,我去了。”宝宝说完下了车,走向天下集团豪华气派的大门。 冯宝宝走后,其他人便是等待,一边听着动静一边闲聊起来。 “时宜,还不知道你和宝宝是怎么认识的?”徐四靠着椅背,言语轻松。 徐三微不可察偏头看了徐四一眼。 后座的时一脸上带笑,“因为张楚岚啊。” 前面两人朝后转头看向时一。 他们都不知道时一和张楚岚认识。 * “宝儿姐!” 冯宝宝因为张楚岚的话,死脑筋地站在原地不动,没想到被手下败将偷袭。 听见里面的动静后,徐三徐四儿皱起眉。 时一留在车内,两人下了车去天下集团里面。 隔着车窗时一看着两人进到天下集团的身影。方才的动静还挺大,里面是有什么东西塌了吗?但对异人来讲司空见惯吧。 不久徐三徐四带着冯宝宝和张楚岚出来。 张楚岚激动地叫着被徐三抱在怀里的冯宝宝,鲜血染透了徐三的白色衬衣,除了张楚岚,徐三和徐四都缄默不语,边走边想着事情,还一边用言语敲打张楚岚的良心。 宝宝的伤倒是不用担心,但车里还有个可疑人物。 鬼知道,时一笑着说因为张楚岚的时候,坐在前面徐三和徐四有多震惊。 不是演都不演了? 现在宝宝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待会肯定瞒不住,怎么把人送走,这是个问题。 “宝儿姐,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跑了。我们快把宝儿姐送去医院!”张楚岚一把打开车门,瞳孔微张,“时宜!你怎么在这里!” 当务之急是重伤的冯宝宝,时一看见重伤的冯宝宝,皱起了眉头。 冯宝宝伤得很重。 “怎么回事!快去医院!”时一接住冯宝宝。 冯宝宝的头枕在她的腿上,时一按住冯宝宝腹部的伤口止血,脸上担心的神色不似作假。 见徐三徐四还在原地踌躇不上车,时一少见地发了火,“愣着做什么!赶紧!” 车缓缓启动,路灯的光亮焦急地化作光带。 张楚岚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往医院的路,“徐三,徐四,你们做什么!这根本不是去医院的路!” 徐三徐四没有在意张楚岚的担忧,反而在一个夜市的路口停车,三两下买了一大堆食物上车,轰隆关上车门。 时一的双全手早在冯宝宝被抱上车的时候便开始启动,想着受了这么重的伤,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先修复一下没生命危险了再进医院。 可当她把炁送入冯宝宝体内时,却发现双全手并没有对冯宝宝起到一个修复的作用。她敏锐地察觉到流在身上的血流渐渐变小,而她按住的伤口似乎也正在慢慢缩小。 通过后视镜,徐四观察着时一神色的变化。 她发现了。 徐四在心中肯定,转头对徐三点头。 车辆驶进郊区,来到一座乡村小屋门前。 张楚岚没再纠结时一为什么会在哪都通的车上,抱着冯宝宝进去屋内,全然没有注意到血色碎花裙的下的伤口已经和好如初。 急匆匆的张楚岚走在前面,心中还是疑惑徐三徐四的骚操作,心中泛起丝丝猜想。 徐三徐四提着食物走在后面,时一和他们之间隔着些距离。 “你到底是什么人?”徐四声音沉沉,压迫的视线沉沉地落在走着的时一身上。 时一肯定已经知道冯宝宝的特殊之处了。 “简历上很清楚,不是徐翔让我来的吗?”时一留下一句,大步耍开他们两人。 “喂,你!”徐四正要发火,被徐三一只手按住,徐三冲他摇头。 他和徐翔想得一样,竟然知道人有问题,但这人还没做出什么危险的事,还是留在身边观察监视。 徐四指着时一的背影,“她真的二十?除了那张脸,哪里像啊!” 徐三没理他,也耍开他走了。 突然一跃而起地冯宝宝给张楚岚吓了一跳,这哪里像是受了重伤的样子,看着比他还要生龙活虎。 冯宝宝意犹未尽嚼着嘴里的血旺,吃啥补啥。 “小岚子,你说的,以后都听我的话。” 张楚岚愣愣地点头,吃惊地嘴巴微张。 冯宝宝开始疯狂进食,在吃得尽兴的时候,还夹菜给时一,“妹儿,你吃!” “谢谢宝宝。” “不谢不谢!” 徐三徐四看着心一沉,时一在他们眼里就像一个危险分子,而护食的宝宝竟然能从嘴里抠出食物来给时一,无一不彰显着时一在冯宝宝心中的地位。 这么一想,徐四心酸,想着小时候他拿压岁钱请宝宝吃烧烤,宝宝一口没给他留。 不对,是只给他留了一口。 他感动得稀里哗啦。 没想到现在时一的待遇这么好。 难道?徐四摸着下巴,是因为, 他不是女的。 探究的眼神盯着冯宝宝和时一,徐四暗自点头,肯定是因为他不是女孩子的原因,徐家和公司里的女孩子太少了,宝宝身上的秘密又不能让别人知道,哪怕一丁点都不行。 徐四端着手里的粉开始吸溜,还是快点吃吧,不然等会就吃不上了,边吃边说: “张楚岚、时宜,宝宝的情况你们已经知道了吧。” 张楚岚咽了咽口水,“我们保证不会说出去,是吧,时宜学妹。” 他转头看向时一,疯狂使着眼色,生怕时一不懂人情世故。 时一眼神停滞在吃东西的宝宝身上,冯宝宝似乎感受到了时一的眼神,从食物里支起脑袋,向时一露出一个笑容,嘴边还沾着红油。 “当然。” * “夏禾,生日快乐。” 时一发了一条短信给夏禾。 过了很久,夏禾打来了电话。 “十一。” 她的声音和以往不同,浓浓的疲惫感透过声筒传了过来。 时一注意到了,“怎么了?” “没什么,沈冲他们安排了一个卧底去这次演武大会捣乱,是胡杰......”夏禾仿佛不想再说些什么。 而时一也猜出些什么,紧了紧手心,“夏禾,不论发生了什么,这都不是你的错,不要责怪自己。” 听见这话的夏禾眼眶微微泛红,今天原本是她的生日,却过得并不愉快,洁白的桌布上仿佛沾满了鲜血,看似美味的蛋糕也滴上了蜡油的糊味。 她的情绪一直紧绷着,直到现在才松懈几分。 “嗯,我知道。” 挂了电话,时一依旧靠在窗边,望着小区道路上昏沉发黄的路灯,陷入混沌的思绪中。 她在想一个人。 冯宝宝。 徐家真的藏了一个好大的秘密。 “该怎么和他们一起去龙浒山......”时一喃喃自语。 似乎在又换一个分身,和想办法一起,这两者之间摇摆。 徐家的人从未对时一放宽心过,更别提她知道了冯宝宝的特殊之后。 “为什么要带着时一一起?”徐四不解地看向徐翔。 “有消息说这次全性的人会去演武大会。”徐翔对着儿子解释。 徐三:“爸,你是怀疑时一是全性的人?可她来新普市的资料没有任何纰漏。” “宝宝对她太不同了,而且她的异能是自愈。”徐翔眉头紧锁。 时一虽然在哪都通登记了,但徐翔将她的异能保密起来。时一的异能让他很难不联想到冯宝宝。 “自愈!” 瘫在椅子上的徐四坐起身来,回想着昨天的事情,“难怪昨天她发现宝宝好了,一点吃惊都没有,跟嘴能吞下鸡蛋的张楚岚想比,淡定得简直不像个人。” 徐四想起时一那与脸蛋和年龄完全不符合的气质,大胆提出猜想,“难道她和宝宝一样?” 第285章 异人之下(二十一) 张楚岚抹了抹头发,一副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样子。 “这么多人来给我送行啊!” “这些都是去龙浒山参赛的员工。”徐三向张楚岚解释。 张楚岚瞪大眼睛,“什么,你们、原来不止我一个。” 语气里满是控诉,活像被负心汉欺骗,语气哀怨。一边的徐四拍拍张楚岚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安慰:“不要灰心小伙子,这次比赛宝宝也会参加。” 张楚岚更不可置信了,转头望向宝儿姐求证,亮着个星星眼,“宝儿姐,三哥、四哥说的是真的吗?” “是啊。” “那我去做什么?”张楚岚太有自知之明了,就他这点手段,打冯宝宝跟蚂蚁挠痒痒差不多。 “去躺赢咯。” 肩膀被人拍动,张楚岚回头,正是时一。 “你怎么也去!”他手指着时一,嘴巴微微张大。“宝儿姐把人打残后,你再去打官司?” “妹儿,你终于来咯!”冯宝宝看着时一出现高兴不已。 坐高铁去龙浒山,首先就是安检,过安检前,时一提前问了一嘴。 “宝宝,你那菜刀寄过去吗?” 冯宝宝满脸问号,拿出两把刀,“这个刀要寄吗?” 旁边三个没用的男人赶紧将拿刀的冯宝宝围住,生怕安检员发现她持刀。 “差点忘了宝宝的菜刀。”徐四松口气。 在时一无声的鄙夷下,徐三难为情地摸了摸鼻子。 一番操作下来,坐上高铁,冯宝宝和时一坐在一起。 “妹儿,你在听啥子?” 落座后时一在轰鸣中犯困,戴上耳机准备睡一觉,冯宝宝耳朵动了动,依稀听见了些耳机里传出的声音。 “《太平经》,宝宝要听吗?” 冯宝宝点点头。 张楚岚睡了一觉起来,就发现冯宝宝靠着时一的肩膀睡着了,而时一闭着眼睛头枕椅背也睡着了。 他的淡如水的眼神落在时一闭着眼睛的脸上。 在得知时一是异人时,他首先是震惊和担忧,而后再是探究。发现时一是异人的时间太过凑巧,以至于张楚岚不得不怀疑,时一究竟早就知道他是异人。 这事实在太过凑巧,而且徐翔将时一聘请为法律顾问这事也耐人寻味。 这是怀疑试探还是其他原因。 张楚岚不得不多想,从小到大的环境让他很难不对人产生怀疑和防备。 可认识时一是他主动凑上去的,并没有对方的可以接近,虚假的靠近他张楚岚还是能分清的。 高铁驶入暗沉沉的隧道口,墨色的黑暗一节一节吞没车厢,直到张楚岚默在一片寂静里。 * 诸葛青!诸葛青!我们爱你!永远支持你! 高铁站一阵乱哄哄的欢呼声,人群拥堵,摩肩擦踵,冯宝宝拉着时一的手。 “妹儿,不要走丢了。” “这诸葛青谁啊?这么多人围着,什么时候才挤得出去。”张楚岚向来不关心什么娱乐圈的事,当然对于刚进入的异人圈他也一知半解,但他本人近日在异人圈那是相当出名。 “你夺冠路上最大的对手之一。武侯奇门,诸葛青。”徐三这般介绍,手里拖着两位女士的行李箱。 几人挤出重重包围,张楚岚听见徐三的介绍后,回了好几次头像看看对手长什么样,结果除了疯狂的粉丝一无所获。 张楚岚点开手机搜索诸葛青几个字,点开百度百科就是一张俊秀的鲜肉脸,他不由自主摸摸自己的脸。 “这诸葛青长着一张柔弱的小白脸,你们放心,他一定不会是我的对手!” “是吗?”背后响起一句话。 “那当然。”张楚岚自信满满点头,转头一看,同行的人在旁边,而说话那男人带着白色口罩,和一顶黑色渔夫帽。 “这位兄弟也是异人?”张楚岚凑近问。 “是的。” 张楚岚哥俩好地拍了拍诸葛青的肩膀,“那你也是来参加这次演武大会的?” 口罩男点点头。 “那你没希望了。”张楚岚故作高深惨痛摇头。 “哦,为什么?” 张楚岚指了指屏幕上诸葛青的照片,“听说这个诸葛青很厉害。” “谢谢。” “但我张楚岚更强...不对,你谢什么?” 诸葛青摘了口罩,微笑着,眼睛笑成一条缝,嘴角弧度完美,他伸出右手,“你好张楚岚,久仰大名,我是诸葛青。” 一旁看戏的众人忍俊不禁。 一辆车停在楼梯下,车窗摇下,里面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戴着白围帽的圆脸男孩冲着诸葛青招手,“青,这里,快!” 挥手那小男孩是诸葛青的弟弟,诸葛白。他们的行程泄露,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用异能,只能分开走。 时一看见诸葛白露出来的那张肉嫩嫩的脸,瞳孔微微皱缩,不可思议地看向诸葛青的背影。 诸葛青似有所感转头,时一早已默不作声转移视线。 “各位,龙浒山再会。” 走前,特地看向张楚岚。 “张楚岚,如果可以,希望我们能早点交手。” 诸葛青上了车,后面的粉丝找了过来,带来尖叫声。 “他这是什么意思?”张楚岚指着诸葛青远去的车。 徐四轻咳几声,“记住你了的意思吧。张楚岚,你这次会很凶险啊。这诸葛青可是诸葛世家这年青一代最杰出的天才。我祝福你。” 冯宝宝拍拍张楚岚的肩膀安慰,“没得事,有姐在,没意外。” 张楚岚立刻大为感动,娇夫般依偎着宝儿姐,“我就知道,宝儿姐,你最好了。有宝儿姐在,区区诸葛青算得了什么!” 另外三人抽了抽嘴角,好贱。 * “这门票怎么这么贵!”张楚岚在买票处苦着一张脸,早知道把学生证带过来了。 “走吧。”徐四拉过张楚岚。 “这世上还有什么地方没被旅游局开发吗?”张楚岚高举手中的票愤愤不平。 “哎,那还真少了,武当也一样儿,不穿道袍回去都要买票。”旁边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听得出是明晃晃的京腔。 张楚岚如逢知己般转头,“对吧。” 一位扎着道士发髻,蓝色道袍的小哥赫然出现在眼前,额前的两缕碎发轻飘。 “道长,怎么称呼?” 王也作揖,“在下武当王也。” 张楚岚吃惊,被这名号惊得吓一跳,往后一倒,徐三徐四接住了他。 窃窃私语,“这道长口气怎么这么大?也是来参加演武大会的?三哥、四哥,这武当王在异人界名气怎么样?” 徐三觉得张楚岚这断句有问题,徐四将支撑着的张楚岚一把送了回去,张楚岚站直了身体。 王也自然听见了张楚岚自以为小声的逼逼,满脸黑线。 “在下,武当,王也。” 他颇为贴心地断句。 张楚岚若无其事佯装淡定,“咳咳,王也道长,我是张楚岚。” “我知道。”王也似笑非笑。 “那看来我很出名嘛。王也道长也是来参加演武大会的?” “张楚岚你呢?”王也没有正向回答张楚岚。 “我是来见老天师的,顺便参加演武大会。” “顺便?想见老天师的话,不用顺便参加演武大会。” 张楚岚满脸问号,不懂王也什么意思。 王也和张楚岚他们三人同行交谈着,将几人带到一处。 高台之上,龙浒山的老天师正接受着采访,看着是道骨仙风,生龙活虎,对着镜头比耶。 而一旁的张灵玉站得活像一个木桩子,死气沉沉,有些人看着还活着,实则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张楚岚率先奔了出去,一个滑跪到台下,“啊——!师爷,我是楚岚啊,终于见到您老人家了,真是爷爷保佑。” 王也目瞪口呆,问一边不忍直视张楚岚的徐三徐四,“他...一直这样吗?” 徐四沉重点头。 第286章 异人之下(二十二) 这边时一正拉着冯宝宝采购物品,张楚岚看样子是要打到最后。而全性恐怕也要在老天师不能出手的时候出手。 时一拿着手中的一包卫生巾陷入沉思。 “妹儿,你在想啥子?” 冯宝宝打断了时一的思绪,时一回过神来,“没事,宝宝,你经期是什么时候?” “啥子是经期哦?妹儿?”冯宝宝歪着头,手里的篮子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辣条薯片之类的零食,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不适伪装。 眼睑抬起,时一正视冯宝宝,思索着开口,“宝宝,你每个月下面会流血吗?” 冯宝宝摇摇头。 “没事,我们走吧,去找张楚岚他们汇合。”时一将卫生巾放回货架。 * 进了龙浒山,时一和冯宝宝就看见了张楚岚的认亲现场。 “楚岚啊,以后龙浒山便是你的家,要是谁敢欺负你,就告诉师爷。”老天师安慰地拍拍张楚岚的肩膀。 少见地张楚岚反而不嚎了。神情有些凝重,话语艰难吐露。 “谢...谢,师爷。”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老天师转过身,“这是你小师叔,你们见过的,你有什么事,告诉你小师叔。” 张楚岚抬头就看见张灵玉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见是见过,就是不太愉快。 他扬起一个露齿笑,张灵玉面色僵硬地点头。 “哎,都是一家人,别这么客套,哪有什么隔夜仇,那次是我让灵玉来看你有没有资质参加演武大会。” “小...师叔。”在老天师期待的目光之下,张楚岚艰难吐出三个字。 张灵玉微不可察地颔首,在老天师同样期待的目光下,“师...侄。” “好好好,这我就放心了。”老天师抓起两人的手,将其叠在一起,张灵玉瞳孔微震,没动。 张楚岚对着张灵玉扬起一个羞涩的笑容,张灵玉一阵恶寒,隐隐约约感觉张楚岚就是在恶心他,可这是师父想看到的事,于是他没动。 待老天师又兴致冲冲去为演武大会动员致词,张楚岚和张灵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甩开手。 张灵玉走下台,转头看见时一,脸色凝重,时一冲他一笑,就像不认识的陌生人一般。 动员会结束后,张灵玉带着大家去龙浒山的后山,后山未开发,这次演武大会的赛场也在那里。 人群拥挤,王也打着哈欠,面前的人各显神通在过桥。 突然传出惨烈的尖叫,他的瞌睡被吓醒了,抬眼一看,果然是张楚岚。 众所周知,异人耐杀,只要不死,就能活。 但张楚岚才刚进入异人界,面对这么高的悬崖走锁链,确实挺难。 此刻的张楚岚像只左右为难的猴子,退不回去,也爬不过去。 “宝儿姐!救命啊!” 冯宝宝看着张楚岚的样子直摇头,“都说姐给你甩过去。” “你不着急,我先把妹儿送过去。” “啊!那你快点啊,宝儿姐!”张楚岚欲哭无泪。 刚刚冯宝宝和时一并没有见到王也,如今王也才发现这两人原是和张楚岚一起来的。 他抬头看向拦腰抱着一个女人的冯宝宝,一个飞跃落地对面。他能看见那个被抱着的女人背后的马尾起落。 心道哪都通员工实力不俗。 冯宝宝去救丢人现眼的张楚岚了,时一则站在崖边等待,徐三早就带着徐四过来了。 徐四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你和张楚岚都是刚刚进入异人界,怎么你这大胆,看上去一点不害怕的样子。” “三儿!”徐三制止,既然都一起来了,就不要试探了。 时一其实不在乎自己暴露与否,“没办法,胆子大。” 徐四自讨没趣,他到是想看看这个时一究竟是哪方的人。如今龙浒山各方势力汇集,盘根错节,不管是什么狐狸,都得露出马脚来。 等到冯宝宝将时一放下,王也才看清转过头来的面容。 “时一!”他感到震惊,而后冷静下来,“不是,只是有些相似而已。” 五六分的相似,时一不是异人,不会出现在这里。 王也心绪翻涌,仿佛在自己世界中消失的人再次出现,却发现只是幻影。 不知道是失落,还是惆怅。 * 女生几人住在一间木屋里,相互自我介绍了一下,而后聊起了八卦。 “听说那个张楚岚的爷爷曾经是龙浒山的人。” “难怪今天灵玉道长对张楚岚看着很亲密的样子。老天师还让他们牵手呢!” “什么!牵手。”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从网络小说里探出头来,“细说。” 冯宝宝和时一听了半天。 “妹儿,啥子是攻和受?她们说张楚岚是受,张楚岚晓得不?”冯宝宝求知欲满满。 时一没忍住笑了,张楚岚成女性公敌了,张灵玉的魅力大啊。 “宝宝,这事不要告诉张楚岚,他可能不太愿意。”时一声音颤抖,带着明显的笑意。 “好嘛。妹儿说的,我听。” 时一摸摸和她同坐在一张床上的冯宝宝的头,顺着她的长发梳下来。冯宝宝的头发又黑又亮,发质好,发尾没有任何分叉。 “宝宝,明天我给你编头发吧,小辫子。” 冯宝宝当然不会反对,“要得,妹儿。” 第二天,演武大会开始,先是抽签。 “宝宝,你今天这发型?”徐四拿起冯宝宝发尾的一根小辫子,辫子上编着淡蓝色的丝线,嵌入黝黑的发色中。 “妹儿给我编的。”冯宝宝露齿笑,看着有些瓜。 徐四闪到徐三身边,“难道是我们这些男人太糙了,宝宝才喜欢那个时宜?我怎么就没想过给宝宝编辫子。” 徐三看向徐四的眼神带着三分嫌弃,四分无奈,“你会吗?” 徐四望向抽着签的宝宝,那头上小巧精致的辫子,“不会。” 冯宝宝这个赛场遇见了老熟人,那三个人跪地喊姐,麻溜认输。 而张楚岚...... “张楚岚不要来脸!” “不要碧莲,重赛,重赛!” ...... 张楚岚是冲着天师度去的当然不能提前暴露自己的实力,以免引来其他势力的探究,目前最重要的是藏,等到藏不住的时候再打也不迟。 能用灵机一动取胜的还是不要玩电。 毕竟玩电容易起火,而玩火,尿炕。 即便比完赛,大家都没走,演武大会不仅是天师度的传承,同时也是对异人界新一代实力的评估。 诸葛青轻松打完后,坐在座位上观看弟弟诸葛白的比赛,场上一个大汉正追着白跑。 白现在不过十岁,诸葛村里看见白的长辈总会说诸葛白和他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他到是没什么感觉,就是白这个胆子确实和他小时候差不多。 需要锻炼锻炼。 “白,加油!鼓起勇气,跟平时练习一样,不要怕。” 诸葛青话音刚落,场周传来尖叫。 “青真是个温柔的好哥哥。”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诸葛白被逼到墙角,闭着眼睛,害怕得全身颤抖,诸葛青的鼓励让他鼓起勇气,大吼一声,挥起铁拳的彪形大汉根本不在乎。 脚底赫然出现一个蓝色炁结的盘。 小小的一个圆盘,看着精致喜庆,总之对人造不成什么伤害。 “诸葛白淘汰。” 回到座位上,诸葛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青,我输了。我是不是很没用啊,我连别人的一拳都接不住。” 诸葛青眯着眼睛看与诸葛白同场的王也耍太极,一起一落之间以柔克刚让敌人卸力。 这次演武大会出了个意料之外的人呢?诸葛青来之前,觉得他最大的对手是张灵玉。 而现在这个王也显然没有使出真本事。 耳边是诸葛白凄凄惨惨的哭声,诸葛青眼睛转也不转,抽出嘴上的空档来安慰诸葛白。 “白,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以后继续努力知道吗?” “真的吗?”诸葛白止住哭声,希冀地看向诸葛青,他最崇拜的人就是他的哥哥。 胜者是王也,诸葛青收回眼睛,撞见诸葛白虔诚的表情,已然忘记刚才自己说了什么,不过作为一名好哥哥,他知道该怎么做。 他沉沉拍两下诸葛白稚嫩的肩膀,“白,你还小,等长大了你就知道了。” 这简直是个万能的答案。 诸葛白含泪点头。 第287章 异人之下(二十三) “龙浒山正举行比赛,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道冰冷的质问从身后传来,时一闻声转头,来人是张灵玉。 “灵玉道长怎么会来,您不参加比赛吗?”时一微微偏头笑问。 张灵玉一早结束了比赛,而在接待时看见时一的第一眼,他就认出了这个人。 “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请立即离开龙浒山,这里不欢迎全性。”张灵玉白衣飘飘态度却宛如寒冰,坚决无比,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道长,我是哪都通的员工,跟着张楚岚他们一起来的,我不是全性。”时一惊恐否认,就像被污蔑了一般。 张灵玉见这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直接闪身抓住手腕,“跟我下山。” “松手!”被扯着走的时一使劲扒拉着张灵玉的手掌,见无可奈何,就如同耍赖一般坐在了地上。 她不知道张灵玉是怎么认出她来的,但只要她不承认他也拿不出证据。 凡事都是要讲证据的,更何况她现在确确实实是哪都通的人。 张灵玉见此欲将人拉起来,时一扒拉住张灵玉的小腿,张灵玉一个激灵,被抱住的小腿肚子仿佛被冰冻住。他强忍把人丢出去的冲动。 “你起来!” “不起!灵玉道长,冤枉啊。我不是全性,我是哪都通的员工,张楚岚他们都可以证明我的身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要说我是全性,但你至少给我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吧!” 张灵玉欲言又止,这人心思和花样太多,就算把人丢下龙浒山,也保不齐换个面貌回来,但除了把人赶走,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他知道,在心里他不想暴露她的身份让她被天师府或者哪都通抓起来。 这张面容究竟是不是她的真容还不知道,他之所以认出这人,是因为她眼睛狡黠,跟几年前耍他时的变成的那个小女孩一样。 王也打完回宿舍的路上,刚好碰到了这诡异的一幕,仙风道骨不染凡尘的张灵玉竟然拽着一位姑娘的手腕,像是要强人所难的样子,在不远不近的位置,他隐隐约约听见什么全性,哪都通什么的字眼。 难道这个姑娘是全性的人,被灵玉道长发现了。 王也不想管闲事,正打算换条路,原本只看见后脑勺后背部的姑娘不知道在狡辩什么,侧过了头,他呼吸微滞愣在原地。 时一! “打扰了,两位。” 张灵玉和时一同时抬头看向来人,张灵玉脸上显出几分慌乱,现在的情景实在有些不堪入目。 熟悉的京片儿。 王也,怎么会在这儿。 时一眼中的震惊和疑惑一闪而过,转眼不见。 “王也道长。”张灵玉拱手行了一道礼,王也回礼。 王也走近看清时一的脸时,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 不是,只是长得像,有些像而已。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王也礼貌询问,“灵玉道长需要帮忙吗?” “无事,多谢。” 张灵玉像是掩饰一般,迅速松开手,时一站起来。 “灵玉道长,我这就去拿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虽然我才刚知道自己是异人没多久,但我已经在哪都通登记注册了。” 说完时一立即跑走,就像稍稍走晚一步就会落马。 * 一个人走在路上,时一直摇头,“我那么着急跑做什么。” 王也又没认出她来。 “哎——”时一叹口气。 “妹儿,你去哪儿咯,我比完赛,就没看到你了。”冯宝宝像幽灵一样冒出来。 好在时一内心强大,完全没被吓着。 “宝宝,我差点就被人带走了。” 冯宝宝亮出刀来,寒光凌冽,“哪个要带走你,我去砍了他。” 时一拉下冯宝宝握刀的手,“这不没被带走吗?宝宝你刚比完赛,饿了吧,我们去山下那个美食一条街吃饭。” “要得!”冯宝宝立刻答应,“张楚岚他们去不?” “谁管他们啊,我只管你的饭。” 冯宝宝抽抽地笑,像是听见了什么高兴的事情。 “妹儿,我好高兴哦。” “为什么?”时一问。她也只是说了心里话,徐三徐四防备她摆在明面上,张楚岚对她的防备在暗地里,一天勾心斗角脑子累,只有宝宝这里她才能放松片刻。 可为什么只是管饭,宝宝就这么开心?宝宝的每顿饭不都有人管吗。 冯宝宝面露几丝迷茫,说的话断断续续,“就好像...找到了家人一样。” 家人?时一突然想起,徐翔他们或许不是冯宝宝的亲人。 “宝宝,总经理不是你的家人吗?”下山的路上时一问。 冯宝宝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迷茫地说,“我不晓得。” “那你的家人呢?” “狗娃子在帮我找,张怀义说张楚岚会帮我找。”冯宝宝亮亮的眼睛盯着时一,满脸真诚。 冯宝宝电话响了,徐四打来的。 “宝宝,你去哪儿了!怎么去找那个时宜你就不见人了,这都饭点了你竟然都没回来。” 徐四颇有一种女儿被黄毛拐跑后的破防。 “妹儿,带我去山下美食一条街吃饭。”冯宝宝回,想起什么补充一句,“她只管我的饭。” 一起听着电话的三个男人:...... 吃饱饭后,时一买了瓶花露水,不知道冯宝宝是不是血太香甜的缘故总是招揽蚊子,起了红包之后,一眨眼就好了。 时一的自愈是双全手伪装,冯宝宝的自愈是真是自愈。 但自愈归自愈,也会痒会疼,凡事多上心,冯宝宝也不像会说疼的样子。 “宝宝,上次在天下集团你被打伤疼吗?”时一朝冯宝宝喷着花露水,冯宝宝虽然听话地将手中的烤鸭腿举高,没有再啃,但忍不住因花露水的香气动了动鼻子。 “好了。” 听见这话冯宝宝兴高采烈拿起鸭腿再啃,边啃边回答时一,“痛哇,但又不是黑痛,没得狗娃子找到我的那个时候痛。但我好得快莫得事。” 时一静默地走在后面,垂着头。冯宝宝虽然看着很不聪明,但对她却有一种不问缘由的好与真诚,从第一面起。 她有些不太想旁敲侧击地问了,面对一个对她如此真诚的人,不能回以真诚,她的内心仿佛被轮胎碾过一般压抑。 时一沉声说出一句,“宝宝,狗娃子是徐翔,你是不是不会老。” * 此时张灵玉还等在那条路上,比赛结束之后,从那条路回宿舍的人越来越多,兴致冲冲地向张灵玉打招呼,张灵玉回以点头,点头,一直点头。 张灵玉向来死脑筋,以为时一真的去拿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去了,等到天都黑了,他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他怎么又被骗了,还是同一个人。 张灵玉这般想着并未生气,身体很诚实地再等了一个小时。 回去后发现师父老人家等着自己。 “灵玉,回来了。” 张灵玉有些无措,不知道师父正用平板玩着吃鸡等着他,“师父,我回来晚了,您等很久了吧。” “救救我,救救我!”套着梦幻粉色壳子的平板发出机械的声音。 “哎呀,成盒了。”老天师这才抬起头,“灵玉,哪都通带来一个消息,有全性妖人混进了这次演武大会。你今天比赛完早早离场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可疑的人?” “没有!” 老天师话语刚落,张灵玉便接话回答。张天师定定看向张灵玉,不做声,仿佛在等着他的下一句。 “我...只是看见了一个眼熟的人。” 老天师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毕竟是龙浒山举办的大事,可不能让年轻一辈出什么意外。” “师父您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大家的安全,盯住任何可疑人物,绝不让她.们做出捣乱大会的事。”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老天师走后,张灵玉松了一口气,抓着心口的衣衫,自责地反思着。 他刚刚骗了师父,他怎么可以这么做。 第288章 异人之下(二十四) 老天师正经出门,不过三秒兴奋地搓手。 “灵玉,终于撒了一次谎,虽然漏洞百出。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去找晋中说说。” 老天师高兴坏了,在他看来张灵玉这次撒谎简直是比蚂蚁耕地还要让他刮目相看。 “没想到,没想到。”老天师苍蝇搓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出院子。 夜半,万念俱寂。 冯宝宝偷偷摸摸起床,身形如鬼魅,半点声响没发出,扛着一把铁铲离开宿舍。 林中传来幽幽的鸦鸣。 单士童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一幕令他瞪大眼睛。 一个带着帽子的长发女人,身着哪都通马夹衫,手拿把铁铲挖着土,地上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 这个女人他昨天还见到她比赛过,是哪都通的冯宝宝。 他现在嘴里塞着东西,手反绑着,脚也捆得严严实实。 冯宝宝和醒过来的单士童的视线对上。 抓抓脑袋,“你醒老嗦,莫得事,很快就好了。” 冯宝宝继续挖坑,而一边的单士童怕得如同热锅上的蚯蚓,奋力扭动着,身躯灵活无比。 就算嘴被堵住,也努力发着模糊不清的音节,鼻音轰隆,仿佛在质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一会儿,坑就好了,足足一米多深的大坑。铁锹丢在坑边,冯宝宝拍拍手上的泥巴,去解单士童的绳子。 单士童看见那个成形的大坑,寒到心底,这一看就知道是来埋人的。他支支吾吾地挣扎,在冯宝宝伸手而来时,滚了又滚躲开她的手。 “你为啥子躲我啊?我帮你把绳绳解开,就可以埋了。你不愿意吗?那只有捆起埋了。” 单士童气得直翻白眼。 什么仇什么怨!他们又不是对手,何至于害他的小命。 对手!他猛然想到明天哦不今天他有场比赛,和不要碧莲张楚岚。 冯宝宝和张楚岚都是哪都通的员工。 难道!是不要碧莲买凶杀人! 不要脸啊! “宝儿姐~,宝儿姐~”小声的呼唤声,此时此刻格外显眼。 来人正是张楚岚。 “张楚岚,你囊个才来哦,我坑都挖完了。” 张楚岚临时收到冯宝宝的短信,然后就是一个定位坐标,好不容易等舍友睡了才偷偷溜出来。 借着月光看清那一长坨的东西后,张楚岚大惊失色,“宝儿姐,你在做什么!” 冯宝宝面无表情,“埋人啊。这个是单士童,听三儿说还多厉害的。” “单士童!”张楚岚惊呼,立刻捂住嘴,压低声音,“宝儿姐,你怎么把他绑来了。” 单士童就是今天他赛场的对手。 冯宝宝不顾单士童的宁死不屈,连人带绳丢进坑里,拿起一边的铁锹立在身前,“为你扫清障碍啊。” 说着,一边将土往坑里填,坑中的单士童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怒瞪张楚岚一眼,生存的危机迫使他不得不往上弹弹跳跳。 “宝儿姐,要不算了吧。”张楚岚心虚摸摸鼻子,单士童的怒瞪仿佛唤醒了他的良心。 冯宝宝停住了刨土的锹,一脸不解,张楚岚抓紧说服,“要是他死了可怎么办!” “异人没得那么容易死。”冯宝宝回,然后继续刨土回坑。 “万一他口渴了,饿了呢!” 冯宝宝手一顿,张楚岚松口气,此时单士童只露出一颗脑袋,灵活地摆动着,像恐怖片里破土而出的丧尸,大晚上看着怪渗人的。 “要不咱们把他放出......” 张楚岚话还没说完,只见冯宝宝从旁边的一个袋子里拿出一杯插着吸管的可乐,一盒炸鸡,供神一半供在单士童的脑袋面前。 冯宝宝抽出单士童嘴里的布,拍两下他的脑袋,“这我专门为你准备的,巴适得很。今天你就吃这个,等张楚岚比完赛,我就放你出来。” 那吸管弯在单士童嘴边,那炸鸡还冒着香气,单士童低头便可以啃。 单士童的嘴一获得自由便大喊,“救命啊!救命啊!买凶埋人了!咳咳咳...” 他的嗓子在之前的搓磨下早就哑了,没喊几声便歇火。张楚岚往四周望了望,虽然这个地方偏僻得很,但就怕有出现万一。 这种情形被发现了,十张嘴也说不清。 “张楚岚,收东西,我们走。”冯宝宝拿起最重要的铁锹,这铁锹还要埋下一场和张楚岚对上的人。 张楚岚老老实实收拾,单士童喊救命喊累了,吸溜可乐,张楚岚路过他时,“张楚岚,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有本事堂堂正正比一场,输也输得光明磊落。” 伸出的手一顿,若无其事继续。 “明天我一定找龙浒山告知情况!你们最好现在放了我。” 冯宝宝不理会,见张楚岚收拾好了现场,“我们走。” 张楚岚跟在冯宝宝后面,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单士童紧张大喊,“喂,你们明天不会把我忘了吧!千万要记得你们埋了个人啊!” 张楚岚停住了脚步,前面的冯宝宝注意到了,转过来,“囊个不走了?” “宝儿姐,把他放了吧。” * 由于欺骗了师父,张灵玉辗转反侧,愧疚不已,决定暗中监视时一,随时注意这人的动向,绝不给其任何危害龙浒山的机会。 哪知嫌疑人没动作,却发现冯宝宝肩上扛着铁锹鬼鬼祟祟地离开女生区域的宿舍。 他偷偷摸摸跟上,没想到被甩开了,心中疑惑冯宝宝的去向,回去那棵监视树的位置过程中,碰巧撞见同样鬼鬼祟祟摸黑出来的张楚岚,不动声色地跟在其身后远远的位置。 冯宝宝和张楚岚汇合后,他担心被甩开他的冯宝宝发现,远远观察着,猛然发现两人在埋人行凶。他并不喜欢张楚岚这个师侄,张楚岚的某些行径确实令他不耻。 就像初赛时,张楚岚用诡计取胜时,他便在一边皱眉。他和张楚岚动过手,以张楚岚的能力根本没有必要这般获胜。 现在绑了选手又是什么情况。 张灵玉欲走出去阻止冯宝宝和张楚岚行凶,他听见远处传来的救命声。 隔得老远看张楚岚和冯宝宝对选手行凶,欲出面阻止,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抓住他的衣服,他反手一掌。 掌风吹过额前发丝,手掌稳稳停在时一面前。 张灵玉颦眉低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道长真巧啊。”时一低声,勾出一个笑。 实际上她是跟着张灵玉来的。 那边的救命声停了。 张灵玉面色一凝,担心人有什么意外,欲走被拽住。 “你想做什么?” “灵玉道长,你也太不信任你师侄了吧。难道在你眼里,龙浒山的小辈都是些好逸恶劳,不要脸的小人。” “别胡说!”张灵玉显然不赞同时一的言论。 “那就在等等呗,等她们走了再把人挖出来也不迟嘛。更何况,我觉得张楚岚会放了单士童?” 张灵玉看向信誓旦旦的时一。 “要打赌吗?”时一眼中带笑。 “赌为戒。”张灵玉说。 时一满脸遗憾,“还想说,如果你赢了,我就离开龙浒山,我看灵玉道长对我始终不放心的样子。看来龙浒山的安危对道长来说,也算不得什么,那我就继续在龙浒山待着吧。不是有消息说全性有人混进龙浒山了吗?” 张灵玉的眼神一沉,“你今天没来?” “啊?”时一突然想起今天见到王也,内心惊慌找了个借口逃离现场。 她瞳孔微张,“你...你不会真等着吧。” 张灵玉没说话,那自上而下睥睨的眼神在指责她这个不守信用的人。 一道浅淡的轻哼。 时一摸出一张卡,“这里,证明。” 呈在面前的手心里赫然是一张哪都通的工作卡,张灵玉曾经有张临时的。 工作牌上的一寸照中,女子穿着西装带着眼镜,一脸正派,但嘴角上扬的弧度又...可爱。 时宜,她的名字。 “你...”回去拿的? 张灵玉目光松懈一瞬,就听时一讲 “我忘了,我一直带着的。” 一听这话,张灵玉脸色一沉,“你骗我。” 时一吐吐舌尖,这明摆着的事,还是默认好。 冯宝宝和张楚岚埋人的那个方向,突然传出亮眼的金光。 第289章 异人之下(二十五) 张楚岚果然和单士童比了一场,单士童连夜离开龙浒山。 “单士童,弃赛,本场比赛,胜者...张楚岚。” 不明真相的裁判宣布着获胜者,张楚岚颇为厚脸皮冲着围坐的观众示意,激怒了观众。 “猫腻!猫腻!” “重赛!重赛!有黑幕!” “不要碧莲!” 张楚岚毫不介意,热情冲他们挥手,仿佛回应的不是质疑而是崇拜。 坐在位置上的徐三徐四偷偷溜走,徐翔办完一些事赶来龙浒山,他们孝心大发准备去接,绝对不是嫌张楚岚丢人。 张楚岚被人请走,宝宝也去了,时一坐在位置上,观察着混进来的胡杰。 煞白的脸,唇色不正常地乌紫,看来这胡杰很饿啊,借了高利贷,饿了很久吧。 时一手里发着消息,离开观众席位。 搞不懂沈冲他们怎么想的,找个漏洞百出的来龙浒山,生怕有人不知道全性混进来了吗? 时一停下脚步,入目是一个靠在石阶上懒洋洋睡着的道士,阳光扫下来,那人眼皮不满地动了动。欢呼声从赛场上传上来,诸葛青也找个空旷地拍点物料,一不小心王也入了境,他又重拍了张单人的。 他抬头看见一个眼熟的小姑娘呆呆地站在不远的地方,心中叹气,他的魅力果然大,他起身走出去,被诸葛青吵醒的王也睁开一只眼。 “小妹妹,这是我的签名。看你站了这么久,一定是不好意思开口吧。” 时一的手里被塞进一张签名照,她愣愣抬头,便看见一张笑眯眯的眼睛。 “不用这么高兴,一张签名照而已。” 诸葛青见人高兴得发愣,继续释放笑容。 时一苦笑点头,“你说得对。” 她还是赶紧过路吧。 等她走过诸葛青时, “等等,小妹妹,我发现你有点面熟啊。”诸葛青摸着下巴。 时一眨眨眼,小时候她外婆带她去过一趟诸葛村,她认识诸葛青,不过那时候诸葛青还是个爱哭的小胖子。 不会是诸葛青认出她现在是外婆年轻时候的样子了吧。 时一呼吸一滞,“是吗?” 诸葛青眼睛一亮,就像想起来什么似的,“你是不是经常追我线下啊,是我的老粉。” 时一:......第一次见派发粉籍的。 “我...我...”路人粉吧... 时一不愿意惹麻烦,刚想认了粉籍,诸葛青拿起手机,“来我们拍张合照!” 诸葛青笑得灿烂,时一露齿笑得颇为尴尬,咔嚓一声,照片定格,连带后面转醒睁开眼睛的王也也入了镜。 拍完照诸葛青还是没有消停,“小粉丝,你这是要去哪里?我记得你不是和张楚岚他们一行人是一起的吗?” 时一这才恍然大悟,诸葛青那一系列的操作都是另有所图啊,她立即离诸葛青两步远。 “我什么都不知道。” 背后两三步远,依旧懒懒散散依靠在石阶的王也笑了一声。 诸葛青见自己的美人计没有用,还被王也嗤笑,有些不好意思,早知道当时就该用听风吟偷听了,哪里还用得着现在这么打听。 不过,这小妹妹真的有点眼熟,从第一她在哪都通队伍里的时候就有一点。 她长得有点像小时候奶奶的朋友带着一起来诸葛村玩的孙女。 那女孩仗着比他大一岁,让他叫姐姐,他不愿意,她直接把他摁在地上了,然后他哇哇哭,边哭边叫姐。 往事不堪回首,这种黑历史少一个人知道的好。 “那你叫什么名字,你总知道吧。”诸葛青见套不出东西,只好卸气选择认识认识时一。 冯宝宝,张楚岚和徐三、徐四都算是名声显赫,这四人堆里加塞了一个没参赛,没名头的时一,名字都很少有人知道。 王也坐起身,侧靠在一边的石栏上,眼神透过栏杆的空档飘向赛场。 “我叫时宜。” 王也回过头。 * 张楚岚慌慌张张不知从哪里出来撞了一下过路的时一,就像不认识她一般匆匆离开。 时一走了两步。 不对,那不是张楚岚。 貌似是从徐翔的方向来的。 时一推门而入,徐翔躺在地上,捂住腹部,鲜血流淌而出。 这时宝宝和徐三徐四他们进来了。 “时宜!你做了什么!”徐四闪身冲到时宜面前,宝宝当即冲过来挡在时宜面前。 “宝宝!” “不是妹儿。”冯宝宝看向徐四一字一句。 时一手中运炁的动作一停,徐三在徐翔身边急救着。 徐翔此刻满手是血,但人还没有晕倒撑着一口气,冲着徐四摇摇头。 很快徐翔获得了救治,但整个人奄奄一息,带着呼吸机,如同一具枯尸,行将就木。 在场的人皆陷入静默之中。 “是张楚岚,可为什么?” “是全性。”徐翔哑着声音,“化成了楚岚的样子,我一时不察。” 不久张楚岚赶过来,他从吕良那里得到了一个片段,是冯宝宝杀了他爷爷,那这些时日里的相处又算什么,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张楚岚脑中思绪翻涌,他要去质问冯宝宝和徐翔。 面对张楚岚的质问,徐翔缓缓开口,道出了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有关于冯宝宝的来历,一个没有记忆的姑娘,被狗娃子的爹救回家中,和狗娃子成为朋友,教导他练炁,后来发生意外,因为恐惧被抛弃,在山中守了好多年。 徐翔便是这个狗娃子,阿无从一开始的姐姐,变成他十几岁时钦慕的对象,他进入异人世界的老师,他那些年走南闯北终于找到了她,他慢慢老了,又变成了她的父辈。 可是阿无还是没有找到她的家人。 他曾经说过要帮她找到她的家人。 他要守住阿无的秘密,要保护阿无。他的良师益友,他的姐姐,他的妹妹,他的女儿。 冯宝宝趴在徐翔的病床旁边,没有表情,她好像不知道死亡是什么。 “狗娃子,你要死了吗?” “是啊,阿无。” 徐三和徐四红着眼睛,张楚岚得知真相后,知道这些年是冯宝宝一直在暗中保护自己,而他的爷爷的死,也是因为爷爷想要结束中毒的痛苦让冯宝宝动的手。 靠近他,就是靠近真相。 靠近他,就是靠近答案。 张楚岚突然又思念起他的爷爷,而冯宝宝在他心中的位置变了,这么多年他并非没有感受到别人的照顾。 就像小时候羡慕别人有氢气球,他是个孤儿,只有羡慕地望着,可第二天那老板便送了他一个。 这样的事发生了不止一次,是他孤寂的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温暖。 “好,我答应你。我会留在宝儿姐身边,帮她找回记忆,找到家人,这次演武大会,我一定要赢。” 徐翔苍老皱纹铺满的手扶了扶趴在床边冯宝宝的头发。 “阿无,你听到了吧。” 冯宝宝呆呆地点点头。 “你们三个先出去,我有些事,想和徐总经理商量。”一旁的时一在现场一片沉寂恭送徐翔归天时吐出这样一句话。 徐四怒瞪时一,徐三看向徐翔。 徐翔轻轻点头,张楚岚关上门时,眼神深深地看了一眼时一。 时一使出了双全手,将徐翔的状态调整了一下,徐翔的呼吸平稳了。 她觉得徐翔这样死,有些草率,可以抢救一下,就是得答应她一些条件。 冯宝宝似乎感受到什么,“妹儿,狗娃子是不是可以不用死咯!” 时一含笑点点头,“只要他答应我一些事情。” 徐翔震惊地看向时一,“这是治愈的异能?” 他一直以为时一的能力是自愈,没想到也可以治愈。在异人界,治愈是一种极为稀缺的异能。 “不,是双全手。” 第290章 异人之下(二十六) “双全手!”徐翔忍不住大声,捂着伤口咳嗽,差点没厥过去。 “妹儿,狗娃子又要死老。”冯宝宝站起来,转头看向时一。 时一再次动手,无语地再次修复一点徐翔的伤口,处在一个差点死又可以不用死的状态。 不就是双全手?这么激动真是找死。 “你到底是谁?”徐翔缓过劲来问。 “我叫时一,说了你也不认识,我外婆和八奇技的端木瑛是好友,当年我妈体弱多病,不能练炁强身健体,让一个外号叫大耳贼的家伙,带了一本改良的双全手,可以催发人体的炁。” “那本双全手只有拥有先天异能的人才可以被催发出来。” “这怎么可能?!”徐翔皱起眉头,异人界的先天异人除自己的先天异能外,是学不了其他功法的。 “可现实就这么发生了。” 时一双手幻化出一枝玫瑰,送给冯宝宝,“送给你,宝宝。你坐下吧。” 冯宝宝眼神恍惚一瞬,“谢谢,妹儿。” 而后坐回去刚刚的位置。 冯宝宝睁大眼睛,眼神迷茫,对着病床上徐翔说,“好神奇哦,狗娃子。” 徐翔看明白了,刚刚那花就是时一的先天异能,这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 “双全手,一手操控记忆,一手操控身体。如果没有学习改良后的双全手,我的先天异能就不会被激发。” “你为什么要接近张楚岚?你外婆又是谁?”徐翔追问道。 “接近张楚岚当然是因为八奇技,毕竟我也想知道八奇技究竟是些什么。不过,恰巧和你们哪都通撞上了,新普开大学确确实实是我考上的。” “你外婆是?”徐翔目光凝重,他知道时一说的不假,他查出的资料里有。 “张则媛。” * 门外的三人守着门,出乎意料老老实实没有偷听,观察这四周的动向,以防万一。 徐翔中了全性的诡计,才重伤至此,徐三和徐四都陷入一种愤恨的悲伤之中,就连张楚岚也看着门前那棵大树飘落下的黄叶发呆。 他们都知道,徐翔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张楚岚接受了徐翔的托付,帮宝儿姐找回记忆,找到家人,不让任何别有用心之人发现冯宝宝的不同。 放在之前,张楚岚不一定会接受,可得知真相后,冯宝宝在他童年时光中隐藏的身影一点一点显露出来。 况且这也是他爷爷临死前为保护他所做的交换。 时间过了很久,房间里面没了动静。 到时间了吗。 徐三徐四矗立在门口还没有动,他们还不想接受这个现实。 张楚岚打破沉寂,“三哥,四哥,我来敲门吧。” 弯曲的四指触及门扉,门从内打开。 时宜的脸出现在三人面前。 徐三和徐四低着头,张楚岚平静无澜的眼神看向开门的时宜。 “进去吧。”时宜沉声,侧开身子让三人进去。 三人脚步沉重,迈进屋内。 先是看见病床边站着的冯宝宝笑得瓜兮兮地向他们招手,然后看见床上坐起的徐翔冲他们笑得一脸和蔼。 张楚岚愣愣地眨眨眼睛。 撞鬼了...... 他们默认是进来给徐翔收尸的。 徐三率先反应过来,“爸,您没死!” 刚脱口而出,就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对劲,改了口。 “您没事了?” 红着眼睛的徐四走了过去,弯身去看徐翔的伤口,不可置信地看向脸色惨白但精神不错的徐翔。 “这是怎么回事?” 徐翔拍开了徐四的脑袋,“不该问的别问。” 徐四捂着头,咧开一嘴笑,搭过一旁的宝宝的肩膀,窃窃私语。 “宝宝,这是怎么回事儿?” “妹儿说不能说。”冯宝宝两根食指在嘴巴前方打一个叉叉。 “你也太听她话了,”徐四抱怨一句,转头看向一边站着的时一,“不管你是什么人,还是.谢谢。” 时一眉毛一挑表示知道。 徐翔虽然得到了救治,但为了迷惑全性的视线,以重伤的名义送进医院修养,并放出是全性出手的消息。 * 今天的比赛是张灵玉对战陆玲珑,冯宝宝和时一在观众席观战,而张楚岚被派出去买辣条了,宝宝带上山的零食见底了。 赛场中心的张灵玉在比赛未开始前,眼神略过一片观众席,视线似有似无停顿一瞬。对面的陆玲珑面带笑容,张灵玉是她一直以来的偶像,两人在裁判的声中互相行礼,而后张灵玉用一招结束了比赛。 电得焦黑的陆玲珑被担架抬走,全场鸦雀无声,包括张灵玉的迷妹,刚刚还在欢呼灵玉真人,现在沉寂了。 陆玲珑原来也是她们之中的一员。 “妹儿,看来这个张灵玉也要埋。”冯宝宝打开一个册子,抽出册子上夹着的圆珠笔。 这个册子是之前徐三用来分析张楚岚和冯宝宝作战的胜率,现在成了冯宝宝手里的埋人手册。 分为,可埋,待埋。 经过单士童那件事后,冯宝宝给了张楚岚一定的自由,张楚岚的对手不一定都要埋了。 可埋便是这人实力超过张楚岚,可埋。 可埋的人对上张楚岚,待埋。 时一好奇地将头凑过去,冯宝宝见时一如此好奇,兴奋地拿笔尖戳着讲解,“这个张灵玉到时候埋深一点,这个诸葛青也要埋,这个王也埋的时候要加点水......” 即便观众席声音嘈杂,时一如临大敌捂住宝宝的嘴,她没记错的话,王也和诸葛青坐在她们身后两排的位置。 赛场嘈杂王也隐隐约约听见自己的名字,睁开眼,就见诸葛青正侧着耳朵用功法不知在偷听着前面两位姑娘说什么。 “嘿!你这不道德啊。”王也正坐起来。 诸葛青正襟危坐收回听风吟,看向王也的眼神多了点同情,怜悯,王也被看得心里直发毛。 埋的时候要加点水,啧啧啧,惨啊。 时一悄悄往后看过去,诸葛青对上她的视线,似笑非笑,她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视线移动看向王也。 王也正歪着疑惑地看她一眼,时一扬起一个笑,回过头。 冯宝宝正要看时一在看什么,刚转头,就被时一按住转了回来,她呆呆地眨眼睛。 时一凑近冯宝宝,“宝宝,以后要埋的人在附近就不要说埋了,免得他们有防备跑掉,知道吗?” 冯宝宝一副受益匪浅,收起待埋手册,“妹儿,你说的有道理。” 诸葛青一个肘击,王也这才回过神。 “王也道长,你不清净啊!看小妹妹入迷了。”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王也蹙眉,“她很像我一个认识的人。” 诸葛青八卦上头,一副细说的表情。 王也撇撇嘴,“是没有音讯的同学。” “你在找她?” “没有。”王也回得利落,入了武当后便没有了,一切都放下,清净自在。 诸葛青勾起嘴角,“王也道长是术士。” 是对于自身太过重要,代价太大卜算不到,还是害怕,所以从未卜过。 * 多日紧张的比赛,龙浒山办了一个篝火晚会,让年轻人相互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妹儿,来喝。”冯宝宝举杯和时一的杯子相碰。 冯宝宝的酒量时一是服气的,无论白的黄的,都通过吸管滴溜滴溜往里咽。 期间风沙燕来和冯宝宝拼酒,把自己喝得个烂醉如泥,不得不承认冯宝宝的酒量。 张楚岚喝了些酒,有些兴奋地异常。 “张楚岚,我们听说你身上有...”陆玲珑欲言又止,表情耐人寻味。 旁边的人接下,“我们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张楚岚拍拍胸脯,打了个嗝。“什么请求。” 唐文龙冒头,“我们想看看你的禁制砂!” “我只听说过还没见过呢?想看看这传说中的禁制砂是多么绝妙。” 张楚岚大手一挥,醉意上头,“今天我张楚岚就让你们见识见识!” 他跌跌撞撞走了两步来到了中心,大声吆喝,“各位!你们想不想看我的禁制砂——!” “想!”“想!” 围在一边的人大声附和! “好!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这禁、制、砂——” 身形摇摇晃晃的张楚岚双手一扯,裤子从光滑的腿上滑落下。 第291章 异人之下(二十七) “那边在吵吵什么?有什么热闹?” 喧闹声传了过来,引起篝火旁喝着酒的人好奇不已,纷纷探头。大家看见中央托着裤子的张楚岚。 “我去!不要碧莲在做什么!耍流氓啊!”那人嘴上那般说着,却兴奋地举起手机。 冯宝宝把风沙燕喝倒了,继续叼着吸管。 听见熟悉的名字,耳朵动了动,她转头看向一边像是在找人的时一。 “妹儿,你在找哪个?” 时一迅速收回目光,摇摇头,“没事,怎么了宝宝?” 冯宝宝眨眨眼,“我刚刚听见别人说,张楚岚耍流氓。” “啊?”时一面露疑惑,不待她再问,刺眼的光亮从一个方向传来,吸引了在场所有人。 一同传来的还有手舞足蹈的欢呼声。 张楚岚已经脱完裤子放光芒了,远看无法发现其穿没穿裤子,不明真相的异人: “这光,好刺眼——!莫非是哪家炼器师拿出了什么宝物!咱们快去瞧瞧,机不可失!” 隔得远只能看见一个晕着的光团,闪着金光,支出来四肢,看着确实就像是一个人拿着冒金光的东西。 冯宝宝:“这光不是张楚岚的禁制砂吗?” “啊!”时一从疑惑转为震惊,据她所知,这禁制砂的位置可不太美妙。 * 沾湿的额角,汗滴顺着鬓角的长须滑落,王也用风后奇门占卜后,下山一趟买了两杯奶茶一杯西瓜汁,回来后倚靠在一棵大树坑洞上,睡了一觉,睡等老天师。 喉间漫着腥气,他卜算了,得到了结果,反噬严重。 时一究竟知不知道把她自己缠绕进了怎样的事情里,他未看到将来,便得到如此反噬。 躲追杀的老天师从王也所在那棵大树顶端鬼鬼祟祟但身手矫健地爬下来。 王也被这动静惊醒,探过去抬头,看见落地拍手的老天师,“哟,老天师,您这是?您眼睛怎么了?”” 老天师松口气,轻咳两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树叶,转移话题。 手指一边,“那边真热闹!” “你没跟他们一起?” “我这白天觉都不够睡,更何况晚上了。”王也给一杯奶茶插好吸管,递给老天师,“来一杯。” “味道不错。” 两人来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小王也,你大半夜地来找我,憋什么坏呢?” “哪有啊,我这不是给您排忧解难来了吗?”王也笑道。 “给我排忧解难?”老天师一脸你看我信吗的表情。 王也解释一番后,话题离不开张楚岚,话里话外都在让老天师不要插手小辈异人的比赛。 “一旦做实,天师府的声誉自不必说,您个人的命运也会随之发生改变。”王也凝视着老天师,目光凝重。 老天师握奶茶的手微顿,“怎么,你” 话未说完,可两人皆知未完的话,默契十足吸口奶茶。 老天师叹口气,“我的事,你该少一点好奇,对你不好。” “您说的对,”王也点点头,“我也不想给自己找事。” “你是为张楚岚而来的?”老天师问。 “是啊。”王也大方承认,“不过我的来意与您恰恰相反,我是想来阻止他拿冠军,阻止他继承天师度,您想让张楚岚拿冠军,您有您的考虑,而我也有必须阻止这一切发生的理由。” 并且现在更加坚定了。 “你要淘汰他,就必须先淘汰诸葛青,就是张灵玉我都不敢替他打这个包票?你有把握?” 王也谦虚,“这个,算有吧。” 语气不太自信。 老天师来了兴致,先让这小王也淘汰诸葛青也好,免得他暗箱不太好操作,对亲徒弟下手他得心应手,对其他小辈倒是有些不方便。 “要不,我老头子试吧试吧你。” “那,行吧。”王也艰难回复,他也想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老天师抬手而来,就当手要挥及王也面容前。 “乱金柝!”王也双指并拢持于胸前。 一切仿佛慢下来,老天师那迅雷不及掩耳的挥手瞬间放慢了无数倍,此景中除了王也的行动,其余都受到限制。 王也往后一倒躲开,翻身落地,大喘气,额头未干的汗又冒了出来。 他只对老天师用了一次乱金柝,几乎就要虚脱。 就算没有被反噬,他也不会比现在的情况好不到哪里去。 王也单手撑在地上没起来,目光落在坐在长椅上老天师的背影。 这就是天师的份量嘛。 老天师起身转过来,“有点意思啊,竟然我有一瞬间跟周围的世界脱节了,这是通过时间的控制把对手拉入到你的比赛节奏里,是我看走眼了。” 老天师身形一闪,将王也的那杯奶茶递给他,王也接过喝了一口。 “你不止云龙一个师父吧。” 王也顿了顿,直觉告诉他老天师已经看透了。 “小王也,做你想做的事吧。” “张楚岚能不能继续走下去,不取决于我,也不取决于您,只取决于他自己。” “老天师,张楚岚的事我说完了,我想问您另一件事?”王也与老天师对视着。 老天师:“什么事,是和你被反噬的事情有关?” 被老天师看穿遭了反噬,王也并不惊讶,只点点头。 “是。我想问您认不认识一个叫张则媛的人。” * 张灵玉经过一番挣扎原本想来找张楚岚为自己一直对他抱有偏见的事情道歉,没成想撞见了有生以来最难忘的一幕。 他眉心一跳皱着眉,冯宝宝和时一也担心张楚岚出了什么意外赶过来。 周围都在欢呼不要碧莲,不要碧莲什么的,真真是让人担心张楚岚的人身安全。 过来后发现张楚岚那是相当的安全。 你相信光吗? “张楚岚在跳脱衣舞吗?看起好好耍的样子,妹儿我们过去一起。”冯宝宝拉起时一的手。 时一慌忙拉回宝宝,“不不,宝宝,这一点儿都不好耍。” 这一吓把时一的方言都激了出来,“张楚岚喝麻了。快去把他打晕带走。” 张灵玉走了过来,挡在人面前,目光直盯着时一,那表情仿佛在说。 这就是你说的信任? 台上的张楚岚已经甩起来了,周围拍照地拍照,录像的录像,当成了什么旅游打卡圣地。 时一绝望地扶额。 冯宝宝听时一的话从后背一把打晕张楚岚,正要扛着下半身光溜溜的张楚岚,被时一紧急暂停。 “宝宝!让他来!” 冯宝宝歪头,“哪个他?” 时一拽起一边张灵玉,快步拨开人群,来到冯宝宝面前。 手指激动颤抖,“他他他,他是张楚岚小师叔。” 张灵玉面色由红转青,看向半身光洁的张楚岚,又转黑,这个师侄他实在不想认。 最后张灵玉用金色大掌将张楚岚拍进树林,在众人匪夷所思的目光下,警告,“牢请诸位勿要靠近。” 时一将张楚岚的衣物拎了过来,好在张灵玉没有提着半身光溜的张楚岚回去,不然又是一次鞭尸。 * 王也告辞老天师,靠近林边,他嘴里吸着奶茶,手里提起一杯冰块还未化的西瓜汁。 他瞪大了眼睛,珍珠卡在嗓子眼里,一道金色闪电袭来,他用太极步伐侧身躲开。 卧槽,卧槽,他看见了什么! 张灵玉在对昏迷不醒的张楚岚做什么! 脱裤子! “灵玉道长,您这样不好吧。”王也奋力咽下嗓子眼的珍珠,语气艰难。“等张楚岚醒了,您跟他好好说不就是了,这不是...”趁人之危吗。 王也在张灵玉冰冷的目光下咽下后面五个字。 张灵玉终于把张楚岚的裤子套好了,默默吐出一口浊气。 在王也眼里就是因为他的出现,张灵玉才没有继续犯罪。 “灵玉道长,您对张楚岚......。”王也皱着眉,思来想去都想不出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这两人什么情况。 张灵玉没有解释,只想赶紧解决掉张楚岚,使出金色大掌提溜起张楚岚,冲王也颔首,走出林边。 王也跟着出来,不少人围着看视频,嘴里说着什么禁制砂,张楚岚,灵玉真人会不会也有什么的。 他猜测跟刚刚他目睹的事情有关,头凑了上去。 你相信光吗? “卧槽,不要碧莲!”说完扇扇自己的嘴,“罪过,弟子不是故意造口业。” 原来刚刚张灵玉不是在给张楚岚脱裤子,是在给他穿裤子。 张楚岚有这样的好师叔,好福气。 第292章 异人之下(二十八) 时一将冯宝宝拉走,这种时候还是撇清和张楚岚的关系,同事,不熟,勿call。 她都帮忙叫家长了,剩下的事情就不用她们管了。 被拉着的冯宝宝眼睛往张楚岚的方向探,“妹儿,张楚岚一个人得不得出事情。” “不会的宝宝,张楚岚小师叔可喜欢他了。肯定把张楚岚毫发无损送回住处。” “是吗?”冯宝宝抓抓脑袋,她咋个一点儿没看出来。 “别管张楚岚了,宝宝,都这么晚了,我们俩也回去好好睡一觉。” 回去的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宝宝,照现在这个比赛进度,你估计下下场对上张楚岚的概率很大。你和张楚岚商量过怎么弄没有。” 冯宝宝老实回:“打假赛。张楚岚打我,我倒地上就行了。” 时一满脸黑线,“你这是不是太简单了点,到时候整个赛场观众席的人追杀你俩,宝宝,你现在已经凶名在外了,不能输得太简单。” 冯宝宝做思索状,“妹儿,你说得有道理,我到时候找张楚岚再议。等下一场比完了,我就晓得是埋王也还是诸葛青了。” 时一眨眨眼,这两个谁被埋都蛮有乐子看的。 埋,埋谁? 我和诸葛青? 王也提着西瓜汁,今天他势必要把这杯送出去。 “哪个?”冯宝宝头一歪。 王也现出身形,眼神直勾勾看向时一,“是我,王也。” 风轻云淡,一点没有听见自己将成为受害人的惊慌。 冯宝宝举起菜刀,“你刚刚听到啥子没得?” 王也露出一个礼貌而又不失尴尬的笑,举起双手。 “张楚岚能不能做这次演武大会的冠军取决于他,我不会阻碍,顶多算个路障。” 冯宝宝放下菜刀,眼神直勾勾看着王也手里加冰西瓜汁,“听不懂,你手头这个是啥子?” “西瓜汁。”王也不明所以。 时一看向王也的眼神凝了凝。 这是认出了她,还在膈应她。 王也靠近时一几步,冯宝宝的眼神还落在西瓜汁上。 “尝尝?” 冯宝宝狂点头,就要伸手,王也一个紧急后撤,“给她尝。” 冯宝宝看向时一咽咽口水,给妹儿的话,她就不抢了。 一瞬间有些垂头丧气。 时一顿时看不惯王也了,接过了王也的西瓜汁。 冰凉的水汽沁入掌心,凉爽不已。 还没等人开口,行云流水般插好吸管递到冯宝宝手上,“宝宝喝。” 时一让吸着西瓜汁心满意足的宝宝先回去洗漱了。 剩下的人相顾无言,草丛中传出孜孜不倦的蝉鸣,王也先开口,“好久不见,时一。” 他注视着时一的脸,仿佛想从其脸上观察出一丝一毫的表情,很遗憾,没有。 半响时一才回,“我也没想到会在异人的世界遇到你,王也。” 间隔的时间与相识的时间还长,彼此之间都清楚期间有多么大的变化,或许当年的同学情谊早就生疏了。 “你为什么会改变样貌进入哪都通,出现在龙浒山,你究竟是哪一方的人?” 王也语气加重,听着不像是在质问,反而在像是求一个原因。 “何必明知故问呢,我猜得没错的话,王也你是术士吧。你认出我,是因为卜算到了什么。”时一的视线毫不掩饰地直直落在王也的身上。 “你...” 话未说完,王也的手腕被握住,他失神瞬间,明明没有使用乱金柝,他却感觉这一秒在脑海中来回无数次,变得漫长。 手腕被耍开,这才回过神,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经文。 时一探到了王也的重度反噬原本愠怒的态度,一下变得无语凝噎。 “王也,多年不见,你病得不轻。”她缓缓拍拍手掌。 王也恢复平静转转手腕,笑回,“你也一样,嘴硬心软啊。” 身上的反噬在刚刚的一瞬间像是得到春风化雨的疗愈,尽数愈合,身心轻快。 时一满脸冷漠双手交叠于胸前,“说说吧,你卜算到了我什么,这么重的反噬,我是全性的你估计知道了吧,你还知道些什么,我看看要不要灭你的口。” 王也心中好笑,要灭他的口刚刚又用炁给他疗伤,多此一举。 他懒懒散散伸了一个懒腰,“我困了,天机不可泄露。” 说完往另一边走。 心中默数 三 二 一 追来的脚步声气急败坏。 “王也!” “诶!”王也冲着时一一个wink。 “你的脸皮越来越厚了!”时一只觉得贱兮兮的。 “我不管你卜算到了什么,以后不要继续,不要对我好奇,不要管我的事,这对你不好,王也。”时一语气一凝,神情庄严。 王也却一点没听进去,“我这个人就喜欢给自己找事。你知道吗?今天老天师对我跟你说了一样的话。” 当时他说的,他不想给自己找事。 时一冷笑一声,“如果你挡了我的路,我不会对你客气。” 王也皱起眉,“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张楚岚是,你也是。” 他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阻止张楚岚,但时一他知道他阻止不了。或许他被动地扯入内景之中,便是必然,而他为老天师和天师府的声誉下山,也是必然,既然一切都是必然那术士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王也暗叫不好,他可不想在内景里迷失一辈子。 王也一瞬间回神,深吸一口气仿佛活了一般。 时一皱起眉头,方才王也说完话,只愣神了一秒,可就那一秒仿佛与世界脱节一般,张开了一个似有似无的盘。她又回想起在曲彤那里偷看到的资料。 试探性地开口,“王也,风后奇门不好练吧。” 王也错愕地看向时一。 他的表情告诉了时一答案,时一目光沉了沉,不知出于何种心情,“王也你现在离开龙浒山,事情还有余地,你还可以在武当当个无忧无虑的小道士。” “你什么意思。”王也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你能确保你对上诸葛青不用上风后奇门吗?” 王也看着时一。 时一觉得王也前半生过得太顺,想把自己弄得坎坷点。 “不愧是小王总,生活无趣就给自己生活来点坎坷,增添趣味吗?” 王也被这句话实实在在再次刺到,仿佛刚刚只是演习,现在才是实战。 “时一,你什么意思。” 时一没回,转身离开,王也的眼神默默跟随着这人离开的背影。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把我的联系方式都删掉了。”王也不死心,时一也没回头。 王也丧丧地原地盘坐,凝神静气,他今天实在太不王也了。 他得到什么都轻而易举,一切都应付得很轻松,但也觉得烦,不过少有的也有不用应付的人。 毕竟那人可是把对他的讨厌摆在脸上,现在也依旧,那人觉得他前面过得太顺,没有资格去管她的事。 王也不得不多想,烦躁地抓脑袋,“唉,问题是她好像说得挺对的,怎么老是这样一针见血。无忧无虑地小道士......” 当了道士后,除了少些父母的唠叨外,练了炁和风后奇门,他的生活好像和在普通人的世界没什么不一样,他从小到大都无忧无虑,什么都唾手可得...... 王也越想越不对劲儿,一边越发觉得时一说得真凭实据,他完全拿不出一点反驳的证据,一边又苦于时一以后估计会防备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明天还要和诸葛青比赛,王也天塌了,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对不会使出风后奇门的。但他又隐约感觉自己明天一定会使出风后奇门。 他从地上爬起来,看了一眼时一离开的方向,双手交叠在脑后,大摇大摆往宿舍方向走,“诸葛青啊,诸葛青,你可千万不要因为我产生心结啊,我很忙的。” 月光照在回去路上的台阶,如撒下寒霜,林间传来鸟雀挥展羽翅的噗嗤声。 第293章 异人之下(二十九) 徐三和徐四去处理这些事情,徐翔以养伤的名义休养,陆北的一些事宜的安排,通通落在了他们两个人身上,但他们的爹没死,这是最幸运的结果。 没过几天那个可以变换容貌的异人便被哪都通抓住,他供出是吕良让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扰乱哪都通在龙浒山的安保。 “全性的算盘确实打对了。”徐三翻着徐四审出来的供词,“这么一番下来,爸重伤,陆北公司一乱,哪都通对龙浒山的监管确实会减少人手,松懈下来。” “哪怕我们知道这是他们的诡计,却还是会朝着他们预设的方向走。” 徐四靠坐在一张实木办公桌上,长腿交叠,“这次演武大会结束,恐怕龙浒山有个大惊喜。刚刚传来消息,其他几个区的公司都发现了非法入境的异人潜入过境,数量不小,都往一个方向而去。” “不知道,宝宝和时宜她们怎么样了?”徐三眼神担忧。 徐四来了兴致,打趣道,“担心宝宝可以,这时宜是怎么一回事?她现在可还身份不明啊,三儿你可不要芳心...” “说什么呢!”徐三控制着手中的文件,丢给徐四打断了这人嘴里不正经的调侃,“三儿,是她救了咱爸。不管她是什么人,都改变不了她对我们有恩情。” 徐四接过文件,“是是是,我知道,救命之恩嘛。我就是对她好奇嘛。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宝宝对她那么亲近,她是怎么救的爸?” 徐三金丝镜片折射灯的白光,“有些秘密还是不知道好,就像张楚岚被各方势力盯上一样,八奇技影响太大了。” 徐四没有接话,裤兜里的手机震动。 “我去,说到八奇技,八奇技就到。”他看向徐三,“风后奇门现身了。” * 王也走了二十多年的运,现在开始走背运了。 他本不想暴露风后奇门,哪知那诸葛青实在太难缠了。他赢了,算是用后半生的和平换的。 “胜者,武当王也。” 王也平静地站着,目光转向嘈杂的观众席,风后奇门的暴露引来了惊呼,探究...... 但此时这些都不重要了。 耳边的喧嚣都成了虚无,时一和王也之间隔着半个赛场,好几排观众席,两人的眼神相遇,时一面无表情,王也面容坚毅,仿佛告诉她不后悔的决心。 王也究竟在想什么?她轻蹙眉头,她告诉过他,一旦风后奇门暴露,他未来的生活便不会再平静。 在远离是非的武当做个无忧无虑的弟子,不好吗? 当年武当可以除名周圣,如今想必王也会被逐出武当。 旁边的冯宝宝兢兢业业手握一只笔在埋人手册上王也名字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勾。 出结果咯,要埋的是王也,跟妹儿说一声,妹儿跟那个王也认识,好像还认识多久的。 冯宝宝偏过头,见时一的眼神直勾勾的不知道真正看什么,她伸出爪爪在时一面前晃了晃。 “妹儿,妹儿,砸个咯?” 时一回过神来,冯宝宝的无影爪爪这才收回。 “宝宝,你下场比赛是和张楚岚吧。” “对头,三儿和四儿说他们处理完咯,要来观赛。” 徐三徐四回到龙浒山想必是为了在天师度继位的时加强安保,以免全性来袭,大家都心照不宣,天师度继位仪式之时便是龙浒山这位当世最强之人老天师鞭长莫及之时。 “好久不见啊,宝宝,时宜,楚岚。”徐四徐三两人大早就赶来了龙浒山,他们带来了不少哪都通的员工将龙浒山重新布防。 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面对全性同理。 “宝宝,楚岚,你俩等会怎么打?”徐三问。 张楚岚满脸贱兮兮的笑,“三哥儿你就放心吧,我和宝儿姐都安排好了,你们就准备看我们的精彩对决吧!” “你俩不要太离谱就行了......”时宜睁着两只生无可恋的眼睛,她对这两人已经没话说了。 昨天晚上她被迫看了一场把她当傻子的假赛,耳朵里现在还回荡着冯宝宝拖长的声音。 “啊——!好厉害的张楚岚哦——,我不是对手——。” 时一猛地晃晃头,试图将画面摇出自己的脑袋,她就不该答应宝宝去看他们的假赛的演练,张楚岚演都不演了。 “我们今天的选手冯宝宝和张楚岚进了赛场,比赛开始,两人爆发出惊人的气势,誓要从气势上压倒对方。话说这两位都是哪都通的员工,想必彼此之间清楚对方的实力,两位都...是此次演武大会的黑、马,不知道是谁更胜一筹呢?” 解说尽职尽责调动着在场观众的情绪。 “两位选手还是没有出手,是什么原因呢?在试探吗?” 捧哏接话,“难道是顾忌同事的情谊?哎,真是山水有相逢,希望这场哪都通内部的决战不会影响两人之间的感情。” 裁判看不下去了,语气严肃,“两位选手请尽快开始比赛!” 张楚岚沉重地闭上眼,而后睁开,“宝儿姐,对不起了!” 冯宝宝长发飘扬,“张楚岚,你尽管放马过来吧!” “她俩这是演哪一出?看着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徐四冲徐三说。 徐三也有些骄傲,“几天不见宝宝都会演戏了。” 一边的时宜突然站起身,“我先走了。” “你不看了?”徐四问。 “我昨天看太多遍了,等会赛场会很精彩。” 时一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走了。 “她这话什么意思?”徐四疑惑看向徐三,徐三摇摇头。 他们两个心知肚明这是打假赛最后胜者肯定是张楚岚,时宜这赛场会很精彩是什么意思? “宝儿姐,束手就擒吧!”赛场上传来张楚岚拖长的声音。 “张楚岚,你以为你打得过我?我可是不......”冯宝宝扣扣脑袋,问张楚岚,“昨天妹儿给我编的这句台词是啥子啊?” 张楚岚一记缓慢无比的拳头打了过来,小声嘀咕,重复两遍,“不败的存在、不败的存在。” 冯宝宝清清嗓子,“不败的存在。” “她们这是在干什么?”解说疑惑了,抬抬眼镜,“这拳法难道是不...张楚岚选手的新招式?” 冯宝宝腰部一扭躲开这一圈,哪知张楚岚的另一拳打来,冯宝宝应拳倒地,打了个滚,仿佛镜头慢动作般。 地上的她伸出手,“好厉害的张楚岚哦——,我不是对手——。” 说完两眼一闭,手还直直地伸着,像忘记了收回去。 张楚岚小声,“宝儿姐,宝儿姐,手,手!” 冯宝宝睁开一只眼,两手一摊落地,眼睛重新闭上,传出一声期期艾艾的,“我认输。” 张楚岚高高兴兴地在赛场高举两只手,整个赛场鸦雀无声。 徐三抬起眼镜抹了一把眼,徐四扶额手挡在眼前,一副不认识赛场上两人的样子。 “...胜者...张.楚岚...”裁判沉默地宣布着。 “我忍不了!”解说一把掀开眼镜,“把我们观众当傻子呢!不要碧莲,我要教训你一顿。” 此话一出如同星星之火,点燃了观众的怒火,众人纷纷跳入赛场。 张楚岚大惊失色,“裁判!裁判!你看他们!” 裁判嘿嘿露出恶魔般的微笑,“现在比赛已经结束,这是一个自由出入的赛场。” 说完他也跳下裁判席加入讨伐队伍。 “不要碧莲,纳命来!!!” “啊——!” 张楚岚一把拉起还在装晕的冯宝宝,两人像是一阵疾风,麻溜向赛场大门跑去,后面追着密密麻麻喊打喊杀的异人。 “又遭妹儿说对咯。”边跑冯宝宝边说,“我们打得这么真,囊个会被发现啊?” 宝宝不懂,宝宝疑惑,宝宝不解。 “这个时候就别说这些了宝儿姐,小命最我重要!” 张楚岚这次玩大了,怎么就惹了众怒了,他不就是想为下场的决赛铺垫一下嘛。 观众脾气太爆了。 一点都不平和。 第294章 异人之下(三十) “你要跟到什么时候?灵玉道长。”时一靠在石栏上。 张灵玉从隐蔽处现身。 “你至于这般死跟着我吗?”时一叹口气,“我不会跑的,我没记错的话,等会儿是你的比赛吧,这么自信?” 张灵玉眼神直勾勾看向时一,“你怎么不看冯宝宝和张楚岚比赛,你们不是很......”要好吗。 时一勾起一个笑容,她看太多遍了,还给人添了几句台词,奈何宝宝经常记不住,太难为宝宝了。 “因为我知道结果,看下去会很无聊。” “灵玉道长,决赛你会对上张楚岚的。”时一认真地对张灵玉说。 “你...”就这么相信张楚岚吗? 时一仿佛听到了他未尽的话,“张灵玉你会输给张楚岚吗?” “我不会输。张楚岚不是我的对手。”张灵玉结合实际老实回答。 “如果有人要你输呢?” “你?” 时一不敢置信的食指指了指自己,“我有这面子?那如果我让你输给张楚岚你会输吗?” “不会。”张灵玉回答地快速且利落。 “你来龙浒山就是为了让张楚岚赢?” “我无所谓,反正总有人赢。你和张楚岚谁赢,我都无所谓。” 张灵玉站定,无所谓吗? “天师度继任那天你最好不要有所动作,哪都通和天师府将龙浒山周密布防,你逃不出去。” “灵玉道长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就是哪都通的人吗?”时一掏出工卡,两指夹住在张灵玉面前嘚瑟地晃悠,张灵玉冷着一张脸,对其幼稚的行为表示无语。 远远的诸葛青正用听风吟偷听两人的对话,而王也蹭着他的听风吟。 躲他几日的王也现在身体倒是很诚实。 诸葛青抿抿嘴,而后津津有味听着张灵玉和时一的对话。 云里雾里的,可能从中得知时宜身份不一般的消息。 这姑娘敢情不是哪都通的人?卧底? 对不起,我是个警察。串台了。 诸葛青将眼神瞥向王也,偷听得可真认真啊,这两人之间要没点什么,他诸葛青倒立洗头。 张灵玉和时一离开现场,没有发现两人。术士什么的,偷偷摸摸的事呸隐藏自身的功夫没少练。 诸葛青注意到王也落寞的眼神,轻轻摇头,手拍在王也肩上,“王道长,天涯何必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这两人多般配啊。” 演了好几部偶像剧的诸葛青故意刺激着王也,王也抬头看着满脸不怀好意的诸葛青,“得嘞,你眼睛多少度?” 诸葛青目送王也离开,“开个玩笑而已,怎么还骂我是近视眼呢?” 他眯起眼睛,露出狐狸般的笑容,“王道长,我好像知道你在意什么了,这下你躲不了了。” 诸葛青从小便是天之骄子,在诸葛家那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他从未败过。 他从小学习武侯奇门,对自家奇门有一种接近自负的自信。世间规律不过如此,万事万物的规律尽在盘中显现,不过尔尔。 可那败了,败得那般惨烈。 比失败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对方同样也是术士,而他败得不明不白。 武侯奇门是诸葛村的骄傲,怎么可以败得如此惨烈,毫无还手之力。万事万物皆规律,可超脱了规律。 比赛中他败局已定,不死心,强行开盘受到严重反噬,而王也因他的执着讲述自己的奇门。 术士的趋吉避凶好像成了投机取巧,他即是方位,他即是吉凶。 昨天他还不知道这术法的名字。 诸葛青按住胸口,脸色惨白,“风后奇门,王道长你的麻烦或许要来了,说起来我也要担一些因果。” 风后奇门究竟有什么秘密,从前的诸葛青足够自负,他从不认为什么八奇技能够比得过武侯奇门,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他不得不承认,他对八奇技的探究欲望又多了几分,最初只是对初入异人界,因炁体源流传人的名号的张楚岚有几分兴趣,而现在王也,风后奇门,成了他未来如何也绕不开的结。 * 时一晃晃悠悠从后山走到了前面的大殿,人来人往大鼎中烟火缭绕,普通人的世界很平静,导游挥舞着旗帜,时一上了一炷香后出去了。 她找了开阔没人的地方,好在龙浒山很大,前山和后山同样。 烟含在唇边,几吸之后,白色的烟雾升起,淡淡的薄荷香,和难闻的烟味。 “咳、咳。” 时一被呛到了,安稳日子过太久了,一下回到几月前会有些不适应和惋惜吧。 阳光倾斜打了下来,白色烟雾染成金色停驻在时一面前,久久不散。 王也没找到时一,找个地方睡一觉,明天和张楚岚还有一场谈判。 他拐入角落,远远的看见一个盘坐的身影,泛红的夕阳打在她身上,斜侧投下阴影,金色的烟雾环绕着她。 王也刚扬起的笑一僵,莫名地感受从时一身上到一种不可名状的孤独感。 时一正冲着天边的云霞发神,耳尖微动,听见有人靠近,转过头去。 王也直接一屁股坐在时一旁边,脸上还是刚刚未来得及的笑容,“好巧啊!时一。” 瞳孔微微震颤,时一第一时间用手指掐灭了烟,颇有一种干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你这是做什么!”王也皱眉拉起时一的手,查看烫伤,果不其然烫出来两个红印。 时一握起王也拉住的手,从其手中抽了出来。 “我没事。”说完时一起身,对王也避之不及。 “时一,你躲我,是因为不想牵连我,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暗恋我。”王也双手撑在原地,不紧不慢对着时一离开的背影说。 时一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看疯子的眼神,“你和诸葛青比赛把脑子比没了。” 王也挑挑眉,故意扬了扬自己的脸,露出脸上诸葛青打的划痕,如今已经结痂。 “原来你知道我是和诸葛青比赛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灵玉道长什么时候比,你倒是挺关注的。” 时一嗤笑一声,“你刚刚说我暗恋你。” 王也正襟危坐,不这么说这人肯定走了,他对时一接下来要说的话隐隐约约有些期待。 “那你不顾我身上的麻烦,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近我,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暗恋我呢?王、道长。” 王也当然知道时一话中的讽刺,耸耸肩一笑,“风后奇门暴露了,估计这次我就要被逐出师门了,以后就不是道士了。所以暗恋要变明恋了,时一。” 时一瞪大了眼睛,王也没有按常理出牌。 “我喜欢你,九年前到现在。我...” 啪嗒一声,冯宝宝从天而降,有如神兵天降,一铁锹敲晕了王也。 时一捂住嘴,没忍住彪了一句,“宝宝牛掰。” 冯宝宝抬起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 “妹儿,刚刚这个王也在说啥子喜欢你哦。” 时一打着马虎,“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他说着玩的。” 冯宝宝若有所思,忽然眼睛一亮,“妹儿,我也喜欢你,我跟他不一样,我不是说起耍的。” 时一开心地笑起来,点点头,“我也喜欢宝宝。” 冯宝宝铁锹一丢,双手捧住脸颊转圈圈,“妹儿喜欢我,好开心,好开心,嘿嘿嘿。” 时一满脸宠溺地看着冯宝宝,她眨了眨眼睛,心情莫名沉重。 冯宝宝凑到时一面前,“妹儿,你不开心吗?” “宝宝,如果我不是我,不在哪都通,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咯,妹儿就是妹儿。”冯宝宝以一种极为认真的语气说。 她拉起时一的手,“走,妹儿,我们一起把王也埋了吧。” 在冯宝宝看来,妹儿不开心,都是因为这个王也。 第295章 异人之下(三十一) 张楚岚确实赢了,出乎所有人预料。 现场的光比张楚岚脱裤子那天还要亮眼,金光咒只能算作是小儿科,什么掌心雷,小白虫通通现阵。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观众双手挡眼,却又忍不住露出指缝,看看这精彩的赛事。 这种比赛可以吹一辈子。 一片白光之后,张灵玉昏倒,而张楚岚半跪于地。 他此刻显然也处于懵逼的状态,转头看向裁判。 裁判赶紧上前检查张灵玉,没人知道白光之中发生了什么。 张灵玉醒了,见老天师端着一碗药,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灵玉辛苦你了。” “不辛苦师父。” 张灵玉下床跪地拱手。 原来老天师事先便告诉张灵玉让他打假赛,张灵玉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可老天师又让他不要太假,这张灵玉哪里会,于是老天师便让他吃下了一种药,当他发挥出六到七成实力时,晕倒,之前就放开手脚打就好了。 诚然张楚岚天赋不容小觑,可他进入异人世界满打满算不超过半年,要想打赢年轻一辈大魔王之一的张灵玉委实差点实力。 天师度继承的那天晚上,冯宝宝喜笑颜开,恨不得将张楚岚打包丢过去,快点继承天师度,找到真相,找到她的身份,让她知道她是谁。 天师度传递之时,虎视眈眈的全性终于攻山。 而哪都通和天师府早已等候多时,一场大战在所难免,即便事先有所准备,但难免引发骚乱,这毕竟是全性十年以来规模最大,聚集性最强的行动。 龚庆可是赌上了他的命。 大家各忙各时,时一悄悄离开,这段日子该结束了,或许之前还会有所留恋,可真到了时候,时一比自己想的还要绝情。 有时候她还挺感念曲彤。 “妹儿,你要走了吗?”冯宝宝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她并没有盯着时一,今天张楚岚接受天师度,她在边守着,守着守着就想起妹儿没在,今天很危险,全性要来,但她找到时一的时候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时一停住了脚步,“宝宝,我...走了。” 冯宝宝愣神几秒,表情依旧是呆愣愣的,可时一却从中看见了伤心。 “妹儿,你不走不得行吗?”冯宝宝手指抠抠自己的衣袖。 时一摇摇头,眼睫低垂压住眸色,“宝宝,我走了。” 冯宝宝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时一的背影。 时一其实是个很绝情的人,就算过去表现得多么关心,那也只是当时,真到下决定的时候,谁也影响不了她。 她在心中冲冯宝宝说了一句抱歉。 冯宝宝抱着铁锹失魂落魄,像一个可怜的留守儿童,喃喃念叨着,“妹儿,走咯。妹儿,走咯。” 后山火光冲天,喧闹喊叫声不绝于耳,时一变换了形态成了十一。 龚庆和吕良正在取田晋中的记忆,可田晋中的意识实在太顽强,这需要耗费不少时间去提取记忆。 房门从外打开,正常得都有点不适配这个紧张的环境了。 龚庆和吕良大惊。 “十一!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十一没有回应两人的惊讶之情,“你们两个可以出去了。” “凭什么。”龚庆立马就懂了,十一叛变了。“你为什么?” 眼中的失望都要溢出来了。 十一笑了一笑,“龚庆,还记得我从前教过你什么吗?” 龚庆的表情停滞。 “弱者,是没有资格质问的。” 他脑海中自动回想着过去。 十一转向吕良,吕良此时已然坚守岗位,提取着田晋中的记忆,“吕良,如果我知道吕欢的下落呢?” 吕良震惊地转过头来,手上的动作未停,可显然他的心动了。 十一抬手,手中出现了一个记忆光团,光团中闪烁着的正是吕欢与吕良相处的记忆。 “明魂术,你怎么会!”吕良震惊地停手,如果说之前他对十一说的话只信了三分,那么现在便有七分,而这七分足够他停手叛变。 吕良收了手,龚庆怒不可遏,“吕良,你。” 龚庆冷哼一声,没有说什么。 十一往旁边一站,做了个请的姿势,“你们两个可以出去了。” 龚庆路过的时候甩袖,十一不以为意,吕良路过时停了下脚步,欲言又止。 看懂了吕良未言之语的十一将吕欢的记忆团抛给吕良。 门关上前,十一冲龚庆道:“龚庆,现在起你不再是代掌门,离开龙浒山吧。” 在龚庆的质问发出之前,十一关上了门。 门内,田晋中在轮椅上,眼神坚毅不善地看向十一。 这个后面出现的丫头显然是个比小羽子和吕良更难对付的角色。 “田老爷子,我替方才的事道歉,也为后面的事道歉。” 十一微微弯腰,显出一派恭敬的姿态。 田晋中恶狠狠地盯着十一,像只被打断手脚的老狗遭人入侵了领地。 “你是谁,怎么会双全手。” 站直了身子,十一微笑一下,“您果然知道些什么。” 她向前走进两步,与田晋中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眼神在其被砍掉的四肢上流转。 “为了保守秘密,您付出的代价真大。” “张则媛是你什么人?”田晋中问出一句话。 这下轮到十一震惊了,“我还以为您会问端木瑛是我什么人呢?” 田晋中看向十一,“端木瑛并没有后人。” 当年他四肢被削去,师兄曾经想过找来双全手为他治疗,可下山一趟后一无所获,端木瑛失踪,就连其丈夫都不知道其下落,恐怕落在了那些人的手中。 而张则媛是为数不多学过双全手的人,或者说八奇技。 而这个人他见过,他找她指过路。 也因此找到了要逃离的怀义和端木瑛,他从怀义那里得知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他守了七十年的秘密,哪怕失去手脚,严刑逼供,他都不曾说出一个字,就连师兄他也没有透露。 “她是我外婆。” “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七十年了,你们这些小辈有何必探究,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这样对你们才好。”田晋中转了态度,像是对十一说的,但又不像是只对十一说的。 十一想这番话或许还有张楚岚该听听。 但她早就决定了。 田晋中见劝说无望,闭上眼睛,“提取记忆后,你走吧。” 十一看得出来田晋中心存死志,但又不想将命落在她头上。 田晋中知道师兄肯定会为他报仇。 张楚岚没有接受天师度,他推测出一个秘密,天师度或许与老天师的生命力相关。 冯宝宝被鬼哭狼嚎的声音引开后,和夏柳青打一场,脸上带着点伤痕。 回来后见张楚岚出来也提不起精神,张楚岚不知道该怎么和冯宝宝说。 “张楚岚,你出来老。”冯宝宝声音落寞,像是吊了几个东南枝般。 “宝儿姐,我...没有接受天师度。” “妹儿,走老。” “啊。”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对方。 其实时宜离开这件事在张楚岚的意料之中,老天师传天师度的时候,是各方势力出手的最佳时机,但真正得知后,心中依旧有个落差。 冯宝宝神色焉焉,抱着铁锹自暴自弃,“你为啥子不接受啊?妹儿走咯,家人也找不到咯,张楚岚你说过要帮我找到家人的。” 通天的火光,照亮了冯宝宝的眸子。 “宝儿姐,我会帮你找到家人的,可天师度我不能接受,一定有别的办法。” 冯宝宝头颅低垂看着地面,“啥子办法...” 什么办法,张楚岚也不知道,只是他会一直找。 张楚岚见冯宝宝丧气的神情,鼓舞道:“我们可以边找时宜,边找宝儿姐你的家人,你的家人不好找,时宜好找啊。” 或许,张楚岚在心中默默补充。 第296章 异人之下(三十二) 老天师和张灵玉得知只有田晋中一个人在屋里,身边没人时,急忙往那边赶。 门被一掌挥开,一个年轻人正在对田晋中做什么。 老天师怒不可遏,抬手又是一掌。 十一闪身躲开,可老天师的一击哪里是那么好躲的。 飞出去滚落一圈爬起来,十一抓住老天师上前检查田晋中的机会,跳窗逃走,身后的张灵玉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方才一惊。 “师父...,我...”张灵玉想坦白,然后去追逃跑的十一。 老天师拧着眉头抬手,“有什么事等会再说。” 张灵玉担忧地看向漆黑中时不时冒出火光的窗外,而后又将担忧的视线转回自己的师叔身上。 金光笼罩在轮椅上昏迷不醒的田晋中身上,老天师忽而舒缓了眉头。 早在来之前,他便做好了给田晋中收尸的准备。他很了解,师弟一直守住的秘密,一旦被人抢了去,师弟或许便会心存死志。 老天师松了一口气,人还活着。 突然他的视线落在田晋中的四肢上,七十年间的修养早就将当年削去四肢的创口修复得光滑,而如今那皮肤处似乎要发芽一般往外突突。 浑圆的四肢像是开了口,皮肤被撑得开裂,鲜血自断裂处滚落而出。 老天师送炁而去。 张灵玉见状赶紧运炁去帮忙。 双全手。 老天师心中想着。 在两人炁的作用之下,田晋中的四肢正缓慢地一点点长出来,等到全长出来时,老天师和张灵玉皆是满头大汗。 老天师看着田晋中新鲜出炉的四肢,心念微动。 那年轻人是双全手的传人,可是其为什么会出现在晋中这儿,她是全性,为什么又要修复晋中的手臂。 他挽了挽胡子,只有等晋中醒来再问清楚了。 “师父,我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张灵玉见师叔没出问题,还长出了四肢,暗自松了一口气。 “去吧。”老天师用宽大的衣摆擦擦额角的汗水,冲张灵玉挥了挥手。 张灵玉刚抬步,又被老天师喊住,“等等灵玉,为师有事问你,方才那年轻人你是否认得?” * 十一受了不小的伤跳窗逃跑后用双全手将受的伤修复,她还要收拾三张狂,夏禾已经把位置发来了。 今天是异常忙碌的一天。 用双全手快速恢复自身的伤势,十一赶到地点守株待兔。 如今沈冲他们被老天师重伤,她只要等着他们来,在将他们的记忆捏碎,再通知哪都通就好了。 按沈冲他们几个做过的事情,估计得把牢底坐穿。 闲来无聊十一再次点燃一根烟,在寂静无月的夜里成了唯一的光源,一点星火,而后恢复漆黑。 沈冲他们搀扶着逃出龙浒山,后山激战的喧嚣归于平静,这次全性说不定半数人都被抓住了。 “龚庆若是没有得到甲申之乱的真相,这个代掌门他也不必当了。”沈冲憋着一口气。 窦梅平静地回:“届时用不着你出手,其他人也不会罢休。” 高宁突然发现什么开口问:“夏禾去哪里了?” 四人与老天师对战后,明明是一起逃走的,怎么逃着逃着少了一个人,他的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管她做什么。”沈冲没当一回事,他一向看不起夏禾,他知道夏禾不喜欢看见什么杀人现场之类,可他一点不放在眼里,甚至故意在其面前虐杀。 见到其强忍恶心,却隐忍不发会有一种隐秘的快感。 轻,极轻的呼吸。 窦梅动了动耳朵,放轻了呼吸,“有人。” 沈冲和高宁不再动作,警惕地看向四周,三人背靠背围成紧凑稳定的三角形状。 几息之后,细碎的踩叶声从不远处传来,月亮出来了,月光洒在林间,几人这才得以看清来人。 “我记得你也全性。”沈冲对出来的十一道。 他隐隐约约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似乎以前经常在龚庆身边。 “怎么?代掌门怕了,派你来杀我们?”他嗤笑一声。 三人全然放松了下来,即便三人如今负伤,但也不是全性一个普普通通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啰可以伤得了的。 不同于沈冲的轻敌,窦梅微微蹙眉。 这人的身法看着不像简单的异人,至少在全性不该名不见经传。 高宁微笑起来,暗自挑动着十一的十二经脉。 可下一刻笑容将在脸上,不可置信地看向十一,“怎么可能,你的十二经脉这么快便能复原,这不可能。” 而窦梅的毒显然也没有对十一起作用。这酒和气往往都是搭配使用,酒使人软弱,气使人崩溃。 现在两样都没对这个一言不发的人起作用。 “是夏禾,你和夏禾联手了。”沈冲语气肯定。 十一没有理会几人,一双眼睛蒙上月光,“你们的招数使完了吗?该到我了。” * 徐三徐四接到举报,全性四张狂往龙浒山西南方向逃走了,他们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追过去。 结果收获了全性三张狂——痴呆版。 哪都通的员工用绳子将三人绑好,沈冲流着口水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徐三翻着手中的平板,方才有人匿名发来一个文件,里面是被捕三人进入全性后的所作所为。 徐四若有所思,磋磨着下巴,“我总有一种为他人做了嫁衣的感觉。” 徐三抬头,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昨天和今天抓捕的全性逮捕榜单上都有名,感觉全性在大换血,如今四张狂都落网了三个。而且还像失去了所有记忆一样。” 徐四眯了眯眼睛,“全性这次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总不可能是心血来潮想破坏演武大会这么简单,不知道全性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没有。” 他舌尖磨了磨牙,转头看向徐三表情耐人寻味,“那时宜是不是走了。” “三哥,四哥!” 张楚岚和宝宝赶到这里。 “呔!沈冲看招!”张楚岚一见被绑着的沈冲,飞扑过去就是几拳狠狠报了昨天被吸之仇,虽然昨天电回去了,但他张楚岚很记仇的。 有机会不就会想起了。 来了几拳后,张楚岚发现不对劲儿了,这沈冲怎么还流口水了。 他站起来,在沈冲的身上擦了几把手。 “三哥四哥,这沈冲怎么回事,怎么看着像是成傻子了。” “可不是成傻子了吗。”徐四两手一摊,“这可怎么审,一天天的尽给老子出难题。” “真傻了。”张楚岚语气里有些不可置信,奸诈地笑着,露出尖尖的两颗虎牙,看着自己的拳头,叹惋道,“我的小白虫竟然还有这样的威力,本以为只能把沈冲电个重伤,没想到直接把人电傻了,真是罪过。” 张楚岚吹了吹寂寞的拳头。 冯宝宝凑近沈冲探头探脑,一边的徐三见状问,“宝宝,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闻言的冯宝宝瞬间站直了身子,转身背对徐三回来一声,“没有。” 徐三点点头,没有注意到冯宝宝的异常。 徐四无语张楚岚的自恋,“这可不是电出来的,你看看那边三个,呸,两个。” 他指着一边被捆着的窦梅和高宁,正蹲在地上玩泥巴脸上挂着傻笑,没有流口水,但看着也不太聪明的样子,宝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加入这两玩泥巴的队伍里。 “我去,四张狂变成了三傻子。还差一个夏禾,你们没有抓到?按理说他们四个不是一起逃的吗?” “这可不是我们抓的。”徐三从资料中抬起头郑重地说,“我怀疑向我们报信的就是夏禾。只是不清楚她的目的是什么?” “还能有什么目的。”徐四不知从哪里叼来一根狗尾巴草,“全性内讧大清洗,我们被人当收垃圾的了。” “楚岚,那时宜是不是已经走了。”徐四问向张楚岚。 第297章 异人之下(三十三) 全性最近大事频发,先是打乱演武大会,四张狂中的三个伏法,再是一时之间销声匿迹。 再次出现便是带来了一个震惊异人界的消息,全性迎来了新掌门。 不同以往没什么威严的代掌门,掌门可是要经过全性所有成员的承认。 和先前代掌门的一荣俱荣,一损你损的情况不同,掌门对全性有着至高无上的管理权,若以下犯上,需要付出些代价。 而全性已经有近百年没有掌门了。 上一任掌门至今都还像个传说,说明全性掌门确实存在过。 时一那全性注册了商标和公司,称全性事务所,和夏禾东跑西跑租下个办公平层,算是以后全性的大本营。 她坐在办公椅上半瘫着,旋转一圈又一圈,像是要将近些日子的疲惫通通甩出去。 “终于告一段落了。”夏禾瘫在旁边的一把座椅上,倒没有像时一一样打转,整个成卧着的大字,丝毫没有任何形象可言。 成为全性的掌门可并不容易,全性这些年代掌门什么的从来没人放在眼里过。突然冒出一个全性里面的小透明,要当掌门,不服气的人跟过江之鲫比比皆是。 不服气的打服,有问题的送走,还将全性的定义了重申了一下。 “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 夏禾对这个定义的理解一直是之前窦梅他她们所灌输的那样,想做什么做什么,不管什么普通人异人。 “重申教义做什么?”夏禾疑惑。 “之前大多数全性成员对这个教义有所误解。”时一停止旋转,透过窗户看向外边的风光。 “误解?” “全性二字看似是为所欲为其实内在是修心。” 夏禾挑挑眉,“你龙浒山真没白去,像半个道士了,代...龚庆你打算怎么办,他还在逃,哪都通追捕令都发了。小吕良也没动静,难道是怕了你?” 按理说,吕良找了自己的妹妹这么久,加入全性的初衷一是为了反叛吕家,二就是借全性之力找他的妹妹吕欢。 哪怕时一有一丁点消息,吕良都会毫不犹豫地背叛龚庆,更何况时一直接拿出了吕欢的一段记忆。 可现在吕良没有消息。 时一转回头,“不是怕了我,是怕他妹妹已经死了。” 吕良可以从张怀义尸体中提取记忆,那时一不也可以。 “所以吕欢真的死了?”夏禾坐起身来,有些唏嘘。 不知道是为吕良,还是为世事弄人。毕竟吕良找了他妹妹那么久,吕家人对外说的是吕良因嫉妒吕欢于明魂术上的天赋杀害了吕欢,可夏禾和吕良在全性算得上相熟,夏禾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看人还是看得清的。 如果真是吕良杀害了吕欢,他又何必在全性惺惺作态找妹妹的下落。 “我不知道。”时一如实回答。 “不知道?那你这记忆从哪里来的,总不能凭空捏造吧。” 时一笑一下,“你绝对想不到这记忆是从哪里得来的。” 她当时直接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显然时一的话勾起了夏禾的好奇,她自显魅色的眼神看向时一,像在无声地示意其继续说下去,揭晓这个谜底。 “你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一个人跟我外婆关系很好,三十六贼之一。” “端木瑛?”夏禾皱眉,任她如何脑洞大开,也无法将吕欢和这个老太太联系起来。“之前不是查到她在一家疗养院吗?你去过了?” 时一点头,她不仅去了,还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夏禾并不清楚端木瑛的状态,还以为吕欢的记忆是端木瑛给时一的。 “什么?老年痴呆?”夏禾震惊,“那这吕欢的记忆......” 自从得知了端木瑛的下落,时一便想着哪天去拜访,外婆的至交好友。可那天她提着东西去拜访,跟着工作人员进入疗养院,最后见到的是坐在轮椅上表情呆愣的端木瑛。 这表情她太熟悉了,是记忆抽空后的无状。 时一的呼吸凝滞了,愣神许久,直到工作人员的呼喊才将其唤醒。 就在那短暂的愣神之中,时一思绪翻飞。 是谁做的? 曲彤吗? 她的脑子里仿佛装不下任何东西,只有曲彤,她不得不承认她对曲彤存在一种天然的恐惧。 曾经敬爱的姐姐,如今恐惧的敌人。 曲彤或许从来都没将她放在眼里过,她也无法对曲彤造成任何影响,因为她太弱了。 不堪一击的,对方随便一个异人出手,她就滚下了悬崖。 全身骨头断裂的滋味并不好受,五脏六腑混杂在一团,像是要从猩红的喉咙中涌出来,呕吐,腥味。 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才是真正的双全手。 那时她知道她绝非曲彤的对手,也不知道曲彤究竟在谋划什么阴谋,她唯一确定便是要为自己的实力加码,要有能打断曲彤计划的能力,光一个她远远不够。 于是她隐姓埋名变幻相貌,抛弃过往的一切加入全性,等着一个机会。 “端木奶奶,您好,我是时一,是您好友的外孙,我来看您了。” 在工作人员的注视下,时一半蹲着,脸上挂着笑,握着端木瑛轮椅边的一只手,那干枯干瘦的手背上鼓起的经像吸食生命的虫,越突出,人便越瘦弱。 她在工作人员看不见的地方指尖微勾,不注意到了绕在端木瑛身边小小的记忆碎片,不动声色地将其汇成一团隐入指尖。 以为是端木瑛的记忆,打算回去后看看,说不定能有什么线索。 走前时一还向工作人员打听端木瑛是什么时候转来这个疗养院的。 “我们互相留个电话吧,端木奶奶有什么事的话,你们一定要打给我。我外婆在世时常常跟我提起她年轻的时候跟端木奶奶的事情,如今她不在了,我一定得帮忙照顾端木奶奶,不然她说不定得托梦骂我。” 她当然是骗人的,时一十五岁之前连异人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外婆在她眼里也只是个活力满满的小老太太。 什么异人,超能力,她外婆从来没有提过,就连她妈也很少提。 工作人员被她的风趣逗笑,“女士,您真是有心了。” 她们互相留了个电话。 “对了,端木奶奶是什么时候来疗养院的,她的子女呢?”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有些叹息,“听我们的护士长说,端木女士大约是十年前来的,当时浑身是.......” 像是涉及到什么辛密,她闭上嘴,不再多言转了话题,“端木女士应该没有子女。” 时一看挖不出什么了,便告别了,出了疗养院走在路上,行人寥寥。 她走着,却莫名感觉有一道目光在盯着她看,不是危险的目光,具体是什么她说不上来。 像是黑洞般的目光,裹着探究的意味不明。 时一装作不在意,头转向那个方向,什么也没有。 刚刚的一切宛若错觉。 她转回头,呼吸下落,心也跟着放沉。 是谁呢, 她今天是心血来潮找来疗养院,不太可能有人跟着,之前她也没有发现,唯一的可能是在疗养院引出来的人。 除了那名工作人员和端木瑛,她可没有和任何人交谈过。 视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时一回去了。 她不知道,在她走后,一个小女孩从方才时一看过去的方向现了身形。 小女孩一双黑色的瞳孔,泛着渗人的寒意,不同于外表的稚嫩,活像一具躯壳里硬塞了一个耄耋老人的灵魂,扭曲的,沧桑的。 她的嘴张张合合,开口的童音暗哑,“阿媛,你也死了吗......” 眼眸一下变得全黑,吞没一切的黑色,又闪烁着,再次恢复原样。 第298章 异人之下(三十四) “你这吕欢的记忆是从端木瑛身上找来的。”夏禾如今彻底混乱了,“这记忆还能不是本人的?” 她虽然没有练过明魂术和什么双全手,但也看出了其中猫腻。 “原则来说,不可以。” “原则来说?”夏禾不解对上时一沉思的神情,她歪头眨了下眼,“那没有原则呢?” “我做人很讲原则,没原则的事我不做的。”时一讲了个冷笑话。 “.......”夏禾确实有被冷到。 她突然想起曾经时一向她展示双全手时对她的记忆进行删除,皱起眉头斟酌开口,“既然记忆可以删除的话,那记忆可不可以送入另一个人脑子里。如果我拥有了你的记忆,失去了自己的,你失去了你的记忆拥有了我的。...那我不是我,你不是你......” 时一在夏禾提出假设时心中一惊,两人共同说出结论。 像是命运交汇般, “我不是我,你不是你。” 像是一铁锤砸向大脑,四周沉寂下来,耳边伴着嗡鸣。夏禾和时一静静地注视着对方,心照不宣地对出同一个答案。 “有点冷。”夏禾搓搓胳膊,经过一番推理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可问题来了,为什么呢?” 时一没有得知外婆好友或许是个对小孩出手的异人后的叹息,有的只是对原因的探究。 “绝大多数异人无论好坏都极少对孩子出手,就算是全性也不例外。”夏禾抱臂说着。 “看来我要查查端木瑛出现在疗养院之前吕家和她的关系。” 这算是时一当掌门以来,第一次出手,任务分派出去,一是查清事实,二是检测一下有没有漏网之鱼,好打包投送哪都通。 时一和夏禾告别后,正要离开这个大本营,夏禾伸手拦下时一。 “怎么了?” 夏禾看向时一,以前她便发现了这个事,但没有说过,毕竟时一这人该说不说很谦逊,但相处中又能感觉到她的骄傲。 “这事我老早就想跟你说了。” 嗯?时一疑惑看着夏禾。 “你跟我说过双全手有红手蓝手,我见过吕良提取别人元神记忆,也见过你。我是唯一见过你们两个操控别人记忆时的样子,我感觉你的蓝手和明魂术很像。” “或者说我怀疑明魂术就是残缺的蓝手。” 夏禾说残缺二字是因为她知道吕良的明魂术不可以删除别人的记忆,只能查看。 “可双全手是有血脉血脉限制的。”时一说,再跟夏禾解释,“我练的改良版,真正的双全手比我这个要强,红手倒是没什么影响,当年主要就是因为我妈身体不行,才送来双全手。蓝手可以对记忆进行增删改查。我只能查看删除。” “我跟你们这些八奇技的人拼了。”夏禾咬牙捶胸顿足。“太逆天了,光一个红手就是别人一辈子可望不可求的。我终于知道三十六贼为什么在异人界那么招人恨了。” 异人的世界里即便有公司管控,但说到底还是强者为尊,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山头分权,还组了个十佬维持平衡。 “你不会在外面暴露双全手吧?”夏禾看似询问实则叮嘱。 时一僵硬着嘴角,“已经暴露了。” “什么!时一!你开什么玩笑!你可是让我跟着你混的,八奇技多麻烦你不知道吗!就算你现在是全性掌门又怎样,到时候像张怀义那样被围攻,谁又帮得了你。”夏禾言辞激烈。 “别担心,我心里有数。”时一安抚着夏禾。 * 自王也被逐出师门已经过了一个月,这一个月在异人界发生的大事不少。 全性攻击龙浒山近半数人被捕,哪都通到处抓人。 王也这时已经褪下一身道袍,简单扎了个马尾,带了个帽子,短袖短裤保温杯。 回家后,他便发觉家里不对劲,最后发现是有异人来打探他家里。 王也吃馒头输给张楚岚后,原本是准备留在龙浒山等逐出师门的通告,另一方面就是他要看着时一。 关于时一他开盘卜算并没有算出太多详细的东西,但大致知道在龙浒山只是她的第一步。 不过时一轻轻松松就把他打发走了。 “你笑什么?”王也不解地看向时一,他不过是来说龙浒山决赛后他会盯着她。 时一收了笑容,不在意地说了句,“你不回家看看?” 他当时抓了抓脑袋不以为意,“我回不回家都可以,这有什么关系?” 而且他回去说不定还会讨哥嫂的嫌,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王家也不例外。 他爹妈正值壮年,又有两个哥哥照料,王也从来都没有操过什么心。 时一只是注视着他,平静无声。 王也只是觉得看不懂这个人了,又想这些年她又经历了什么。 “你...当年发生了什么?”王也问。 时一转回头,冷漠地回了一句,“我们没有那么熟。不过你还是回家一趟比较好。” “为什么?” 时一绕着王也边走边轻巧地说:“想想看,有个人漏出了自己会风后奇门,可是最后不知所踪,那些对风后奇门虎视眈眈的人要从哪里下手找到这个人?” “所以,你龙浒山之后就会不知所踪。”王也抓住了时一。 “是,盯着我?”时一看向王也,“你根本盯不住我。” 王也结束回忆,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将杯子往公园的大水池边一放。 “两位跟了这么久。还不现身吗?” 自他回了家就没消停过。 先是发现异人的炁,再是发现爸妈身边有异人靠近,要知道普通人这辈子遇上异人的几率小得可怜,更何况坐在一起打麻将。 就算他再大意也不至于想不明白。 他家被盯上了。 这还是他回家前发生的事,现在他回家了更热闹了,这不出趟门便被跟上了。 少有的,王也觉得有些烦。 不知道是因为又失去了那人的消息。 那人的联系方式他有,就是联系不上,果不其然一问张楚岚,龙浒山大战之后时一直接从龙浒山消失了,演都不演一下的。 王也打了一架,觉得挺畅快。 “嘶,你至于打这么狠吗?是这样的,他们两个听说我在演武大会上输给了你,心中不服气,实在对不住老王。家教不严,家教不严。” 饭店里诸葛青看着自己的堂弟堂妹被王也修理完的惨样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原本还想让王也别生气,他们多有冒犯。 但现在看老王心情不咋滴。 拜托完诸葛青后,诸葛青的堂弟堂妹自觉没脸待下去,撤了。后面王也又发现了在外鬼鬼祟祟的张楚岚和冯宝宝。 “真巧啊,王道长。”张楚岚戴着墨镜,躺倒在座椅上,门外的王也敲了好几下窗,他才摇下车窗,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 “是啊,真巧啊!”王也露出一个笑脸,不怀好意,“既然这么巧,不如一起上去吃饭。” 副驾驶的冯宝宝一听吃饭,“要得!” “这样不好。” 张楚岚和冯宝宝对视一眼。 “要得。”\/“不得行。” 没有一点默契。 冯宝宝上了饭桌开始疯狂吸入,张楚岚则拿出他的外交手段,表明来意。 “王道长,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其实我们哪都通这样做都是为了保护你。”张楚岚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一边诸葛家的看得那叫一个眼睛直转,视线遇到冯宝宝解决完大半桌菜后,不转了。 “我想请你们帮我查出背后的人。” 张楚岚一听,眼睛黑亮亮的,嘴上说着,“这,这怎么行呢?虽然我们和王道长您是朋友,这价钱?” “钱不是问题,你要多少?” 张楚岚举起一根食指,刚想开口一万。 “一个亿。”冯宝宝支棱起脑袋。 诸葛青震惊脸,这价格。 张楚岚差点没被口水呛死,想开口降价,奈何王道长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成交。” 第299章 异人之下(三十五) “碧游村,马仙洪...”时一滑动着手中的资料。 成了掌门之后,她决定不再那么被动,转而主动出击去调查曲彤的动向。 曲彤一直是将自己隐藏在幕后,所以时一从马仙洪入手,试图弄清曲彤的近期目的。 资料上的照片正是板板正正的马仙洪。 “看来得找个时间去一趟这碧游村。” 这个村子就像桃花源一般,时一多方面调查,也只查出个村名和村长,并不知道曲彤让马仙洪干什么。 “炼器?”时一猜测。 可炼器在哪儿练不是练,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对曲彤的秘密很感兴趣。 全性掌门并不忙,只要自己不找事,那全性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时一不知道怎么将其凝聚起来,她一早就知道她接手的会是一个烂摊子。 没想到会这么烂,那这么散。 吕良在犹豫辗转许多天之后,找到了时一。 出乎时一预料,他学会了双全手。 “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记忆。” 看来夏禾的第六感没错,这明魂术真是双全手。 吕良在哪里差点死了才觉醒的双全手。 吕良表情严肃,仿佛时一不交代清楚,他就要给其记忆来一个按摩。 时一没有废话,她原本就是打算等吕良找过来,将其带到端木瑛的疗养院。 时一之前和夏禾猜测过或许是记忆交换,但并不确定。 她也说会去查一下端木瑛和吕家的关系。 可这段时间太忙,她还没来得及,吕良就觉醒双全手回来了。 “她或许和你们吕家有关系。”时一抱拳,时刻注意着吕良的动作。 端木瑛的安全她得保证。 吕良先用记忆探查,发现根本没有记忆,瘫坐在原地想了许久不知想到什么,一直痴痴地喃喃自语。 “可乐雪碧原理,可乐雪碧...... ,小欢,是我害了你。” 吕良颓废离开,时一不知道什么可乐雪碧原理,看着吕良的背影摇头。 这吕良必然是知道些什么的。 不一会儿被支开的工作人员回来了。 “时小姐,您带来的朋友走了,看着奇奇怪怪的,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可乐雪碧,您不去看看嘛?” 时一尴尬笑一下,“可能是他想喝碳酸饮料了,我这就去,这边劳烦您多留意。” 追出来后,吕良不知所踪。 时一皱眉,“看着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走这么快。” 殊不知吕良被引去另外的地方。 张楚岚不知何时又和吕良凑在一起,吕良还是没有放弃,就算吕欢被换了记忆,但身体呢,他那天从疗养院出来明明看见了小欢。 时一他无法利用,但张楚岚可以,他手里有筹码。 “被我逮到了。” 吕良解开张怀义秘密的紧张时刻,时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张楚岚先是一惊,一边跟着的冯宝宝本来很是无聊,见时一出来兴奋不已。 吕良并不认识这张脸,但总觉得熟悉。 “张楚岚,什么情况,你的事你解决别烦我。”吕良语气不耐。 这种时刻突然冒出一个人,就很烦。 “妹儿,妹儿,好久没看到你咯,好想你哦。” “宝宝,我也是。” 张楚岚和吕良满脸黑线,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嘛! 时一给了宝宝一个眼神,宝宝心领神会。 下一瞬时一给了张楚岚吕良一击。 “时宜!你做什么!”张楚岚没形象的大喊。 他对突然冒出来的时宜是有所防备的,但又没有太多防备。 冯宝宝一个飞扑,将藏在暗处的一个小黑影子扑倒在地。 她朝时宜开心挥手,“妹儿,扑到咯。” 看清小孩的那张脸时,最为激动的是吕良。 “小欢!不不...你是端木瑛。”吕良脚步蹒跚地退了几步。 端木瑛神色复杂地看了时一和冯宝宝一眼,最后定在冯宝宝身上。 “冯宝宝,你果然还活着啊。” 冯宝宝瞪大眼睛,“你认得到我吗?那你晓得我家人在哪里不?” 端木瑛没有回答她。 “您...”时一还不知道怎么开口,猜测是猜测,而事实是事实。 端木瑛对她恩同再造,还有母辈,母辈的母辈。 若不是真相摆在面前,时一是不会相信的。 吕良暴躁地跪在端木瑛面前,满是质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小欢!为什么!” 端木瑛冷笑一声,童音幽幽像鬼魂般,“为什么,吕家人没有资格质问我,我如今这副模样全拜你们所赐。若不是异能局限在这具幼童的身体你,你们吕家人早该死绝了。” 那个可乐雪碧原理,在端木瑛恨意到达顶峰的时候,出手试验了。 多年生活在不见天日的地牢里,她早就疯了,忍受着脏污,忍受着换血的疼痛,忍受着吕家人儿孙满堂。 她怎么能不恨,吕家人的幸福全然是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 她原本是一名医生,却被逼成了鬼,最后却对一个孩童下手。 从那个破旧窄小的狗洞钻出时,阳光很烫,烫得她眼热。她想她不会后悔。 只是她没脸去见她的丈夫,她的好友了。 失去了作为端木瑛的资格。 因为双全手她连寻死的机会都没有。 可见到太阳后她便不想死了。 吕良跪在端木瑛脚边痛哭流涕,“小欢,对不起,哥哥错了,都怪我。” “只是我没想到,你一直在找她。”端木瑛语气平静。 可总让人觉得里面充满了叹息。 “你们走吧,离开这里。那个地方你们不能去,那是一个秘密,永远的秘密。” “无论是你还是你,都不要探究。”她的目光落在时一身上又落在一边陷入沉思的张楚岚身上。 那辆被召唤出的火车缓缓虚化,像是一个破碎的幻影,醒来的梦。 端木瑛转身没留下一个眼神。 时一直接追上去,给张楚岚整不会了。 他一个喂字的阻止咽在喉咙里。 这明显是不想让他们跟着的意思,而且这端木瑛亦正亦邪,不知道是敌是友。 就冲对吕欢下手这一点,张楚岚对其的感观就不太美妙,带着一点偏见。 但根据哪都通的资料,吕家人囚禁了端木瑛几十年,是人都被逼成疯子了。 “宝儿姐!你” 冯宝宝也跟着时一追了上去,张楚岚瞥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吕良,不知怎么安慰,也不打算安慰。 诚然吕良很惨,但关他什么事。吕良可是把他爷爷丢进过垃圾桶。 “吕良与其在这悔恨,不如想想有什么挽救的办法。” 话落,张楚岚迈着大步跑着追上去。 吕良撑着身体,视线跟随着张楚岚跑开的背影。 “端木奶奶,这么多年您......”时一不知道怎么说。 一边冯宝宝灵机一动,“您辛苦了!” 端木瑛无语至极,时一是小辈,冯宝宝可是跟她同辈的。 “不是叫你们走吗?追我做什么?” 这个问题冯宝宝不会,她看向时一,一双大眼睛闪亮亮。 “当然是...是因为,我有问题要请教您,我双全手练得有些问题。这刚好遇到您,我不想错失机会。” 冯宝宝在一边配合点头。 端木瑛看了两人一眼。 “问吧。” 时一挖空脑袋赶紧想,“是这样的,我的先天异能和双全手总是在争炁,这您知道是为什么吗?” 端木瑛一愣,这她还真不知道,她是当年学医留学回来才接触的炁。 是个后天修炼的异人,而后结识一些异人,成为三十六贼之一。 其实三十六贼中的多数人都该死的。 “我不知道。” “这样啊?不如您和我回全性,我们慢慢研究。” 张楚岚追了上来就听见这一句,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时宜果然是全性的。 还想把八奇技之一的端木瑛带回全性。 端木瑛认真打量了一番时一,“你是全性的人。” 时一微笑点头,“如假包换,新任掌门,不是代的哦。” 张楚岚嘴张得老大,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消息,默默往宝儿姐身边移动两步。 怕被灭口。 “新任掌门?你知道上一任掌门是谁吗?”端木瑛看似问的是时一,眼神确是落在冯宝宝身上。 冯宝宝以为眼神落在她身上是在问她,于是抓抓脑袋,问张楚岚,“你晓得是哪个不,张楚岚?” 第300章 异人之下(三十六) 夏禾与冯宝宝面面相觑。 “我认得到她。”冯宝宝指着夏禾,冲一边的张楚岚说。 旋转办公椅上的夏禾歪着头,妖娆地翘着二郎腿,“两位真是好久不见啊。” 张楚岚默默握住冯宝宝指着夏禾的食指按了下去,有种进入贼窝的窒息感。 他脸上挂着讨巧的笑意,“能让夏禾姐姐记住,是我们的荣幸,今天要是一早知道会再遇见夏禾姐姐您,我们就不该空手来。” 夏禾笑了一下,跟人精说话怪没意思的。 她转向冯宝宝,“上次你那一刀还挺帅。” “是吗?帅!”冯宝宝拿出刀举着,张楚岚看得心里警铃大作。 生怕一个没控制住,冯宝宝把这里拆了。 “哎哟,别这么紧张嘛?”夏禾招呼着张楚岚和冯宝宝坐下。 “自从十一当了掌门,我们全性就从良了。看这是我们新印的名牌。”夏禾递出两张名片。 张楚岚看着手中的名片,念出声,“全性事务所?” 夏禾含笑点头。 “你们哪都通业务这么多平时需要咨询什么的吧?要多多照顾我们生意哦。” 张楚岚拿着名片,这从良的全性让他心慌慌的,不知道是不是过去的阴影太大了。 这全性事务所看着规模不算大,现场办公的大概十几二十来个。 但看得出来都是异人,而且忙忙碌碌,不知道在忙什么,键盘敲得飞起,罄竹难书似的。 难道时宜想要创立另一个哪都通。 * “时宜,不或许你根本不叫时宜。你在新普开就是冲我来的。”张楚岚将宝儿姐忽悠出去后,拦住了时一。 莫名被拦下时一并不生气,反而心情不错地看向张楚岚,期待这人憋了这么久要问她什么。 张楚岚这人,十句话有九句是假的,但这人不说话的时候说不定就在悄悄算计什么。 时一用时宜的身份加入哪都通后,张楚岚从来没有主动发起过聊天,就连打听她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是异人的事情都没有。 他装得若无其事,可时一能感觉到张楚岚对她的防备。 现在也不例外。 让张楚岚跟人说些掏心窝子的话,简直不敢想。 “你既然已经确定了,为什么还要来问我。” 张楚岚表情严肃,“你接近我从而进入哪都通继而借哪都通将全性的掌门之位收入手中,我之前一直在想你这么做是为什么,八奇技吗?可你对八奇技并没有那么热衷,自从你当了全性掌门之后,整个全性静了下来。可今天你将端木瑛留下来......” 时一静静地听着张楚岚的分析,从别人嘴里给自己做过的事进行复盘颇有一种成就感。 “以前你利用我的事我可以算了,但宝儿姐你不能把她牵扯进来,她不一样,你知道的。” 那端木瑛明显知道冯宝宝一些事,而时一把人留在全性,他也不能强制将人带回公司,对于端木瑛哪都通很难处理。 “宝宝的事我当然不会透露,你放心。我也希望她能恢复记忆,找到她的家人。”时一眉眼一松。 时一没想张楚岚卸下防备,这人憋屈忍耐了二十多年对所有事和人都有所顾忌和防备,她利用过他,以后怕是没得什么信任可言了。 但她不会后悔。 张楚岚没再说话。 等时一要离开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什么,“老王向我打听你的事。王也。” 以为时一不知道老王是谁,张楚岚特地连名带姓补充一句。 “我没跟他说,不过他的风后奇门能卜算。” 张楚岚可不知道时一和王也认识,王也没有透露只旁敲侧击地打探,他也看在一个亿的份上说不清楚,不知道,不了解,同事离职。 现在王也解决好家里的事离开北京不知道在哪里游荡,张楚岚想来想去也只有王也或许算出了什么未来和时一有关的事。 就像王也算出他参加演武大会来挡他一下,虽然没什么。 “我知道了。”时一回,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 张楚岚见时一欲言又止,没想明白这有什么可担心的,虽然他不知道时一想做什么,但老王顶多算个路障。 “王也他家里的事情解决了吗?” “那当然,我和宝儿姐出马,还不手到擒来,净赚一个亿。”张楚岚嘚瑟地说完,一个亿是死了都要刻在墓碑上炫耀的事,说完他才反应过来,“我去,搞半天你和老王认识。” “多少!一个亿!”时一心中悔恨,早知道她去。一个亿,她爬都要爬过去。 明明是她的探子先发现的,她还提醒了王也。 什么王也不王也,那可是一个亿。 一个亿啊!一个亿! 大脑像是中了病毒一般,一个亿如同蹭蹭上涨的弹幕,不停刷屏,时一当下得了红眼病,看向张楚岚的眼神多了几丝哀怨。 “你别灰心,虽然你们全性看着很穷,但离一个亿也很远。”张楚岚语气轻松,安慰似的拍拍时一肩膀,其实是想气死她。 全性的穷,张楚岚从踏进这个全性事务所就知道了,只有穷过的人,才能闻到空气中穷的滋味,从方方面面感受出来。 时一被张楚岚气笑了,一转眼看见回来的冯宝宝。 她大声哀嚎,“宝宝!宝宝!张楚岚欺负我——!” 回来的冯宝宝听见妹儿在嚎,闪电突袭一般飞身过来,一巴掌糊在张楚岚后脑勺上,“张楚岚,你欺负妹儿干啥子。” 张楚岚目瞪口呆,还能这样的。 “嗷嗷嗷。宝儿姐!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张楚岚一边闪躲一边求饶,他不理解。 “宝宝,我们走。”时一挽过冯宝宝的胳膊,满脸挑衅地看向张楚岚。 这下张楚岚气笑了。 这人不讲武德。 宝儿姐太偏心了!他气冲冲跟上去,“吃饭不叫我,不够意思啊。” 冯宝宝从兜里掏出一张二十一张五十,思量许久将两张都给了张楚岚,“张楚岚,你自己出钱,妹儿只管我的饭。” 全性刚改头换面,自然需要异人的案子来重出异人界宣告一下,可案子是很难找的,异人界似乎根本就没有法庭一说由哪都通一家独大。 “异人法庭?”风正豪坐在天下集团这栋大楼的顶层,对面是带回消息的手下。“徐翔这老家伙又是闹哪一出,我还以为他在龙浒山受了重伤后就要退下来了,没成想这老了老了,还掺和这一脚。” 即便只是提出假设,但风正豪当即决定推波助澜,再添一把火。 起初这不过是一条在异人论坛上一位网友的帖子,最后越来越火热,下面不少相关人员现身说法,异人也是人,需要文明审判,不要暴力。 后面被徐翔评论了,一石激起千层浪。 异人界需要开辟新领域来平衡,只要这火够大,一直烧下去,那对异人界一直不放心的上面势必会出手。 要知道这个世界一直是由普通人主宰,天下集团这么大的生意难道光靠异人。 风正豪的眼光一向很长远。 廖忠这人向来是五大三粗,不爱上网,无论是互联网还是异人的暗网。 当异人法庭这事越烧越大,直接闹到了公司总部。 赵方旭吩咐人将成堆的资料分发给了大家,玻璃环形桌上围着的皆是公司的高层。 纸张翻页的声音在偌大的会议厅里飘荡,廖忠越翻眉头皱得越紧,这厚成砖头的资料里列着的不仅仅有异人界的悬案,还包括异人对普通人世界造成的案件,甚至连案件分析都涵盖其中。 “这资料未免太齐全,要是泄露出去不仅会引起普通人世界的恐慌就连异人界也是一场风雨。” “我要带走这些资料。”廖忠看起案件来就发狠了忘情了,其中有几个案子还在他手里搁着,他追查很久都没消息,在公司发的这里面找到了线索,还很详细,可能性很大,“怎么不早拿出来。” 赵方旭理了理西服衣摆,站起身来,脸上的皱眉都写满了严肃。 他对着众人宣布,“各位手上的资料不是公司收集的。” 事实一经道出,议论声此起彼伏。 坐在这里的那个不是人精。 这些资料一经漏出必定会掀起异人界的风雨,而显然此时风平浪静。 不是公司,又没有别的人泄露,那是谁给的?整理得如此齐全。 要知道哪都通快递公司可是国营企业。 第301章 异人之下(三十七) 陈朵完成任务后,被赶过来的廖忠喜悦地告知她身上的蛊毒或许有解决的办法。 关于几年前被剿灭的药仙会,本以为不会再有消息,可让廖忠万万没想到的是,药仙会的漏网之鱼。 或许陈朵的毒有解救之法。 当年药仙会的内部有人逃窜后加入了全性隐姓埋名,如今全性因龙浒山演武大会一事被清缴,公司抓了不少人,审问出来不少事。 陈朵对这个消息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看着廖忠笑得开心。 耳麦里传来召回的声音,廖忠这才招呼着陈朵一起回去。 全性办公室里,端木瑛,吕良,时一三人呈现出一个稳定的三角形坐着。 吕良此时已经冷静下来,看向端木瑛的目光复杂不已,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他清楚地知道吕家的所作所为,他也是受害者之一。 但他同样姓吕,不得不承认在他是婴儿时,端木瑛的血液不容拒绝地顺着输血管流入了他的身体,他如今修成的双全手便是罪证。 端木瑛的目光看向吕良,“你能将明魂术修成双全手我并不意外,就在你小时候提出那个可乐雪碧原理的时候,我便知道了,吕家想要窃取双全手最大的可能便在你身上。” 吕良紧紧抓握住膝盖面上布料,语气中是止不住的痛恨,“所以你改变了吕家人的记忆,让他们以为是我杀害了小欢。” 端木瑛默认,这也是原因之一,她需要一个替罪羊,也不希望吕家成功窃取她的双全手。 他的眼神看向时一,似乎不想再和端木瑛多说些什么。 那眼神很明显在说“是你叫我来的,要说什么你赶紧”。 时一接收到,双手伸出拍拍两位面对的桌面。 “吕欢的记忆并非没有挽回的余地。”吕良和端木瑛同时将眼神看向她。 “你有办法!”吕良声音激动,表情变得分外虔诚。 端木瑛却觉得这可能性不高,毕竟当年她在被抽血后,怨恨和愤怒到达了顶峰,而吕欢在这时出现给了她对吕家恨的一个宣泄口。 她没有留手毁去了对方的记忆,偷天换日。 那些被锁链锁在地下室的日子,从狗洞里爬进来的小女孩是她唯一的色彩,可她偏偏姓吕。 逃出来后,端木瑛仿佛被囚禁在这具永远无法长大的身体里,她不照镜子,害怕看见镜面的反射出的不属于自己的脸。 那个隐秘的小洞是她用指甲一点一点挖出来的,粗重的铁链绑着她四肢,她知道自己逃不走,但她只希望能透进些光来,让她瞧瞧。 那天她听见墙外传来孩子模模糊糊的对话。 “哥,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不会是被罚的时候偷偷跑来这里哭吧。” “胡说什么呢,小欢,我怎么会哭呢。” “上次琪琪讲鬼故事你就被吓哭了。” “那...那是我打了喷嚏,眼睛红了!”声音里满是狡辩,“这条巷子偏僻没什么人走,可以直通外面,我才不告诉他们,要不是你是我妹妹,我才不告诉你。” “哥,你看哪里有个黑漆漆的小洞。”吕欢眼睛尖,发现了什么。 吕良没有放在心上,可吕欢从那天起便对这个洞感到好奇,还在没人的时候用木棍挖,势要知道这洞的另一边是什么。 那天,是个大热天,地窖闷热没有风。 其实那个洞口根本透不进光,墙外大概背阳。 那个小女孩已经很久没来了,小孩的忘性很大,说不定已经忘了这个曾经她好奇的洞口了。 “哎呦。”地窖偏僻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唤,不再隔着墙壁的模糊,是在里面。 “完蛋了,我卡住了,怎么办!” 端木瑛的目光看了过去,正在奋力蛄蛹的小女孩挣扎了半天才把自己的圆肚皮拯救出来,正兴奋地要爬起来冒险,这才注意到这里有个老婆婆。 她背后的洞口在她的一番打击之下足够大了,光穿过隔壁巷墙的阴影投了进来,像是太阳的施舍。 “不可能的。”端木瑛喃喃,眼眸低垂着,只有她知道她做得有多彻底多绝情。 吕良因时一的话升起希望,激动得根本没听到端木瑛的言语。 时一听见了,“有,有可能,让一切回到正轨。” 记忆是不可能被毁灭的,这是时一做过的试验。 “吕良你之前不是将吕家人的记忆都销毁了,让他们都变成了一堆傻子。那你试过将他们的记忆重新凝聚起来再塞进他们的脑子里吗?” 端木瑛笑了,用赞许的目光看向吕良,一副做得不错的表情。 吕良避开她的视线。 两人想着时一的话。 这怎么可能。 在座三位都会双全手,一位还是双全手的开创者。 时一提出这个假设后,得到了两位人不赞同的目光。 所谓覆水难收,被毁掉的记忆同理,况且也没有人试过。 时一正了正神色,“我去了吕家一趟,发现被你毁掉记忆确实很碎,但存在过的东西就是存在,可以隐藏但清除不了。你们知道微积分吗?” ...... 吕良一脸懵逼,端木瑛倒是知道些,她在她们那个年代可是高材生,但她又不是物理数学专业的,所以也是一脸迷茫,她是完全不知道她的双全手还能跟数学扯上关系。 时一通过两人的反应察觉出她应该换一个例子,“被毁去的记忆就像一根被无限放大的线条突然断裂,有的或许是个点,但只要找到这些东西再拼起来,依旧能得到这线条。” “我去吕家的时候发现那些被毁的记忆成了点,把它们收集了起来,经过一番拼凑,终于组合成了一段。” 时一抬手,一个小小的蓝色光团出现,赫然是吕良在地窖被砍断手脚的样子,这个视角显然是施暴者。 吕良手微微颤抖,仿佛ptsd一般,这个视角的主人他显然知道。 是吕慈。 光是这小小的片段,时一熬了三个大夜,现在额角还在突突地抽搐,跟剪辑电影一样,而这片段稀碎稀碎的,可想而知吕良用了多大的力气。 但这两位她一定要拉到全性了,她答应了上面一些事情,就像买保险一样,谁不希望生命多一点保障。 吕良看到了希望,端木瑛似乎也有些出乎意料,没有反对。 “怎么做?”吕良激动地拿过吕慈的那段记忆,又捏碎了,表情像是捡到金子般的喜悦。 “即然你妹妹的记忆是在吕家被毁的,已经这么多年了,估计会到处飘,你估计会花上很多很多时间。” “不论多长时间,我一定会找回小欢!” 吕良揣着激动的心情回吕家收集记忆,端木瑛注视着他离开办公室,转而视线落在时一身上。 “你和你外婆很像,”她笑了一下,“总是有很多奇思妙想,却让人不得不说好。” “您...”时一想说吕欢的这具身体,到时候吕良收集完记忆把那些记忆放哪里,这真是个伦理的问题。 时一对端木瑛的做法很理解,如果她被人关在地窖里这么多年,她出来之日,就是吕家灭门之时。 可端木瑛没有这么做,虽然换了记忆,双全手失了红手,可毁掉吕家这个以明魂术为荣的家族还是轻而易举。 时一想过这是为什么,或许端木瑛是怀着一份愧疚的,并把这份愧疚和吕家的仇恨相抵,以此来让自己的心里好受一些。 你看,我用了这个小女孩的身体逃出吕家,就算是报了仇,但还是恨,就像遵守了一份不悦的协议,但因个人原因恪守着自定的规则。 “等吕良将记忆收回,我会配合他将身体还回去。我的身体还能用,不过是受人觊觎,我经常去看自己,被救出来后,在疗养院被照顾得还不错。” 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端木瑛瘦小的身体肩膀一松。 时一抛出橄榄枝,“不仅疗养院,您也可以来全性,全性欢迎您!” 第302章 异人之下(三十八) “阿媛没接过的担子被你这个小丫头接了去。” 时一误打误撞得知了自己外婆和全性的渊源。 见时一眼睛瞪得溜圆看向自己,端木瑛好笑,“我看你什么都胜券在握的样子,还以为你知道一些事情,没想到你不知道。” 这确实不知道,但隐隐约约有些猜测,毕竟三十六贼几个和她外婆有点关系,那三十六贼之首的无根生,全性的前掌门也说不定。 她成为掌门后并没有探究这些事,忙不过来,全性这事闹得这么大那些个长老似乎也没有出过面。 之前总感觉是放养全性。 “端木奶奶~,全性的上一任掌门无根生和我外婆是什么关系?”时一赶紧大献殷勤,对着端木瑛又是捏肩又是捶背。 她有时候可是很识时务的。 端木瑛享受了一把小辈的服务,轻咳几声终于宣布了一个答案,“她们是师兄妹。” 无根生是外婆的师兄。 她确实没有想过。 “如果你外婆没有退出全性隐退的话,她也是全性长老。” 隐退? 端木瑛想起从前,心中感伤,嘴上未免多说,但又不能透露太多。当年的事如今这些幸存者间闭口不谈的辛密。 但时一得出了一些信息。 外婆和无根生是师兄妹,宝宝和无根生关系匪浅,端木瑛和外婆是好姐妹,和无根生结拜过。 那冯宝宝和无根生有很大的可能是认识的。 如果无根生是宝宝的家人,可他现在已经失踪了,说不定早就没了,活到现在的话也和老天师差不多年纪,异人活得久,但也不是人人都高寿。 吕良那边尚在努力,端木瑛的本体在疗养院照顾着。 异人法庭那边正在试运行,哪都通交上几个犯事较小的异人,打官司当然要请律师,时一一直觉得自己抢占了先机,没想到天下集团也准备好了这门生意。 没抢过,时一抽出一搭资料,还有这么厚,既然抢不到,那她自己找。 她翻了翻,注意到陈朵这个人的资料。 和宝宝同样是临时工,但身世凄惨,被哪都通监视脖子上还带着个微形炸弹,身附蛊毒,还很年轻。 她最初远远观察,发现陈朵就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完成任务,回公司,再出任务,回公司,没有一点这个年纪的青年该有的朝气。 就算是她和夏禾有时也会放松身心出去玩一玩,宝宝也有自己的爱好吃东西,可陈朵俨然像一个工作狂,除了任务她没有接触任何东西。 陈朵已经发现她了,那双似沾着尘雾的浅绿眼珠曾扫过她的藏身地点,却并没有理会。 时一在陈朵执行任务时会躲开,毕竟她没有中过蛊,不知道能不能用双全手治愈。 最开始她对陈朵抱着一种调查的心态,她需要一个原告,而被告是哪都通,需要打压哪都通,好将异人法庭带到广大异人面前,支持的人多了才有可能分得权利。 而陈朵显然被哪都通救出来后,一直生活在哪都通的监视之下,一边让人家疯狂干活压榨,一边又不信任,绑着炸弹随时不听话gameover。 现在她有些好奇陈朵了。 陈朵再一次结束任务是在一个凌晨,深秋的夜里风格外凄寒,而她只穿着一层薄薄的特质衣服和一件宽大的外套。 耳麦里是让她赶紧回去的声音,犯人已经死了,派给陈朵的任务通常都是灭口,陈朵负责杀人,自有人去收拾。 这次很寻常。 不过,耳麦里传来滋滋断线的声音,陈朵头微微一偏。 断断续续的声音,“信号...微弱...,请员工...原路还...” 安静了。 信号断了。 陈朵继续走,道上只有她的影子,和轻微的脚步声。 原来夜是这般安静。 她停下脚步,前面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朝她走了过来,她退后一步。 “你好陈朵,我是时一,全性掌门。” 陈朵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子,她很少说话,现在除了廖叔之外几乎不怎么开口。 从前和任务的对象倒是会开口讲两句,但那些犯人知道了她的名声也不需要她开口了,只留下死前惊恐瞪大的眼瞳。 陈朵不知道该说什么,话语在嗓子里磨了半天,吐出两个字,“你...好...” 她知道这人跟她好些天了,她并没有上报。 全性掌门,她从前的任务里好像是有过来自全性这个地方的名字,廖叔说过的,但她都不记这些。 “你来找我是...”陈朵努力回忆着学过的词语,仿佛还不熟练语言,“报仇吗?” “报仇?当然不是。我是来邀请你加入全性,你愿意吗?” 时一嘴里有冒出了熟悉的话语,全性现在缺人才,极度缺乏,她给哪都通送了那么多,从它们哪里撬起几个怎么了。 如果她不要脸一点,她就把宝宝撬过来了。 但宝宝太特殊了,她不一定瞒得住。 “愿意?”陈朵疑惑。 时一听出这是一个疑问句,但时间不够了,屏蔽信号的时间不多,只有短短的五分钟。 她递出一张名片,陈朵没有接过,时一干举着。 最后拉起人家的一只手。 陈朵的布料材质特殊,滑滑的,时一拉起她的时候,她手闪躲一下,对这种身体上的接触不适应。 时一将名片塞进了陈朵手里,“十天后,我再来找你,到时候告诉我你的选择。” 她对着陈朵微微一笑。 陈朵无意识轻轻握一下手中的那张名片。 耳麦里传来询问进度的声音,那个人无声地退后,冲她挥手再见。 这个插曲陈朵没有放在心上,那人口中的愿意和选择只微微激起了她心中的波澜。 明天是第七天。 “陈朵,明天你的任务在地图的这个位置,对象是他们两个。”廖忠手机里亮出犯人的照片和资料,“一年前他们还是普通人,但突然成了异人,无恶不作抢劫银行,烧杀抢掠,你多加小心,有问题就撤离知道吗?” “知道了,廖叔。” 廖忠慈父般的目光看向陈朵,仿佛看向他最优秀的孩子。 第八天。 陈朵到达那个位置后,任务完成一半之时,目标出现了三个同伙。 这次任务由廖忠亲自指挥,当即觉得不对,让陈朵赶紧撤离,耳麦的信号再次断掉,陈朵的定位消失了。 和上次不同的是,没有半点预告。 马仙洪发现这个陈朵的脑回路异于常人,没有目标,连逃跑都不会,还挺实诚。 都是哪都通不做人,把一个好好的姑娘弄成什么样了。 他把人送到村口人都不知道去哪儿。 爆炸声响起,是马仙洪为陈朵展示的试验。 而试验的东西就是陈朵脖子上公司安装的项圈。 “如果我完成了我的造物,就可以治好你的身体,这里也有适合你居住的环境。” “可以帮我戴上吗?。”陈朵对着马仙洪说,“我不想回去了,可我想见见廖叔,廖叔他总是为我好。” 马仙洪不理解,他展示得如此清楚明白,为什么这个看着冷冷淡淡的陈朵还要去问哪都通的人。 “我真搞不懂你是怎么想的。” 马仙洪妥协了,给陈朵戴上。 “谢...谢。你是个好人。”陈朵说。 马仙洪:...... 公司高层已经乱做一团,先是那什么异人法庭明摆着让公司分权,法官还是由知道异人世界的普通人法务院当担。 最近公司做事可谓是小心翼翼,畏手畏脚,生怕被人抓到把柄,告上法庭。 异人法庭成了悬在哪都通头上的一柄达摩克斯之剑。 而后传来消息,那个从暗堡里出来的重度危险异人,蛊身圣童陈朵失联了。 高层提议为了安全起见,启动陈朵身上的自爆装置,廖忠跳出来反对。 紧要关头,陈朵联系上廖忠,报出了位置。 廖忠前往目的地,耳朵上带着公司监听着耳麦,手里握着遥控器,而公司的高层手上还有一个遥控器。 要是陈朵表现出任何反叛公司的意图,高层那边会毫不留情地按下按钮。 第303章 异人之下(三十九) 陈朵的手抚上颈脖间冰凉的金属项圈,她让马村长将项圈安装了回去。 公司也好,暗堡也好,都不重要,对陈朵而言重要的只有廖忠。 廖忠到了,他唯一的目的便是带着陈朵赶紧回去。 可一向听话的陈朵却在这种危急的时候出现了与从前不相符的反应。 “廖叔。我可以.不回去了吗?” 廖忠喜悦的表情僵在脸上,这段话通过他的耳麦传回了总部,冰冷的音轨线跳动着。 他必须做些什么,阻止陈朵危险的想法。 陈朵的嘴角被几个巴掌打出血迹,头低垂偏向一边,心中沉闷闷,不顾廖忠的警告。 她抬起头,宣布着她的选择,“廖叔,我不回去了。” 廖忠吼出声,“我让你闭嘴,你听不懂人话吗!” 行刑的指令不容拒绝地下达。 “廖忠,动手。” “毕董,各位,这孩子病了,这孩子一定是病了,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把她带回去。” “不用担心廖叔,有人说他能治好我的身体。” 廖忠一把揪住陈朵的衣领,愤怒不已,“什么有人说,谁说的也不行,你听到没有!那些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现在马上跟我回去!” 陈朵已经做好选择,是轮到廖忠该做选择了。 “陈朵,你别逼我!” 陈朵被甩飞出去,落在地上激起暗沉的灰迹。 而此时,时宜刚好从废弃工厂的另外有窗户的一侧爬上来。 她原本想走楼梯的,但看见了守在楼梯口的马仙洪,她选择避开。 好在,她来得及时。 陈朵身体倒在地面上,头仰着,视线刚好落于窗户的位置。 时宜翻了进来。 绿色的眼瞳中出现了迷茫。 “你...” 廖忠显然也没有料到,此刻现场安静一瞬。 “廖忠,毒童已经起了异心,不能再为我们所用了,现在就动手。” “毕董,现场出现可疑人物。”廖忠表情严肃地转了话题,对着时宜,“你是谁!是你在挑拨陈朵和公司的关系吗!” 天降一口大锅。 时宜向地上的陈朵伸出手,陈朵愣愣的,再伸出手来,时宜将其拉起来。 今天是第十天。 陈朵知道,她是来问她要选择的。 “我知道你,陆南的负责人廖忠,哪都通的各位高层也听着吧。” 现场传回的声音让哪都通在场的高层一愣,这听着气定神闲。 “我的异人法庭诉讼调查组的时宜。” 时宜飞过去一张工作证,廖忠接过,将身份信息传了过去,没隔几秒传回信息,“身份属实。” “陈朵。”时宜喊了一声,“哪都通将你救出药仙会后投入暗堡,你通过学习习得语言,生活等技能,而后通过训练成为哪都通陆南大区临时工,是否属实?” 陈朵不知道时宜为什么会说起这个,但这人的话确实是她的经历。 廖忠看向这个突然登场的异人法庭员工,不知想些什么。 高层那边吵麻了,显然除掉有异心的陈朵已经过了最好的时机。 横空出世的异人法庭,公司还不知道其路数。 “属.实...” “据我调查,陈朵虽然身附蛊毒,危险性极高,但公司聘请其为哪都通临时工后,兢兢业业,任务从未有过失手。同时陈朵日常生活在公司的监控之下,除任务外从未外出,是否属实?” 这是冲廖忠问的。 “属实。” “很好。陈小姐,你的人身自由严重受到公司侵害,你身中蛊毒,公司对你的危险性进行预估,确认你到达一定安全标准,脱离暗堡,可只是为其工作,处理难事,不让你有任何社会属性。我们调查了其他临时工的工资待遇,只有你是这般,面对如此不公平的对待,你是否要状告哪都通呢?” 陈朵微微瞪大了眼瞳,似乎不知道还能这样。 时宜面向陈朵疯狂眨着眼睛,陈朵看不懂,她转头看向廖忠,见其对她微微点头。 她低垂下眼眸,“是...,我.要状告哪都通。” 陈朵最后被时宜带走,爬窗走的,廖忠站在窗口看了很久。 “马村长,还在等我。”陈朵对着时宜说。 马村长?马仙洪去村里选举了? “那你要和他走吗?”时宜只是问但她绝对不可能放走陈朵。 陈朵摇摇头,“我不回公司了。马村长说碧游村有适合我生活的地方,他可以治好我的身体,但你来了,廖叔选择让我跟你走,我也想跟你走。” 廖忠没有选择公司,选择了第三条意外到来,他能够稍微放心的选择。 “今天我没来的话,你和廖忠只有一个人走出这个旧工厂吧。” “似乎.是.的。”陈朵回答,她想让廖叔做选择。 陈朵的世界太简单了,她根本不知道耳麦里的声音不只是她的行为规范,也是廖忠的行为规范。 廖忠选择公司,陈朵会死,不选择,陈朵也会死。 时宜笑了一下,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你说马仙洪等你下去,结果等到廖忠会是个什么表情。” “我去跟马村长说。” “你现在去已经来不及了。马仙洪身上法器那么多,说不定还有同伙,别管他了,跟我回去研究研究看看你这个蛊有没有办法抑制。” 另一边的马仙洪和下来的廖忠眼对眼。 “陈朵呢?你把她杀了!”马仙洪疑惑,这不可能,项圈上的炸弹早就被他改了,他没告诉陈朵而已。 廖忠的心好不容易放松下来,异常大声,生怕传不进耳麦里,对着面前的两个人吼道: “你们就是蛊惑陈朵,挑拨她和公司关系的那群人吧!陈朵被异人法庭的人带走了,你们的心思落空了。” 从天而降,好大一口锅。 马仙洪看着廖忠一身的通讯设备,没有解释什么,和手下的人走了,廖忠也没有追。 回碧游村的路上,仇让忍不住问马仙洪,“村长,陈朵被那劳什子异人法庭带走,那她我们还管不管?” “我们在楼梯口等着,那人一定看见我们绕路了。我看是陈朵和廖忠都选择跟那个人走。”马仙洪纳闷不已,他给陈朵开的条件,怎么会被拒绝。 全性 “时宜,你倒是带回来一个难题。” 时一如今常用的身份有三个,十一,时宜,时一,只有身边人知道,她变成哪个就意味方便做事。 说这话的人是端木瑛,吕良那边还在到处收集记忆碎片熬夜剪辑。 “您见过陈朵这种情况吗?”时一问。 端木瑛摇头,“年轻的时候我见过练蛊的人,可蛊始终是被人驱使,而她这个情况看来,她就是蛊本身,她一定吃了很多苦。” 怜惜的目光落在陈朵身上,陈朵眨了眨眼睛,随后摇了摇头,“不苦。” 时一心中叹了口气。 “双全手能抑制她的蛊毒吗?”时一拿不定主意。 “不好说。” 陈朵是蛊,而双全手作用于人,蛊怎样才算是受伤,与人的标准是不同的。 但时一现在要打探另一件事了。 “陈朵,你说马仙洪可以治好你的身体,他有说过是什么器物吗?” 马仙洪是八奇技中神机百炼的传人,时一肯定他说来救治陈朵的是器物。 陈朵摇头,“马村长没说过。” 时一的眼眸掩了掩,马仙洪为曲彤马首是瞻,他如今躲在一个村长里当村长,是否是曲彤派发了什么任务给他。 “陈朵,你跟我来,我带你去住的地方。” 时一让陈朵暂时和自己住一起,她将房间里搬进来一张床。 房间里被炁团团包围住,密不透风,确保不会对外有任何影响。 “和我住在一起.会死。”陈朵看向时一。 时一丢给陈朵一套睡衣,陈朵疑惑地接过。 “我穿过一次的,希望你不要嫌弃。洗漱用品在洗手台下方,放心,我不会死的。”时一半靠在床头对着陈朵挥手。 卫生间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黑色的雾气从门缝里溢出来,而屋子里蔓延的炁将溢出的黑雾缠绕。 卫生间的门口传来陈朵的声音。 “你还好吗?” 第304章 异人之下(四十) “好得不得了,你放心洗。”时一头也不抬,回应着,看着有关于蛊的信息。 百毒之虫,胜者为王。 没过多久,陈朵穿好睡衣出来了,手里捧着她的特制衣服。 时一的睡衣穿在陈朵身上显得空空荡荡。 “你太瘦了。”时一暗自摇头。 陈朵注视着时一,像是疑惑为什么她会没事。 她坐躺在床上,行为看上去一板一眼,也没有睡觉。 时一将电视打开,“现在还早看会电视吧,我去洗漱。” 她洗完出来便接到一个电话,接通后是廖忠。 时一将电话递给陈朵。 “廖叔。” “我很好。没有。好。” 电话挂断,陈朵将手机递还给了时一。 “公司查得真够快的。你廖叔说什么了?”时一问。 “廖叔让我听你的话,不要回公司。”陈朵半点没有隐瞒,老老实实回答。 电视里放着黄金八点档狗血剧,陈朵和时一说完目光又回到了上面,神情没有半点波动。 时一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在看。 “不如我们看电影吧。” 时一看向陈朵,她珍藏了许多惊悚电影,一个人不敢看,今天正是好时候。 她不信陈朵半点表情都没有。 陈朵没有表情,时一被吓得哇哇乱叫,直接跳上了陈朵的床,给人吓一跳。 电影里的贴脸过去,时一紧紧攥着陈朵的手臂。 陈朵不理解,对如此亲密的距离有些不适应。“既然害怕,为什么要看呢?” 时一讪讪放开陈朵的手臂,注意到陈朵胳膊上的黑色孔,像是一棵伤痕累累的树。 她跳回自己的床,“当然是因为喜欢啊。” “喜欢...”陈朵喃喃念着。 “你不觉得恐怖吗?”电影完了,时一看向陈朵问。 “不觉得。” “那你...”时一找着贴切的形容词,“胆子挺大。” 她的绿信视频通话来了,是冯宝宝。 视频接通,“妹儿,我好想你哦。” 冯宝宝面容贴着镜头,看见时一的脸出现在手机里开心不已。 画面外传来小声蛐蛐的声音。 冯宝宝的表情严肃,装出来的严肃,“妹儿,我问你个事。” 蛐蛐的声音又来。 冯宝宝偏过头,“啥子啊?委婉点?哦。啷个委婉哦?” 边上想套情况的张楚岚扶额,“算了,宝儿姐,你们开心就好。” 冯宝宝重新恢复了笑容。 “妹儿,刚刚张楚岚想让我套你话,问那个陆南的临时工...”她想了想,“陈朵,在没在你那边。” “宝儿姐!”张楚岚传出小声的惊呼。 你们开心,也不要把悲伤建立在他身上啊。 冯宝宝以为张楚岚要出镜,转了个方向。 张楚岚面色笑着,“好久不见啊,时宜。” “上次见面是一个月前吧,很久吗?” “那可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可是前同事,宝儿姐想你想得饭都吃不香了。” “我没有,妹儿。我饭吃得多香的。就是想你。”宝宝专业拆台。 “陈朵,这是你的前同事们,打个招呼吧。”时一将转了个方向挥手,陈朵入镜,挥了两下手。 “你好,陈朵,我叫冯宝宝,也是个临时工。这个是我的奴隶,张楚岚。” 时一的嘲笑声透过手机传到张楚岚的耳朵里,张楚岚已经习惯了。 陈朵对奴隶这个词仅限于理解,微微偏头,“你好,我是陈朵。” 冯宝宝和陈朵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多数时候就是冯宝宝问问题,陈朵回答。 手机回到时一手里的时候,“张楚岚,我不接受套话,只接受信息交换。” 跟张楚岚交换的信息中,哪都通对各区临时工本就忌惮,但因为异人法庭插手陈朵这一事,对陈朵暂时没有办法处置。 可对其他临时工的忌惮就摆上明面。 但还没什么行动,就算公司想要处置陈朵,但陈朵失联一事并未出现什么伤害。 现在的矛头主要是对准了异人法庭和其他临时工是否忠心。 而与廖忠碰面的那个可疑的人群,渐渐露出线索——碧游村。 碧游村的马仙洪背上大锅,廖忠就是指认他迷惑了陈朵,而碧游村在公司调查之下,扯出一个令人恐惧的现实。 那些突然从普通人变成异人的人,都有到过碧游村的痕迹。 除陈朵外,其他临时工集结,前往碧游村,以调查清碧游村真相显示对公司的别无二心。 “我反对!”徐四双手拍桌站起身来,“临时工为公司处理难杂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样做无异于将他们推远。” 毕董:“陈朵就是最好的例子,现在成了那异人法庭控告公司的案件,临时工的身份保密,有的连立场都不明晰,无论怎么看,都是危险的存在。” “可这也不至于撤销临时工的岗位。陈朵并未犯下大错,这只是她个人的选择,不至于让其他临时工连坐。”一负责人道。 哪都通的高层又争执起来。 最后赵董发话,临时工是否撤销,取决于他们的价值,为公司带来的价值。 冯宝宝他们在碧游村外的一个镇子汇合,再商量如何进入碧游村。 但无论怎么进去,肯定都要被怀疑。 宾馆里冯宝宝在和陈朵开麦打游戏。 最开始是冯宝宝视频电话,但时一在忙,让陈朵帮忙接。 时一这段时间忙到飞起,一来二去陈朵和冯宝宝熟悉了,冯宝宝给陈朵介绍游戏,又让张楚岚把安装包发给陈朵。 时一好不容易见陈朵对一个东西感兴趣,立刻送了一部手机,让陈朵和宝宝研究游戏。 她们两个开麦,冯宝宝也可以和时一聊天。 “是要开庭了吗?”张楚岚在冯宝宝打得聚精会神时问。 “对,三天后。”时一回。 * 异人遵循的法案并不完善,实际上异人的死亡率比普通人高得多,特别是非正常死亡率。 法官是个快要退休的老年人,年轻时因一件诡异的案子意外得知了异人世界的存在,并签下保密协议。 本以为以后的人生和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没有交集,谁知道临到退休却还能了解这个特殊的世界。 小女孩才二十岁,身世也凄惨,给哪都通执行了很多任务,身上的特殊能力无法控制。 若是没有异能危险性这个选项,那这个案子的公正势必会落在这个看着平静如死水的小女孩身上。 因为是普通人,对这种无法控制却又隐藏在普通人里的异人无疑是恐惧的。 “被告的诉求是什么?” 廖忠在旁听席上双手紧握着看着庭上的陈朵。 陈朵少有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露过面,她很少接触人群,多层复杂的视线之下,陈朵开口,“我要离开公司。” 公司方出示了许多资料,有关陈朵不具备成为独立异人的能力,其不受控的异能或将给普通人的世界带来灾祸。 “那能否请公司解释一下何为独立异人?”时一提问。 “当然是能够控制收放自己的异能,而陈朵若不是身上穿着由公司员工研究出的特制服装,在场所有人,都会被毒死。” 时一又问,“那公司是否在陈朵异能没有外露的情况下,有着决定其生死的权利?” 公司方没有开口,时一这边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的是陈朵原来脖子上的项圈。 “这个项圈是公司的特殊研发,上面有装载着微型炸弹,只要公司那边按下控制器,便会引爆,头首分离,陈朵成为公司员工后便一直佩戴,且并未被告知这项圈的作用,是否属实?” 这已经是第二次开庭,估计结果就在今天。 因为陈朵无法控制异能的缘故,法官在一定程度上是偏向被告的。 公司那边虽然不想承认,但这项圈确实是他们做的,对于无法控制且对公司有异心的临时工,他们向来怀揣着最大的恶意。 “这是为了预防陈朵失控的必要手段。” “是吗?据我所知,陈朵异能未失控,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因意外被人截走,公司便想启动爆炸程序。” “抗议!法官阁下,原告律师主观臆断,在无证据的情况下恶意诬告我方。” 时一笑了,“谁说没有证据?” 第305章 异人之下(四十一) 熟悉的录音在庭上公放着: “廖忠动手。” “毕董,各位......” “廖忠,毒童已经起了异心,不能再为我们所用,赶紧动手。” 廖忠坐上了证人席。 陈朵的绿眼睛一动不动注视着廖忠。 “证人廖忠,你是否能保证这录音的真实性。” “我保证!”廖忠半点犹豫都没有。 在工作和孩子之间,他选择了孩子。 公司那边的席位上高层们的脸一阵黑,一阵白,尤其是哪个长得像武侠小说里反派的毕董,脸都气绿了。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估计和廖忠都能干起来。 法官心中难办,看公司对陈朵的态度,要么是终结其性命,要么是终身监禁。 才二十岁的姑娘,从来没有过正常的社交。 异人世界比普通人世界残酷得多。 “双方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时一站起身,“还有一项。” 她迈步走近陈朵,冲其点了点头。 陈朵抬手,拉开冲锋衣的拉链,露出里面的纯白t恤。 “陈朵,你疯了!”有高层以为陈朵要拉着全部人陪葬,大喊出声。 一时之间,法庭开始喧闹,维护法官安全的异人赶紧围在其身边。 陈朵的动作在喧嚣中一顿,看向时一。 时一眼神鼓励。 陈朵摘下了手上的手套,而后脱下外套。 在恐惧,惊奇,害怕各种交杂的情绪之中,离得最近的廖忠最看着陈朵露在外面的手臂,光洁的手臂,先是惊讶而后再是喜悦,发红的眼眶像是经历什么高兴的事。 闹了这么久,除了喧闹,无一人受伤,就算法官是个普通人,也知道陈朵的异能出现了变化。 “肃静!” 现场的秩序得到控制。 “我方当事人陈朵,经过医疗救治,已经能够控制异能。” “不可能!公司的先进医疗都没能做到的事。抗议!证据作假。” 时一对上哪都通方高层的目光,“既然公司这么相信自家的医疗水平,那让你们的医生来检查。” 再一次休庭。 时一带着陈朵去哪都通的医疗部门检查。 检查的人依旧是之前陈朵的医生,他对陈朵的情况自然是了解。 他不可思议地绕着陈朵一圈又一圈,“真是不可思议,老廖刚刚我看直播,还以为陈朵是压制着身上的蛊不让其发作。要知道这对她可有致命的伤害,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能控制住了。” 陈朵这个案子可是异人界的一大热闹。 想想临时工状告公司,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光是临时工这一个名声就够吸引人眼球了。 “要我说,暗堡那里面十个有八个都想告公司。” 廖忠捶了医生的手臂一下,“赶紧检查,写报告,别整有的没得。” 公司的人还隔着玻璃窗看着,他们并不放心陈朵在刚刚被刺公司的廖忠建设的医疗房里检查。 但这个医疗玻璃房是为陈朵专门修建,采用了和特制的衣服一样的材料,可以隔绝陈朵的毒,他们并不相信陈朵已经痊愈。 医生按照惯例仪器检查,扫描,炁体来源检测,毒源扫描。 这些东西以前都是陈朵独立完成,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身边有人围观的情况下进行检查。 担忧和期待神色在廖忠的脸上显露无疑。 陈朵被器械送进舱内,医生还有闲情趁着间隙转头安慰廖忠。 拍拍廖忠的肩膀,“放心吧老廖, 没问题。” 陈朵如果是压制体内毒素,或许在休庭赶来的路上就死了。 看来这是真的,真的找到解决的办法了。 检查完,等待结果。 医生拿着还烫手的片,走进后直接被心急的廖忠抢了过去。 陈朵心中有些忐忑,但面上依旧是平淡如秋水,时一拍拍她的肩膀,带着安抚的意味。 抢过片子的廖忠注意到这一幕有些愣神。 他或许真的将陈朵的生活想得太简单了。 陈朵一向是个听话的孩子,完成任务从来不拖泥带水。 他把陈朵当成孩子一样看待,但他连婚都没结,大老粗也是第一次养娃,他觉得自己很不错,陈朵在暗堡学会认字,矫正认知,学习格斗技巧,知道他以临时工这个身份将陈朵带出暗堡。 他回想起带陈朵出暗堡的初衷是什么。 她的能力很强,这毋庸置疑,可无法控制的缺点也是无法忽视的。廖忠是顶着公司巨大的压力,将陈朵带出暗堡。 他想带她去更开阔的天地,陈朵不应该被困在暗堡。 陈朵成为临时工以来从未让他失望,他是为她骄傲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陈朵这个年纪的孩子,也会需要朋友,就像暗堡的林彦俊那样的朋友。 陈朵的听话,或许只是回应她在药仙会的那种状态。她从未独立地做出选择。 那天陈朵违背了他的命令,当时情况很焦急,他说这孩子病了。 其实病得是他自己才对。 想想他在陈朵这个年纪,那更是病得不轻,陈朵是特殊一些,但她早晚要真真正正成人。 廖忠是期待的。 医生一把抢回片子,“看懵了吧,老廖,看得懂吗,你就抢。” 廖忠回过神,有些无奈。 医生眉头紧皱不说话,这是病人和家属最不想看到的表情。 “有什么问题。”廖忠一下着急了,去抽片子。 医生眼神都没给一个,一手拍掉了廖忠的爪子,神神叨叨地走回自己的办公桌。 时一和陈朵都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廖忠,像在问发生了什么。 “这人又犯病了,看见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都要神神叨叨记录下来,留成备案。” 公司的人也过来,这么长时间他们勉强相信了陈朵的暂时的安全性。 现在他们只想要陈朵的安全性不稳定的证明。 医生记录完,心满意足抬起头,便看见一双双如狼似虎的眼睛,吓他一跳。 “你们还没走啊。”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哦,对了。我还没说陈朵情况怎么样。” 他身上的视线更火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穿了女装。 “很稳定。”医生一锤定音,“她体内的毒不知道为什么成了两股,形成了一种平衡,就像太极那样,你们懂的。” “有没有泄露的可能。”公司当然不会因为医生片面的话,就放手陈朵。 陈朵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临时工对公司的忠心。 他们要杀鸡儆猴,给其他地区不受控制的临时工警醒。 总部对各区的权利放得太宽了。 如今徐翔这个重量级的家伙因伤势和年纪的缘故退位了,公司各区的负责人便少了一个重量级的人物。 总部想要将权利收拢。 “除非她的毒重新被打乱,可能性很低,那样的话她就死了。” “也就是说也有泄漏的可能。” ...... 廖忠怒了,医生无语了,陈朵没什么反应,时一气笑了。 医生露出一个命苦的表情,“那公司想要我写什么证明。” 公司的人不说话了,做假证什么的,当着大家的面不太好吧。 这医生也真是的,不能私底下悄悄说吗。 有了公司医生的证据,证明了陈朵对异人的可控性,解决了对普通人造成伤害的可能。 结合种种终于宣判。 “以法案第...条和......,现判决结果如下。陈朵现辞去哪都通临时工一职,公司只能以监管普通异人的方式,管理陈朵,不得监视,束缚正常社交,不得侵害其人权......” 陈朵走出法院大楼。 站在台阶之上,视线与头上的大梁擦肩而过,阳光热烈刺眼,视线落在脚下的楼梯变得彩色斑斓。 她踩在坚硬的大理石台阶缓慢地一步一步往下踏。 “陈朵!” 一辆车停在面前。 “廖叔。” 廖忠下了车。 两人良久无言,时一搂着一箱材料从后面过来,看见两人。 廖忠拍了拍陈朵瘦弱的肩膀,像无数次任务前叮嘱她那样,又像是完成任务回来的夸奖。 “陈朵,你长大了。” 第306章 异人之下(四十二) 廖忠交给陈朵一张工资卡,里面是这些年来的工资。 陈朵走在大街上,平凡的,像世界上的任何一个普通人。 “廖叔,我想自己一个人走走。” 时一已经回去,廖忠听见陈朵这么说,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但还是答应了。 让陈朵有事给他打电话。 陈朵走进了一家人流密集的商场,这里正在搞活动,人挤人,陈朵有些不适应,但又觉得这种感觉很新奇。 新的体验。 她走进一家卖衣服的店,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 一边的导购注意到了她,带着亲和力十足的笑容。 “妹妹,你想要什么样的衣服。” 陈朵没有概念,还没什么反应。导购就快速地将几种类型的衣服拿过来在陈朵身上比着。 嘴里一直说着合适,好看。 “这光有裙子还不行,还得有双搭配的鞋......”导购的眼神落在陈朵的黑靴上,“妹妹,你换风格就得从头到尾换。” “那...那都买了吧,谢谢您。”陈朵拿出黑色工装裤口袋里的工资卡。 导购喜笑颜开,连忙刷卡将衣服包起来,她还没见过这么好说话的人,多数人都会犹豫一下,得费些口舌才能说服。 陈朵好奇地注视着导购的一举一动,这还是她第一次独自买东西。 当导购把卡递到她手里,她才愣愣地接过。 陈朵在导购殷勤的眼神下,去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小白裙子,凉鞋...... 她有些不自在,下意识两手抱胳膊,全然忘记她身上的皮肤已经修复了,如今是平整的,光滑的。 “别害羞,妹妹,大大方方的。”导购注意到她不自在的模样。 是啊,她的病已经好了。 导购看她的样子里没有恐惧,没有鄙夷。 陈朵的毒是怎么好的? 差点死掉一次。 时一知道胜利的关键就在于陈朵对毒的控制,公司本是不占理的,任何人看陈朵的履历都会有所同情。 时一带着陈朵找到了药仙会被关在哪都通的余孽。 陈朵不认得他,但他却认识陈朵。 陷入一种诡异的狂热,高呼圣女,哪都通的人给人打了几针镇定剂人才冷静下来。 陈朵看着这个人,诡异的寂静弥漫在整个审讯室。 她是否恨药仙会,她不知道。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为什么要解蛊,圣女您是最完美的作品,只有您才能和蛊王融为一体,您是艺术品!” “什么是艺术品?”陈朵的声音像白开水一样平淡,没有情绪。 一边的时一一拳迎上那人的脸。 “我艺你仙人!” 时一这才得出陈朵年幼时的处境,他们根本没把她当人。 第二天,时一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方法,带着陈朵前往南云的一个小村寨。 那儿的黑巫是用蛊的异人,哪都通登记在册。 时一提出了她的假设,“就没有另一种蛊可以压制陈朵吗?” 那黑巫已经老得没有几颗牙齿,颤颤巍巍说,“孩子,你这个想法很危险。” 时一和陈朵被安排在同一个房间里,融蛊的前一天晚上。 陈朵说:“如果我死了,你不用自责,这与你无关,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时一沉默了。这几天,她的心情有些压抑。 好像反了过来,之前说话的人是时一,陈朵则是听着,而现在说话的人成了陈朵,时一则成了洗耳恭听的人。 “会很疼吗?”陈朵问。 时一知道陈朵在问什么。 她并不是对陈朵的毒免疫,而是在毒进入的时候,受伤了一点后,用双全手治愈,循环往复。 “还好。”时一回。 “你是除廖叔外对我最好的人。廖叔跟我说,你或许是在利用我,但我还是觉得你是好人。” 月光照进破旧的茅草屋,顺着空隙凉凉地撒下来。 陈朵看着隔壁简陋的木床上的时一侧躺着,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黄凉的月光移动着,拂过那个身形,到她眼前来。 她眨了眨眼睛,闭上眼。 “陈朵,做好人是有代价的,我有的不多,所以对人的好往往有目的。”时一还是没有转身,但在陈朵明天就很大可能会死的情况下,她会说实话。 “目的是真的,好也是。” 陈朵睡着了。 * 陈朵寻着时一带着她时的记忆,不太熟练地用手机里的二维码刷开地铁的闸,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当她乘着公交车到达一个偏僻无人的站点,全性的事务所就在这里。 房租便宜,交通方便,商住两用。 “哇。”发出哇声的是没事充当充当前台的夏禾,她高兴地走了过去,“陈朵,你这变化真大。” 陈朵机械般递出一个手提袋,“送给你。” 夏禾愣愣地接过,有点子摸不着头脑,“水乳?” 她记得之前是跟时一抱怨过穷得水乳都买不起了,日子太苦了,贫贱夫妻百事哀,这样下去时一会失去她的。 当然她是开玩笑的,但那个时候穷是真的。 现在公司搞了些副业,有钱了。 “谢谢啊。”夏禾有些不好意思了。 陈朵给每个认识的人都带了礼物,时一没在,她把东西放在了时一的办公位上,拿着要送给廖忠的皮衣告别离开。 夏禾搓着手,她有些好奇时一的礼物,陈朵会送时一什么,在她的印象里时一从来没有提起过想要什么。 等时一回来时,夏禾热情非常。 “你有事?”夏禾推着时一往办公室走。 “没事没事。” “你禁制需要加固?” “没有没有。原来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没事不献殷勤的人。”夏禾假哭。 时一:...... 在夏禾热切的目光下,时一打开了陈朵的礼物,从袋子里拿出来,看清楚后差点甩飞出去。 陈朵送了时一一个贞子的手办,成爬出电视的形状,黑发中分盖在脸上。 拿出来时,不知道触动了什么开光,贞子的头成三百六十度转动中,丝制的光滑发丝飞翔起来,像在跳甩头舞。 夏禾捧腹大笑,“别致!真别致!” 时一大概猜到陈朵为什么要送她这个手办了,因为她带陈朵看过这个恐怖片。贞子爬出来的时候,她目不转睛。 她那是被吓的,不是喜欢啊。 “碧游村怎么样了?”时一手忙脚乱地将贞子的开关关闭,甩头舞停止了,她松了口气。 “没什么进展,派去的人根本进不去。但是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其他人被邀请去。” “谁?”时一给贞子捋着头发。 “王也和诸葛青。” 时一眼睛一下子瞪大。 “是不是很不可思议,这两个人也算异人界的青年才俊,怎么会和这村搅在一起?更何况临时工除了陈朵都在那儿调查,可这么些天公司也没有动手。在等待时机啊。”夏禾意味深长叹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哪里被盯得紧,咱不方便露面,真要去瞧瞧那里有什么宝贝。” “有个高阶炼器师,自然什么宝贝都有。”时一撑着脸。 “炼器师啊,那真是宝贝。”夏禾说,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时一从平板里翻出一张马仙洪的照片,指着照片对夏禾说,“这个人是八奇技之一,神机百炼的传人,同时也是碧游村的村长。” “你认识?”夏禾表情耐人寻味。 这照片明显不是偷拍的,反而像从云盘里找出来的。 时一不以为意,“以前认识的人。” 夏禾八卦的眼神看得时一身上痒痒的,“他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个暗恋的......” 时一怒从心起,指着马仙洪这张像神棍一样的照片,“我就算从这里跳下去,断了腿,也绝对不可能看上他。” 在时一眼里,马仙洪就不该长嘴。 第307章 异人之下(四十三) 马仙洪总觉得王也这个名字眼熟。 但又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当王也被他邀请来碧游村,他相当重视地亲自接待。 没见过,不认识。 他得出这个结论。 诸葛青是因为机关术来的,王也是因为诸葛青来的。 来到碧游村的诸葛青最开始先是和马仙洪交流,他知道马仙洪不可能简单,但他的机关术确实不凡,让他很好奇。 神机百炼是说送就送,半点不藏私。秘籍差点直接甩他脸上。 王也劝不回诸葛青,只好在碧游村待了下来。 每天不是靠着这棵树,就是靠着另一棵树,闲来无事算一卦。 遇见张楚岚那一群人,还和张楚岚交换一下信息。 碧游村已经被公司盯上了。 张楚岚热心地邀请他加入哪都通临时工的内部会议,他也想知道公司想怎么处理碧游村。 马仙洪给他的感觉,太过理想主义。 诚然在某些方面,他是算得上无私,可这人太过自我。 所图者牵连太广,危害太大,而本人命格轻贱,不能承受。 而细卜之下,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王也抓耳挠腮,“时一啊,时一,怎么哪儿都有你。” 他想再仔细算算,而后鼻血流出,被弹出内景。 好久没有这么惨了,他不拘小节地擦了擦鼻血,血印子留在道袍上,虽然他已经不是道士,但道袍好穿又好洗。 “也总来了。”张楚岚对于王也这个财神爷礼貌地不行,见人来了赶紧招呼,给人其他人介绍。 “这位是王也王道长,风后奇门的传人,来助我们一臂之力的。” 王也总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这些个临时工一个个低头看手机,很认真。 外放的声音里听得出是什么法庭之类的。 临时工们点点头。 “不好意思啊,也总,他们没礼貌。这几天都是这样的,简直消极怠工。”张楚岚将王也按坐在小桌边,“我们两个聊。” 当张楚岚说没礼貌的时候,肖自在镜片刀子似的一闪,但注意力很快转回了手机屏幕上。 还是这个热闹比较重要。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还有一项。” 外放的声音一下吸引了王也的耳朵,很耳熟,王也认出来。 张楚岚手舞足蹈高谈阔论想忽悠王也助力,待他转过头时,发现王也道长在抱着平板看得目不转睛的宝儿姐边上,脸上带着如沐春风般的微笑。 看得张楚岚浑身起鸡皮疙瘩。 冯宝宝高兴地跳下土栅栏,“妹儿赢老!妹儿赢老!” 她扯着张楚岚,“走张楚岚,我们快点把那个村长绑了回去。” 各个临时工收了手机,心情不错地看着这一幕。 张楚岚无奈,“宝儿姐,咱在等等,把马仙洪在做什么搞清楚。” 冯宝宝失望地坐回一边,“那好嘛。” 不止临时工这边关注陈朵的案子,马仙洪这边也用一个超大屏投了出来,给上根器们开讲座。 顺便讲讲公司坏话。 马仙洪发言完毕后,看着里面诱敌深入,不断下套的律师时宜,总觉得对方阴的是自己。 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错觉错觉。 等修身炉炼成了,他就完成了姐姐交给他的任务。 马仙洪对于修身炉这个作品,抱有最大的期待。 可后面在诸葛青的里应外合下,各临时工围攻拖住马仙洪,张楚岚炸了修身炉。 他绝望了,“我的炉子,我的炉子炸了,张楚岚!” 浑身焦黑的张楚岚不好意思极了,马仙洪对他还挺不错,但没办法。 发怒的马仙洪武力值直接max,说好的炼器师,他怎么觉得他是个武师,这么能打。围殴都打不过。 好在王也来辅助了。 马仙洪被公司的车辆带走,碧游村被清缴。 公司的囚车通向暗堡,马仙洪太过危险,身上的禁制加了一个又一个。 半途中,囚车翻了。 马仙洪被劫走。 在被劫走的半途中,马仙洪又被劫走。 劫中劫,莫过于此。 马仙洪一直很是沉寂,因为他想起一些事情,在被围殴的时候。 他的记忆似乎不太对劲。 大火,村子,爷爷的尸体,还有哭着的小孩,出现的曲彤。 以及,时一手上的鲜血,捂着伤口的曲彤,不可置信的自己。 “马仙洪,跟我走,她是骗子,骗了你也骗了我!” 他当时想伸手,却用失望的目光看向时一,“你才是那个骗子。” 时一的脸白了,而后他用受伤的曲彤拖住了来人,时一跑掉了。 面前的罩子被扯开,重现的光明让他的眼睛有些不适应,眼前人迷迷糊糊。 “被揍的感觉怎么样?马仙洪。” 他的视线渐渐清晰,这张熟悉的脸这些年没怎么变。 “时一,你来带我走吗?” * 马仙洪烫手得紧,好在是曲彤的人劫的囚车,时一她们再劫,没意外不会查到她们身上来。 但马仙洪要藏好,不能被公司发现,更也不能被曲彤发现。 时一和马仙洪相顾无言,两人已经过了互怼的年纪。 因为马仙洪当年对她的不信任,她心中始终是有疙瘩在,就连现在她都不清楚马仙洪究竟知不知道曲彤的真面目。 “我知道了。” 时一视线定定看向马仙洪。 马仙洪想起一些片段的时候,最开始并不相信是曲彤的手笔。他想的是质问,问一个答案。 不得不说,有些天真。 但这就是马仙洪的逻辑。 在这点上,时一未成年的时候就做的比马仙洪要决绝。 得知真相后的迷茫,愤怒,质问也不是为一个答案,而是让对方承认。 而后逃跑。 曲彤的势力有多大,马仙洪虽不关心这些,但有一定了解。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这是他明知道的答案。 “还行,我是异人了。” 马仙洪在时一出现的时候,就知道了。 但时一一说,他立马来了精神,“你是怎么从普通人变成异人的,你知道我那个修身炉吗?它的功能之一就是可以把普通人变成异人,只需要一个小时......” 马仙洪滔滔不绝,像是找到了什么话题。 时一听得不耐烦,一句话结束,“它炸了。” 马仙洪住嘴了,泄气了,绝望了,两手无力地摊下,像个精神受到严重打击,将行就木的老人。 他嘴里喃喃自语,像是旧社会里可怜的祥林嫂,诚然修身炉是曲彤给他的任务,可他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心血。 修身炉就像他的孩子,他的老婆,他孤寡的人生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的炉子...我的炉子......” 马仙洪自闭了,陷进他的炉子被炸的事实里出不来。 他又想起王也帮忙围殴时对他的侮辱。 “你命格轻贱,所图甚大,承受不起。还会牵连无辜的人。” 看到时一,他终于想起王也这个名字为什么这么熟了。 马仙洪抬头看向时一,“那个王也不会就是你高一的时候,十次又九次考试都排在你前一位的人吧?” 他不满极了,“他命格才轻贱呢!呸!他就是贱,那么多人打我一个!” 哪壶不开提哪壶,时一当下黑了脸。 当然不是因为马仙洪骂了王也,而是她的黑历史。 马仙洪乐呵呵地看向时一,她当即确定这人就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还那句它炸了。 “你好好想想你以后怎么办吧,少管别人。” “你不是来接我的吗?”马仙洪好奇地看向时一。 “我只是不想让曲彤得到你。” 马仙洪练的法器始终是个棘手的麻烦。 “那我给你炼器?”马仙洪头微微垂下试探。 他也不知道去哪儿,去公司是把牢底坐穿,去曲彤那儿记忆又要被抹去。 都不想。 时一搓了搓脸,像个背负家庭负担无力的中年人,得个炼器师不好吗? 当然好。 她为什么不要。 “我炼不起。” 炼器太烧钱了。 没钱。 第308章 异人之下(四十四) 自龙浒山演武大会之后,张灵玉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每天上早课,练功,看看书,陪师父打游戏这件事已经轮不上他了。 田晋中在适应了新长出来的手脚后,与张之维一起加入了老年游戏群,没事一起开开黑。 新长出来的手脚就是好用,适应后灵活的不行,走位比张灵玉还好。 而后张灵玉便被嫌弃了,被老天师踢出开黑队伍。 早起后,做完早课,估摸着熬夜打游戏的师父醒了,去请安交代近期龙浒山的情况。 师父和师叔坐在院子里,喧闹的枪声没有传出,手指也没有游走翻飞。 “师父,师叔。”张灵玉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 “灵玉来了,快坐。” 张灵玉刚想跟师父汇报,意外瞥了一眼师父的屏幕。 法庭,穿得很正式的时宜,以及旁听席上许多眼熟的年轻异人。 脸上的表情都兴奋不已,不少人举着手机,有的人还用炁将手机飞到空中直播。 张灵玉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现在异人已经可以光明正大在法庭上使用异能了? 一向不关注异人网络的他并不知道这轰动异人界的大事。 张之维注意到灵玉这个表情,“灵玉,你out了吧,异人界出来个异人法庭,这第一个轰动异人界的案子就是公司那个...那个临时工...” 张之维回想着称呼,指着原告席上的陈朵,叹气摇头,“这是个苦命的孩子,吃了不知道多少苦。” 一旁田晋中也在叹气,“都是被那些丧尽天良的异人组织害的,公司将人救出来,日子也没能好起来。” “这个律师倒是干劲十足,一个劲儿给公司下套。”张之维指着时宜说。 张之维装作不知道龙浒山被围攻的那天抽取田晋中记忆的十一就是时宜。 “她长得还有点眼熟。真眼熟。”张之维努力回想。 “师父。”张灵玉轻唤一声,“这是这个月龙浒山的财务报表,您过目。” 张之维疑惑地接过徒弟递过来的表单,一目十行装装样子。 “这吃食方面的支出,和上月持平。就是修缮方面,全性攻山后,山里有不少设施毁坏。” “你看着去办吧。”张之维满意点头,“为师相信你的能力。” 等张灵玉一走。 张之维立刻和田晋中说:“灵玉还是老样子,随便下个套就慌神。” 田晋中:“你这师父老不正经了,逗徒弟虽然好玩,但也不能经常逗,还拿心上人来逗。” 不是张之维看不起自家徒弟,而是他实在太了解徒弟闷葫芦一般的属性。 “心上人?晋中,你真是太看得他了。以我这个师父对灵玉这小子的了解,他估计自己都不清楚。” 不得不说,张之维确实了解张灵玉。 张灵玉确实不知道在田晋中嘴里他的心上人是谁。 “这小丫头对我有恩啊。”田晋中知道时宜就是赶走龚庆和吕良的那个神秘人。 不仅续好了他的手脚,还取走了他知道的那个秘密。 现在他都没有那个秘密的有关回忆。 “她不简单啊,但好在她的品性坚定,也能藏,不然祸患说不定会重演。”张之维表情平静,如无波的深潭面。 “全性落到她手里改头换面,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田晋中指着屏幕听见法官的宣判和时宜对视想笑却生疏的陈朵。 “至少对这个孩子来说,是一件好事。”田晋中说,“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缺少秘密记忆的田晋中,如今回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状态。 他以前怀揣着巨大的秘密,时时刻刻都小心谨慎,可始终难防。 就连张之维也不知道保守了七十多年的秘密,一朝落空,连自己的都忘了。这对田晋中来说是一件坏事还是好事。 他对醒过来,发蒙的师弟是这么说的,“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好好往前走。” 不过,他还得做件事。 一周后,张灵玉由于早上左脚先踏进正殿惨遭张天师赶下山历练。 还给了个准确的地址。 张楚岚所在的那个市。 张灵玉坐着高铁,高铁转地铁,地铁转公交。 来一个孤独的公交站台,严格的来说是公交站牌,没有台。 只有一班公交车从这里开环线路过。 张灵玉只有这个站牌的地址,下一步没了。 他站在原地像尊雕塑,要不给师父打个电话,可现在师父还在睡觉。 那等等。 公车到站,陈朵下了车,左转径直往公司的位置走。 “陈...陈朵?” 有人喊她的名字,陈朵回过头,就见一个白头发白衣服的男人。 “您认识我?” 张灵玉微微点头,“在异人网的视频里。” 陈朵恍然大悟,“您有什么事?” 师父向来是很周到的,不会无缘无故让他到这个地方历练。 异人在外行走,遇见异人的概率并不高。 张灵玉到目的地就遇见了陈朵。 “你认识我师父?” 这人真奇怪。 陈朵在心里想,但这个问题她不知道。 “您师父是谁?” “龙浒山老天师。” “不认识。”陈朵一秒未停顿摇头,“您还有什么问题?” 如果不是陈朵的眼神十分之清澈坦诚,张灵玉都以为她是在嘲讽他。 “没事,抱歉,打扰。”张灵玉微微弯躬。 陈朵点点头走了。 心里有些小满意。 最近在跟人练习说话,她现在跟人聊天都有来有回了。 几天前,有个信件包裹寄到了哪都通事务所,收信人是时一。 时一接到信件,还吐槽,“这年头白纸黑字寄过来的不是律师函就是信用卡逾期账单......” 专心致志涂指甲油的夏禾只听到下半句,不在乎瞟了一眼,不可置信,“龙浒山什么时候开银行了?说好的清心寡欲呢......” 吐槽着,但这没有她的美手重要,她转一边继续涂指甲。 时一拆开一看,好消息不是律师函,也不是信用卡逾期账单。 是老天师。 那个打过她一掌的老天师。 说是看了异人法庭的转播,要让龙浒山的弟子过来普法学习。 工资全免,随意使唤。 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开头她的名字是时一。 对外她几乎没有用的一个身份 虽然不知道龙浒山怎么关心到她头上来了,但老天师显然是知道了她的身份。 是在威胁她。 全性事务所已经步入正轨了,见得人的事大肆宣传,在异人界有点名声,但不乏有竞争对手。 龙浒山来人也好,大大广告宣传宣传,天师府的地位在异人界也是不一般高的。 况且自从陈朵案子胜诉后,多的都来了,不差这一个。 由于老天师并没有说什么时候把人送过来,几天后时一转头就抛诸脑后。 “我没说吗?”张之维面对张灵玉无声的控诉,不太确定。 “师父,您忘记了。” “为师这就把号码发给你。” 时一打着哈欠下了公交车,眼睛还没睁开,电话就响了。 她习惯性滑开,接听。 “喂。”她对着手机听筒。 “喂” 是回声。 手机坏了,这都有回音,还很嘈杂,像是公交汽车不堪重负风发动机。 时一吹了吹手机的听筒。 “是我。” 手机里传来男人低沉简单的一句。旁边传来一样的声音。 时一转过头去。 没有站台的遮挡,刺眼的阳光大烈烈晒,白头发,白衣服反射着太阳光,有些刺眼。 时一看着浑身发光让人只想挪开眼的人,看不清这人的脸,没忍住来了一句,“耶稣啊?” 张灵玉的脸黑了下来。 和时一每一次见面都会压低她在张灵玉心里的初印象。毕竟当年她是个好人。 时一坐车,走路除非别人有什么异常,否者是不会注意别人的脸。 以至于下了车,张灵玉就在她右手边的半米处,她也完全没注意。 张灵玉盯她都快盯出个洞了,她依旧。 几分钟后 “灵玉道长就是那个实习生,来学法?” “师父让我来历练。”张灵玉言简意赅。 “来历练我的吧。”时一小声哔哔了一句。 想想自己的公司,被别人的人手安插成了筛子。 已经有好几个了,公司的,其他势力的...... 坏处很明显,好处大大的。 “灵玉道长跟我来,进了咱公司,保证让您宾至如归。” 时一脸上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张灵玉总觉得师父是把他送进了贼窝。 第309章 异人之下(完) 工资全免? 怎么可能,时一自诩人道,压榨人的事她可干不出来,社保得交,交完后留五百吧。 这当然是给卧底进来的人的工资,反正他们领两份工资。 张灵玉银行卡里莫名其妙多了五百块钱,查看来源,全性事务所。 还不如不发工资。 张灵玉来了之后,时一直接丢给人家一本比砖头还厚的法典,到时候她出题考。 师父让他来学习,他没想到他是真来学习的。 借口来学习的,时一给人整了个自习室,看他们埋头苦学的样子,倒让时一回想起那些年殚精竭虑废寝忘食法考的日子。 不是来学习的吗,好好学。 经过一段时间的折磨,自习室里少了一半的人。 这些人里最为内卷的就是张灵玉。 时一:“考不过就回家吧,说明不是这块料。” 她全选的客观题,随机挑选,总共两百道题,总分三百,她把及格线定在二百五十。 这不是侮辱人吗? 异人是人? 参加的人有二十个,现在只剩下五个。 张灵玉错了二十五道选择题,勇夺第一。 “恭喜你们!进入全性事务所。” 张灵玉看着时一笑着的脸,一点都笑不出来。 出主意的夏禾慵懒地靠坐在椅子上,“怎么样,这个主意好吧,一下子丢出去这么多。” 她拿起一边的空白试卷,浏览了一下上面的题目。 是中文,能看懂。 不过这题, 下列构成寻衅滋事罪的是 A.在殡仪馆门口发喜糖 b.在医院给植物人浇矿泉水 c.在孤儿院放《世上只有妈妈好》 d.在朋友母亲葬礼上问,你妈怎么没来。 夏禾哆哆嗦嗦放下卷子,“真阴啊,所以这道题到底选什么?” “选最长的,这两百道可是我精挑细选的缺德题目。” “那是挺缺德的。” 张灵玉早上梳头发,发现梳子上的头发又多掉了几根,看着镜中的自己,默默握拳于胸前。 陈朵最近也过得不好,她要以社会人士的身份,参加明年的高考。 听到这个消息她愣愣的问,“这是必须的吗?” 时一眼睛不眨一下,“大部分你这个年龄的必须。” “是吗?” “是啊。” “那我试试。” “不用担心,当玩一样,也算是一种体验。如果没有异能,也可以过普通人的生活。” 陈朵身体里两种蛊相抗衡,说不定哪天就同归于尽,趁着这段时间多做一些准备。 “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很稳定,感觉在纠缠。如果爆发,我能控制住。” 陈朵定定地说。 感觉良好的陈朵带着美瞳被打包送进补习班,多多和他人接触。 而此时曲彤是人还在找马仙洪。 曲彤眉头紧蹙,看着发回来的信息,马仙洪被二次劫走后,音讯全无。 既没有回去碧游村,也没有被公司抓走。 那只有被人圈养起来,就像她做的一样。 是你吗?时一。 你在向姐姐宣战吗? 最了解你的或许不是你自己,而是你的敌人。 更何况时一的这个敌人曾经和她那般亲密。 时一接任掌门后根本没有藏,她要走到曲彤面前,讨伐她曾经犯下的罪。 马仙洪被时一变换了一下造型,作为一名逃犯,他十分自觉地不常出门。 久而久之,有种被包养的感觉。这一定是错觉。 马仙洪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还想再造一个碧游村。 但这需要好些年。 时一下完班,给逃犯打包好晚饭,提着走在路上。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是离家的王也,不知怎么游荡到这里。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王也脸色惨白,路灯下像一抹幽灵。 时一向他走两步,擦肩而过时,留下一句。“别来质问我,王也。如果你发现了什么,就拿出证据。” 而后相向而去,灯下的两道黑影越离越远。 王也伸手,连她的影子都未来得及触碰。 会回头吗? 王也回头了,她没有。 王也曾对马仙洪说其命格轻贱,所图甚大,承受不起,牵连无辜。 当时他以为时一是无辜。 可现在他才看清,她不是无辜,她才是所图甚大的人。 马仙洪未能做到的,她或许能做到。 马仙洪吸溜着粉条,站在十几楼的阳台看见路灯下消瘦的身影,黑色的影子在白光之下拉得老长。 “谁啊?在这儿cos木头人,跟个鬼影似的,渗人。” 他转头冲着时一喊,“地址选好没。” 而此时,时一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放着一张地图,刺眼的红圈落在地图不显眼的一角。 而她的视线落在手里的一张老照片上。 是以十一的身份去渝城时,带回的老照片。 照片里,是两个穿着旗袍的女生,看着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笑得灿烂。 里面一个女孩,和冯宝宝有九分相似,或者说她就是十五六岁的冯宝宝。 而另一个女孩,模样是十五六岁的时宜,或者说,张则媛。 马仙洪的喊声传来,时一松开手,照片落回盒子里,随着盖子落下,一切回归缄默。 (完) 第1章 洁癖严重毒医vs花言巧语杀手(一) 苏昌河是被人用大嘴巴子扇醒的。 淡淡的香气倾过来,萦绕在他的鼻尖,杀手的直觉提示着危险。 一身绝尘的白衣映入眼帘,衣袂飘飘,是一位纤细高挑的女子,面如观音,如羊脂玉质地的手,拿着一张绣着花纹的湿手帕擦着右手。 眼神睥睨,脸上没有嫌弃,但动作却表现得一览无余。 白皙的手腕上,戴着由血色玉珠串成的手串,上面链着小小的穗子,垂在半空轻扫着。 刚刚清醒的苏昌河心里泛着痒意。 就像那穗子是扫在他的鼻尖。 “醒了。” 声若融化的冰雪,令舒心不已。 若不是自己要杀的对象就好了。 但现在,谁杀谁就不一定了。 他敏锐地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除了眼睛,哪里都动不了。 慌张只一瞬间,苏昌河很快便放松下来。 作为暗河的天字杀手,不仅要有杀人的觉悟,也要有被人杀的觉悟。 唯一可惜的是,他根本没跟这人交过手。 在没见到人的时候,他就被毒倒了。 没有任何预兆。 暗河的训练中包含对迷药的免疫,发现要被迷晕,给自己来一刀就能维持清醒。 但这次,他根本没有下刀的时间。 血玉观音,名不虚传。 说起这血玉观音,也是在近几年名声鹊起。 说到用毒,老字号温家赫赫有名,蜀中唐门,五毒门等等也谈得上名号。 可这血玉观音,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天才。 在上一届唐门试毒大会上,毒翻各大门派。 出名的不止她出神入化的毒,还有她那不染红尘的容貌。 据说血玉观音戴着面纱参加的试毒大会,若不是穿着的白纱,还以为是五毒门的女子。 待众人被毒倒之后,只微微摇摇头,“山下,果然没一个能打的。” 这目中无人的话显然打了各大毒门的脸。 赢了也就算了,还这般狂妄。 唐门身为主办方,当然不能就这般被人赢了去,起码要问一下人的姓名。 最德高望重的唐门老爷子,在众人的目光之下,问:“敢问姑娘姓名?我唐门邀请姑娘参加下次试毒大会。” 这也算救了姑娘的场,试毒大会中的一些门派可不是心眼大的。 苏昌河爱听江湖趣事,常常出入秦楼楚馆,收集消息。 说不定那个消息里就是出现的主人公就是他下一个任务的对象。 多了解点总是没错的。 那位试毒大会亲历者吹得神乎其神。 面对唐门老爷子的邀请和救场,那白衣姑娘半点情面没留。 “下次?就不浪费时间了。” 其他人恨得牙痒痒。 姑娘转身就走,一道泄愤的暗器射出,唐门当然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在自己的地盘上发生。 唐门大弟子唐怜月立刻挥出一枚暗器阻拦。 带着怒意的那枚暗器是迎着姑娘的侧面而去,唐门大弟子的暗器挥出成功拦下那枚暗器。 但两枚暗器相碰,带走了那姑娘的面纱,还在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上留下了小拇指指甲宽的一道浅浅的血痕。 “那张姑娘简直是仙子一般的相貌,不她就是仙子!” 面若观音,恰似冷玉精雕细琢,眉目含霜,红尘不入眼,出尘绝世。 从此不敢看观音*。 面纱落下,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而那一道小小的伤痕,让人纷纷对唐门学艺不精的大弟子怒目而视。 玉观音看了唐怜月一眼,惹得众人恨不得挤走唐怜月,以身相替。 直到人走了,众人才回过神来。 苏昌河当时心中嗤笑,这些个人跟没见过漂亮人似的。 他虽然是杀手,但暗河的杀手里长得好看的不少。 外貌是最不得提的一点。 而现在浑身除了眼睛不能动弹的他,只能望着这张被人吹上天的脸。 现在苏昌河承认了。 确实,那人所言非虚。 祁玉擦完手,盘算着怎么处理这个人。 她可不是个善良的人。 试毒大会扬名后,不少人冲着祁玉流出的容貌抱着打探,好奇,恶意。 没舞到她面前的她通通看不见,耍手段的,她就送人归西。 身份不计,她也不在乎。 几年下来,不少人前赴后继。 她杀的人不少,得了个血玉观音的名号,也得罪了不少人。 她不会武功,所以行走江湖,能毒就毒。 这回这个是试毒还是喂毒让人滚蛋。 由于这人还没掀起什么风浪。 祁玉也觉得杀人处理尸体不干净,不处理更不干净。 而且这人醒来后看她的眼神虽然有惊艳,但很正常,算是个正常人。 苏昌河转着眼珠,他觉得落在这人手里估计会死很惨。 听说学医的都很变态。 “听好,你现在有三个选择。一,试毒。二,直接毒死。三,给我当小厮,一个月。” 苏昌河无语,这是选择题? 他奋力眨了三下眼睛,只要不傻都知道怎么选吧。 祁玉给这个识相的人,喂了蛊,再喂了解药。 当看见玉面观音用竹片夹着挣扎的虫子,翘起的小拇指写满了嫌弃,苏昌河内心是拒绝的。 祁玉给这人来了一刀,手很快,蛊虫顺着血液溜进去后,她立刻将竹片丢进火堆。 是的,她有洁癖。 她之所以下山,就是因为洁癖太严重,被赶下来治疗的。 苏昌河隐约发现这个事,先是扇他擦手,再是竹片夹虫,再是...... 哨声吹响后,苏昌河感受到疼痛,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那吹之前反反复复拿开水烫过的哨子,就被丢进滚水中。 苏昌河:...... 要不再吹会儿让我屈服一下。 被挟持后的苏昌河兢兢业业,一月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就是这任务,通过暗河买凶的貌似是血玉观音的仇家,她毒死了那人家的继承人。 而那家人颇有些钱财和势力。 江湖不止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拿着抹布擦桌子的苏昌河叹气,等会还要擦地。 “哟,祁玉回来了。”苏昌河赶紧迎了上去,像宫里的太监。 最开始,他血玉观音,血玉观音地喊,喊得黏黏糊糊,直叫祁玉恶心。 “我叫祁玉,再喊名号,毒死你。” “好勒,祁玉。不过话又说回来,能被大名鼎鼎的血玉观音毒死,也是一件幸事。放在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祁玉翻着药箱。 “你找什么?”苏昌河好奇问。 “哑药。” 苏昌河识相闭嘴。 祁玉将身上的背篓丢给苏昌河,换了身衣服出来,对苏昌河说,“今天晚上你不用擦地了,跟我去个地方。” 她说得很严肃,苏昌河以为是什么大事。 确实是大事,苏昌河没有想到这辈子除了杀人,他还能解锁剖人这项技能。 祁玉带着苏昌河来到隔壁村子不远处的乱葬岗。 乱葬岗没处下脚,祁玉背着药箱,踮起脚尖一步一步,苏昌河看着好笑,被祁玉瞥了一冷眼,收回笑容。 垫脚的祁玉不小心踩到一截骨头,差点摔倒,好在苏昌河眼疾手快扶住了祁玉。 祁玉吓得呼吸骤停,这要是摔了,她回去得搓掉一层皮。 她站直起来,理理衣袖,给了苏昌河一个赞许的眼神,不咸不淡开口,“干得不错,减你两天工。” “还有这种好事,我瞧着这段路不干净,看这泥巴,要是摔倒了,不知道洗不洗得干净呢。”苏昌河仰着脸,“要不我背您好了。” 祁玉露出嫌弃的表情。 几天下来,苏昌河读脸色的水平成了一流。 那表情是: 背我,你干净吗?知道自己多脏吗?嫌弃,嫌弃,嫌弃。 “我...出来的时候换了身衣服。” 往日里的苏昌河哪来那么多讲究,托祁玉的福。 第一天就给他立规矩。 每天洗浴,里里外外换衣。 为此祁玉还给他选了十套衣服,对他原来那身暗河制服嫌弃到不行。 祁玉犹豫,最后在垫脚跌进臭泥巴里,和苏昌河的背,选择了后者。 ——————分割线———————————— *出处黄梅戏《梁山伯与祝英台》 第2章 洁癖严重毒医vs花言巧语杀手(二) 苏昌河能感受背上那人端着的僵硬。 细细的腰杆挺得笔直,就连扣住他肩膀稳住身形的手,都只有大拇指和食指尖落在他肩膀上。 苏昌河暗自摇头,这祁玉病得这么严重,怎么不给自己治治。 身上仿佛背着一朵云,轻飘飘,若不是身上淡淡的香气传到鼻尖,这个负重约等于无。 确实,这人确实不怎么吃饭。 苏昌河就不是个实在人,往目的地走着走着,坏心地加快脚步。 要不是他真气被封住,他早飞起来了。 祁玉一下撞到了他背上,双手落到脖颈下方,泛红的唇瓣从他的侧脸颊扫过,柔软的身躯撞上坚挺的后背。 苏昌河僵在原地,柔滑的衣袖拂过的脖颈泛着粉红,夜下看不清。 他是没安好心,但他也知道玩笑开大了。 这位脾气可不好。 祁玉一边吐口水,一边擦嘴,咬牙切齿,“你是不是很想死啊。” 苏昌河果断摇头。 这个意外的试探,让祁玉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恶心的不行,但又想着等会要让人做事,硬生生忍了下来。 将人带到目的地点后。 祁玉躲得远远的,指挥着苏昌河刨坟。用带着花香的帕子系在脸上,又丢给苏昌河一条。 再把药箱里装着解剖工具的小盒子给人丢了过去。 几块木板做的棺材出来,一看就是郊外义庄是手笔。 白色的钱币纸钱高高扬起,洋洋洒洒飘散四处,月光中落下像下了一场雪。 而撒钱的祁玉到真像是普度众生的观音。 苏昌河觉得好笑。 刨坟的是这人,撒冥币的也是。 祁玉和义庄交易,义庄的那些无主尸体,埋个位置,至于祁玉要做什么,义庄的人装作不知道。 棺材盖打开,里面是一具新鲜的男性中年尸体。 祁玉丢给苏昌河一套白色的从头包到脚的服装,类似围裙的东西。 “穿上。” 苏昌河抖开那团布料,无奈地把自己从头包到脚,就连手上也有一特制的羊肠做的手套。 看来祁玉一开始就打算让他来做这件事情,这衣服的尺码实在是太太合适了。 好在临近严冬,天气凉爽,夜晚还有些冷。 “把他脱光。”祁玉命令道。 苏昌河听话动手,在把手伸向底裤的时候看向祁玉。 奈何包得实在严实,祁玉并未看出他的挣扎。 苏昌河心一狠,除去了这具尸体最后的体面。 祁玉戴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视线在尸体上流转,带着些审视。 像是在猜测这个人的死因一样,又或者只是在看这具尸体是否让她满意。 祁玉继续指挥着,苏昌河是练寸指剑的杀手,对于同样细致精巧的解剖工具,上手很快。 苏昌河还是高估自己了,他也是腥风血雨闯过来的。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尸体折磨。 他终究是没有忍住,干呕出声。 祁玉远远地好像看清了人体内部构造,又好像没看清。 听见苏昌河干呕后,她紧绷的头皮终于崩线了。 “yue~,够了,你自由了。把尸体用线缝好,现场收拾干净。”祁玉将解药丢在一边,“这是解药,三天后你的功力就恢复了。” 祁玉提着衣摆就跑了,受不住,真是受不住。 苏昌河在原地愣了许久,他见过过河拆桥,用完就丢,但没见过还没用完就丢的。 他嘴角咧开一个笑。等功力恢复,他是接着杀,还是接着杀呢。 苏昌河这些日子隐藏起来的杀意,终于爆发,冷笑一声将棺材重重盖上,强烈的震动震缺了棺材板一个角。 这些天他原本想让祁玉放松警惕,找机会,偷出解药。 但祁玉愣是没让他找到下手的机会,包括刚刚背着祁玉时那故意的加速。 苏昌河将那些杂七杂八的解剖工具一起埋了,没有犹豫咽下解药。 反正功力全失回暗河是个死,这个解药不管是真是假都得吃。 当务之急是回暗河。 祁玉,这笔账我早晚跟你算。 苏昌河在任务上第一次失手,回去后斩罪堂领了罚。 出来就看见苏暮雨和苏昌离。 “来这里做什么?你们也不嫌晦气。”苏昌河背上挂着血痕,大摇大摆出来。 苏暮雨和苏昌离面上皆露出关切的眼神。 “这些天你出了什么事?”苏暮雨问。 杀手的任务都是保密的,只有接到任务的杀手本人知道。 “小事,没什么好说的,能活着回来不就行了。”苏昌河对着苏暮雨挤眉弄眼。 苏暮雨无奈至极,抿了抿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几人去了一趟慕家地界的生死药坊。 苏昌河只是受了些伤并没有什么大碍。 伪装无事发生的苏昌河旁敲侧击科插打诨,东一句西一句,还让大夫给了开不留疤的药。 最后在人的嫌弃下被赶出来才微微放下心。 “行了,你们别跟着我了,不知道以为我是只老母鸡呢。” 苏昌河赶走默默无闻但听话的苏昌离,正要赶苏暮雨。 就听见苏暮雨问,“苏昌河,你是不是中毒了?” 暗河里最了解苏暮雨的人便是苏昌河,那同样的苏暮雨对苏昌河的了解也非比寻常。 苏昌河这人,有时候装得很像那么一回事。 “中毒,别开玩笑了。我要是中毒了,现在还能活蹦乱跳吗?我早住生死药坊了。” 苏暮雨点点头,“你中过毒。” 苏昌河不知道,什么时候苏暮雨从木鱼变成鱼精了。 在苏暮雨无声的眼神注视下,苏昌河终于说了实话。 “生死药坊的人都没诊出来什么,那解药应该是真的。” 苏昌河回到苏家地界的住处。 烧水洗澡上药,晚上做梦都梦见了那天乱葬岗。 他将那祁玉背着,故意加快脚步,想从这人身上摸摸看有没有解药。 意外被唇瓣擦过脸,耳边仿佛又传来的忍耐的低声,带着凉意。 他忽地惊醒,睁开眼。 “你是不是很想死啊。” 那个时候祁玉是真的动了杀心,之所以忍了下来,都是为了后面让他去主刀。 细细想来,那祁玉连他的名字都没问过,根本不关心他是来干什么的。 只是刚好她需要一个人,一个工具人。 苏昌河越想越清晰,等到他准备再去执行这个任务的时候,提魂殿又说这个任务取消了。 据说发布任务的人家取消了任务,血玉观音把老字号温家的毒菩萨温壶酒毒倒了。 声名鹊起,那家人怕得罪不起,钱都不退了,生怕暗河泄露这件事,惹得血玉观音来报仇。 这是苏昌河第一次觉得被钱侮辱了。 而这边的祁玉还在感慨自己的善良。 她既然大发慈悲放过了那个谁,至于是谁,不重要。 之所以丢下解药,是因为逼一个人去干自己死都不会做的事,难免会有些愧疚,但也只是一点点。 人没死,不是。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得画图,用图来证明是她自己剖的。 不然回去也得被赶下来。 光想想就想吐,祁玉硬着头皮画出月光下的细节,她站得有点远,有些地方没看清。 看来还得挑个倒霉蛋。 可惜没有,那只能挑个顺眼的。 道理?讲什么道理。 江湖风雨,菜是原罪。 百里东君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离家开店,还没到地方,就被劫走。 连琉璃都被毒迷糊了。 祁玉看见这条蛇,觉得不错,问倒霉蛋,“这蛇养的不错,多少钱一斤?” 百里东君哭,哇哇大哭。 好在琉璃是毒蛇,被毒得舒舒服服,自知打不过,识相回家了。 它还喜欢祁玉,想要祁玉摸摸它,祁玉嫌弃,最后隔着手帕在蛇身鳞片上点了一下。 百里东君哭得更大声,大声控诉琉璃叛徒蛇,琉璃冲他耍了耍尾巴,表示毫不在意。 就那一刻百里东君尝尽背叛的滋味,泪撒当场。 祁玉嘶了一声,远看挺顺眼,现在吵到她眼睛了,“吵死了。再哭毒死你。” 百里东君看着祁玉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实相闭嘴。 半天憋出一句,“姐姐,你长得这么好看,一定很善良。” 虽然隔着面纱,但露出来的眼睛就能看出整个人的好看下限。 “谁是你姐姐,脏东西,别乱攀亲戚。” 百里东君:...... 镇西侯府急疯了,原想让孩子自由地出去享受一下少年时光,现在孩子都没影了。 温壶酒收到妹妹的求助信,赶紧出去找,就怕迟了一步,他就没侄子了。 发现他外甥的时候,可怜的小百里瘦了一大圈在乱葬岗里刨着坟。 看到邋遢的温壶酒出现时,百里东君仿佛看见了救星,“舅舅!” 第3章 严重洁癖毒医vs花言巧语杀手(三) “小丫头,你这毒还挺不错,可惜就是毒不倒我。”温壶酒叉腰,转头对着坑里的百里东君说。 “愣着做什么,还不出来。” 百里东君朝冷哼一声的祁玉看一眼,怯生生的,好似没让发话不让上来。 最后一番心里挣扎,百里东君爬了上来。 “舅舅!是我娘他们让你来找我的。”百里东君脱着身上的装备,几下蜕到地上,像条蜕完皮的小蛇。 温壶酒没好气地一拍百里东君的后脑,“你还说,要不是你,你舅舅我说不定还悠哉悠哉喝着酒。” 百里东君讪笑一声。 有了靠山,他的胆子大起来,指着祁玉。 “舅舅,就是她在我去乾东城的半路上劫走我,一天让我洗三次澡!我的皮都快被泡化了!” 温壶酒表情怪异,看了一眼带着面纱,浑身白,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祁玉。 那双眼睛给他一种隐隐约约的熟悉感,他没放在心上,现在还在外甥的清白比较重要。 转头和百里东君确认,“小百里,你没被这姑娘劫色吧?” 百里东君脸一下气红了,“舅舅!没有!怎么可能!” “我清清白白,是我自己洗澡!她让我一天洗三次,不然就毒死我。她还......” 百里东君期期艾艾,“她还给我喂了虫子控制我。” 他终于想起了。 温壶酒听见大外甥的描述脸色一变,伸手搭脉,眉头渐深。 “小姑娘镇西侯府跟你有什么恩怨,为何要下蛊控制我侄儿?” 祁玉浑不在意,手里拎着哨子,啧了一声,“没恩怨,只是看他顺眼而已。让他给我办些事。” 淡淡的目光放在百里东君身上,百里东君连忙往温壶酒身后躲。 其实第一眼的时候,百里东君对祁玉很有好感,还没等问她拦他做什么,他就被毒得动不了。 他外公可是温家家主,他吃过一种解毒丹能够抵御大多毒药。 于是当他身体不能动,嘴还能动,看着琉璃叛变的时候结结实实嚎了两嗓子。 导致祁玉看他更感兴趣了。 还抽他的血。 但他刚刚没跟温壶酒说。 他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温壶酒对小辈向来不缺慈爱和耐心,虽然有时非常不靠谱。 眼前这个小姑娘年纪轻轻,毒术却上乘。 上次唐门试毒大会,是温家长老带门中小弟子去长见识,回来后被他爹训了一通。 温壶酒对祁玉有几分惜才之情。 “小姑娘,你就是上次唐门试毒大会的血玉观音吧。 原以为这几年你在江湖的名声有假,如今看来你是当真不懂江湖的人情世故啊。这可不行,把蛊解了,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得罪镇西侯府和温家可不是一个好选择。 光是给百里东君下蛊这事,要是百里家的老爷子知道了,可还得了。 百里东君赞同点头。 只要让他把虫子吐出来,这事可以当没发生。 祁玉除了抽他的血,嫌他脏,让他刨坟剖尸(还没成功),好像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可以啊。”祁玉语气淡淡。 温壶酒松口气,他是真怕祁玉如传言那般。 祁玉指着百里东君,“让他把坟刨完,剖尸。” 百里东君狂摇头,“舅舅,我不要啊。我不要剖尸,我连鸡都没有杀过。” 脾气再好的人,被这么一番下脸,也难免有些怒气。 “你爹娘难道没有教过你出门在外要讲道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是不对的。怎么能逮到一个人就逼人去剖尸!” 温壶酒当然知道学医学毒的剖尸做什么,但就连见过无数病人的医者在第一次剖尸时也需要做许久的心理建设。 说不定就是一辈子的阴影。 这个小姑娘明显就是在胡闹。 祁玉听见问温壶酒的话,唯一露出的那双眼睛一下暗了下来。 对方已有取死之道。 她还没吹哨子。 百里东君抽抽搭搭,小声抽泣。 温壶酒怒气还没来得及收,“你又怎么了,我在说她,又没说你。” 这几日,百里东君被逼着看了许多祁玉画的解剖图。他不想看,她就把他毒到瞪着眼。 把书立在他眼前。 奇怪的知识进了脑子,他每天晚上都要做噩梦,睡不好,吃不好。 温壶酒的话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悲惨遭遇。 祁玉不紧不慢吹响了哨声,百里东君痛得在地上打滚。 温壶酒也不再顾念惜才之情,动了手。他不仅会毒,武学境界也到了逍遥天境。 挥手便打掉了祁玉手中的笛子,靠近祁玉。 祁玉皱着眉,在两人靠近之时,互相给对方投毒。 对视着,温壶酒先开口,“给他解蛊,你这般年纪,毒术练成这般实属不易。我...” 眼神斜过来,他已经读懂了祁玉眼中的杀意。 可惜 “滚远点。” 百里东君看着两人打起来,急得不行。他不想要祁玉的命。 “舅舅,别杀祁玉!” 双方致命的毒放了出来。 祁玉踉跄着收回腕时,温壶酒眼尖地看见她手腕上的血玉珠串,脸色突变,心脏滚滚跳动。 伴随着百里东君激动的喊声。 他激动地开口质问,“你是谁!祁愿是你什么...人...” 激动的情绪导致他的毒更快发作,温壶酒应声倒地。 一边的百里东君赶紧跑过来抱着他昏迷不醒的舅舅呼唤。 祁玉眼前发黑,根本没听清温壶酒倒地前说了什么,耳边模糊不清,脚步晃荡。 离开这里,不要倒在地上。 很脏。 “祁玉,我剖,你给我舅舅解毒好不好。”百里东君慌了神,满脸泪痕去拉一边的祁玉的衣袖。 祁玉甩手,异常大声,“别碰我,滚开!” 她甩开百里东君,脚步踉跄地在模糊不清的视线下,急切地离开。 “祁玉!祁玉!” 祁玉不知道走了多久,回到院子,脱掉身上的衣服,鞋子,只里留下蔽体的遗物。 将自己裹进被子里,紧紧的,像是躲进壳子里。 只有这里是干净的。 她眼前一片漆黑,声音渐渐消失,风声,哭嚎声,化作虚无。 * 夜,朗月入怀,今日十五,是个团圆的好日子。 苏昌河指尖转着刀,林间一抹长影混入树影中。 温家正在到处寻血玉观音的下落。 温壶酒被毒倒后,未死,却至今昏迷不醒。 他去找过祁玉,果不其然逃走了。 地上好多黑色的血迹,像是毒血。 他心情不错,只是不知怎么,真的很想看看祁玉如今是什么狼狈的样子。 那样爱干净的人逃亡中会是什么样。 苏昌河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不过可惜遇不上了。 说不定就死在哪个角落里了。 真惨啊。 他加快前往柴桑城的脚步,去看看木鱼需不需要他的友情赞助。 温壶酒睡了很长的时间,久到他回顾完了他的前半生。 生来就是老字号温家家主的长子不说,他在毒术上天赋异禀,在武艺上也不缺天赋。 所以他桀骜不驯,洒脱又高调。 年轻的时候,听了白羽剑仙的传说,毒药一丢,大言不惭要弃毒从剑。 毒药没意思。 那时在同辈里,毒术上没人是他的对手。 结果被他爹毒倒了三天。 他爹踹了他一脚,“等你毒过你老子再说。” 很久很久他都毒不过他老子,但每个少年心里都有一个江湖梦。 所以他闯荡江湖的时候,想用剑装酷,来弥补自己童年的遗憾。 于是在剑上抹毒,得了个毒剑客的名号。 温家的三字经被他高调地绣在背后,“毒死你。” 当别人窃窃私语骂他阴,对他指指点点,他都昂头接受表扬。 他是活得很痛快的那类人,不记仇,有仇当场就报。 上半辈子唯一不舒心的就是两个妹妹的婚事。 一个妹妹嫁给了来抢亲的,一个妹妹...... 总之当时他气怒至极,看见父母伤心难过,他决定把小妹妹找回来。 外面假和尚太可恨了。 用剑刺死也好,毒死也好,反正给爷死。 把那人揍了,太好了这人不还手,不用毒按这人暗河的名声,他不一定打得过。 小妹妹挡在他面前。 家里最疼的就是她,他想不明白,看人这么哭,他垂头丧气走了,说家还是家,只要你愿意回来。 没意思,真没意思。 爱情是个啥啊,他喝着闷酒,回想起之前娘说要给他定亲,他说随便,算了还是不随便了。 他没有两个妹妹一样的爱。 万一婚礼上新娘被抢了,他是追不追? 万一新娘有喜欢的人,他呢? 爱是个什么东西,喜欢又是个什么? 无趣。 少年温壶酒有感。 不是,谁啊,趁着他有些醉,靠在柱子上,抠他背后的三字经。 不怕死啊! 他生气回头,迷蒙的眼睛一下睁大,爹娘妹妹们,我遇见仙女了。 仙女冲俺笑,为啥,俺们不知道。 “你背上毒真有意思,毒死你?我能看看吗?” 第4章 洁癖严重毒医vs花言巧语杀手(四) 苏昌河没想到再次遇见祁玉是他从柴桑城看完热闹后。 狼狈,倒是说不上。 就是眼睛瞎了,杵着一根棍子,一个人寻寻觅觅。 都这样了,这人身上还是干干净净。 苏昌河食指上的刀轻巧地转动着,不由自主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位置。 他也注意到,有几个人虎视眈眈地跟着祁玉。想看看祁玉在这种情况之下,会怎么样。 练毒的人本身对毒药就有一定的抗性,更何况还是祁玉这种从小就接触毒药的高手。 温壶酒的毒放在普通人身上确实致命,但放在祁玉身上显然不够。 只花了些时日,她便从五感尽失,恢复了四感,如今也只剩下眼睛。 她也不是个傻的,知道百里东君和温壶酒来头不小,早早离窝。 吃了些苦头,爱干净的毛病都有所缓解。 眼睛是暴露在外的器官之一,它往往最脆弱,在受伤的时候,恢复起来也麻烦。 祁玉适应许久,跌跌撞撞才算学会如何做一个短暂的瞎子,在外游荡。 一个女孩子,又成了一个瞎子,难免会有一些苍蝇招惹上来。 今日,也不例外。 看不见的时候,其他感官会更为敏锐。 在人还没有伸手去拉扯她时,她直接一棍子挥了下去。 惨叫声混着笑声戏谑,那人自觉失了面子,要在兄弟们面前找回来。 “小姑娘,你可不要给脸不要脸,一个瞎子,逞什么能!让哥抱抱怎么了。” “哈哈哈哈哈,说得对啊。让我们看看你面纱下面什么样子。” 下面一词咬的极重,随即又是一阵哄笑。 淫邪意味十足的哄笑声,祁玉并没有听懂其中的含义,只觉耳朵被吵到。 这几人是从祁玉路过村镇时就跟上来的,平日里在村里也是游手好闲的狐朋狗友。 见祁玉孤身一人,还是个瞎子,色从心起。 苏昌河在树上看着,听见荤段子皱起眉。 即便他很没品,但也不至于看见一个姑娘被欺辱,即便这人是祁玉。 那几个汉子将手伸向祁玉,做势要抱住他,苏昌河几片叶子正要飞出。 那几个人突然疼痛难忍,倒地捂着肚子惨叫,痛苦得如同被野狗生啃。 苏昌河一下庆幸自己躲得远。 他看向叫喊中心的祁玉,依旧是那副嫌弃的模样。 露出来的眉头微微拧起,不重但能猜出她的神情。 倒在地上的人七窍开始渗血,从一开始的咒骂,到现在求饶,痛哭流涕,去扯祁玉的裙摆。 洁白的裙摆上多出几个血的印子,也就祁玉看不见,苏昌河猜测,这要是看见了,不得把自己投进滚水里。 安静了,哭嚎声结束,中心的祁玉面无表情,摸出一瓷瓶,动作慢慢地绕着圈,一点一点撒出来。 肉眼可见的黄色粉末触及地上的尸体,而后尸体化成血水,但由于撒药的是个瞎子,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地上留下泛红的残肢。 苏昌河简直想拍手叫好,这药的效果太好了,简直是出门在外,毁尸灭迹的必备良药! 遇见祁玉,本想给她点颜色瞧瞧的苏昌河见识到了靠近祁玉的下场,识相地打退堂鼓。 从树上无声地跳下来,哪知瞎了眼的祁玉敏锐到不行。 “谁!”说着就做势要投药,敏锐得不行。 “路过,路过。”苏昌河摆手。 心里升起一种挫败感,练这么多年武,怕一个用毒的。 祁玉保持着警惕,苏昌河也没动,他可不想化成尸水。 祁玉也没听过来这个在她手里待过几天的倒霉蛋。杵着拐杖试探地走出残肢群。 杀人对她来说并非负担。 被目睹杀人也很坦然。 但此刻她的内心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裙子现在一定很脏,光是想想祁玉便觉得恶心想吐,强撑着,这种情况自从她瞎了后,独自上路发生了不止一起。 现在还算冷静。 她全然没有理会突然出现的人,只要不靠近她,管他是人是狗。 祁玉继续走,没有目的,之前来这里为了采药,此时完全没了心思,只想找个河边洗洗。 拐杖略过了一块石头,可她的脚却踩了上去。 扑通一声趴倒,木棍做的拐杖在她的面纱上划拉出一个大口子。 苏昌河是看着这人踩上去的,没有提醒。 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看着人摔了一个大马趴。 他真的很好奇瞎了之后祁玉的忍耐程度到了哪里。 视线范围内,祁玉就这么被观察着,她在那里趴了很久,才抬起头。 面纱成了撕裂的碎布,下巴上多了些星星点点的血渣子混着土。 祁玉一直是沉默的,或许残缺就是一种沉默的境遇。 她坐起身来,腿却还伏在地上,人不动了,浑身上下灰尘扑扑,裙角带着鲜艳的血迹,像一朵朵红梅,透着混杂着腥气的香。 失神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落难的仙女,林间的橙亮的暮色是为她而打的。苏昌河没有否认过他喜欢祁玉的脸。 甚至在之前暗河那几个夜晚里,梦见剖尸的场景后,紧接着便是那天被扇醒后,祁玉居高临下的模样。 可他也明白。 长着观音面的祁玉可不是菩萨心肠,相反有种未经世事的恶,她的所有事都是以自我的目的为中心。 她不会去在乎她迷倒的苏昌河是什么身份,所以从来不过问,根本不在乎。 某种程度上她确实高高在上不染凡尘。 而现在,她坐在这里,泥土里。不染尘埃的一个人,跌了进去。 不远处是血色的红,罪魁祸首就是她。干净和肮脏究竟隔着多远,又或是从未有过距离。 祁玉陷入混沌的思考,没有什么比这更糟,糟糕到她连思绪都理不清了。 什么下一步,下一步,她要做什么,她要去哪儿,通通在脑海里搅浑。她成了一尊雕塑,尘土封印了她的灵魂。 她要立在这里,地久天长。直到一道力从胳膊上袭来,将她往上拉。 她头脑显然没有清醒,此刻也没有在意别人碰她,因为现在这种情况不会有比摔地上的人更脏了。 “喂,摔傻了。没事吧?”拐杖不留情面地塞进手里,粗糙的树皮磨着手心。 触及地面的坚实,力气好似又顺着拐杖传递到她身上。 是刚刚那个路过的人。 听声音,是的。 祁玉以为人早就走了,没想到还在,还看完了她的狼狈,心里有些冷。 压下心里的杀意,这还不至于成为杀人的理由。 “谢谢。”祁玉话不多,用动作表明,手直挺挺地送出一个小瓷瓶。 侧边的苏昌河心里好笑,作为杀手,对杀意的感受自然敏锐。他正以为好心没好报,这人就要还礼,像是要把他的好心赶快还清。 他装作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祁玉言简意赅,“解毒丹。” 这个解毒丹是祁玉用上次那个倒霉蛋百里东君的血研制的,能够解许多毒,甚至在一些剧毒上能起到延迟毒发的效果。 真舍得啊。 苏昌河的舌尖磨了磨犬齿,这么轻易就想还清他的一扶之恩啊。 祁玉的手还在干举着,粉白的手掌上有着一块夹杂着血和泥的伤疤,看着恐怖至极。 而拇指大小的葫芦玉瓶,躺在掌心,反光弧面将苏昌河此时的玩味的表情刻画得生趣灵动。 苏昌河突然很想玩个游戏,一来一回的游戏。 既然祁玉是个“知恩图报”的人,那他想看看给她施更大的恩,她又会回报什么,怎么回报呢? 他想看看,一个目空一切的人的回报。 “我不需要这个。我叫苏昌河,你呢?”他注视着祁玉。 重新认识一下吧,祁玉。 祁玉似乎没想到对方会拒绝,半天才收回手,回了名字,“祁玉。” 而后杵着拐杖探着走了。 苏昌河追了上去,“祁玉,我看你的样子赶路不方便吧,你要去哪里,正好我无聊,说不定你求我,我就带你去了。” 彼时苏昌河只是好奇祁玉的回报,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回报他究竟要不要得起。 第5章 洁癖严重毒医vs花言巧语杀手(五) 温壶酒醒过来时,百里东君正守在床边。回来后,他每天都要在舅舅床头偷偷哭。 内心里无比责怪自己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害得舅舅昏迷至今生死未卜。 即便家里没有人怪他,可他良心不安。 想着想着,他眼睛又红了,小声抽泣。 做梦梦到前半生的温壶酒再次度过一回欢乐的时光,念念不舍时,嗡嗡嗡嗡的蚊子叫声在耳边响个不停。 他正抱着仙女温存呢,谁家蚊子这么没有眼力劲儿,出门就该带点驱蚊的草药,强力的那种。 “舅舅啊,舅舅~,我再也不离家出走了~” 蚊子哭得更大声了,嗡嗡的声音里竟然能识别出清晰的人语。 坏了,蚊子成精了,还叫他舅舅。二妹妹是怀着孕了,他还去看过一次。 那孩子在肚子里就皮得不行,把他妹妹折腾得够呛,想把那小崽子揪出来踹两脚。 没管那嗡嗡的声音,他用充满爱意的眼睛描绘爱人的模样,搂抱着他的样子,雪白的腕间,红色盈润的玉珠串因倾斜的弧度垂落在半腕间,流苏的穗子摇摇晃晃。 温壶酒的视线也跟着摇晃,突然他心脏一震,如同被闪电击中般。 百里东君看见温壶酒一瞬间睁开眼睛,瞪得老大,吓他一跳。 他想到一个词,回光返照。 当即大喊,“外公!娘!救命啊!舅舅眼睛直了!” 温壶酒直立立坐起身,一脚踹在百里东君的屁股上,当年没来得及踹的,现在也不晚。 温壶酒对着百里东君就问,语气急切,“祁玉呢?她在哪儿?” 百里东君以为温壶酒要报仇,祁玉这个毒让外公和娘皱眉皱了许久,想了三日,才用最险要的法子试一试。 “她毒倒你后,就走了。后来我带人去找了,发现她已经逃跑了。”百里东君扣着手指,“舅舅,祁玉是不是死了吗,现场好多黑色的血。” 百里东君心中有愧,祁玉的死他也有一定责任。 但舅舅也差点死了,他对祁玉的情感复杂极了。但斯人已逝,恩怨也该了结了。 百里东君话音刚落,温壶酒大怒指着百里东君,“你放屁!” 受舅舅从小疼爱的百里东君当即红了眼,这还是从小到大舅舅第一次凶他。 他嘴巴向下一撇,憋住了,谁叫这次确实是他错了。 下面温壶酒就丢出一个重磅消息,“快派人去找祁玉,她是你妹妹!” 听到百里东君的呼救,温临和温珞玉火急火燎就赶了过来,刚踏进门槛就听见这么一个消息,炸得他们心里七荤八素。 一个喜当爷爷,一个喜当姑姑。 百里东君摸不着头脑,“娘只生了我一个啊。” 温壶酒被外甥的傻气得想倒下。“她是我女儿!” 百里东君捂住嘴巴,转头看见呆在门口的外公和娘。 * 苏昌河这些天主要起到一个导盲犬的作用。 祁玉实在太需要有个人帮她找水,干干净净是她心底的防线。 苏昌河无聊地守在潭水外边,时不时往里探几眼。 他是真不明白,瞎了怎么还敢在深潭边洗澡?不怕被淹死吗? 里面传来一小声的嘶声,苏昌河起身去察看,一条黑蛇在潭边的鹅卵石上缓慢的爬行。 而临近的一边是祁玉脚踝上渗血的两个黑洞,冒着血。 苏昌河手起刀落,指尖刀定在黑蛇的七寸,黑蛇没挣扎几下不动了。 “没事吧?”苏昌河走近。 祁玉似乎刚洗完,穿上淡薄的内衬,坐在泛光的寒潭边,潭影绰绰在她面容上透出光影。 她像淡薄的一绢布料,由月光织就而成,如今冻在寒潭边,舒展不开。 “怎么不动?”苏昌河离她只有一步远,轻易就看出祁玉如今似木偶般僵在原处,连眼睛都不眨动。 像大户人家的小姐最爱的绢布娃娃,为娃娃制作花样百出的娃衣。 祁玉如果是娃娃,一定是最欢迎的一款。 “不动它就不会再攻击我。”祁玉回,“它死了吗?” 苏昌河看了一眼死得不能再死的黑蛇,“死了。看样子是毒蛇,你感觉怎么样?你能解毒吗?” 脚踝肿了起来,和周围的皮肤对比之下,看上去可怖至极。 苏昌河想过去将人抱起,带起的风让人察觉到,被这人躲了去,没忍住龇牙。 “大小姐,都这样,你还嫌弃我。” 祁玉似乎终于觉得不好意思,“我现在很干净,你自己走吧。” 言外之意,你现在不干净。 脏的时候拉我可以,大家都不干净。 但现在,我干净,你不干净。 祁玉依旧坐在石边,像是要坐到地老天荒,守着这汪清潭,日日洗。 噗通一声。 祁玉听见水花溅起的声音。 苏昌河跳入寒潭中,半天上来,甩干水。 祁玉身子突然腾空,手慌乱间勾住苏昌河的脖子。 “这样总可以了。”他低着头,冲怀里的人道。 祁玉寻着他的声音抬头,失焦的眼睛里映着苏昌河,微微点头。 苏昌河的呼吸微微一滞,他们离得很近,他感受到她轻轻的鼻息,看清这人眼里是自己的投影。 视线不由自主移嫣红饱满的唇,微微吐出的唇珠像吊起的一颗糖,苏昌河忽然觉得干渴。 微微低头,在距离两指宽的距离停下。幡然醒悟般。 “你不冷吗?我感觉像抱了一块冰。”苏昌河抬头笑一声,边走边说。 “你也差不多。”祁玉隔着薄薄的袖子感受到苏昌河脖颈的温度。 一般来说,脖颈处的温度是温热的,而此刻苏昌河的脖颈却是凉的。 “那我是为谁啊。”苏昌河调笑,脚步不停,悄悄运起气。 “你在运真气?”祁玉问。 苏昌河诧异祁玉的敏锐,“你怎么知道?” “人在运真气的时候,脉搏跳动的方式不同。” 而此刻祁玉能感受到苏昌河脖颈处的脉搏。 “不用给我输,我经脉有损,运转不开。”苏昌河轻勾住祁玉手腕的手一松。 祁玉双手勾住苏昌河的颈部,上半身微微直起。 苏昌河脚步一停,太近了,就像在拥抱一样。 “苏昌河,我能摸摸你的脸吗?我想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苏昌河喉结动了动,故作轻松,“怎么?怕我长得丑?我苏昌河不说是非常英俊,那也是十分英俊。多少人看见我都挪不开眼。” 死人当然挪不开眼了。 胡子,胡子最近刮了的吧? 最近睡得还行,黑眼圈还好。 ...... 苏昌河紧张不安,好像是要通过一场选美大赛。 柔软白皙的手捧上他的脸颊,先是圆润的手指点在他的侧脸,然后移动到他的嘴角,擦过他的唇,来到他的鼻梁,抚上他的眉眼。 像是在心中勾勒出他的样貌,一笔一画,终于勾勒完成。祁玉心里有了大致的画像,总觉得很熟悉。 她目中无人惯了,不会去记不重要的人脸和名字。 苏昌河现在在她心中勉强算有些位置。她会记住他的。 当祁玉双手回到苏昌河脸颊时,苏昌河整个人好似丢在岩浆中再被捞上来似的,就连骨头都开始发烫。 呼吸灼热,祁玉感觉自己好像挨着一个火炉,一时之间微感诧异。 “你真气走岔了?”她问出心中的猜想。 她没习过几天武,但知道些医理知识。 苏昌河心里暗叫不好,立刻升起警惕,骂自己没出息。 他开口就是胡言乱语,“我小时候发过誓,第一个摸我脸的人就是我的娘子,你这么摸,我害羞。” 祁玉:...... “你刚刚怎么不说?” 张口就来,“都说是小时候,刚刚没想起,你这一摸我才想起来。放心吧,不会让你负责的。” 嘴上这么说,祁玉硬是听出了控诉负心汉的感觉。 娶个夫郎也没什么?带回去族人也不会说什么。 这人挺爱干净。 祁玉大手一挥,“我会对你负责的,你放心。” 这下苏昌河傻眼了。 第6章 洁癖严重毒医vs花言巧语杀手(六) 苏昌河发现最近温家人加大了寻找祁玉的队伍。 他遇见了好几波,都被他巧妙地掩饰了过去。 可他不能一直在祁玉身边。 当暗河来任务,他不得不结束这个游戏的时候,苏昌河才发现他把自己玩进去了。 他将祁玉带到他买的一座宅子里,说要去做活计。 祁玉思索,“什么活计?” 苏昌河跟她随行的一路,并没有外出做伙,或许没钱了。 苏昌河笑了一下,“给人送葬。” 走时苏昌河叮嘱,“我已经在酒楼订好了每天的吃食,也找好了丫鬟婆子,她们不会来烦你,有事你吩咐她们。温家人还在找你,你不要外出,知道吗?” 祁玉久久不语,苏昌河这叮嘱的模样,像极了她娘。 “小玉,钱带够了吗?出门要忍着点,不要挑东西吃,毒人要克制,你这毛病估计也剖不了人,实在不行直接回来,娘在这里没人敢说什么。” 她在外面几年了都没有达成这个族人量身定做的考验。 不仅如此还被别人毒了。 祁玉莫名想家。 苏昌河注意到祁玉的愣神,“怎么了?” 祁玉吐出一口气,“苏昌河,你不用去做伙计了,跟我回连奇山。我可以娶你。” 苏昌河万万没想到他之前的玩笑话一直被祁玉放在心上。 但他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光是这个山他就没听说过。而且祁玉说娶说得理所当然。 “你家里都是女娶男?” 祁玉点头,这也是出来后发现山里和外面的不同。 她们族群以毒术为生,女为尊。女子可以娶很多夫郎,若后来感情有异,便一别两宽,各不相干。 祁玉到了适合的年龄,族里无数儿郎自荐枕席,祁玉丢了好多架床,终于忍无可忍下了山。 哪怕最终目的是剖尸,她也不想洗干净后发现有人躺在她的床上。 “你不用担心,若我到时候变心,我会补偿你,你可以选择离开。” 祁玉说得毫无心理负担,一副感情渣子的模样,就像提起裤子说怀孕了就生下来。 苏昌河笑了,被气的。 他都没有想到,自己的情绪还能这么激动,胸腔上下起伏。 咬牙切齿,又装作毫不在意,“你们那里的女子最多可以娶几个啊?” “这倒没有数过。”祁玉认真回答,思索,“萱长老娶了十一...二...三,不知道下山这几年有没有别的。” 苏昌河退后几步,离开前留下一句,“你好好养伤,这些到时候再说。” 苏昌河体会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就像祁玉嘴里的那什么个长老就是未来的祁玉一样。 他苏昌河怎么可能抛下一切去过那种争风吃醋的生活。 他想要的是只有他一个,其他任何人都不行,连将就都不可以。 这次是和苏暮雨搭档,苏昌河结束得格外迅速。 苏暮雨最近没怎么看见苏昌河在他面前晃悠,还有些不习惯。 明显感觉到最近时间苏昌河行踪的不对劲。 再加今天的表现,“昌河,你最近在想什么事?” 苏昌河看了一眼木讷的苏暮雨,眼神复杂,透出一种说了你也不懂的感觉。 苏暮雨突然心领神会,“你不说我不会懂,你说了,我或许还能给出自己的建议。” 苏昌河靠树思考后,“木鱼,你说那些个皇亲国戚大户人家的后宅中女子无数,他们就不会忘记谁是谁吗?” 苏暮雨显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会是苏昌河问出的。 这问题超纲了,在苏暮雨的知识盲区。 在苏暮雨愣神时,苏昌河自顾自回答,“会忘吧,毕竟感情最是虚无缥缈,今天他喜欢你,明天后天就不一定了。不是有句话叫做,只听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幽怨的气息无声无息地渗透进苏昌河的话里。 苏暮雨是不相信鬼神之说的,而在苏昌河说了这些话后,严重怀疑其被后宅女子的冤魂附身了。 苏昌河平时的任务关于刺杀官员的比较多,说不定哪次路过后宅就撞上了。 不怪他胡思乱想,这实在太不苏昌河了。 正当他准备抓住苏昌河去庙里拜拜的时候,苏昌河突然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那是因为她们没得选,选择根本不在她们手里,而我有,我苏昌河可以选!”苏昌河拍拍苏暮雨的肩膀,“木鱼,我先不回暗河了。谢了!” 苏昌河提出问题后,从始至终没说话的苏暮雨。 你明白什么了? 苏昌河兴高采烈地离开,他走后苏暮雨调转了方向。 他记得这个方向不远处有座庙,去求几张符,驱驱邪。 苏昌河看见确实不太正常,不是说杀手煞气重吗? 苏昌河回去找祁玉,想告诉她,他是不可能抛下暗河的一切和她回去的。 但他愿意被放养在外面,可以不要名分。 但人必须是他的,他要她的心。 他想事向来透彻,知道祁玉从小到大接受的生活环境和北离天差地别。 她的族群里关系是对调的,她的思维和多少人都不一样,何况这人本就以自我为中心。 苏昌河是好不容易走进她内心的一角,处在一个她能够接受的位置。 她提出的娶只是因为你还不错,我能接受,喜欢太浅,没有那么多刻骨铭心。 让祁玉喜欢你,首先要让她看见你,而后获得为数不多的纵容。 当苏昌河赶回他的宅子,想利用这份纵容提要求时,祁玉却失踪了。 * 祁玉被温家人请了过去,恭敬有礼,似乎知道祁玉爱干净的毛病,送她的马车都是用草药清洗后的洁净。 温壶酒看见祁玉眼睛瞎了,想起这是他的手笔,愧疚不已,整个人陷进一种颓废之中。 “你是我爹?你有什么证据?”祁玉说的淡然,仿佛拿出证据无论是谁都可以做她爹。 “我...我...”温壶酒都快捂脸哭泣了,一边站桩的百里东君八卦似的瞟一眼舅舅。 舅舅在他眼里可是风一样不羁的人物,如今洗得干干净净,哭得惨惨戚戚。 百里东君暗自摇头。 据说舅舅是被骗财骗色,那姑娘提起裤子不认人,丢下舅舅就跑了。 独留下芳心暗许的舅舅找不到人,颓废不已。 这是他娘亲情赠送的小道消息。 百里东君的目光落在祁玉未施粉黛的面容上,现在看来祁玉和舅舅确实有两分相似。 他在看一眼哭得稀里哗啦的舅舅,果断把这两分相似归到他娘的身上。 “你娘叫祁愿,十七年前,大明湖畔......” 祁玉计算了一下,这人知道她娘的名字,估计是她生物上的父亲。 可她们一族向来只知其母,不知其父。 若放在其他长老身上,她或许还不清楚,但她娘当年当选圣女后挑夫郎挑来挑去不满意。 不是嫌太丑,就是嫌太蠢。 最后下山借种,得了一个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的祁玉。 祁玉不由皱起眉,对娘的目光表示怀疑。 温壶酒不哭了,大概父女连心,他感受到了嫌弃。 “你娘这些年过得好吗?”温壶酒不知道为什么祁愿提起裤子就走了,他又气又恼,找了几年音讯全无,而后他越发颓废。 “很好。”祁玉回。 祁愿接任了族长一职,以雷霆手段镇压了族里反动的族人。又用祁玉这个继承人堵住了悠悠众口。 祁玉在懂事后大概知道为什么祁愿不在族人里挑选夫郎的原因。 温壶酒突然变得支支吾吾,“你...娘她...成亲了吗...,这些年我都是一个人...,我可以和你去见你娘吗?” 百里东君努力憋住,成功把自己的脸憋红了。 他没想到舅舅也有今天。 祁玉陷入沉思,温壶酒翘首以盼,仿佛正在等待检疫的老孔雀。 这些年萱长老的给每个男人一个家,和祁愿的男人只是传宗接代的工具,用一个达到目的就丢。 两种观念一直在祁玉的道德里打架。 “我得去封信问问。” 温壶酒眼睛亮了,“好好。” 百里东君觉得舅舅这副样子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想了一会儿没答案,甩了甩脑子。 第7章 洁癖严重毒医vs花言巧语杀手(七) “妹...”百里东君还未来得及喊完,就被祁玉一个眼神制止了。 祁玉风眼睛治好了,寄回去的信也有了来信。 温壶酒现在正精心保养自己,问温珞玉美容养颜的方法,势要展示自己英俊的容颜,让人后悔。 “祁玉。”百里东君果断换了个称呼,祁玉给他的阴影太大了。 现在什么离家出走,闯荡江湖,名扬天下,都暂停。 他打算和舅舅一起去祁玉那隐世山门里玩。长这么大,百里东君还没见过有人能毒过温家,想去见识见识。 “你要去哪里?”见人一副要出门的样子,百里东君好奇一问。 “去找个人。”祁玉抛下一句话就走。 要是以前祁玉绝对不会回应自己,百里东君心中雀跃。 追了上去,“我和你一起!你要是丢了娘会骂我的。” 祁玉告诉了百里东君地址,让人问路带路。 温家对外公布了祁玉的身份,并放话要找血玉观音寻仇的人,都可来老字号温家。 苏昌河在去温家的路上得知了消息,心中滋味万千,最终汇成苦涩。 在人海中,转头就看见了祁玉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脸上虽然是嫌弃,但实际上是包容。 苏昌河看得出来,他能读懂祁玉。 祁玉的眼睛好了,还这么快就有别人了。 呵,苏昌河在心中冷笑,浑身透出肃杀的气息。 “祁玉,你是要找谁?要不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找。”换了三家客栈后,百里东君说着话,莫名感觉到一股刺入颈脖的冷意,他缩了缩脖子,躲在祁玉身后。 自从被祁玉搞出心理阴影之后,百里东君出门提高了警惕性,遇事不对就跑。 现在在这里明显有人看不惯他。 “祁玉,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总感觉有人盯着我们。”百里东君凑近祁玉的耳朵。 祁玉先无语地偏头,还是听完了百里东君的一番窃窃私语。 一边暗中窥视的苏昌河要把牙齿咬碎了,这个没用的小白脸他凭什么。 最关键的是祁玉竟然能够忍受他靠这么近。 眼里的昏沉沉的杀意翻涌,手中用力握住指尖刀,直到刀柄断裂,锋利的连接处嵌进肉里,血顺着刀锋往下流。 苏昌河目光阴冷看向依旧畏畏缩缩装模作样躲在祁玉身后的小白脸。 光他疼怎么行,他要那个到处勾引人的小白脸死。 “祁玉要不我们走吧,不住这家客栈了。我感觉有人想害我。”百里东君从进来后,鸡皮疙瘩就没下来过。 “这家最干净。”祁玉言简意赅,转头对上二楼一个人的晦暗不明的眼神。 苏昌河对上祁玉的眼神后先是一愣,不自觉松了手中的力度,转身迈步离开。 百里东君顺着祁玉的目光,只看见一个离开的暗色背影。 “你认识的人?谁啊?” 他语气不自觉轻松了,貌似感受到了危险解除。 “你的上一个。”祁玉回。 百里东君瞪大眼睛,同情地看了过去,“原来是前辈啊。” 都是被捉去剖尸,百里东君肯定祁玉画出的图册是以前抓的人。 而他剖尸未遂,那这个前辈太惨了。 刚刚那明显到肃杀的恨意,肯定不是冲着他来的。 他对着祁玉语重心长,拿出做哥哥的威严,“祁玉,我们不能住这里,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和他有这么大的仇,他肯定会对你出手。我看他的背影那般健硕,想必是个习武之人。这里不安全。” 祁玉看着百里东君,“说完了吗?” 百里东君眨眨眼,“完了。” “那你走吧。我住这儿。”祁玉转身走人。 百里东君追上去,“那怎么行,我要保护你。我是哥哥来着。对了我们还有个妹妹,你知道吗?我才把你的消息传给她,她肯定很高兴多个姐姐......” 话好多啊...... 祁玉心中叹气。 夜晚百里东君笃定会有人来寻仇,悄悄地守在祁玉的房门前。 殊不知自己逃过一劫。 漆黑不见五指的房间里,一刀如寒芒般射向拱起的床铺,入木三分,扎在床上。 鬼魅的声音出现在窗边,闪现在窗边。 声音阴沉沉,“既然不在,真是命大,就是不知道下次有没有这般好运了。” 明晃晃的恶意顺着空气来到门前打盹的百里东君这里,化作一股寒气入侵,百里东君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苏昌河又悄悄来到祁玉的房间,落地无声,像一道掠过的暗影,忽地出现在床边。 今夜月亮被厚黑的云遮得严严实实,屋内的烛火已熄,苏昌河凭着夜视的能力,看清床上的人。 安详地睡着,双手交叠在腹部,呼吸平稳,他伸手冲着那脆弱的脖颈而去。 这双目中无人的眼睛里怎么可以装下别人,他要看这双眼睛泪水盈盈地求他。 踏入这间房他沉寂之时,感受到两道呼吸,一个是祁玉的,一个在门外。 难怪那个小白脸不在房间里,原来是守在这里。他要在祁玉面前亲手杀了那个小白脸。 嫉妒的情绪席卷了苏昌河的大脑,呼吸都变得灼热。 宽大的指骨放在祁玉的脖颈处,微微用力,而后手臂一麻。 苏昌河在心里冷笑一声,语气冰冷,“既然醒了,为什么装睡。” 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一双眼睛探进黑暗里,嘴唇动了动,“苏昌河,是你。” “是我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苏昌河话语中透着叫人冷颤的笑意。 祁玉闭上眼睛,“不是你,你该死。是你,骗我,你更该死。” 苏昌河似乎没想到祁玉对他会这般绝情,一颗心像是被踩了好几脚,酸涩不已。 毒入骨髓,苏昌河脱离般轰然跪地,脱力的手划过祁玉的脸。 门外百里东君一下惊醒,跳起来,转头破门而入。 祁玉点燃烛火,看见冲进来的百里东君,冷声,“把这人丢远一点。” 映照着昏暗的烛火,百里东君看清了倒地的苏昌河,“这不是今天那个前辈吗,果然来寻仇了。看吧,祁玉,你以后可不能在乱抓人了。” 罕见地祁玉没有用眼神瞥他。 “快把他丢出去。” 百里东君一脸懵,“丢哪儿?” “有多远丢多远,别让我在看见他!” 百里东君一愣,他从祁玉的声线里听出了明显的哭腔,隐忍的,颤抖的。 他垂头闷闷地回来一声,“好。” 而后动作迅速地将晕倒后的苏昌河,拖出祁玉的房门,贴心地把门关上。 至于把人丢去哪儿,百里东君没想好,于是将人丢到了自己房间。 他点燃烛火,转头,惊讶出声,“怎么回事,我的被子,我的床!” 昏暗的烛火下,可以看见床上的被子破了一个大洞,内里的棉絮像肉花花一样冒出来,就连底下铺成的床垫,也漏了个大洞。 这可是新买的。 百里东君想不明白是谁干的。他与人为善,跟人无冤无仇。 多无聊的人啊,大半夜来扎他的床。 百里东君将苏昌河丢床上,去新开了隔壁的一间。 他对苏昌河这般人道,全然的看在过去祁玉对苏昌河的折磨上。毕竟祁玉是自家人,该补偿别人的就补偿。 而且这人对祁玉好像有些不一般。他没见祁玉哭过,他最初见到祁玉喊姐姐,是因为祁玉身上有种气质。 这种气质,他在他爹和爷爷身上曾经看到过,那种上位者的气质。 总之,他没见过他爹和爷爷哭。 那祁玉哭就很值得注意了。 第二天一早,百里东君起了一个大早,端着饭碗就去了隔壁房间。 先探个鼻息,他松口气,“还没死,祁玉果然手下留情了。” 他有些为难,这再不醒,他和祁玉可就走了。 他突然想起来,祁玉说是出来找人的,莫非找的就是这个人。 不愧是他百里东君,太聪明了。 百里东君当即决定把人弄醒,问个清楚。 苏昌河又是被人用大嘴巴子扇醒的。 第8章 洁癖严重毒医vs花言巧语杀手(八) 百里东君差点被人用暗器打死,好在他身手矫健躲过了暗器。 而这人余毒未消,手脚无力,暗器插进了柱子上,无力地掉下来。 百里东君捡起指尖刀,颇为傻白甜地走到苏昌河身边,掂量了几下,“你的暗器看着挺轻,拿着倒挺沉。” 苏昌河浑身无力,气得个半死,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瞪向百里东君,今日就是这小白脸的死期。 百里东君小动物般的直觉,立刻离苏昌河一丈远。那眼神就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我也没得罪你啊,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我可是好心把这间天字号的房间让给你睡。”百里东君颇为不解。 苏昌河撑起身靠在床边的柱子,眼神盯着百里东君久久不言。 百里东君没忍住发问,“你认识祁玉?” 苏昌河转过头,不回答。 “你们肯定认识吧。”百里东君确信,“昨天晚上祁玉见完你后都哭了,如果你们不认识,你早就死了。” 百里东君对祁玉还算了解。 苏昌河听见百里东君自顾自说出的话,捕捉到某个字眼后,握住的拳微微发紧。 不过,他冷笑一声,“关你什么事,我和她的事,你没有资格问。” 百里东君当即跳脚,“我怎么没有资格问,我是她哥诶!” 苏昌河抬起头,眼睛透着清澈的愚蠢,“您是?” 百里东君没有管这家伙的变脸,兴致冲冲介绍着自己,“说出来我的名号,怕吓你一跳,我爷爷是...我爹是...我娘是...” 此处省略几百字, “乾东城小霸王百里东君是也。” 苏昌河:...... 好蠢的东西,呸,不是东西。 “我舅舅是祁玉的爹,我是祁玉的表哥,我当然要保证她的安全,你看着不像好人,祁玉之前抓你剖尸是不对,你想要什么补偿就告诉我,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义不容辞。之外的话,我就去找我.......” 苏昌河虚弱地抬手,脸上挂笑,一双笑眼,“表哥啊,我只要祁玉的补偿。” “你别想了,祁玉不毒死你就不错了,还补偿你,你想得真美。”百里东君没有注意到苏昌河的称呼,只注意到他的后半句,直言不可能。 祁玉那脾气,补偿人,不可能。 这不被毒出来,还让他丢远点,也是他好心。 对了,找人这事。 百里东君双手环抱于胸前,扬扬下巴,“你叫什么名字?” “苏昌河。” 没有犹豫就回答了。 “你知不知道祁玉在找什么人?” 碰——!门被踢开。 祁玉看见屋内的两人,表情凝固一瞬,对着百里东君道,“不是让你把他丢远点吗。” 百里东君一下正襟危坐,像是血脉压制般,“是这样的,昨天我太困了,就想着今天起来丢,我现在就丢。” 说着就要去抬苏昌河,祁玉转身就走,“回去了。” “诶!诶?回去?”百里东君动作暂停,反应过来,对着祁玉喊,“不找了吗?” 他转头看向苏昌河,那人盯着祁玉离开的方向,不知想些什么。 百里东君紧急撤离,拍拍苏昌河的肩膀,“不好意思哈,兄弟,我要走了。补偿一直有效,你到乾东城报我的名!” 他大喊着追人去了。 等人走后,四周一下安静下来,苏昌河却乐得在床上打滚。 反复念叨着,“她心里有我,她心里有我。” 若是苏暮雨看见了,必定是要说一声中邪了的程度。 良久,他停了下来看着头顶的床幔呼吸恢复沉寂。 * 百里东君对江湖不了解,但温壶酒可是老江湖。 “苏昌河不是暗河的送葬师,小玉,你怎么和他扯上关系的,他有没有伤着你,爹去毒死他。”温壶酒满脸老父亲的担忧。 他对父亲这个角色接受良好,并对自己缺席了祁玉十七年的人生表示遗憾。 如果他在,祁玉或许像小百里一样开朗可爱。 “不认识,离远点。”祁玉和温壶酒拉开距离。 温壶酒满脸受伤,百里东君在一边瞅着,拍拍舅舅的肩膀以示安慰。 “舅舅,咱赶了这么多天的路,就不要往祁玉那边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什么毛病......” 温壶酒眼神不善盯着外甥。 竟然敢说他的女儿有毛病,真是不知道舅舅两个字怎么写了。 “我错了!舅舅!”百里东君挠着痒痒跑开,卑鄙的舅舅,给他撒痒痒粉,太过分了。 路上路过湖边,当然要洗漱一番,祁玉先去,百里东君和温壶酒守在外边,警惕不已,怕溜进去什么不长眼的人。 哪里知道不长眼的人早就在里面守株待兔。 “苏.昌.河。”祁玉冷眼看着只穿着下半身,周身还散着水汽的苏昌河,“你还敢出现。” 冰冷的湖水滑过健硕的胸膛,沿着腹部肌理线条,往下滑进黑色布料,像是刚从水里走出来的水妖,带着鬼魅的气息。 苏昌河凑近祁玉,隔得只有半步,凛冽的水汽浸染祁玉的衣衫,“为什么不敢,你在这里。” 修长的食指勾过祁玉垂下的一缕长发,把玩磨磋。 “啪——!” 一声脆响,苏昌河不怒反笑,把玩头发的那只手抚着脸,将柔顺的发丝贴在脸上。 “你骗了我。”祁玉平铺直叙,眼神直直看向苏昌河,“你一直在看我笑话。” 早在眼睛恢复后认出苏昌河就是之前那个倒霉蛋时,祁玉便串起了一切。 “你是暗河的杀手,第一次见面是你想杀我,结果被我毒倒。第二次,我瞎了眼,你故意留在我身上看我笑话,很好玩吗?我们两清了,苏昌河。” 苏昌河握住祁玉的手,“两清?不可能两清的,祁玉,说负责的是你,说要娶我的是你,现在你要丢下我了,回去了。” “我承认,我对你是有些好感。”祁玉冷眼,声音淡如湖水,“但这些都抵不过欺骗。” 祁玉转身离去,不想纠缠,如此决绝。 而另一边,苏暮雨引走温壶酒,打晕百里东君顺其自然。 他叹口气,将百里东君搬远一点,拖温壶酒的时间。 * 苏昌河和苏暮雨在约定好的地方汇合。 苏暮雨目光落在苏昌河怀中昏睡过去的祁玉身上,看一眼眼怀爱意的苏昌河,心中叹气。 当苏昌河让他帮忙时,那个决绝的眼神让他无法拒绝。 苏昌河抱着人下了马车,对着苏暮雨道,“谢了,暮雨。我只想和她单独待几天,她这一回去,就不会出来了。” 苏暮雨点点头。 “你多小心,别死了。” 温家用毒,苏昌河怀里抱着的人也用毒,他是真怕苏昌河被毒死。 苏昌河咧开嘴,笑得格外甜蜜,“她想我死的话,刚刚在湖边我就毒死了,她舍不得。” 苏暮雨白眼一翻,驾着马车就走。 谁要听你说啊。 祁玉醒过来的时候,苏昌河正在床边盯着她看,祁玉没给他好脸色,她是被苏昌河一手刀敲晕带走的。 “醒了,感觉怎么样?”苏昌河一脸关切,就像那手刀不是他敲的一样。 祁玉看向苏昌河,拧着眉,“你把我绑来做什么?” 她不理解苏昌河的做法,明明说得那般清楚,好聚好散各不相干不就行了。 “喜欢你,想让你回心转意。”苏昌河捏着祁玉的手指,似乎很享受这样黏黏糊糊的触摸。 祁玉看着自己和苏昌河相触的手,意识到自己似乎不排斥苏昌河。 抽回手,“我要回去。” “好。我送你。”苏昌河点头,他就是想和她待几天,然后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做以前的苏昌河。 若是不要脸他大可以跟着她,赖在她身边。可苏昌河那天想了很久。 他抛不下暗河的家人,就像她始终要回去。 他想和她好好告别,让她永远记得他。 第9章 洁癖严重毒医vs花言巧语杀手(九) 温壶酒被批没用后深感颓废,他这辈子的后悔都在这母女俩身上。 没挨骂的百里东君畏畏缩缩,他也觉得自己没用。 等找回祁玉,他就出门拜师,拜天下第一为师!连家人都保护不了,还每次都是这样,百里东君大受打击。 进入岭南地界,马车停下来,祁玉下了车,这些天苏昌河周到不已,如果说全世界谁最理解祁玉的洁癖底线,那无疑是苏昌河。 祁玉看了苏昌河一眼,内心有些酸涩,但依旧过不去欺骗这个坎。 她的信任很珍贵,不可再生,曾经她因为错误的信任差点丢过命。 苏昌河看着祁玉的决绝背影,抱了上去,从背后搂住祁玉的肩膀。 祁玉僵硬了一瞬,按理说她应该甩开,但是她没有,安静地等着,等到他放手的那一刻。 苏昌河埋首在祁玉的肩头,眼睛微红,强忍着,“祁玉,你会记得我吗?” 这一问,像一个吻,落在祁玉坚冰似的心间。 他等了很久,久到埋在祁玉肩头的他感受到祁玉的脉搏,心跳与同频。 “嗯。”祁玉鼻腔里哼出一声,拉开苏昌河的手。 一滴灼热的泪,滴到祁玉的锁骨上,似要烫化她心上的冰。 这就够了。 苏昌河松开手,他该回去了,他怕他追上去,于是赶紧转身。 祁玉向前走了几步,回过头,这次是她看着苏昌河的背影。 逃得飞快的苏昌河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还没跑多远会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拦住。 他现在心情真的很不好,要寻仇能不能找个好时候。 正想着要出手,他就意识断片倒下了。 好熟悉的感觉。 * 温壶酒正高兴祁玉平平安安回来了,可就是看着心情不好,也没问连忙叫人准备豪华洗漱套餐。 他搓着手,烦恼地思考着,等祁玉洗完他该怎么开口询问闺女是谁把她劫走。 “少爷,有个人提着一个人找你。” 温壶酒得知这个消息,挠挠头。 “什么?什么提着一个人。” 等他过去,就看见站着一个人,地上躺着一个人。 可两个人他都不认识。 他开口问醒着的那个人,“你找我有什么事?” 那人突然想起什么,扒拉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和祁玉有八分像的脸,不同的是眉间流转着岁月之韵。 “阿...阿...愿...” 温壶酒一下子百转千回,眼睛发红,千言万语尽化作一句昵称。 这是祁愿第二次下山。 第一次是为了祁玉,第二次依旧为了祁玉。 但她确实记住了温壶酒,她选的倒霉蛋,年轻的时候这人长得不错,毒也不错。 所以选了他来生祁玉。 祁玉这个名字早在她儿时便定好的。 自从看见上一任族长也就是她的母亲被众夫郎联合害死后,族内动乱,她成为傀儡早早上位。 那时她就想,这些人她迟早会弄死,她以后只需要一个孩子就够了,至于男人,这种会害妻主性命的东西,要来又什么用。 原本想着在族内选一个,一夜之后便斩草除根,哪知道光是这样都会牵扯出一些族内的长老,奇连还是太小了。 所以她脱离计划,借口下山。 外面的世界精彩非凡,但和奇连相反,关系像对调了般。 祁愿仿佛看见了未来的奇连,她心中暗暗发誓,绝对不会让他们翻身。 对温壶酒,祁愿记得,当年她看中了他的毒,顺便骗了点东西。 祁玉是她唯一的孩子,她爱这个孩子,却不是一个好母亲。 因为祁玉几年没有回一封信,好不容易寄回一封还是关于有爹找到她,祁愿左等右等估摸着该回来了,担心出意外便再次下山了。 老实说,这么些年山下没什么变化。 好不容易见到祁玉,看见闺女和人抱在一起她眼睛都直了,她都没这待遇,这小子凭什么。 结果不是互通情意是分手。 祁愿可不管,下下任族长有着落了,工具人先抓来用用。 苏昌河是被人吵醒的,耳边大吵大闹后是嘤嘤嘤。 “我不同意!这小子凭什么,那是我闺女!他是哪里冒出来的,你当年都是你自己挑的,小玉也得自己挑!” 温壶酒好不容易见到当年那个抛弃他的人,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也就多嘴一问这地上的小子是谁。 就听见祁愿一句,“我未来孙女她爹。” 温壶酒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指着自己,“那不就是我...女婿?” 当即呱呱乱叫,举双手双脚反对,不同意之类的话。 祁愿瞥了个眼神过来,温壶酒顿时恢复正常,委婉地说,“这是孩子的事,你不能这么武断,就算你们族跟外面不一样,孩子的意愿总得管吧。万一小玉不满意呢?” 温壶酒心一横,指着平躺一边的苏昌河,“万一这小子有家室呢!咱闺女清白人家,可不能破坏人家庭。” 苏昌河想跳起来大喊,“这是污蔑!简直危言耸听!” 奈何他不敢,温壶酒是祁玉的爹,那这个半路迷晕带走他的人就是祁玉的娘。 这种情况苏昌河完全不敢动,就算醒了,也要装没醒。 还是醒得太早了,感觉被祁玉毒多了,一次醒得比一次早。 苏昌河就这么僵硬着,像死鱼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祁愿说起她在路上看见祁玉和苏昌河抱在一起的事,这事情有多么不可思议。 “你不知道,自从祁玉五岁发生了那件事,她就厌恶和任何人接触,对于自身都怀着厌恶的情绪,对身边环境更是到了病态的程度。她曾经为了干净把自己淹在草药水里,差点淹死。” 祁愿眼神黯淡,“我不是个好母亲......” 小时候的祁玉是个活泼好动的孩子,除了学传承的毒术,每天就是和同年龄的小孩一起玩。 五岁那年,祁玉被骗进了族中饲养毒虫的房间,被锁在里面一天一夜。 那是祁愿最不愿意回忆的事。 “那天找到她的时候,她浑身上下......”祁愿颤抖着。 温壶酒捂着眼,“够了,你别说了!够了。” 他当然知道会是怎样的惨剧,没人比他知道饲养毒虫的房间里都有些什么。 祁愿转头看向趴着后脑勺对人的苏昌河。 “就在今天,我看见这人和祁玉抱在一起,祁玉没有躲,这有多难得,你知道吗!眼下祁玉也到了我当年的年纪,是时候有个小孩,这人可能是唯一一个合适的。” 温壶酒当即一拍桌子,难得生气,“原来就是这个人在前几天拐走祁玉,我坚决不同意祁玉这小子在一起。” 苏昌河在听见祁玉小时候的遭遇时便睁开了眼睛,眼睛失神地放空。 所以她才会那么在意他骗了她。 所以她才会在被蛇咬了之后说,我不动它就不会在攻击我。 他眼眶发红,心似针扎一般,无法感同身受,却如同万蚁噬心。 苏昌河没有想到他在某一天会如此为另一个人心疼,就连呼吸都像压了一块巨石,压在胸口喘不上气。 祁愿说完后抬起头,全然不见方才的脆弱,“我不是来询问你的意见,我是在通知你,温壶酒。” “你,你,你。”温壶酒指着祁愿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你当年就这么霸道,现在还是!” 祁愿接受了夸奖,她决定的事任何人都不可能改变。 “谢谢,那我还你一句,你也和当年一样,傻得可爱。” 温壶酒顿时老脸一红,气都消了,支支吾吾半天,简直没眼看。 祁愿走到窗户边,一把揪出偷听的百里东君。 “疼!疼!疼!”百里东君耳朵被揪得通红,大喊,“舅舅,救我!” 温壶酒哪里管他。 百里东君当即转头,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舅妈,我错了!” 祁愿松了手,“别乱认亲戚,哪家蠢小孩?” 温壶酒冷哼一声,认领,“我家的!” 现在什么白月光,黑月光,温壶酒终于从那句脸红心跳的话里回神了,骂了一句自己没出息。 死死沉着脸。 “我先安排你住下,这事等问过祁玉再说。”说完踢一脚边上的苏昌河,拽着百里东君的衣领把人拉走算账。 苏昌河结结实实挨了一脚,准备等人一走,他就翻窗去找祁玉。 他现在只想去看她,只想看到她。 只听,桌边的人悠悠道:“小伙子,装这么久,很辛苦吧。” ——————————分割线———————— 丈母娘的眼睛就是尺! 第10章 洁癖严重毒医vs花言巧语杀手(十) 苏昌河从未如此瞠目结舌,他听完了全程,以为丈母娘只是想让祁玉娶他,没想到对方只是想让他爬床。 手足无措,自诩厚脸皮的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祁愿看着眼前这个工具人,好言相劝。 “难得我女儿不嫌弃你,你就偷着乐吧。这个床不爬你也爬。”说着她丢出一颗装在盒子里的丹药,对着苏昌河道。 “吃了。” 神色冷淡,像是在命令。 苏昌河总算知道祁玉跟谁学的目中无人了。 “这是什么?不吃行不行,前辈。” 祁愿看着眼前一脸乖巧的少年郎,这装模作样的样子看着就讨厌。 她去逮这人的时候,就知道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那不重要。 祁玉知道祁愿来了后,和人见面。 她有些惊讶,“娘,你怎么来了?” 祁愿看着她,刚想伸手,祁玉躲了过去。 索性摆摆手,“你这些年在外面过得怎么样?病情如何了?” 她是母亲,也是一族之长,对祁玉常常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如今像是领导询问工作进度。 祁玉回,“有好转。但还是剖不了尸。” 剖尸对祁玉简直是地狱级难度。 就算她瞎眼后颠沛流离,对环境的要求有所下降,但光是想想剖尸就不行。 祁玉回房间,温壶酒怒气冲冲赶过来。 “那小子人呢!怎么不见了!你知不知道他是谁!”温壶酒得知那躺着的小子是苏昌河后,一整个火气上头。 怎么又是暗河的!我们老温家得罪暗河了吗!尽骗我们家的人! “是谁?重要吗?”祁愿右手放空的指节摩磋,泛着淡淡的温热。 “怎么不重要!他是暗河的杀手,你知道什么是杀手吗!刀尖上舔血,他们的爱难以负担,根本给不了别人安稳和幸福。”温壶酒似乎是在说苏昌河和祁玉的事,又似乎不止。 祁愿看向喋喋不休的温壶酒,坚定的言语近乎冰冷,“安稳和幸福是胆怯的人才会求取的东西,祁玉是我的继承者,她不需要。” 温壶酒无话可说,他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祁愿,往日思念描绘出的爱人只是他虚构的假象。 而祁愿又如此毫不掩饰,毫不留情撕碎他的幻想。 温壶酒定定的看向祁愿,“小玉,也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就是有选择的自由。你问过她吗?问过她想接你的位置吗!她才多大,她被你们送下山的时候才多大,十三...十四,这几年她一个人在外面怎么过的,你知道吗!” 温壶酒一句又一句的质问,像一把把小刀,不仅扎在祁愿身上,也扎在自己身上。 尽管祁愿也有难言之隐,但现在显然不是什么煽情解释的时刻。 她对着温壶酒说,像是一个保证,“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我不会让她跟你回去,怎样都好,温家会让她一辈子无忧无虑。”温壶酒眼神微动,像是另一句保证。 “只有傻子才会无忧无虑,温壶酒摆清你的位置,你没有资格。” “我没有资格,你让我缺席了小玉的人生十七年,却说我没有资格,我是她爹这件事,不是你说有没有资格,这是无法改变事实。” 返回来问祁愿住哪儿的祁玉就这么听完了两人吵闹的全程。 “小玉...”温壶酒忽然察觉到祁玉隐隐绰绰的身影。 祁玉原本想等祁愿和温壶酒谈完再出现,毕竟是母亲负了别人。 没想到两人根本不是为了过去的欺骗而吵,是为了她。 这下她更不愿意出去了。 心中升起一股无名之火,难以解释,许是本来就有着一根引火线,连着一堆炮仗。 “我怎么样,跟你们没有关系。”祁玉丢下一句话走了,脚步飞快。 温壶酒要去追,被祁愿拉住,“让她去。我倒要看看你说的她的选择是什么。” 她挑衅地看向温壶酒,“即便不选择做继承人,也不会选择做一个无忧无虑的蠢货。” * 祁玉逃命似的回了住所,苏昌河正随意地坐在在她的床壁下榻处。 祁愿让他来爬床,他都没洗漱,还是不了。 看见苏昌河后,祁玉清楚,这是祁愿给她的选项。 “回来了。”苏昌河撑着下巴的手抽回,眼睛亮亮的。“半天不见,有没有想我。” 祁玉回也不回直接脱掉外衫,这动作给苏昌河吓一跳,瞳孔微张。 在他陷入究结是欲拒还迎还是顺理成章。 祁玉绕过她,滚进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条蝉蛹,半根头发丝儿都看不见。 苏昌河担心不已,这可别把自己憋死了,他扒拉了老半天,终于将祁玉的半颗脑袋扒拉了出来。 脸都憋红了,眼睛也红了,眼眶里闪动着盈盈的泪花。 “怎么了?”苏昌河迟疑的声音就像不是从他声线里发出来的温柔。 祁玉偏过头,带着柔软鼻音,“不关你的事,滚!” 说完又卷了卷被子,把自己的头重新裹了回去。 苏昌河叹口气,心里不太好受,像是祁玉的情绪传染给他了一般。 卷起的被团微微颤抖,是无声的哭泣。这人连哭都是没有什么声音的。 为什么哭?现在不是重点,重点是怎样让人不哭。 苏昌河没有哄人的习惯,回想起遥远的记忆,很遥远,遥远到他快记不清了。 骨节修长的大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卷起发颤的被团,带着安抚的意味。 一下又一下,一直如此,直到被团不再颤抖。 祁玉钻出半个头,前额的头发不知是被泪水还是汗水打湿。 “你怎么还不走。” 因为你在哭,我不走。因为你在这儿,我不走。 “当然是因为想看到你啊。而且我可是有任务在身。” “族长叫你来的。”光听到任务二字,祁玉切换成公事公办的态度。 苏昌河从怀里捧出一个盒子,里面装了一颗丹药。 是的,他没有吃。 “这是生子药?”苏昌河猜测。 祁愿难得赞赏地看他一眼。 前几年那些家伙把主意打到祁玉身上去了,说祁玉有这病不可能成为下一任族长。 打着打着注意又回到她身上,所以她研制了一种丹药,当年怀祁玉其实是有赌的成分在里面。 而有了这颗丹药,祁玉一定会有女娃。 “你告诉祁玉,是我让你去的,她会同意的。”祁愿并非不心疼祁玉。 祁玉向来听她的话,但有这个病在,祁愿也不想强迫她的意愿。 但苏昌河出现了,这就不一样了,不排斥,能触摸,简直是为祁玉量身定制的工具人。 苏昌河按下盖子,将丹药尘封,“前辈,您真的是祁玉的亲生母亲,恕我直言,你的样子像是要逼良为娼。” 苏昌河已经尽量柔和了话语,更毒的话差点没从他的嘴里冒出来。 祁愿不太懂逼良为娼这个词,但看苏昌河阴沉沉的表情,显然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逼良为娼?”她锁定第一个字,“你是说我逼迫她,怎么可能,我了解她,她不会在乎,更何况她对你不排斥。” “那换任何一个她能接触的男人,您都会如此,她也会听从您的命令......” 祁愿给了个理所当然的表情。 苏昌河深吸一口气,他看向祁愿,“她不在乎,我在乎。” 祁愿似乎对苏昌河的态度感到好奇,甚至怀疑今天抱祁玉的不是他。 她嗤笑一声,“果然年轻人都幼稚得可笑,不愿意,那你就去死好了。反正都已经告过别了,不是吗?” 苏昌河一瞬间感受到刺骨的杀意。 一个以毒术为尊的地方,能出什么好人。 五脏六腑的翻动,剧烈的疼痛让苏昌河跪倒在地上死死支撑着。 鼻尖冒出血来,眼角被血丝侵占。 “你可以反悔哦?直到你死之前,一直有效。” 苏昌河咬着牙,不吭声,直到意识模糊,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死在这种情况之下。 就像以前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喜欢一个人。 第11章 洁癖严重毒医vs花言巧语杀手(完) 一个清脆的响指过后。 苏昌河浑浊的意识渐渐清晰,像是溺水的人突然从水里捞出来,大口大口吐水喘气。 他反应就很快,往鼻尖下探,哪里还有什么血,干干净净。 他抬头看向倚坐在桌边的祁愿,一只手肘撑在桌子上,晃晃悠悠摇着茶。 “虽然不想承认,但你勉勉强强。” 那是一种制造幻觉的毒,幻觉是假的,可痛是真的,就像失去手臂的人,会感到空空的手臂疼痛。 “多谢,前辈。”苏昌河擦擦额上的冷汗,一张脸变得苍白无比,真像死过一次。 “说说吧,我给你一个机会说动我。” 让祁愿知道自己的错误是不可能的,她不会为做出的决定后悔,但决定未下之前,有被说服的机会。 前提是要有充分的理由。 而苏昌河的理由就是祁玉,只是祁玉。 “如果祁玉不听你的话呢?” 苏昌河和祁愿打了一个赌,只是没想到,祁愿为这个赌加了码。 加在看了他那边。 祁玉想也没想,伸手去拿,苏昌河眼疾手快将盒子合上,祁玉的手掌盖在苏昌河的手背上。 “她给你的。”祁玉定定道。 “那你想我吃吗?”苏昌河语气艰涩,不像求爱的样子。“然后抛下我。” 披着被子坐在床上的祁玉,沉思着。 她伸出指头,尝试性地点上苏昌河的脸,“可你抛弃过我一次了,不是吗?” 祁玉知道的,就在今天。 那个会记得的问句,看似是被放弃的苏昌河,实则是他在下决心离开。 苏昌河咧嘴一笑,“你果然知道,你在乎的,在乎我,对吧。” 祁玉没有回答。 “他们的选项我一个也不想选。” 祁玉默默地说着,却又在思考,到底是她真的不想还是说因为是父母给的选项才不想。 现在似乎下不了决定。 苏昌河等待着,他无法开口,让祁玉选择跟他走。 他无法自由。 “苏昌河,你来自暗河。暗河是个什么地方?” 苏昌河如实回答,“血腥,残酷,绝情,尔虞我诈......” “听起来不是什么好地方,为什么不离开?” 苏昌河顿了顿,“因为那里有我的家人,朋友,我们在找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彼岸。暗河的彼岸。” “听起来很不错。” 苏昌河眸色深深看向祁玉,终于决定,“那你要和我一起吗?” 苏昌河是个很卑鄙的人,他已经为暗河放弃了祁玉一次,不想再放弃第二次。 趁着祁玉犹豫抛出不存在的选项,他要偷走祁玉,像一个偷偷摸摸出手的下人。 他的彼岸,找到了。 祁玉是他的彼岸。 “你在算计我?” “是啊。”苏昌河半点不否认。 “那就去看看你口中的彼岸。”祁玉将手放在苏昌河的手心。 未来什么样,谁都不清楚,祁玉踏进了一摊浑水,是原本在浑水中的苏昌河伸的手。 祁玉有后盾,而苏昌河的后盾是祁玉。 是的,苏昌河找到个好人家。 温壶酒和祁愿就这么看着人被拐跑了。 祁愿要回去了,温壶酒想跟着,被一句这个时候不逞着当爹,打了回来。 是啊,他还得给祁玉撑腰。 “等她玩够了,你们一起来吧。” 温壶酒摸着脸,笑得嘿嘿嘿。 百里东君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偷偷摸摸收拾好行囊再次离家出走,这次的目标是天启学堂。 他总会遇上祁玉和苏昌河的,到时候得揍几拳苏昌河。 怎么大半夜偷偷摸摸拐人,他睡得正香的时候。 不过她们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他也不能差。 故事的开头大变,是蝴蝶扇动的小小翅膀,扇动的是飓风,还是微风,一切尚未可知。 (完) 第1章 天生魔相vs仙人转世(一) 望城山往西数百里,有一处小山村,叫野家村,村道尽头有一座土墙搭建的院落。 院落的男主人叫做野牛,他姓野名牛,身材高大,穿着粗布麻衣,此刻站在草屋外面,满身是汗。 他是村里有名的庄稼汉,种田割麦不在话下,干起活来干劲十足。 年纪一到娶了个媳妇,因为他踏实肯干的名声,娶到了十里八乡最漂亮的姑娘——翠花。 姑娘肚子争气,没多久便怀孕了。 卷起的衣袖下,黑黝黝的手臂泛着湿润的汗痕。 女人哭喊的声音凄厉地传出来,野牛心中不耐。 都说十月怀胎,可翠花这胎怀了十二月之久,若不是今日洗衣这么一摔,或许还要更久。 全家人都被带信的人喊了回去。他娘正在里面给人接生。 进去的时候,她娘说,“生个孩子能有多难,这肚皮四五月大的时候看着尖,怎么如今变圆了,别是个女娃,才是苍天保佑。” 如今五月正是农忙的时候,他们一家都被喊了回来,野牛担心田里未来得及收完的麦子,心中对这孩子不挑好时候出生难免不满。 偏偏是五月,五月子是为不详。 野牛等了两个时辰,院中太阳正大,一家人都还没吃饭,他爹野吉坐在屋檐下,拿着烟杆吞云吐雾。 他也坐过去,没过一会儿,听见屋内传来的声音。 “头出来了,生了,生了!” 随着一声欢喜的喊声,刺眼的太阳突然消失,没有任何征兆,宛如黑夜伸手不见五指。 野牛按下惊慌,“爹,这是怎么回事,太阳没了。” “俺咋知道,难道是太阳被人射下来了,田里的麦子可咋办!”野吉一下站起来。 屋内灯线本就昏暗的野牛娘并未察觉异常。 一声如厉鬼般的叫声,刺耳地传出。 天刹那间复原,太阳高高挂起,灼热的热气再度冒出。 整个过程短暂迅速,这是前所未见的奇观。天有异象,人心惶惶。 北离天启太安帝神色不明,忙叫身边小黄门摸黑去请国师齐天尘。 得知国师已去探查这异常来源,太安帝这才安心。 “有国师守护北离,是我北离之福。” 而此时望城山 十一岁的王一行正逗着两岁的赵玉真。 玉真虽才两岁,却在一岁的时候就能磕磕绊绊口吐人言。 他当时对师父高兴地说,“看,师父,玉真能说人话了。” 当时师父没有说话,只是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玉真,你是要这个大桃木剑,还是这个小桃木剑。” 赵玉真睁着大大的眼睛,来回瞅着。 大桃木剑是王一行的,正常桃木剑,并不大,而小桃木剑,是他给赵玉真雕的玩具。 师父说现在玉真还太小,明年就收玉真作关门弟子。 王一行不懂,就一年师弟就能变大? 这两岁跟三岁有啥子区别? 就在两岁像团子一样的赵玉真要把大桃木剑往嘴里送的时候,天忽的一黑。 王一行猛地在黑暗中提抱起赵玉真,他年纪不大,但看过的精怪传说却多,人小胆也小。 大哭,“师父啊,师父,妖怪出世了,要吃小孩儿的,快来救救我们。” 吕素真出来时,天又亮了回去,看见自己的大弟子一把鼻涕一把泪,而待定的关门弟子正拍着大弟子的头,像是在安慰。 王一行惊讶极了,转眼看向出来的师父,“天又亮了。师父这是怎么一回事,您没看见,刚刚这天突然就黑了,太阳都没了......” “剑法练得怎么样了?”吕素真问。 本该在院子里练剑,却逗赵玉真的王一行抠抠脑袋。 在接受师父一个刀眼后,果断将小桃木剑塞给赵玉真,提着桃木剑装模作样舞动起来。 吕素真这才掐指一算,脸色微变,对着王一行道,“为师出去一趟,照看好你师弟。” 王一行高兴地停手,照顾师弟可比练剑好玩。 他正欲说好,师父已然不见踪影。 昏暗的屋内,野牛娘借着重新照进来的光看清了出声的婴孩。 浑身带着腥臭的血,她率先看向下方,没有,没有东西,取过锦布旁边的破布。 颇为失望,但儿媳妇还年轻,再生就是了。 门被大力推开,野吉慌张地说,“他娘,刚刚这天突然黑了。” 强光照进来,野牛娘这才看清用布包裹起来的孩子原貌。 她有一双紫色的眼睛。 顿时尖叫,破布襁褓中的婴儿重重落在地上。 “你们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跟我们不一样,一定是妖怪投胎!”野牛娘这才想起来,从出来到现在,这孩子睁着眼睛,却一声都没有哭过。 三人围着土桌上的婴儿。 “丢了吧,反正是个女娃子,赔钱的,在五月生的,又这副样子,养大村里肯定有人说三道四,说咱家造孽。”野吉发话,嘴里依旧叼着烟杆。 野牛娘不赞同,“这是妖怪,丢了将来作孽,报应要落在咱家头上的。” 野吉吐出一口烟,“那咋办。” 野牛:“村里有口枯井,趁着农忙没人注意,丢里面吧。” 三人一致觉得这主意好。 土桌上的婴孩啃食着手上干涸的血迹,一双淡色紫琉璃的眼睛,注视着说话的三人。 不哭不闹,似乎接受着既定的命运。 那妖怪从枯井里丢下去,毫发无伤,不哭不闹,只睁着那双眼睛看着井口俯身望的三人。 三人吓得逃命似的返回。 回到家中院子,太阳滚滚灼烧着,三人身上却冒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像在冰水里沁过一遍。 抹了几把汗,他们方才想起屋内的女人。 “这次就算了,下次翠花的肚子可要争点气。你们先去收麦子,我去瞧瞧。” 野家的男人点头,目送野牛娘,没出几步,屋内传来一声尖叫。 两人冲了进去。 不知什么时候,翠花早就没了气息。 躺在临时搭建的板床上,斑驳发霉的木板什么也没铺,如今半边被鲜红浸湿,染成浑然天成的红漆。 泛着腥气的血水被热气蒸得干涸,剪断的脐带孤零零地露在外面。 早该发凉的体温,是热气蒸出的热,从里到外。 野牛娘将翠花的衣服穿好,全然圆了这段婆媳之情。 两个男人垂头沉默。 野牛娘说出他们想说的话,“得存钱重新相看一个媳妇,村头做媒的王婶子昨天还在跟我说隔壁村里哪家在相看呢。” 不知从哪里抽出的一卷草席,上面满是破破烂烂被老鼠啮出的洞。 将不到二十的翠花往上一抬,一卷,今天要在村里忙完去公布这个消息。 齐天尘在村口和吕素真不期而遇。 “你我二人多年未见,不曾想今日在这.”齐天尘看向村牌,“野家村相遇。” 吕素真和齐天尘曾是交流道法的好友,如今一个成了望城山掌教,一个成了北离的国师,实乃顶峰相遇。 吕素真不由调侃,“你多年不曾离开天启,今日是哪阵风将我们大国师吹到这个地界来。” 齐天尘仙风道骨,一抚白髯,“明知故问。天降异象,想来你也算到了什么。” 他伸手,“请。” 吕素真也做这般手势。 两人互相交流起今天这烈日消失的异象。 天道不可泄露,他们也只算到了野家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 农忙时刻,村民都在田间忙活,大大小小齐上阵。 吕素真和齐天尘刻意隐藏起行踪,查看半天并未见村庄有何不妥。 “莫非是你我多想了。”吕素真微微皱眉。 齐天尘却道,“你我二人不可能算错。不若合力再卜。” 于是两人合力,在这野家村的一角,看见了北离的命运。 一双淡色琉璃紫眼睛看过来,似乎发现了二人的窥视。 血流成河,哀鸿遍野。 两人从意象中被弹出来,纷纷吐出一口血。 “看来我们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看破不说破。 未来会有一场战争,而那遍地的尸体中穿着望城山弟子服的人,倒了一地。 吕素真认出了其中一人,他长大的大弟子王一行。 如今在野家村,他必须找到那双紫色眼睛的主人,修魔之相,是天生入魔。 第2章 天生魔相vs仙人转世(二) 兜兜转转,两人在枯井中发现了那抹紫。 齐天尘抬手将裹着破布的婴儿运出。 像是刚出生还没多久,身上还带着未清洗的腥气。 见到两人后,只是用紫眼睛盯着两人,依旧啃着自己的手。 齐天尘和吕素真犯难。 “此子生而入魔,有金刚凡境的修为,日后怕是真如景中那般。不可留啊。” 齐天尘示意,“请。” 吕素真:...... 着难,可现在她还是个孩子,罪恶还未来得及放下,战争也还未发生。 “还是您请,事关北离安危,有国师在场,我怎敢班门弄斧。” 齐天尘:...... 杀一人而救万万人,可取,亦或不可取。 手中这名婴孩,将是不知多少年后,对方阵营里的杀神。 可什么都未曾做过,便判下死刑,实在不符合修道之人心中的道义。 既算到天命,那就违背天命。 天命难违,但可违。 齐天尘犹豫一会,收回手中。 “不若将她往正处引,人之初,性本善,有教无类。” 吕素真却不认同,“有的人是生而性善,而有的人则不同,你看她的这双眼睛,生而入魔,伴随的是不可控的暴戾。她不是寻常孩子。” 齐天尘听了,将孩子硬塞到吕素真怀里。 他只想装个糊涂,没想到吕素真半点面子不给,让你动手,你不干,我也不想干。 “你来。吕掌教想想望城山。” 吕素真确实受到了刺激,望城山弟子在内景中不是一般的伤亡惨重,是影响望城山基业的惨。 他看着手中的婴儿,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叹口气。 “想来劫数已定,天道给的机会,我握不住。” 说着,遇将孩子重新放回枯井,齐天尘伸手拦下,提出一种可能。 “那岂不是半点未变,我倒是有一个主意。”齐天尘娓娓道来。 “那就由国师带回钦天监教养,为北离添一名虎将。国师此举实为大义,为北离之心,天地昭昭,日月可鉴。”吕素真拱手,心中乐开花,正欲告辞。 齐天尘将手中拂尘往婴孩面前拂过,紫色的瞳孔变为正常的浅色,透出瞳心一点黑。 “两年前,你接回的那个孩子现今如何?仙人转世,想必与众不同。” 吕素真刚想谦虚地表示,我们家玉真,一岁能言,两岁识字,明年就要入他门下做关门弟子。 但转眼冷静,这老头这个时候提起玉真,打什么主意。 望城山下的五千铁骑虎视眈眈,不知道要守到什么时候。 玉真,不入神游,不能下山,否则龙困于野,血流成河。 当年也是天降异象,霞光漫天。 齐天尘多事批的命,还告诉的皇帝,虽然这是他的职责所在,但...... 吕素真眼神不善看向齐天尘,仿佛在说:你还敢提。 齐天尘轻咳几声。 批出来的命就这样,他能怎么办,皇帝多疑。 “批命如此,如今他还小,想必还不知。不过命也并非不能改。”他抬起手中的婴孩,亮给吕素真: “若是带回去,这孩子的命不就有所改变。 我原以为你会让着孩子同你回望城山。 毕竟望城山底蕴深厚,以道修心,想来对天生入魔的这孩子有助力。” 吕素真思索,他想到了另一种方法,对赵玉真不能下山的解法。 或者说齐天尘故意唤起他这个想法。 这孩子的命有所改变,那她身边人的命是否会有所改变。 “跟我回钦天监好是好,可天启那个地方,你也知道。难免有所疏漏。但事已至此。孩子,你便同我去......” “且慢...” 吕素真接受了这个假设,决定把孩子带回望城山,望城山的惨状他不希望出现。 变故离太远,他也不放心。 齐天尘舒心地将孩子递了过去,“既然你要抚养这孩子,不若起个名字。” 吕素真看着手中用眼睛看着他的婴孩,“此处为野家村,这孩子生而为魔,唯自度,逆水行舟,便唤野渡。” - 吕素真又抱着孩子回到望城山。 “望这么做能改变天命。”他往回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王一行正读着《道德经》,边读边打哈欠,而小萝卜似的赵玉真在他每次要睡过去的时候摇醒他。 口齿不清,“湿兄,嘟读...” 吕素真抱着孩子进了院子就看见这一幕。 一拂尘扫在王一行低垂的后脑勺上。 这次赵玉真没有摇醒他,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吕素真手里抱着的娃娃。 拍手手,“湿夫,娃娃,娃娃...” 吕素真哄着赵玉真点点头,将婴孩放低给赵玉真看,“娃娃,看玉真。” 王一行被拂尘扫上的那一刻,后脑勺痒痒的,一个激灵便醒了,擦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 “师父,您回来了。”下一瞬,看到吕素真手里的婴儿,迷蒙的眼神一下清醒。“这是哪里来的娃娃啊?是新师弟吗?” 赵玉真轻轻戳着娃娃的脸。 吕素真道:“这是个女娃娃,为师捡到的,以后便和玉真一起住。” 王一行一听,崇拜不已,“师父,你可真厉害。” 下个山就能捡娃娃,王一行脑洞大开,那师父再下山,又捡,再捡,继续捡。 那望城山不就成娃娃山了,整个山上堆满娃娃。 而他就是娃娃里唯一的大孩子。 “腻害,腻害。”小赵玉真高兴坏了。 “娃娃步吃手手。”赵玉真去阻止野渡吃手,用肉乎乎的食指去挪开肉嘟嘟的拳头。 野渡一口咬住赵玉真的食指。 虽然没有牙齿,但咬得很用力,赵玉真感受到软乎乎的牙龈搁在他的手指上,口水亮晶晶流出来。 拿不出来时,他才一嗓子哭出来,“手手,不能吃,我的手手。” 王一行和吕素真吓一跳,连忙去拯救赵玉真的肉手。 之前是怎么养大赵玉真的,现在就再养一遍野渡。 野渡学爬,学走,很快,一岁便能独自站起来,但遗憾的是不会讲话,不仅如此好似连哭也不会。 只有一双眼睛盯着身边的人。 那时候三岁的赵玉真被吕素真收入门下,正式开始修学生涯,剑道双修。 野渡两岁的时候,还不会说话,吕素真找大夫来瞧过,大夫并未查出问题。 而吕素真似乎发现这孩子的不同,那双眼睛里有探究,有思考,唯独没有孩子的天真。 从那时起,那便不再经手野渡的一切事情。 他想或许有一天,当野渡要犯下错误时,他才能毫无愧疚地做出那个晚来的抉择。 赵玉真每天除学习,便是和王一行、野渡玩。 两人单方面和野渡玩。 大概在五岁的时候,王一行第一次下山游历,给他们两人带了好多东西。 赵玉真啃着糖葫芦津津有味,问王一行,“师兄,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就能下山了?” 王一行当时已经知道赵玉真批命的事儿了,看着赵玉真天真的样子,不忍说出真相,只拖着,“等玉真长大了就能了。” 一边啃着芝麻馅饼的野渡盯着两人。 王一行看她吃得满脸芝麻笑话她。 几年后,赵玉真学会了大龙象力,不知道从哪里得知自己这辈子不能下山。 躲在被窝里偷偷哭,吵醒了另一边被窝里的野渡。 这个时候野渡还是没有说话。走到人身边,掀开被子,冷得赵玉真一个激灵。 “阿渡,你是来安慰我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 满脸泪痕的赵玉真打着哆嗦,冬日的望城山很冷。 野渡戳了戳赵玉真的眼泪,有些嫌弃,擦在了人雪白的寝衣上。 把人的被子抢走,小小的一个人抱着被子去放到自己床上,过程中险些摔倒。 赵玉真擦干眼泪帮忙。 “阿渡,原来你觉得冷吗?明天我去找内务的师兄多要几床被子。” 野渡钻进两层被子,赵玉真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回光秃秃的床上,还是也钻进去。 就在他掀起一个角,上去的时候,野渡一脚踹上来。 指着赵玉真的床,“你的,回去哭。” 野渡不是被吵醒的,是被冷醒的,体内的力量她不会用,所以除了体质强悍力气大点,和普通孩子没什么不一样。 赵玉真被踹下来,有些发懵,转而惊喜非常,眼睛瞪得老大。 “阿渡,你会说话了!” 野渡裹着被子皱起眉,这人不哭,她怎么睡。 是的,野渡非但不嫌弃赵玉真的哭声,反而觉得这声音悦耳动听,适合做摇篮曲。 第3章 天生魔相vs仙人转世(三) 赵玉真怀着喜悦激动欣慰的神情,没有半点不满,回到自己光秃秃的隔壁床。 在寒风中,他想着明天告诉师兄阿渡会说话了。 第二天,赵玉真发起了高热,早上没能按时去上早课。 而平日靠赵玉真喊的野渡更是没起来床。 吕素真来瞧见时,看见赵玉真凄凄惨惨没有被子抱着胳膊蜷曲着身子。 转头看见野渡卷着两床被子,像一只蚕茧一样,舒舒服服。 郁结于心。 这孩子教不了,望城山负责启蒙的长老是这么禀告他的。 在他刻意避开之下,他已经几年没有见过这孩子。 他将野渡叫醒,问这是怎么回事,才想起她不会说话。 但眼神不会骗人,野渡半点不心虚和吕素真对望。 这显然是野渡欺负了他的心肝弟子赵玉真。 但确实是他为图谋这孩子的变数强行将两个孩子圈在一起。 既然教不了,那便罚吧。 “你欺辱同...” 吕素真这才想起他并没有收野渡为弟子,对外也只是捡来的孩子,养在望城山,少有人知。 “欺辱望城山弟子,便罚你在三清殿前跪上一天一夜。” 抱着赵玉真的王一行刚想开口求情,就听见吕素真的敲打,“任何人不得求情。” 夜,三清殿内烛火晃荡,在殿周堆叠挂起的黄布上,投下大大的阴影。寒风呼啸,穿殿而过。 野渡盘坐在殿中,没人看着后,她便坐在蒲团上,注视着猛烈晃动的灯影。 她起身,向一盏油灯走去。 赵玉真从高热中醒了过来,守着赵玉真的王一行松了一口气。 “师兄,阿渡会说话了。”一醒过来,赵玉真似乎没有察觉自己身体不适,迫不及待开口。 王一行看向他的眼神越发怜爱。 瞧瞧,玉真都烧出幻觉了。阿渡这回真过分了。 往日吃完了自己的芝麻烧饼去抢玉真嘴里的也就算了。 怎么现在连被子也要抢。 “都怪师兄,没给你们多找几床被子。”王一行叹气。 两个孩子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一个是乖巧懂事的师弟,一个是不听话的小妹妹。 王一行着难。 “玉真,你饿了吧,厨房热着粥和馒头,师兄去给你端来。” “师兄,阿渡去哪里了?” 王一行支支吾吾,在赵玉真恳切的目光下, “师父看你被阿渡欺负得发了热,一气之下让阿渡去跪在祖师爷面前请罪。 一天一夜,要跪到明天早上了。谁也不准求情,师父的脾气你也知道,越求情罚得越重,你热才刚退,别折腾。” 王一行有些担心,“阿渡现在肯定饿了,罚跪可不管饭,得早早带着馒头去接她。” 王一行转个背端碗粥的功夫,赵玉真便不见了踪影。 野渡拿着一盏油灯,油盏亮亮的,随着人的动作泛着游动的亮色,灯芯闪着别样的红。 赵玉真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幽灵般的身影站在供台前。 面前是聚在一起的油灯,像是要汇成凶恶的火焰。风声呼啸,烛影绰绰。 赵玉真担心,“阿渡,我知道你冷,但这样很危险,祖师爷会燃起来的,到时候师父肯定会罚你。” 见眼前这人没了动作,赵玉真将人手中的那盏油灯取下。 “你一定饿了。”他掏出怀里的芝麻烧饼。 这是师兄见阿渡抢他的芝麻烧饼,偷偷塞给他的,让他不要和阿渡生气。 孩子年纪小,不懂事。 他怎么会生阿渡的气,所以他偷偷留下来,打算在阿渡不高兴的时候哄她。 但他总感觉阿渡无时无刻不高兴。 野渡的眼睛被光照得亮亮的,接过芝麻烧饼,回到蒲团上啃着。 赵玉真将油灯按照记忆归位后,走到啃得满脸芝麻的野渡面前。 “师父的命令不能违背,阿渡,我替你跪。这是我的错,如果我不生病,你就不会受罚了。” 说着赵玉真跪在一旁的蒲团上跪得板板正正。 野渡啃芝麻烧饼的动作一滞,似乎在思索,这句话的逻辑。 看向赵玉真的眼神意味不明,有些纠结。 纠结什么? 是傻的?傻子?蠢?笨? “阿渡,你昨天是说话了吧。”跪下后,赵玉真正经了一会儿,转头期待地看着野渡。 师兄说是他烧糊涂了,他才不信。 野渡没说话,赵玉真期待的眼神落空,语气失落,“原来我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烧了。阿渡,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赵玉真转过头冲着供奉的祖师爷神像忏悔。 闭着眼睛,抬头时,似虚幻般听见一声简短的。 “你傻。” - 野渡会说话这个消息,赵玉真大声宣扬了出去。 他先是对王一行说,“师兄,阿渡会说话了,她昨天说了你傻。” 王一行:??? 上早课的时候,他拉着打瞌睡的野渡,又对同龄段的师侄,师孙说,“阿渡会说话了,她昨天对我说你傻。” 师侄师孙:是挺傻。 赵玉真进步太快了,跟同龄人的距离像是拉开一道天堑。 他辈分大,和野渡独居一个院落。 为了保护望城山徒子徒孙的自尊心,赵玉真以后不能和他们一起上课了。 而这时,他学会了大龙象力,望气术,稳步进阶,不到十岁便是自在地境大圆满,可谓当世天才。 但赵玉真总是很无聊,他在院子里有一颗桃树,原是用来做桃木剑用的。 赵玉真用大龙象力滋养,瘦弱接近干枯的树不到几月长得魁梧健硕。 现在隔几天就可以吃到桃子。 而赵玉真发现,除了芝麻烧饼外,野渡又有了一样喜欢东西——爬树,在树上睡觉。 野渡虽然会说话,但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是赵玉真在滔滔不绝,野渡神游天外。 她总是在思考,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赵玉真很喜欢这样,有野渡陪着。 直到有一天,吕素真似乎想起什么似的。 要将两人分开住。 赵玉真抱着野渡不撒手,哭得稀里哗啦,泪水直涌,给王一行都看呆了。 “我不要,不要和阿渡分开。” 王一行劝到,“你们现在是大孩子了,男女有别,是要分开住。” “我不管,我不管。”赵玉真人生第一次这般撒泼打滚。 王一行没忍住,“就搬到隔壁院子,你做什么生离死别,赵玉真!我是你师兄不是法海,给我让开!别拦着我搬东西。” 师兄一怒,伏尸没有,流血没有,怯生生的赵玉真一枚。 一人一个院子,导致每天野渡要去上早课,赵玉真都要过来拍门叫她。 直到野渡和弟子发生争执,把人打飞。 事情的起因是赵玉真的桃子,野渡把桃子放桌上,饿的时候啃几口,结果被打闹的弟子撞到了地上。 吕素真及时出现制止惨剧发生,并发现其眼间若隐若现的紫光。 齐天尘的禁锢看来压不了不久了。 于是野渡也不用去上早课了,改为抄经,各种经文,修身养性。 野渡回来后,全部丢给了赵玉真。 赵玉真可以仿写野渡的字迹,真假难辨,习得修身养性大礼包。 他这个人本就没什么脾气,一套下来,越发宽容慈爱。 野渡从后山弄来一棵槐树苗,种到自己的院落中,不知道想了什么办法,把槐树养得老大老大,宽阔的树枝宛若人的臂膀,将墙面撞破一个缺口,树荫下凉快不已。 至此,野渡不在去桃树枝上睡觉,改在槐树枝上。 就在那将墙嚯出一个缺口的那分枝上。 赵玉真知道野渡的实力,他四岁时对着两岁的野渡碎碎念,被一拳头打飞了出去,掉落了一颗乳牙,那时他就知道。 两岁的野渡就是金刚凡境。 总之非常厉害,比他和师兄都厉害。 小小的他对野渡埋下了崇拜的影子。 第4章 天生魔相vs仙人转世(四) 自从赵玉真上了良玉榜名扬江湖后,常有人来问剑。往往在前院的时候就被守山门的弟子拒绝。 可数年防不胜防,总有些人会偷偷溜进来。 这也没什么,坏就坏在,他们总把挂睡在树上的野渡认成赵玉真。 为了不传出闲言碎语,野渡在望城山也是做道士打扮,和赵玉真穿得差不多,一副青衣小道士装扮。 不讲武德的,就先挥剑,讲些武德的,就来问剑。总之,野渡爱上了打架。 第一次有人打上来,赵玉真正从后厨端饭过来。 就看见野渡按着人打,把那人剑给折断了,一拳一拳不停手,血呼刺啦的。 赵玉真一猜就是这人打扰了阿渡睡觉。 这可是他从小到大被打飞多少次,才得到的特殊待遇,叫醒阿渡不被打飞。 他发现不对劲,阿渡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魔气,眼睛泛着淡紫流光。 赵玉真当即过去抱住,“阿渡,你冷静一点,他已经被打的半死了,不要打了。” 被打的畏畏缩缩地爬起来,抱着剑哭,“赵玉真!断剑之仇,不共戴天!什么道剑仙,简直是莽夫,莽夫!” 恨恨的说完,便害怕地看了被禁锢住的“赵玉真”一眼,飞似的逃跑。 野渡也冷静了下来,拳头上的腥气,让她少见的安宁。这么多年在望城山上,她的心从未安静过。 赵玉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有人和他不共戴天了。 他甚至还帮这人拦住了阿渡。 “阿渡你有没有受伤。”赵玉真转到阿渡的面前,查看其红艳艳的拳头。 野渡正像一只小狗似的嗅着她的拳头,眼中的紫光一闪一闪,赵玉真将此事放在心上,打算找个时日问问师父。 毕竟阿渡是师父捡回来的。 他打来一盆清水,将野渡的手擦干净,就听野渡道,“赵玉真,我们打架。” 那第一个上门的人仿佛打开野渡的好战因子,就像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战斗!争斗!打架! 赵玉真当然不会拒绝野渡,但他根本不会打架,跟野渡打难道要用剑,伤到她可怎么办? 用道法,那会有内伤。 于是他点头后,拳头挥上来,他根本没躲,万幸的是,只一阵拳风。 “无聊。”野渡重新挂回树上,她现在可以倒挂在树上睡觉。 赵玉真看向野渡心中酸酸的,阿渡说他无聊,他知道他确实很无趣。 但听见一起长大的阿渡这么说,还是觉得难过。 眼眶微微泛红,但还是唤人下来吃饭。 野渡也注意到赵玉真的不对劲,张口就是,“你要哭了?” 这副样子,她七岁,一个晚上见过,她冷抢了正正哭的赵玉真的被子,想让他继续哭,她听着睡。 “要哭,哭大声点。” 赵玉真第一次对着野渡发脾气,“你太过分了!” 饭都没吃,丢下筷子,回屋砰的一声关上门,老旧的门不堪重负发出吱呀吱呀的旧声。 野渡不知说错了什么。 他本来就要哭了,她又没说错。要不是看在一起长大的份上,他怎么敢这么有恃无恐。 野渡在望城山上的日子是无聊且无聊的,对山外的世界除王一行和个别弟子的见闻,了解少之又少。 望城山就像一座牢笼,锁住赵玉真,顺便锁住她。 她都知道。 从出生起她便有记忆,记得那个汗淋淋苍白的脸,身下全是血。 记得有人把她丢下井,记得两个老头。 从人生的开始到现在,每一幕清清楚楚,就连什么人说过的话都明明白白。 小时候只是记得但不明白,就像读过的书,只认识字,但不理解。 可脑袋里却又储存着,一幕又一幕,所以她总是睡觉,整理这些记忆,像是一遍又一遍看着看不懂的天书。 渐渐年岁渐长,她才明白。 她是吕素真为解除赵玉真的劫而抱上望城山的。 同时她生来就是入魔之相。 赵玉真不能下山,而吕素真要她守着赵玉真。 不仅如此,吕素真有随时动手杀她的可能,只要她不受控制杀了人。 这些都是她看明白后推论出来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待在望城山了。 只有打架的时候,脑袋才能放空。 望城山无架可打。 倒挂着的野渡握起拳头,血腥味尤在。 野渡跳下槐树枝,回到自己的院子。赵玉真听见动静,推门出来,神色失落。 但他决定去找师父,问问野渡的魔气究竟是什么情况。 - 幸运的是他不用问师父了,不幸的是他听见了残酷的事实。 那来找赵玉真问剑的人把野渡当成赵玉真讨了一顿打看,还断了剑,被赵玉真拦住后,连哭带喊跑到吕素真这里告状。 可谓是不要脸。 但吕素真一看到这人的伤势,立马就知道这不是他徒弟的手笔。 那是谁的手笔,简直显而易见。 野渡很少出手,但一出手往往拳拳到肉,恨不得活活将人打死。 齐天尘将人的境界压制到金刚凡境,可随着年龄增长,禁锢渐渐减弱。 现在的野渡是操着金刚凡境的境界,打的自在地境的拳。 齐天尘离人仙只差一步之遥,那等野渡的禁锢完全失控,不知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望城山里齐天尘只和他的师弟殷长松说过野渡的来历。 那问剑的人告状时两人正在一处。等将人打发走后,殷长松便摇摇头,“这孩子越发暴戾了,齐国师的禁制压不了多久,掌教师兄我们要早做打算。” “当年是为了玉真将天生入魔的她带到望城山,希望她能解了玉真的劫数。这些年我一直避免和她接触,若她犯下错事,我会及时拨乱反正。” “那玉真的劫数?”殷长松问。 齐天尘无奈摇头,“另想他法吧。祸端不能出自望城山。” 赵玉真心乱如麻,悄无声息地离开院门前。齐天尘和殷长松实则早就发现了他。 “希望玉真能够接受这个事实。他们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玉真对野渡感情很深,但那野渡似乎对谁都平平。”殷长松看着紧闭的院门,眼神不忍。 “玉真他从小修行道法,他拎得清个人感情和天下大义,孰轻孰重。” 拎得清的赵玉真心事重重回到野渡的院子。 他嘴唇颤抖,“你是不是知道?” 野渡不以为然,“知道什么?” 赵玉真抱住野渡,语气里带着哽咽,“知道是因为我你才被困在望城山,知道师父想杀你。只要你做错事,师父不会手下留情。” “啊,这个啊。我一出生就知道了。”野渡毫不在意。 赵玉真抬起头,和野渡面对面,俊朗的面容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野渡知道实情这件事显然让他大脑宕机。 他愣愣地说,“你知道,那你怎么不逃走...” 说完后有些扭捏,不好意思看野渡,“是因为我吗?” “因为我现在很弱。杀...打不赢你师父。” 赵玉真垂头泄气,没有意识到两人已经超越了男女之间正常的距离。 “阿渡,是我的原因,你才不能下山。我帮你下山,你能不能不要乱打人,不然师父不会放过你。” 野渡点头而后摇头,“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打架这种事情,哪里注意得了分寸。 今天这一架,让她完全意识到自己的本性,看得极为透彻,她就是这样的人,吕素真说的没错。 赵玉真捧住野渡的手,“我以后和你打架,说不定久了你就能控制了。我知道阿渡你不会打我的。” 野渡边走边说,“那是因为小时候打多了。” 赵玉真跟上,“你小时候欺负我,是不是因为你知道师父是因为我把你带上山。” 野渡默认,确实如此。 她有记忆,但又不能翻译,身边老是围着赵玉真,自然就怪到他身上。 好在这人抗揍。 第5章 天生魔相vs仙人转世(五) 赵玉真这事之后日日与野渡切磋,他入逍遥天境已久,而野渡的境界一直禁锢在金刚凡境,虽有自在地境的实力,两人实力仍有差距。 赵玉真不用剑,学了望城山上的几套养生的拳法,以大龙象力为辅助和野渡对招。 一开始还能应付,可野渡也能在关键时刻收手不伤到他。 但野渡的实力提升太快,没过多久他用拳法便不能应付了。 “赵玉真用剑。”野渡有些不满赵玉真越来越弱。 赵玉真摇头摇成拨浪鼓。 “那我去找师兄。” 王一行刚从山下回来。 赵玉真紧急拉住,“别,你会吓到师兄的。” 王一行可不知道野渡会武功,在他眼里野渡是一个文静喜欢在树上睡觉的小妹妹。 “我用剑还不行吗。” 赵玉真用剑法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应对时剑招无法控制,下意识便会做出动作。 因此他格外怕会伤到野渡。 果不其然,几个来回过后,野渡飞身打过来,动作如迅雷,赵玉真下意识用桃木剑还击。 在要刺中野渡肩胛骨的那一瞬丢剑,紧急脱手,剑直直下落。 野渡似乎没有预料到,劲道的拳风硬生生被控制住拐了一个弯,勾住赵玉真的颈脖。 两个人倒地,恰时院落中的桃花绽放,似乎映照着主人此时此刻的心情。 赵玉真心跳如雷,一颗心像是要飞出去,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野渡枕在赵玉真的胸膛上,察觉到这非比寻常的鼓动声,将耳朵贴在上面继续听。 赵玉真下意识抬手环住野渡的腰,望着暖阳下闪烁的桃花。 沉寂的院门被推开。 王一行不敢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一定是他走错了门。 他退后一步,将院门关上,揉了揉眼睛,再打开。 心下松了一口气。 师弟和阿渡好好地坐在地上,桃花树下落英缤纷,少男少女格外美好。 “赵玉真!”王一行当即愤怒大喊,刚刚绝对不是错觉。 一个是他养的,另一个也是他养的。 王一行将野渡赶回了自己院子里。 眼神不善的看向赵玉真,开口却是语重心长,“玉真,你和阿渡都是大孩...” 王一行反应过来,师弟和阿渡都不是孩子了。 “你们都长大了,交往要注意分寸,不要越界,知道吗?” 赵玉真红着脸满脸懵懂。 “也就阿渡从小文静,才没有用大嘴巴子扇你。师兄从前可被扇惨了,你等着师兄去给你找找从前看过的书。” 没过一会,王一行就把他过去的书通通打包塞给赵玉真。 “这本重点看。”王一行捞出一本《如何成为一名文质彬彬的江湖美男》。 赵玉真看看书,再看看王一行,又看看书,再看看王一行,陷入沉思,脸上的红晕都消失了,转而陷入疑惑中。 王一行和两人告完别又要下山了。 他说他此行是去和一个人汇合,一起去找一个朋友,劝劝他。 这个朋友很好,不想他做后悔的事。如果劝不了,以后便刀兵相向了。 走时他再三叮嘱赵玉真。“克己复礼,注意分寸。” 而后叮嘱野渡,“师兄知道你和玉真感情好,但你要小心玉真,别让他挨你太近。” 野渡点头。 赵玉真一脸委屈地看向野渡。 王一行下山没多久,这边靠着王一行杂七杂八的书获得感情知识的赵玉真抠着脑袋疑惑不解。 这《如何成为一名文质彬彬的江湖美男》实在让他费解。 要找准时机,英雄救美。要报上门派姓名,问姑娘姓名。 王一行在此批注,不要问姑娘婚配否,容易挨大逼斗。 赵玉真放下书,欲就寝。堆在桌上是书堆倒下,散落在地。 王一行走得急,这些书都是杂七杂八混在一起,堆给赵玉真的。 目的是让赵玉真克己复礼,不要越过男女红线。可没想到混进来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本书摊开在地面,赵玉真弯腰捡了起来,看清内容后,如触及火舌般丢了出去,慌不择路还用上了内力。 整本书碎成碎片。 烛光下,赵玉真红得像一个熟得要爆炸的番茄。 那页上一男一女正是那天桃花树下他和阿渡的姿态,区别是图画上的两人不着寸缕。 赵玉真在床上翻来覆去,越不要去想那图画上的画面,越控制不住去想。 最后他终于睡着了。 一个梦过后,他难以启齿。 大早上打来井水,洗床单,被子,衣服裤子。 野渡被这动静吵醒了,翻到槐树上看着赵玉真翻着衣袖洗东西。 无法理解。 赵玉真根本不敢正眼看野渡,光是野渡站在边上,他就自发地红了,像煮熟了的虾。 野渡想着自己也有衣服没洗,就打包丢给赵玉真,让他一起洗。 没想到,赵玉真硬气了一回,“不,不行。” 野渡微微惊讶,就听赵玉真说。 “不一起洗,我等会洗。” 他手上动作不停,任劳任怨洗着衣服。 此后接连几天,赵玉真躲着野渡,连桃子都不管了。早出晚归,说是去藏经阁修习。 他这一去,错过了来问剑的李寒衣。 李寒衣看见大槐树枝上的穿着青衣道袍的野渡。 “你就是赵玉真?” “打?”野渡坐起身,内心隐隐躁动。 自从赵玉真不知道什么原因躲着她后,她已经许久没有打架。 两人打了起来,李寒衣可不像赵玉真畏手畏脚,剑招犀利无比。 见野渡用拳对付自己,以为是其看不上她,心中气愤无比,剑招挥得越发狠厉。 一来二去,李寒衣挨了几拳,野渡中了几剑。 李寒衣深觉面前这人是个疯子,用手接剑,血呼刺啦的,还打在她的衣服上。 “还不出剑吗!”李寒衣厉声一喝。 “好!那下面这招希望你也能用拳接住。” 她一把银寒的剑直指天际,“月夕花晨!” 话落间,万千花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赵玉真院子里开得灿烂的桃花,眨眼的功夫便成了光秃秃的一片。 野渡握紧拳头,点地几步以拳带风,形成一道旋涡似的虚影。 这般大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附近所有人的注意力。 赵玉真运气往回赶,正巧看见野渡以拳接下李寒衣这一剑。 花瓣般暖意的剑风却带着肆虐的凌寒,拳风与剑气相向,接触一瞬削掉一半劲气,往目标而去。 李寒衣以剑抵拳风,后绰几步,嘴角挂血。而野渡以拳接剑气,拳头血肉模糊。 但周身氤氲着淡色紫气,抬眼眼睛泛紫。 李寒衣不可置信,“你入魔了。” 赵玉真及时出现在野渡身边,用大龙象力按下野渡的魔气。 正陷入突破的野渡看了一眼李寒衣,晕了过去。 李寒衣捂住胸口,这一次她伤得不轻,但过瘾至极。 赵玉真接住晕倒的野渡,眼神不善看向闯入望城山的女子。 不等他开口赶人,这人倒是先开口说话。 “你是谁,他又是谁?” 李寒衣在心中思索,都这般情况,晕倒那人都没有出剑,那或许是她一开始便认错了人。 吕素真姗姗来迟,阻止了李寒衣的寻根问底。 “李城主不请自来,问剑望城山,伤我门下弟子,是为何意?” 李寒衣哑口无言,但那人已经昏迷,难以对质。 她向来不屑解释,“问剑而已,自然有输有赢。” “是我门下弟子技不如人输给李城主,李城主可还满意。”吕素真语气淡淡,却是刺人。 “他没输!”李寒衣敢作敢当,指着赵玉真怀中的野渡。 野渡恰时睁开眼,“我没输。” “阿渡。”赵玉真紧了紧环住野渡的手,他不敢想若是师父先赶到瞧见了方才阿渡的模样。 那阿渡会不会已经被师父处置了。 他看向李寒衣,内心希望李寒衣不要向师父说漏嘴。 李寒衣内心纠结,走火入魔为名门正派所不耻,但和她对打之时,这人并未入魔,反而是两人皆用尽招数之后,这人才入魔。 望城山是道门正派,若是知道弟子入魔,不知道会如何处置,最轻的便是废掉武功,逐出望城山。 这是李寒衣不希望看到的。 “赵玉真在何处?”李寒衣问,她本是来问剑的。 赵玉真抬起头,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 “我便是。” 第6章 天生魔相vs仙人转世(六) 李寒衣只是转移话题,她对赵玉真的兴趣此刻显然被转移。 从前她只想过问剑,却不知她向来瞧不起的莽夫,也可以和她匹敌。 提升剑法,不一定要问剑,李寒衣想,还有很多选择。 “我叫李寒衣,来自雪月城,你叫什么?”她问野渡。 “野渡。” “野渡,我在山下等你来战我,这次算平手。” 李寒衣告辞离开,若不是院中零散破碎的花瓣,还以为她从未出现过。 吕素真看着野渡,眼神复杂。现在她都可以和年轻一代中极富盛名的雪月剑仙打平手,以后...... “师父,阿渡受伤了,我带她去疗伤。”赵玉真抱起野渡,对着吕素真禀明。 吕素真拂尘一甩,“去吧,治伤要紧。” 晚上赵玉真给靠坐在床上的野渡抹药。 野渡的手伤得不轻,寸寸皮肉模糊,翻着可怖的腥红。 赵玉真边抹药边上眼药,“阿渡,那个李寒衣就是在欺负你,你赤手空拳,她用剑打你,真是” 他想了半天吐出四个字,“不讲道理。” 这已经是赵玉真能想出来的最狠的批评。 他小心翼翼看着野渡平静的脸,阿渡又在想事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不是在想李寒衣,想她的那句,等你下山。 他神色黯淡,眼睛失去往日的光彩。 “我要下山,赵玉真。” 眼前的人转头冲他说,他却不敢抬头,无法抬头看她的眼睛。 眼神只能放在她的手上,不敢乱动。 半响,他哑着嗓子回,“好,我帮你下山。” 时机选在吕素真闭关的时候,赵玉真这段日子心中悲伤,但履行着承诺,收集着下山的途径。 他给野渡准备好了包袱,备着他打听来山下要用到的东西。 出于私心,在里面放了好几个桃子。 他去山门前观察的时候,碰上了急急忙忙往回赶的王一行。 往日师兄见他在山门出现必定会安慰他一番。 “师兄,发生了什么事?” “玉真,你怎么在山门这里,不说了,我有事要和师父禀告,你知不知道师父在哪里?” “师父闭关了。” 王一行不改急切,去找殷长松去了。 赵玉真回到野渡这儿,心事重重跟她说,“山下或许出事了,师兄回来的时候特别着急,阿渡你能不能...” 野渡抬头看他,赵玉真将嘴里的晚点下山四个字咽下。 野渡背上行囊,赵玉真将人送到山脚。 “从那里走边可出望城山了。”赵玉真手指一个方向。 野渡冲他点头,“知道了。” “阿渡,你多保重。”赵玉真哑着音线,泛红的眼尾在夜里看不清。 夜间,暗色朦胧,野渡向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 跑向赵玉真抱住,“赵玉真,我会想你的。” 赵玉真吸吸鼻子,紧紧回报,“我也会想你,你打架不要伤到自己,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野渡冲赵玉真挥挥手上路。 下山后,野渡赶路全靠腿,她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如果不是李寒衣那一架让她的禁锢松动,吕素真对她越发忌惮,她一时半会不会下山。 她无疑是怕吕素真的,在她还是小小一只的时候,吕素真和那个国师把她从井里捞出来,那种实力的差距,让她心生恐惧。 下山后,远离了吕素真,她心中像是少了一个枷锁,像被关多年放出来的猴子。 山下,有打不完的架。 还没等她去找李寒衣,山下驻守的骑兵先发现了她。 望城山地界,道袍,年龄,都对上了。 最近魔教联合南决等国,欲包围北离,虎视眈眈。 而他们本应上战场杀敌,却守在这望城山底下,做一只看门狗,一看就是许多年,内心早有不满。 最近忽然探查到一个单独的望城山弟子,欲出望城山地界,难免猜测这名弟子的身份。 “你是赵玉真?” 野渡皱起眉,她跟赵玉真又不像,怎么总是有人认错。 “不是。”野渡回。 “报上名来。”那骑兵金刀大马地坐着,目露不屑。 “你没资格,聪明一点不要挡我的路。”野渡面露三分不屑,四分讥笑。 闭关的吕素真感受到一股异动,睁眼,掐指一算。 好大的祸事。 当吕素真赶到案发地点,野渡还在作案,打得发了狠,忘了情。 五千骑兵,死伤无数,而中心还在挥拳的那人俨然入魔,眼睛泛着紫光。 想来在之前便有所征兆。 吕素真心中叹气,用境界压制住野渡。 乱踏的战马,剩下的骑兵对野渡怒目而视,想要讨个说法。 这是北离皇帝派下的骑兵。 在望城山的地界上伤亡这般惨重,必须给一个交代。 如何交代。 终于还是要走出那一步,不过吕素真这下没有犹豫。 大祸已然铸下。 就当他准备用无量剑法废掉野渡的经脉,让她后半生只能如同一个虚弱的普通人般度过时。 赵玉真御剑而来,挡住他的无量剑阵。 现场的惨状入目,赵玉真挡在野渡面前,对着吕素真跪下。 “师父,这都是我的错,是我偷放野渡下山,她的错在我。您要杀就杀我。” 吕素真气得手抖,“玉真,你明知道她身上的祸端,却还放她下山,铸成大祸。” “我知道,所以我不想绑住阿渡,不能下山的是我不是她,放她走吧,师父。此事我一人承担。我相信阿渡不会无缘无故对人出手的,她不会滥杀无辜。” 吕素真心中难受,“你又如何保证,这些还不能证明她生性如此吗?” “我愿替她受罚,顶罪,师父放她走吧。”赵玉真泣不成声。 野渡看着赵玉真如此,心中亦不好受,赵玉真说的话,她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做到。 吕素真妥协了,松了禁锢,“你走吧,日后闯了什么祸事,与望城山无关。” 他转头冲着骑兵的首领,“此事我亲自与陛下请罪。” 野渡被赵玉真往前推了几步,让她快些走,免得走不了了。 她扛着包袱,啃着桃子,走了,思来想去许久,又回到山上。 吕素真不在,也没人发现她的踪迹。 她进入赵玉真的卧室,漆黑一片,一把掀开赵玉真的被子。 赵玉真愣神,“阿渡,你,你怎么回来了。” 野渡郑重其事,“我想了很久,我做不到你说的话。” “什么话?” 野渡不带卡顿,“不对无辜的人出手,不滥杀无辜。” 赵玉真抠着手,“那怎么办,师父下次不会收手了。” 野渡拉住赵玉真的手,“你和我一起,在我控制不住的时候,拦住我。” “可我不能下山。”赵玉真又高兴又心酸。 “你不和我走?”野渡有些不满。 “和。”赵玉真不带一丝犹豫,“我留封信给师父。山下打起来了,我们下山找师兄。” 赵玉真其实在去拦吕素真处罚野渡的时候就算是下过山。 下了但没完全下。 下山后,两人去找王一行的路上路过许多战场,帮助北离的军队抗击魔教。 野渡好好地过了一把战瘾。在战场上像一只疯狗,不止敌方震惊,我方也震惊。 一来二去,在魔教口中里得了个疯狗的名号。 就连远在另一边战场的王一行都知道这个疯狗名号,还好奇这个跟野渡同名同姓的疯狗。 最后三人汇合。 王一行看见赵玉真和野渡的时候,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玉...”名字刚要脱口而出,紧急暂停,“遇见你.们,太好了。两位怎么来此处了。” 王一行有些咬牙切齿。 他是如何也没想到他那么安静的小妹妹成了魔教嘴里令人闻风丧胆的疯狗。 呸——,他们才是狗。 第7章 天生魔相vs仙人转世(完) 王一行突然发现他好像从来都不了解野渡。 这是真疯狗啊,不不,不是狗。 除了玉真没人拦得住,好像还越来越强了。 没人告诉他,阿渡什么时候入魔了。 王一行从一开始的怀疑,震惊,到最后的麻木,习以为常。 就这样吧,反正杀的敌人。 赵玉真下山后,化名野真,没有暴露自己的姓名让望城山难做。 但在守一座城池时,使用无量剑法逼退来犯者,暴露了身份。 大家都知道了野真原来就是那位不出世的天才赵玉真。 可不是不能下山吗? 都道是道剑仙不忍看北离因战争生灵涂炭,违抗皇命下山抗敌,实乃大义。 消息一出,传回天启,皇帝现在没空,魔教教主打上门来挑衅了,皇帝被打了,雪月城城主打的。 北离还没有灭国,战争继续。 最终的地点在姑苏。 野渡和李寒衣又遇见了,因为要围殴魔教教主的缘故,没有打起来。 众人围在篝火旁,说起魔教教主的过往,不知道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谁也没有想到,魔教教主到这个时候还有人叛变去保护,可就算他们放过了他,他却没有放过自己。 野渡对魔教教主只有几面之缘,看他比较顺眼,大概是因为都是修魔的缘故。 第一次见面,魔教教主看她的目光有微微的闪动,赵玉真以为是要动手,把野渡拉住了。 看着雪月城城主抱着尸体痛哭,野渡投过去一个眼神。 最终吐出两个字,“真蠢。” 说的是魔教教主。 赵玉真及时捂住她的嘴。 她觉得自己说得没错,如果是她,直接去天启杀了皇帝,挟持皇室,占了天启,等着人围过来,一波一波杀。 哪里会有这么多事。 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没人知道,她也没说出去,只是觉得好像在梦里做过一样。 赵玉真护国有功,皇帝大概也知道当年的批命是个巧合的乌龙。 人家下山的时候在打仗,可不是血流成河,龙困于野,可谓因果倒置。 至于野渡的赫赫威名,皇帝完全不敢打主意,魔教的称呼太贴切了。 皇帝简直想给赵玉真赐婚,让他拴住野渡。 目睹过野渡上战场的人都达成了一个共同意识。 野渡是一条疯狗,赵玉真是唯一拴住她的绳。 吕素真心情复杂,当年抱回野渡的目的是为了解开玉真的劫数。 如今劫数已解,玉真搭进去了,情根深种。 就是这婚事。 “你没想过!”吕素真要破音了,“那你想什么!” “我和李寒衣约好了,我去雪月城和她再比一场。” 野渡实话实说,她现在实力大增,面对吕素真说话都硬气起来。 赵玉真失落地拦着师父不让骂,而后吕素真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就倒贴嘛,可劲儿倒贴。”吕素真说着川话。 赵玉真回到屋里生闷气,几天不见人。 王一行看不下去,找到野渡说,“阿渡,你看玉真怎么样?” 野渡狐疑,“好啊。” 王一行打着商量,“那你考虑给他一个名分呗?” “名分?”这野渡倒是没想过。 她和赵玉真从小到大一直在一起,以后不也一样。 “名分很重要?” 王一行猛点头。 当天晚上,野渡站在赵玉真的床头,赵玉真生气中看着她不说话。 野渡回忆了一下,这应该是赵玉真第二回跟她生气,却是她第一次来哄赵玉真。 “成婚这事,我从来没想过,但你对我很重要,除非我死了,不然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赵玉真紧紧握住野渡的手,“就算我死了,也不会让你死。” 永远在一起,做唯一拴住她的绳。 (完) 第8章 魔教教主番外:纵魔行凶 魔教教主也就是叶鼎之,他曾经做过一个梦,在他十岁的时候,这个梦他记得不是很清楚。 依稀记得是在他逃出流放路途的时候,他向西南方向走,一路颠沛流离,路过一家村子,临时歇脚。 找了个荒废的地方,想着睡一觉便离开赶路。他要去南诀拜师魔仙剑雨生魔,父亲曾经说过他与雨生魔有过交情。 而雨生魔也并非传闻中那般,相反是个很重情义的侠士。 他就这样想着在漏风的破屋里沉沉睡去。 而后做了一个梦,像是他的未来,又好像不是。 梦的起点也在这里。 他口渴找水发现一口井,探头一看是一口枯井,里面有一个裹着破破烂烂布头的婴儿,不哭不闹在井底。 他惊愕不已,下井去把婴儿捞了上来,对于十岁的他来说,还是有些吃力。 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撑着墙,两腿打直往上蹬,出来后满头大汗,差点交代在井里。 原本是想找这孩子的家人,可是既然都都被丢进井里,她的家人也不希望她活下来,就算找到了又能怎么样。 小孩子有一双紫色的眼睛,像是精致漂亮的琉璃,还很乖,不哭不闹,只是看着他,嘴唇干裂应该是在井里待了许多天。 好可怜,他心想。 于是割破自己的手指将血喂给孩子,他不知道这个孩子会不会死,就像他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死。 十岁的他抱着孩子流浪去南诀,因为小孩不会哭,所以他一直以为这孩子是个哑巴,心中越发怜爱。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拜了雨生魔为师。 师父看着小孩说了一句这小孩不简单,生而入魔,日后无法自控必定嗜杀成性,要结果了她。 他拦住了,说自己可以教好的,小宝很乖。 小宝是他给这孩子取的小名,大名也有。 他是在野家村捡到她的,当时那口井里没有水,如果有水,小宝就会被淹死,他希望小宝像渡船一样能在承在水上。 取名为渡。 师父说他算是个天才,假以时日必成剑仙。成为剑仙是他小时候的梦想,但现在他更想做的是为家人报仇。 最初师父对小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渐渐喜欢小宝,毕竟小宝小小一只,懂事可爱谁会不喜欢。 小宝最爱睡觉,甚至爱睡觉超过吃饭,他做的那么好吃的饭。 五岁的时候,小宝杀人了,一个来挑战师父的人,打扰了小宝睡觉。 师父看着浑身是血的小宝眼神复杂,他说,这孩子教不了,叶云你打算怎么办? 他知道师父在问他要不要在不可控前杀了小宝。 当然不行,小宝是他养大的。 于是他告别了师父带着小宝出门游历,域外北蛮,金帐王庭,西域三十二佛国...... 在三十二佛国时他拜访过方丈寻求解除小宝魔气的办法。 无解。 那他就教,教小宝做个明是非的人,只杀该杀的人,他带着人四处伸张正义,杀危害百姓的马匪,杀草菅人命的贪官。 既然小宝无法摆脱魔气,那就控制魔气。 但他需要去天启报仇,小宝不能跟他一起,他将小宝送回师父那里,小宝如今能控制脾气了,即便被人吵醒也不会乱杀人。 小宝咬着他的手指不松口,像是小时候他喂她血那般。 她开口说话,说的是,“叶云,你是我的。” ??? 他疑惑,他确定自己没给小宝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书。 小姑娘怎么会说出这么霸道的语录。 后来他才知道,小宝这句话的意思是,他是她的东西,她的所有物,所以必须在她身边。 没办法,只好带上小宝。他化名叶小凡,她是叶小宝,去到南诀和北离边界处的一个村子,悄悄收集天启青王的消息。 他带着小宝去剑林,去天启,和儿时的好友东君一起参加学堂大比,将人放在灼墨公子那儿照顾。 灼墨公子有个和小宝差不多的女儿,两人玩得挺好,单方面的好。 可他们一行人被人追击,兵分两路,他和王一行倒进了景玉王府。 似乎变故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他和儿时有过娃娃亲的易文君重逢了,易文君想让他救她出去,可他现在自身难保没这个实力,同时他怕他再不从王府出去,小宝会把天启掀了。 天下第一还在天启,小宝的眼睛虽然在这些年控制魔气的训练下变成正常颜色,但若是出了手便瞒不住。 于是他答应了易文君。 他不知道期间他的身份暴露了,小宝要出手的时候被李长生拦下,恰巧这时师父来了。 李长生虽然有所怀疑,但没有实际证据,他自己也在被皇帝忌惮,于是不了了之。 他和小宝逃出了天启,说了对易文君做出的承诺的事。 在易文君成亲时,小宝出手了将婚礼搅得天翻地覆,他们救走了易文君。 但是小宝的身份暴露了,人人得而诛之,天外天的人蠢蠢欲动,他为了找一个安身之所,带着小宝和易文君去了天外天。 天外天的算盘落空,他吸收了玥风城的虚念功,他也入魔了,小宝十分满意。 可北离和其他国始终不放心小宝这个祸患,有正义侠士常来讨伐,都被他们解决了。 可天外天物资匮乏,总要和其他国交易。 小宝十五岁的时候像是觉醒了战斗因子般,将天外天打了个,又去中原将人打了个遍,回来后她说她见到了李寒衣,将李寒衣和望城山那个谁都打了一遍。 没什么意思。 或许是小宝的嚣张和实力实在太让别国担忧,他们联合起来打算一举歼灭天外天。这事上他早有准备,就算他入魔了意识还是清醒的。 担心小宝灭世的人不过是因为他们不是魔而已。 小宝在他率人对敌之时直接去了天启,将明德帝一拳打死在龙椅上,自己上去坐坐觉得硌,又将北离皇室全部废了囚禁起来,等着别人来救,一波一波杀。 他听到消息的时候高兴不已。 见到小宝的时候,她问他开不开心,那当然太开心了,入了魔其实挺好,快乐会变得纯粹。 入了魔的他们就像两个疯子一样在搅弄风雨。 即便是和昔日好友刀兵相向,但这快乐是真的。 天下正道来攻,望城山等道门为首,是专门为小宝设计的阵法,而他被东君拖住。 东君觉得如果不是小宝,他不会走上到这一步,东君错了。 片地是道门弟子的身影,曾经并肩作战的王一行也在其中,天空中小宝正和望城山那位不出世的天才交手。 皇帝死了,现在可以出来了。 像是天生的对手,曾经小宝和这人比过,赢得轻易,而如今情况却不一样了。道门同盟将希望押注在这人身上,望城山几近灭门。 半空中的两人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天地为之变色,白光之后,两人相继陨落。 打伤东君后他赶到之时,小宝正从高空往下落,他接住了她,她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孤寂四溢,他突然觉得没意思,带着小宝离开,不知道去哪里。 易文君悲伤地看着他们两个,注视着他们慢慢走远。 十岁的叶云醒了过来,做了一个很长很长梦,醒来记不清了。他口渴找到一口枯井,里面只有铺垫的荒草,不知为何心中怅然若失。 或许是井里没水。 很久以后,他成了魔教教主联合南诀,域外东征北离,意外看见一个眼熟的小女孩,她和望城山那位站在一起,好像在哪里见过,但这并不值得他留意。 他只是觉得面善,仅此而已。 第1章 易文君(一) (入坑须知:非爽文,前期有系统在正常,后期发疯,嫖嫖嫖,男人都是过客,姐才是主人级别。不适点x 现在写到后面了,发现嫖不起来,啊——!(土拨鼠尖叫.jpg)) 【嘀——】 【请绑定魔童降世系统,宿主易文军请确认。】 深夜,床榻上的小姑娘疑惑地四处张望,像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声音。 她看着约莫四五岁的年纪,生得粉雕玉琢,肉嘟嘟的脸上带着些许丰盈,像一个可口的糯米团子,叫人忍不住要啃两口。 谁?谁在叫她? 左顾右盼找不到人的易文君小小的身躯发着抖,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屋外守门的丫鬟靠着挂着白布的柱子呼呼大睡,白色的灯笼在风中飘荡。 易文君的娘亲过世了,易府的下人这几日忙着准备葬礼,对易文君的照顾颇为松懈。 易卜趁着妻子葬礼和朝廷上的要员牵桥搭线,自然也没将这个女儿放在心上。 此刻易文君还不明白,只知道她的娘亲永远地睡了过去。 她以后再也不能在娘亲的怀抱中睡去。 被窝拱起的一团在微微的烛火中颤抖。 魔童降世系统格外有耐心,什么叫魔童降世,什么叫专业。 它就是专业的魔童降世系统。 现在魔童还未成气候,它信心满满要在这个世界教出一名魔童。 【请易文军确定。】 陌生又奇怪的声音再次传出来,易文君瞪大眼睛,抱住自己圆滚滚的小脑袋,她发现这奇怪是声音是从自己脑袋里发出来的。 “你...你、你是谁?” 半晌,易文君鼓起勇气,抖抖嗦嗦问出一句。 系统骄傲不已,【我是魔童降世系统,我会将宿主培养成一名炫酷的魔童,直到宿主成年。】 易文君听不懂脑海中自称系统的东西说的什么,仔细听到魔这个词后,大惊失色。 捂住耳朵大喊,“我不要成妖怪,你走开!” 而后哇哇大哭起来。 被子里传出来的声音沉闷,没有传出房间,门外熟睡的丫鬟自然没有被吵醒。 系统在大大小小的世界里培养过无数魔童,性格自然千奇百怪。 有好奇问它是什么妖怪,自然也有害怕它的。 最严重的宿主对着父母哭了七天,为此还找了驱魔的道士。 但这些都对它没用。 眼下这个小女孩状况还算轻,系统在心里微微给这任魔童加分。 它换上哄骗的语气,【你别怕,我不是妖怪,我是来和你做朋友的,你不喜欢出去玩吗?】 易文君止住了哭声,吸吸鼻子,她喜欢出去玩,以前娘经常背着爹带她出去。 爹不喜欢她出去玩,说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丢影宗的脸。 但她又不是大家闺秀。 身在影宗的她经常碰见影卫们练武,等她长大了也能那么厉害就好了。 “我想。”回答的话语带着软软的湿气。 系统被可爱化了,这孩子好哄,它可太满意了。 【那只要你说确定,以后我天天带你出去玩。】 “真的吗?”易文君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将乱糟糟的脑袋从被子里拱出来。 【当然,你说确定。】 易文君小手紧紧被子,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吐出两个字。 “确定。” 【绑定成功,绑定宿主——易文君】 人物面板 【 姓名:易文君 年龄:5岁 体质:20\/100 (小辣鸡一枚) 力量:5\/100(能打个鸡蛋) 敏捷:40\/100(小短腿还抡挺快) 天赋:68\/100(比一般人好一点点,在天才中泯然众人) 智力:25\/100(幼稚园水平) 外貌:89\/100(天生的美人,站在那里就是不可忽视的中心) 运气:40\/100(好事和你没关系) 】 其中有些是固定的属性,有些是不固定的,但可以通过加属性点改变。 但系统发现了不对劲儿。 它要绑定的宿主不是叫易文军吗? 这面板上怎么是易文君,系统提取的资料不会出错,除非...... 它帮错宿主了,系统心中发出尖锐暴鸣。 宿主一旦绑定后,除非到达该世界规定的男女成年标准,收集好世界Npc伤害值,自行脱离,否则无法解绑。 系统当即查阅了一下这方世界的资料,女子十五岁及笄。 宿主现在五岁,左右不过十年时间,对于系统不过弹指一挥间。 “我饿了,你饿吗?系...系统。”易文君还不熟悉这个称呼。 她捂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这几天没有娘她哭得很伤心,没有吃多少饭,屋子里也没有点心放着了。 系统当即升起一股怜爱,既然错绑了,那就将错就错。 这孩子看着就好欺负,把好孩子教成魔童,想想就很有成就感。 系统清清声音,【下面执行偷偷摸摸进厨房偷吃任务。要求不被人发现,将厨房里的...菜板都藏起来,对Npc造成伤害,累计额伤害值达到100点可换取,属性一点,随机分配。下面听我指挥,避开门外睡着的丫鬟,行动开始!】 系统担心易文君细胳膊细腿伤到自己,将菜刀改成了菜板。 “系统,我们这是去玩吗?”摸黑去厨房的路上,易文君轻手轻脚,声音小到不行,鬼鬼祟祟,既害怕又兴奋。 【宿主害怕的话,可以用意念和我交流。】 【意念?】 易文君脑海中刚一想,系统便回,【对就是这样,文君真棒。】 易文君小脸一红,除了娘还没有人这么夸过她,偷溜去厨房的决心越发坚定,她一定会把菜板都藏好,让谁都找不着。 第二天,易府中的下人都在说一件怪事。厨房这个地方本就人多嘴杂,这几天办葬礼正是忙碌的时候。 一大早起来,所有菜板不翼而飞,有人说易府遭贼了。但这贼有怪癖,什么都不偷就偷菜板。也有人说是死去的夫人显灵,但灵力有限,只能让菜板消失。 总之,墩子们骂骂咧咧去找,没找到就去借和买,这席面可不能出一点闪失。 易文君第一次当了夜猫子,此刻正在床上呼呼大睡。 系统不断播报着:【伤害值+0.1(别让我知道是谁,缺德偷菜板。) 伤害值+0.1(夫人显灵,冤有头债有主,有事您去找家主。) ......】 一条一条汇聚着因菜板失窃而带来的心理伤害。 汇集下来存了有10点伤害值。 葬礼结束,大堂里盖着黑白布的牌位要请去祠堂,易卜在同僚一声声的节哀中,扯开黑布。 轰隆隆,一堆菜板砸下来,饶是易卜是个影宗宗主也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时候被暗算。 这些菜板多是由重重的木桩截断而成,噼里啪啦砸在易卜的脸上,他被砸得鼻青脸肿,鼻血顺着人中留下。 易卜怒不可遏,反应过来才用真气将滚下来的菜板震碎。他夫人的牌位赫然亮出来,稳稳地立在台上。 恍惚间易卜听到了来自同僚的笑声,他向来是最要面子的人,听不得这些,努力维持着体面。 用手帕擦擦鼻血,对在场人说了一句,“见笑了,各位。” 等宾客散尽,他当即遣来影卫,“查,给我查是谁的人潜入了影宗将菜板藏在这里的!” 易卜狠狠一拍桌子,脸上表情格外狰狞,身边的小厮和丫鬟一个个连呼吸都放轻,生怕触了家主的霉头。 “近些时日小姐如何?” 他想起了多日不见的小女儿,问向身边的丫鬟。 “小姐,小姐一切如常,就是因为伤心,吃得比往日少些。”丫鬟颤颤巍巍地回。 “女孩果然不堪大任,这点事也要伤心至此,半点没有学到我的狠辣,影宗是不可能靠她了。”易卜让人给他上着药,心下思索。 他有意和如今如日中天的叶家联姻,昨日故作伤心谈了谈叶将军的口风。 叶将军推迟说回去和夫人商量。 被派出去调查菜板的影卫回来禀报,半跪于地,“昨日有影卫看见小姐出了房间去往厨房。” 易卜瞪大眼睛,脸上的伤口重新撕裂,疼得龇牙咧嘴。 “这孽女竟然做出这样的事!倒反天罡!看我怎么惩治她!” 第2章 易文君(二) 【滴——,伤害值+1+1+1(孽障!害我当众出丑。) +0.1+0.1+0.1......(没白来,还有乐子看。)】 阳光透过未关紧的窗户照到床上躺着的小女孩,只见小女孩脸色苍白,额头上冒着冷汗,嘴里呢喃着,“好热,好热。” 系统觉得奇怪,探查一番面板,发现易文君的体质一栏降到了十五,后面注释着发热中,体温高达三十九度。 大门轰的一声被踹开,易卜大步迈进来,大声质问,“孽女,你可知错!大堂岂是你可以玩闹的地方,找人教你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易卜见易文君在这种情况下都没有起来,当即怒喝,“敢做不敢当,你要承认我倒还高看你一眼。” 他一个箭步上前,将易文君揪起来,像拎起一只孱弱的猫。 吊在半空的不适感让易文君睁开了眼皮,眼前雾蒙蒙一片,依稀辨认出是她爹,她虚弱地开口,“爹...我脑袋疼。” 易卜这才意识到易文君的状态不对,让人去找大夫,但责问依旧像棍棒一样袭来。 “为什么要将菜板藏在你娘的牌位前面,说!枉我花那么多心思教养你,你现在竟然变得这般顽劣,看来以后不能再放纵你。” 易文君晕了过去,但系统还在。 哪来的老东西,没看见人病了,问问问,问个jb玩意儿,什么东西。 它心里泛着愧疚,易文君感染风寒,烧得这么严重,和它有一定关系。昨天易文君藏菜板时,它没有阻止,藏完后小孩满身大汗,屋里的窗户又没有关紧,大汗吹风可不就病了。 【文君,文君,你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易文君听完易卜的责骂,心中难过愧疚,泪花泛在闭着的眼里。 【我...没事,系统。确实是我错了,我不该把菜桩藏在娘的牌位前面,害得爹当众出丑......】 【你做得很棒,你爹根本不是个好爹。谁家孩子病了,还要算账的,等病好了不行吗!】 躺在榻上的易文君眼里泛着迷茫,不知道是系统说的对,还是爹说的对。 但系统夸她真棒,除了娘,还没有人这么夸过,其他人只是夸她长得好看,长大后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但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倾国倾城。 娘说她只是个漂亮的宝宝。 易文君小声抽泣起来,她想娘了。 系统自然知道易文君心中所想,挖空脑筋想着词语安慰,突然灵光一闪,“文君,其实我是你娘派来照顾你的。” 易文君抽泣声停住,一个鼻涕泡嘿咻嘿咻地在泛红的鼻尖大大小小冒着。 【真的吗?】易文君眼露怀疑。 系统眼睛不眨一下,【你娘是不是长得很漂亮,很温柔。】 易文君将鼻涕吸了回去,【是的。娘是最漂亮的,最温柔的人。】 【这就对了。你娘其实是天上的仙女,她回天上后不放心你,担心你那个坏爹对你不好,所以让我下凡来帮你。】 系统这么一说,易文君小脑瓜子一想,确定系统说的是真的。 因为娘就是仙女。 【那爹真的是坏爹吗?】易文君抠着手指甲,垂着眼睛。 系统语重心长,【你娘跟我说,你爹对你不好,把你关在家里,不让你出去玩,还让你天天读书认字学规矩......】 【对,就是娘。】易文君嘴巴向下一撇,爹原来是坏爹,难怪害她伤心。 系统内心毫无污蔑易卜的愧疚之意。文君早晚会发现她爹不是个好爹,它不过是提前上点眼药,省得文君后面做任务畏手畏脚,担心影响易卜。 文君是有恶作剧的天赋的,谁能想到把菜板子藏在盖白布的牌位前面。 这她娘简直是个天才。 【文君,你现在的伤害值累计达到18点,真棒!继续努力!不错的开端。】 易文君自我肯定地点头,她一定会做好,不会让娘和系统失望。 易文君病好后,就被易卜关了禁闭,说让她好好学学规矩,省得后出去丢人。 易文君刚觉得委屈,系统就在心里道。【文君,文君,他是坏爹,不用在意他。】 于是在系统孜孜不倦的教诲之下,易文君给易卜打上了坏爹标签。 易卜请来教养她的嬷嬷,在系统的助力下被易文君气走,临走前说她大逆不道,白长一张好脸。 【系统,原来一夫一妻多妾,是可以指可以拥有一个妻子,一个夫君,众多妾室啊。】 【是啊,就是这么理解的。】 易卜察觉到嬷嬷被气走已经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他当时急需验收易文君的学习成果。 没成想人早被易文君气走了。 在系统的帮助之下,易文君气得了老太婆,骂得了恶仆,让整个影宗的后院都不敢怠慢她,成功将伤害值累计到了一百。 易文君确认兑换后,那一百伤害值清零,那点数值随机到了体质上。 系统松了一口气,随机到哪个属性都行,不要是外貌。 空有外貌简直是灾难。 但只有短短的十年,系统不由得将速度加快。 易卜得知宫里出来的嬷嬷被气走,马上跑来质问易文君,言语攻击。 “你知不知道这宫里出来的嬷嬷多少世家大族抢着请,可你非但不知珍惜吗,还把人气走。以后会是个什么名声,还怎么嫁得出去帮扶影宗!” 脑子里系统的声音死死压在易卜的声音上边,【文君,我们以后努力做任务加伤害值,让体质这些加满,以后就是别人嫁你。】 将两人的话都听进去的易文君颇为不解。 一个不解是,帮扶影宗为什么要嫁她。 一个是体质加满,为什么别人嫁她。 五岁的易文君不理解,故作低头神游天外。 易卜说了许多,最后落在重点上,“叶将军同意让你和他家小公子先接触一段时间,和他一起出去的时候,你要好好表现。” 系统冒出一句,【谁稀罕啊!老东西,不要脸的老东西,卖女求荣的狗屎......】 易文君光顾着听系统说话了,没有回答。和系统相处的这些时日,她的性格渐渐发生改变,不再像以前一样唯唯诺诺。 “听到没有!”易卜加大音量,如雷轰般的深沉贯耳。 易文君下意识重复了一句系统的话,“谁稀罕啊。” 下一瞬,脸被一个宽大厚实的巴掌扇到一边。脸颊火辣辣的疼如同被火焰灼伤,耳朵嗡鸣不止。 系统在脑袋里愤怒不已,【他怎么能这样,这是家暴,虐待儿童,你个死人渣!】 易文君捂着脸颊转过头,易卜此刻脸色阴沉,似乎易文君那句无意识的话触怒了他脆弱的神经。 “谁教你这么和我说话!这一巴掌还是轻了,你以后若是再和我顶嘴,就不会像这次一样了。以为你娘死了,就可以无法无天了。我告诉你若是叶家小公子没有瞧上你,我唯你是问!” 易文君眼泪无声流出来,捂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就连脑中系统担忧的话也不回,只直直看着易卜。 “哭!就知道哭,你能做些什么,我给你找了最好的出路,你不感激我,反而拿我当仇人,你对得起我嘛!”易卜指着易文君,怒喝道,“滚回你的房间,三天后,和叶家小公子见面的时候你再出来!” 易文君孤零零地回到了房间,就连路过路的丫鬟看见她脸上高高肿起的红印,眼神露着不忍。 【文君,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在你脑子里骂你爹了,他真不是个东西。】 这是错绑的世界,是系统最惨的一个世界了。 它从来不知道原来成为魔童是需要条件的。 第3章 易文君(三) 三天转瞬即逝,易文君脸上发紫的巴掌印子涂抹了易卜送来的药后,光洁如初。就像是送礼之前,必须保证礼物的完美。 系统给易文君重新规划了路线,在没办法打赢易卜之前,先苟住,表面顺从他,不要忤逆他。 看着面板上易文君外貌这一栏的数值,系统难得叹气。 热闹的雕楼小筑,名酒秋露白久负盛名,供不应求。今日又是抢酒的一天。 未到放酒之时,说书人在台中,一拍案板,精彩的序幕拉开。 讲的无非就是那些,才子佳人,英雄人物,开国史诗,说得精彩荡气回肠,勾人心窝。 今日说的便是白羽剑仙问剑天启,就走法场之上的隐皇子,三千王离天军和十六位剑仙级别的高手,都未能拦下他。 不仅如此,白雨剑仙还一招击碎天启牌匾,在城墙上留下一道不散剑气,引得天下无数剑客将天启列为游历的必经之地。 天启城,北离的国都,逍遥遍地走,自在多如狗,江湖人的梦幻之都,无数男人梦想的功成名就之地。 当英雄是每个男人的梦想,男孩也不意外。 六岁的百里东君在碉楼小筑二楼栏杆上趴着,神色恹恹,就连往常日子里百听不厌的故事也提不起兴趣。 云哥,他的好兄弟,居然不和他玩,跑去和别的小孩玩,百里东君哪里遇到过这种事。 说好的一辈子的好朋友,好兄弟,形影不离,怎么可以这样。 还没长大,就变了,云哥太不仗义了。 小白里一双狗狗眼里满是哀怨。 “东君,明天不能跟你一起出去玩了,爹娘让我照顾一个小妹妹,她娘刚去世,一个在家没人带她玩,明天我要带她在天启散心,不能带上你了。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百里东君气鼓鼓地说了一句,“我才不要和她认识,我不要和她玩。” 说完小短腿抡得飞快,一个眼神都不给叶云留。 叶云无奈,“东君。” 转眼到现在,百里东君在二楼往下看,叶云正带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身后跟着两个侍卫进入雕楼小筑的大堂。 往日里云哥哪里会带侍卫,一看就是那个娇滴滴的小孩的。 一想到云哥以后说不定就要和这个事多小女孩玩,把他抛到一边。 百里东君脑袋一拱一拱的,生怕被人看出来他要哭鼻子了。 “文君妹妹,这里是碉楼小筑,这里的酒和糕点很好吃,我们上楼去。” 易文君点点头,这一路她不需要说什么话,就连脑子里对这次“相亲”不满的系统,都觉得这个叶云是个妥帖的小男孩。 【滴—— 伤害值+10(讨厌,好讨厌,我不要云哥和她玩) 伤害罪+15(云哥不和我玩了,太过分了,伤心,难过) 伤害值+20(我不要理他们,让云哥后悔。故作坚强.jpg,倔强的泪不肯流下来)】 上楼梯的易文君脚步一滑,一旁的叶云眼疾手快地扶着她的胳膊,冲她露出一个笑。 “文君妹妹小心,摔跤可是很疼的。” 易文君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也不知道叶云听见没。 叶云收回手,他当然听见了,但这个妹妹比较怕生和害羞,只爽快笑了一下。 易文君脑子里的系统激动且急切,【是谁!到底是谁,这么慷慨的伤害值,文君快找到那个人,以后你的数值就不用愁了。】 在一众人的伤害值都是0.1的加值下,就连易卜充其量就是个1,而进入碉楼小筑后,竟然一下子加这么大,还是在它没有给文君布置任务的情况下。 系统发布任务不是固定的,而是随机量身定做,简称自己拿主意,只要能给世界Npc带来心理或者生理的伤害达到加伤害值的目的就行。 各项数值越高,魔童破坏力越强,造成伤害值越大,但要符合儿童标准,不能做儿童不能做的事。 比如造成严重后果,Npc生命流失,系统肩负着丈量尺度的责任。 易文君出来楼梯口,左顾右看并没有见到什么可疑之人。 【没有发现可疑人物,系统。会不会躲起来了?】易文君在脑海中想。 【为什么要躲起来,是认识的人吗?】系统灰心不已,看着面板上的数值,决心找出这人,使劲儿薅,可劲儿薅。 躲在桌子地上的百里东君懊悔不已,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脑袋一懵,见云哥他们上来就钻进了桌子底下。 好在他个头不大,桌布当得严严实实,希望不要被发现。 “文君妹妹我们坐这里,我和我朋友经常坐这里看下面说书人说书,视野极好。”叶云大方地招呼着。 桌底下的百里东君莫名感动,他就知道云哥不会忘记他。 易文君安安静静地就坐,脚底踩到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她往下一看是正常的地面。 桌底下的百里东君肉疼地捂着手,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踩,太过分,好疼。 【滴—— 伤害值+10(手好疼,嘤嘤嘤)】 系统:【又是刚刚那个人,伤到手了?这关文君什么事情?】 只有魔童直接或间接造成的伤害,才会加伤害值。 一边的叶云间易文君发呆,以为她又想起了她刚过的娘亲。 “文君妹妹,你尝尝这个桃花酥,甜而不腻,是雕楼小筑的招牌之一。”叶云将糕点往易文君面前一推,看见易文君小口小口吃着自己推荐的吃食,只觉手痒,下意识摸摸易文君的头。 当易文君迷茫地看过来的时候,叶云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收回手道歉。 “对不住,文君妹妹,我不是故意的,你实在太可爱了。”叶云支支吾吾。 易文君小眼神停在叶云身上,脑中系统不断说着叶云的坏话。 【好啊,刚刚还以为是个好东西,现在就动手动脚。文君,这种花言巧语的男孩子信不得,你不要被他骗了。】 叶云被看得更加害羞,他家里只有兄弟没有姐妹,和妹妹相处没有经验。 易文君摇摇头声音像糯米糍粑,“没关系,云哥。” 桌底下蛰伏的百里东君听见这个熟悉的称呼,心中犹如泛起惊涛骇浪。 云哥他是第一个叫的,叶云家里有几个大哥哥,他是家里最小的一个。 而百里东君和叶云从小玩到大,比叶云年纪小两岁,云哥过去只有他叫过。 这人不仅要抢走云哥,连称呼也要抢。 百里东君难过伤心。 【滴—— 伤害值+35(补药啊!云哥补药被抢走,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额,】系统有些语塞,【这人是叶云的朋友,担心文君你抢走叶云,那他现在就在附近咯,连你刚刚说的话他都知道。】 百里东君在桌子底下伤心地拱了拱,桌子微微颤动。叶云和易文君都注意到了,背后的侍卫正色走近,安静地将两位小孩请到身后。 一把掀开桌布,里面是一个趴在地上的小孩,因桌布被掀开眼睛瞪得老大,像一只受惊的小狗,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无措。 “东君!你怎么在这儿!”叶云拦下侍卫上前,百里东君出现在桌底的那一刻,他前所未有的震惊。 叶云将手麻脚麻的百里东君拉了出来,百里东君别扭极了,连脚都局促不安做出要逃跑的姿态。 “你躲在桌子底下做什么?既然来了就一起玩。”叶云拉着百里东君介绍,“这是文君妹妹,影宗宗主之女。” 他又对着易文君说,“这是我的好朋友,百里东君,镇西侯府的小公子。” 叶云一开始不带百里东君一起是怕刚刚丧母的易文君见人多了放不开。 但如今碰都碰到了,便顺其自然,结合刚刚易文君对他的态度。 叶云得出一个结论:文君妹妹很乖,很好相处,想来东君也会和她成为好朋友的。 百里东君自觉丢脸,不敢看易文君。 【就是他!文君,上,薅他!可劲儿,薅!】系统汹涌澎湃,如同易文君要上战场一般,为其加油打气。 百里东君终于被易文君的视线看得通红,格外不服,“你看什么看!没见过我吗!” 叶云微微蹙眉,“东君,不要这么凶,文君妹妹是女孩子。” 百里东君扬起下巴,以为易文君被他吓退,心里嘀咕,女孩子又怎样,女孩子就可以和他抢云哥了。 他以为易文君要哭鼻子,毕竟他有一个小表妹,可爱哭鼻子了。他误以为所有女孩子都爱哭鼻子。 易文君在系统的鼓励下,又见百里东君对她这么凶,一剑封喉,“云哥,现在是我朋友,他不要你了。” 第4章 易文君(四) 【嘀——伤害值+50(太过分了!这不是真的!她一定是在骗我!!!) 伤害值+2(文君妹妹在说什么!)】 要伤心跑走的百里东君不情不愿地被叶云拉着坐下,正对着他的是易文君,但他赌气似的偏头,像是永远不想和易文君说话。 叶云感受到这尴尬的情形,默默扛起大哥哥的职责,“文君妹妹,我很高兴你认为我是你的朋友,但我不会不要东君的,我们三个也可以成为好朋友,不是吗?” 百里东君知道叶云没有抛弃他这个糟糠朋友,感动回过头,“云哥~,我就知道我们两个才是最好的朋友。这个后来的小丫头得靠边站。” 【文君快,反击他!上。】 易文君桌下的一双小手抓住裙子,鼓起勇气反击,“我才不要和小气鬼做朋友。” 【嘀—— 伤害值+4(说我是小气鬼,啊啊啊,臭丫头。)】 百里东君不可置信看向易文君,幼稚的嗓音激动满满,“你说谁是小气鬼!臭丫头!” 易文君像小狗一样嗅了嗅自己,奶奶的香,当即生气,“你才臭,你又小气又臭,云哥才不会和你这样的小孩做朋友。” 叶云夹杂中间无奈至极,可谓是左右为难,不知道该帮谁。 百里东君说不过直接被气哭,告状,“云哥,你看她!” 系统看着蹭蹭上涨的伤害值,难以言表的舒心。 百里东君,是个好工具人。 最后叶云努力充当和事佬,安慰气哭的百里东君,又向易文君道歉,强行将三人拉在一起组成好朋友。 百里东君嘴犟,“要不是云哥,我才不会跟你成为朋友。” 易文君反呛,“我也一样。” “哼”\/“哼” 不约而同的两道冷哼。 叶云支在两人中间,不禁为以后的日子担忧,身为三人中年纪最大的哥哥,他可谓任重道远。 这就是家中大哥的感觉吗? 听完故事,三人又逛了逛天启城中的小街道,买了些零嘴。 “云哥,我们回家吧。”叶云和百里东君家在一个方向,而影宗在另一个方向。 “东君,我们要先送文君妹妹回家。”叶云出门前,他娘就叮嘱他要好好照顾易文君,玩完后把人送回家。 【嘀—— 伤害值+20(云哥变了,我在云哥心里竟然没有这个今天刚来的臭丫头重要,天就快黑了,我害怕。)】 百里东君扭扭捏捏,他想和云哥一起回家,今天出门没人跟着,天要黑了,一个人回家他害怕。 “云哥,我和你一起。”百里东君道。 “那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一个人不敢回家呢。”叶云回。 “怎么可能!我不怕黑的。”说着百里东君便见易文君一脸不相信,粉嫩嫩的笑脸上拱着怀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百里东君当即不满,“你这是什么表情?” 几人往影宗的方向走。 易文君撇撇嘴,叉腰走,“关你什么事,云哥我们一起走。” 易文君环住叶云的一只胳膊,百里东君当即想去挤开她。 他来挤的时候易文君就绕道另一边去,像遛狗一样,而叶云充当着柱子的角色。 叶云忽然觉得自己被绕得头晕,制止了两人,“我有两条胳膊,一人一条,你们不要再争了。” 两人这才作罢,百里东君比起挽胳膊,更喜欢将手搭在叶云的肩膀上,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三小孩形成一幅小山样的图画,夕阳下的影子看起来像是连体婴儿。 易文君一回到影宗,易卜便按耐不住,叫人把她请来问今天的情况如何,和叶云相处得怎么样。 门大开着,天已经黑了,旁边的丫鬟点着烛火,暗色的烛光晕过来,将易卜的脸照成浓郁的墨色。 这让易文君想起之前易卜打她巴掌时的场景,那脸色和现在烛光照过来的一样。 她没能忘记易卜之前的那一巴掌,脸上仿佛还在隐隐作痛,一时有些胆怯。 “我...我...”颤抖着出声。 系统方想开口让易文君别怕,大胆说。 易卜便一拍桌子,“小家子气!我会吃了你不成,快如实说。” 拍桌子的巨响触动了易文君脆弱的神经,眼泪含在眼睛里,“我们一起玩得很开心,去雕楼小筑的时候碰见了镇西侯府的小公子百里东君,我们交了朋友。” 易文君照着系统教的话,麻溜地说出来,说得清清楚楚。 易卜听得也十分满意,镶着黑影皱纹的脸笑起来,像个快要烂掉的倭瓜。 “做得不错,之后要和叶家小公子和小世子搞好关系,要讨他们欢心,知道吗?”他的语气变得温柔,像是突然变异了一般。 【变色龙,没用的男人,竟然要自己孩子都要去讨好别人家的孩子!自己去舔别人的屁股还不过瘾?】 脑海中的系统不屑中带着愤怒,易文君听到了这句话,只感觉有些恶心。 在她认知里,屁股是用来...的。 她看向自己的爹,系统是娘派下来的,不会骗她的,所以爹真的舔过别人的...... 易文君一下回神,易卜似乎等着她的回答,她老老实实,“知道了,爹。” - 系统绞尽脑汁给易文君增加伤害值,一段时间下来,发现还没百里东君一次加得高。 易卜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叶云练武功,还很有天赋,也叫影宗的人来教易文君一些武功。 “爹是为你好,你好好学,不懂的就去问叶家小公子。这样你们两个才有话聊。” 系统直翻白眼,大人似乎总喜欢将自己的想法投射到小孩子的世界。 小孩子的世界哪里有那么复杂。 四四方方的院子里,易文君练着基本功,易卜让人教她,惑音功和媚术,但任何武功都要有基础。 在和叶云没有约定出游的日子里,易文君便打着基础,没事在系统的指导下整整师傅,加加伤害值。 系统受到了第一次任务的教训,不想让易文君再挨易卜的巴掌,不敢在影宗干些轰轰烈烈的事。 文君只能向隐藏版魔童发展了。 大街上热热闹闹,叶云依旧是三人中的中心,各种意义上的。 百里东君和易文君似乎都要争出个好歹,就连胳膊伸出的长短也要计较,恨不得把叶云变成一个完全对称的纸片人。 叶云僵硬着身体,生怕其中一个分配不均,两人就要闹起来。 好在一行骑兵路过,几人靠边站立,百里东君和叶云看着高大的骏马,马上身披铠甲的骑兵,对着炫酷的装扮无法抵抗。 “我也好想骑马,可我娘不同意,说等我爹的马下了马崽崽再说。”百里东君叹气,眼睛里的向往快要溢出来了。 三人一个五岁,一个六岁,一个八岁,即便习过武,家里的大人也不太放心人单独骑马。 “我爹也说,要等我长几岁再说送我一匹马。”叶云的声音里难掩失望。 他是三人中唯一骑过马的,知道马上的畅快和惬意。 这些天全靠叶云,易文君才能出门玩。听见叶云失落,易文君当然见不得,想回报叶云对她的仗义。 是的,她被百里东君同化了,什么友谊啊、羁绊啊,情谊啊。 易文君脑袋瓜子飞转,骑马,骑马,骑马不行可以骑别的,骑...骑猪! 系统接收到易文君的脑洞【嘀—— 发布任务和叶云、百里东君一起骑猪。】 易文君转头对叶云说,“云哥,我们没有马骑,不如去骑猪啊。” “啊?”叶云发出一声惊讶,他不知道这个想法是怎么从易文君的脑子里蹦出来的。 骑猪,这,这他确实没骑过。 望见易文君期待的眼神,叶云愣是没说出一个不字。 百里东君像是听到一个巨好的主意,眼睛发亮,“骑猪,好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我家里的后院某个位置就有个猪圈,走!” 跟着三人的两名侍卫瞪大眼睛,连忙阻止,“百里小公子不可啊,不要胡闹。” 百里东君力排众议,叉腰,“这怎么是胡闹呢!别拦着我们骑猪!” 这话在两名侍卫耳朵里跟别拦着我们吃屎没什么区别。 第5章 易文君(五) 三名小孩从后门进入了镇西侯府,两名影宗的侍卫被留在了外面,急得满脸通红,欲言又止。 作为影宗的侍卫,在人多嘴杂的街上保护易文君还说得过去。进了别人府里还跟着保护便有些说不过去了,况且还有人拦着。 百里东君暗中让人拉住侍卫,进门后边走边说,“易文君,你那两个侍卫可真烦人。 干什么都要拦着,打马蜂窝不准,钻狗洞不准,连骑猪都不准,要不是我让人拦住他们,我们今天就玩不成了。” “下次再这样,我们就不带你玩了。” “东君!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叶云不赞同地看向百里东君。 虽然带着文君有许多束缚,但文君又不是天天和他们出来玩,东君这话实在伤人。 如果易文君也算伤害值,那百里东君刚刚那句话,可谓是伤害值+100。 百里东君全然是耍小孩子脾气说的话,见叶云不赞同他的话,心中郁闷,“我又没说错。” 他转头看向一边的易文君。 颗颗眼泪在易文君汇聚,嘴巴向下抿起,倔强地憋住哭声。 系统大骂百里东君,【小屁孩,不会说话把嘴捐给有需要的人。】 【文君,咱不哭,女孩子的眼泪都是珍珠,很贵哦,不能便宜了这小子。】 百里东君见易文君要哭不哭的样子,终于良心不安,扭扭捏捏转着手指,不知道怎么开口。 “文君,东君不是故意的,他知道错了,你别哭。”叶云小心安慰着易文君,从怀里掏出手帕给易文君擦冒出来的眼泪,像对待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擦完眼泪,叶云推了推百里东君,让他表示表示,说点什么。 百里东君做好心理建设,“对不起,易文君,我说错话了。” “哼,我不原谅!”易文君甩头挽着叶云的胳膊往前走。 后面的百里东君抓抓头发,追了上去,眼神鬼鬼祟祟时不时瞟易文君一眼。 百里东君赶在前面带路,时不时看看挽着叶云的易文君,为表歉意他都没有跟易文君抢叶云了。 路上不少丫鬟婆子路过给百里东君行礼,百里东君摆摆手。 镇西侯府占地广,等到了百里东君说的那个猪圈,易文君累得气喘吁吁,百里东君也满头大汗。 一般情况下大户人家是不在家里养猪的,那几头猪还是百里成风买来哄温珞玉给其试药用的。 猪圈建得离府中心远,喂猪的管事见小公子来猪圈,满脸笑容地上前,内心却疑惑不已。 虽然小公子平日里上蹿下跳,满府闲晃,但如今目标明确地晃到猪圈,实在是不明白小公子要做什么。 还带了两位小贵人逛到猪圈。 管事不明白,猪圈有什么好玩的,就像他不知道府里为什么要养猪。 “你给我们介绍介绍,哪几匹猪是猪圈里最好的。”百里东君捏着鼻子,虽然猪圈打理得还算干净,但依旧能闻到猪粑粑的味道。 但他今天必须骑到猪,他爹来了也拦不住。 易文君拉着叶云隔开猪圈三丈远,等着百里东君交涉。 “文君,我们真的要骑猪吗?”叶云忧心忡忡向易文君确认着。 易文君认真瞧着猪圈里吃着猪草的猪重重点头,这可是系统交给她的任务,她不会让系统失望的。 叶云见此,只能说,“好。” 来都来了,不能怠慢,管事没好意思提醒百里东君,猪是按头算的,于是介绍起了喂的猪。 “小公子,您看那几头猪,是不是长得膘肥体壮,而那几头就差点意思了。” 几人顺眼过去,确实如此。一下勾起了几人的好奇心,趴在栏杆上探头探脑,对比着猪的大小。 “是哦,那几头怎么小这么多呢?是没吃饱吗?”百里东君问。 三人齐刷刷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向管事,希望他解惑。 管事脸上笑开花,“实不相瞒,在下养猪已有十多年,读书人读书,养猪的养猪,这养猪就跟读书一样,是一门学问。” 他对着三双好奇的眼睛,“这小的几头是留着生猪崽的猪,而这大的几头是劁过的。” “劁过的猪可以长得又高又壮?什么是劁啊?”叶云像是又学到了东西。 “这...”叶云的问题让管事讲解猪的火热视线回归到三小孩身上,他理智回归。 他做了什么,竟然对三位小贵人讲解养猪。 “是这样的。”管事回避了一个问题。 百里东君恍然大悟,举一反三,“劁猪可以让猪长得又高又壮,那劁人也一样咯。你帮我们三个也劁了吧。” 易文君脑子里的系统被百里东君这话逗得哈哈大笑,叮嘱文君离这傻小子远点。 易文君从系统的解释里知道劁不是什么好事,但百里东君和云哥似乎都想变得高大,于是对管事说,“我不劁,你帮云哥和东君劁吧。” 管事还没从百里东君的话里回神,又被易文君的话震惊住。 “这可不兴劁啊!小公子带着两位贵客去别处玩吧。”管事欲哭无泪。 【嘀—— 伤害值+0.2(这都什么要求啊,我还想活。)】 管事开始赶人,现在听不得劁字,唯恐百里东君无聊带着人自劁,后悔刚刚给他们讲解。 在府里猫嫌狗厌的百里东君一听,这怎么行。他还要带着易文君和云哥骑猪呢。 爷爷说男子汉要说到做到 。 他正想怎么把管事忽悠走,有人来找管事,去说猪的问题。最开始侯府里根本没养这么多。 几人偷听才知道,原来是百里成风见温珞玉用自己试药,生气又心疼,阻止了温珞玉,导致温珞玉生气了。 最后买来两头猪,让温珞玉用猪试药,或者用他试药,把温珞玉感动落泪。 当时温珞玉刚嫁过来没多久,百里东君还没出生,这两头猪成了百里成风和温珞玉爱情的象征。 但后面生多了,就成了美食的象征。 “原来这猪对世子爷和世子妃还有这样的意义。”叶云纠结,“东君,文君,我们去骑别的,不骑这个猪了,好不好?” “不行。”\/“不行。” 百里东君和易文君异口同声。今天这个猪必须得骑! 管事着急去做事,“小公子,您带着客人去府中别处玩,这猪圈不是玩的地方。” 百里东君装模作样地带着叶云和易文君绕了一圈,又绕回了猪圈。 “云哥,易文君,不要跟我客气,我们一人一头。”百里东君从管事的讲解中学会了猪的量词,他捋捋衣袖,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易文君选了一头没劁的,她能自己翻上去。 百里东君先是没能上去,他选的猪又高又壮,他按不住猪。 猪一甩他就滚进一地猪泥里,这反而激起了百里东君的征服欲,他制止一边要来帮忙的云哥。 “我可以,云哥,连猪都骑不了,我以后怎么骑马!” 叶云翻身上猪,动作行云流水,“东君,好志气!我们相信你可以。” 这番说着叶云调整着姿势,别说这骑马和骑猪是不一样。身下的猪感受到背上的重量奋力挣扎,扑腾着脚,叶云腰猪合一,愣是没让猪把他抖下来。 由于没有缰绳,他握着猪耳朵充当缰绳。 百里东君在猪圈里拖了一圈之后,终于翻上了猪身,滚得满身猪泥。 易文君在猪背上坐了好久了。 系统不停地在加百里东君的伤害值,肉体上是伤害,应该摔得挺疼,但这孩子耐杀。 刚坐上猪的百里东君心中喜悦,招呼着叶云和易文君。 “云哥。易文君,我们走!骑到街上去。我早就想骑马逛天启了!” 第6章 易文君(六) 破风军作为镇西侯百里洛陈一手创立的军队,军纪严明,带着从尸山血雨中撕开出来的戾气,正如其名一样,如同一柄寒枪,有破风之势。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即便不在战时,百里洛陈和百里成风依旧日日练兵。 叶家军驻扎在天启城东的郊外,而破风军驻扎在城西。百里洛城和叶羽是结拜兄弟,两家时常往来。 练完兵,视察一番后,与往日无异,现场交给儿子后,百里洛陈便欲回城,回城时恰巧遇见叶羽。 两人正兄友弟恭地问好,交流着练兵心得,有一人急急忙忙跑过来,见到百里洛陈就像看到救星。 百里洛陈定睛一看,这不是暗中安排在东君身边保护的人守卫吗。 许是隔代亲,百里洛陈格外喜爱百里东君这个亲孙子,比他那成日板着一张脸,不知变通的儿子亲。 见守卫跑来找他以为是孙子出了什么意外,当即喝问,“东君出了什么事!” 那人看看百里洛陈又看看叶羽,心一横,“小公子带着叶公子和影宗的小姐,骑着府中的猪在城中闹市,横冲直撞。” 在闹市中心纵马可不是好玩的,这可是要挨板子的大罪。 百里洛陈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耳朵不好将马听成了猪。“你怎么不拦着他们?” 守卫委屈,“不是您是小公子要做什么就让他去做,只要不违背律法。” 百里洛陈疑惑,这当街纵马不违背律法? “等等,”叶羽打断两人,他发现盲点,“你说他们骑的是什么?” - “百里东君!”温珞玉亲自派人将人和猪逮了回来,“骑猪上街这种事你也想得出来!” 怒气通过喉咙吼了出来,温洛玉像一只教训小狮子的母狮。 跪着的百里东君浑身是脏兮兮的猪泥,就连脸上也沾着,经过时间的发酵,散发着恶臭。 也就站边上畏畏缩缩低着头认错的叶云和易文君不嫌弃。 温珞玉都打算把百里东君丢进池塘里浆洗一遍在捞出来。 “纵马...猪闹市,这多大的罪,你知道吗!不亲自去把你捞回来,你现在还能在这里跪着!”温珞玉将事情往大了说,实在是这次百里东君太不像话了。 现在派出去的人还在理赔。 “真是胡闹!”数落一通后,温珞玉消气了,转头温柔地对叶云和易文君,“你们玩累了吧,去洗个澡,等会在府中用膳。” 百里东君虽然跪在那里,但一点都不伤心,甚至还有一点畅快,今天太好玩了,骑着猪风驰电掣。 叶云不好意思看向温珞玉,“夫人,这都是我的主意,您让东君先起来吧。” “不可能,这种事只有这臭小子干得出来,你肯定没劝住他。” 要不知子莫若母。 易文君起初见温珞玉发怒忐忑不安,现在见叶云站出来,自己也默默举起手,“夫人,这事...其实...其实是我想的,对不起。” “你就是影宗的小丫头吧,哎呦,真可爱啊,这臭小子怎么能带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去骑...猪呢!”温珞玉亲昵地扶住易文君的肩膀,转头狠狠刮了百里东君一眼。 百里东君满脸不可置信,这确实是易文君想的主意,他干的事。 娘这是什么意思。 【嘀—— 伤害值+5(娘不相信我,喜欢易文君那臭丫头。)】 但转念一想,易文君还挺仗义,于是百里东君默默担下这个责任。 万万没想到,接受到消息的百里成风从另一个城门赶回府,竟然比先接受到消息的百里洛陈还要快一步到家。 还没进门,就是一句怒号而出的,“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一溜烟从地上爬起来,娘只是罚罚跪,他爹是真打啊! 爷爷呢!爷爷在哪儿! 拿着摇摆不停的小皮鞭,百里成风踏进大堂,走路带风,看着浑身猪泥还寻寻觅觅找地方躲的百里东君气不打一处来。 手中皮鞭一甩,一鞭子落在百里东君背上,百里东君痛呼一声,边跑边叫,“我要告诉爷爷,百里成风你敢打我!” 好一个父慈子孝。 “我是你爹,打的就是你!骑猪是吧!横冲直撞!不管不顾!撞坏别人家的摊子!” 唰唰又是几鞭子落下,鞭子没甩多重,只是打在背上刺挠的痛痒。。 百里东君还有精力乱窜躲鞭子,“那是那头猪失控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百里成风也想让百里东君长得记性,他爹太惯着东君了。 叶云急切地将百里东君护在身后,“世子爷,别打东君,您要打就打我吧。” 这拦得毫无作用,百里成风的鞭子像是长了眼睛,任凭百里东君怎么躲,都精准地落在百里东君的身上。 见百里东君挨打,易文君害怕地躲在温珞玉背后,吓得要哭了,温珞玉看见她这样连忙安慰她,温柔地笑,“别怕,这鞭子打,不伤人的。” 心中埋怨起百里成风不应该在这里打,都吓着小姑娘了。 易文君怕自己挨打,但想到百里东君是因为她才挨打的。 系统不停地加着伤害值,更让她良心难安。 她像一个小炮仗一样冲了出去,抱住臭烘烘的百里东君,始料未及的一鞭子打在她身上。 骗人,明明就很疼。 “哇——,主意是我出的,你别打他了!好疼啊!”易文君抱着百里东君咆哮大哭出声。 百里成风误伤了人,还是一个跟藕粉团子一样的小姑娘,讪讪停手。 百里东君见易文君冲出来给他挡鞭子,替他挨了一鞭,被百里成风打的委屈一下上来,和感动混在一起。 回抱住易文君大哭出声,“哇——” 叶云也红了眼眶,抱住两人,小声抽鼻子。 那年三人骑猪的情谊永远不会变。 百里洛陈和叶羽到了大堂就看见这副情景,三个小孩抱在一起。两小的抱一起,一个大点的抱两小的。 拿着鞭子的百里成风一脸不知所措,温洛玉怒瞪百里成风。 “这是怎么一回事!百里成风!”百里洛陈猜出个七七八八,但还是要质问儿子。 百里东君见爷爷来了,一下有了靠山,告状,立刻告状,多一秒都是对百里成风的不尊重。 “爷爷!百里成风拿鞭子抽我,文君和云哥替我挨打,好疼啊。” 百里东君不知道他躲在叶云身后时,他爹精准地将鞭子落在他身上,一点没沾到叶云的边,所以以为叶云跟易文君一样挨了鞭子。 百里洛陈转头看向百里成风,不怒自威,好啊,打自己家的孩子也就算了,连别人家的你也打。 百里成风当即感受到一股杀意,立刻解释,后面变得小声,“我打得很准,只有东君挨了打,这小姑娘冲过来的时候,我没收住,挨了一鞭子......” 叶羽见百里洛陈生气,宽慰道,“义兄,确实是孩子们这回过分了,当街骑猪乱闯,好在没伤到人。成风只是太气了。我看现在他们都知道错了,赶紧给孩子们上药疗伤吧。” 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温珞玉给易文君的胳膊涂药,掀开袖子一看,“哎呀,这个百里成风下手也太重了!” 一道红痕显露在一节藕色的胳膊上,这一节胳膊也像刚长出来的小藕一般,红痕像是一道疤,看着可怖。 百里东君又在一边扭捏,叶云推他一把,他踉跄上前一步。 温珞玉没好气,看着这小子就来气,“你又怎么了!” 【嘀—— 伤害值+5(娘怎么两副面孔,难道已经看厌了我。)】 “文君,今天,对不起啊,我害你挨了打。”百里东君垂着头。 温珞玉好笑地瞥一眼百里东君,难得,家里的小霸王好不容易低头。 前些天还说自己是看在云哥的面子上才和人家玩。 果然是小孩子啊。 温珞玉将易文君的衣袖理好,见易文君目不转睛盯着她看,被抓包后腼腆地笑。 实在可爱,这孩子长得好,性子也好,可爱想养,可惜叶家和影宗打算联姻,而镇西侯府不掺和这些。 不对付的两小孩握手言和。 说来奇怪,百里东君挨了那么多鞭子,现在竟然感觉不到疼。 “你上不上药?”温珞玉问百里东君,即便百里东君已经洗过澡了,但温珞玉总感觉这孩子没洗干净。 百里东君小手一挥,“娘,我已经好了!一点儿都不疼了。” 那是因为你爹根本没下狠手。 第7章 易文君(七) 通知易卜来接人,晚饭过后,易卜姗姗来迟,不知是从那个同僚的酒桌上下来,浑身酒气,那两名侍卫也在。 还没到宵禁的时间,街上正热闹,易卜喝醉了,被两名侍卫扶着。 嘴里念叨着什么,“影宗,影宗一定会走到明面上,我易卜做得到。比起这件事,其他事情算得了什么。” 易文君在旁边听着,不太懂,系统在骂骂咧咧,全是在骂易卜。 最后总结,【文君,咱努力赚伤害值,长大了离开你爹远点,飞出天启。】 飞鸟路过头顶的天空,化作黑影融入暮色。 易文君看着不远处的一家卖糕点的店铺,曾经娘在的时候带她来过。 今天温夫人让她想起娘。 她有些嫉妒百里东君,有爹有娘,有爷爷。 其实不疼的,那一鞭打在身上只是当时有些刺痛,但在温珞玉温柔的眼神下,鬼使神差说疼。 和他爹的巴掌比起来,不及系统说的那个词,什么?万分之一。 影宗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墓碑底下的投影,矗立在那里。 回到影宗。 易卜突然冲着易文君说,“今日你表现好,想要什么?” 他酒似乎醒了些,从侍卫那儿得知了易文君今日的事,欣慰易文君能和百里东君搞好关系。 【嘀—— 伤害值+1(臭小子,害老子挨揍。)】 易文君愣了一瞬,如实回,“百里东君说我带着侍卫,以后不带我玩。” 易卜思索片刻对着两位侍卫吩咐道,“以后你们便不用跟着小姐了,想来天启也不会出什么意外。” - 晚间,系统兑换伤害值,这段时间下来有三点。 随时分配了一点,结果分配到了外貌上,外貌到达九十点。 【淦,最高的反而还填上了。看来是幸运值太低了。】 系统现在是不敢轻举妄动,有易卜这样的爹,长得好与不好都不是一件幸事。 但长得好绝对比不好更不幸,如今易卜就打算让影宗和叶府联姻,若是联姻没成,不知道还要去找谁。 叶云好歹是摸得着看得见的,相处下来也是个不错的小孩,如果文君及笄,这些数值却没有分配到适配的位置上,那就没有反抗易卜的能力。 系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文君,现在属性随机分配点对你不利,我有一个隐藏功能,每满50点,就是5000点伤害值,可将50点作为一个整体随机分配,这样就可以排除加到你外貌上的属性,但这样天赋上也分不到属性,有很大的概率分到体质,力量,敏捷、运气上,你怎么选?】 易文君掰着手指算了半天,选择放弃,【我都听系统的。】 床上的孩子渐渐陷入酣睡,系统在意识的某个角落精打细算着,碎碎念。 【该怎么薅百里东君呢?但也不能老逮着一个人薅,不知道这里的Npc是怎么算伤害值的,怎么百里东君的孩子那么高?】 此时百里府中,盖着被子的百里东君不禁打了个寒颤,将被子紧紧地裹了一圈,他将手拿出被子放在背面上,眼睛看着头顶轻纱的床幔。 回想起今天的事,百里东君脸微红,有一搭没一搭用腿踢踢被子,小声嘀咕着,“其实易文君也挺好的,还替我挨了一鞭子,我就不计较她跟我抢云哥的事了,我是小男子汉,还比她大,应该保护她一个小姑娘。嗯,就是这样,今天起她就和云哥一样是我一辈子的好朋友了。” - 自从骑猪事件后,三人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也继续在天启胡作非为,由于易文君跟易卜说了那两个侍卫的事情,后面出来玩便没有人跟着易文君了。 易文君跟着百里东君和叶云,树也爬了,马蜂窝也捅了,狗洞也钻了。每次累的跟狗似的,百里东君的伤害值也没赚到什么。 久而久之,易文君看百里东君的眼神带着些幽怨。 “文君,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落脚在雕楼小筑,百里东君心情愉悦,方才马蜂中脱险,惊险异常。 易文君吃着糕点恢复体力,“没什么。” 百里东君没当回事儿转头和叶云说,“云哥我们下次出来玩什么?在家跟夫子上课好无聊啊!练轻功还有些意思,但我爹非得让我上完课再练功。” “我到是没想过下次玩什么?不都是每次出来突发奇想的吗?”叶云回,比如骑猪。 雕楼小筑外喧闹声传进来,引得宾客注目。 “老东西,长没长眼睛!知道爷这身衣服多贵吗!你一辈子也穿不起。” 说话这人满脸横肉,一身华服裹着臃肿的身子。看样子是二世祖。 天启这块地儿,一块牌子砸下来都能打死两个非富即贵的人。 被骂的老翁牵着孩子弯腰唯唯诺诺地道歉,“贵人,小的无意冒犯,劳请高抬贵手。” 是老伯运面粉的板车撞上了他,但袋子并没有破,那人身上也没有白色粉末的痕迹。 “高抬贵手?你撞到我难道就这么算了?”二世祖不依不饶,高高扬着下巴。 “这样吧,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放过你们爷孙两个。” 老伯僵在原地,单薄的背脊弯着,仿佛压弯了脊梁。底下抱着他腿的孙子看着和易文君他们年纪差不多大,担忧的看着他的爷爷。 “好过分!”百里东君皱眉拍桌子,脸上因为气愤皱巴巴的,“云哥,他是谁?” 恰巧这人叶云认识,这二世祖家住叶府对面的宅院,两家横隔着一条大街的距离。 他家是如今受宠的贵妃娘娘的姻亲,如今水涨船高,行事越发乖戾,目中无人。 叶云简单说了情况,“这事我去。好歹我认识他。” “不行,我们一起去。”百里东君拉住叶云,看向易文君。 “好。” 三人下去阻止,刚出大门口还没说话。 一个身穿白衣头发全白,脸上保养得当的中年人神出鬼没出现在老伯身旁,拉住正要往下跪的老伯,一个反手就把二世祖拍飞了。 轻轻松松,毫不费劲,一个周身浑圆,分量不轻的人摔在地上。 摔在了三个小孩儿的面前,百里东君三人张大了嘴,这就是习武之人的威力嘛?三人不约而同闭上了嘴。 “小孩子家家欠管教,我帮忙管了。” 围在看热闹的人议论声瞬间起来。 “这不是学堂的李先生,今日可真有幸,能见李先生一面。” “李先生不愧为当世第一,真是德高望重,以身作则,教书育人。” “听说连当今圣上都要敬李先生三分呢!” “可不是嘛,这贵妃娘娘的侄儿真是踢到铁板上了,以后怕不是还要进学堂读书呢,稷下学堂可不是什么人都收。” 二世祖被身边小厮扶着走了,欺软怕硬,根本不敢像刚才对待老伯一样对待李长生,还冲李长生道歉。 “跟我道歉做什么?咋滴你是让我给你磕头?” 最后在老伯惶恐的目光下,二世祖给老伯道了歉,这才作罢。 老伯对着李长生千恩万谢,他不想在孩子面前失了尊严,幸好李长生及时出现。 李长生摆摆手,送走老伯后进了雕楼小筑,他原本是从楼顶上飞来取酒的,哪知遇见这事,便出了手。 心中好笑,雕楼小筑外围了这么多会武的人,竟然没一个出人出手。进门时他看了三个抱团的小孩一眼,那么多习武之人比不过三个小孩。 天启这地方越发让人失望了。 越这么想,心里就越不爽快,他还得待十几年呢。 愿时间不再永恒,愿人生早点结束,愿一个一百七十岁的人像一个一百七十岁的人。 哎~,英俊的人总是带着点忧郁,这样会更帅。 “哇——。” 李长生路过时,百里东君没忍住哇了一声,许是在叹服天下第一带起的风姿。 “云哥,这李先生就是天下第一吗?” 叶云也满是向往,“李先生不仅是天下第一,还是第一剑仙,十几年前北阙和南诀联合西楚围攻北离,李先生一剑止战,一人可敌千军万马。” 走过去的李长生耳朵动了动,孩童的夸赞听得飘飘然,不错,就这么宣传我,很不错。 易文君恍然大悟,“难怪他看起来那么老。” 李长生一个踉跄身形不稳,差点被自己绊倒。 【嘀—— 伤害值+20(我老!我老嘛!我哪里老,死丫头,没眼光!我可是天下第一,驻颜有术,将来你这丫头老了,我还是小年轻!)】 叶云眼疾手快,捂住易文君的嘴,和愤愤一个眼神投过来的李长生对视上,露出一个孩子不懂事的歉意的笑。 像李长生这种高手,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后脑勺都长着眼睛和耳朵,即便他们小声蛐蛐也躲不开他的耳朵。 百里东君显然不清楚这一点,易文君的话让他回想起李长生那一头显眼的白发,煞有其事,“是挺老的,头发都白完了,比我爷爷还老,看着腿脚还不太利索。” 叶云:带不动,一点带不动,你俩带我吧! 【嘀—— 伤害值+30(我讨厌小孩!讨厌,讨厌!太讨厌了!你们两个最好以后别进学堂!桀桀桀!)】 系统感慨,【百里东君才是真正的魔童,文君,咱要多向他学习。】 易文君转头和百里东君对上,投出一个欣赏的目光。 中间的叶云捂着眼,不忍直视这俩,也不敢和李长生对上眼。 第8章 易文君(八) 提着秋露白飞回稷下学堂的李长生心中还是气愤,但他又不能和两个小孩计较,这样显得他很小气,虽然他就是小气的人。 学堂后院中,顾剑门和雷梦杀正在练剑,自从进了学堂李先生门下,就会发现跟没进没什么区别。 师父是找不着人的,学堂的事务是繁琐的。 雷梦杀和顾剑门严重怀疑,李长生收弟子就是为了让人给他管学堂,上课,或者好玩...... 蒜了,蒜了,起码还有三文钱一本的秘籍,神出鬼没的师父也会偶尔出没一下,指点他们两句。 顾剑门和雷梦杀是一起进的学堂,参加的是同一场学堂大比,雷梦杀成了李长生第二个徒弟,顾剑门是第三个,至于第一个或许是死了,反正进门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幅没有脸的画。 雷梦杀不想惹师父伤心,便没有问。 两人练完剑,觉得无聊,准备去百花楼喝酒听曲。日子就是要这样过才算潇洒。 快要到年关了,这还是雷梦杀被逐出雷家过的第一个年。 “老三,今年过年你回家吗?”雷梦杀一手搭在顾剑门身上。 “回啊,我兄长差人送信让我过年回去。”顾剑门家住柴桑城,是柴桑城有名的第一商户顾家。 顾剑门自幼丧母丧父,可以说是被大哥养大的。 兄长都来信了,那必须得回。 “看来你兄长担心你在外面太狂被打呀。”雷梦杀调侃了一嘴。 刚入天启的顾剑门狂到没边了,第一天就得罪了天启百事斋,在九十九根生死签中,随意抽出一根看也不看,扭头就走,那是唯一一根生签。 “也就一般。”一般的狂。 “你也没比我差多少啊。”顾剑门回。 这两人在考入学堂当天,在天启纵马扬街六个时辰,雷梦杀屁股都坐麻了,硬生生坚持了下来,就是为了在顾剑门面前竖起师兄的颜面。 “你听说了吗?继我们马踏天启之后,有三小孩...”雷梦杀想起一件事儿,没忍住笑出声,想到接下来想说什么就好笑。 “怎么?他们也骑马踏天启?”顾剑门略感惊讶,没想到现在小孩都这么狂。 雷梦杀摆手,笑得话都说不清了,缓了好一会儿,终于在顾剑门没耐心之前说清楚。 “他们仨儿,哈哈哈,猪踏天启,绕着中庆大街逛了一圈,最后猪发狂了哈哈哈,把一小孩甩了下来,家里人把人逮了回去,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剑门先是微微一愣,后也跟着大笑,“这种事大人还真干不出来。有意思!是谁家小孩啊?” “这倒是没打听,我听见别人说只顾着笑了。”雷梦杀捂着肚子,“我不行了,现在一想起来就想笑。” “咳咳咳,在笑什么呢?雷二,剑三。”房顶上出现熟悉的声音,听就知道是那个不靠谱的师父,一天到晚不是在房顶,就是在房梁。 “师父。”雷梦杀和顾剑门行礼。 李长生摆摆手,“咱师徒之间不讲这些虚的,快给为师讲讲你们在笑什么?” 雷梦杀重复了一遍,又把自己乐得嘎嘎直捂着肚子,以后跟别人说起天启,这必定是一件不得不提的乐子事。 “啊哈哈哈哈,还有这样的事。”李长生乐得直拍自己的大腿,“这样的事我居然没有凑到热闹,太可惜了,那天我就不该去仙人指路台喝酒。” 笑完后,雷梦杀问,“师父,你来找我们有什么事?” 李长生故意板着脸,“怎么为师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们。” 雷梦杀顾剑门默然,四周鸦雀无声。 李长生一拍手,“之前是为师还不习惯,以后为师绝不会冷落你们。咳咳,说说你们对为师的初印象。” 他展示一般转了个圈,“你们觉得为师怎么样?” 雷梦杀和顾剑门对视一眼,不知道李长生受了什么刺激。 雷梦开斟酌开口,“德高望众。” 顾剑门:“剑术高超。” 雷梦杀:“慧眼识珠。” 顾剑门:“卓尔不群。” “咳咳,为师是说为师的外形...”李长生冲自己摇着手,眼含期待。 雷梦杀为难,“嗯?老当益壮?” 顾剑门:“保养得当?” 李长生按住这俩的头,两人的脑袋撞在一起,这俩人别说话了,没一个爱听的。 - 过年,天启城银装素裹,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雪,道上里铲出一条黑色的路来。百里东君和易文君穿着毛茸茸的斗篷,盖着斗篷的兜帽,搓着手哈着气,空中冒着白色的烟雾。 两人躲在雪堆后面。 “云哥怎么还不来呀?”百里东君两手拿着鞭炮,而易文君这里手拿着火折子。 “云哥肯定比那人跑得快。”易文君信誓旦旦。 不一会儿,叶云飞跑了过来,一下窜进雪堆后面。 “马上就过来了,你们俩准备好。”叶云注视着来路。 “好!” 拐角处,走出来一行人,以那天在雕楼小筑前的二世祖为首。那天李长生虽然教训了人一顿,但这人依然怀恨在心,最后还害得老伯丢了运面粉的活计。 老伯不敢和他硬碰硬,选择带着孙子离开天启回老家了。 叶云他们三人知道后气愤不已,决心给这个二世祖一点颜色看看。 三,二,一。 丢! “啊啊啊!” 一群人手舞足蹈恨不得原地起跳,鞭炮在湿淋淋的地上轰轰烈烈地炸开。 “谁啊!在这里放鞭炮,故意的吧!给爷滚出来!哎呦!” 跳着跳着,摔倒了,压倒了一片人。 鞭炮声中,三人躲在雪堆后面捂嘴偷笑。 “汪!汪!汪!” 鞭炮声吸引来一群野狗,对着起源狂吠,吓得一行人连滚带爬,摔了好几跤,不少野狗追了出去。 易文君一把抓过一个小炮仗,点燃丢出去,在空中炸开,剩下野狗们叫得更大声了。 “你干什么!”百里东君震惊易文君的行为。 “跑啊!”易文君大喊一声。 拉起叶云,叶云拉起百里东君,跑。 后面狗在追,三人精疲力尽,甩开了狗,累得气喘吁吁互相看了一眼,相视一笑。 “文君,你胆子可真大,但真好玩!哈哈哈哈,爽快,人都暖和了!”百里东君叉腰。 叶云也笑,“你一个人可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都是为了伤害值。 易文君笑着点头,看向叶云和百里东君。 “我们等会去哪里,雕楼小筑还是千金台?” - 易文君回到影宗,还没等笑脸在脸上维持多久,便消散了下来。 “文君,这是你的师兄洛青阳,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晚餐时出现的易卜带出来一个瘦弱的男孩,满脸欣慰的笑意给易文君介绍,“你师兄在武学上天赋异禀,说不定假以时日便能成为影宗的顶梁柱。你们师兄妹从此以后要相互帮扶,知道吗?” 易文君目光看向洛青阳,后者在感受到她的目光后,勾着不敢抬头的脑袋弯得更低了。 “为什么他是师兄?我先在影宗学的武,不应该是师姐吗?” 易卜斥道:“你那点天赋放在整个影宗都不够看,还想当师姐,青阳就是师兄,你别惹人不高兴,多个师兄爱护你难道不好吗?” 【嘀—— 伤害值+1(不要因为我影响师父和师...姐的感情。)】 易文君不再说话。 “还不快叫人。”易卜命令道。 “师兄...” 洛青阳小心翼翼抬起头,忐忑说出两个字,“师妹。” 易卜见此皆大欢喜的结局,在饭桌上一直给洛青阳夹菜,让他以后勤奋练武不要让他失望。 洛青阳偷偷看向易文君,也学着易卜的样子用公筷给易文君夹菜。 “师妹,吃菜。” 易文君将菜丢了出去,“我不吃别人夹过的菜!” “易文君!”易卜的筷子一下拍断在桌子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嘀—— 伤害值+5(我让师妹讨厌了,师父也生气了。)】 “我看是这些日子放你出去玩把心玩野了!你给我关几天禁闭好好冷静冷静,什么时候学会礼仪什么时候再出来!” 第9章 易文君(九) 是夜。 房间里黑漆漆一片,没有点烛火,轻微的呼吸声伴着混进窗里的风。易文君睁着眼睛,入目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系统,天赋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系统隔了些许时间才回答。 它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易文君,是重要还是不重要。如果不重要,那又怎么解释易卜对洛青阳的另眼相待。如果重要,那提升天赋之后,易卜真的会看中文君吗? 系统不由得将这个想法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努力,努力更重要,比天赋重要。】系统坚定地回答。 易文君从床上爬起来,目光坚定。“嗯。” 禁闭只是白天有人看着,晚上却不是,从前看她的那个丫鬟也被她让管事调走了。 她悄悄摸黑走出房间,借着月光来到影宗的练武场,今日月光黯淡,宽大的练武场上,光影淡淡,但依稀看得出有一个小小的人影,一遍一遍挥着剑招,虽然瘦弱,但却格外认真,挥得板板正正。 是洛青阳。 洛青阳顺着剑招回身,意外看到了易文君,卑怯又惊讶,手一下脱了力,剑旋即飞出落在地上,发出铮的一声嗡鸣。 “师...”洛青阳唯唯诺诺发出一个音节后,低头不语,捡起地上的剑。 在他眼里他是个外来者,是师父给了他好的生活。他和师妹,就像是天上的云和地上的泥巴一样。 而且师妹不喜欢他。 易文君没有理会洛青阳,走去练武场的另一个空旷的角落,自顾自扎起马步,洛青阳偷偷瞅她一眼,继续练起剑招。 易文君扎了半个时辰马步,偷偷瞥一眼洛青阳。 这人怎么还没走? 【文君,今天够了,很晚了,回去睡觉吧。】 【不行,那个洛青阳都没走,我也不走。】 易文君心里暗自跟洛青阳较着劲。 于是乎又练了半个小时的内功心法,直到感受到真气在丹田中流转。 【我成功了系统!】 易文君难掩兴奋。 【文君真棒!咱快回去睡觉吧!】 易文君起身,却看见洛青阳还在练,心中升起一股不服气。系统快速捕捉到,急忙开口,【文君,咱不和卷王比,他卷有他的理由,但咱今天已经做得很好了。回去睡吧,系统给你讲《江玉燕传奇》。】 易文君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同意回去,系统松了一口气。 易文君走后,洛青阳也松了一口气,本来今天打算练个五十遍这个剑招,师妹来的时候是第四十九遍,多练了十遍,练了六十遍,他的手微微颤抖,看来这是他的极限了。 明天练六十遍。 - 易文君认为江玉燕比她可怜,可怜很多。她爹是个坏爹,甚至比自己爹还坏,易文君又觉得自己爹还行。 但系统此刻打断了她,【文君,坏是不能比的,坏就是坏,就是对人造成了伤害。就算以后一时对你好,也修复不了以前造成的伤害。】 易文君似懂非懂。 系统原本是想讲故事,让易文君快点睡,哪知道易文君越听越精神,好在它讲的《江玉燕传奇》改成了儿童事业版。 关禁闭的时间里,易文君白天睡觉气礼仪嬷嬷赚得撒撒水的伤害值,晚上练功跟洛青阳暗自较劲,每次都是她先回去,系统都感慨洛青阳是个狠人。 伤害值这个东西玄之又玄,动机,行为,目的,有时候都能影响伤害值是否产生。 闹大,但也不能闹太大,心里受伤,但又不能刻意欺辱,身体受伤,但又不能死人,真是儿童适宜版。 最后系统找到一个不会出错的加伤害值的行为——毒舌。 上嘴唇下嘴唇一舔就能把自己毒死的那种,那种无意的攻击。 关久了之后,易卜也觉得这样下去不行,百里家的小公子和叶家小公子来找过文君出去好几次,都被他让下人用文君生病打发了。 于是他派人下去问,“小姐今天知道错了吗?” 易文君面色如常,板着小脸,“嗯,知道了。” 【对,就是这样,嘴上吃点亏多大点事。】 还是那个雕楼小筑,绕不开的落脚点,又是那个白羽剑仙跟酒仙。 “文君,你的身体怎么样了?我们去找你,你府中的人说你病了。”叶云担忧地看着易文君。 他和东君去找文君,易府上的下人以小姐养病为由拒绝了。 易文君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困意侵袭,叶云和百里东君两人注视着她。 看来是还没好。 “今日要不就不玩了,就在雕楼小住听书,听完我们就送东君你回家。”叶云道。 百里东君虽然想玩,但好朋友病了也不能拉着硬玩,赞同地点点头。 在系统的提醒下,易文君如梦初醒,“玩?玩什么?” 叶云摸了摸易文君的脑袋,“今日就听书,我们早点回家休息。” 易文君点点头,她也想睡觉。 听着书,易文君又趴着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在叶云的背上,百里东君听书又把自己听兴奋了。 “云哥,以后,你当剑仙,我当酒仙,我们两个一起闯荡江湖。”百里东君高举着手。 就在叶云准备笑着答应时,他背上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你们一个酒仙,一个剑仙,闯荡江湖,那我当什么?” 百里东君吓得一个激灵,“你什么时候醒的,也不说一声。” 易文君下了地,九岁的叶云如今已经能看懂女孩子的脸色了,但百里东君显然没开发出这个功能。 叶云正欲说话,以后剑仙和酒仙都保护你什么之类的。 百里东君那死嘴快得很,“那你当隐皇子,我和云哥去救你。” 易文君脑袋发蒙,她记得隐皇子被皇帝忌惮迫害,下了大狱,上了法场。 “百里东君,你是说我以后要被砍头!”易文君一下头脑清醒了。 “那你当酒仙,会变傻,小孩子喝酒会变傻,变丑,变难看,丑到长大!” 【嘀—— 伤害值+10(怎么会,这一定是污蔑!污蔑!酒这么香的东西,怎么可能会让人变傻变丑。)】 “你胡说!云哥你说,酒是不是很好喝,绝对不会让人变傻变丑!”百里东君反驳。 易文君看向叶云,“云哥,你说!酒是不是会让人变傻变丑!” 被迫加入战场的叶云。 【嘀—— 伤害值+5(又开始了,又开始了,我怎么说,怎么说。)】 - 百里东君和易文君生起气,下几次见面两人都是鼻子不是眼。 转折发生在百里东君的生辰。小孩子的生辰不兴大办。 “东君,生辰想要什么?”百里洛陈满脸慈爱。 百里东君眼中含光,报菜名,“爷爷,我要骑马,要不上课,要秋露白......” 这话落在百里成风耳朵里,变成了:我要风,要雨,要闪电,要挨打。 “闭嘴,要这么多做什么!”百里成风打断。 百里东君撅着嘴,温珞玉扶着额角,头疼。 百里洛陈瞥一眼百里成风,后者愤愤闭上嘴。 后问百里东君,“东君,还有什么想要的。” 百里东君复又张嘴,开始报满汉全席。 “东君,生辰快乐。” 叶云送百里东君的是关于酒仙的游历故事的书籍。 百里东君接过开心翻看着,里面还有图画的小人,画得精美非凡,竟还上了色。 “谢谢云哥。” 百里东君爱不释手翻了翻,然后将目光移到这几日闹矛盾的易文君身上。 易文君也放出一本书在桌上,没有说话。 百里东君拿过一看,《北离酒经》,瞬间感动。 “哼,看在酒经的面子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百里东君笑得合不拢嘴。 虽然基础酒方可以轻易得到,但这表明易文君认同他当酒仙的梦想,甚至还让他快点开始。 百里东君一整个被哄住。 嗯,他纯粹想多了。 第10章 易文君(十) 影宗和叶府的婚事定下来。 叶云想起还有些脸红,他快十岁了,文君才七岁,他们都挺小。 “小云,你愿不愿意和文君订婚约,以后长大就成亲。” 他呆愣愣地看着他爹,嘴巴都圆着,没有动。 “不愿意吗?那我跟易宗主说......” “不,爹,我、我愿意。”叶云可以确定他是喜爱易文君的,和东君一样。 长大和文君成亲的话,他非常愿意。 得知这个消息最不高兴的莫过于百里东君。 【嘀—— 伤害值+30(云哥和文君定亲了,我怎么办!) 伤害值+40(以后云哥只和文君玩,文君只和云哥玩,没有我的位置。) 伤害值+50(补药啊!你们两个补药抛下我——) ......】 百里东君泪流满面。 “东君,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叶云慌了神,确定了婚约后,他第一个想告诉的就是他的好兄弟东君。 百里东君失落摇头,眼泪默默流下来。 易文君通过伤害值知道百里东君内心的想法,纠结后,走到百里东君面前。 她牵起百里东君的手,又牵起叶云的手,三只孩童的手叠在一起,易文君郑重宣誓,“放心吧,我们不会抛下你的。如果你实在担心,我也可以让云哥和你定亲,这样云哥就一夫一妻了,我们三个永远不分开。” “嗝,”百里东君打了个哭嗝,空空的小脑袋有种未经世事雕琢的美感。“可以吗?我和云哥也可以定亲。” 看了全程的系统没有阻止易文君,只是默默感慨,过去真是一个回旋标。 易文君安慰百里东君的话让叶云知道百里东君哭的原因,他爽朗地拍拍好兄弟的肩膀,“就算我和文君定亲,你也是我们的好朋友,不会变的。” 叶云摸摸鼻子,不敢提起刚刚易文君提出的和百里东君订婚,他隐隐约约觉得不行,爹娘不会同意的。 百里东君吸吸鼻子,提出要求,瓮声瓮气,“那、那以后你们两个成亲,我要睡中间。” 在他的意识里,定亲之后就是成亲,而成亲以后就要睡在一个房间里。 就像他爹和娘,三四岁的时候他怕黑去找爹娘睡觉,睡中间,百里成风把他丢出去了,让他滚回自己房间。 百里东君期待地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叶云和易文君,心想他们会不会把我丢出去。 叶云和易文君大方得不得了,“好!” 百里东君破涕而笑,转而拿出一个玉葫芦,玉葫芦是他舅舅托人送来的生辰礼,装酒用的。 “这里面是秋露白,以前我们只闻过没喝过,今天可以好好尝尝了!” 小孩的酒量浅,没几口就醉了,通知各家人来接。 百里东君被侍卫带回家,醉醺醺地脚步踉跄。 “别扒拉我,我要自己走!”他躲开侍卫的手。 “我要找爷爷。”百里东君喝醉后有一个念头。 “我也可以让你和云哥定亲,这样云哥就一夫一妻了,我们三个永远不分开。”易文君的话浮现在脑海里。 “嘿嘿,永远不分开。” 百里洛陈今日不在侯府中,但百里东君依旧没有死心,跑去找温珞玉。 “娘,我也要和云哥定亲!” “噗——”一口茶水从温珞玉嘴里喷出来。 呛着咳了好一会儿,转头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看向抱着房梁柱子站不稳的儿子。 “娘~,”百里东君绕着柱子像一条醉醺醺的小白蛇绕圈,温珞玉偏头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的傻儿子,难得慈爱。 “云哥和文君定亲了,答应我以后他们成亲了我睡中间。我觉得不好意思。所以娘你让我和云哥也定亲吧。” 温珞玉笑出声,“那文君同意了吗?” 百里东君直点头,额头磕在柱子上,脆生生的两下,拿到鸡毛令箭般,“文君说可以,她同意了。” 温珞玉笑得更大声了,“那文君可真大方。” “是啊。”百里东君赞同点头,“等我和云哥定了亲,我也会好好对她的。” 温珞玉笑得后仰,笑声传出门外,这让抱着柱子支撑平衡的百里东君撅起小嘴巴。 百里成风还未进门,便听见传出来的笑声,温珞玉已经好久没这么笑过了,天启束缚了她。 他踏进门。 “你回来了,快,快来听听你儿子的豪言壮志。”温珞玉见百里成风回来挥手招呼他过来看傻儿子的笑话。 没开玩笑,将来百里东君长大了,带心爱的姑娘回来,她绝对要将这件事讲给未来儿媳妇。 “他说什么了?”百里成风见百里东君脸蛋发红,就知道是喝了秋露白。 温珞玉轻声哄着微怒的百里东君,“东君啊,这个事情光娘同意可不行,还要你爹同意啊?不如你问问你爹。” 百里东君不清楚的脑袋微仰觉得娘说得有道理,摇摇晃晃地脑袋看向自己的爹,“爹,我要和云哥定亲,你同意吗?” 爹,这臭小子可好久没这么喊过自己了。老是没大没小,倒反天罡直呼他的大名,如今有事求他倒是知道叫爹了。 看在这声爹的份上,也不是不 “你刚刚说什么!”百里成风话语见破音,就像是漏开一个窟窿。 温珞玉捂着肚子大笑,笑弯了腰,直拍百里成风结实的胳膊。 笑得岔气,“听见了吗?你儿子的豪言壮志,哈哈哈哈哈。” 百里成风:也是你儿子。 “你...”百里成风看着自己的儿子欲言又止,止而又言,“你怎么会这么想?” 百里东君摆摆手,肩膀松下来,打个哈欠,声音渐渐小下来,“文君和云哥定亲,我也和云哥定亲,这样我们永远是好朋友,不会分...开。” 小小的人顺着柱子滑溜了下去,抱着柱子睡着了,头还拱拱柱子。 夫妻俩将百里东君抱回其房间,百里成风给人盖好被子。 嘴上严厉说,“这么小就喝成这个样子,以后还了得,爹还是太惯着他了。” “就让他喝吧,又不是经常这样,东君从小对酒就感兴趣,你又不是不知道。” 温珞玉打湿帕子,递了过去,“看来他今天晚饭之前醒不过来了,让厨房备点清粥小菜,等他醒来饿了吃。” “爹怎么没回来?”温珞玉问。 往常两人都是一起回府,一家人一起吃晚饭。 百里成风给百里东君擦脸的手一顿,眼皮微垂,语气难辨,“爹进宫了。” 温珞玉了解百里成风,若是普通的进宫不会有这种语气。 “是要发生什么事了吗?”温珞玉嗓音轻轻。 “恐圣心有变。”百里成风面露忧色。 温珞玉安慰地挽住百里成风,“别担心,爹驰骋沙场那么多年,立下汗马功劳,不会有事的。” “我只是怕,连累你和东君。东君性子像你,天启不适合他。爹今日平安归家,我们或许又要奔波了,这些年我对不住你,和我在一起你没过过什么安稳日子。”百里成风捧起温珞玉的手。 “哪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再说了,一家人在一起不就是安稳日子。”温珞玉轻声一笑。 两人相拥,床上是百里东君恬静地睡着,时不时咂吧咂吧嘴。 百里东君醉酒后是一时兴起,醒来之后便没将和云哥定亲的事放在心上了。 他心里想,反正云哥和东君已经答应他,两人成亲后他睡他们中间,那四舍五入不就是永远在一起吗。 小孩子的永远,是多久才能算永远。 太安四年,二皇子萧燮上书太安帝。 大将军叶羽通敌叛国。 满朝文武震惊,叶府满门抄斩,叶羽畏罪自杀,十岁以下孩童流放。 第11章 易文君(十一) “影宗如今和叶家反贼已经没有婚约了,你是影宗大小姐别和他们扯上关系,给影宗蒙羞。” 易文君大吼出声,“凭什么你说什么是什么,以前让我和云哥搞好关系的是你,让我定亲和云哥定亲的是你。你是坏爹,你还没有云哥对我好!” 那一巴掌带上了真气,易文君的脸当即高高肿起,脑中一片嗡鸣,听不清易卜的骂声,只剩一片血色的朦胧。 边上站着的洛青阳瞪大了眼睛,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易卜会动手打易文君。 “我是你爹,我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如果不是我,你哪有这么吃穿不愁的好日子!若不是我只有你一个孩子,我会让你这个废物去? 礼仪教不会,女红学不会,琴棋书画样样不行,媚术,媚术,学不会,你这种废物看着就来气。” 地上的易文君撑起身,在耳朵嗡鸣声中偏了偏头,大吼,“你才是废物,所以才要靠我!你才是废物,所以娘才会服毒!” 易卜怒不可遏,一掌挥过去,洛青阳跑过去挡在易文君身前,挨下一掌。 胸口一阵剧痛,洛青阳跪倒在,吐出一口血,拱手,“师父息怒,师妹口不择言,不是故意的。” 易卜甩甩袖子,“青阳你难道也要忤逆为师!” 洛青阳恭敬低头,“青阳怕师父后悔,毕竟师妹是您唯一的女儿。青阳知道师妹受了伤,师父心里也不好受。” “罢了罢了。”易卜冷哼一声,“来人把小姐带下去,没我的吩咐不准放出房间。” -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易文君拍着门,两只手打在门上,将手拍肿了,脸上赫然是个显眼的巴掌印,青红恐怖。 耳中的嗡鸣刺激着大脑,系统也感受到了嘈杂。 叶云对易文君的好,所以文君是真心交好,不是因为易卜的吩咐。 它没有劝住文君,害得文君又挨了易卜的打,这次比上次还严重。 【文君,你现在需要休息,耳朵的伤需要处理。文君.】 “不用你管!你是骗子!” 易文君早就知道,系统是骗她的,什么她娘派它来的,都是骗人的。 【文君,对不起。】 那么系统不知道吗? 不说破,双方安然无事。 易文君趴在门框上,哭声传出门外,上气不接下气。 “我变不厉害了,都是骗人的,伤害值根本就是假的!”易文君哭得胡言乱语,经历了一场变故,往常系统搭建起来的信心与勇气,一瞬间被绝对的力量压倒,走向坍塌。 【对不起,文君。】 系统哑然。 如果它没有错绑文君,那么文君现在应该会过得好一些,至少不会反抗易卜,它给了她反抗的自信,却没有给她带来反抗的能力。 系统忍受着易文君耳朵受伤带来的嗡鸣。 趴在门上的呜咽变得小声,像是无力一般。 门从外打开,易文君随着门开扑向前,洛青阳接住了她。 拉起易文君的手就往通向影宗后门的府外跑,“文君,有人找你。” 百里东君被他爹强行从叶府门前抱走,直接打晕带上了马车,他们要离开天启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悄悄溜回城,云哥不知道会被带到哪里去,他要去找文君,他们一起去把云哥找回来。 影宗门前的守卫不让他进去,他哭也不让他进,他心中着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爹就要来找他。就在他失望要独自离开的时候,一个跟云哥差不多大的男孩拉住了他。 影中的后门 百里东君坐在最低的一节短台阶上,脑袋趴在膝盖上抽泣。 小门吱呀一声打开,洛青阳带着易文君过来了。 百里东君立刻站起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转头看向易文君的那一刻,天真的眸子里满是震惊。 “文君!你的脸怎么了!谁打你了!”百里东君几步走近易文君,伸着手不敢碰她肿起的脸。 他活在纯白的世界里,不相信竟然有人会打小孩。 “打的好重,一定很疼吧?”百里东君抽泣起来,他拉起易文君的手,“我带你去找我娘,我娘有很多药。” 见易文君这副样子,百里东君没有提起叶云,他怕让易文君更伤心。 易文君甩开百里东君的手,“百里东君,我凭什么跟你走?叶家通敌叛国,我和叶云的婚约已经作废,我不会跟你们再沾上关系。” 不轻不重的力道,却让小小的百里东君内心失重,眼中露出慌张不安,“文君,你、你什么意思。” 伤害值剧烈跳动,嘀嘀嘀的提示音混杂着脑中的嗡鸣声,像是钻头一样钻进易文君的脑髓,鼓动的心跳与音效同一频率。 “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对,你一向很蠢,不知道,也是正常的。”易文君语气嘲讽。 “从一开始我就是故意和你们一起玩的,因为家里要联姻,所以我就讨好你们,结果你们一个两个都和傻子一样,把我当朋友,我易文君才不需要这么蠢的朋友。” 眼泪一颗一颗从百里东君的眼里掉下来,他似乎连哭都忘记了,眼睛直直地看着易文君,她说的一字一句深深印入了他的脑海里。 从今以后,往后余生成为他的噩梦。 易文君推了百里东君一手,把百里东君直直坐在地上,这才如梦初醒。 “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你走。” 百里东君张张嘴,干巴巴地,“我们...我们说过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那是我骗你们的,因为你们好骗。” 百里东君从地上爬了起来,想去推易文君,洛青阳拦在身前。 “易文君,你太过分了。云哥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骗我们!”他崩溃,边哭边喊,满脸泪痕。 易文君眼中神情一闪而过,“你们对我好,难道我就不能骗你们吗!只有蠢人才会这样想!” “我们绝交!绝交!你走!”百里东君张牙舞爪。 洛青阳拦在身前,易文君有恃无恐,“这里是影宗,要走的是你才对,回去躲在你爷爷和爹娘身后吧百里东君,你这么蠢的人出门只会被骗。” 百里东君手往腰间一扯,捏紧了什么东西,动作一滞,停了下来,拳头紧紧地握着,哭着跑走了。 易文君冷冷地看着百里东君飞奔抹泪的身影消失在巷角。 【系统,一共多少伤害值。】易文君在心中默默发问,心沉沉的,像是坠了一千斤的巨石,喘不过气。 【这次一共加了1000点。】 【以后加伤害值,不用显示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好。】 洛青阳看向易文君,她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左脸上的伤格外显眼,眼中的神情叫人辨不出。他突然有些后悔带师妹来见百里东君,他是羡慕百里东君和叶云的,他们和师妹那么要好。 比他好,千倍万倍。 “师兄,谢谢你给我开门。”易文君对着洛青阳道。 洛青阳一下受宠若惊,抱剑的手一紧,还没等他开口回,易文君推开掩着的后门回去了。 - 百里成风就猜到百里东君去影宗,顺路找人和哭着跑出来的百里东君撞上。 这混小子直接栽进了他的怀里,还没等他开口骂两句,这小子嚎啕大哭,哭得气都喘不上。 “百里东君!你够了!男儿流血流汗不流泪,爹知道因为叶云的事儿不好受,但你要相信叶云不会有事的。” 百里东君止住了哭声,缓了半天问,“爹,我和云哥是不是很傻?” 这话可把百里成风给问懵了。 问自己傻就算了,怎么还要带叶云?叶云可是个聪明孩子。 没等他回答,他家傻儿子又趴在他肩头开始抽泣。 百里成风还是拍了拍儿子瘦小的背脊。 第12章 易文君(十二) 六年后 练武场上,易文君施展着轻功,身轻如燕,飘逸非凡,一招一式皆躲过了洛青阳的剑招,腰间的玉珏相扣发出泉水滴石的响声。 “易文君!!!”暴跳如雷的沉声由远及近,易卜扎着满身的针过来,气势汹汹。 “是不是你在我的书房座位软垫里藏针?” 易卜忍受着针扎屁股的刺痛,咬牙切齿地质问。一边的洛青阳小心翼翼瞥了一眼易文君。 六年里易文君的容貌渐渐长开,越发让人挪不开眼,明眸善睐,巧笑倩兮,处在孩童和少女的转换期。 “父亲何必明知故问?来问我,不已确定是我?”易文君毫不在意,双手抱于胸前。 “你...你”易卜指着易文君,却无可奈何。 自从两年前易文君在轻功上学有所成,易卜便无法无法逮住她,打出去的掌风都没办法挨着她。这几年,易文君可谓是无法无天。 炸过影宗茅房,推过隔壁围墙,去中庆大街骑猪闹事,下过大狱,蹲过牢房,火烧影宗等等。 以及偷影宗毒药,全府井上投毒,整个影宗的暗卫昏了两天一夜。要不是有目击证人,都查不到易文君身上,因为她也喝了井水。易卜都有些怕她,怕她发疯去刺杀什么皇亲国戚,然后满门抄斩。 易卜头疼不已,放软语气,“这次便算了,为父有事找你。” 易文君不语,眼神上下打量着易卜,像是发现有什么东西在冒充。 “过几天便是你娘的祭日,你替我去护国寺为你娘祈福。” 易文君眯起了眼睛,“你会这么好心?” 易卜脸色一黑,缓了缓语气,“前几天我梦到你娘了。” 易文君神情一松,眼睛盯着易卜眼神一动不动,易卜也由她打量,镇定不已。 一个月后,影宗迎来了一道圣旨,宫内小黄门拿着圣旨来到影宗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闻影宗宗主之女,易文君,温婉端方,贤良淑德,才貌俱佳。今景玉王萧若瑾钟情于子。值易文君待字闺中,与景玉王堪称天作之合,为成佳缘,特将汝许配景玉王为侧妃。待其及笄之后,一应礼仪,着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钦此 。” 易文君跪在原地发愣,她认识景玉王吗? 侧妃,赐婚,景玉王...... “易小姐,易小姐,还不快快接旨!陛下钦赐的良缘,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易文君抬起头。 “你说什么?”小黄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说实话易文君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易卜连忙接话,冲小黄门堆笑,“这孩子太高兴了,一时没回过神,我替她谢过公公。” 在易卜将人送走之后,顿时变了脸色,“易文君!你这孽障方才是想抗旨不尊,连累整个影宗为你陪葬吗?” “呵——,护国寺。”易文君冷眼看向易卜,不爽的啧了一声,“啧,竟然梦到了娘,娘怎么就不把你带走呢?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 易文君一下子想通了,易卜这老东西果然没安好心,她说那天怎么这么太平,原来她是被观赏的那一个。 - 【文君,现在怎么办?】系统语气急切,还有两年它就要走了。 两年前,易文君终于积少成多,集齐了五千多点伤害值,分配了五十点属性。 幸运的是,五十点属性分配到了敏捷上,易文君的敏捷满值了,加上轻功加持,整个人比猴还灵活。 这五十点属性集得太辛苦了,后面陆陆续续每到一百点伤害值就分配出去,可惜一点属性都没有分配到天赋上。 要知道天赋可是固定属性。 【 姓名:易文君 年龄:13岁 体质:75\/100 (还算强壮) 力量:65\/100(一拳打不死什么镇关西) 敏捷:94\/100(比猴灵活,溜的比谁都快) 天赋:68\/100(比一般人好一点点,在天才中泯然众人) 智力:71\/100(是个聪明人) 外貌:92\/100(顾盼生辉,倾国倾城,容易被一见钟情,不对,见色起意) 运气:50\/100(安安稳稳的) 】 如果再集五千点伤害值,那就只能分配到运气上了。但上一个五千点,即便在百里东君一千点的加持下,她们也走了四年。 【系统,你还有两年就要离开了吧,我及笄的时候。】 【是的。】系统回,【这两年我们好好加属性,文君,希望我离开这个世界后,你能过得好。】 易文君脸上带着笑,“放心吧,我这人什么样你还不知道?” - 自从这赐婚下来之后,易卜便派人禁锢易文君,将人关在房里,生怕人飞出去没了踪影。 又遣人来教易文君绣嫁衣,绣盖头,仿佛这两年就要准备好嫁过去的所有东西。 “一个侧妃而已,说到底还不是妾,绣什么绣?”翘着腿躺在床上的易文君手中银针一丢,寒光一闪,那银针飞过嬷嬷的发间,插入其身后的灯盏中。 那嬷嬷大惊失色,大喊救命,夺门而出。 洛青阳闻声,误以为是易文君出了什么事儿,连忙赶来。 “这么着急,是以为我跑了?”易文君侧躺着撑着头,一条腿弓起,姿态颇为肆意,一只手拿着糕点吃着。 洛青阳低下头,“师妹,你听师父的话,不要和师父对着干。” 易文君抄起旁边装着糕点的盘子砸了过去,砸中了洛青阳的额角,鲜艳的血分流而下。 “你当狗当习惯了,我可没有。”易文君闭上眼,颇为不爽,“快点滚,别在这里扰我清静。” 门外守着的都是影宗自在地境的高手,易文君不过金刚凡境,打是打不出去的,逃跑还有可能,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能逃多远? 易文君还是逃出来了,她和系统合谋了一下,待在影宗赚不了几个伤害值,得换个地方,影宗的势力不只天启,所以逃出天启也有被影宗抓回来的可能。 要选一个影宗忌惮,不敢动的地方—— 稷下学堂。 正巧稷下学堂在举行大考,过初试者,可进入学堂学习,易文君欣喜去报名,却发现这个考试还要推荐。 难道找易卜? 想都别想了。 雕楼小筑今日放酒秋露白,有一人早早地包揽了今日放的所有秋露白。 易文君抱着手里的秋露白,心中咒骂。 【我十几年的积蓄......】 【文君,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易文君沉沉闭上眼。 无功而返的雷梦杀心中愤愤,“老三,老七,也不知道是谁,买完了今日所有的秋露白,没有给老头带回酒,还不知道他怎么搓磨我。啊!命苦啊!” 顾剑门笑道:“那没办法,谁叫这月刚好轮到你了。” 萧若风是李长生刚进门不过两年的弟子,却因过于靠谱,得了个学堂小先生的名号。 “不知是何人买下的?不若找这人在其手中买一壶。” 雷梦杀两手一摊,颇为无奈,“我倒也是这般想的,但那小二说是一个小姑娘,天启城这么多小姑娘,我哪知道是哪个啊。小二还说是个长得极为漂亮的小姑娘。这我哪还敢去找啊,要是被我家娘子知道误会了可不行。像我们这些有身份有格调英俊帅气的人,最怕有人说三道四......” 顾剑门:...... 萧若风:...... 雷梦杀说得自己口渴,忙倒一杯茶牛饮下,“不过话说老七,我去雕楼小筑倒是听有人提起你兄长的一件事。” 他欲言又止,看向萧若风。 “是和影宗联姻一事吧。”萧若风了然。 兄长跟他提起过,与影宗联姻获得影宗的助力,青王现在势力庞大,若兄长有影宗的支持,方可与青王抗衡。 “老七,我跟你说。”雷梦杀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笑容。 顾剑门摇摇头,这人又开始了。每次到骑猪都过不去了,中庆大街跟骑猪也过不去。 “这影宗的小姐易文君,两年前在中庆大街骑猪,哈哈哈,在街上一路狂奔,她师兄在后面追,啊哈哈哈后被巡街的金吾卫捉拿,下了大狱。被她爹捞出来后,给整个影宗井水里投毒,所有人都昏迷了两天一夜.哈哈哈哈,据说那是影宗的一种假死药,大理寺去查以为影宗被人灭门了哈哈哈哈......”雷梦杀如数家珍,他虽然没有见过易文君,却久仰其大名。 萧若风显然是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的那种人,雷梦杀的介绍让他心中泛起波澜。兄长既然答应联姻,肯定是调查过一番。 萧若瑾曾将赐婚圣旨高兴地给他看过。 这......委实跟赐婚圣旨里的温婉端方,贤良淑德,有些不同。 第13章 易文君(十三) 雷梦杀拍了拍萧若风的肩膀,“所以说聊起这件事的人,都格外佩服你兄长。不过据说这易家姑娘从小便是美人,你兄长能同意也不奇怪。就是这岁数吧,是不是差的有点儿大?毕竟是人家小姑娘一辈子的幸福嘛。” 顾剑门自顾自饮下一杯茶,这因势力联姻的事,哪里会考虑一个小姑娘的幸福。 就像顾家和晏家。 “兄长...确是对那易家小姐一见钟情。”萧若风说出一句话。 兄长找他商量此事时,他确跟兄长提过,但当时兄长对他表明了他对那易家小姐的情意,是在护国寺上的一见钟情。兄长情意潺潺,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啊?那易家小姐不是才十三岁吗?” 顾剑门吐出来一口茶,萧若风侧身躲过,可苦了旁边的雷梦杀。 “顾老三!这可是我娘子给我备的新衣呀!我往日都舍不得穿的!”雷梦杀赶紧拍身上的茶水,萧若风从善如流递出手帕。 顾剑门边咳边伸出手表示歉意。曾经他在百花楼为一首琴音折服,疯狂爱上,誓要求娶,以剑为气,用百花楼所有的花瓣搭成一座桥梁。 踏上花瓣桥梁,通往琴音处,轻纱漫开,是一张稚嫩的美人脸。 那风秋雨才十四岁,他的心一下子冷静下来,差点没从花瓣桥上摔下去。 问他为何而来? 他人生第一次感觉到尴尬,“听了琴音想求娶,但现在不想了。” 反正对面风秋雨也挺尴尬的。 这件事现在还在流传。 顾剑门看向萧若风,表情复杂,欲言又止。 萧若风当然知道顾剑门想说什么。别说。 “三师兄,口下留德。” 顾剑门翻白眼,直摇头。恰巧这时清歌公子装完花瓣出来了,连忙招呼着快走。 留下一句,“老牛。” 雷梦杀笑得后仰八叉,萧若风无奈扶额。 - 易文君在稷下学堂的某个房顶由几根木枝架起了小火堆,将秋露白架在上面烤,酒香四溢飘散而出。 【文君,你手拿远点别烫着。】系统叮嘱着易文君。 易文君抓住几个酒壶的瓷耳朵,放在小火上烤,三个盖子被放在了旁边,经系统一提醒,她这才意识到手心传来的灼热。 想起了一些事,秋露白她喝过的。 上一次喝是三个人,这一次买的是三壶。 没喝到一月一回的秋露白,李长生长吁短叹,喝不到秋露白,他就老了,心老了。 他在房梁上穿梭,突然停下,闻了闻,眼睛一亮,他确定这是秋露白的香味,还是热过的。 顺着酒香溜过去,是来自学堂。莫非雷二说的买完今日秋露白的漂亮小姑娘是学堂的学生,这不就好办了,李长生蚂蚁搓手。 学堂上空飘散着一股酒香,大家都闻到了,也都以为是李长生在搞什么东西,这次可是冤枉他了。 【不好,不好,文君,底下着火了!烧起来了!】系统慌慌张张大喊,此时叶易文君还在左顾右看,鱼儿怎么还不上钩。 “什么!”易文君定睛一看,她架起了树枝的火星子掉了下去,火星子点燃了精致的纱幔,撩了上来。 慌乱间,易文君站起身来,手中秋露白洒了出去,好在她没松手,三壶虽然都洒了一大半,好歹还有剩。 李长生远远的看见学堂上空飘起了黑烟。 谁这么大胆!敢在学堂纵火,那些学生学疯了,终于对学堂出手了? 系统默默加着伤害值。 易文君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被缉拿归案,她顶一张脸被熏得黝黑的脸,手足无措,被逮到的时候还在用院子里找来应急的水灭火。 装这个水的坛子十分讲究,白瓷制的,若不是易文君闻出来不是酒,也不敢放心用来灭火。全部十坛刚刚好把火浇灭。 逮到她的人是墨晓黑,一把通体墨色的剑抵在易文君的脖子处。墨晓黑扫视一周,柳月的房间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其中床铺遭殃最为严重,黑漆漆的一片,还有炭灰似的东西落在烧焦的床上。 他的院子就在柳月的旁边,所以他是最快赶过来的人。 墨晓黑对着这个不知姓名纵火犯看了一眼,又冲门外看了两眼,易文君立刻接收到。 她抱着坛子默默地缓慢地跟着墨晓黑的脚步走出了房间。 没过多久,学堂里的人都来了,来得有点多,里里外外围满了人,不少学生在院墙外趴着看着热闹。雷梦杀把这些学子都轰去上课,走时不少学生恋恋不舍,像是错过了人生最精彩的热闹。 易文君抱着坛子垂着头,浑身上下黑漆漆,用小黑的剑抵在她的脖子上,整个人看着瘦瘦小小,还真有那么些可怜。 “柳月什么时候回学堂,你们谁有消息?”雷梦杀问,“咱要不要给他发封信告诉他,太惨了,这都有人来他的房间纵火了。” 【文君,咱跑吧,这说不清啊。】 【他们都是自在地境和逍遥天境的高手,我哪跑啊?】易文君有些心凉,这个时候当然是易卜的名字了。 “你是谁?为什么要在柳月的房间纵火?”雷梦杀对着易文君问。 “我是易文君,影宗宗主易卜是我爹,我爹会赔的。”易文君满脸诚恳,一双星眸中缀着歉意。 “嗯?!!老七!” 在场所有人听到易文君自报家门后,知道易文君身份的人无不惊愕。 这影宗大小姐怎么来烧稷下学堂?要烧不该烧影宗吗? 不对,她真烧过。 萧若风走到前面来,不敢置信眼前这瘦弱的小姑娘竟然会是他未来嫂嫂。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怎么开口。 “易小姐,不知您为何要在柳月师兄房间纵火?” 萧若风纠结半天还是没能喊出嫂嫂这个称呼,好在易文君也还未嫁入景玉王府。 “这是有原因的,就是不知道说出来你们信不信。”易文君抠着手,面露难色,眼含希冀。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们信不信?”雷梦杀双手环在胸前,脸上带着笑意,一副看热闹的神色。 “好了,晓黑,都是认识的人,这剑就别架人家小姑娘脖子上了。”雷梦杀好意提醒,“你把人家小姑娘都吓着易文君与墨晓黑对视一眼,蓦漠然的眼神与灵动的眼神交汇。易文君露出一个礼貌乖巧的微笑。 墨晓黑收回剑,执剑负伤而立。 易文君看了看四周,对着几位公子问,“李先生不在学堂吗?” 雷梦杀摸了摸下巴,“你火烧柳月房间不会是为了找我们师父吧?” 易文君点点头,“是的,我是来找李先生,想得一个参加学堂大比的名额,为此特意备上三瓶秋露白,这烧房间是个意外。” “秋露白呢?”雷梦杀眼前一亮,不知打着什么主意,“我也可以给你推荐。” 萧若风神色颇为正经地看了雷梦杀一眼,让他审问认真一些。 因为是兄长未来的侧妃,所以他不方便出面。 而在场的几位公子有他,雷梦杀和墨晓黑。 柳月回柳月山庄处理事宜,同时也是这件事的苦主。 清歌和顾剑门相约出城听箫舞剑,才刚出去。 让一向沉默寡言的墨晓黑开头开口审问不太现实。 而雷梦杀 “我看就让你爹赔了柳月师弟的损失。我推荐给你学堂大比的资格,然后你把秋露白给我,如何,是不是很妙!” 易文君赶紧点头,妙啊,妙啊。 “雷二......”萧若风没忍住喊了一句。 易文君将眼神投向萧若风,面露可怜之色,奈何她灰头土脸的叫人看不大出来。 雷梦杀突然心念一动,拉过萧若风介绍道:“你还不知道这个是谁吧,这是琅琊王萧若风,你不是和景玉王是有婚约吗?他们是兄弟,四舍五入,你们就是一家人啊。” 易文君定睛看向萧若风,学堂六位公子,没成想还真是那位琅琊王。 谁跟他一家人,呸! 第14章 易文君(十四) 易文君去拿酒,一无所获,在失窃的地点不由瞪大了眼睛。 她放边上的一壶半酒呢!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泪水在眼眶里蓄积,大颗大颗如珍珠般落下,鼻尖吸着鼻涕发出声响。 雷梦杀可见不得人哭,“你别哭啊,怎么了?” “酒不见了。”易文君边哭边说。 捡到秋露白的李长生瘪瘪嘴,这烧过的酒没有那么好喝,真是暴殄天物。 他藏在暗处边喝边看人灭火,他的徒弟柳月这次可谓是损失惨重。 柳月山庄的少庄主哪哪不精贵,天下第一美公子,白纱遮面,出行都要童子抬轿,点灯开道。 看着热闹,哪知这人突然就哭了,李长生自诩天下第一,虽然酒是他捡的,但他也做不出欺负一个小丫头的事,李长生喝完最后一口酒。 “师父?”李长生突然现身,徒弟们纷纷问好。 李长生举起手中的壶,轻咳几声,“酒我已经收下了,学堂大比的名额可以给你,但你要说一说你为什么想进学堂。” 易文君泪如雨下,怯生生地看向一旁的萧若风。 雷梦杀揽过萧若风的肩,挥挥手,“咱老七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你放心说。” 在易文君含泪的眼神投到他身上的那一刻,萧若风大概猜到这原因或许与影宗和兄长联姻一事有关。 泪如雨下,易文君边抽泣边述说。 说易卜把她关起来,派人看守,不让她出门,让她绣嫁衣,绣盖头,说着还擦了擦自己黑乎乎的手指,勉强露出针扎的痕迹。 还说她好不容易逃出来,但影宗派人追,她离及笄还有两年,不想被关两年,想进学堂学习...... 雷梦杀为之动容不已,他家里也有一个小女儿,如果这种事发生在他自己女儿身上,他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易卜真不是个东西,卖女求荣。景玉王也禽兽。 易文君捂脸哭泣,心中却悠然自得。 虽然事情有误差,但她卖惨的计策没有落空,不忘她用绣花针给自己手指上扎洞。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给你推荐。”李长生心中叹气,但这事他也不能多管,皇权争斗里的是是非非,惹得一身灰。 “这能不能进学堂还得靠你自己。” 易文君擦擦脸,泪水洗掉了脸上大部分的黑灰,“谢谢李先生。” 李长生莫名觉得这人眼熟,递出手帕,“你擦擦。” 易文君再道一声谢,疑惑地接过手帕,擦了擦脸。 原来是你这个臭丫头。 等人擦干净脸,李长生认出来了,这不是六年前在雕楼小筑说他老的那个臭丫头吗! 好,好极了,撞到他眼前来了。 易文君觉得李长生的眼神变得奇怪,像是她要整人前的神情。 “李先生,我我可以先住学堂吗?影宗的人还在抓我。”易文君睁着湿淋淋的眼睛。 李长生指指萧若风,“风七,既是与你兄长有关,这段时间便由你来安排。柳月这院子等他回来的时候,他自己算。” “臭...你就等着柳月回来,看他要你怎么赔。”李长生甩袖而去。 雷梦杀微感怪异,这师父怎么和往常不一样,他冲两个师弟问,“你们觉不觉得师父今天有点不一样,像是被人气到了一样。” 墨晓黑摇头,师父不一直喜怒无常,心情好了指点指点,不高兴了找不到人。 “易小姐,请随我来。”萧若风对着易文君道。 和萧若风一道走,易文君一蹦三跳,显出这个年纪的天真和闹腾。 “你就是琅琊王萧若风,景玉王的亲弟弟?” 萧若风回应着,不太习惯,毕竟他还没应付过小姑娘。 “那你岂不是得叫我一声嫂嫂?”易文君笑着道,“不如你叫我一声,我好提前习惯习惯啊。” 易文君又想到了什么,“那我进了学堂,你岂不是我的先生,这学生成了嫂嫂,是不是很刺激啊?弟弟?” 话语里透着微妙的恶意,萧若风从小在皇宫里尝尽冷暖,自然分辨得出来。 空穴来风,必有缘由。 萧若风知道,但他不喜欢被人戏弄。 “易小姐还未嫁入景玉王府,不必以此相称。” 易文君一挥手,不当回事,“说实在,我还真想早点去呢,毕竟在影宗没什么意思,什么好玩的都玩过了,若不是要被关两年我也不会来学堂。” “我瞧着学堂也挺好的,想必好玩的不少吧。”易文君微微偏头,玩心大起的模样。 萧若风停住脚步,注视矮自己几个头的易文君,“易小姐不若先想想怎么通过学堂大比,光有推荐的名额可不够。” 说完他继续走,易文君嘴角扯出一个笑,追上去跟上嘴巴不停,“我还没见过你哥哥,我看你长得还不错,你哥哥跟你像吗?不过你哥比我大好多诶,应该很老了吧,我看你不错,显年轻,不如我去找你哥,说我喜欢上你了,不嫁他了改嫁你。反正我还没嫁过去吗,实在不行我嫁你们两个。” 萧若风一噎,这一路上易文君一直挑衅,但他并未将她的话放心上。 但方才这番言论实在过分,大逆不道,有悖伦理。 “易小姐慎言!”萧若风一双眼眸染上些许怒意,拧着深深的眉眼。 “你生气了?”易文君像是发现了好玩的东西,语尾上翘说不出的喜悦。 她是雀跃了,但萧若风真有些生气了。 谁管他生不生气啊。 “我就说着玩玩而已,你还当真了。真以为我看上你了?恭维的话你听不出来?人啊,有时候是需要自信,但有时候吧,得看清自己才行。还是说,你觉得你比你哥好?” 易文君的脸上挂着笑意,像是一张精美的画皮。 萧若风努力屏蔽易文君的话,这人的话竟然比雷梦杀还要多,灼墨多言应该给她才对。 话多且刺人无比,抓住痛点挑起人的怒火,结合她从前的光辉事迹,萧若风担心起学堂的未来,也担心起景玉王府的未来。 不怕人闹事,就怕人一直闹事,且一直惦记着闹事。虽然眼前的易文君才十三岁,但显然不是一个安分的人,目前看来还格外闹腾。 他会跟兄长说,让兄长好好考虑一下这桩婚事。 “既然易小姐这般不满意这桩婚事,我自会与兄长禀明。”萧若风语气定定。 现在的萧若风才从战场回来没几年,还没有将心思缜密城府极深贯彻到底,对他亲哥的滤镜比学堂的墙还厚,接触的朝堂事物不算多。 有几分天真和赤诚。 易文君眼神放在萧若风身上打转,看得萧若风都不自在了,刚想开口询问怎么了。 清脆连贯的掌声响起,易文君拍手叫好。 “太棒了,不愧是风华公子啊!实在是叫人佩服不已,五体投地!救人于水火之中,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城府极深,风华难测。” 萧若风没招了,真没招了。 这掌声像一个个打在他脸上的巴掌,呼吸不畅,嘴唇微抿。 他无比确认此番夸奖的话是在嘲讽他,偏生他拿她还没办法,因为他知道她确实无辜,影宗宗主易卜拿到赐婚圣旨后将女儿关起来这件事,也实在令人反感。 对自己的孩子都如此狠心的人,真的会是一个好的结盟者吗? 萧若风步履沉稳,身姿如松,而一旁的易文君招猫遛狗似的,没话说后时不时去踢踢路边的石块,扯扯种植的花草,没个歇着的时候。 这人不会累吗? 萧若风内心叹了无数次气,终于在人寻求乐子的目光放到自己身上时,将人带到了学堂内的女子宿舍,交给管事的人后,说句告辞赶紧开溜。 易文君点头,查看着伤害值,眼中星碎一挑。 深藏功与名。 第15章 易文君(十五) 易文君几日都未出学堂,而易卜派来抓她的人可不敢在李先生的稷下学堂妄动,像一只只等待猎物出动的鬣狗,在学堂各个出口伺机而动。 学堂外影宗的人很快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议论纷纷。 “这发生了什么事?难不成有逃犯藏进学堂不成。” “你不知道吗?前几天柳月公子的卧房着火了,听说是影宗的大小姐易文君干的。” “啊,原来是她做的。那学堂为什么不把人交给影宗。” “这就不知道了,许是要等柳月公子回来亲自问责吧。” “不是因为那易文君被赐婚给景玉王,被那易卜锁在家中不许外出,她逃出来,找李先生要学堂大比的推荐名额吗?” “是吗?” “好像是有赐婚这事,我爹前不久还在饭桌上聊过。” “那听着有点惨啊。” “可她烧柳月公子的卧房干什么?” 那名外院学子突然反应过来,“你是谁?新来的?” 学堂虽然要考,但懂的都懂,有不少人可以塞进外院来蹭个学堂的名声。 什么时候多出来个这么好看的同窗。 只听那人微笑道:“我就是易文君,诸位请多关照。” - 初试是武试,上天保佑,前几天她还打听说有初试是文试。 易文君三下五除二将扑过来的大汉绊出台外。 身高八尺的魁梧壮汉骂骂咧咧,原以为这次进学堂稳了,初试是武试,还是一个小丫头片子。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托关系要推荐名额考学堂了。 “我不服!躲躲藏藏算什么比试!” 易文君踩在高台边上,微微弯腰,手指大汉,“你输不起吧。” 壮汉勃然大怒,要跳上台,裁判来拦住他。 “不用拦,输我一次,就会输我一万次。” 易文君叉腰。 不远处监管的雷梦杀和洛轩窃窃私语,“这易家姑娘是不是太狂了,都是金刚凡境,她胜在身法上,若不限制场地,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就是她烧了柳月房间?” 当天洛轩并未到达现场,回来后听雷梦杀说过几嘴。 “是啊,她还一个人灭了火,动作还挺快,柳月院中那口井离得还挺远。”雷梦杀突然想起当时易文君手里抱着的白瓷坛,“不对啊,她救火怎么会抱个白瓷坛呢?要抱也该抱木桶啊。” 洛轩不语,只是一味地同情柳月。 “有没有可能她不是打井水救的火,而是梅山上的雪水。柳月去年冬专门收集来煎茶用的。” “嘶——”雷梦杀倒吸一口凉气。 柳月极爱风雅,这雪水去年可耗费他不少心血。雷梦杀不由得希望柳月晚点回学堂,以免得知噩耗受打击。 一共有五十人参加初试,进入终试的二十五人,人数比去年多了三分之一。 但这是李长生刻意安排,他想到一个好玩的。 让内院的先生们和二十五人躲猫猫,只要这二十五人触碰到先生们任何部位,谁就可以进入内院,第二天黄昏结束时宣布结果。 双向选择,这些先生们也可以选择心仪的弟子,可刻意放水。 李长生满意点头,好玩。 还额外放话,触碰到他也可进入他门下。 这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 李长生当然没有收徒的心思,但被人追不是很有趣吗。 他溜倒了五六个人,几人追得气喘吁吁,最后放弃了李长生,去找别的内院先生。 但越想要往往什么都得不到。 暗自观察装模作样追追的易文君,积蓄着实力。 【文君,你是想成为李长生的徒弟?】 【是,这也是一层保障。】 易文君一直等,等到大家都累得爬不起来的时候,她也装作力竭的样子。 就连选到师父的,也在地上爬不起来。 李长生路过瘫倒坐地上的易文君时还在心里感慨这人还是太弱了,看着轻功不错,结果内力不行。 他将监管的徒弟和学堂任教的先生们召集起来,刚要大手一挥宣布结果。众星捧月,周围围成一个大圈的人交头接耳,讨论声喧杂。 谁也没有注意到方才还趴在地上累如老狗的易文君此刻正像一只不动声色的影子悄悄靠近。 李长生刚欲挥手,让大家停止交流。 突然被一个地上莫名其妙出来的东西铲了出去。 趴地转身飞速转身一看,是易文君。 易文君此时还侧趴在地上,单手撑地。 一个漂亮的滑铲...... 堂堂天下第一,被一个不带真气的滑铲铲倒了。 没有一点点防备。 “嘶——”周围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而易文君拍拍灰从地上站起来,转转肩膀,伸伸腿,又看了看暮色夕阳,“时间刚刚好。” 她孝顺地上前一步,“您快起来公布结果呀。我已经迫不及待当您的弟子了。” 雷梦杀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凉风刺骨,他看见了师父黑下去的脸,一张老脸上没有喜悦,全是被暗算的怒气。 此时易文君这个名字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学堂烧了,李先生铲了,她还能干出什么事,太有活了。 李长生扶着腰杆站起来,僵硬转身,指着易文君,竖起大拇指,“你很好。” 易文君两边嘴角扬起露出一个对称的微笑,完美无缺,“谢谢师父。” 李长生内心抓狂,他就知道这人果然和小时候一样可恶!!! 小时候说他老,长大后让他出丑!还都是大庭广众之下。 他不会让她如意的,当我徒弟,想得美! 易文君志得意满,李长生的伤害值加得嘀答嘀答,足够和百里...... 她不再想,眉眼带笑意,看向李长生。 “你这师父可叫错了。” 易文君脸色微变,像吃到了藏在土豆丝里的姜丝。 李长生什么意思,说话不算话。 她正欲理论。 “我说的是进入我门下,我门下这么多徒弟,徒孙还没有呢?”李长生指着他的弟子们,“你和谁看得对眼,选一个当师父。” 易文君打量的目光射了过来,几位公子当即回避其眼神。这些天在雷梦杀不遗余力的宣传之下,易文君的光荣历史几位公子不说耳熟能详,也是略知一二。 管不了,这是收徒弟,还是认祖宗。 收了易文君做徒弟,以后可就没有太平日子了,得跟着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萧若风想的到不是这个,但如果他做了易文君的师父,可易文君现在的身份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未来嫂嫂。 这是个伦理的问题。 易文君扭头,“他们没一个顺眼的,全都辣眼睛。” 她看出来这几位的逃避,都不想惹她这个大麻烦。她也确实是个麻烦,想做李长生的弟子也是在想未来赚伤害值闹事的时候,多个保障。 气死李长生,爆赚伤害值。 【嘀—— 受害值+25】 几位公子:会不会说话,什么辣眼睛! “辣眼睛?”李长生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高兴拍手,“好啊,我那被称为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徒弟柳月肯定不辣眼睛,刚好你烧了他的闺房,你以身抵债给他当徒弟,顺便没事做做他抬轿子的童子。” “什么!我不” “不接受,那就不是我的事了。我不缺徒弟只缺徒孙。”李长生挑起眼睛,一副你不服打我啊的样子,像是掰回一局嘚瑟不已。 易文君咬咬牙,“行、就柳月公子吧。” 倒霉的柳月,房间被人烧了,耗费心血收集的雪水被人泼了,莫名其妙还收了肇事者做徒弟。几位师兄弟在心中默默为柳月点蜡。 要不还是别回天启了,会被气死的。 师父可真不是人,趁柳月不在,强推徒弟。 此刻的柳月正在回天启的路上,依旧是童子抬轿,点灯开道,浑然不知天启等着他的是新鲜出炉本人不知的徒弟,和空了坛的雪水以及满屋疮痍的卧房。 第16章 易文君(十六) 易文君被女子宿舍的管事赶到了柳月院子里的空房间,说的是既然是柳月公子的徒弟,自然不能离师父太远。 她躺在床上沉思。 她烧了他的卧房,成了他的徒弟,这一回来还有她好日子过?而且她以后还要搞事赚伤害值,对不起了柳月公子。 不对,师父。 【文君,你做得很好,不要担心。】系统如是说,它很自豪,语气是机械的雀跃。 但这雀跃之下有隐藏着一份失落,它看着文君一点点长大,长成如今的模样。从一开始的胆怯依赖到后面的勇敢,而到如今的步步为营。 文君或许不再需要像小时候一样靠它出谋划策想办法渡过难关了。 【系统,我会在学堂大干一场。我们把这些天的伤害值兑换了,分配属性。】 【好。】 这些天赚了近三百点伤害值,兑换了两点 随机分配到了运气和天赋。 【 姓名:易文君 年龄:13岁 体质:75\/100 (还算强壮) 力量:65\/100(一拳打不死什么镇关西) 敏捷:94\/100(比猴灵活,溜的比谁都快) 天赋:69\/100(比一般人好一些,在天才中泯然众人) 智力:71\/100(是个聪明人) 外貌:92\/100(顾盼生辉,倾国倾城,容易被一见钟情,不对,见色起意) 运气:51\/100(安安稳稳的,极少的好运。) 】 睡觉。 - 柳月踏入学堂大门,纱帽不离身的他总觉得打量他的人变得比过往多了,他与离开学堂前并无不同。 他时不时冲问好的人回以点头。 雷梦杀恰巧从家里出来,踏进学堂,打个哈欠伸个懒腰,转头碰见了回来的柳月和灵素这些童子。 “柳月你回来了。”雷梦杀招手示意。 柳月点头帽下白纱轻荡,“二师兄。我不在的日子里,学堂发生什么事了?” 没忍住问出心中疑问,柳月向来是个缜密的人,细微的变化也逃不出他的眼睛。 雷梦杀瞬间清醒,确实是发生了一件大事,他小心翼翼的眼神瞥向柳月。 隔着帽纱的柳月察觉到雷梦杀欲言又止的视线。 “二师兄但说无妨,我不在学堂的日子里,发生了什么事与我有关?” 雷梦杀双手一拍,合拢,“柳月啊,这事应该师父跟你说的,毕竟是他做出来的事。” “哦?但你不也知道?”柳月挥开折扇,“二师兄告诉我也是一样。” 到底是什么事,让一向兜不住话的雷梦杀讳莫如深,柳月在心中做好心理建设。 许是那老头趁着他不在,把惹来的麻烦推他身上了。 当几个徒弟都在时,不在的那个要小心。 雷梦杀见推脱不了,顿时开了嘴,滔滔不绝,“师父给你找了一个徒弟......” “什么!” 还未等雷梦杀说完柳月便不顾形象的大声开口,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恢复风度翩翩的模样。 “二师兄,牢请继续。” 雷梦杀心中叹气,继续说下去,他真怕柳月招架不住。面纱挡住了人的脸,雷梦杀看不见柳月面纱下黑脸的神情。 搁谁身上不气,回家一趟,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徒弟。 听说过代师收徒,没听说过代徒收徒。 老头真是惯会给徒弟找事,这回倒霉的是他。 柳月还没想过收徒这事,他刚离家入学堂还没几年。家中并不支持,家业和学业让他两头跑。 且不说这个徒弟品性如何,教育徒弟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不是人人当师父都像李长生一样轻松。 柳月就算要收弟子,也是收有眼缘的,简单来说要无愧于他天下第一美男子这个名声的徒弟。 “那徒弟长相如何?”柳月问。 “啊?”这可问懵了雷梦杀,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好,长得好。” 柳月松了口气,至少在外貌上过关了,至于品性让他去考察一番。 “多谢二师兄,告辞,我去会会这个徒弟。” “柳月,我还没说完!”雷梦杀急得直拍手,这重要的部分还没说呢! 她烧了你的卧房,泼了你的雪水。 他还没来得及吼出来,柳月已施展轻功离开。 灵素带着一众童子走,叹气摇头,“公子是真担心徒弟长得丑啊。” “灵素啊!快和我一起去,你家公子那徒弟是影宗小姐易文君,她不小心烧了你家公子的卧房,还用你们去年收集的雪水救的火。师父因为学堂大比被她铲倒了,让她给你家公子当徒弟,以身抵债!”雷梦杀浓缩了信息,三言两语道尽缘由。 满脸稚嫩的灵素双手捂嘴,“什么!是中庆大街骑猪的那个易文君吗!” 灵素年纪小,但早慧,从小被柳月教养在身边当其童子。 秀水山庄势力分布广泛,在北离的每个城池都有据点,灵素常去天启的据点替公子收家书。 也时常看看天启发生了那些趣事,大大小小的消息如过江之鲫。 曾听闻过易文君的事迹久久未忘。 “是,那个火烧影宗,毒翻影宗的易文君。” - 柳月没想到会有这么大一个惊喜等着自己。 他回到院子本想去自己的卧房中换身风流倜傥的衣服,再去见一见那个李长生指给自己的弟子。 他卧房的门大开着,床榻那个位置黑乎乎的一片,轻纱床幔留下烧焦的缺块,空气中还留着淡淡的焦糊。 而一个人影拿着一把扫帚,在屋内打扫着。 柳月气不打一处来,闪到门前,帽纱翻飞,怒颜闪过,咬牙,“你、干、的。” 这十有八九就是他那个强塞过来的徒弟了。 门口的光被阴影挡住的瞬间,易文君听见男子略带怒意的声音,如受惊的小鹿般转头,对上门口身姿挺拔,白衣飘飞的人。 她看到人的瞬间,将扫把藏在身后,脸上是人畜无害的神情,有装可怜的成分。 一双星眸染上淡淡的水光,像是受到惊吓般,盈盈烁烁。 此刻一阵微风拂过,撩开门前人面前的白纱,露出貌若好女的脸,略染怒意的桃花眼对上这双水润的星眸。 柳月不自觉软了几分语气,“这是你做的?” 易文君差点没把魂吓掉,柳月归期不定,怎么刚好是今天。 她正要打扫一下现场,给要回来的柳月立一个知错就改的好徒儿形象,没成想撞上了。 易文君手不自觉紧紧握住扫帚的手,“师...师父,我不是有意的,我可以解释。” 语气怯生生的,沾着水汽,好像不答应她就要哭出来一样。 “我不是你师父。”面纱落下柳月平淡开口,像是在说一件事实。 易文君盈着水汽的眼眸,锐利的光一闪而过。 她就知道李长生这老东西没安好心,要摆她一道。偏偏是柳月,被她烧了卧房的柳月。 柳月摘下围帽,手中摸索着轻纱,煞有其事地看向易文君,语气听不出喜怒,“解释吧,我倒想听听是什么原因,让我、的卧房遭此横祸。” 易文君早听闻柳月公子,男生女相,容貌绝代。 围帽摘下,一张如花似玉的美人面,深邃眉宇下的桃花眼微微上翘,勾魂夺魄,宛若被这双眼摄入瞳中,鼻梁高挺秀气,泛红的唇色似淡色胭脂,更显肤白细腻。 一袭青衫,衣袂飘飘,如仙子临凡,而此刻仙子正噙着一抹淡笑看着易文君。 纵火犯易文君晃神一瞬,迅速定神,暗自平复心情,酝酿起情绪,眼中蓄泪,刚要开口,泪如滴星。 “柳月!你不要冲动。你收集的梅山雪水虽然被泼没了,但那是为了救火啊!” 雷梦杀的声音由远及近,灵素跟着其后面跑过来。 看见自家公子摘了围帽眨巴眨巴眼睛。 看来公子对这徒弟的容貌很满意,否则也不会要摘了围帽去看清楚。 柳月修长宽大的手掌握住门框,指尖泛白,语气沉沉,看向易文君,“他、说、的、是真的?” 第17章 易文君(十七) 易文君的眼泪倒流回眼眶里,如果说方才的柳月是饶有兴致等着她解释,那现在的柳月就是等着她伏法。 她也听见了雷梦杀的话。 什么雪水?她心中泛起疑惑。 对上柳月郁色沉沉若覆一层寒霜的眸,易文君不由往后一缩。 没救了。 “我...我爹可以赔,他是影宗宗主,您算一下损失去影宗找他。” “赔?”柳月意味不明。 灵素死死拉住要上前的雷梦杀,这十坛雪水采自梅山,是公子好不容易同梅山老怪交易,才得以在雪落时分率领童子进山采集。 一坛有价无市。 如果易文君知道是这样,一定高兴地让易卜赔得倾家荡产。 “还剩多少坛。”柳月吐出一口浊气,捏了捏眉心。 今日实在是跌宕起伏,让他心绪不宁。 易文君举起一只手,不安地手指互相摩擦,而后拱出一个拳头,无精打采地低下了头。 没有剩下的。 垂着头的易文君眉色翻涌。 【系统,计划落空了。等被赶回影宗,我们逃出天启换个身份去收集伤害值。】 易文君盘算着,心中并不气馁,今日并非没有收获,至少柳月的伤害值加了不少。 系统这边坚定地回答好。 柳月见人小小一只,低着头垂在那里莫名觉得可怜,心中气消了几分。 一边的雷梦杀和灵素见此也升起几分怜悯,长得好看,又可怜兮兮,很难不让人产生一种保护欲。 所以两人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柳月,像是在询问他要怎么做。 拜师,拜师是待定的。 至于李长生,许是出于心虚和愧疚,自柳月回来,李长生极少出现在学堂,生怕被徒弟算帐,一天天不知道在天启的哪处屋顶。 易文君想没理说理,想讨嫌赚伤害值也找不到人。 柳月先让她和外院弟子先上课,住处依旧是在柳月的院落。 没有被赶出去,已经大大超出易文君心里的预期了。 易文君在桌案上支着手肘,手背撑着脑袋,身边全是世家的小姐公子。 夫子在台上讲着书,摇头晃脑讲解四书。 她和系统聊着天。 【十天了,好无聊啊,系统,想找点事做。】 【文君,你现在还在考察期,我们先不赚伤害值了,李长生和那几位公子的伤害值权重较高。其实我有个猜测。】 系统说。 【什么?】 【我怀疑这伤害值的权重跟这个世界的重要人物有关。就像话本子里的一样,有些有姓名,而有些是一笔带过的普通人。】 长睫遮住易文君的眼中的情绪。 【那我有你不就是主角吗。】 那云哥是不是也很重要,所以不会轻易地死。 “易文君!”夫子大声呵斥魂游天外的易文君。 易文君回过神,“是,夫子。” “我刚刚讲到哪里了。” 易文君虽然没听但她有系统这个小耳朵,于是对答如流,夫子满意点头,提醒道:“坐下吧,下次不要神游。” 女孩乖巧点头坐回位置。 下学后,易文君随手抓起书本就要走,才迈出座位没几步,就被人伸出一只手拦下。 眼前之人一身白色学堂弟子服,看着年纪和她差不多大,一张脸上全是稚嫩和高傲,像是一个天真的公子哥。 “你就是影宗的小姐,易文君。”不是疑问而是肯定了,只是傲慢的象征性地问问罢了。 易文君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说话的人。 那人脸一红,声音加大,“看什么看!我告诉你,我爹是禁军都统,你爹顶多只配给我爹提鞋。” 掌声响起,易文君夸夸鼓掌,“说得好,你到他面前说更好。” 来人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易文君,似乎没有料到易文君会是这般反应。 收了神色,他绕着易文君走了几圈,“我看你还有几分姿色,难怪你爹要把你送给景玉王。” 话虽直白,但说的确实没错,就是怪叫人不爽的。这人虽然看着不可一世,但没有官场大人左右逢源的老辣。 并不怕得罪人。 “不过现在你在学堂,可以给我当跟班,我可以看着你好看的份上保护你。”陈淇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易文君,没有其他意思,单纯是对人外貌的欣赏。 这么好看的人,跟在他的跟班队伍里,那他整个队伍都会变得好看的,比他讨厌的户部尚书的儿子的跟班队伍好看。 “哦?”易文君双手抱胸,在座的都是同年龄段的少男少女,哪个不是非富即贵。 “跟班可不是好当的。” - 易文君拍拍手,脚下踩着扑腾的陈淇睿,而这人身下还垫了几个人,被压得生无可恋。 又踩几脚,“还要不要我当跟班啊?” 脚底下一阵哀嚎,“不敢了。” “放过我们吧,呜呜呜,爹娘救命啊——” 只有最上面的陈淇睿还有几分志气,张牙舞爪,“我要告诉我爹!我不会放过你的!” 易文君扯过一边的柳树枝,往陈淇睿的屁股上狠狠一抽,痛得其哇哇大叫。 “服不服!” “不服!呜呜呜呜!我不服!哇哇哇。我要告诉我爹,你等着!” 易文君继续抽,打到服为止。让她当跟班,真是大胆。 李长生被一阵乱七八糟的哭声吸引了过来,看见易文君的施暴现场。 他下去喝止,从前这些个小孩拉帮结派也只当是过家家,并没有出现欺凌的现象,顶多互相看不顺眼。 这把易文君放里面,跟兔子窝里出现一匹狼无甚区别。 “你打他们做什么?”李长生皱眉看着易文君踩在脚下的几个学子。 “李先生。”易文君语气沉沉,“我还不知道去哪里找您,你就来了,真是巧。” 李长生莫名心虚,而后理直气壮。柳月这徒弟是他所有徒弟里心眼子最多,手段也干净利落。 杀人放火金腰带这个名号并非浪得虚名。 如果真不想收易文君应该早早就把人丢到他这里来了,哪里会管他躲在哪里。 所以是在考察易文君。 陈淇睿站起来后,抽着鼻子,李长生在这里他也没有大喊大叫让人主持公道,连眼泪都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比他身后唯唯诺诺的跟班,确实有点老大的样子。 许是丢不起这个脸,他带着跟班跟李长生问好告辞。 他们这些学生都有一个共识,玩归玩闹归闹,不能告先生,否则会被嘲笑一辈子。 走前他愤愤看了一眼易文君,“哼,我们走!” 像一个不服气的反派一样离场。 乌云覆盖,天空蒙上一层灰色。 易文君眼神直勾勾看着李长生,后者心虚地摸摸鼻子。 “柳月又不是不收你,他是在考察你,你这段时间乖一点,别惹事不就行了。”他两手做扇风状,像是在扇开易文君的怒气。 许是自知理亏,一点没有天下第一的嚣张劲儿。 “乖一点?”易文君疑惑,“柳月公子喜欢乖巧的徒弟吗?那我可不行。” 李长生赶紧劝,“你怎么不行,你只要别说话,别动手,也...别动脚,绝对,绝对看着乖巧。” 不善的眼神飘过来,李长生恢复正经,直起腰,抖抖白衫。 “我都说了,我暂时没有收八徒弟的打算。这样吧,我其他弟子你也看不上,柳月看不上你的话, 不如就把你挂在我大徒弟名下,反正他跟死了一样,我也不知道他的消息。 多你一个徒弟他绝对不会反对。然后我让我这几个弟子轮流教你,绝对比我负责。” 李长生极其有自知之明,由他几个徒弟教,可比他教要好得多。 他只爱教天赋极佳的弟子,不好的他没耐心。由于实在了解自己的不负责任,收了七个天赋异禀的弟子后,过了把师父瘾,他压根没什么教过,最多指点一下,没事打他们一顿。 李长生的大实话,像是小刀扎心。 什么叫柳月看不上你的话?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 易文君在系统从小到大的鼓励式教育中,变得骄傲且自信。 听不得这种贬低自己的话,此时就像听见易卜在耳边哔哔一般。 她哼了一声,“他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他呢!” “哦?是吗?” 一道温润如脂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透着丝丝入扣的凉意。 第18章 易文君(十八) 李长生跑了,无影无踪,什么徒弟不徒弟也不管了,更何况易文君。 在天启收的徒弟里,最好看的是柳月,最不好欺负的也是柳月。 是的,他李长生收徒弟就是用来欺负的。 易文君惊愕地看着李长生挥挥衣袖,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这就是天下第一的实力,一眨眼便可以闪身不见。 “回神。” 雨点滴落,砸在伞面上,啪嗒、啪嗒。易文君抬头,发现她正拢在阴影里,头顶是一把青绿的油纸伞。 雨说下就下,漂泊似雾,浅缓移动。 易文君眼神落在柳月握着伞柄的手上,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成拳,皮肤白皙细腻。 帽纱随着细细斜风轻飘,沾染细雨的潮湿。 她有些呆,什么也没想,往常耳中不散的嗡鸣声,如今像是消失了般。 少见的清静。 被晾了那么多天,也装了那么多天,易文君的心情并不舒畅。 不能赚伤害值的感觉,让她心中焦虑不安。 外加有人找茬,索性一下爆发了出来,将人教训一顿,好歹赚点。 李长生的出现实属意外,那柳月出现便更意外了。 柳月晾人这么多天,实在是天启有事务要处理,秀水山庄家业庞大,在天启亦有不少产业,就连千金台都有分红。 他回去一趟,这边便出来收拾烂摊子。 不过这也只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他也想看看这个师父指给他的徒弟到底还能装多久。 早在柳月看见易文君的第一眼便确定这人在装乖。就像一只冲人晾着肚皮的狐狸,藏住自己狡黠的目光。 对于这样的人,柳月通常比较有兴趣,会很想看看狡黠目光下藏的什么。 是野心,还是别的什么。 这些天他同样调查了易文君,灵素俨然一副憋不住话的表情,如数家珍。 他听过后沉默许久,确实是个闹腾的人,或许跟她爹还有仇。 不过易卜那老东西在天启名声也不怎么好。 或许易文君只是为了寻求学堂的庇护。 恰巧从外回来见要下雨,外院在这个时候下学,便来接人,没想到听到方才那番话。 柳月心中好笑,再怎么装得像个大人,这话说得也实在孩子气。 他也起了逗弄的心思。 原来当师父真挺好玩。 易文君举着伞隔着柳月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其身后,亦步亦趋。头微垂,眼神却上瞟,奈何窥不见柳月的脸色,只能看见隐隐绰绰的白纱。 这次她是真有些许胆怯,其实是愧疚,毕竟柳月见下雨还来给她送伞。 易文君不习惯别人对她好,除了洛青阳,但她这些年一直对洛青阳非打即骂,她并不愧疚。 而洛青阳下一次还是照旧舔上来,这是系统说的,当时说得易文君直泛恶心,无视了洛青阳好一段时间。 陌生人的好,她实在想不通。 想不通柳月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看什么?”柳月见人想入非非,心中好笑。 易文君抠抠伞柄,“你是不是不会收我做徒弟了。” 女孩子的声线里还留着稚气,细细听来还带着丝丝的懊悔和幽怨。 怕是在后悔那话被他听见了。 “嗯?”鼻音微微上挑,些许玩味。“我何曾说过要收你为徒?” 易文君瞳孔微瞪。 似乎是,不,是确实没有说过。那让她在院中住着,让她去外院上课是在玩她。 柳月轻笑,到了院中长廊,收了手中伞,易文君还呆呆打着伞。 “再说了,你不是看不上我吗?我又何必勉强你看,我这人不爱强人所难。”柳月语气轻飘飘,像廊中拂过带着湿汽的冷风。 “方才听师父说要将你挂在大师兄名下,这也不错。我看你这人颇爱惹祸,当你师父势必是个麻烦事。” 易文君收了伞低头不语,跟着柳月的脚步,走廊上一串密密麻麻的脚印,一大一小的痕迹,大的在前小的在后。 而旁边是一串水滴的长痕,是两把伞顺流留下滴成的一条。 “没有强人所难。”易文君艰涩开口,眼神瞟向地面的水迹,眼睛里也集聚起水纹。 她莫名感到委屈。明明是他看不上她,故意晾着她。现在又故意这么说。 柳月听见话语中的哭腔,心中惊疑,把人逗哭了可不好。 他转过头去,易文君的眼神看着别处,眼泪没有掉,但柳月能感受到是真委屈,不是装的。 “那你想拜我为师吗?”柳月也是知道易文君并不是想拜他为师,而是想拜他的师父。 再加上易文君对他造成了严重的损失,即便相貌无可挑剔,可互相都不太满意。 易文君看向帽纱,仿佛要通过这层白纱看清底下的柳月的真正相貌。 她有些纠结,她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拜柳月为师,她只是想在学堂找个可以收拾麻烦的靠山。 不知道师徒关系有多么重要的她,从前是羡慕过洛青阳的,易卜对洛青阳好,即便是因为洛青阳的天赋。 什么影宗的光明是洛青阳,影宗的未来靠洛青阳,这导致她有时候格外讨厌洛青阳。 师徒究竟是什么关系,也能给她易卜对洛青阳一样的期待和好吗? “我天赋不高,还爱惹祸,当我师父是个麻烦事,你要我做徒弟吗?”易文君盯着柳月绣着银细花纹的绸白鞋面。 柳月显然没有料到易文君会反问他。 “天赋不重要,些许麻烦倒也不打紧...”柳月看着面前微低的头颅,还没说完,人影便撞进他的怀里。 撞进了他的纱帽,轻纱荡漾摆动,不因为风,而是因为多出来了一个人。 两人一同站在白纱之下,柳月见埋在他腰间的小姑娘,默默咽下了还没说完的话,手不自觉摸上了毛茸茸的脑袋。 些许麻烦倒也不打紧,看来你是愿意作我徒弟的,但这账该先找你爹清清。 现在,手中的柔软泛着痒,发丝轻抚过手心。 哎,算了。 都要当师父的人了,他还没当过别人师父,但定是比李老头随便丢过来几本秘籍这种好。 就这样天下第一美公子柳月成了易文君的师父。 在拜师礼时,李长生还想按照门规矩在门上挂一桶水来整蛊徒孙,谁知去挂水的时候,被整蛊了。 李长生又输了,气得他把水桶放下,真气往身上一遛,蒸干了水汽。 包括地上的,和桶里的。 人都到齐了,各位徒弟谁也没看出来他是被整过的样子。 如往日无常懒懒散散地坐在主座上,翘着脚,手上拿着一壶酒。 “师父,您来得这么早?不想你。”雷梦杀摸摸下巴。 “你不会想像我们入门的时候那样整我们吧。”雷梦杀捂嘴,而后良心不安地劝,“不好吧,小文君毕竟是个小姑娘,您都成师祖了,欺负徒孙,不像样啊。” 雷梦杀虽然不想收易文君做徒弟,但不耽误他想看柳月如何教徒弟。 易文君以前那么皮,以后学堂可热闹了,而他最喜欢看热闹。 李长生心里苦,但李长生不说。 那徒孙欺师灭祖就像样。 “咦,这里怎么有个两个空桶?”洛轩指着门边的干桶问,这以往都是将装水的桶放门上。师父这又想的什么整人手段。 众师兄弟疑惑不解。 雷梦杀手一拍,“哎呦师父,你是不是想让小文君被木桶绊倒啊。” 众徒弟齐齐看向李长生。 李长生:雷二,你不觉得自己有时候话太多了吗? 还没等李长生回答,柳月带着易文君过来了。 柳月先是用折扇试探性地推了一下门,确定没有问题方才完全推开,带着身后的易文君进去。 “这要当师父的人就是不一样啊?你们说是不是?” 站一旁的师兄弟们调笑着柳月。 易文君进来后眼神在现场的两个空桶上打转,颇为挑衅地看了高座上的李长生一眼。 没整到我,被我整了吧。 李长生气得坐直了身子,誓要等到易文君敬茶。 柳月今日没有戴纱帽,脸上带着喜气洋洋的笑容,回应着打趣。 “第一次收徒弟,是要小心着教养。” “文君,敬完茶,你便是我柳月的弟子了。” 易文君眼睛里亮着星屑,“是!” 第19章 易文君(十九) “很好,就是现在报上姓名。吾乃柳月公子......” 易文君拿着柳月的折扇装模作样地侧身而立,跟着一字一句。 实际上在和系统吐槽。 【嗯,文君你找了个好师父,至少在格调的块儿,无人能及。】 【太有格调了,我突然很想低调一点。】 “吾乃柳月公子,嘶......”易文君捂住脑袋,看向敲完她脑袋若无其事收回手的柳月。 虽然隔着一层白纱看不见人的表情,但易文君确定他在偷笑。 柳月见易文君眼神幽怨,清清嗓子,“叫你神游,给你点痛楚让你专心,我到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个柳月公子。” 易文君的唇抿起,气鼓鼓的,眼神一转,正气起来,“我是想说,吾乃柳月公子的弟子易文君是也。” 柳月笑出声,“那赢了倒是替你扬名,输了岂不是丢为师的脸。” 易文君只觉被小看,狡辩道:“那我跟你一样戴个纱帽不就行了。输了,你就说那不是你徒弟。” “也就你想得出来。”柳月笑弯了腰,晴朗的笑声似泉水叮咛。 本以为是个混世魔王,没想到是个嘴硬的小鬼。 易文君伸手抓住柳月荡过来的帽纱,轻轻一扯,纱帽落在她手中。 柳月好笑地看过来,就看见易文君将纱帽往自己头上一戴,白纱飘飞,转而侧身而立。 “吾乃柳月公子是也。” 柳月轻笑摇头,这是惹恼了。 柳月第一次收徒,不由得畅想,给徒弟列了一个成才的计划。 “身为我的徒弟,琴棋书画至少得了解一二,今日为师教你抚琴,你在家...中应学过一二吧?让为师看看你的底子。” 柳月说到家时才意识到徒弟拜师以来从未提起过家人,根据他派灵素查的东西,文君和她的父亲易卜积怨已久,不然也不会时不时在影宗小打小闹。 这些年易文君确实被易卜安排学过琴棋书画,但为了那点点可怜的伤害值,她每次都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将人整走,根本没有认认真真学过。 柳月目中含着期待,易文君像是被烫到一般,低头看着琴弦,想到她也磕磕绊绊学过一只整曲。 小姑娘伸出一根青葱似的手指试了一个音,自信出手,磕磕绊绊一步三停的琴音流出。 而她似乎并未注意到琴音的呕哑嘲哳,十分自信地按着记忆里的步骤找着位置。 一曲毕,易文君松口气,好歹还是弹出了一首,她眼睛亮亮地看向柳月。 万幸柳月今日戴了面纱,叫小徒弟看见自己嘲笑她,估计又要恼了。 “嗯,还是有一些底子在的。” 易文君听后双眼微弯,两只清澈的月牙出现在她脸上。 【文君,我说你弹琴还不错吧,是易卜没有欣赏的耳朵。】 一边的灵素泡好茶提着壶跑过来,言语惊恐,“公子,文君小姐,你们刚刚有没有听见奇怪的声音。那听起来不知道是什么乐器。那曲子好像是《凤求凰》的调调,但感觉是凤要把凰扎死。” 柳月:倒也不必如此犀利。 易文君:...... 系统:....... 然后是下棋,柳月让灵素跟易文君下,灵素的棋艺由柳月一手所教,本人也是在棋之一道上天赋极佳。 若是再大几岁恐怕当今国手都难以匹敌,教易文君实在大材小用。 灵素下的指导棋,相用指导棋看看易文君是何棋力。 “等等,灵素,我方才下错了,我能悔棋吗?”易文君眼巴巴看向灵素。 灵素从来没见过这种操作,这对吗?这是可以问的吗?悔棋这么光明正大地问。 转头看向一边抚琴的公子,柳月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白纱雾气似的轻颤。 灵素冲易文君点点头,生无可恋,仿佛已经知道自己接下来的煎熬。 “灵素,我又下错了。” “灵素,我能悔三步吗?” “灵素,你太好了。” ...... 俏丽的声音为淡雅的琴音注入鲜活,一起荡在悠悠的小院。 日暮时分,终于下完了这盘棋。 灵素赢了四分之三子,在易文君悔棋次数数不清的情况下。 易文君推开房门浑身疲惫,“好困啊,下棋好累。” 【就是就是,文君今天真辛苦。】 易文君洗漱完,走到床榻边刚要往下一躺,耳中一阵尖锐的嗡鸣,脑中忽一刺痛。 哐当一声,双膝跪于地面,易文君一手撑在床边,一手捂住自己的左耳朵,紧紧地按住。 【文君,你怎么样!】 脑中的系统也不好受,尖锐嗡鸣辐射到意识里。 易文君翻出一个小瓷瓶,忍着痛楚三两下打开,一粒药丸投进嘴里,她在床边趴了许久,脸埋在被子里,后背汗湿。 好一会儿,抬起头,“我没事系统,你怎么样?” 易文君知道耳中的嗡鸣对系统同样有影响。 【我没事。文君,你带出来的药还剩多少?我们回影宗偷些吧。】 “出来这么多天,易卜定是知道我偷了药,如今我成了学堂内院的人,他不敢向学堂讨要,估计在影宗等着我呢。” 易文君实在了解易卜。 “师父,这些天师妹未曾出过学堂。”洛青阳恭敬地禀报。 易卜脸色阴沉,像一只寂静的黑熊,“没想到还真让她成了学堂内院的人,她以为她能躲到何时,早知如此,当年就不该让她习武,将心都学野了。” 他想起易文君幼时第一次反抗他,眼睛危险地眯起,“若不是那叶家,我也不会这般培养她。以后作为王妃,学武能有什么用。” 洛青阳握剑的手一紧,垂着头开口,“师父,师妹很努力,也有天赋。” 这些年洛青阳最是清楚易文君的努力,在多数深夜里,易文君都会练功,他也会在一边和师妹一起。 师父真的不知道吗? “努力有什么用,青阳,她那点天赋根本不够看,这些年为了让你们师兄妹的感情,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她除了轻功,还练出来个什么东西。就这轻功也是用来折磨我的,不是个东西。”易卜愤愤骂道。 抬头看向一旁从小听话的洛青阳,“有时我真希望你才是我亲生的。” 洛青阳错愕地抬头对上易卜幽深的眼睛。 “好了,不说这些了。将影宗在学堂附近的人召回,等她吃完了从我这儿偷走的药,痛上一阵就知道错了。”易卜挥挥手,示意洛青阳退下。 洛青阳没动,易卜略感诧异,察觉到徒弟今日的反常。 “师父,师妹的耳朵是治不好了吗?”洛青阳声音暗哑。 自当年叶家出事,师妹被震怒的师父打了一巴掌,便落下隐疾,找的是影宗的医者。 关于师妹的耳朵,师父没有走漏半点风声。 “治?”易卜笑了一声,“当年是治不好,现在是不能治,若是让人知道景玉王府的未来的王妃是个有隐疾一只耳朵听不见的聋子,怕是全天下的人都要笑话影宗和景玉王。好在当年没有伤到她的脸,让她还有点作用,景玉王也对她上心。” 易卜起身走到洛青阳面前,手掌落在其肩膀处,语重心长,“师父知道你和你师妹感情好,如今她已经为影宗做出贡献,等到几年后她嫁给景玉王,再生一个男孩,她的任务便算完成了。影宗的未来还得靠你。” 肩膀上被拍了两下,并不重,落在洛青阳心里若有千斤。他从小便知道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就连亲生的师妹在师父眼里也无足轻重。 但师父对他有救命之恩,知遇之恩,他会效忠师父。 可还是会对师父感到失望,越来越失望。 师妹是不是早就失望透顶了。 洛青阳踏出房门,外面的月光照亮一片,却照不亮他心中的阴霾。 希望师妹离开影宗能高兴些吧。 第20章 易文君(二十) “易文君、易文君、易文君——!” 易文君蹭得一下从桌位上弹射起来,下一刻嘶了一声,捂住被重创的头。 而一边陈淇睿捂着下巴,大骂,“你是不是聋啊!呜呜呜,我的下巴。” 内院和外院有些课是共同的,易文君是柳月的弟子,但年纪不大,需要和其他弟子一起上一些课程。 易文君惊疑地看向自从拒绝当他跟班后就和自己不对付的陈淇睿一瞬,以为他知道了什么,但转念一想这人这么蠢,不可能的,放下心来。 地上的人被小弟扶起来后,下巴通红,气呼呼地看向易文君,眼睛恶狠狠地,但毫无威慑力,“我就不该好心喊你。” 陈淇睿没好气,“学堂西门有人找你,说是你师兄,也就我今天出门刚好从西门溜进来,不然谁告诉你啊......” 洛青阳。 易文君眼神幽地一闪。 易卜让人来的? 陈淇睿还在长篇大论,话里话外都透露着,我给你带信,你要感谢我,诸如此类的。 之前陈淇睿被拒绝,在和易文君对上后,出尽整蛊人的招术,最后都以失败告终,反而越挫越勇。起初还会让人等着,现在不怎么吱声了,大抵是认命了。 打也打不过,整也整不过。 但对方可是连李先生都整的狠人。 易文君脚步挪出,又收回,终于攥紧拳头,迈出步子。 “不是,你就这么走啦!我呢?我的下巴!”陈淇睿张牙舞爪,周围同学纷纷低头嘴角翘起,想笑却不敢笑。 易文君迈出门口才想起,回头笑一下,“哦,谢了。帮我请个假。” 人走了,陈淇睿的脸刷一下红了,一手指着易文君离开的方向,一手捂着心脏,“她笑什么笑!笑这么好看,肯定是想整我。好啊!我好心告诉她她师兄找她,她竟然还想整我。” 跟班一号:“就是,就是。” 跟班二号:“陈少爷咱不跟她一般见识。” 咱打不过,不想被踩,也不想被叠罗汉。 跟班三号:“咱不给她请假,让她被夫子记旷课!” 内外院的弟子记旷课会被罚去打扫院落。 陈淇睿装模作样地坐好,训斥道:“你怎么能这么狠,都是同窗,请个假而已,算得了什么事儿。不像我,宽宏大度,一点都不计较她整我的事了。” 三个跟班:......你开心就好。 - 易文君穿过长廊,路过后院的假山流水,到了后院。洛青阳似一尊雕塑般抱剑站在巷子里。 稷下学堂的正大门对着是是繁华的大街,而西门相对冷清,此时又是学堂弟子上课之时,西门的巷子更是空无一人。 “师妹。”洛青阳见易文君出来后,似解冻的冰雕,眉目松展了下来。 而易文君却成了冰冻三尺的冰霜,语气冷淡,“找我什么事,是易卜让你来的。” 眸中闪过一丝受伤的神情,洛青阳摇摇头,“不是师父让我来的,影宗在学堂的暗卫已经撤了。我是来恭喜师妹的。” 洛青阳掏出一把匕首,刀锋闪着银光,锐利无比,他将这把匕首成交给易文君。 易文君并没有接过,声音里满是嘲讽,“真舍得,这不是易卜那老东西送给你的生辰礼嘛。” “师父送我便是我的,我将其转赠给师妹。”洛青阳一字一句,“我有的东西不多,师妹看得上的更不多,我知道师妹你当时很喜欢这把匕首。” 易文君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一下炸毛,看着洛青阳的眼神带上几分火气。 手臂一挥,夺过匕首抵在洛青阳脖子上。 有的时候,特别是不冷静的时候,易文君真的想过杀了洛青阳。 洛青阳在影宗,成为易卜的骄傲,易卜视若亲子的徒弟,这无疑是对易文君最大的挑衅。 奈何他一动不动,未与易文君对视,只是低着头看着易文君在他颈间握住匕首的手。 果然很适合师妹。 “你也说了是当时,现在我更想要你的命。”易文君一句一顿,嘴里说着危险的话,尽管夸大其词,“恭喜我,好啊,用你的血来恭喜。” “我的命是师父给的,那自然也是师妹的。”低垂的眼睑连颤动都不曾有,宛若在述说一件事实,“师妹想要我的命,我自然不会还手。” “好,好得很,你以为我不敢吗?”易文君说罢,手臂发力恶狠狠朝洛青阳的肩膀下刺去。 一块小石头破风飞来,洛青阳反倒抬手接下飞来的石块,匕首划破了他肩下的衣衫。 洛青阳警惕地抬起头,“有人。” 他抓住易文君的手腕看向四周,易文君甩开洛青阳。 这还能是谁,除了李长生那个老东西还能有谁。 易文君转身回了学堂,洛青阳站在远处,划破的衣衫下渗着血。 “你小小年纪为何一派老成,还一心求死啊?”李长生出现在不远处的屋檐上,目光看向底下的洛青阳,心中好奇。 这少年看着不过比那易文君大几岁,那目光却像一潭死水,看着比他还老成几分。 他听了半天墙角,兴致冲冲,想拿这事摆易文君一套,每次在这个徒孙这里他都吃哑巴亏,连个被欺负的证据也拿不出来。 没通知他,给他院里的花草施肥,他被熏得吐了,跑出门大喊师祖怀孕了。 偏偏他找柳月说理的时候,他那不孝徒说,“师父也不经常在学堂住,文君也是一片孝心,想将您院中枯败的花养好,让您回到学堂看到花团锦簇心情好些。” 他承认他是有被说服的。 “那她大喊我怀孕了,是怎么回事!那些个弟子都笑话我。”李长生越说越心酸,怎么能这么欺负老人家。 柳月当时脸色变了变,又温柔笑意,“那是文君关心师父您的身体。也怪我没有教文君一些医理,让她担心地以为师父也会怀孕。” 李长生气得手指头直了,“行,你都有理!你这个师父当得比我好。” 柳月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师父谬赞了。” 这下让我抓到你的小辫子,徒孙~ 李长生满眼不怀好意,像个老顽童。 “李先生,晚辈告辞。”洛青阳行了一个晚辈礼,就要离开,全然没有回答李长生的样子。 被两人无视的李长生:...... 一个猜到是他出手,立刻就走了,一个听到他问的问题,当没听到,有礼貌地告辞。 这师兄妹真是有点气人的本事在身上。 易文君对洛青阳的不同,李长生还是看得出来的。 这个徒孙总是在装,有时候乖巧,有时候又皮实,叫人不忍心责罚。 他也知道,柳月这么精明的人肯定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刚刚易文君对洛青阳起了杀心,而那杀心是洛青阳故意挑起的。 “你有没有兴趣进学堂啊?”李长生追着问,给出的条件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李先生抬爱,我在影宗很好,并不想进学堂。” “影宗真的好,那你师妹不惜...”李长生咬牙,又想起自己被铲倒,老胳膊老腿被如此朴实无华的动作攻击,根本没有避开,“不惜烧她师父的卧房也要引起我的注意。” 洛青阳脚步一顿,抬起眼眸,“那是因为师妹在影宗不好。” 李长生看着洛青阳板正离开的背影直摇头,眼神一挑决定去问另一个当事人。什么叫我在影宗很好,师妹在影宗不好,这对师兄妹倒真有些意思。 他两根手指摸摸下巴,“柳月这徒弟火气未免有些太大,即便她师兄故意挑衅,也不该下狠手啊。虽然不至于要人命,但也绝对伤得不轻。” 身形一闪,李长生消失在原地,徒留一道清风过巷,些许飘飞的枯叶似蝶舞。 易文君没再回去上课,系统在脑海中安慰着她,让她不要生气。 很明显洛青阳是故意的,故意提起匕首,提前易卜。 等火气散去后,易文君将这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往地上一掷,坚实的铁银发出脆响。 凭什么你不要,我才可以有,本来就该是我的。 第21章 易文君(二十一) 易文君最终弯腰捡起匕首,走回院子,恰巧柳月此时正在院落中,擦着棋盘。 匕首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脚步缩了缩,易文君不知作何反应。 这些动作柳月看在眼里。 方才李长生来过,告了易文君一状,柳月无奈至极,一个是师父,一个是徒弟,不知何时结下了梁子。 偏生那老的也不嫌幼稚。 不过这次告的状确实应放在心上。 李长生告完状后满意地走了,他跟柳月说了他看见易文君在学堂无人的西门拿匕首捅她师兄的事,还添油加醋一番,让柳月好好练练徒弟的心性。 武学境界先不提,但心性不能不练,免得伤自。 当时柳月擦着棋盘,灵素以为又要让其和易文君下棋,躲出了院子,像是老鼠遇见猫。 易文君是臭棋篓子这事已经传开了,但棋还得教,柳月要亲自上阵。 原本想下一盘指导棋,听完李长生告状后,他细想了一番,做了个决定。 “师父,你在擦棋盘?”易文君问。 柳月装模作样地擦完,伸出四指对着易文君向下勾了勾,“过来和为师下盘棋。” 易文君歪着头,眼瞳中划过震惊,“之前不是灵素教我吗?” 灵素都被你的棋品吓走了。 柳月指指对面的石凳,语气中带着点调笑的意味,“为师亲自教,你还不满意上了?为师还比不上灵素不成?” 易文君迈开步子来到棋盘前,嘴角上扬,露出白花花的牙齿,“那哪儿能啊,师父教我,我开心还来不及。” 柳月轻笑,围帽的轻纱微荡,“那还不快坐下。” 这丫头现在惯会哄人了。 易文君坐了下来,将匕首放在桌边,锋芒反射着阳光,晃到易文君眼睛。 “这把匕首看着倒是锋利,却没有鞘,锋芒毕露久了,倒是易折。”柳月递过来棋盒,让易文君将匕首掷里面。 易文君小心翼翼看过去一眼,只见朦胧的白纱下,似雾里看花。 好在师父没有问这匕首从何而来,她不太想说。 匕首关进了棋盒中,如同野蛮束缚进了规矩里,无端的情绪封闭起来。 易文君手里撩着黑棋,颗颗晶莹圆润,似玉制的。 “师父,我可以悔棋吗?”易文君眼睛亮晶晶看向柳月。 琴棋书画易卜都让人教过她,不过都被她赶走了。而下棋其实是她四项中学得最好的一项。 当时就是悔棋,走两步悔棋,烂得出奇的棋品把人气走了,久而久之形成了习惯。 柳月白皙修长的指尖摩擦着一枚羊脂玉质地的白棋,缓缓点头,“可。” 易文君高兴双手合拢,“太好了,师父。” “师父,我要悔一步。” “师父,我还想悔一步。” ...... “师父,我要悔十步。” 柳月按住自己突突的额角,狮子大开口,悔十步,怎么不重新开一盘。 他摆摆手,早有心理准备,“悔吧,莫说十步,就算百步也可。” “真的吗?”易文君语气中藏着欣喜。 柳月长臂一伸,蜷曲的指头轻弹在其额头上,“你还真信,快悔十步。” 被敲的额头并不疼,易文君吐吐舌头,小声,“师父你自己说的嘛。” 易文君拾起棋盘上一颗颗棋子,有黑有白,分别放入了各自的棋篓。棋子和棋篓中的棋子相碰,如鸣佩环似叮当作响。 局势恢复到十步以前,方才的局势是易文君执的黑棋被白棋绞杀一片。 十步以前,是黑棋避开陷阱的最好时机。 柳月对徒弟是有些了解的,结合过去易文君在影宗的所作所为,易卜对易文君或许并不好。 更何况易卜将如今小小年纪的易文君送去和景玉王府联姻,这让柳月对易卜更为不满。 柳月这人向来护短,易文君既然因为机缘巧合成了他的弟子,但也获得了他的首肯,当时有一些心软的成分,但柳月并未后悔。 他看得出来易文君是背负着很重的包袱在下棋,生怕行差踏错,又怕暴露自己的本性。 所以经常迂回地回到原地,就像在巡视领地。 易文君皱起了眉头,鹤衔着一颗黑棋,边缘的弧度闪着光,像是星屑点在白皙的指尖。 她试探性地落在一个位置,棋子敲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悦耳的磕碰。 又衔起似乎发现了这一步同样不行,她犹犹豫豫兜兜转转,像是发现无论下在哪里都会被白棋吃掉。 如果说方才她还在为能够悔十步高兴,那现在她发现了悔十步根本没用。退到十步前的位置,她也会进入陷阱,别的陷阱,亦或是更多的陷阱。 易文君大受打击,像一只上岸的落水狗,好不容易狗刨似的游上了岸,却发现上去的是一座中心小岛,四面都是水。 柳月饶有兴致地看着徒弟碎成一片又一片。 易文君拿棋的手垂落,语气里藏不住的失落,“师父,我输了,是不是很没用。” 大受打击的易文君想起了影宗,想起了易卜,想起了自己在幼时的无能为力,或许现在也一样无能为力。 废物,她记这个词太久了。 系统的安慰此时无解,她经历了一场彻彻底底的败局。 就像她的人生,败局已定,挣扎是否能改变什么,亦或是什么也改变不了。 易文君胡乱地擦着眼泪,无声地,柳月莫名心虚。 下手太重了,这可如何是好,早知道不下这么重的手了。 他轻声安慰,“都还没到中盘,输赢还未能算出,你还不算输。” “我没路走了。”易文君哽咽开口,声音极小,柳月却听见了。 柳月走到易文君身旁,心中懊恼自己没控制住将人逼紧了。 拿匕首捅个人在怎么了,是师兄又怎么了。心性这事该慢慢来才是。 方才他还玩得开心,如今却失了手。 柳月微微弯身,手搭在易文君的肩膀上,易文君的肩膀微微颤抖,柳月轻轻拍了拍。 瘦小的肩膀膈手,柳月心道徒弟太瘦了,可得好好补一补。 温柔开口,“怎么会没路走呢?你看。” 他用折扇一指盘中一角,远离战场中心,却又可单成一股势力。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下这里在往后几步是不是便与之前的黑棋形成包围之势了。是以围魏救赵。” 易文君吸吸鼻子,认认真真看着柳月指着那个位置,想了一会儿。 她扑进柳月的白纱里,像扑开雾里看花中的迷雾,埋首在其腰间,泪水沾湿月白腰带。 “师父,我不学棋了,一点儿都不好玩。”易文君抱怨道。 她吸吸鼻子,抬头怯怯看向柳月,征求其许恳。 柳月是半点办法没有,悔自己下手没个轻重,他从胸前取出一条手帕。 兰花质地的香气拂过易文君满是泪痕的脸,柔软舒服。 柳月轻声哄道:“好,以后你喜欢什么便学什么。” 擦过其鼻尖之时,易文君像一只贪得无厌的蜜蜂狠狠嗅闻。 恍然有发现师父身上都是这种淡淡的兰花香,她重新埋在其腰间微不可察闻了闻。 浑身放松了下来,快要淡忘的记忆里也有这个温暖的味道。 柳月哭笑不得,这又是做什么,怎么跟个狗崽子似的。 易文君抬起头,柳月摸了摸这毛茸茸的脑袋,见人开口,“师父,你好香啊。” 话语不见一丝旖旎,却勾起了柳月当年不好的回忆。 柳月比如今易文君大不了几岁时,还未成有如今的格调,轿子没有,童子没有,连纱帽也不曾戴,离家出走闯荡江湖。 因姣好的容貌惹来窥视,好在年纪虽小但有些本事在身。 记忆中最气急败坏的一次,就是一个江湖女流氓施展轻功绕着他转了一圈,留下一句。 “公子,你好香啊。” 至今都是柳月的黑历史。 柳月一掐易文君的脸蛋,故作严肃,“是谁教你的,这是女流氓才说的话。” 抬着头的易文君蒙圈了,眼底闪过迷茫,这说句话就成女流氓了。 她说的是实话呀。 第22章 易文君(二十二) 夜晚,易文君回到屋内,洗漱后,瘫倒在床上。 放一边的外衣被这个动作扫到地上,易文君捡起外衣抖了抖。 一个小瓷瓶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滚动声,几圈后才停下来。 【文君,药怎么会在外衣里。】 滚出来的东西易文君当然熟悉,是她用来镇痛的药。 她从来不会放身上。 易卜隐瞒消息是为了不让货物被买家发现有瑕疵,而易文君则是因为骄傲。 两人罕见地达成共识。 【是洛青阳知道你药快吃完了,所以......】 系统不再说话,易文君从小便讨厌这个易卜找来的师兄。 即便关系有时有所缓解,但又在易卜的区别对待下回到原点。 对于洛青阳,易文君怀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突然想起今日洛青阳送来的匕首,忘在了棋盒里,手捏住小瓷瓶似要将其捏碎,刺入皮肉,融入骨髓。 - 路过九曲回廊时,李长生正坐在红漆木栏上,手中随意撒着鱼饵。 见易文君抱着书路过,眼神飘过去。 “徒孙,昨日过得如何?”头发花白的一个人,语气却轻佻无比,像是村里的二流子。 “托您的福。”易文君心中冷哼。 她昨天被柳月的棋逼到绝路,竟然联系到了现实生活中的自己,产生了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伤心不已,像是被刀架在脖子上,还要被匕首捅几刀,再砍头。 李长生摸摸下巴,“你知道就好。师祖我为你考虑良多。哎,不提也罢,不过多亏了我在你师父面前说了这个问题......” 把人气走了李长生跳回廊下,笑得像个反派,“哈哈哈哈哈,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不过,后面没得玩,会不会很无聊。” 脑中刚起这个念头便被李长生狠狠压下。 他好不容易扳回一局。 以易文君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属性定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几天,他要小心点。 闻见酒香他没去,闻见烤鸡他也没去,定是有人要害他,这些都太小儿科了。 李长生都不想配合玩耍。 【李长生不好骗了。】系统忧伤地说。 【没关系,还有招。】 之后几天李长生放松了警惕,照旧去喂鱼。 嘴里对这些个肥鲤鱼点评,“你太胖了,你这个痣长得不好看,你太瘦了...” 李长生闲聊完起身,感觉到衣服上一阵拉扯感,没当一回事。 撕拉一声,李长生外衫屁股处的布料被撕开,栏杆上牢牢沾着布料。 李长生:!!! - “师父,你就让我跟你一起去嘛。”易文君摇着柳月的衣袖。 柳月一脸无奈,此去是处理家事,需要清理一些别有用心的人。 若是出去游山玩水带着她也无妨。 一边的灵素见怪不怪。 仿佛感知到了自家公子心中的纠结。 “这次不行,下次师父带你出去。”柳月拍拍易文君的脑袋安抚。 见柳月不吃这一招了,易文君甩袖就走,徒留一个气呼呼的背影。 柳月气急,看着那背影,不可思议地问向灵素,“她刚刚是瞪我了吧?灵素。” 灵素默默点头,抿住嘴巴。 “没大没小,是我太惯着她了。等回来定是教她尊师重道,可不能见人没用就扔。”柳月拿扇子扇着风,纱帽飞舞,露出其帽下淡淡的愠色。 柳月这一趟门,出了很久。 易文君在学堂炸了天,各种意义上的。 雷梦杀脑抽地送了几个炸药改的烟花给易文君玩。 易文君带着可可爱爱的李寒衣去放烟花,把内院的一处瓦片房给炸了。 瓦片噼里啪啦往下掉,碎了一地。易文君这次真的只是想老老实实放烟花。 “文君姐姐,我们是不是闯祸了。”刚刚还拍手叫好的李寒衣,现在捂着嘴巴。 “问题...问题不大,至少没着火。” “文君姐姐,着火了。”李寒衣指着一处蹿起的小火苗。 易文君闻言赶紧顺着李寒衣指头的方向看过去。 一阵猛踩,小火苗胎死腹中。 萧若风逮到两人的时候,两人正累得坐在门槛上。 “若风蜀黍”李寒衣牙齿漏风。 易文君冷着脸,没什么好脸色。 “这房屋年久失修,就劳师侄翻修吧。” 易文君瞳孔微张,奈何李寒衣天真的眼睛看过来。 为了做个敢作敢当的好榜样,易文君扬扬下巴,“不就搭个瓦片,能有多难。” 李寒衣一脸崇拜。 很难。 易文君搭着梯子叠瓦片,刚叠几片又滑下去。 要不是没钱,她绝对不会自己干的。 说来,在影宗的时候,她虽然不怎么用钱但却没缺过钱。在学堂也有师父好吃好喝养着。 久而久之,没有易卜的鞭策,奋斗的心思便懈怠了,这样万万不行。 易文君觉得自己不能太安逸,这样就像把自己提前关进笼子里。 于是她去了一趟影宗。 现在她成了学堂的弟子,易卜表面上对他没办法,就算她走进了影宗,易卜也不能将她关起来,毕竟学堂会来要人。 易卜虽然不在乎名声,但却很要脸,特别是明面上。 易文君在太师座上翘着脚,抖着腿,洛青阳先知道她回来的消息。 快步走入大厅,“师妹,你回来了!” 自从上次给易文君送匕首后两人便没再见过。 洛青阳还以为易文君不会再回影宗了。 易文君微不可察点头,“易卜那老东西呢?” “师父,师父他”洛青阳还没说完。 易卜便黑着一张脸,踏着怒气十足的步子进来,见易文君坐在主位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怒喝。 “谁准你坐主位的!你拜的师父就是这样教你的,没规矩。” 易文君转手,眼神落在光滑的指甲上,漫不经心,“我师父至少比你这个生父好。” “那你回来做什么!” “好问题!”易文君一拍手,“当然是让你看看我现在过得有多好。” 易卜一听一掌便要挥过来,易文君扬着脸去接。 “快快,我师父是柳月,师祖是李长生,快给我一巴掌。” “师妹!”洛青阳也不知道易文君受了什么刺激。 其实就是觉得无聊了,来影宗找点刺激和奋斗的目标。 易卜甩手泄了气,“你以为你找到学堂做靠山就可以有恃无恐,这可是陛下赐婚,就算是李长生也阻止不了。” 易文君眼睛一亮:“那我逃婚,咱老易家一起黄泉路上作伴,潇潇洒洒,团团圆圆。” 易卜气得手抖,“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易文君头一歪,继续抖着腿。 “你可是我爹啊,还不了解我吗?” 易卜眼神一凌。 这逆子绝对做得出来,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我这些年的药,你加了东西吧。”易文君淡淡吐出一个事实。 易卜略带吃惊地看向易文君,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还真是啊。”易文君两指揉了揉太阳穴,“我说怎么不吃药,脾气就那么暴躁呢。是你干的,不奇怪了。” 易文君偷出去的药不多,不过是镇痛的药,吃什么不是吃。 所以她在还没吃完的时候,就去各大药坊探药,交替着吃,感觉不对,但还能控制。 直到洛青阳给她送来一瓶,便没有节省,吃了几天果然正常多了。 这下是个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震惊,悲伤? 不存在的,只要想想做这事的是易卜,就觉得无比正常。 影宗确实有许多秘药,上回那个假死药就不错。 “我不会逃婚。”易文君对上易卜的眼神,易卜似在探究这话的可信度。 这两人在对方眼里都没什么信誉。 逃婚没意思,把天启搅得天翻地覆才有意思。 第23章 易文君(二十三) “师妹。”洛青阳追了出来,“师父,让我送你回学堂。” 洛青阳眼神闪躲,走到易文君身边,语气却有一丝高兴。 “你很高兴吗?”易文君幽幽地来了一句。 “啊?我只是看见师妹和师父能够重归于好,心里高兴。” 其实是为易文君能够回影宗高兴。 “重归于好?”易文君心中好笑,“你来影宗见过我和他好过?” 这倒真没有。 易文君定定看向洛青阳,“药的事,你知道吧。” 洛青阳脸色一白,当年他刚进影宗不久,决定用这药时,他就在师父旁边。 “我不计较。毕竟你也只是一条狗而已。但未来几年你要好好想想,究竟要认谁做主。” 洛青阳看着易文君离开的背影,他看不清师妹到底要做什么。 从影宗回学堂的路上碰见了满脸沉稳的萧若风。 萧若风应易文君逃课去寻人,哪知瓦房搭了一半没人,兜兜转转问了一圈,才发现其去了影宗。 想起柳月师兄临走前让他帮忙照看的话,加快脚步去影宗寻人。 “弟弟你来找我。”易文君又开始说不着调的话。 萧若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这人看着并未出事。 “在学堂我是你师叔。” “现在又不在学堂。”易文君两手一摊开始诡辩,脸上带着嘚瑟的表情,一副你没办法了吧的样子。 萧若风扶额,易文君在柳月师兄面前和在他们面前完全是两副面孔。 “柳月师兄出门前,托我好看你。” 两人走着,路过热闹的大街,易文君想起什么,随口接了句,“看来你的照看很不到位啊。” 萧若风看了过来,见易文君的眼神看向别处,一家糕点铺子。 摇摇头朝那边走过去,没和人多计较。 “我不吃,你买什么。”易文君在边上抱臂。 萧若风也不看他,跟铺子的老板说着话。 没过多久便提着一包油纸包好的糕点,细细的麻绳四四方方地绑好。 “我都说了,我不吃。”易文君烦躁,像一只炸毛的小狮子。 听不懂人话吗?这人。 萧若风微笑,“我喜食糕点。” 易文君的脸唰的一下红了,朝萧若风瞪着眼睛。 糕点铺子的老板好笑地看向他们,以为是一对斗气的有情人。 易文君迈着步子就走了,恨不得轻轻扇自己几巴掌。 叫你乱看,叫你乱说。萧若风果然是黑心的。 萧若风心情愉悦地走在后面,两人隔得老远一前一后踏进学堂大门。 回到学堂,萧若风才想起要和易文君说她逃课的事,眼神落在未拆的糕点上。 派人带着一起去通知易文君罚扫一事。 人走后,萧若风右手握拳放在唇边,低笑出声,少有如此失态之时。 就是想起今日丢了脸气鼓鼓的那个身影就想笑。 - 打了巴掌就给颗甜枣。 拿着扫把扫落叶的易文君磨着洋工,有一搭没一搭,黄黄的叶子起起落落,相当于在原地。 她对萧若风这般评价。 手上用力,叶子成股飞出,到处都是。 她丢了好大一个脸啊。 “易文君。”陈淇睿又带着跟班来了。 易文君扫把一立,“怎么又是你。” 这人跟个狗屁膏药似的。 陈淇睿理直气壮,“我来找你帮个忙。” 他身后的跟班忙点头。帮忙,帮忙。 “什么忙?”易文君倒是有些好奇,下巴磕在握住扫把头的手背上,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你答应了!”陈淇睿心情激动。 “我答应什么了,先说说看。” “嗷。” 事情的起因是他的跟班之一被人欺负了。在其落单的时候,被另一伙一脚踹进了池塘。 现在还在家里养病。 易文君看了一眼,确实少了一个人。 “没想到你还挺讲义气。”易文君高看一眼陈淇睿。 “你那什么表情。”陈淇睿不服。 “我们老大很好的。” “我们都是小门小户的孩子,好不容易考进外院,总有人看不惯我们要欺负我们。” “是老大为了让我们不被欺负,允许我们跟在他身后。” 陈淇睿红了脸,其实一开始他只是为了有面子。 但是既然做了老大就得有老大的样子。 任何一个兄弟都是自己的义子,做爹的怎么可以看见孩子被别人欺负。 再次面对易文君投过来的怀疑的目光,陈淇睿挺挺胸膛,扬扬头,形象光辉伟岸。 “你要是现在想做我跟班还来得及。”陈淇睿语带骄傲。 易文君和系统一商量,是得搞些惊天动地的事来赚点伤害值了,而且还有人背锅。 易文君一脚踢在陈淇睿的屁股上,“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拿出你的态度。” 陈淇睿捂住屁股直叫唤,“你还是女的吗!太粗鲁了!以后一定嫁不出去。” 易文君白了陈淇睿一眼,“我可是有赐婚的人,就算我把你脱光,放风筝一样溜在天启上空,我也照旧。你一定嫁不出去才是真的,当然了入赘的话。” 陈淇睿被易文君一番话气得跳脚,脸红了,耳朵也红了,“谁脱光,女流氓!走,我们不找她!找别人去!” “老大,对面有金刚凡境的护卫,我们打不过。” “我们已经找了五个人了......” 陈淇睿回头,“我承认我嫁不出去。” 几个跟班满脸感动,差点就说出:老大,嫁不出去没关系,我们娶你。 易文君憋笑点头,怎么说,陈淇睿憨憨的样子,让她想起了一位故人。 她对陈淇睿一开始便说不上讨厌,只能说这人有点烦人。 扬扬下巴,清清嗓子,“说说吧,是谁干的,我看看我得罪得起不。” 陈淇睿及其跟班脸上都浮现出一种纠结的神色,看来身份不小。 “你知道贵妃吗?” 易文君一脸你说呢,继续。 “那个人是青王的表弟......” 易文君脸色一变,这身份透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陈淇睿还在诉苦,说那人有多过分,要不是他爹是禁军统领,他也会被欺负。 说着说着抽起来,说那人小时候就仗着胖欺负他,他打不过,又觉得告家长丢人诸如此类。 闻着伤心见着落泪,易文君身边的几个小男孩齐刷刷哭成泪人,抱在一起,好不凄惨。 就算是易文君也是第一次瞧见这种场景,嘴不自觉张大。 “停。”易文君打了一个暂停的手势,“青王有几个表弟?” 陈淇睿眼泪一抹,掰着指头数,十个指头不够用,语气抽噎,“他家孩子老多了,太多了。” 易文君扶额,问,“他家以前是不是曾经那个叶将军叶羽的对面。” 陈淇睿忙点头,“你知道这事啊,叶家出事后,他家就搬了,搬到了我家对面,哇,欺负我。” 易文君搓搓手心,难掩兴奋,仿佛找到了下一个易卜,“我答应了,我们合谋一下。事先说明,我答应过我师父不能惹祸的,你...” 她欲言又止。 陈淇睿颇为上道,拍拍胸脯,“都是我做的。” 易文君满意点头。 - 青王的表弟这个名声在天启出名了。 据说是在学堂上茅房时,不知为何炸了一身屎,臭烘烘地往家里赶时,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群野狗,追着去舔。 一时在天启成了人尽皆知的笑话,本来商量着定亲的事一下子黄了。 家长找到学堂要个说法。 萧若风被李长生推出去挡,这么有味道的事,他还是不管了。 免得吐的时候又被人造谣怀孕了。 徒弟的身份好使,多使。 萧若风着手调查。 最后查到了陈淇睿身上。 陈淇睿脸不红心不跳,“我没注意到身上的烟花掉进去了,就算注意到了,我也不可能去捡,谁知道它会炸。算他倒霉咯。” 第24章 易文君(二十四) 萧若风当然没有相信,但又没有发现什么证据。 后面几天找到一个路过的外院弟子,是刑部给事中的小女。 “小先生。”王雪琳睁着个无辜的眼神,看得出来被人叫过来她很懵。 “何和说他在被...炸爬出来后看见了你,你在那几天可看见什么可疑人物?” “我不知道。”王雪琳摇头,她可不想掺和这些事。 她爹只是刑部的一个小官。况且她也不喜欢那些人。 所以,“我只听见一声响,然后万同窗就和他的跟...朋友跑了出来。” 她皱皱鼻子,似乎想起了什么味道。 萧若风脸上带着笑,“那你在这之后看见了什么人。” “我当时被熏到了,光顾着吐了。呕——”王雪琳打了个干呕,拿手帕捂住口鼻,“抱歉,小先生。” “我不记得了。” 其实是看到了,站在另一边从隐蔽屋檐下的易文君。 易文君在屋内坐立不安,行事的时候,她太想看现场了。 看着人尖叫跑出来的时候得意忘形,对上了一个人的眼睛。 现在那个人被萧若风叫过去问话了。 几天后相安无事,易文君放下心来,继续该上课上课。 一天,王雪琳从学堂东门出去,正面迎上来一个人。 “王雪琳?”那人抱臂。 “易文君?” - “易文君,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玩,去找王雪琳玩。”陈淇睿控诉不已。 他以为他们一起整了万全就是好朋友来着,没想到易文君依旧没把他放在眼里。 “我跟你们有什么好玩的?”易文君目露三分嫌弃,四分鄙夷。这一群哭起来丑得要死。 “跟我们当然有很多好玩的。就比如游湖,蹴鞠...”陈淇睿绞尽脑汁。 “不好玩。” 一个脸圆乎乎的跟班在陈淇睿耳边说了两句。 陈淇睿目光一亮,拍拍身边人的肩膀,对着易文君自信道:“有个地方你肯定没去过?” 易文君被勾起兴趣,“什么地方?” 陈淇睿两手叉腰,大声宣布,“百花楼!” - “睿哥,我和小圆就不进去了。爹娘知道了会把我们打死的。” 跟班一号表示拒绝,并拉上了出主意的小圆一起。 小圆接收到老大的眼神,聪明的脑袋瓜子一转,“老大,我二叔经常去,我怕遇见他。” 陈淇睿思索,认同了这个借口,将眼神转向另一个跟班。 “我...我...我娘等我回家吃饭...” “好啊,你们都不去,连两个女孩子的胆子都比你们大。”陈淇睿指着垂着头的小弟们。 易文君一脚踹在其屁股上,“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你也别去,我看你也不是很敢。” 易文君和王雪琳已经换好男装,看着和陈淇睿没什么差别。 “胡说八道,我怎么不敢,你们回去吧,我和她们两个去。”陈淇睿没有强人所难,冲着小弟们摆手。 小弟们像老妈子一样叮嘱了不太聪明的大哥几句,往回家的方向跑起来。 “什么嘛,跑这么快。”陈淇睿小声嘀咕。 王雪琳本来没什么兴趣,但之前有个百花楼的情杀案情,她偷偷看了她爹的卷宗,总感觉有疑点。 如果了解一下百花楼的内部构造估计就清晰明了了。 三人望了一会儿亮着花灯的百花楼。 陈淇睿大手一挥,“今晚的消费我包了。” 易文君和王雪琳当然不会跟一个外祖家是天启有名的富商抢。 最后三人进入百花楼,眼花缭乱,琴音婉转绕梁,琵琶软语。 易文君一行小孩模样的人进入百花楼无疑引起了楼内人的注意。 王雪琳早就溜入人群,不知去了哪里。 陈淇睿畏畏缩缩躲在易文君背后,像个入了盘丝洞的和尚。 “易文君我们进来了就走吧。”陈淇睿小声嘀咕。 才进来多久,曲都没听完一曲。 “走什么走,你不是不怕吗?” 一听这话陈淇睿挺直了腰,“我当然不怕了。” 他紧挨着易文君的胳膊。 “两位俊俏的小公子来我们百花楼是来做什么啊?是喝酒听曲,还是给自己开荤啊?”女人似花蝴蝶般招展,脸上浓妆艳抹。 陈淇睿只听懂了喝酒听曲,故而在易文君耳边低声问,“你知不知道开荤是什么?” 他觉得要是问这个迎上来的掌柜肯定会显得自己无知,这会让他没面子。 易文君也觉得这样没面子,小声回,“可能是上荤菜,你看那些人桌上的烤羊腿多香。” 陈淇睿顺着易文君的视线看过去,着装鲜艳的姑娘们围着一个华服男子喂着酒,那桌上的烤羊腿一点也没动,看着勾人食欲。 他刚好饿了,扬扬脑袋对着面前的女子,“我们要开荤。” 指着那桌围在桌前的男子,“我们跟他点一样。” 女人打量的眼神落在两个十三四的小少年身上,“两位小公子开荤都这么猛,姐姐怕你们吃不消啊。” 她的视线看向下半身,“这以后长不大,不中用了,可怎么如何是好?” 陈淇睿可听懂了,这人看不起他和易文君,不就是个大的烤羊腿,又什么吃不消的。 还请了那么多人来吃,够不够才是问题。 【文君,我感觉这里有些不对劲,我要强制下线了!】 【?】易文君疑惑。 【强制下线?】 系统没给回答。 【嘀——检测到儿童不宜画面,建议宿主离开此环境,系统将重新上线。】 易文君满脸疑惑,转头陈淇睿将一荷包的钱抛了出去,接住钱的女人打开一看,眉开眼笑。 “好,奴家这就去安排,两位小公子上坐。” 易文君和陈淇睿被莺莺燕燕的姑娘们围着,纤纤玉手将玲珑小巧的玉盏喂到嘴边。 “我不喝酒,喝酒会变傻。”易文君回。 陈淇睿:“我不喝酒,喝了会起疹子,我爹娘发现了会骂死我的。” 听见有钱的童子鸡开荤过来这桌的姑娘们个个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让两人喝一口酒。 易文君和陈淇睿等着烤羊腿,两人看见了什么恶心的事,头凑在一起蛐蛐。 “你看见了。”\/“你不也看见了。” “他们在干什么?吃别人的口水。咦,真恶心,没人管管吗?”陈淇睿一刻也待不下去了,特别是见到了方才那桌男女嘴巴凑在一起的画面。幼小的心灵留下阴影。 易文君也觉得恶心,但幼时没怎么认真学的媚术里貌似看见过,但没这么近,是若即若离的感觉。 羊腿上来了,陈淇睿刚想动手,就有人撕下一片温度适宜肥瘦适中的羊腿肉,递到他嘴边。 他躲了过去,“你自己吃吧,我喜欢吃全瘦的。” 喂肉的姑娘:...... 易文君倒是坦然接受了喂肉,但系统不在,她有些不适应,想快点结束回去让系统重新上线。 “羊腿真好吃,比雕楼小筑的好吃。”陈淇睿吃得满嘴辣椒粉。 姑娘们已经全涌到易文君身边去了,陈淇睿实在不解风情。 易文君自然地接受投喂,舒舒服服躺在软香的怀抱里,就是香味太浓了,淡一些会更好,兰花香就更好了。 陈淇睿再要了两只羊腿。 姑娘们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我俩一人一支带回家。”陈淇睿摸摸肚子,老实说他吃个半饱。 外面天色晚了,他跟爹娘说的是请同窗吃饭,现在正好是吃完回去的时候。 “王雪琳呢?”陈淇睿突然想起还有一个人。 “已经走了。”易文君回。 王雪琳走的时候满脸复杂地看了人堆里的她俩一眼。 陈淇睿百思不得其解,“你为什么要和王雪琳玩,不和我玩,她一点都不够意思。” 幽怨的语气,埋怨着易文君眼神不好。 最后两人一人扛着一只羊腿走了。 “我看他们不是来开荤的,是来开荤的。老娘就没见过这种不开窍的人。” “往好处想,咱们不用伺候也赚到钱了,这两小公子长得周正得不行,比南风馆的小官儿还俊俏呢。” “省着的你的钱,别全花给小官儿了,为以后想想,存点钱赎身才好。” “羡慕那些卖艺不卖身的姑娘,活比我们轻松,钱也赚得多。” “哎,别说这些了。” ...... 第25章 易文君(二十五) 刚从百花楼踏出来没多久,陈淇睿正开心要和易文君告别。 “娘!你怎么来了!小先生?”陈淇睿见到亲娘的那一刻,只想举起手里的羊腿,让其尝尝。 看见萧若风只疑惑一瞬。 直到陈夫人放在背后的手拿出,亮出一段苍翠的细竹枝。 陈淇睿也不顾什么了,拔腿就跑。 “请同窗吃饭!你请人去了哪里吃饭!要不是小先生,我还被你蒙在鼓里。” 陈淇睿被打得乱跳,绕着易文君跑,陈夫人精准定位。 “娘,这是我给你和爹带的烤羊腿。”陈淇睿边躲边嚎。 “我打断你的腿!” 羊腿被包裹在油纸之中,悄无声息地渗着油,润着油纸。 易文君单手握住羊腿的脚踝部分,垂着没有到地面,迎着萧若风的视线,伴着陈淇睿的嚎叫。 系统上线。 易文君开怀大笑。 此时显然不合时宜,陈夫人停住了手,陈淇睿也呆住看向开怀的易文君。 好啊,他挨打竟然还要被嘲笑,他是请谁吃饭。 “易文君,我挨打你还要笑我!太过分了!没义气!没良心!没天理!”陈淇睿气不打一处来,用握着的大羊腿直指易文君。 易文君笑着摆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陈夫人向萧若风表明了自己对陈淇睿这种行为的严厉态度,提溜着人走了。 没想到自己儿子拐人家师侄儿上青楼吃饭,她了解自己的孩子,吃饭是真吃饭。 这羊腿闻着倒真挺香。 徒留萧若风和易文君在原地。 易文君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余温未消。方才陈淇睿的哭嚎引来了许多看热闹的人,纷纷猜测这是怎么一回事。 有些人认出萧若风,猜出剩下的那一个应是学堂内院弟子。 萧若风不知说什么好。顽劣还是别的,还是不说话的好,免得这人一张嘴说些气人的话。 这些事他会一一向柳月师兄说明的。 前些天陈淇睿还和学堂内的一件事有关,这就和易文君牵扯上了。 是个人都知道怎么回事。 回了学堂,分道扬镳之时,萧若风难免叮嘱几句不要惹祸,等着师兄回学堂之类的话。 易文君高兴点头,将羊腿往萧若风怀中一塞,“知道了,请你吃弟弟。” 人摆摆手走了,背影看着分外跳脱。 萧若风被蹭得满腹油,那油纸已然渗透,他单手拎着羊腿叹着气,浑身散发着香料的鲜香。 飘荡的李长生闻到一股烤羊腿的味道,他跟着味道飘过去,看见是自己的小徒弟。 徒弟单手拎着油纸包裹的羊腿,腹部一滩淡黄的油渍,着装狼狈无比,但走得风度翩翩,大步流星。 “风七。”李长生悄然出现在萧若风旁边的院墙上,“有好吃要孝敬师父,知道吗?” 萧若风对着墙上的李长生温润一笑,“自然是孝敬师父的。” 李长生掸掸身上的灰,溜到萧若风身边,“为师那么多弟子,就你最为孝顺,为师果然没看错人。” 他准备好了,他准备好了。 李长生刚伸出手去接萧若风手中的羊腿,猝不及防被萧若风塞了个满怀。 “师父好生享用,徒儿有事先走一步。”萧若风溜走。 李长生挽留不及,看着怀中羊腿感慨,“我就是一孤寡老人,徒弟连羊腿都不陪我一起吃。” 他拆开一部分油纸,大口大口啃了起来,“这个时候必须搞点小酒喝喝。这羊腿烤得真不错,在我吃过的羊腿里也排得上号,得问问风七在哪里买的。” 吃饱喝足的李长生正准备在衣服上擦擦手,发现自己满胸膛都是油。 “风七!” 【嘀—— 李长生伤害值+10】 烛光下棋盘前的易文君挑挑眉,懒得去猜李长生因为她间接做的什么事情造成了伤害。 - 几天后再遇见陈淇睿,他对易文君是鼻子不是眼,显然是对被打的时候,易文君的大笑耿耿于怀。 “你还在生气?” 陈淇睿意识到这还是易文君第一次找他说话。 “我才没有生气。肯定是王雪琳告的状!”他气鼓鼓的。 “你为什么笑我?”半晌他慢吞吞吐出一句。 “当然是因为你好笑啊。”易文君仿佛又想起了那天陈淇睿一边躲一边又怕大羊腿掉地上的滑稽样子。 “易文君!” “行行,你不好笑,我好笑。” 还令易文君高兴的一件事是柳月回学堂了。 “师父!”推开院门的易文君看见院中凉亭中的人惊喜不已,扑了上去。 一边的灵素想拦被柳月一个眼神制止。 易文君闻见淡淡的兰花香气,心情愉悦,“师父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柳月刮了刮易文君的鼻子动作亲昵,“为师刚好记起有个小鬼后日生辰。” 易文君雀悦地捧着脸,坐在桌前,脸上露着笑容。柳月见人被一句话便哄得找不到北了,弹弹人的额头。 “你啊,太好哄了,会被人骗的。” “我才不好骗呢,那是因为是师父。” 柳月被哄得眉开眼笑,一边的灵素腹诽,到底是谁好哄啊。公子才是好哄跟好骗的那个吧。 “文君生辰想要什么?” 易文君摇头,“没什么想要的,师父送什么我都喜欢。” “嘴这么甜,我出门这些时日,你有没有闯什么祸?”柳月笑问。 易文君娇声不满,“我很乖的,没有闯祸。” 夜间,灵素为柳月换药,光滑胸腹之间裹着纱布,渗出红痕的纱布拆开,赫然多了一道刀伤,泛着血色红。 “公子,今日您就不该阻止我拦着文君小姐,您的伤口都渗血了。” 柳月轻摇头,“那才多大点力道,是这伤口本就深。文君生性敏感,我若躲了怕是日后都不愿与我亲近。” 灵素叹气,收拾残局。 公子和文君小姐,就像是两只狐狸互掏真心,旁观的人有时看着牙酸,就像她一样。 为了早日赶回来学堂,他们一行人被有心之人埋伏,秀水山庄从来不是什么好地方,而身为少庄主的公子不知被多少人盯着。 “倒是你,灵素,八岁不到怎么老气横秋的。小孩就要有小孩的样子。” 灵素心中无语,她的老成是谁教出来的,是谁在她三岁的时候发现出来她有下棋的天赋,为了有个对手教她下棋。 白眼翻得老高,没等柳月说话,灵素抱着沾血的纱布出去处理。 - 陈淇睿和万全两伙人的争斗就没停过,之前陈淇睿往往处于下风。 但现在多了一个隐秘的队友易文君。 万全那边接连被整,陈淇睿一脸开心,连每日上学堂都积极许多。 这可让陈淇睿的父母忧心忡忡,因为易文君。 陈夫人自逮住陈淇睿请人上青楼吃饭时,留意到笑得不合时宜的易文君,私下里查出其身份。 晚间与丈夫闲谈时,难免忧心,“淇睿那傻小子怎么会和影宗的小姐交上朋友?不会要被人当枪使了吧?” 丈夫是禁军统领,皇上面前的红人,陈夫人常常忧心,唯恐行差踏错。 影宗和禁军在一个体系中,不过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两方的关系称不上多好。 丈夫昏昏欲睡,“你别想这么多,都是孩子,还都在学堂,不会有事的。” 陈夫人往丈夫腰上一拧,人立刻清醒了,“有事,绝对有事,打断陈淇睿的腿!” 另外一间院子里,睡梦中的陈淇睿踢了一脚被子。 “淇睿这孩子重感情,但也不傻,就怕他这个年纪情窦初开,产生朦胧的感情,这易家小姑娘长得老漂亮了。” “就他,还感情。”做爹的鄙夷得不行,这死孩子从来没眼色。 “嘶——,对,感情,拆散他们!” 第26章 易文君(二十六) “易文君你去哪儿?”陈淇睿见人一下课就走,伸手拦住。 “我当然回内院了。”易文君不以为意。 “不行,我们之前不是约好了要出去游湖吗?刚刚我觉得今天带你们去。” “今天我不行,你们去吧。” “为什么?”陈淇睿疑惑。 “我今天有事。” “什么事?” 易文君瞪了一眼陈淇睿,这人真的很没眼色。 “瞪我做什么?你不会要瞒着我们干什么坏事吧。”陈淇睿突然看看四周小声说。 “我不知道的事,我可不背锅。” 他背锅背习惯了。 “我今天生辰,答应了师父要早点回去。”易文君小声。 “什么!你今天生辰,你怎么不早说!”陈淇睿一嗓子,周围人全知道了。 易文君:...... 易文君很少生气,毕竟有时间生气还不如用时间报复让你生气的人。 “大喜的日子,怎么气呼呼的?”推开院门,柳月在院中,见易文君气呼呼的样子,笑问。 “师父,我要被一个傻子气死了。”易文君扯着柳月的袖子。 柳月脸色一变,这小姑娘情窦初开的年纪需要提防所有别有用心之人。 “是谁气到我徒儿了,为师替你出气可好?”柳月装作认真。 易文君神色一变,松开袖子,“这不用了,师父您什么身份,帮我出气岂不是拉低了师父的格调。” 陈淇睿虽蠢,但实在够义气。 “哦?是吗?”柳月一摇折扇,轻轻扇了两下。 “那当然了。”易文君兴奋搓手,“师父,别说这个了,我的礼物是什么?” 柳月扇子一合,轻轻点了点易文君的脑袋,“瞧你这猴急的样子。 柳月送的礼物是一身青绿色的衣裙,裙摆层层叠叠,似荡开的云雾。用料是极为珍贵的鲛纱,不染尘埃,质地轻轻盈。 易文君从盒子里拿出衣裙,给面子的哇了一声,“师父,真好看。” “是师父好看,还是裙子好看?”柳月笑说,风撩起帽纱。 “都好看。”易文君笑着点头。 “去换上试试合不合身。” “师父送的肯定合身,况且我以后还会长高,反正会合适。” “在你眼里师父就这般小气?” 易文君歪头不解。 “以后每年都送你衣裙。” “那岂不是没有惊喜了。”易文君怪嚎一声。 柳月一笑,“快去试试。” 易文君换好衣裙,推门而出,跑到柳月面前转了几个圈,裙摆荡开。 “师父,好看吗?” 昔日的她是一身学堂校服,难掩姿容,如果换上这纱裙,人装衣,衣饰人,绝色初显,孩子的天真似被明媚渐渐替代。 柳月怔愣一瞬,回过神,点头,“好看。” 易文君不怀好意地笑,歪头视线似一条小蛇要钻进柳月的纱帽,“比师父还好看?” 要知道柳月生平不喜别人夸他好看。 听见徒弟冒犯的话,他无奈点头,“今天你最大,比谁都好看。” 易文君不满柳月的回复,“师父,好敷衍啊。” 柳月没回,用扇头敲敲桌上的盒子,“看看这是什么?” 易文君这才注意到换衣服出来后桌上多了个盒子。 她走过去,盒子精致,上覆闪耀的螺钿花纹,推开盖子,盒中是一把玄刀。 凛冽似霜雪,带着危险与肃杀的气息。易文君一下挪不开眼。 “之前你说你不想学剑,想学能断剑的武器,为师左思右想,刀能断剑。这把刀由天外玄石打造,坚实无比,质地轻巧,文君,可还喜欢。” 易文君手指轻轻划过刀锋,寒芒割破她的手指,一滴鲜血滴落在刀尖。 她浑然不觉,愣愣点头,“喜欢。” 柳月见此微微皱眉,握过易文君的手,“这般不小心,生辰的日子可不宜见血。” 兰花香味的白绸帕包裹在易文君的食指上,最后打了一个好看的结。 易文君在柳月眼皮子底下晃晃食指上的结,“师父,这个结好漂亮,像蝴蝶一样,我要学。” 见人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柳月只道:“好,等你手好了便教你。看你这么喜欢这刀,给它起一个名字吧。” 易文君眼神灵动,“它全身都是黑的,不如叫它小黑。” 柳月扶额,“你就不怕你五师叔听见了拔剑出来抽你?到时候我可不会拦着。” “啊,师父,你忍心?”易文君扯着柳月的袖子撒娇。 “忍心。”柳月吐出两个冰冷的字,冷酷无情。 易文君想了半天,感觉还是小黑适合这把刀。 “师父替我取,我只能想出小黑这个名字。” 柳月带着微微恼意,“你啊,看来以后为师要监督你读些诗词的书了。” “不要啊,师父。”易文君哀嚎,“诗词酸了吧唧的。” “腹有诗书气自华,你看为师不正是最好的例子,反驳无效。” 易文君悔恨不已。 柳月看一眼易文君,决定尊重徒弟取的小黑这个名字。 “便叫玄色。” 易文君眼睛一亮,抽出玄色,承在手掌上,“好听,玄色。” “师父,我有属于自己的武器了!” - 陈淇睿一下子窜出来,把课间打瞌睡的易文君吓一跳,以为是什么野猪窜进了学堂。 陈淇睿把自己手中的东西往易文君桌上一放,抬头挺胸,“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肥墩墩的手拿开,露出一个小金锁,做工细致,精致小巧,下方挂着金制流苏。 “长命锁?”易文君拿起,语气疑惑。 陈淇睿回想起去自家娘亲的金饰店,掌柜问他要买什么,他说礼物。 掌柜问他对朋友有什么希望和祝福。 他左思右想说:“我希望她活着。” 朴实无华。 是这样的,他听他娘说过,当皇帝的小老婆危险,说不定哪天就死了, 他想起易文君被赐婚给景玉王当小老婆这事,心里不是滋味,他不想易文君死。 陈淇睿正正腔调,对着转着锁的易文君细长的金链子在食指上打转,“易文君,我希望你活着,” 易文君:......我活得好好的。 后易文君又收到了陈淇睿小弟们的礼物,什么糕点,弹弓之类。 一时之间易文君对弹弓格外感兴趣,和他们一起打斑鸠,烤着吃,别有一番趣味。 随着弹弓技术的精炼,她可以打中十米之外的叶子。 回影宗拿药时,易卜不在,洛青阳负责这事。 “师妹,这是影宗收在楼中的刀谱,你练...” 洛青阳还没说完,易文君扯过刀谱,随手翻了翻,拿起刀谱晃几下,“知道了。” 洛青阳低下头,带着易文君去拿药。 易文君很长一段时间的造型是腰间插着一把弹弓,背上背一把刀。 好在玄色够轻。 打弹弓用石子已经不能满足易文君了,她想用烟花弹来发射,威力肯定很大。 但又不能找人试验,易文君又又把苗头瞄准李长生。 天下第一肯定不一般,区区一点点烟花弹,必然近不了身,伤不到人分毫,还能薅一点伤害值。 李长生:这对吗? 莫名奇妙被偷袭的李长生轻轻松松躲过,刚想装一下耍帅,然后去逮住不怕死的人。他的脚底下炸开了烟花,四周噼里啪啦地炸开,烟雾弥漫。 李长生在雾中咳嗽,随后听见有几个人也在雾中咳嗽。 他轻而易举逮住了人。 “外院的弟子?”李长生皱眉,按着一个个脑袋拍了过去,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玩什么不好,还玩到我头上。不怕我把你们屁股打开花吗!” 李长生骂骂咧咧。 陈淇睿抱着脑袋,眼神恳切,而其他人捂着屁股,目露惊恐。 “我们听别人说李先生是神仙一样的存在,刀枪不入,心中很好奇这是不是真的。” 陈淇睿眼睛亮亮的,语气兴奋,“原来是真的,李先生您真是神仙,这么厉害的烟花弹都伤不到您分毫。” 第27章 易文君(二十七)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李长生对陈淇睿的夸耀十分满意。 做着高人的做派抚了抚并不存在的胡子,“知道就好,崇拜我很正常。” “但不要试探我。”李长生一拧陈淇睿的耳朵,人呱呱直叫。 李长生放开手,陈淇睿捂着耳朵哭唧唧,眼中闪着生理性的泪花。 “易文君呢!”李长生问。 陈淇睿装傻,像是流着口水,“什么易文君?” “别跟我装傻子,你看着就挺傻的。” 陈淇睿一下瘪起了嘴,拧他耳朵就算了,怎么还伤他自尊呢。 “我不说了!”陈淇睿道。 “好啊,果然是她!”李长生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哼哼,我老早就看见你们几个混在一起偷偷摸摸的。徒孙啊,徒孙,终于被我逮到现形了,苍天有眼,告状有门。” “我们没有偷偷摸摸啊。”小弟们交头接耳嘀咕。 “这不是重点!”李长生小吼一声。 转头李长生将同伙提溜到柳月面前。 易文君装模作样晃荡一圈回来。 李长生:“这不徒孙吗?回来得可真巧啊。” “师祖!好久不见,我可想您了。” 李长生:......滚 帽纱下的柳月勾唇。 “文君。”柳月唤了一声,易文君如小狗点头般点点点,脑袋摇摇晃晃。 “怎么了?师父。” “师父说你伙同外院弟子一起捉弄他,这是真的吗?” 易文君看向陈淇睿他们,他们一行人低着脑袋,就在易文君回来前李长生威胁他们要告家长。 但他们并没有出卖易文君,只是低头,李长生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毕竟易文君说在李长生身上试验后就可以用到万全身上了。 他们就是怀着这样的期望和胆子,弹打李长生。 “师父,这个是误会。”易文君低头抠抠手指。 “哦?”柳月音调勾人婉转。 坐在主座上的李长生坐不住了,提高音调,大声,“误会!你欺负我那么多次,总算让我抓住小辫子了,看我怎么让你师父罚你!” 柳月指尖微点桌面,“师父不若先听文君说说。” 李长生叉腰,看向易文君,“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狡辩。” “事情是这样的,再过三天便是师祖生辰了,我想给师祖一个礼物。”易文君信誓旦旦。 “生辰?我生辰我自己不知...” 柳月看向李长生,微微晃动的纱帽显示着无语。 好吧,李长生活太久,还真忘了自己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师祖,三天后就是您八十一岁大寿。”易文君满脸认真。 “上次您八十大寿徒孙我没有赶上,便想着这次无论如何都要给您一个惊喜。” 李长生愣了一瞬,像被徒孙的孝心击中。怎么可能?只是觉得自己随口编出的生辰被人放在心上,有些难以言喻。就像扇狗一巴掌,它舔你手。 “惊喜?”他语带疑问。 易文君看向柳月,“师父跟我说,师祖您过年时觉得烟花每年都一样很无聊。” 李长生转头看向柳月,“我说过吗?” 他有些不确定,这确实像是他会说的话。 柳月帽纱下的眼睛也不知道看没看李长生,轻轻地问,“...师父您不记得了?” 这算是一种默认。 易文君一听脸带笑容,挺起腰杆,底气十足,“我就想啊,这烟花一直在天上放,确实很无聊,若是在地上放,师祖是不是不会觉得无聊了。我...” 李长生一拍桌子,“你当我傻,在地上放不就成炸药了!” 厉喝声让在场的小少年们肩膀颤了颤。天下第一还是有些威严在的。 易文君也抓住柳月的肩膀往身后躲了躲。 虽然她潜移默化地“欺负”李长生许久,但都没有被抓到过现行。 柳月拍拍胳膊上的手,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师父不若让文君说完。” “好,让她说,我倒要看看她还能编出什么来唬人。” 易文君自然地环上柳月的肩膀,姿态亲昵,半站半靠。 “我想在冰面上放烟花,师祖一定没见过,眼看还有三天,不知道烟花弹有没有成功,就想让师祖先看看,我也试试烟花弹的效果。” 李长生看向满口孝心的易文君,心里知道这小兔崽子肯定不是这样想的。 想来她和他不对付,在最开始他拒绝收她为徒就开始了。 真记仇,见如今易文君靠在柳月旁小女儿亲昵的模样,李长生不禁牙酸,却又有一点羡慕。七个弟子没有哪个跟他撒过娇。想来有些遗憾。 “哼,那三天后,你最好让我看见冰面上的烟花,而不是一片烟雾。”李长生甩袖走了。 在场除柳月外的所有人松了一口气,背脊起伏。 陈淇睿抬起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转向易文君,想说这烟花弹已经试验了,威力一点都不大,能不能拿去炸万全那些人。 他低头的时候尽想这些了,想得入神被李长生拍桌的声音吓了一跳。 还没等他开口,柳月便温润的语气中带着丝丝冰冷赶人,“诸位还不回家,家中父母怕是该担心了。” 陈淇睿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易文君当然知道他想的什么,无非是能不能去炸万全,她于隐蔽处挥手让他快走。 等人终于被小弟拖走,她才松口气。 “看来文君跟陈家的那位小公子很熟。” 易文君莫名听出师父语气中淡淡的寒意。 哄。 “不算很熟,他经常找我帮忙,还送我生辰礼了。要说熟,我当然跟师父最熟了,毕竟师父,风度翩翩,仪态万千,还有一张”易文君弯腰一头白纱下,柳月微微抬头,两人掩在白纱下。 “貌美无比的脸。” 第一次俯视师父,视角跟抱着手感坚实的窄腰时的仰视不一样,师父似乎更好看了。 柳月瞳孔微散,反应过来时,脸颊被两只温热柔软的小手捧住,霎时脸红。 易文君开口,“这么看师父更漂亮了。” 柳月一下抓住易文君不规矩的两只手拉下去,厉声呵斥,“放肆!” 徒弟为何越发向女流氓的方向发展了! 上头的火气被易文君的眼泪一下熄灭。一向温柔的师父第一次呵斥了她,心中酸涩无比,分明方才还给她打掩护,现在却语气严厉。 无声的颗颗泪水砸在柳月手背上,手中包裹着的是易文君的手。 柳月哑了哑嗓子,“抱歉,文君,师父不是有意的,师父只是...” 只是什么?羞愤?被徒儿调戏?可人懂这些吗,是他因为年轻时的一些厌烦的经历草木皆兵。 “师父只是不喜欢我了,厌烦我了。”易文君声音里泛着泪。 “没有!”柳月慌道,“师父绝对不会不喜欢文君。” “师父,你凶我...”易文君看着柳月握着的手,“你还抓我好疼。” 柳月瞬间松手,果不其然易文君的手红了一大片。 他懊悔不已,下意识的抓握显然用力过猛。 柳月好说歹说,才让易文君同意上药。 “师父,你以后不能凶我。”易文君看着给他上药的柳月,要求十分蛮横霸道。 对易文君温柔的人很少,以前的叶云算一个,现在的柳月也算一个。他们对易文君来说都很珍贵。 易文君亦贪婪地从他们那里强占偏爱。小时候,她会跟百里东君争抢叶云,不止是为了伤害值,还是因为想要叶云只有她一个朋友,这样他的所有温柔只能给她。 后面百里东君对她也不错后,她才没有计较叶云对百里东君的好。 帽纱放在桌边,柳月手里拿着药膏,白皙修长的手指尖沾沾药膏,点涂在易文君的手背上,易文君霸道的话语让他心中叹气,却还是选择纵容。 “好,师父保证,以后无论如何都不会凶你。” 他也许久没有这般失态过。 无论何时柳月都是风轻云淡,语气柔和,就算心起杀意,也依旧。 “嗯,还不能敲我的头。”易文君吸吸鼻子。 柳月上药的指尖没好气戳了一下易文君的脑门。小脑袋往后仰了仰,回定时气鼓鼓的。 “不要得寸进尺,为师不敲你头,你如何成才。” 易文君皱着脸,“可师父你敲我头,我会长不高的,学堂里跟我一般大的女孩子,都窜个子了,就我还没长。” 柳月心中好笑,坏心眼开口,“你不长高跟为师可没关系。或许你天生就是矮个子也说不定。” “师父!你胡说!” 第28章 易文君(二十八) 三天后,李长生八十一大寿没有办,除了弟子几人也没人知道。 毕竟这老家伙一会儿八十大寿,一会儿一百七十大寿,有时一年还要过十几个生辰。 徒弟们压根不知道是真是假,给李长生祝寿这件事便成了待通知的日子。 李长生通知,他们才知道,不通知,便不知道。 没想到这次,李长生的生辰竟然真被易文君这个新进门的弟子放在了心上。 “原来师父真是这天生辰啊。”雷梦杀感慨,“以后终于有个确定的日子了,不用被突然袭击打个措手不及。” 冰面上的烟花炸开,如境的冰面一束束五颜六色的流星凑成的烟花。 冰上,冰面,仿佛两个时空短暂地交汇,共同演绎着这场烟火大秀。 易文君松口气,三天里,要烟花达到无烟的要求,只有动作够快。 她特意求了师父,让他在烟花放完的下一瞬,立刻帮忙凝固烟气,烟气化作滴落的星子,同烟花一同落入冰面,化作点点无声的颗粒。 易文君担当气氛组鼓掌,准头时意外对上萧若风含笑印着绚烂光彩的眼睛,翻了个白眼。 萧若风好笑摇头。 在场的人武功深厚,对温度没什么感觉,只有易文君冷得抱胳膊取暖,也算另一种自食恶果。 柳月将外衣披在徒弟身上,也抵不了什么寒,将手搭在其腕上真气流转人这才好了几分。 李长生见此也不再计较,易文君确实说到做到,这确实是他看过最不无聊的烟火。 自此后易文君伙同陈淇睿等人在学堂小打小闹,时不时和王雪琳搭搭话。 上次王雪琳从百花楼溜走后不久,刑部一件旧案翻案。 易文君被王雪琳吸引因为她看不透王雪琳,而王雪琳却能看透她,她为什么会知道只是一种感觉。 十五岁时王雪琳及笄意外被青王看中要被纳入青王府,她父亲本就是青王部下的势力,如今亲上加亲,巩固自身,自然是好。 王雪琳当然跑了,她谁也没告诉,只告诉了易文君一个。 她也时常想一个问题,易文君究竟能否算得上朋友。 一个观察她的人,预测她的人,她其实并不喜欢被别人观察。 易文君在城外牵着马,一身小厮衣服的王雪琳姗姗来迟。 她翻身上马,“谢了,易文君。” 她欲驾马便走,却还是忍不住说一些掏心窝子的话,“我知道我只是刚好入了你的眼,你想看看我这样的人怎么活。而这便是我的选择。” 一开始和易文君对上眼时,王雪琳从那双幸灾乐祸的眼睛里看见了淡然,那种居高临下的淡然,就像大人看着小孩小打小闹,并不在意,又为其幼稚的行为好笑。 而后引来了调查,易文君的靠近。 “所以你的选择将会什么?” 一个是父亲是王爷的部下,迟早成为拉拢的工具,努力证明自己,依旧改变不了结局,反而上涨了交易的价值。 一个是为了拉拢王爷,送出去的女儿,进入学堂,拜入内院。 王雪琳对易文君的选择好奇。 易文君看着那道马背上纤细的身影摇晃的身影,越来越远。 【文君,你想怎么做,你...快及笄了,要不我们也逃吧。】系统说。 【到时候,伤害值一换,你就有能力保护好自己了。】 “逃?”易文君看向远处,“我没想过。影宗的势力遍布北离,我不想躲躲藏藏。” “况且,我想要的,自始至终都在天启。” - 鸟鸣声渐起,若清水潺潺,白日初现,院中泛起薄薄的雾气。 柳月练完剑,洗漱一番,便等着他那爱睡懒觉的徒儿醒。 书本摆在石桌上,柳月等了一会儿静静地翻起书来,等灵素端着早膳回到院子,易文君还未醒。 早膳放在桌上,灵素问:“公子要我去叫文君小姐起床吗?” “让她多睡会儿吧,许是昨天练刀练累了。” “可这早膳该凉了。” “无事。” 柳月让灵素去忙活自己的事,灵素虽是柳月的童子之首,是柳月从秀水山庄带出来的家仆。 在学堂,童子也有对应的早教,总不能什么都不学,跟在柳月身边。 不知在桌前看了多久的书,柳月眼睛略感酸涩,揉揉眉心,早膳已凉透。 心中泛起疑惑,就算赖床也不会赖这么久。 他抬头朝对面走廊的一间屋子望去,还未起声,听见传出来的一重物落地声。 易文君是被痛醒的,头痛欲裂,耳中的嗡鸣似尖锐的刀锋,刺进脑中,脸色发白,后背额角全是冷汗。 雪白的里衣浸湿冰冰凉凉地贴在后背,身下黏黏糊糊,鼻尖嗅到丝丝血腥味。 她抱住脑袋,嗡鸣声让她无法思考,欲下床去柜中翻出药,没成想浑身无力从床上滚了下来。 “文君!”柳月闻身前来查看,一推开门便看见触目惊心的一幕,心险些要跳出来。 徒儿倒在地上捂着头,脸色惨白,像死人一样,身下是大片大片刺眼的红。 “怎么回事!”柳月将人半身扶起,靠在自己身上,温热的胸膛被人身上的凉意一击。 易文君意识恍惚,没有清晰的思维反应柳月的话。柳月捂住易文君的手腕把脉,眉头紧皱。 “师父,疼...”易文君捂着头用头往柳月胸口上撞,“药..,药在衣柜里。” 柳月将人抱回血污的床榻上,翻出衣柜里的药,赶到床榻前。 药塞拔出,柳月倒出一颗,喂到易文君嘴边。 易文君吃下一颗后,好了些,但脑中剧烈的嗡鸣还未停止。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伸手夺过柳月手中的药,往嘴里倒。 “文君!”柳月伸手拦住。 他会些医理,闻得出药丸中散发出来的一种成分,止戈草,有迷幻镇痛的功效,但伤身。 柳月坐在床榻边,禁锢着易文君的手再喂了一颗,看人的状态渐渐好转。 当嗡鸣声消融下去,门开着的房间分外寂静,易文君的眼前仿佛笼罩着一层薄雾,从幻觉中刚刚抽脱出来,分不清眼前是现实还是迷惘。 易文君两手环抱住柳月的细腰,将脑袋埋进其温暖的胸膛里。 在柳月真气运转之下,易文君冰冷的四肢回暖。 柳月摸了摸埋在怀里的脑袋,动作温柔,一双眼暗在阴影里。 如果他没有猜错,文君恐怕吃这药很久了。 “师父。”易文君没有把脑袋抽出来,声音闷闷的,像盖了一层棉絮,点着些未知的恐惧,“我肚子还疼,我是不是来了那个什么葵水啊?” 易文君不是不知道女子长大会来葵水,学堂里的女弟子不少,偶然会知道,但大多都羞于启齿。 连月事带之类的物件都是由母亲手把手教怎么做,易文君生母早逝,自然没人教她怎么做。 柳月锦白外袍沾染出鲜艳的红,浸开在袍上。 “别怕,师父会处理好。” 柳月将外袍垫在易文君身下,去找了人,灵素还是第一次见自家风轻云淡的公子这般急切。 易文君先凑合着丝绸,跟找来的妇人学缝月事带,边缝边戳自己手指,最后终于歪歪扭扭缝出一条简易的月事带。 “为什么要自己缝啊!”终于结束,易文君趴在房间的桌子上。 【哎,早知道当时就不该气走那个女红嬷嬷了,文君你手疼不疼?】 床榻已经收拾干净,易文君疲惫地不行,想要回榻上休息。 走几步就感觉一股暖流往下涌,她像个蜗牛一般缓慢挪动,不敢像以前一样大的动作幅度,缓缓躺会床榻间。 几下敲门声, “文君,方便师父进来吗?” 易文君刚想高兴坐起来,又是一股暖流,她熄了火。 “进!师父。”她有气无力地喊。 第29章 易文君(二十九) “文君,这次回秀水山庄,你同师父一起,可愿意?” 虚弱躺在床上的易文君一听,眼睛一亮,但想到什么很快又黯淡下来。柳月注意到这人眼中的失望,道: “不必忧心,你只需跟师父说想不想去,我同你父亲去说。” “我当然愿意啦,师父!”躺床上的易文君眼眼弯弯。柳月轻轻捏了一下易文君的脸颊肉,软软的,手感颇好。 “师父,你看我的手。”易文君抱怨,“绣东西好难啊。” 柳月拉过易文君的手,眼神仔细扫过指头上的小伤,“师父去拿药给你涂上。” “不要。”易文君拉住柳月的手,缠住,“师父吹吹就不疼了。” 柳月无奈,“你啊,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他握起易文君的手指放在离唇不远处轻轻吹了吹。“师父吹了,药还是要涂的。” 柳月不知去影宗和易卜说了些什么,总之易卜同意其带着易文君。 陈淇睿表示羡慕。 “我也想出天启玩。易文君,要不你让你师父把我也带上!” 易文君高傲抬头,“我师父只有我一个徒弟,你要想出天启,找个师父吧。” “哼!找就找,我回去就让爹娘给我找一个。” 易文君在陈淇睿愤愤的目光下,嘚瑟地上轿子。 “师父!” 柳月在轿中多时,并无不耐。 “文君,那陈家小公子看着很是乖巧,很讨人喜欢吧。”面纱下飘出一句话。 “乖巧?”易文君不可思议。 乖巧,陈淇睿?他?难道,难道师父想收陈淇睿当徒弟。 “不行,”易文君下意识吐出两个字。 “嗯?”柳月没听清易文君说的话。 “师父,陈淇睿一点都不乖巧。”易文君言语恳切,眼里是满满的真诚。 “哦?是吗?文君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他们一直和万全那伙人打来打去的,不是乖孩子。” 虽然她出了不少主意,但是陈淇睿自己采用的。 “那文君还和他一起玩?” 易文君眼神回避,“我和他一起玩的时间少。” “师父,你只会有我一个徒弟吧。” 易文君问得小心翼翼。 - “这就是文君吧,长得真漂亮,以后怕是要比你师父还俏几分,我是你师父的娘亲。你叫我一声奶奶就好。”面前这位妇人,面容带笑,神色慈祥,拉着易文君的手握在手心。 若不是她说她是柳月的母亲,易文君还以为这是师父的姐姐。细看下来,师父和他母亲确有几分相似之处。 都有一双脉脉含情的桃花眼,水光潋滟,灼灼其华。 易文君甜甜地笑,唤了一声,“奶奶,您真年轻,我还以为您是师父的姐姐呢。难怪师父生的那么好看,原来是娘亲好看啊。” 这番话给柳母逗得哈哈大笑,开心不已。 “小姑娘,真可爱,比你师父可爱多了。” “娘,你夸文君,怎么还带贬低我呢?”柳月在一边含笑。 “看吧,你师父就这样。”柳母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易文君低头捂嘴偷笑。 柳父是一位威严又俊朗的中年人,作为秀水山庄的庄主,管理着一整个家族生意,为人不苟言笑。 易文君比较怕他,柳月带着易文君去见柳父。 易文君抱在柳月的腰间,怯生生地眼神瞟向柳父。 柳父一直不赞同柳月去天启求学,希望人接手秀水山庄的家业,趁早接过他的担子,奈何柳月执意求学。父子两人都是犟种,谁也不服谁。 听闻柳月收徒后,柳父特意查了易文君的身份,总之是个麻烦。有关天启皇室的事,最好不要沾染。 但无奈柳月已经收徒。 “男女授受不亲,虽是师徒,但也注意些距离。”柳父顶着一张黑脸,冷酷地说出一句叮嘱的话。 易文君一听,立刻收回放在柳月腰间的手,埋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柳月眉头轻皱,“爹,文君还小,你这样会吓着她。” 易文君牵住柳月的手,轻轻捏了捏。 柳父哼出一鼻子热气,“都十四五岁的人了,哪里还小,我在这个年纪都已经继承家业,和你娘定亲了。” “那都是老黄历了,我这个当师父的自然觉得徒弟小。文君,快叫爷爷。” 易文君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柳爷爷?” “嗯。”简短的一声表示回应。 “师父,秀水山庄真大真漂亮。”回去的路上出了天启的易文君兴奋地摇着柳月的衣袖,像摆弄一个晃荡的秋千,“你可以带我到处去玩吗?” “好,明天就带你去玩。”柳月捏一下易文君的脸颊,满口答应。 对外说的是带易文君出门游历,但只有柳月知道他自己的目的,是为了给易文君治病。 “这位便是学堂的柳月公子?久闻你收了我那顽劣的女儿为徒,不知公子因何事找上门?”易卜被人通告一声后,来到会客厅,见一身浅色衣衫,头戴白色纱帽的柳月。 谈及易文君,作为父亲的易卜止不住露出厌恶的神色。 顽劣? 柳月心中越发不满,文君虽然顽皮了些,喜欢捉弄人,但也不至于用上顽劣二字。 “易宗主便是这样看低文君的?”柳月如玉般温润的声线裹着一点寒芒。 “看低?”易卜鄙夷地笑了一声,“我的女儿我当然了解,从小到大学什么东西她都难以领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拿不出手。听闻柳月公子素爱风雅,她在您手下想必也应学了些。” 柳月确实想将易文君培养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但是他放弃了。 文君本就不喜欢,教她琴的时候,他才弹一曲,这人就睡着了。 将人唤醒,这人迷迷蒙蒙,就抱着他撒娇。 “师父,我不想学琴,听着犯困,不学琴了,好不好?” 被缠得没办法,只好不教琴了。至于棋,不提也罢,易文君棋品差,在柳月的院子里都是出了名的。 书和画,柳月也教,但易文君没什么耐心,字刚刚有几分他的风骨,不想再练了。刚学怎么画兰花,在宣纸上画着画着,就在柳月的衣摆上画,还说这样好看。 说这样柳月像兰花仙子一样,柳月被折腾地没脾气了,只好依了她。 诗词歌赋,自打柳月知道易文君要给刀起名小黑后,一直给易文君恶补,每天睡前一时辰,都会教易文君品读,讲什么意象,词义,韵脚,易文君昏昏欲睡,时间一到倒头就睡。 易文君隐疾发作的那段时间,柳月晚间会在易文君的床头念着诗词,易文君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这般柳月才放心给人掖好被子,轻轻关门离开。 “文君于此道却无天赋,但在武学上踏实肯学,努力上进...”柳月开口替易文君辩驳。 “那有什么用。”易卜打断柳月,“我已经替她找到最好的出路了,她会不会武并不重要。” 帽纱下的柳月眯起眼,莫名地升起一股杀意,他默默暗下。 易卜身为影宗宗主并非毫无本事,感受到氛围一瞬间的紧张,他警惕地看向端坐在客位的柳月。 “景玉王府是条好出路,但皇家知道影宗的小姐身患隐疾吗?” “易文君这都告诉你了!”易卜语带怒气,不可思议看向柳月。 “文君的耳朵是怎么一回事儿,这加了止戈草的密药又是什么!你身为她的父亲,知不知道这药的副作用有多大!” 柳月少见地加大音量高声,一瓶药狠狠丢掷向主位上的易卜。 冷静下来后,柳月冷声道:“我会将文君带往秀水山庄医治,此次前来是为通知易宗主。毕竟易宗主是个聪明人,不想让皇室的人知道这件事吧。” 易卜面色深沉。 第30章 易文君(三十) “文君,今天很开心?”柳月读完手中的诗词,见易文君躺在床上眼睛亮晶晶的。 今日他带着文君在秀水山庄闲逛,文君欢脱不已。 “开心,师父带我出天启玩。当然开心了。”易文君打了一个哈欠,眼泛着点点困倦的泪花。 柳月摸摸易文君的头,“开心就好,睡吧。” 平缓的呼吸声晃在房间内,柳月轻手轻脚关了门,回到自己房间。 灵素等在门口。 “公子,秀水山庄的名医不日便会赶回来。” 柳月点头表示知道。 要走的灵素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公子,你不告诉文君小姐你带她来秀水山庄是看病的吗?” 柳月默了几瞬,“会告诉她,现在还不是时候。” 灵素心中腹诽: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啊。 看病为什么要藏着掖着。 灵素只以为柳月是将易文君带来秀水山庄调养身体,毕竟易文君初来葵水那天的情况,有目共睹。 她学过一些医理,知道这是身体虚寒所至。但召回秀水山庄所有名医,是否太兴师动众了些。 不知道的还以为文君小姐染上了恶疾。 公子真是关心则乱。 - 【系统,你说师父带我来秀水山庄是做什么?】 柳月走后,易文君睁开眼睛,入眼是虚迷的黑,一片寂静,她在心中与系统交流着。 【是不是师父发现了什么?】易文君眉头轻蹙。 她担心师父知道她的耳朵的问题。 那日的头疼便没有瞒下去,师父必然是知道了些什么。 【文君,你师父知道了或许是好事,他会帮...】 【算什么好事。】易文君反驳。 她不想不想自己的秘密被任何人发现,就算是师父也不行。 她不要师父可怜她,要师父真正地对她好,不断索取这些爱护。 - “文君,这些医者是找来给你调理身子的,你体质虚寒,对身体不好。” 柳月对着易文君解释。 “上次你吃的那药虽然止疼,但不能长期食用。你当日的头疼或与其有关,将药交给师父,这些医师会给你调养一段时间......” 易文君看着柳月的垂下的帽纱晃动,听不清他的话语,心底生出凉意,蔓延上四肢百骸。 还是知道了。 她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难过。开心师父为了维护她的尊严,找出这么一个借口。难过,为什么要难过。 隔着一层白纱的对望,仿佛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放心,师父会在。” 易文君的隐疾是她的隐痛,铭记着童年的一段灰色的记忆,也是一段快乐的终结。 发现她出问题的不是易卜,是洛青阳。 洛青阳禀告给了易卜,易卜叫来了影宗的医者诊治,发现易文君一只耳朵出现问题。 是易卜扇出的那一巴掌。 影宗医不好,易卜也担心这件事流露出去,影响到他所剩无几的名声,影响到易文君未来的价值。 求医是不可能的,而易文君也不想让别人知道。 同情的目光很恶心,就像洛青阳守在一边,从医师口中得知这事后投过来的目光。 这天医师只是检查了一下,多数医师为女性。 后面几天泡药浴,也不知道是什么药,放在药包里,起初还好,易文君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痛感。 易文君泡着泡着澡,药包里拱出一条蛇来。 她当即跳出泡澡桶,冲出去,“师父!” 就算她胆子大,但也没有跟蛇这么近的距离,眼对眼过。 带着浓郁药味的寝衣滴着浓稠的药汁,顺着衣把往下滴,易文君脸上的惊恐不做假。 冲出来后又冷静下来。 眼前人看着分外可怜,身板瘦小,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猴子似的。 柳月脱下衣袍,将湿淋淋的小人裹起来。 纱帽放在一边,柳月捞起袖子,不太优雅地拎起半死不活的蛇,重新塞回药包里。 听见易文君的动静赶过来的医师,见此情景分外无语。原本药包都不打算用的,是少庄主再三叮嘱。 “易小姐,请再进去泡一个时辰。” 易文君可怜兮兮地看向柳月,又看向医师姐姐。 医师姐姐选择无视她,半点看不见她祈求的神色。 柳月只好道:“今日便到此吧,也不差这一个时辰。” 隔几天,易文君针灸疼痛加剧,满头针,哭出声。 柳月再次打断治疗进度。 这次医师们不再忍了,统一要求柳月在治疗期间不准靠近易文君,不然就走人。 治病难熬,易文君数着日子,每天喝药,泡药浴,针灸,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系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治个病,怎么这么痛苦啊!文君,你一定要坚持住。】 影宗的药已经停了,易文君的头疼有所好转,不至于疼得难以忍受。 “这段时间治疗效果不错,今日的疗程提前结束。易小姐,你下次来秀水山庄便可痊愈。”医师这般说。 这近一月的治疗,医师们看在眼里,少庄主不在一旁守着后,流程变得简单粗暴许多。 即便换成一个魁梧的男子也是吃不消的,易文君现在病虽有些好转,但比治病前瘦了许多。 柳月此时作为东道主陪着父母好友的女儿,心中忧心。 不知文君出来了没有。 这些时日他虽未在治疗现场,但治疗结束后会远远地看一眼出了药房回到临时居所的易文君。 眼看易文君越来越消瘦,他与医师商量先缓一缓流程。算算时间也该回学堂了。 医师说耳疾还需再想办法,但头疾得到控制,不会太严重。 等会去接文君。 “柳月!柳月!你在想什么?”旁边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子打断了陷入回忆的柳月。 此人名叫曾瑛,是柳月父母好友的女儿,比柳月大几岁,还未婚配,双方父母有意撮合二人。 “关你什么事。”柳月面纱下传来意外刻薄的话语。 如果只是父母故友的女儿,他当然不至于如此刻薄。问题是这人他认识,正是当年仗着轻功好,绕着圈调戏他的女流氓。 “哟,这么些年没见,嘴还是这么欠啊。” “我们不熟。”柳月言简意赅。 曾瑛摸摸鼻子,“不就是当年年轻不懂事,见色起意调戏了你一句,你至于记仇记到现在吗?” 柳月冷笑一声,激起人一身鸡皮疙瘩。 曾瑛滑跪,“我为我年少轻狂道歉。” 当年仗着轻功好一句话调戏完就逃之夭夭了,柳月气得发抖却根本追不上,恼羞成怒。 如今柳月实力难测,她还是比较识时务的。 “你放心,我知道我们父母的意思,虽然你号称容颜绝代,但我可不会为了一棵树,放弃整个森林。”曾瑛拍着胸脯保证。 “只是没想到你这样的金龟婿,你爹娘也会担心你成不了家。”曾瑛眯着眼睛思考,语气辗转反侧,些许猜疑“不会是......” 身为天下第一的弟子,才华和能力都是天下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自然是不缺爱慕的人。那只能是...... “你要是敢说出下面的话,我立刻出手。” 曾瑛紧急暂停,嬉皮笑脸,“我就猜猜而已,又不是事实,着什么急啊。” 易文君到的时候,看见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女子身材高挑,容貌俊秀,难掩肆意洒脱。 一旁的男子,身姿如松,即便帽纱挡着,依旧能看出其耐心倾听的姿态。 易文君的一颗心仿佛浸没在苦涩难闻的药水里,被一只手死死捏住。 师父对别人也很耐心,不止是属于她一人的。 她知道她不该这么想,但她还是想要柳月对她的好独一无二,她向来是个贪心的人。 不远处的树影晃动,紧接着是跑开的脚步声。 柳月和曾瑛境界不低,立即留意到。 通过熟悉的衣摆,柳月立刻判断出是易文君,追上去。“文君!” 曾瑛还不清楚什么状况,跟着追上去,见柳月如此着急的语气。 “你小情人哦?” 第31章 易文君(三十一) “你小情人哦?”曾瑛没忍住口花花了一句。 “闭嘴。”柳月头也不回,曾瑛在后无奈摊手,却不紧不慢地跟着。 她比柳月离发出声响的地方更近,转头发现一个瘦小的姑娘身影。 柳月飞身至易文君的身前任凭人撞进面纱里,翻飞的白纱似蝴翼。 “文君,今日怎么这般早就出来了。”柳月轻轻拍着背问。 易文君埋在柳月腰腹处,嗅着淡淡的兰花香,熟悉的香味令她心安。 她理好情绪,顺滑的锦袍擦干她的眼泪,低着头没有去看柳月,“医师姐姐说今天的疗程提前结束了,下次来秀水山庄再治疗。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回天启。” “过些时日,你再养养,这些天你瘦了这般多,不适合舟车劳顿。” 易文君乖巧地点点头。 一边的曾瑛听完全程牙酸得紧。瞧瞧,啧啧啧。 她还以为柳月是那种牙尖嘴利的高岭之花,没想到还会有这样一面。 真是叫人看不出来。 易文君从面纱下抽身出来后,曾瑛抓住机会自我介绍,像一个怪阿姨。 “小妹妹,我是你师父的朋友,曾瑛,你可以叫我瑛姐姐。你今年多大年纪?跟你师父学的什么?你生病了吗?吃的什么药啊?” 易文君神色如常看着曾瑛,默不作声地打量。 还没等她打量完,柳月便拦在易文君面前。 “问这么多做什么?我徒弟跟你有什么关系?” 柳月严防死守,杜觉曾瑛与易文君套近乎。 他实在忧心,文君本就有无师自通做女流氓的天赋。若是和曾瑛认识,那还得了。 “文君,你今天累了,师父送你回院子休息,晚膳的时候再叫你。” 易文君被柳月送回院子,强行盖上被子。一天的治疗确实精疲力尽,易文君本是想出来后第一个见到柳月,奈何多出一个人。 柳月拿起一边的诗本,一字一句念着,将人念睡着后,熟门熟路离开。 “你还没走?”关上门,见到院子里的曾瑛时,他才想起这么一个人。 “哇,你这么说真令人伤心。可是伯父伯母让你好好带我逛一逛这秀水山庄,这才一半都没逛到。”曾瑛面露纠结,“明天我只好跟他们说,你太忙了,没有时间,逛到一半...” 柳月扶额,“停,你要逛,继续逛!” 一路上聊着聊着,曾瑛就将话题转向易文君。 “你什么时候收了徒弟?莫非是见人长得好看才收的。” “少打文君的主意,也别打我的主意。”柳月回。 曾瑛翻白眼,好大一张脸,都说了她不会放弃整片森林。 这人这些年越发自恋了。 她还是忘不了这人当年现身的场景。 背身而立,执扇在手,在下公子柳月,是也,做作至极。 要不是人好看,她高低得给上两脚再跑。 曾瑛将手背抵在唇边差点笑出声。 “你笑什么?”柳月眉头轻蹙。 曾瑛正正神色,清清嗓子,“我没打你主意,打你主意的另有其人啊。” “何意?”柳月目露疑色。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曾瑛扬起一颗脑袋,眯着眼,“你的小徒弟打你主意呢。” 柳月在原地愣了几瞬,反应过来,恼羞成怒。 “曾瑛!休得胡言!” 一记掌风袭来,曾瑛飞身躲过。 “喂喂喂,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自己问的,我答了你反倒对我出手,断没有这样的道理。”曾瑛上蹿下跳,看着毫不费力。 反而是柳月气得颤抖。 事关易文君的清誉,怎能容忍。 “别让我听见这样的流言传出,否则天涯海角,不死不休。秀水山庄,你自己接着逛吧!”柳月甩袖而去。 曾瑛目瞪口呆。 不就是说了小徒弟打他的主意吗? 柳月怎么一副要跟她玩命的架势。她看病的不是那小徒弟,是这人才对,病得不轻。 曾瑛万草丛中过,片草不沾身,对于他人的感情捕捉敏锐。 那小徒弟对柳月的占有欲,无声无息地显现,就连对她都有若有若无的警惕。 知道一只饿疯的狗,突然抱着一根骨头是什么样吗? 就是这个样子。 双手环胸,她看向远处假山流水,嘴角带着玩味的笑容。 看柳月的反应,估计悬咯。那小徒弟看着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分得清什么是依赖,什么是爱吗? - 易文君每天吃吃喝喝,柳月连刀都让她少练,说不差这些时候,先把肉补回来再说。 一天柳月出门去处理秀水山庄的事务,易文君偷偷摸摸将被柳月保管的玄色拿了出来,找了一个之前师父带着逛过的较为偏僻的地方。 好久没有练刀,她手痒。在手里掂量了几下,行云流水挥出一套刀法,累得气喘吁吁。 汗水顺着额角流下,因为治疗的缘故,太久没有动弹,果然退步明显。 几声清脆的掌声响起,易文君循声过去,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正侧躺在一块被花丛掩盖住的大石头上。 手肘支起,撑着脑袋,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嘴里叼着一朵的紫色小花,像是从旁边的花丛里随意摘的。 是那天和师父在一处的女子。 易文君握刀柄的手微微紧了紧,汗淋淋的手心冰冰凉凉。 “这套刀法不错,你师父教的?”曾瑛吐掉嘴里的花,不紧不慢开口。 易文君不想理她,那天之后她有偷偷摸摸打听过这个人,得知了一个让她不高兴的消息。 “灵素,我昨天看见师父身边有一个好看的姐姐,我看他们关系很好,那个姐姐是谁啊?”易文君摆弄着手中的花绳,轮到灵素翻了。 灵素熟练地翻过,略带八卦的表情,有些鬼鬼祟祟,“庄主和庄主夫人一直想让公子成家立业,那位是曾瑛小姐,她的父母和和庄主他们是好友,这次恐怕也是想撮合公子跟曾瑛小姐。” 易文君小拇指一滑,花绳的架构分崩离析,成了失败的一长条。 易文君不想理会曾瑛,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是不想。 就好像在意的东西被别人分走,就像小时候第一次见到洛青阳的时候那种感觉。 不算厌恶,但说的上讨厌。 嗯?这么讨厌我? 曾瑛心中好笑,见易文君不搭理她转身就走,不由得起了些反叛的心思。 “不错是不错,可惜是花架子。你师父惯爱那些没用但好看的架势。”曾瑛声音叹惋,眼神直勾勾看着易文君的背影。 心中默数三个数,果然停了下来。 易文君怒气冲冲转身,听不得别人讲柳月的坏话。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师父很厉害的。” 曾瑛抱臂,眯着一双狐狸眼,“就凭我用的刀,而你师父用的是剑。” 易文君满脸不服,没有被曾瑛光靠嘴说的话打动。 “不信?那切磋一下?” 易文君皱眉,“你又没带刀。” 曾瑛笑得花枝乱颤,“傻孩子,什么是刀,我手里握着什么,什么就是。懂吗?” 她捡起落在地上的一截树枝,挽了一个辽阔的刀花,刀气不挥自显。 她执树枝起势对向易文君,挑眉示意易文君出手。 易文君毫不客气,挥着玄色而去。所有挥刀,都被轻而易举化解而去。这人好像离她很近,却又远在天边。 树枝点刀背,似刀与刀相碰,玄色被往下压。 曾瑛边接招边点评,“花架子,多余的抬手。” 易文君被压着打,被逼着使出了影宗的刀法。 “哟,这套还不错,可惜杀意太盛。你把握不住!” 易文君手腕一疼,掌间一松,玄色掉落在地上。她愣在原地,眼神直直看着地上无声的玄色。 她知道,如果曾瑛握的是真刀的话,掉在地上的不止玄色, 还有她带腕的手掌。 第32章 易文君(三十二) 偏僻的角落里,易文君低头,脸部陷进阴影里。 毫无还手之力,自尊心碎成了渣渣,只剩下怀疑自己,怀疑人生。 就这样的自己,凭什么和易卜,和整个影宗对抗。 曾瑛默不作声,偷偷瞟着易文君。 不好,把人打自闭了。留手?留手是不可能的。 不过安慰一下倒是可以。 曾瑛挺挺腰杆,“放在同龄人里,你算不错。输给我,你无需自卑。我可是能和烟凌霞一战的刀客。 江湖上没我的姓名,纯粹是因为我不好战。” “不够。”易文君低着头,默默呢喃。 曾瑛竖起耳朵听到易文君的呢喃,什么不够。 还没等她开口问,易文君抬起头,“方才你那一刀叫什么名字?” 曾瑛兴致大发,眉飞色舞,故作谦虚,“乃在下自创,不值一提,我给其取名为神之一刀。” 易文君:...... 围棋里有个神之一手,刀法里有个神之一刀。 后面几天曾瑛睡觉,总是有人默默在一边练刀,边练刀边用眼睛瞟她。 不说曾瑛也猜到,想让她指点教她几招,但又因为柳月不愿意开口。 只有通过这样方式,试探她愿不愿意指点。 曾瑛心中好笑,真是迂回。 今日易文君练完刀,再次失落而归。日复一日的失落,师父天天见不到,刀法也没有任何进益。 “喂。”曾瑛对着人背影唤道,“真想跟我学?” 昨日傍晚柳月找到了她,恳请她教易文君一段时间的刀法。 难得这一向避她如蛇蝎的人肯低头,曾瑛不免捉弄一番。 “那是你徒弟,又不是我徒弟,难不成你真想和我成亲,如果你偏要如此,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先说好,我玩我的,你可管不到我......” “滚。”柳月憋着极大的怒火,咬牙吐出这个字,他就没见过比曾瑛还不要脸的人。 曾瑛接收到后,嬉皮笑脸退后,离柳月八丈远。 “你脾气不太好,还是算了,要是成亲后你拿剑打我可咋办,算了,算了。” “曾、瑛、”柳月怒气值拉满。 曾瑛装作耳背,“什么?哦,我会指点你徒弟几招的,她还挺努力,讨厌我还天天在我面前晃悠,司马昭之心啊。” “不愧是你徒弟。但这回你有点不像你哦,柳月。”曾瑛装模作样感慨一句,溜走。 - 直到启程回天启那天,易文君才见到柳月。 “师父,我好想你,你这些天在忙些什么?我都见不到你。” 易文君如往常似倦鸟归巢,可这次柳月抬手拦住了她,在她扑进面纱下前,胳膊被手掌攥住。 “文君,你快及笄了,师父也该避嫌了。” 一句温柔吐露的话语,却似冰刀般,毫不留情冰冷地扎进易文君心里。 隔了好久终于见到柳月的笑容,在脸上融化,眼中氤氲着雾气。 易文君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柳月对她的态度有这么大的转变。 柳月广袖下的手死死紧握,不让自己下意识去安慰易文君。 见其因自己的疏远而情绪低落,满眼悲伤,柳月心中泛起苦涩。 但这样对文君,对他都好。 曾瑛的话被他放在了心上,在深夜反思之后,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他对文君亦有几分纵容。 他将其归结于第一次收徒上。 文君如今年岁渐长,又有与天启皇室的婚约在身,若是有流言蜚语传出,对文君是一种伤害。 柳月疏远的方式彻底,来的时候同乘一轿,回去的时候,易文君有单独一辆豪华的马车,里面还有床铺,小桌,安排之人显然用了心。 【系统,我是不是被推开了?】 易文君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躺在马车的小床榻上,向着她信任的系统确认。 系统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良久。 【文君,或许你师父有迫不得已的理由。】 【迫不得已的理由就是我要及笄了,他该避嫌了。】 眼泪从眼眶滑落,易文君擦拭脸颊。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个理由。 及笄的时候,系统要离开。还没及笄,师父也要推开它。 系统住在易文君的意识里,接受到她的所思所想。 文君很聪明,在它各个世界绑定的宿主里排得上前,但她没有一对爱她的父母。 在她小的时候,它或许还能骗骗她,可七岁那年,谎言被打破。文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起来,她越长大,系统越觉得她不再需要它。 它应该为此感到高兴,但又难免会难过,这种情绪系统很少有。 一种意外的情绪,就像意外错绑到文君一样。 许是因为它早就告诉过文君在及笄的时候它会走,所以文君懂事后才会渐渐疏离它。 它怎么会不懂。 文君只是不想被毫无征兆地抛下,难以适应地,像初见时的思念与恐惧。 【文君,能永远陪在身边的人很少,你要学会告别。】 它已经很少很少,告诉文君该怎么做。多数时候是文君自己出主意赚取伤害值。 而它会在其得意的时候夸奖她,在其受伤的时候关心她,在其着急的时候安慰她,在其颓废的时候鼓励她,在其痛苦的时候替她分担...... 柳月给它提了一个醒,文君快及笄了,它快走了。 该怎样告别,才算了无遗憾。 床侧摆着几本诗词,念书的人却没有来,易文君半靠在车墙上,翻开书,横竖睡不着。 最后在系统的念诗声下才闭上眼,不太安稳地睡着。 车帘轻轻掀开一角,扁扁的月,轻盈的光洒落,顺着车帘的一角溜进车内。 车帘落下,月光隐默在窗边。 - 影宗的秘药已经不用吃了,没有回影宗的必要。易卜派洛青阳来学堂请易文君回去。 易文君乐得回去,她和柳月自从回到学堂后,便很少见面了。 就连灵素都看出来两人的不对劲,以往那个爱撒娇的徒弟和纵容的师父,仿佛从来没有存在。 如今公子除了亲自检查文君小姐的课业,做批注外,以往亲自传授的刀法,如今都是四处淘来刀法剑谱,让她带给文君小姐。 “让我出席景玉王第四子的百日宴?”易文君笑出了声,还是易卜会给人找乐子。 “我敢去,你敢让我去吗?”易文君神色坦然,望向易卜。 易卜脸色一黑,“你若是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别怪我届时不讲父女情分。” “我们有什么父女情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那张老脸,沾不住。”易文君掸掸衣袖上的灰尘。 易卜怒气上涌。 “师父!师妹不去也好,毕竟师妹还没有嫁入景玉王府,这样对师妹名声不好。”一边沉默的石像开口,低头拱手,模样恭敬。 还没过门的小老婆,上赶着去给对方儿子过百日宴,传出去确实不好听。 易卜也只是想让易文君多多吸引景玉王的目光,免得景玉王失去了对易文君的兴趣。 再好的容颜,时间一久,记忆便会黯然失色。 易文君头也不回地走了,本想在易卜出手时,脱刀而出,毕竟她也想验证验证所学的本事。 谁知道没有机会。 百岁宴没有去参加,陈淇睿的生辰倒是被邀请了去。 陈淇睿送过她长命锁,她怎么也该回礼。 但陈淇睿喜欢什么,她还真不知道,她总不能提着万全的头去送他。 到时候不知是欣喜若狂,还是胆战心惊,当然她也干不出来。 她连鸡都没杀过,按照系统的话——儿童不宜。 所以她找到铁匠铺,誓要其做出一个威力无比的弹弓。 弹弓很沉。 “易文君,我要离开天启去梅山拜师了,你是最后一个知道的。”陈淇睿摸着手里沉沉的弹弓。 又是告别。 “哦。”易文君应了一声。 “就哦!你什么意思!还是不是朋友,你不该哭一哭吗?小圆他们哭的可惨了......”说着说着陈淇睿自己哭了。 “哇,我不想去拜师,梅山好远啊,听说梅山老怪吃小孩,外祖父为什么和他认识啊,还一定让我去拜师!” 原本还沉默寡言的易文君此刻满脸嫌弃,伸手拍拍陈淇睿的肩膀。 稳重开口,“那你一定不要被吃了,我在天启,很想你。” 陈淇睿哭得更大声了。 这下易文君开心了。 第33章 易文君(三十三) 在城门上和一行人送别了陈淇睿,从此易文君担起陈淇睿的责任。 萧若风从天启郊外的琅琊军巡视回来,萧若瑾今日同他一道。 回来时,见到城门上的易文君。一看,原来是陈家的小公子要出天启拜师。 在萧若风的记忆里,易文君跟这陈家小公子关系不错。总之,是一起逛过百花楼的关系,还送了他一个沾他全身油的烤羊腿。 “若风在看什么?”萧若瑾随着萧若风的视线往城墙上一看,“那是易宗主的女儿易文君吧,都长这么大了。” 萧若瑾并没有将易文君放在心上,原本和影宗结盟,只是为了影宗的势力。 易卜为表忠心,提出的联姻,他远远看过之后,觉得未尝不可,便同意了。 景玉王府的后院在他王妃的管理下井井有条,易文君及笄后选好日子嫁过来,成为他的四位侧妃之一。 “话说她也快及笄了,我也该去钦天监让他们挑一个好日子了,到时候要大办一场才行......若风,若风...”萧若瑾连唤两声,萧若风这次从回忆里抽身。 “兄长方才说了什么?” “你还在想公务,可不能这么累自己。我方才说得让钦天监算个好日子,我和影宗的婚事该提上日程了。” 萧若风转过头,“兄长,此时不用着急。她还未及笄,性子也颇为...活泼。” 用词分外斟酌,带着几分劝解之意。 “嗯?”萧若瑾面露疑色,萧若风可不是会管他娶妻这类事的人。 恍然大悟,“她是你师侄,你莫不是怕她入了景玉王府受委屈?你嫂嫂那人,你了解,断不会让其受委屈的。” 萧若风没好说出,他是怕景玉王府所有人受委屈,不止委屈,还有的是气受。 他师父就是好例子。 马车行远,陈淇睿从窗户探出头,红着眼睛冲着城墙上渐渐看不清的人影挥手告别。 上面有他的爹娘,还有他的朋友。以前就想出天启玩的他,没想到有一天真的出了天启,会这般不舍。 易文君在哭鼻子的一群人里格外显眼。她收回眼神时,看见了城墙下的两位姓萧的。 一位是萧若风,另一位想都不用想。 那就是萧若瑾啊。 注意到易文君投来的目光,萧若瑾威严地点点头。 而后易文君扯出一个笑,萧若瑾只觉得美,以为其在示好。 而萧若风却知道那笑容的含义。 是在挑衅。 -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温度骤降。这期间柳月带着易文君再回了一趟秀水山庄。 易文君照常接受治疗,冬日里的治疗格外难熬。一热一冷,寒风一吹,邪气入体。 第二日易文君便高热不退。 冰玉似的手,抚上额间,拿开之际被温热的手缠住。 病得迷迷糊糊的人,痴缠这抹凉意,用俘获的冰玉贴上热得通红的脸颊。 柳月无奈唤来灵素,让灵素将帕子敷在易文君的额头上。 灵素弄完后,实在没忍住开口,“公子和文君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从上次离开秀水山庄,你们两个就很不对,确切地说是公子,你很不对劲儿。” “有些事,不是你能懂的。”柳月头也不抬,关切地看着易文君。 不说,我怎么懂。灵素就差翻白眼了。 柳月不知道怎么说,也知道这事不该说,是该烂在心底的秘密,不对人吐露。 曾瑛说文君打他的主意,他震怒,后怕,冷静疏远之后,便是自我反思。 反思自己是不是没有把握住师徒相处的分寸。 可随着自己的疏远,许多次偷偷看见文君没有等到他失望的眼神,他心中酸涩。 他很快便反应过来,他才是那个有悖人伦的人。厌恶,龌龊,逃避...所有卑劣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和文君之间差了十个年头,他是她的师父,永远都是。 师父会待在最合适的位置,不要逾矩,把握好分寸。 文君只是错把依赖当成喜欢,而他的纵容也只是变了味而已。 易文君风寒大好,又因为系统告诉她是师父亲自守着她,照顾她一整夜,不由得心情也大好。 “可师父为什么还是躲着我?”易文君扯着脚下的草,蹲守着柳月。 寒风瑟瑟,易文君打了一个寒颤。一片冰冰凉凉的东西掉落在她头顶,用手去摸,化作水迹。 月光下,一片片雪花纷纷而至,越下越大,斜斜地织就一幕幕重重叠叠的白纱,迷人眼。 易文君伸手接了一捧雪,感慨道:“今年的初雪真早,下得真大。” 柳月踏雪而回,渐厚的雪层上留下匆忙交错的脚印。 易文君只是在雪下站了一会儿,两肩便堆起一小团雪。 急促的脚步声传过来,易文君转头,是柳月。 她迫不及待分享这个好消息,“师父,你回来了。下雪啦!” 柳月将易文君带回屋内,训斥一通。 易文君很少进柳月的房间,以前也很少,毕竟师父永远起得比她早,要找师父的时候,人也在院子里等着她。 她打量起屋子的陈设,想起之前在这里不小心纵火一事。 床铺上依旧青纱叠嶂,隐隐绰绰。四周布设精美细致,完全看不出以前被烧过的痕迹。 话说,易卜赔师父没有。 “我跟你说这么多,你听见没有,易文君!” 突然被叫全名,易文君立刻回神,正襟危坐。 虽然不知道师父说听见了什么,但回答听见了准没错。 “听见了!”易文君大声。 柳月用干帕子再揉了两下易文君的乱糟糟的脑袋。 “你听见什么了?嗯?跟为师说说。” 轻巧上扬的鼻音,显出几个危险。 好在有系统。 “嗯。”易文君故作回想,“师父说要我照顾好自己的身体,风寒刚好就淋雪,对我身体不好......” 柳月淡笑一声,“这次便算你记性好了。” 刚刚易文君绝对是在走神,柳月确信。 不过既然能把他的话听进去,他也没再追究。 “师父,你也不能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你也淋雪了。”易文君支起身,将柳月肩头的未融化完的雪拂开。 柳月先是僵硬几瞬,再是躲开了易文君接下来的动作。 易文君眼泛失落,柳月冷着脸,不知从哪里翻出一把漂亮精美的油纸伞,递给易文君。 “天色不早了,打着伞回屋吧。” 要绝情地斩断一丝一毫的旖旎,自己心中的龌龊与卑鄙。 在柳月没有理清前,他决心和徒弟拉开距离。这是对易文君的一种保护,也是对他的警醒。 易文君抱着伞,沉默着,声线似被看不见的东西压着,“师父,你不送送我?” 柳月垂眸,不去看她脸上的神情,“路很短,你也长大了,可以自己走。伞下一个人,才不会淋风雪。” “我一个人,不要伞,也可以走好。”易文君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火气。 柳月从前给了她多少爱护与怜惜,这些日子就有多少失落和伤心。 易文君讨厌这样的自己,如果不是柳月,她绝对不会一次又一次迎接这样的失望。 同时她也不明白柳月为什么对她忽冷忽热,上上下下的情绪,此刻终于来到一个爆发点。 一声破裂,那把精美的油纸伞狠狠丢掷在地板上。随后是推门而出,干脆的响。 易文君跑了出去。 柳月见那孤单的身影奔跑在月色和雪色间,格外寂寥,直到身影不见,他心上寂寥。 一只白皙宽大的手掌握住伞面,渐渐收紧,像是要将伞面的花色刻入掌心。 他蹲在那里,手掌放在伞上许久,身姿单薄孤寂,月光携雪花入门,在门前的地板面画出一道斑驳的痕迹。 如一条堆成白色的分界线,泾渭分明。有人留在屋里,有人奔风雪而去。 第34章 易文君(三十四) 自那天之后,易文君和柳月似乎恢复了正常的师徒关系,恭敬且疏离,像夫子与学生。 一个认认真真地教,一个勤勤恳恳地学。 没了柳月这一约束,易文君放开手脚,在学堂大干特干。感情和愧疚只会束缚她的手脚,她誓要回到从前。 回到在影宗时候的无法无天。 有不少夫子反映,易文君扰乱课堂,欺负同学。 柳月得知也只是私下道歉,并未让易文君知道。 易文君后面直接逃课不上了,也不再住学堂,回到影宗折磨易卜去了。 “在外面始终不如家里,你能想明白也好,你就快及笄了,及笄宴届时会请景玉王前来,你好好准备一番,别到时候丢了我的脸。” 易文君打了个哈欠。 逃课太多,被夫子人上报到了李先生那里去,而处理这些事的当然不是李长生那个懒人,而是小先生萧若风。 明眼人都看出来柳月和易文君之间的不对劲。李长生去打听,被柳月三言两语挡了回去。 各个师兄弟去问,也都被挡了回去。 “养徒弟果然很难。”雷梦杀感慨,“师侄怕不是叛逆期到了?” 此话一出,众人看向雷梦杀。 如果之前的易文君都不算叛逆期,那真正的叛逆期恐怕...... 雷梦杀显然也明白,打了自己的嘴巴两下。 “呸呸呸。” 这之前不是叛逆期,那真正的叛逆期来了,不得把学堂和影宗都给拆了。 如今只是不听师父话了,也不算什么事。 他们不也不怎么听师父的话,除非被武力胁迫。 但柳月可比李长生靠谱多了,断是干不出来这样的事。 只能等师侄明白柳月师弟的一番苦心。 萧若风拜访影宗,先是易卜热心接待,还没回易卜自己的来意。 便听见轰的一声响,桌椅晃动,萧若风诧异看向易卜,只见其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定又是那逆女在炸影宗。”易卜不愿多说。 萧若风内心翻江倒海,感慨易卜处变不惊,不愧为影宗宗主。 “这次前来是为易文君逃......” 一名暗卫扑门而入,跪地禀告,“不好了宗主,小姐炸到万卷楼了!” “什么!”易卜一个起身,桌上的茶水差点没撩出去。 易文君的炸弹都是烟花改的,杀伤力并不大,只是听着声音比较吓人,只要不对着普通人丢,对金刚境界的人都造不出什么伤害。 这是系统提供的魔童炸街必备好物。 易文君从小在没接触烟花弹前,就在被教导如何改良。 易卜赶到的时候,易文君已经被拿下了,三把刀架在脖子上,脖子上留着一条被暗器划过的伤痕。 影宗禁地,有点意思。 易文君被压着,现在已经出了禁地范围,见到跟着易卜前来的萧若风时,还歪了一下头。 没明白萧若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易卜上来就要给易文君一个巴掌,被萧若风拦住。 “易宗主,这样不合适。” 易卜冷静下来,毕竟有外人在场。 但万卷楼藏着影宗最大的秘密,她怎么敢,怎么敢! “易文君,你身为学堂弟子逃课多日,随我回学堂领罚。” 萧若风对着刀架在脖子上却不慌不忙的易文君道。 “三位劳请放下手中的刀。” 影宗的守楼的护卫看了一眼易卜,在易卜轻微点头下,同时拿下手中刀,解放了易文君的脖子。 “易宗主,易师侄我带回学堂了,还请见谅。” 一出影宗,易文君心情舒畅,她才发现,转身看向影宗的牌匾。 和萧若风走在去学堂的路上。 萧若风一路上不知道斟酌了多久,“你不会炸学堂的,对吧。” 这次去影宗,萧若风才明白,易文君在学堂有多安分。 这雷二说的叛逆期恐怕真的来了。 学堂若是被炸,作为在学堂的皇室,他还要管修缮的事,实在分身乏术。 “炸学堂有什么好玩的,哪有炸王府有意思。”易文君脸上带笑,语气欠欠的,“你说呢,弟弟。” - 柳月生辰时,易文君送上了十一坛梅山雪,人没有去。 第二天,柳月没见到人,独自在望着十一坛梅山雪出神。 “公子可是要用雪水煎茶?”进门的灵素见此状况,开口询问。 “别动。就放在那里吧。放在那里。” 灵素听不懂这言外之意,只觉得公子的大人病又犯了。 - 易文君看完信,将信点燃,信纸星星点点蚕食殆尽。 此时距离易文君及笄还有三月,而她已经答应易卜会去王府别院。 “若风,你为何忧心忡忡,文君同意及笄后入住别院待嫁,是件好事。我也可早日与其喜结连理。” 萧若瑾不解萧若风的表情,听闻易文君答应及笄后入住王府别院,他这弟弟便一直眉头紧锁。 萧若风素来有君子之风,不会在背后议论他人,但事关景玉王府安危和安宁。 “兄长还是好好考虑与影宗结亲一事。或许影宗和我们结盟并不需要这场婚事。” 萧若瑾却一笑,“若风,你还是太天真了。若没有这场婚事,易卜那人断不会效忠于我。” 萧若风垂眸,没在说话。一开始与影宗结盟,他就不赞同。 影宗在暗处护卫天启。不该效忠于除那个位置外的任何人。 父皇肯定看在眼里,任由他们拉拢争权。 萧若风并非看不懂,只是有时也会心冷。生在皇家,身不由己。父王把他们当棋子,亦当做蛊。 骨肉相残,以后必定无法避免。他也只能尽最大努力助力兄长的野心。 毕竟这样他们才能活下去。 - 百花楼 易文君直接带着小弟们进去,校服都没有换,大摇大摆,一身学堂白色劲装,一看就知道是学堂的学生来逛百花楼了。 “二老大,我们舍不得你啊,难道你进了那牢什子王府别院就不能来学堂了?” 老大是陈淇睿,二老大是易文君。 陈淇睿临走前放心不下他的小弟们,将人托付给了易文君。 如今易文君将万全治得服服帖帖,见到他们一行人就躲。易文君若是进了王府别院,恐怕会卷土重来。 易文君干了一杯清酒,自然而然接过美人投喂的烤羊腿,“教你们这么久,还这么废,那只能说明你们没用。招数用起来,告状用起来,什么不告到先生面前,蠢不蠢?” “嗷。”小弟们灰心地低头挨训。 和陈淇睿不一样,易文君喜欢训他们,一训一个准,他们还很受教。 “那二老大,我们还可以去景玉王府别院找你吗?” “我要绣花学规矩,哪有时间见你们啊。”易文君随口道。 小弟们一听坚信不疑,纷纷落下愤怒的泪水。 “他们怎么可以将二老大你关起来绣花!太过分了!不若我们一起去梅山占山为王!” 一小弟许是被陈淇睿传回来的信忽悠了,想拉着落难的易文君去梅山。 易文君扶额。还占山为王,陈淇睿师父同意吗? “我的事,我会解决,你们就安安心心读书。小圆,现在三老大的位置就是你的了。”易文君对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小圆。 “这顿饭就当做给我践行,我完成了陈淇睿对我的托付,现在到你了,小圆。” 依依惜别,酒足饭饱。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中年男人的暴怒声。 “二叔!你不是出天启了吗!”微醺的小圆一下子站起来。 桌上其他人不约而同打了一个酒嗝。 二叔脸上一阵青,一阵紫,逛花楼遇上侄子,这对吗? “我问你,你怎么在这儿!” 小圆被其二叔吼清醒了,立刻回,“我在吃饭。” “你看我信吗!” 易文君那桌美女如云,个个环在易文君身边,莺莺燕燕。 小圆被揪了回去,易文君摆摆手,让大家散了,迷蒙着眼转头抓着其中一位姑娘说,“带我去我订的房间。” 半依半靠着这位姑娘来到房间,门从内关上。 易文君已坐好在桌前,倒好两杯茶水。 她冲回来的姑娘,举起一杯饮下。 “千面戏子?贺小梅?” 第35章 易文君(三十五) 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被扯下,聊斋故事中的画皮一般,但皮下露出一张白净俊秀的面容,雌雄莫辨,缓解了这份怪异与恐怖。 随即声音也变了,细腻柔软的美娇娘声线成了俏丽似戏曲般的嗓音。 听这人说话,好似在听曲,声声婀娜,尖细却不失清润,悦耳动听。 “瑛瑛让我来教你,顺便帮帮你。我本想想陪着她,现在都被你搅合了。”声音里夹杂着几分埋怨和无奈。 贺小梅本不愿来,但又没有办法拒绝曾瑛的请求,只答应说如果在约好的地点,易文君能认出了装扮后的他,他便教她。 若是没有认出,曾瑛就得和他同游一年,只能他们两个人,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可惜他又输了。 贺小梅在心里默默哭泣,好不凄惨,外表却未显露半分。 易文君无奈耸耸肩,嘴唇微微抿起。扑面而来的怨气,让她有些不太适应,于是微微垂眸回避贺小梅的视线。 贺小梅探究的视线上下打量着易文君,除了相貌出众,他并未看出此人有什么值得曾瑛留意的。 不过光相貌这点怕也够了,就是希望不是因为她师父,否则他当场就走。 一想到此,他张口宣示,“我听瑛瑛说,你算她半个徒弟,那我也算你半个师丈了。” 易文君心中腹诽,怕是达不到半个,但没敢说,只一个劲儿点头肯定。 “您说得对。” “亲师徒,也得明算账,更何况半个。话说在前面,我可是很贵的哦。”贺小梅双手抱胸,奈何这回假胸做得太大,他手臂差点没抱住,于是优雅地挪了挪。 易文君的视线极为克制,努力不用眼睛去看。 她很好奇这个是用什么做的,方才那一路她的脑袋都靠着这个,软乎乎的,像靠在糯米糍粑上,那感觉 嗯,相当不错。 - 门哗啦一声响,从外猛地推开。 易文君正躺在床上抱着被子呼呼大睡,而旁边一名艳丽的女子正站在一边照顾着她。 匆匆赶来的柳月总算松了一口气。 是经常跟在文君身边的外院弟子跟他报信,说文君在百花楼喝多了,让他们走,自己却留在那里歇息了。 那弟子喝得醉醺醺的,好几句话都说不到重点,能撑到学堂给他报信,看着实在不易。 柳月那是不禁担忧易文君的状态,喝了多少,在百花楼安全吗? 百花楼是什么地方,一个小姑娘怎么能在那里留宿。 “公子,我找人去把文君小姐接回来。”灵素将醉醺醺的弟子派人送了回去,自告奋勇地跑回来。 文君小姐好久没在公子院中歇息了,虽然灵素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公子也是一副讳莫如深的,对此事闭口不谈。 可这次显然是个让两人冰释前嫌的好机会。 灵素畅想着,她去看公子的反应。 院中哪里还有人。 “多谢姑娘照看小徒,这是谢礼。”柳月将系在身上的钱袋取下,递与照顾易文君的姑娘。 百花楼中的女子多为不易,此谢礼说得上实在。 “什么臭男人拿过的东西,我才不要。”俏丽的声音止不住的嫌弃。 柳月怔愣一瞬,不知作何表情。他能听出话里话外透露出来的嫌弃,却不理解这嫌弃从何而来。 他面纱下的脸色不变,收回手,“是在下考虑不周,明日派人送来谢礼。” 贺小梅因为曾瑛的父母曾欲撮合曾瑛和柳月,因此对柳月难免敌意。 最重要的是,曾瑛从前当着他的面夸过柳月不愧为天下第一美公子。 这事他记在心里。 “谢礼不用,我初到天启,听闻柳月公子盛名,想寻个庇护,公子不若将围帽赠与我,我必日日点香供奉。” 柳月心中说不上的怪异,说这寻个庇护,要一件信物,他能理解。 可这日日点香供奉,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就像他死了一样。 柳月看着床榻上醉醺醺躺着的易文君一眼,素手轻抬,白纱间晃出润玉色,围帽取下,露出一张绝色容颜,貌似好女,眉眼间却不失英气。 他将围帽递过去。 贺小梅可耻地失神一瞬,回过神来咬牙。 狐狸精,狐狸精!难怪瑛瑛对他的脸恋恋不忘。 柳月拿围帽的手举了许久,疑惑这姑娘为何不接过。 贺小梅扬扬脑袋,抬手扯过围帽,动作迅速,毫不温婉,不过柳月半点没在意,一颗心全系在床榻上睡得不踏实的人身上。 环抱起人,柳月礼貌告辞。 贺小梅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消失在门前。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却不得不承认。柳月这人算得上君子。 他如此刁钻的要求,和若有若无的恶意,柳月却没有放在心上,还答应了他无理的请求。 不过这柳月对他的小徒弟,有意思。 贺小梅坐在桌边,自顾自倒下一杯茶水,放在唇边轻啜。 易文君是真的喝多了,只是提前吃了一颗醒酒丹,撑过了大伙都醉醺醺回家的时候,找到一个不易被发现的好时机和隐藏在其中的贺小梅谈生意。 等谈完,醉意上头,倒头就睡。贺小梅也不能放任一个小丫头在青楼睡着,若是出来意外,岂不是辜负了瑛瑛的信任。 只希望这边易文君的事早点办完,去找瑛瑛,别被他人捷足先登。 抱着易文君的柳月施展轻功从屋梁上走,脚尖轻点,速度不紧不慢,怀里的人抱得很紧。 才化雪不久,迎面而来的风透着刺骨的寒意,柳月见易文君将脸埋得严严实实,还在他的胸膛蹭了蹭。 柳月只觉宛若空了的胸腔被填满。 “师父。” 行至半道,怀中人突然开口,柳月停住脚步,低头和笑盈盈的一双眼对上。 这盈光闪闪的眼眸中框满他的身影。 柳月哑口,只是问,“吹到冷风了?” 易文君并不清醒,以为自己在做梦,摇摇头,将头靠了回去。 “师父,梅山雪,你喜欢吗?”声音轻轻的,像融化的雪水浮动。 柳月落在无人的小巷里,走过小巷便是学堂,头顶是一轮明亮的弯月,照得巷内半是月光半是浓黑。 “喜欢,你送的都喜欢。”柳月轻声,话中浸透着如水月华。 “你及笄礼快到了,有想要的吗?”柳月问。 怀中透出的声音懒懒的,“我什么都想要,很贪心。” 柳月轻笑,“师父不怕你贪心,师父都给。” 易文君喃喃细语,声音越来越小,“我想要变强,想要师父送的衣裙,想要......系统,想要......” 柳月有些没听清,附耳去听,又有的没听懂。 “师父,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吗?”易文君的声音忽然清晰,抬起头来,月光映出她泛红的脸颊。 她一手勾住柳月的颈脖,身子撑起,一手指着头顶的弯月,嗓音浸着甜味。 “我想要天上的月亮,师父能给吗?” 双手环住颈脖,易文君回头,贴近柳月的面容,隔到鼻尖与鼻尖只剩两指的距离,缓缓长开嫣红的唇。 柳月仿佛闻到香甜的酒气,丝丝缕缕探入鼻尖。 困倦的话语,“师父,能给吗?” 柳月无法回答,也不能回答。 易文君醉晕过去,手臂一下脱力,脑袋垂倒在柳月的颈脖间。 唇瓣从柳月白皙光洁的下巴扫过,月下淡色似琉璃的瞳孔轻颤,平缓的呼吸湿湿地打在颈脖间。 月光于此处尽。 抬脚步入浓黑的那一半巷子。看不清身影,巷内传来的叹息,泛着待枯萎的兰香,若水中的兰。 “文君,月亮一直在,可师父给不起......” 出了巷,学堂便到了。 第36章 易文君(三十六) 影宗今日热闹,易卜广发请帖,邀请同僚好友。 易文君的及笄礼,来的人很多,学堂也派人来祝贺。 但等人出场的时候,人不见了。 易卜又被甩了面子,景玉王萧若瑾的脸上亦不好看。在影宗后门的小轿已备好。 等易文君及笄礼一结束,便会接入王府别院待嫁。 如今易文君公然逃离,在座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朝堂上多有往来。 易卜没了面子倒是好说,皇室没了面子,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柳月在位置上不动,面纱挡住了他的神情。雷梦杀搓了搓他,小声询问: “柳月,柳月,这事儿你知道吗?你徒弟不见了,你还愣着。” 头轻摇,轻纱浮动,柳月不发一语。 他不知道,但他亦想带人走。 “文君,你及笄礼后要离开学堂!” 柳月语气激动,少见地带着些无法克制的情绪。 “是你爹强迫你,你告诉师父,师父可......” “我是自愿的。”易文君一句话,打断了柳月的幻想。 柳月语塞,嘴唇张张合合,不知该说什么。 “为...什么?” “师父,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我从小就知道啊。”易文君装作天真,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系统将那天易文君和贺小梅在百花楼见面后,柳月赶来百花楼接她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她。 醒过来时,是灵素正在照顾她,她记忆有些模糊不清。 师父是在意她的,那为什么要躲她,她心里有所猜测。 或许是不想引起麻烦吧。 她本来就是一个麻烦,进学堂也只是为了短暂地逃开麻烦。 秀水山庄牵连甚多,师父疏远她一事,她可以理解,但免不了失望。 她的事,她可以解决。 “师父可以带你走。”柳月定定道,语气坚定。 易文君有点想哭,如果是之前柳月没有刻意回避她的日子,她肯定会高兴地答应,不会想太多。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想师父只是养她养久了,养出了些感情。 她难免想到以后,不想柳月后悔,毕竟这是她的事,在有选择余地之时,还是得按自己的想法来。 “我不会跟你走的,师父, 这是我的事。”易文君恭敬地行了一礼。 “我回影宗了,师父。你照顾好自己。”易文君决然转身。 “那天你说你想要月亮,是...骗师父的吗?”柳月言语艰涩。 易文君却满头问号,这事系统没告诉她啊。 系统跟她说的是,柳月来接她,她喝多了要及笄礼,柳月说想要什么都有。 她为难柳月,提出了些不可能的要求,柳月没有发脾气,反而认真跟她说给不起。 原来系统说的不可能的要求,是要月亮。这确实给不起。 谁给得起啊。 师父对她好,她也不能对不起师父,给师父找事,她已经做好准备。 “师父,你放心,不可能的东西,我不会再奢望。我只把握,握得住的。” 人走了,柳月枯坐许久,不知该伤心,还是难过,这不就是一开始他想要的结果。 文君如今也想明白了,他们又能恢复到从前。 这难道不好? 只是他的心宛若被一双大手握住,压抑着,呼吸上不来。他失神地去碰茶水,手指烫得通红,浑然不觉。 从小系统就告诉易文君,靠山山倒,靠水水流。 易文君无比唾弃自己之前既然产生了靠师父的想法,这无疑会给师父和秀水山庄带来麻烦。 在秀水山庄治病后,虽然没好全,但跟以往大有不同。她也不用再受影宗的秘药影响。 或许是因为师父对她太好了,她才会产生依恋,才会在柳月回避她时产生愤怒。 但这不应该,师父已经尽可能对她好了,她要太多就成了贪婪。 易文君承认自己是个贪婪的人,但她同样是个知道感恩的人。 她知道谁是真正对她好,而谁又是想利用她,打压她,一点点好仿佛从指甲缝里抠出来,便要她感恩戴德。 是吧?易卜。 早晚有一天,易文君会让易卜对她感恩戴德。 “若风,你速速派人去寻回易文君。”萧若瑾皱着眉,转身对萧若风道。 此一事,影宗和景玉王府面子大丢,若寻不回人恐怕更甚。 萧若风见兄长表情不悦,便知其心中所想。 开口劝慰,“兄长,不若放她走,男婚女嫁本是你情我愿的事。如今她在影宗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以后也可以再景玉王府如此。易文君是个...过于活泼的人,待在王府,恐怕会惹出些事端。” 萧若风还在苦口婆心劝萧若瑾别娶了,在易文君三番两次地挑衅下,以及在影宗的时候带来的震撼感。 他不对易文君去景玉王府后会安分一事抱有任何幻想,只是实话实说。 还有便是,以后若真成了,他便要叫师侄嫂嫂,而易文君定会嘚瑟地叫他弟弟。 他心中升起几丝恼意,许是这几年被挑衅多了。弟弟这个称呼直接成了他的雷点,谁叫都是雷点上蹦迪。 唯独拿易文君这个跟兄长有婚约,又是师侄的人,没有丝毫办法。 “若风,无论如何都要将易文君找回来。事关景玉王府的颜面,为兄不想成为天启的笑话。”萧若瑾语调坚决,不容萧若风反驳。 萧若瑾见萧若风面色为难,道:“我并不会为难你师侄,若风。兄长是什么人,你难道不清楚? 我只是不想让影宗和景玉王府的联盟悔在小姑娘的任性上。就算她不入王府别院待嫁,也可。 她年纪还小,你作为师叔难道也放心一个小姑娘在外面闯荡?” 萧若风:人在王府别院,他不放心。人不在王府别院,也不放心。 这一生如履薄冰。 - 易文君并未走多远,到了天启郊外,一处要山有山,要水有水的地方。 山清水秀,她手里握着一束不知从哪棵倒霉柳树上扒拉下来的枝条。 那树估计秃了。 时间是刻意留下来跟系统相处的。 易文君本想在及笄宴上搅个天翻地覆,赚个七七八八的伤害值。 但不知为什么,没了动力,什么干劲也没了。 因为系统要走了。 娘亲没了,系统来了,如果没有系统,易文君或许不是现在的易文君,会变成什么样子,她也不知道。 应该是还活着,耳朵也会没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非养养稀松。 会是易卜希望培养出的名门贵女。 易文君努力想象,却始终想象不全。 因为她有了系统,在五岁失去娘亲的那年,系统从天而降,带着勇气和希望,为易文君的人生注入无限的力量和勇气。 告诉她,她可以反抗,告诉她,她可以隐藏,告诉她,她是最好的,告诉她,可以飞...... 其实她很别扭,也很无能,云哥家里出事的哪一年,她将自己的无能化作攻击性的话语,口无遮拦地刺向最亲近的系统。 她很后悔,却从未道过歉。 系统陪伴了她十年,接替了娘亲的位置,弥补了易卜缺失的教育。 而今天,系统要走了。 她早早地便知道系统会离开这一事实,也正是如此早早地做准备,学会自己做决定,慢慢疏远系统。 她们曾经很亲近,但她渐渐拉开距离,只是为了这一天到来的时候,没有太多不舍。 系统住在她的脑海中,似乎知道了这个想法,不动声色但却配合着她。 可到了今天,还是会不舍,还是会难过,这份不舍和难过不比当年幼时娘亲离开的时候少。 都是握不住的,系统对她来说像风,轻轻吹过了十年。 “系统,对不起。” 易文君说。 为了幼年时的那一句伤人的话语,为了渐渐长大的疏远。 系统知道易文君在为什么道歉。其实该道歉的是它。 “文君,对不起,不能陪你了。” 易文君握住手中的柳条,柔软的薄叶片,剐蹭着手心的软肉。 【嘀—— 伤害值兑换中—— 属性随机加成中——】 第37章 易文君(三十七) 萧若风找到人时,易文君正蹲在小河边。 手中的柳树枝条一扯,手心满是剐下来的柳树叶,往奔流的小河中一撒,铺陈在河面,随着河流动。 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而易文君低着头,即便听见了来人的脚步和马蹄声,也没有回头,只是重复着手中的动作。 粉白的手心剐出血痕,她重复着无意义的动作,心里哀哀,却流不出泪。 她失去了一部分,足以支撑她精神的一部分。 萧若风抬手,示意手下都回去,让他来解决。 易文君逃离天启这事,学堂并未出动人手找,就连她的师父柳月也没有发动人。 可想而知,学堂的人都想易文君逃走。 那他呢? 像是一个叛徒,比起琅琊王这个身份,他更喜欢学堂小先生这个。 作为琅琊王,易文君是他未来的嫂嫂,作为学堂的萧若风,易文君是他现在的师侄。 易文君在两年里从未对他有过好脸色,在学堂中也闯祸不断,直接或间接地给他找了许多麻烦事。 久而久之,他都有些习惯了。 他知道,易文君是故意在柳月师兄不在学堂期间,刻意惹麻烦。 “你要逃?”萧若风轻抚着身旁的一匹白马。 易文君没回话,将最后的柳枝拨完,最后将一把柳条丢进河流中。 她站起身来,回过头,嘴上带着一抹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我为什么要逃?”她反问。 凭什么她要逃?她杀人放火了?她打家劫舍了? 萧若风露出淡淡疑色,不解不是逃,为什么会在及笄礼这天逃出天启,来到郊外。 但又不解,这人逃到郊外扒拉柳条,是什么行为。 总之,就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猜测这人心里的想法,就像他不懂,为什么会有人撺掇别人在人如厕时炸粪坑...... “若你想走我不会拦你,你父亲和我兄长那边,我会讲明。” 易文君一步步靠近萧若风,“讲明,你讲什么?” 高高在上的样子看着就叫人讨厌。没找到她,她送完系统就会自己回去。 偏偏这人撞上来。人在悲伤的时候,会很容易被激起愤怒。 易文君双手去推萧若风,奈何身高八尺,站如长松的萧若风岂是她能推动的。 练武的人下盘固若金汤,易文君失了理智,才会用最幼稚 锦袍擦上血迹,落在腰腹部位。 易文君自顾自收回手,对着萧若风半点面子不给,“滚,别挡道。” 萧若风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说滚。 就算小时候在皇宫里被太监宫女怠慢,吃过苦,挨过饿,却没人让他滚开过。 他一时愣在原地。 过于讲礼的人,有时会被无礼的人惊住。 譬如现在。 易文君见萧若风的样子,不屑地切了一声,从人手里扯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匹白马就是为她而牵的。 萧若风回过神,人已经在马上。他刚想说这马认主,性子烈。 马上的人缰绳一扯,白马呼啸一声,走的时候连个眼神都没给萧若风留。 独留萧若风一人在风中凌乱。 “这都什么事啊。”萧若风轻叹一声。 - 易文君驾着白马入了天启城,策马狂奔,马踏天启,得知消息的官兵在后面追。 李长生依靠在高处的房梁,没有出手,手中握着玉壶,清酒往嘴中倒。 “马踏天启,肆意啊。今日便不拦你了。” 在及笄的这一天,易文君再次下了大狱。 躺在稻草堆里,易文君闭着眼,心情舒畅,回想起驾在马上拂过微风。 【 姓名:易文君 年龄:15岁 体质:80\/100 (强壮) 力量:76\/100(去拔动垂杨柳) 敏捷:96\/100(上天?) 天赋:84\/100(差点的天才,天生武脉?) 智力:81\/100(聪明人) 外貌:95\/100(过满则亏) 运气:66\/100(小幸运) 】 【系统解绑中,解绑进度——10%,40%......】 随着解绑提示音显示,系统离开前,焦急地说了一句。 “文君,愿你前路光明,得偿所愿。” “我会的,系统,我会的......” 冰凉的河水打在指尖,随波逐流的柳叶在粼粼波光下晃了眼。 可是易文君的回答,系统再也听不见了。 易文君只觉一片寂静,“永别了,系统。” 她们都知道这是永别,漫长的十年,原是弹指一挥间。 怒气沉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易文君不用睁眼就知道是易卜那老东西。 “你这个混账,居然敢马踏天启,你算什么东西!要不是我上一次你骑猪闹市的时候就该挨板子......” 易文君充耳不闻。 “易宗主。”又有一道脚步声,声音沉稳。 是萧若风,许是刚从郊外用轻功飞回来,声音有些干哑,轻咳了几声。 开春后,天气并未转暖,反还留着冬日的几分寒意。 “琅琊王,您这?”被打断的易卜不知萧若风的来意,“是景玉王让您来的。” 萧若风看了一眼悠闲躺在稻草堆上,一副安稳自在的易文君,仿佛岁月静好般闭着眼。 进大狱比回家还自在,也比回家更平和。 他不想承认,他是怕人炸了大狱才来的。 纵马扬街顶多是挑衅皇权,炸毁大狱可是砍头的死罪。 “兄长让我来接人入王府别院。” 萧若风撒了个小谎。 萧若瑾只是让他先把人找回,并没有说下一步是送回影宗还是如何。 易卜满脸堆笑,“景玉王真是大度,我这逆女既然如此好福气,遇见此等良人。” 易文君听见萧若风风的话,先是虚虚睁开一只眼,再听见易卜的回话后,再次闭上。 且毫不掩饰地干呕了一声。 狱中的走廊昏暗潮湿,易文君关的牢房四周无人,寂静到只有萧若风和易卜的对话。 突兀的呕声响彻整个空旷的长廊。易卜接下来的话被打断。 萧若风赶紧道:“马在外备着。” - 易文君骑在方才抢来的白马,牵马慢行的人正是萧若风。 萧若风后悔为什么要在郊外的时候遣散手下,无比后悔。 “哎呀,堂堂琅琊王阁下,给我一个小丫头片子牵马,真是太荣幸了。”坐在马上的易文君也不闲着手舞足蹈,嘴上不停。 她感受到一种孤独和寂寞,好像只有在开口说话时,才能缓解,将自己从孤寂中解救出来。 “师叔,您怎么能给我一个师侄牵马呢?不如我下来,您上马,我尽尽孝,看您的头顶这事儿,我不太习惯。甚至还想摸一摸呢。”易文君还没说完就上了手,在萧若风的头顶上拍了拍。 像拍了两下狗头,带着点抚摸和夸赞的意味。 干得不错,奖励拍拍头。 等到人说完话,萧若风还没反应过来,易文君已经得手了。 实属冒昧,太冒昧了。 就算是萧若风这般有风度,自诩淡定的人,都被这番举动气红了脸,没忍住喉间的痒意,咳了几声,脸更红了。 “你...”他语气恼怒,没等他开口,易文君不好意思地捂住嘴。 “抱歉啊,师叔,顺手了。我从前只能看见学堂门前那条黑狗的头顶,没想到今天看见你的了。”易文君微微诧异地捂嘴,一副知错了的模样。 萧若风当然知道易文君是装的,对于学堂门前的那条黑狗,他有印象。 从前是一条野狗,流转到了学堂,被守门人养了起来,但毫无看门的作用,面对过路的人一个劲儿地摇尾巴,很讨学子的喜欢,总是丢吃的给它。 但易文君绝对是在骂他是狗,而非夸他讨人喜欢。 他刚欲忍下,只当成易文君今日心情不畅的气话,他和一个晚辈计较什么。 “不过,我也算你长辈了,毕竟你未来嫂嫂难道还不能摸摸你这个弟弟的头。”清亮的声音,裹着几丝玩味。 易文君歪着头,手随即再欲摸上去,却被一只虎口带薄茧的大掌牢牢扣住盈润雪白的手腕。 “不要太过分。” 第38章 易文君(三十八) “不要太过分。” 萧若风手中握着易文君抚下的手腕,不自觉用上几分力。 他并非是没有脾气的人,但能让他动气的人很少。 易文君确实算得上为数不多之一。 从这人刚来学堂,便有此征兆。 萧若风从前也只是回避,拂袖离去。但今日避无可避,他要将人带到景玉王府,免得路上又出什么事。 男人微微仰着头,一张俊朗的脸显露无疑,深邃的眼中氤氲着几分怒气,眉心微蹙,薄唇微微抿紧。 易文君居高临下地看着,一向八风吹不动的风华公子,也会有今天。 手腕间,传来一阵收紧的疼痛,粗糙生硬的茧像纱纸打磨羊脂玉般,粗粝,摩得人生疼。 “过分?”易文君眉眼一挑,眼中情绪莫名。 声音轻飘飘的,似在反问。 她一个动作,猛地翻身从白马上滑下来。 因萧若风握住了她的一只手腕,易文君这一番动作直接往人身上撞。 挺阔的胸膛撞得一颤,萧若风瞳仁微震,怒意化作迷茫的震惊。 易文君动作迅速,另一手勾住萧若风的脖子,撑着身子低头,对着眼下那微抿泛红的嘴唇咬了上去,不带一丝情谊,全为泄愤。 这一瞬间,萧若风迷茫的大脑彻底宕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应都没做出。 直到嘴唇传来被尖锐割伤的痛楚,和舌尖传入味蕾的血腥味,令他猛地回过神。 下一瞬,伸手将强制入怀的人丢下去。 易文君落地,后退几步,稳住身形。抬起头,一双眼睛亮得心惊。 她直视着难掩震惊的萧若风,挂着血迹的红唇,舌尖猩红一挑,往旁轻轻一呸。而后回头,不紧不慢,缓缓开口。 “这才叫过分。怎么样,未过门的嫂嫂好亲吗?” 萧若风半句话也说不出,落荒而逃,全然不管易文君的去留,就连多年的战马也不要了。 独留易文君一人,在马下。易文君擦着嘴,再次呸了一声,轻哼,一双眼睛眯了起来,“狗东西。” 不知道是在骂她,还是在骂萧若风。 反正她的嘴完好无损,就是嘴里泛着腥味,至于别人,她就不知道了。 - 易文君被一顶小轿子接近了王府别院。 所谓王府别院,就是在偌大的景玉王府的隔壁,单独开出了一个院子,没有与王府合并。 易卜似乎并不放心易文君,想方设法想将其武功封闭,奈何易文君并没有给他那个机会。 许是怕她再逃跑,易卜派影宗自在地境的高手将王府别院团团围住,还派了洛青阳在易文君寸步不离。 景玉王妃来看望易文君,态度温和有礼。 她比易文君大十几岁,将年纪尚轻还未过门的易文君看做晚辈对待,叮嘱其有什么需要便告诉她。 面对温柔的胡错杨,易文君甩不出什么脸子。 只说自己喜欢清净,不喜欢有人伺候,吃喝自己取,自己做也行。 别院有独立的小厨房。 胡错杨再三询问,见易文君坚定的样子,便做主将王府别院的下人归入了王府。 只留下两个守在别院与王府的小门,好报信。 偌大的王府被胡错杨管理得井井有条,她也时时刻刻遵循着王妃的本分。 可至今她身下无所出,而如今王府里景玉王的孩子加起来都有十多个了。 光侧妃所出便有六个,四女三男。 不久之前,颇受萧若瑾宠爱的芸侧妃诞下麟儿,萧若瑾大喜不已,将百岁宴交由她操办。 办得合乎礼制,却别出新意。无人不夸赞她,可她心里只觉酸涩。 除了每月十五,按照规定王爷王妃合寝的日子,王爷鲜少来她的院子。 唯一值得她宽慰的,便是她将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条,王爷见此十分满意。 见着易文君这张美若天仙的脸,尽管还带着些稚嫩,但不难看出将来会是如何动人心魄。 府中年年有新人,争奇斗艳,而她年华不在,连个孩子都没有。 家中写信前来催促,还替她寻医问药,可王爷极少与她同房又怎么可能无中生有。 胡错杨看着易文君的脸庞陷入忧思,最近芸侧妃得宠气性大。 而芸侧妃曾经再三求王爷想要入住这王府别院,因着那时王爷已经求了圣旨,王府别院本就是指着易文君及笄后住过来和其培养感情。 无论芸侧妃如何恳求,萧若瑾都没有同意。 “妹妹,王府并不太平,虽说你住在别院,可与王府后院有连通,你多小心些。 我知你不放心我安排的下人,你可将信任的人带进别院伺候。”胡错杨说得情真意切。 易文君听得满脸懵,眼中写满疑惑。 不知道怎么绕到这里来了,她一分析,是胡错杨误会,也不算误会,是对她的要求理解过度了。 但这话一听便知道景玉王府后院,不算太平。 胡错杨亦是看在易文君年纪轻,涉世未深,才好心提醒,免得找了道。 这婚事是陛下赐的,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谋害,但惹人不痛快的方式多的是。 “多谢王妃提醒,我会留意。” 易文君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却并没有说让自己人来伺候的话。 开玩笑,真要让影宗的进来,这别院比大狱还不如。 易卜派落人口舌,只敢派洛青阳这个跟易文君有师兄之名,近距离守着易文君,其他人只能在别院外守着。 景玉王还因此不快,连着自己后院的别院里,多一个青俊男子,武艺非凡。 还和自己未过门的侧妃一个院子,传出去谁不会说头上带点绿意。 若不是易文君及笄那天确实逃出了影宗重重监视,他万万不会同意。 - 胡错杨的提醒给易文君心里打了个底,所以当洛青阳提着饭盒回来。 一打开,确是馊了的饭菜时,易文君并没有什么愤怒之类的情绪。 反倒是洛青阳连忙将饭盒盖上,眼神一厉,语气焦急,“她们怎么敢这么做!师妹,我再去一趟王府厨房。” 洛青阳匆匆起身,欲要去问个清楚,找到幕后主使。 易文君可不想洛青阳在景玉王府闹出事情,若是洛青阳因这事被调回,易卜派过来一个新人。 那她可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她对着洛青阳道:“去吧,去吧,最好能把那人打死,让人在阴曹地府后悔做过这件事,哭着喊着要下辈子给你做牛做马赎罪。” 洛青阳脚步一顿,面色为难,转过头垂眸,“对不起,师妹,是我冲动了。” 师妹在王府别院比在影宗自在,他的一时冲动,可能就会有新人替代他。 师父本就因景玉王的态度对他守在师妹身边的这个安排不确定。 若不是师妹武功没有被封住,还不一定轮得到他。 他不想因他,破坏师妹的计划。 易文君扶额摆摆手,想了一会儿,这是个向外传递消息的好机会。 既有原因,又不会引起怀疑。 “我刚好想吃百花楼的羊腿,你去给我带回来。” 就这样,洛青阳从别院门带饭带了几天。 有句话说得好,办了坏事的人,根本不用刻意去找,那蠢东西自己会找上门。 因为会惦记着那坏事有没有造成伤害,有没有恶心到想害的人。 洛青阳再次出去带饭,白天去百花楼这件事,已经轻车熟路,脸不红心不跳,只为易文君能满脸奸笑。 芸侧妃来的时候,门口胡错杨留的那两人根本拦不住,也根本不敢拦。 一个受宠的侧妃,和一个未过门的侧妃,孰轻孰重他们还是知道的。 况且除了王妃在第一天来过这王府别院,王爷可一次没有来过。 再好看的人藏在屋子里,谋不了前程,有什么用。 两人守了易文君这些天,日日枯燥乏味,难免对其产生了些怨气。 芸侧妃向来趾高气昂,又有王爷兜底,怎么也怪不到他们守门的头上。 但样子还是要做的,得慢慢去禀告王妃。 第39章 易文君(三十九) 在易文君如府王府别院后,柳月每隔一日便可收到暗报。 那是秀水山庄安插在景玉王府的探子,其他地方也有,但不重要的事情不用禀告。 近日景玉王府的探子天天摸黑加班加点,不知道那新进门的无聊侧妃有什么好记录的。 其实探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的探子,但她确实是名探子。 领着两份工钱。 柳月收到易文君被侧妃刁难的消息时,正喝着闷酒,纸条狠狠捏在手心。 “文君在我这儿从未如此对待过,进了这王府别院,竟然被这样怠慢!”他醉醺醺地吩咐,“灵素!” 这样的宿醉已经有好些时日了。 一会儿说,师父错了。 一会儿说,师父不该如此。 一会儿说,你别不要师父...... 灵素又要翻白眼了。 她摸着下巴隐隐猜测,公子应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文君小姐的事。 “在,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柳月吐露着醉语,眼带迷茫,“快...集结天启所有人手,去别院把文君带回来。” “公子,这不好吧。”灵素张着嘴巴,“这不全暴露了?” “文君...不能受这样的委屈。”柳月站起身摇摇欲坠,走几步咣当倒地。 毫无形象可言。 灵素可扛不动柳月,赶紧去找人,没想到出门就碰到了墨晓黑。 把人拉进院子,墨晓黑见到睡在地上的柳月,终年不变的脸微微抽动。 空气中飘浮着未散开的酒味。 要知道柳月可是他们几位师兄弟里酒量最差的。 每次李长生拉徒弟们喝酒,美名其曰联系感情,其实就是没人和他喝酒他嫌没意思。 而推杯换盏之际,第一杯喝趴下的就是柳月。 “他怎么了?”墨晓尘问。 灵素无奈摊手,仿佛老了十岁,“还不是文君小姐的事。” 墨晓黑离柳月的院子近,又是和柳月在同一批学堂大考拜入李长生门下。 至今还在争谁是老五这件事,可能是谁也不想当老六吧。 见柳月如今这副失意醉酒的模样,墨晓黑能够理解,毕竟柳月教徒弟确是用了心。 两年时间,学堂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柳月这人看着温润有礼,好亲近。但实际上跟所有人隔着深深的一堵墙,外人很难走进他的心里。 师兄弟之间的情谊是在好些年的相处中才培养出来的。 而这被师父强推过去的徒弟,柳月或许一开始并不乐意。 大家都知道柳月可不会看在别人的面子上答应什么事,师父也不行。 可他最后偏偏答应了收易文君这个明摆着的大麻烦为徒。 墨晓黑虽然醉心剑术,一心提升,可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 这两年里易文君在学堂可搞出不少小麻烦。柳月好似从未责备过,只默默收拾残局。 就像起初易文君和李长生不对付的那阵子,柳月夹在中间,看似左右为难,其实是毫不犹豫的偏袒。 墨晓黑听见灵素的回答,定定点头,“徒弟被人抢走了,也难怪他这样。” 少有这么长的句子,从墨晓黑的嘴里冒出来。 却一句话,总结得如此贴切。 - 萧若风这几日去哪里都带着学堂批发的帷帽,白纱拂面,叫人看不清,更显风华难测。 “老七,你学什么不好,怎么跟柳月学带帽,他需要遮容颜,你又不需要。”来到萧若风院子的雷梦杀好奇地想要去掀开萧若风的帷帽。 萧若风侧身躲开,咳了几声,“我最近风寒,需要避风。” 雷梦杀恍然大悟,收回手,“原来是这样。那你这些天还在学堂处理事务,你可得注意点身体,不能再病倒啊。” 几年前,萧若风也是因感染风寒导致寒疾复发,大病一场,连李长生都没有办法。 最后萧若风硬扛了过来。 这事也只有少数人知道,没有对外透露过风声。 萧若风的寒疾是从小在宫中吃不饱穿不暖留下的病根。从小到大除了兄长,便只有几年前去琅琊王府探望他的雷梦杀。 那天雷梦杀刚好撞见李长生在给萧若风运功,又因为他没有走大门,是翻墙进来探望的。 毕竟他和萧若风关系不错。但撞见此情景,他怕打扰师父运功,于是悄悄定在一边没有打扰。 运功的师父估计知道是他,也没有睁眼。 于是那天,他恰好看见萧若风发病。 寒入骨髓的那种冷,一个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瑟瑟发抖。 雷梦杀内心不忍,他本就佩服那些保家卫国的将士。 意外知道萧若风从小便病得这般严重。还一行精进武艺,因这病,始终无法破境。 而其身为皇子,还在十几岁便上了战场保家卫国。 雷梦杀敬佩不已。 不仅是对其作为一名将士,更是对其自身的品行。 萧若风点头表示知道了,恰在此时吹起一阵微风,好巧不巧吹开了帽纱的一角。 雷梦杀的眼神刚好看到帽纱落下前,萧若风嘴上一排排结痂的伤痕。 “哎呦,老七,你这嘴咋回事啊!被什么东西咬了?”雷梦杀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震惊。 他虽然看着五大三粗,但心思还是很细腻的,不然那么多师兄弟里,怎么只有他一个人有媳妇。 萧若风动作慌乱,转头透过白纱看见雷梦杀正在冥思苦想。 雷梦杀摸着下巴,思考着萧若风这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那结痂的伤痕格外整齐,落在萧若风的下唇边,看起来像是牙印子。 难道? 他拨开迷雾,看向萧若风,宛若发现了事实。 萧若风暗叫不好,以为雷梦杀看出他这是被人咬的。毕竟雷梦杀为人夫,为人父,这种事情肯定比他懂得多。 他欲开口掩饰,就看见雷梦杀同情的目光。 雷梦杀拍拍萧若风的肩膀,语重心长,“老七啊,你下次可不要自己咬自己,再疼也不能伤着自己,我去找一根光滑好咬的棍给你。再次你冷,便咬棍子。” 萧若风愣住,反应过来雷梦杀的话在说什么。 雷梦杀以为是萧若风犯寒疾的时候,用上牙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以此来抵御刺骨的寒冷,保持清醒。 他目光灼灼,“老七,总有一天会好的。我去找棍了!” 脚步匆匆,目标坚定,雷梦杀誓要找出最好咬的棍,送给有疾的萧若风,以免其下次自残。 萧若风张张嘴,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闭上了嘴,伸手也挽回不了雷梦杀的热情。 就当是他咬的吧,总比是别人咬的强。 萧若风是半点不想回忆,嘴被咬伤的情景。 “这才叫过分。怎么样,未过门的嫂嫂好亲吗?” 那话语如魔音入脑,硬生生地刻进萧若风的记忆里。他从未想过,在他身上,会发生这样离谱的事。 简直大逆不道,有悖人伦。 易文君这次真的太过分了。 想着,萧若风呼吸沉重了些,气得胸腔加快起伏的弧度。 他实在想不通,易文君究竟是怎么想的,才会用咬他嘴巴的方式来向他挑衅。 在这人眼里,他算什么?简直没把他当人,也没把他当男人。 柳月师兄没教过她什么叫男女有别,什么叫克己复礼吗。 自萧若风被咬那次起,十几天里,萧若瑾邀请了他去景玉王府三次,他次次都拒绝了。 现在他完全不敢面对兄长,也不知道兄长问起他的嘴是怎么回事时,该如何回答。 就算这嘴巴好了,恐怕也依旧如此。萧若风控制不住自己,不断地回想。 那双漂亮的眼睛,装着玩味与挑衅,仿佛在说,我看你怎么办? 就像抓住了他的一个把柄,握住了他的生死。 萧若风不悦地下意识抿嘴,伤口再度开裂,淡淡的血腥漫上舌尖。 第40章 易文君(四十) 一把刀飞出,若飒沓流星,破风而来。 刺耳的尖叫响彻偌大的别院露台,即便易文君耳朵不好,但这尖锐的声音也叫她皱起了眉头。 穿着锦衣华服的女人,进别院前的气势,被一把丢出的刀,吓得荡然无存。 脚一崴,跌坐在青石小径上,花容失色,一把别在头顶的华丽金簪,头上插着一半,精致的掐丝花样半截掉在地上。 是丢出去的玄色所至。 来人是芸侧妃,近年来颇受萧若瑾宠爱的那位,前段时候又诞下了一个孩子,在景玉王府中的地位水涨船高。 一时风头无量,常常压王妃胡错杨一头,但胡错杨从未与其计较,故而产生一种错觉。 如今就算是王妃,也要避开她的锋芒。 芸侧妃慌乱间捡起地上的簪子,为了显得自己多受重视,她特意带上了王爷赏的金簪,没想到断在了这里。 愤怒压倒了方才的恐惧,她指着站着的易文君,“你好大的胆,这可是王爷赐给我的金簪!我要告诉王爷!” 一点小作小闹,萧若瑾是会体贴地哄两句芸侧妃,这也给他的生活添了些乐趣。 朝堂上大家都算过来算过去,萧若瑾也会烦恼,一回到府中见人为讨他欢心谋划,算计什么的都摆在脸上,会不自觉放松下来。 除此以往,芸侧妃便生出一种错觉,王爷是真的爱她。 虽然不能给她王妃的位置,但她比王妃还耀武扬威。 易文君冷着看了芸侧妃两眼,“再不走,下一刀可就不是落在你簪子上了。” 她越过芸侧妃,拾起落在地上的玄色,用束袖擦擦溅上去的泥巴。 “你敢!”芸侧妃毫无畏惧,说得上勇气可嘉。“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易文君猜个七七八八,张口轻蔑,“你是谁你爹娘没告诉过你,来问我?” 芸侧妃气得吐气不顺,“易文君,你还没过门便如此不敬本侧妃,你信不信我让你在王府里处处不顺!” 易文君害怕地抱住自己,配合道:“哎呦,我好怕啊。” 下一瞬恢复正常。 手指其来的方向,“说完了没?说完了快滚。” “你个贱!...”芸侧妃还没骂完,易文君晃晃悠悠竖起玄色,像模像样地摸着刀身。 谁也不知道,下一瞬会不会挥出一刀,但任谁看见都会感到危险。 芸侧妃虽不太聪明,但还算敏锐,至少在对方会武的情况下,不能硬碰硬。 她灰溜溜地走了,放下狠话,“你给我等着。” 芸侧妃今日原只想来看看这易文君。 她吩咐厨房不许给易文君的别院好饭,却没想第一次后这人便没叫人来去取过饭。 听闻这易文君身边还有一个跟着一个侍卫,是她师兄。 两人孤男寡女,她真替王爷不值。 易文君看着人远处的背影,突然有些懂萧若瑾后院这么多人的原因。 要是有人为她这么刁难人,她虽然会觉得蠢,但心情会很不错,施恩全凭心意。 当男人真好,还得是有权有势的男人。 在系统多年的熏陶下,易文君一下子就悟了。 虽然系统不在了,但她的思维里处处透着系统的影子。 直到从芸侧妃口中听到易文君的名字,萧若瑾才回想起有这么一个人。 易文君被接进别院的那天,他根本没有去看,只是将这件事交给了他向来贤良淑德的王妃胡错杨。 多年夫妻,新婚燕尔的激情早已消散,萧若瑾多的是新婚燕尔,念念不忘的只有胡错杨而已。 萧若瑾如今看待胡错杨,就像是看待一个他满意的属下,交给其的任何任务,都能圆满完成。 所以易文君的事,他也交给了胡错杨,而他则没有出面。 一则是不满易文君在及笄那天的逃跑,那像是往他脸上打了一巴掌般。 索性就让人放着,久而久之就彻底忘了。 如今芸侧妃这么一说,倒又想起来了。算算日子,易文君入住王府别院有些时日了,竟然不曾来向他问过安。 萧若瑾放松的表情一沉,带着些不悦。 芸侧妃身为萧若瑾的枕边人,自然立即读懂萧若瑾的神情,抽抽噎噎,拿手帕擦着眼角。 盈盈带泪,话似娇嗔,“王爷,妾差点就见不到您了,妾本是好意去王府别院拜访新妹妹,知道她喜静,连丫鬟都没带上,可妾一入别院,她就把刀丢了过来,还斩断了您送给妾的金簪。” 萧若瑾思索着,他知道芸侧妃的话不能全信,这人一点心眼子全长脸上了,让人想信都难。 不过这样才令他舒心,不用多防备。 “是吗?”萧若瑾自顾自啜饮一口茶,“那爱妃倒是受了委屈。” 芸侧妃连连点头。 “既然金簪被斩断了,那便去库房重新取一支吧。” 芸侧妃大喜过望,“王爷,妾想要自己选。” 萧若瑾点头默许,见芸侧妃娇憨欣喜的模样,有些乏味。再好看的事物,看久了总会烦。 芸侧妃突然扭捏起来,攥着手中皱巴巴的帕子,几经纠结,终于开口。 “王爷,妾今日听闻一件事,也因着这一件事,才会去探望文君妹妹。” “哦?”萧若瑾来了兴趣,“是何事?本王可曾听闻过?” 芸侧妃皱着脸,“妾不敢说,王爷。” 萧若瑾将人揽进怀中,亲昵地捏了捏芸侧妃小巧的鼻子。 “爱妃,但说无妨。无论是何事,本王都不会怪罪于你。” 芸侧妃凑近萧若瑾耳边,说着悄悄话。 - 萧若风得知萧若瑾被易文君拿刀砍伤的消息时,正在学堂授课。 景玉王府来人跟他说兄长出事了,但在学堂时支支吾吾不肯说什么事儿,直到他跟着人出了学堂,脚步匆匆前往景玉王府。 “易侧妃拿刀把王爷砍了!” “什么!” 萧若风知道易文君会在景玉王府闹事儿,这些天都是忧心忡忡,每日清晨看着镜子中嘴唇上的伤痕点点消散,忧心却从未消失。 生怕哪一天,易文君就把景玉王府炸了。但没有想到易文君没有炸王府,反而用一种更为直接的方式——把他哥砍了。 “兄长可有事?!”萧若风问得急。 来请他前去的管家连忙回道:“府医正在疗伤,易侧妃被看守的侍卫软禁起来了。” 萧若风听见易文君的处境时,表情微愣,很快恢复如常。 他没有想到易文君在王府别院竟是被看守着的。那日他并没有送易文君到别院,没有了解清楚。 微暗的房内传出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萧若风还未进门,便连唤了几声兄长,进门时萧若瑾还在包扎伤口。 那一刀砍在了萧若瑾的肩膀上。 萧若风连问包扎的府医,萧若瑾的伤势如何,得知止住了血并未有大碍,方才松了一口气。 冷静下来,他左思右想,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易文君会大打出手,还伤害到了兄长。 兄长如今在自在地境,而易文君他没记错的话,是金刚凡境。 他一问萧若瑾。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府中出现了一些关于易文君和其师兄洛青阳的传言,为了王府的名声,萧若瑾便让易卜将贴身守着易文君的洛青阳调派在府外。 他问易文君,人也笑着说好。 笑得他心花荡漾,刚想开口说不用担心,本王会待你好之类的话语,一刀就挥了上来,好似终于没了看守的疯子,脱缰的马,勒不住的野牛。 因美色所惑,萧若瑾中了一刀,而后连忙躲开,大喝来人,易文君最终被府外赶来的洛青阳降住。 这时萧若瑾才知道易卜为什么要派洛青阳贴身守住易文君。 长得再美又如何,是个无法控制的疯子啊。 萧若瑾的脸隐在床帷的阴影下,神情浮动。 第41章 易文君(四十一) “若风,你是她师叔,她不至于对你大打出手,现在她不太冷静,你替我去看看,我现在去,不合适。” 萧若风为难不已,他实在不想看见易文君,再回想起自己被轻薄一事。 “兄长,毕竟是你的后院,我身为外男,不方便进出。” “你这是说什么话,你我二人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这事除了交给你,交给任何人我都不放心。若是我被其砍伤的事传出,定会被有心之人拿去做文章。” “王府内的传言,我已安排你嫂嫂去处理,别院那边,也只有你这个师叔相熟,你就当帮帮兄长。” 最终萧若风无奈同意。 萧若风跟着引路的小厮,踏上去往王府别院的小径。 萧若瑾的话语回绕在他脑海里,沉思间到了别院门前。 萧若风在院门那里矗立几许,一边带路的小厮都以为他的怕了。 自家王爷刚被砍,整个景玉王府人人自危,王府最大的人,那易侧妃都敢动手,其他丫鬟小厮若惹了人不快,岂不是如同砍菜。 萧若风微微吸气,平和心中情绪,警告自己等会见到人千万不要动怒,不要质问。 因为那根本没用,此刻嘴上消失的疤痕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一只脚终于踏进了院门,衣摆动荡,似乎在暗示着萧若风此时表面平静,内心不安。 易文君的一场在王府内堪称动乱的行为,被洛青阳制止。影宗派来看人的暗卫拿下易文君后,将人关进了屋内。 外围的影宗守卫通通进到别院来,守在门口,长排似一颗颗钉子,钉在走廊。 相信这事已经传到了易卜耳朵里,而易卜如今定是在想怎么舔着脸给萧若瑾赔罪。 景玉王不将洛青阳调出去,或许还能免了这一刀,可偏偏将她重要的一步调出去。 影响她后续的计划,这简直找死。 所以就让萧若瑾好好领教领教洛青阳的重要性。 她也是好好演了一把不要命的疯子。 “嘶——”手指摸上颈脖间的伤痕,是被影宗护卫拿刀抵在脖子上划伤。 如若不躲,这刀便重重落在她肩膀上。 她估计易卜下了死命令,如有异动,只要不让她死便可。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天赋加成之后,她的武艺确是更上一层楼了。 敲门声传来,每一响都那么一板一眼。 易文君一猜就是洛青阳。 “进来。”她盘坐在榻上,语气颇为悠闲。 推开门,洛青阳向易文君道:“师妹,琅琊王来了。” 易文君坐起身。 自从上次她咬了萧若风后,这人便再未出现在她面前过,没想到眼下因为萧若瑾的事来找上门。 许是来兴师问罪的。 被关着正无聊,来得正好。 萧若风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的桌上一杯茶水也没有。 而这人一副入定的模样,看起来心事重重,听见脚步声,才回神。 抬头便见易文君满眼趣味,一双猫一样的眼睛,见到他很是好奇。 走过来,也不说话,探头探脑,脚步轻盈,完全看不出这人有什么忐忑。 心中紧张的似乎只有他一人。 萧若风心中恼怒,面上平静下来。 易文君落座,不开口,萧若风也不开口。 撑着头等着,易文君撇撇嘴,她以为萧若风是来问罪的。 景玉王和琅琊王可是整个天启公认的兄友弟恭。 萧若风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兴师问罪吗? 问哪件事?问了,回答了,又能怎样,让这个人知错,太难了。 那还有意义问吗? 萧若风心中泄气,“兄长伤得并不严重,如今在王府别院,你过得如何?柳月师兄很想你,或许哪日你就可以去学堂拜访他。” 他拿出做长辈的姿态,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撇清和易文君的距离。 柳月因为徒弟醉酒这事已经传遍整个学堂。 就连一向不八卦的萧若风也在雷梦杀的唏嘘下听了几嘴。 雷梦杀当日说的是,“哎——,学堂没了文君,当真少了几分热闹,不止柳月这个师父,我们也都挺想她的。” 萧若风也不知道该回什么,易文君总归是入的他兄长的府中。 易文君听见师父醉酒的事,眼中波澜一挑,开口,“这就不关琅琊王的事了,你是以什么身份来的?师叔?还是...弟弟?” 萧若风捏了捏眉心,怎么又开始了。 “你想我以什么身份,那就什么身份。” “哦?”易文君眼疾手快去握萧若风另一只垂在桌面的手。 开口大逆不道,“那情夫?咱爬灰。” 什么黑的,白的,通通搞成黄的。 萧若风本就警惕着易文君的突然袭击,上次那事给他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他在易文君双手袭来的时候,猛地抽回手,又听见易文君的话,瞪大眼睛看向易文君。 差一点便从石凳上掀了下去。 “慎言!”萧若风怒而起身,严厉的眼神射向易文君。 “你再这般胡言乱语,我会将这些事告知...柳月师兄!” 萧若风本想说告知兄长或者易卜,但转念说了柳月。 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用告状的方式警告一个人的言行。 易文君在学堂时虽然小麻烦不断,但柳月在学堂期间从不会惹出什么大麻烦。 而柳月一出门,大麻烦就到他头上了。 所以萧若风清楚,易文君看着什么都不在意,影宗,王府,易卜或是他兄长,亦或是他的气愤,但对于她的师父柳月始终会有敬重在的。 萧若风吐出一口气。 “萧若风,没想到,你这么大个人竟然还告状。”易文君也站起身,眼中慌乱转瞬即逝。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咬萧若风泄愤这事,她并不放在心上。只觉得抓住了萧若风把柄,可以气死总替他兄长出手管她的事的萧若风。 但她一点不像柳月知道这件事。 就算萧若瑾,易卜这两人知道了也半点无所谓。 她冷静下来,轻笑一声,“好啊,你告啊,反正当日只有我们两个,我就跟师父说是你强迫我的。” 易文君看向萧若风好全了的嘴巴,“证据也没了,啧啧,你说师父会相信我这个徒弟,还是你这个替兄长捉我回去的琅琊王?” 她复又坐下,满身悠闲。 萧若风错愕不已,他这是被人威胁了,虽然是他先威胁,可这人简直颠倒黑白,强行污蔑。 “我强迫你?”萧若风咬牙切齿。 说出这样的话,易文君良心一点不疼。 “不是吗?我记忆里就是这样。”她义正言辞,眼神上挑,对上脸气得发红的萧若风,“那天,你遣散了属下,想送我到王府别院,半道欲行不轨之事,情急之下我咬伤了你,在你的嘴上留下伤痕,大喊救命,你怕被人发现弃马落荒而逃......” 易文君绘声绘色,像个说书的似的,将莫须有的故事讲得惟妙惟肖。 萧若风快要心梗了,但确实没有证据。 易文君摸着下巴,头头是道,“或许为了养好伤,你还带了些许天的帷帽,而那就是我为自保咬伤你嘴的证据。” “那你呢?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强迫的你?” 易文君潇洒摆手。 就像一个男人轻薄了一个女子,摆手说是你勾引我一样。 萧若风再次甩袖而去,他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看见萧若风的背影,易文君松了口气。 这事看来告不到师父那里去了,好在她机智。 风华难测,算什么?哪有她聪明机智,奸滑狡诈。 她才该有个响当当的名号才对。 影宗宗主就很不错。 第42章 易文君(四十二) 是夜,贺小梅睡得正香,不愧是高门大户的床榻,比百花楼里的软多了。 长廊里,洛青阳照旧靠在一根朱红梁柱上守着,空气中突然传出一种诡异的香。 当洛青阳感觉到不对时,他的意识突然断掉,眼中陷入黑暗。 柳月神不知鬼不觉进入房门,将床上的人抱起。 莫名觉得易文君沉了不只一点,而是好多。 但时间紧任务重,柳月没有管这么多,当务之急是带着文君避开别院外的暗卫,离开王府别院。 去哪里不知道,反正离开这里。 他那样古灵精怪的徒弟,不应该像一只笼中鸟一样,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城墙里。 抱着人施展轻功,一路不动声色,来到郊外隐秘等待的队伍里。 易容成易文君的贺小梅,恍惚睁眼,入眼是精致的下巴,嫣红的唇。仰视的视角,辨不出来人。 而后他如遭雷击,猛地意识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他一个大男人,被人抱在怀里! 虽说现在他易容成了女人,但他不能接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温柔如水,似月华。 一道暴怒如火,似熔炉。 “文君,你醒了。师父不是故......” “卧槽,你谁啊!” 贺小梅眼睛差点瞪出来,直接暴露了自己本来的声音,因惊吓而破音,格外刺耳。 柳月被这一声吓得直接脱手,将怀中人抛了出去。 一群童子惊讶地看着柳月和落在地上的“易文君”。 方才那声音,显然不是易文君正常的声线。 所以被甩出去的,和易文君长得一样的人,是谁? 好几个童子围在一起瑟瑟发抖。灵素作为童子中的领头,思想格外成熟,一语道破。 “不要怕,世上是没有鬼的。”她咽咽口水,“就算有,公子在,我们肯定不会被吸阳气。” 柳月听见这话,颇为无语地微微侧头,看了身后抱团取暖的小童子们。 恨不得现场叮嘱这些个小孩少看些聊斋志怪小说。 终是没开口,现在不是谈教育的时候,无奈摇头,鼻腔划出一口气,回头眼神犀利地落在地上的“易文君”身上。 像刀子似的射出的目光,方才见人睁眼时的温柔荡然无存。 “你是谁,文君去了哪里。” 柳月知道这人定是文君的手笔,可江湖这般危险,文君让这人在天启替代她,那她本人去了哪里。 长睫遮住眼中的担忧,眉眼微抬,直对站起身的“易文君”。 贺小梅从地上爬起来,没好气地拍了拍身上的干泥巴。刚刚的视角太过奇怪,以至于他没认出来是柳月。 上次在百花楼的时候,这人揭开帷帽时,他就在唾弃自己。 所以现在恨不得给刚刚睁开眼时,觉得这人嘴巴鼻子好看的自己两巴掌。 这不就是那天那个柳月吗? 天下第一美公子。 曾瑛亲口夸过好看的容貌。 贺小梅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 在百花楼和易文君接头前,没见到真容时,他还心生侥幸。 说不定是假的,好看的人多的是。 他不也被曾瑛夸过好看。 但那天,他自卑了,自闭了,生气了,晚上一个人照着镜子期期艾艾。 人如果逃避一个问题,便会重复这个问题。 以为不会再见,结果又见面了。 “既然认出了我不是,柳月公子何不自己猜猜我是谁,还有你那宝贝徒弟去了哪里。” 腔调婉转,若出谷黄鹂,显出四分女气,还有带刺的情绪。 柳月眉头微蹙,此刻他也猜出这人是谁。 千面戏子,贺小梅。 他隐约记得当年灵素乐滋滋地抱着看收来的消息,那是秀水山庄于各处暗点收集的江湖逸事,用于打探消息。 灵素看得入迷,没听见柳月的吩咐,被柳月拿走了折子。 然后看见上面的曾瑛二字,柳月就黑了脸,以为这人翻车被打了,顺带扫一眼。 发现说的是曾瑛被千面戏子贺小梅追得到处躲。 他想的是。 她也有今天,早该如此。 之后便未放在心上。 那么今天,贺小梅出现在王府别院,定是和曾瑛脱不了关系。 柳月就算在秀水山庄被曾瑛点醒,躲易文君,后面又拜托曾瑛教导易文君,为此给了曾瑛不少好处。 但在曾瑛教人的时候 他一直在不显眼的地方隐匿身形,暗中观察。 就怕曾瑛口花花,教坏徒弟。 那时曾瑛也知道柳月在暗中监视,加上收了柳月很大的礼,谨言慎行,除了教刀,几乎与易文君没有交心的交流。 所以易文君和曾瑛去了哪里。 - 一个深夜,易文君换了一副面容,出了天启。 曾瑛在天启城外接应她。 “你第一次出了天启吧,要和我出去玩一玩吗?”曾瑛问向易文君。 易文君望着眼前的深色,北离的最繁华的城池,沉睡着,月光照不到它的深处,像一只匍匐的巨兽。 这不是她第一次出天启城门,却是第一次离开天启,像离开一座囚笼。 “我想跟你学刀。”易文君看向满眼趣味的曾瑛。 “师父可以给你东西,以后我也可以。” 曾瑛眯起眼睛,像一只贪婪的狐狸,带着些慵懒,“影宗,好东西不少啊,不怕我搬空吗?” “怕,但我更怕它不是我的。” 曾瑛其实很喜欢易文君这个人,原因很多。 其一是这人长得好,非常好。曾瑛爱看美人,男女不计。 其二是这人有一种不服输的劲儿,虽然有时有些桀骜,但会被武力高强的人打服,比如她这样的。 其三,野心勃勃,那双眼睛里写满了野心,曾瑛这人喜欢钱财,美人,得过且过,爱舒坦日子,但这并不耽误她欣赏一个人的野心。 马上的她挺挺腰,语气轻松,“我可是很贵的。” “看你的样子,似乎要先欠着了。” - 贺小梅虽然替身易文君,却没有打算一直在天启待着替身。 实际上,在易文君进入王府之前,便找了一个身形和声音与她相似的人,让人先学一学她的习惯。 不过易文君现在还不太放心,让贺小梅先顶着。 等时间一到,让洛青阳想办法将人带进府中替换贺小梅。 柳月带着一群童子悄无声息地回了学堂。 回去前,在贺小梅的再三要求下,还得将人送回王府别院。 “我不要抱的,怪恶心的。”贺小梅扬起高贵的头颅。 若不是翻白眼有损风度,柳月定要好好翻上一翻。 “看什么看。”贺小梅接收到柳月的眼神,语气不善,带着点私人恩怨。“那我不回去,你徒弟那边你自己...” 话未来得及说完,贺小梅颈部一勒住,他正要骂出声,柳月提起他的衣领起飞,嘴里灌进一肚子风。 夜深,柳月在房中沉思,眉头轻拧,昏黄摇晃的烛光打在好看的脸上,更添一抹愁绪的风情。 他担心易文君的安全,怕她孤身一人,更怕她被曾瑛给拐带了。 但他又知道易文君将自己的替身留在王府别院,意味着她迟早要回到天启,回到这个位置上。 那么为什么? 她想要什么? 柳月一直以为他的徒弟眼中的野心是因为想要自由,摆脱影宗和皇家的束缚。 可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他看错了,只看见了文君表面闹腾的反抗,却没有更深的探究。 或许文君想要的从来不是自由,摆脱束缚,相反她可能从小便知道了一些东西的重要性。 在弱小无反抗能力的时候,才会想着逃离与摆脱,依附他人,利用可利用的一切。 可若是有了能力,便会想要更多。 文君想要影宗。 无可厚非。 第43章 易文君(四十三) 百里东君躺在古尘院落中的一棵桃花树上,仰着头,喝着酒,听着师父如流水般的琴音。 院中,花瓣纷飞,明是一幅春景却风中却透着入秋的寒意。 百里东君喝着酒睡了过去,脸蛋红红。 眨巴着嘴,心想今日师父这酒很烈,他一定得学学。 他从小喝酒,立志以后做酒仙,喝到现在少有喝醉的时候,就算是他爷爷百里洛陈也喝不过他,更别提他爹了。 今日师父这新酒,可真是太烈了,烈到他才喝了一葫芦,就醉了。 “这里是影宗,要走的是你才对,回去躲在你爷爷和爹娘身后吧百里东君,你这么蠢的人出门只会被骗!” 魔音灌耳,百里东君噌得一声做起身,险些从树枝上滚下去。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试图从梦中的无力和窒息中,抽脱出来。 抬头便见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好似映着世间最美的风景。 百里东君心里一下子拉起警报。 长这么好看,不会是来骗他的吧! 他将一见钟情的心动误以为警惕,一下子从微醺中醒了过来,没去搭话,听着来人与师父云里雾里的对话。 总结一下,就是故人之女,求助,师父不想,什么什么了却余生。 百里东君听得满头雾水。 玥瑶自然是注意到百里东君的身影,同时启动天生武脉检测雷达。 这个雷达是每个天外天人统一安装,为的便是出门在外遇见天生武脉,给人逮回去打开玥风城的封闭的墙。 不过,这人似乎并未习武。 玥瑶对着古尘问,“先生,这位小友是?” “是在下的徒弟。”古尘不再多言。 一番尬聊之后,玥瑶告辞。 百里东君赶紧凑到古尘面前,“师父,她是谁啊?怎么会知道你在这里?她是不是很危险啊?......” 古尘知道百里东君话多,但今日这人醒来后话格外多,多到他想给徒弟脑袋来上一巴掌。 “你这么多问题?为师回答哪个?”古尘捏捏眉心,叹气。 百里东君眨眨眼,“当然是都回答了。” 古尘面对不靠谱不学武的傻徒弟,有的是耐心。 对着百里东君讲起一段十几年前的战乱。 “北阙,天外天帝女......”百里东君皱着眉头喃喃自语。 他记得当年叶将军就是被污蔑与天外天勾结,通敌叛国。 百里东君脑子打转,眼睛亮晶晶的,使出毕生的想象能力。 “我就觉得这人很危险。师父,她是北阙帝女却出现在北离,她们是不是在酝酿什么阴谋?” 古尘颇为意外地看向百里东君,从未想过有一天徒弟竟然会如此有脑子。 他对此一向不抱希望,什么阴谋这话,竟然能从徒弟的嘴里说出来。 长大了,懂事了。 “要把师父你骗去给天外天做工,做到死,不给工钱。师父你没有答应她的请求真是太好了。” 百里东君肯定地点头,挂着佩服崇拜的小表情。 古尘:...... 他就知道他纯属想多了。 “你...”古尘良久憋出一个字,“少喝点。酒喝多了,确对人脑有所影响。” 说完抬手给人送回了桃花枝上,显然是让人继续睡,别再思考。 百里东君在树枝上愤愤不平,“师父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了。喝酒才不会让人变傻和变丑。你看我如今多英俊多聪慧。” 古尘闭眼抚琴,院中风云变幻,花束缤纷。 百里东君打了个哈欠,困意上头,侧着身子躺了回去,颇为傲娇地给师父留了一个固执的后脑勺。 希望这次别被吓醒。 - 一年后,暗河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发现的人是苏暮雨。 苏暮雨结束任务后,回到暗河入口。听见大摇大摆的脚步声,转头看见有一位生面孔,苏暮雨不认识。 但能知道暗河入口的必定是暗河中人,在这里经常会碰上各家完成任务回来的杀手。 苏暮雨这日回来得晚,夜半三更,他又戴着发红的鬼面具,浑身穿得黢黑。 易文君本想挑一个夜深人静的时辰溜进暗河,没想到刚出去就碰上前面有人。 突然转过来,跟个鬼似的,差点没把她吓一跳。 月光一照,恶鬼面具上的红越发鲜艳,渗人。 易文君握在玄色刀把上的手猛地一颤,差点就飞刀而去。 但这面具,万卷楼里有记载。 易文君毕恭毕敬地抱拳颔首,声音清脆,“傀大人。” 作为十二蛛影团的首领,隶属于暗河最高级大家长手下,直接听命于大家长。 一声傀大人,苏暮雨是受得起的,只是很不习惯。 他向来深入浅出,平日完成任务后待在苏家地界的日子,除了下厨和练剑没什么别的爱好。 除了最好的哥们苏昌河会很没眼色地来烦他外,他也很少去了解近期从炼炉出来的新人如何。 他点点头,算是回答。 易文君抬起头有些好奇,这就是暗河的傀。 这一年跟着曾瑛学刀,四处游历也听了不少江湖传闻。 暗河的傀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苏暮雨。 苏暮雨抬脚往前走,易文君在后面走着,看来方才的举动并没有引起苏暮雨的怀疑。 进入暗河无疑是易文君的一场豪赌。但她又不得不赌一把。 影宗最大的秘密——暗河。 易文君不紧不慢走着,想着事情,突然踩中一个东西,暗处的机关启动,带动一连串的暗器射来。 心中暗叫不好,万卷楼里的卷宗只记载了暗河的位置,及暗河内部的结构,身份地位。 可没写进去的路上还有陷阱。 易文君躲避着,挥刀砍断迎面而来的破风箭矢,诡异的身形在暗器中闪躲。 风声停息,终于躲完了,易文君松一口气,打起精神,发誓不再走神想影宗的事,专心脚下的路。 一转头,便是一只无法躲避的暗器,易文君下意识往后退,提刀格挡。 暗器打在在玄色边缘,发出一声嗡鸣的弹性,而后擦过往易文君的眼刺去。 就在此时,一只剑飞刺过来,从易文君的面前打落了近在咫尺的暗器,拯救看易文君岌岌可危的左眼。 暗器和飞剑直直垂落在地面,掩着有几根杂草,但稀疏稀疏似秃顶是地面。 这里才是暗河的外部,易文君差点丢掉一只眼睛。 她转头眼中满是感激之情,看向出手救她的苏暮雨。 她还以为苏暮雨已经走远了。 担心这江湖上有些名头的执伞鬼苏暮雨发现她的端倪,她抱拳行礼后,刻意拉开距离。 没想到,最后他竟然还出手帮自己。 暗河的杀手,怎么还有此等良心呢? 易文君心里大大的疑惑,面上却全是感激的神色,那种感激仿佛就像遇见了再生父母,恩同再造。 面具下的苏暮雨显然接受到了这种眼神,有些不适应。 他不喜欢身后有人跟着,刻意加快脚步与后面的人拉开距离,没成想突然听见机关触发的声音。 暗河总部处在西南隐蔽之处,入口机关重重。 但每一个杀手都应该知道这隔一段时间就该变换位置的机关。 但也不排除,有出完任务回来,踩上机关的倒霉蛋。 上次苏昌河就粗心大意地踩上了,回去后跟他抱怨。 说要不是他武功高强,没死仇人手里,先死在暗河入口的机关上了。 当时苏暮雨一动脑就想象出了苏昌河结束任务回来,兴高采烈回暗河,龙行虎步,吊儿郎当,总之就是没好好走路看路,然后就踩上了。 暗河入口的机关往往有一些隐秘的标志。 但暗河上层只说有机关,或许在他们眼里,死在暗河入口机关下的暗河杀手,根本不算暗河的人。 第44章 易文君(四十四) 易文君赶紧蹲下捡起飞刀和暗器,两三步跑到苏暮雨身边,呈上去。 “谢谢,傀大人。”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显得整个人异常的热情。 苏暮雨拿过来人手中的剑,带着薄茧的指尖拿起剑时,不小心与掌心虎口的厚茧擦过。 他提起心,昏暗月光下,也看不清他的眼神。 苏暮雨松了一口气,好在这谢家人没有在意这个意外的触碰。 毕竟男女有别,虽然他们都是暗河杀手。 在听到机关被触动,回退到现场,苏暮雨并没有着急出手。 他不知道来人的身份,虽然这人用刀,是谢家人,可不知为什么,苏暮雨见到这人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只以为是自己不习惯有人在身后。 可这人连着又触碰了机关,苏暮雨放下的心又起来了,毕竟他的直觉,或者说一名杀手的直觉,向来很准。 见人闪避暗器用的是暗河的身法,挥刀的手势,刀法也都是暗河的刀法。 苏暮雨这才打消了疑虑,在最后关头出了手。 “无事。”苏暮雨嗓音清冷,“若不熟悉机关可等白日再回暗河。” 他好心补了一句,许是这种真诚感激的眼神在暗河不多见。 易文君赶紧点头,微微仰视这张鬼面。 通过苏暮雨的话,易文君知道暗河的入口应一直都有布置机关,或许还会时不时变动,夜间回暗河,没有白日安全。 且从前也有暗河的人中过招,这让她心里松了口气,还没进去暗河里,她可不想这么快暴露。 “刚刚我走神了,好在有傀大人您,大人您不愧为暗河苏家,不,整个暗河的佼佼者,能看到您的剑法,我简直三生有幸......”易文君捧着脸,一副小迷妹的模样。 苏暮雨:...... 很想开口让人不要再这样说话了,生平第一次被这样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夸赞,苏暮雨只觉汗颜。 隐在月色下暗处的耳朵,绯红悄然爬了上去。 “不必如此,都是暗河中人。”他微微垂眸。 幸好是半夜,否则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艰涩的声音已经暴露了他害羞的事实。 易文君心中偷笑,嘴角也挂上狐狸一般的笑容,眉眼弯弯。 苏暮雨见这笑在月光之下格外诡异。月下人的面容会有阴影沟壑,而这张脸上的阴影委实有些奇怪。 除非,这不是这人的脸。 下一瞬,易文君的脖子上抵上她捡回去的那把飞剑,抵得死死的,且稳稳当当,易文君的眼睛险些瞪出来。 这是整拿一出,暗河杀手都这么神经?上一瞬还害羞说都是一家人,刚一放松警惕,下一瞬就拿剑抵在人家脖子上,哪有这样的。 好在易文君对此经验丰富。 出乎她意料,一只宽大的手掌抚摸上她的下颚线边缘内侧,薄薄的茧巴磨得她颈部细嫩的肉轻疼。 易文君觉得脖子痒,下意识往一边躲,差点给自己抹了脖子,但她没意识到,因为有人撤得很迅速。 她败就败在太习惯被人拿刀剑架在脖子了,以至于根本不当一回事。 可之前那些架她脖的人哪敢真正的伤她,但这次她眼前的是一位杀手,即便曾出手救过她。 可也实实在在是一名杀手,伞里藏着数柄锋利无比的剑。 苏暮雨见人躲闪他的触碰,以至于要碰见他另一只手抵在其脖子上的剑锋,往边上一缩。一缕飘过的碎发拂过寒芒的剑刃,截断在半空。 下颚内侧皮与颌骨连接的处,总算被苏暮雨摸到了多出来的那层皮。 易文君也感受到摸到那处手一顿,也知道脸皮的事暴露了。 没事,脸她多的是,可以不要。 “傀大人,您轻点撕。” 女子轻轻柔柔的声线,带着些娇柔魅惑之意,硬生生让要动手揭开面皮的手一顿。 他收回手,“自己撕,你究竟是谢家的谁?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都这个时候了,苏暮雨都没有怀疑易文君的身份。 毕竟那一身暗河的身法和刀法,做不了假。 易文君在苏暮雨透过鬼面具,无声投来的视线下,讪讪撕开面具。 “抱歉,傀大人,我也不是故意的,毕竟...” 月光下,展露出来的那张脸,融进了淡色的月华里,若月神般清冷,却带着柔柔的笑意。 苏暮雨神情微愣,迅速回神,听完这人的话。 “毕竟我长得太好看了。” 苏暮雨:...... 很少有人能让他这般无语,原来暗河里还有比苏昌河还不要脸的人... 但她说的好像又没有错。 苏暮雨这下犹豫了,这样一来,带人皮面具好像也可以理解。 就像他喜欢戴着鬼面具出行。 苏暮雨放不下戒心,但剑已经收了回去,看了满脸笑容的易文君一眼。 女子笑得灿烂,就像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完美笑容。如何才能最好,让人看了心中愉悦,心生怜爱。 “不想笑,可以不笑。很难看。”苏暮雨道。 易文君灿烂的笑容一下僵在脸上,脸黑了下去。 格外想骂人,难看? 戴个丑面具,好意思这么说她,难看总比你见不得人强。 好气,但还是要忍住。 易文君收了笑容,表情严肃,“您说的是,我哪有您花容月貌,就不笑着丢人现眼了。” 苏暮雨面具下的眉眼微皱,这是在嘲讽他吧? 难道这谢家人也听了暗河中流传着的,他的名声——暗河第一美人? 花容月貌,形容一个男子,合适吗? 苏暮雨懊恼,早该在苏昌河第一次口花花的时候就让他住嘴。 不然这个令他汗颜的名声也不会让暗河几乎人人皆知。 苏暮雨的戒心被自己的脑补再次降低。 知道这个名声,应该不会是闯入者。 这个相貌,不应该去慕家吗? 他开始脑补,人一旦脑补,所有不合理都能合理。 两三下,他脑海里多出一个可怜兮兮的无名者形象。 孩童时期从炼炉中出来,还未长开,后发现容貌越长越好,能力却跟不上,于是戴上了人皮面具。 苏暮雨抿抿嘴,见眼前人低头扯着手里的人皮面具,带点泄愤的意味。 “戴上吧。”苏暮雨贴心道。 易文君扯着手里的人皮面具,心里警惕着苏暮雨,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蒙混过关,这个苏暮雨有没有按照她所给的方面想。 如她意,苏暮雨不仅这样想了,还结合自身经历,将她前半生都侧写了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苏暮雨还是问了一句,大概是杀手的戒心没那么容易放下。 易文君半点不慌,心理素质极强,不慌不忙地贴好脸上的人皮面具,严丝合缝的。 这才抬起头,回苏暮雨,“回傀大人,我叫谢皮皮,刚从炼炉出来没几年。” 张口就来,完全没有思考,仿佛她随意编出来的名字,就是她本人一样,还刻意加了从卷宗上看到的炼炉这个地方。 苏暮雨没看出任何异样,就是这名字,他没有嘲笑的意思。 谢...皮...皮。 苏暮雨点下头,表示知道了。 “苏暮雨。” 按照苏暮雨有名的程度,就算不说自己的姓名,对方肯定是知道的。 但苏暮雨这人就是这样,有原则,一根筋,去杀人还要夜半叩门。 对方都说了她的名字,他也要叫唤姓名才行。 “不用叫傀大人。”他补充一句。 起初在入口刚遇见谢皮皮,对方叫他傀大人,他只当不认识的人,没有过多解释。 除十二蛛影团的人叫他首领外,其他家的杀手并不是他的属下。 即便暗河杀手分了级别,但只是按级别分配任务。大家都是一样的,更何况谢皮皮和他都是无名者出身。 “这...不合适吧,傀大人您毕竟是十二蛛影团的首领,我喊你名字的话不就冒犯您了吗?” 易文君装作为难,一副身份有别,不敢冒犯的样子。 “没有冒犯,名字就是用来叫的。” 第45章 易文君(四十五) 乌云遮月,月光一下灰蒙,荒芜的小片地,陷入寂静是黑暗,时不时传来几声寂寥的鸦叫。 凄厉渗人,像在啼血一般。 易文君脚步一顿。 因为她跟着的人,也就是苏暮雨停下了脚步。 天黑下来,只能看见两道黑影,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苏暮雨语气有些无奈,“若你担心再触碰机关,可以和我一道,不要跟在我身后。” 杀手的警惕,让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便忍不住留意再留意。 偏生者脚步声一会儿东,一会西,一会儿直,一会儿曲。 若不是知道后面的是个人,他还以为跟着他的是只猴。 但暗河的轻功和身法学得很不错,或者说这方面的天赋卓绝。 若不是他注意力在身后,四周又太寂静,放在白日,他不一定能发现。 身边突然拱出来一个人,苏暮雨克制住欲挥伞出击的手,谢皮皮能在暗河活到现在,也算是一个奇迹了。 易文君赚伤害值赚习惯了,这种闪现吓人的事,不知不觉融入她的肌肉记忆里。 当她听见苏暮雨的召唤,一下子得意忘形。 意识到自己把人吓了一跳,有些惭愧但不多。 “傀...”刚开口一个字,苏暮雨无声地垂来一个视线。 易文君爽快改口,“苏暮雨,你太好了,简直就是暗河的良心。” 苏暮雨皱皱眉。 这个谢皮皮油腔滑调的,但又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两人相伴走了一段路。 易文君这嘴遇见苏暮雨这样的人就闲不住。 “苏暮雨,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她眼里是兜不住的好奇。 苏暮雨脚步微微卡顿,不知道这人想问什么,但算是默认可以问。 易文君问,“为什么十二蛛影团明明有十三个人,偏偏叫十二蛛影团,这不没有把傀算在里面吗?” 苏暮雨:这问题很好,不要再问。 “我不知道。”苏暮雨语气淡淡。 易文君失望溢于言表,“我还以为你作为傀应该知道呢。我想这个问题好久了,一直想不通。” 苏暮雨语塞,许是实在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会想这个问题。 不过这又确实是个问题。但从暗河建立之初,十二蛛影团便是这个名字。 他眼见谢皮皮突然眼前一亮,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知道了。”易文君一拍手掌,眼神泛着幽幽的光彩,最后落在苏暮雨身上。 “以往每一任大家长都当过傀,除了上一任。这是暗河几乎不变的定律。所以没将傀算入蛛影团,是因为傀是作为下一任大家长培养的。” 这事苏暮雨从前也知道,但并未放在心上,也没有谁当着他的面这么说。 谢皮皮这么大张旗鼓如同发现新天地一般地说出来,反倒让他没起多少戒心。 这人的目光给他传递的就是,这个想法对不对,我是不是很聪明。 “不要多想,只是凑巧罢了。”苏暮雨语气平平,仿佛说的事跟他毫无关联。 但还是补了一句,“不要跟别人提起。” 易文君大方的拍拍胸脯,眼神狡黠,“我又不傻,当然不会跟别人说。” “苏暮雨,你说我有没有希望当下一任傀。”易文君再次试探着苏暮雨的底线。 左右没有生命危险,试探一次,就来第二次。 苏暮雨脚步一停,听着这话,就算他再迟钝,也看出眼前这谢皮皮的野心勃勃。 但怎么莫名其妙这么信任他,这样的话当着他的面就说出来了,是因为方才他出手救了她? 这哪里是想当下一任傀,分明是想要他的位置。 “希望不大,如果我没出意外,下一任选傀要在二十五年后。而你的年龄已经过了。”苏暮雨认真回答。 要不是语气诚恳,易文君真会以为这人在嘲讽她。 “那我杀了你是不是就可以当傀了。”易文君勾起一抹笑。 四周气氛突然凝固,杀气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分不清是谁的, 一场暗河屡见不鲜的争斗,似要一触即发。 银铃般的笑声,击碎了形成屏障的杀气,氛围一下轻快。 苏暮雨反应过来,他这是被人戏弄了。 “我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傀大人。您的救命之恩,我记在心里呢,以后上刀山下油锅,只要您一句话,我也不能怎么样。” 嗓音轻快,不像在示弱,倒像在调笑。 苏暮雨狠狠拧眉,“闭嘴。” “好嘞。” 易文君听话闭嘴,很好,人已经生气了,不玩了,她的贱也耍完了。 后半路无言,入了暗河。 “那我先回谢家了,傀大人有缘再见啊。” 不等苏暮雨反应,化名谢皮皮的易文君语气欢快,人溜得飞快。 临走前还不忘一声傀大人,这绝绝对对是故意的。 苏暮雨终于知道这谢皮皮像谁了。 苏昌河。 不懂这一个两个,逗弄他很好玩吗? 苏昌河:好玩。 易文君:好玩的勒。 - 苏昌河回到暗河已经是几天后的事了。 复命后,没忘记到好兄弟面前来犯个贱,撩拨一般。 “木鱼,好兄弟,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啊?我可是一回来,便来看你过得怎么样。” 他当然是故意这么说的。 张开怀抱,还没走近自己就放下了手,听到熟悉的悦耳的一声滚,苏昌河心中舒坦了。 有些贱,不得不犯。 不犯,心里不舒坦。 苏暮雨提着从井里打出的一桶水,往回走,苏昌河顺其自然跟在旁边。 嘴里叨叨着,“我这么久没回暗河,不知道我的屋子怎么样了,是不是全是灰,可怎么睡。 我可不想一睁眼就是一只蜘蛛掉在在眼前。木鱼要不今天你收留我吧。 这都要吃晚饭了,我可不想去打扫屋子,饿了肚子。” “回你屋。”苏暮雨简单三个字,拒绝得干脆。 苏昌河哀嚎几声,大概是说咱你怎么能这么绝情,怎么能让这么弱小无依的朋友流落暗河荒地。 凄凄惨惨戚戚。 苏暮雨扶额,“我给你扫了的。” 这一去数月,他比苏昌河早回,打扫房间时顺便就扫了。 苏昌河眼睛一亮,“木鱼啊,我总算知道人为什么要娶老婆了...” 苏昌河话还没说完,苏暮雨不用猜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屁话。 “你再说下去,我的剑可不长眼。” 苏昌河识趣闭嘴,木鱼嘛,没事逗一逗,给人逗生气了,可就不好了,差不多就行了。 于是他将大掌交叠在后脑,大摇大摆地走着,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扯来的狗尾巴草。 “话说,我这次出去还遇了同样暗河出来的无名者,慕家的。 没想到我的任务跟她的有重叠的。不过她是地字的杀手,重叠的只能让渡给我。”苏昌河耸耸肩,浑不在意的样子,暗河向来如此,以实力为王。 “不过,她是新一批无名者出来的,实力还算不错。”苏昌河眯眯眼睛,或许不知道多久的未来,还要同路。 说到新一批无名者,苏暮雨自然而然想到了谢皮皮。 “你知道谢家有个叫谢皮皮的人吗?轻功刀法排得上号,实力在谢旧城之下,但年纪尚轻。” 谢旧城是谢家家主谢七刀的徒弟,暗河谢家本家人。也是暗河新一代的强者,在上一任十二蛛影团傀的争夺中,惜败苏暮雨。 往常傀都是在暗河本家人中挑选,苏暮雨是多年来的例外,第一次暗河的无名者成了傀。 这其中有苏暮雨能力出众的原因,但也有别的原因。 无名者越来越多,待遇却一直很差,即便无名者都是孤儿出身,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但也知道从小经历生死之战才得到姓名的时候,本家人却生来就拥有姓名。 炼炉出身的人渐渐和本家分庭抗礼,大家长选择苏暮雨当傀也有安抚无名者的意味。 且苏昌河内心叹气。 就算木鱼当了傀,也没有当傀的好处,活多钱少,是当牛马的好材料。 做杀手,耿直成这样子,真是够够的了。 苏昌河摇头,苏暮雨误以为苏昌河不知道,不免有些失望。 睫毛微垂,腰间的面具与手腕磕磕碰碰,“你都不知道吗?那她究竟是不是谢家人?” 第46章 易文君(四十六) 苏暮雨那日回到苏家地界的院子里,左思右想谢皮皮的反常。 按理说,这个年纪,这个身手,在暗河应该有些名声。 是和他一样的自在地境。 就算他没有听说过,也应该在消息灵通的苏昌河那里听过。 但没有。 而且那杀气,与他的很不一样。怎么说,暗河中人的杀气是从小在尸山血海中养出来的,带着血腥的肃杀之意,像横扫而来的东风,凛冽无比。 而那谢皮皮的杀意,苏暮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杀你也行,不杀你也可,跟她的名字一样,皮,跟玩一样。可一旦放松警惕,便如秋风扫落叶,毫不留情。 苏暮雨不免将这人记在了心里。 “啊?”苏昌河有些懵,转而不可置信,“不知道什么?暗河还有我苏昌河不知道的事?” “可你刚刚摇了头。”苏暮雨言简意赅。 苏昌河当然不会说是因为对苏暮雨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才摇头。 “我那是因为耳朵痒。”苏昌河毫无压力地说了个谎,“没有听清你说了什么。” 于是苏暮雨再问了一遍,“你知道谢家的谢皮皮吗?实力在谢旧城之下,自在地境,年纪不大。” “什么倒霉玩意儿啊。这名字。”苏昌河皱起一张脸。 这名字,他无力吐槽。 木鱼定是被骗了。 暗河所有杀手,有这个实力的,他必然是知道的。 因为没事他就爱瞎打听。 “他说他叫谢皮皮你就信?我还叫苏脸脸呢。”苏昌河嬉皮笑脸道,“木鱼,你被骗了吧。” 苏暮雨这才想到脸皮这个词,一整个恍然大悟,这皮皮两字不就是现起的。 撕下来的脸皮,不要脸。 苏暮雨当即放下水桶,前后一联想,“不好,我把闯入者带进了暗河,我要去向大家长谢罪。” 苏昌河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谁啊,不怕死,闯杀手的窝。” 要不是苏暮雨满脸严肃,不像骗人,苏昌河还以为是苏暮雨开窍了说谎话逗他玩。 苏昌河跟在脚步匆匆的苏暮雨后面。 “你别急,那什么谢皮皮不就一个人,还能将暗河灭门不成。这事需要从头商议。暗河从未有闯入者的先例,这事可大可小。” 他边跟着边劝苏暮雨,大家长那种老谋深算的老东西,不知道会不会将这事轻拿轻放。 “是我大意了。”苏暮雨语气沉沉。 现在想想,那谢皮皮简直漏洞百出,他定是被那张脸迷惑了,才会觉得她的话可信。 没等苏暮雨去,大家长身边的人倒是来请他了。 “傀首领,大家长有请。” 苏暮雨点头,跟着来人前去。苏昌河担心真有什么事,本想跟在其后,去看看情况。 “苏昌河,大家长没请你。”来人一只手拦在跟上来的苏昌河前面。 苏昌河打着商量的语气,“别这么公事公办,大家长说不定也用得上我呢,我和苏暮雨可是暗河这么多年最好用的组合,不是?” 那人一板一眼重复,“大家长没请你。” “昌河,你先回去,我不会有事。”苏暮雨对着苏昌河说。 苏昌河面露忧色,没有因苏暮雨的话而安心。 只是无奈,眯着眼,“如果一个时辰后你没回来,我会去找你。” 说完留下一个背影,手上转着刀花,大摇大摆地离去。 - 苏暮雨到达时,发现十二蛛影团的人,整整齐齐在屋内候着。 十二人见到首领迫不及待地问。 “首领,大家长是要派什么大任务给我们吗?” 问的人是丑牛,声音憨厚老实,但有些期待。 十二蛛影团一起出动的任务,不知道是多大的事情。 苏暮雨轻轻摇头。 他也不知道,但他隐隐约约觉得这件事跟那个名叫谢皮皮的人脱不了干系。 大家长让其手下的十二蛛影团的人全部前来,究竟是为何? 不一会儿,大家长阔步踏入门槛,一双眼睛似鹰般锐利,虽然早已过了半截身子入土的年龄,但看着鹰视狼顾的气势,就能活很久,气血很足。 “来齐了。”声音苍老,却沉沉如钟。 苏暮雨向大家长抱拳行礼,“十二蛛影团,全部到齐。” 大家长点点头,提步离开门口,其他人这才发现大家长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吊儿郎当的样子,像是来玩的。 苏暮雨瞳孔微颤。 是谢皮皮。 她还戴着那张精巧的人皮面具。 她不仅没有窃取暗河的机密,反而主动找到大家长。 苏暮雨思绪直接断掉,搞不清这人究竟想要对暗河做些什么。 “从今天起,十二蛛影团不再听从我的命令,归属于她...谢...皮皮。” 大家长说前面时,气势汹汹,一如往常发号施令,说到后面咬牙切齿。 他实在不知道这个影宗的大小姐怎么会取这么个鬼名字来暗河跟他做交易。 但那条件他又没有理由拒绝。 易文君手里转着脸皮,“慕明策,您是叫这个名字吧?” 自从当了大家长,慕明策已经好多年不曾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久到他自己都有些忘了。 他坐在楼台上打坐,整个暗河尽收眼底,却无法抵御时间带来的沧桑感。 “你是谁?” 此刻他并没有动杀意,眠龙剑放在身侧,一只沉睡的金龙,却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我说我是易文君,你大概不知道。影宗,你该知道。” 慕明策眼神一凝,影宗。 年轻时他野心勃勃,击败了无数对手,才坐到暗河大家长这个位置。 就连姓氏都成了秘密,暗河中三家互为制约,大家长拥有最高的权利,却也因此失去姓名,成为一个不偏袒公正的象征。 那时他以为他成了暗河的话事人,不曾想那时的提魂殿三官直接给了他当头一棒,敲得他晕头转向。 原来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暗河也不过是皇室的走狗。 在野也灭江湖大派,在朝可杀皇亲国戚。可笑。 不过是皇权,要生则生,要死即死。好的它担,脏的暗河来洗。 呸,脸都不要了。 但他却没有办法,说到底,大家长其实是孤立无援的。 三家虽互为制约,却都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 毕竟三家中的任何一人,都可以当大家长,凭什么是他呢。 那时他才恍然大悟。 暗河,是个内部制约的牢笼,机制构建使其牢不可破。 提魂殿、大家长、苏、慕、谢三家。 环环相扣,因果循环。 大家长这个位置可以知道许多秘密,却又无法将秘密吐露。 姓名已被隐去,原来的家人不再接受你,其他两家仇视你。 三家互为制约,同时想推自己人上位当大家长,必定阳奉阴违,有自己的小心思。 历代大家长没有一个善终的,而暗河每几十年必定发生内乱,在最强盛时转衰,进入下一个循环。 在力量积蓄到最足,有反抗能力之时,暗河就内乱。 刚开始,慕明策只是头疼,他也有雄心壮志,后来发现暗河这事除了外部力量基本无解,问题是外部哪来这么多力量给他。 钱他没有,权他没有。 大家长这位置简直吃力不讨好,除了个十二蛛影团能用,还有什么人能使。 还要随时担心十二蛛影团的人反水,毕竟是从三家里选的鬼知道混进来什么东西没,时时刻刻都警惕着,修为一点不敢松懈。 都这把年纪了,他还不敢享受。这么多年的努力,是为了什么。 只能活着,活不死,但也活不好,等待机会。 慕明策在年轻时发出绝望的呐喊。 狗日的天启皇室和影宗,是不是搞了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给暗河下了降头! 第47章 易文君(四十七) “影宗的人,来暗河做什么。”慕明策内心波澜轻起,想到了年轻时刚得知真相时,自己的崩溃。 无解啊,无解,到了如今,他在位几十年,不知多少人盼着他死。 到时,暗河怕是又要乱了。 他不得不感叹躲在背后的天启皇室和影宗的手段。 “影宗会是我的,但现在我需要暗河。提魂殿,是影宗部署在暗河的眼线,等我成了影宗宗主,我会拔掉这根钉子。你的、眼中钉。” 易文君说着,这些都是她从万卷楼得知的。 慕明策笑出了声,笑声又老,又精明。 “年轻人,你很天真。” 影宗和暗河有何不同? 易文君微微皱眉,易卜是老东西,眼前这位比易卜还老。 或许她年纪不大,但这种自以为是的年长者的看轻,让她不满。 “天真?”她反问,“我不仅是影宗宗主唯一的继承者,身上还有皇室的婚约。这够吗?” 聪明人说话,不把话讲明。 慕明策精明挂着皱纹的眼睛一凝,不由高看一眼易文君,似是没想到易文君读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加上易文君有着这样一张脸,慕明策不禁思考,若是未来皇帝是个好美色之徒,倒真有机会让易文君打破暗河铁板一样的机制。 不过,后宫和前朝哪能一样,再大的野心被关起来,看不到天和地。 慕明策缺钱缺权,不想和小女孩玩什么过家家的游戏。 故而送客。 “易小姐还是离开暗河的好,暗河多雨,容易叫外人水土不服。” 易文君一笑,敬酒不吃那她就换招了。 既然这老老的东西看不起她是一个有美色的女子,那她就拿他年轻的时候情事来说事。 “你知道你还有外孙女流落在外吗?” 她故作轻松,换来的慕明策脸色一凝。 “你这是何意,我哪来的...” 还未等其说完,易文君打断继续,朗朗上口,背出一段。 “慕明策年十七时,执行任务跳海逃脱,被一渔女所救,遂两情相悦,后被斩罪堂发现,追捕二人,处死...” “够了!闭嘴!”慕明策被这段易文君背得朗朗上口的文段,激得暴怒。 不仅是公开处刑的羞愤,还有对过往回忆的痛苦。 易文君见此没有于心不忍,反而心中畅快。方才慕明策对她的鄙视,她可是感受到的。 那人的痛楚戳人什么的,愧疚是完全不会有的,更何况她带来的还是好消息。 慕明策现在在万卷楼的档案里,还是个孤寡老人呢。 原本想着底牌是她烧了万卷楼,解开影宗对暗河的掌控。 但看慕明策的反应,应该是可以不用这么大代价了。 做人,最怕的不是干坏事,是事后的愧疚。 易文君如愿闭嘴。 慕明策平复了情绪,场面一度寂静。 他回想着刚刚易文君的话,想知道那个所谓的外孙女究竟是真是假。 “那个渔女叫青妹,被斩罪堂的人追捕,跳下悬崖,落入海中,生死不明。而你被带回暗河领罚。” “谁知青妹竟然没死,被人救起,还怀了身孕,被一个老鳏夫救起,携恩逼嫁。 青妹以为你已死,而她也名声尽毁,委身于鳏夫,做了与其年纪差不多大儿子的后母......” 慕明策越听眉头紧锁,当年青妹没有死。 那时他被带回斩罪堂,旧伤未愈,再添新伤,再得知青妹被逼跳崖,大受打击。 “可惜青妹那外孙女被那不要脸的叔叔婶婶卖入青楼,我刚好派人在调查你,便将人接入了影宗。” 易文君说得随意,头微微偏向一边,似在等待着慕明策的反应。 忽而想到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幅画卷,“哦,差点忘了,这是你那外孙女的画像,你是看还是不看?” 化在手绢上的小像隐隐绰绰,随着易文君挥动的手,看不清晰。 慕明策手一抬,一枚暗器射出,将手绢死死定在朱红色的柱上。 很像,有六分相似。 慕明策仿佛一下失了力气。 他知道如果要见到人,很难。 “你想要我做什么?” 是我,不是暗河,因为暗河他也管不了。 易文君微微一笑,“我看你手下的十二蛛影团就很不错,特别是那个傀,他应该是当年那个闻名天下却惨遭灭门的天下无剑城少主吧。 暗河可是和无双城一起联手灭的人家的门,还把人少主捡回暗河当杀手,做得一副恩人姿态,他想必还感恩戴德呢?啧啧啧。” 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带着戏谑的平静。 易文君知道暗河太多见不得光的事了,而慕明策却只知道易文君透露出来关于其的只言片语。 “如果你想用他,就不要跟他说出事实。”慕明策好心提醒。 苏暮雨只对自己的身世有些印象。 易文君当然知道。作为新一代的傀,苏暮雨会是一个很好用的属下。 她可不会给自己找事情。 “那你让十二蛛影团过来,我要认人。” 慕明策阴阳怪气,被一个年轻的小辈算计到这种地步,难免有些脾气,“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影宗的万卷楼里没有小像吗?” “谢谢提醒,未来我当了影宗宗主可以加上。”易文君轻松应对。 慕明策语塞,感觉为暗河奉献多年,一把年纪的时候因为多嘴成了暗河的罪人。 “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见她?”他转了话题,语气沉闷,心也沉下去。 只是看了画像而已,心里却有一种道不出口的酸涩。 好像世人皆苦,唯你苦,我不忍听,不忍知。 被阴差阳错埋藏,又被人残忍撕开。 他已经不再年轻,感情早已不再轰轰烈烈,而是一潭死水,可依旧会再看见相似的面容起波澜。 - “什么主人!”丑牛率先出声,“大家长,十二蛛影团只听命于首领和您。这谢家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丫头,她凭什么!” 化名谢皮皮的易文君好脾气地坐在座椅上,没有坐太直,歪着身子打量着一群面具人。 十二蛛影团的人被大家长或首领召见,都会做好统一出动任务的准备,而戴上面具前来,是一种承诺,更是一种仪式。 意味着遗忘各自的姓名,只做子鼠、丑牛、......亥猪。 易文君隔着十二张,不,十三张面具,还真看不出什么四五六来。 但这丑牛显然是个沉不住气的。 “这是我的命令!”慕明策眼神一凛,明显动了杀心。 在他眼里,丑牛这般做派,根本没有将他这个大家长放在眼里。 早晚都会生出异心,今日不听他的命令,可以反驳,明日便可因其他原因选择背叛。 有这个疑心病,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苏暮雨颔首,眉心微蹙,“大家长,十二蛛影团领命。” 易文君站起身来,在十二个人面前走了几步,像小人得志,“很好,你们看看你们的傀就很识抬举。” 晃晃悠悠,“我也可以给你们机会,不接受来我这里的,可以现在退出,我绝不强求。” 最终站定在一位戴着兔子面具,身形高挑的女子身边。 易文君跟在曾瑛身边久了,不仅习得了刀法,看一个人的身形便可以得知一个人好不好看。 卯兔,肯定很漂亮,不说倾国倾城,也是国色天香。 不过那个不卑不亢的苏暮雨也是个好看的。 易文君想想有些小激动,未来手底下这么多好看又能力不错的人,任谁都会开心的。 原来柳月的担心不是没有原因的。 “没人说话?就这么想给我当下属啊。” 十二蛛影团:莫名其妙让他们想起一个贱人。 卯兔上前一步,“大家长,若我们跟随了这位谢皮皮,那您的身边...” 慕明策皱着的脸一松,“这点你们不必担心,我自有主张。” 哪有什么主张,不就没人用?大不了自己上。 卯兔恭敬行礼,“是,属下愿跟随谢、皮皮。” 慕雨墨内心吐槽,这人不知道是谁,但能不能想个靠谱的假名字。 谁家好人给自己起个皮皮的名。 但她又想了想谢家那些人起名的风格。 谢一刀,谢七刀,谢大刀,谢不谢。 真的会谢。 第48章 易文君(四十八) “那现在摘下面具,跟我走,我会让你们得到想要的,当然前提是,你们得对我忠心不二。” 易文君眼底的神色认真,漆黑的眸底卷着暗色的光彩。 这忠心不二,语气加沉,在场所有人自然知道里面蕴含的警告与敲打。 若是不忠心,后果如何也心知肚明。 易文君又想了想,“当然可以加个时限,我也知道摘下面具,你们有各自的身份。但这三年,十二蛛影团归我,傀也归我。” “三年时间不算久,我对你们要求不算高。” 易文君看向苏暮雨,作为傀,定是从他先入手。 苏暮雨接受着这道目光,并不热烈,相反没什么情绪,就像雪花落在他身上,随即融化,无影无踪。 可莫名觉得睫毛上泛着轻轻的痒意。 三年的使用期,确实不算太久。 这恐怕是大家长都没有想到的。 在谢皮皮说出加个三年时限的时候,说完话呈观望看戏的大家长少有地看向谢皮皮。 苏暮雨注意到了。 那这三年究竟是去做什么,若是杀人放火,苏暮雨不想,他有三不接,是他这辈子都不会触碰的原则。 大家长的命令他不会违背。 他开口,“这三年,你会让我们做什么?” 易文君走到苏暮雨身前,轻佻的语气,“杀人,放火,灭人满门......” 越听下去,苏暮雨眉头皱得越紧。他不会在这样的人手底办事。 只听一声轻笑,“通通都不做。” 苏暮雨:...... 后知后觉,苏暮雨知道自己又被戏弄了,正要脱口而出的话语塞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于是手轻抬取下面具,冷着一张俊脸。 易文君被小小的惊艳了一把,但有柳月这样的美男子珠玉在前。 就算和柳月不相上下的脸在此,她也不为所动。 她转头没再去看这张脸,和这张脸上冷意。 瞧瞧,这还没上岗,就敢给上级甩脸色了。 看着就心烦。 十二蛛影团陆陆续续摘下了面具,丑牛人如其名,卯兔国色天香,还冲她温柔一笑。 易文君点点头微笑回去,礼尚往来。 认完人,易文君招呼着,“你们跟我走,暗河的事,大家长会处理好的。” 慕明策眼前一黑,一想到他要跟提魂殿三官掰扯,他派十二蛛影团和傀出去做一个三年为期的任务,就开始偏头疼。 人有时候会希望自己嘎巴一下就死了。 慕明策现在就是这个状态。但他只是沉着一张老脸,不说话,没人能看出他心底的忧伤。 易文君还很贴心地给他想了一个借口。 “你将十二珠影团和傀带出去,会引起提魂殿是怀疑和猜忌。你带两三个不行吗?你看好傀,你把他带上不就是了,好歹给我留几个。” 起初他并不同意,觉得此举容易引人注目,特别是一天到晚记录暗河的提魂殿。 万卷楼整整一楼的卷宗,估计全是他们的小报告。 易文君挥挥手,“你就说你派十二蛛影团和傀,去找你失散在外的血脉了,人老了,心里凄苦,想找个依靠,想起年轻时犯下的错,想要弥补。” 慕明策气得心梗,粗糙的大手猛掐人中,他发誓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人气成这个样子。 易卜这个废物,教出来个孽子,来暗河折磨他这么个老人家。 但冷静下来想想,他又觉得这个借口好像还真不错。 毕竟他的情史还记录在案,届时提魂殿的人必然将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来了,对于十二蛛影团的人找没找到人,不会过多关心。 只会想从根源打消他的念头,毕竟暗河如今实力又超过影宗了。 若是他没有死,暗河没有内乱,新一代的大家长在得知秘密之后还怎么安分地待在影宗之下,屈居人后,做走狗的走狗。 俗称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 十四个人的队伍在暗河显眼无比,于是几个一组,约定在暗河几百里的城镇外汇合。他们也可以和好友告别。 易文君跟苏暮雨和慕雨墨一起。 好看的人,当然要和好看的人一起走。她的颜控属性可是历经两位师父的教导。 苏暮雨低头走着,想着大家长究竟知不知道谢皮皮易容这事,应该是知道的,否则也不会“信任”这个谢皮皮。 但更大的可能是大家长有把柄在谢皮皮手里。 忽然他猛地想起苏昌河的话。 “我要回去一趟。” 他话音刚落,便见一抹寒光直冲一边昂首挺胸的谢皮皮。 易文君正因为计划成功而沾沾自喜,想着下一步带着这些人回天启安插在哪里,影宗还是王府别院,一手在白皙光洁的下巴处摩撮,一手的大拇指点在玄色的刀柄上。 一道寒光朝她射过来,她反手横刀,白银的寒芒被黑色的幻影弹开。 苏暮雨松了一口气。 慕雨墨看那被击落的小刀,就知道是苏昌河。 果不其然,苏昌河从暗处走了出来。 “哟,反应挺快。”语气调笑,声音轻薄。 易文君微不可察地皱眉,她可不想有人多事,当她的事暴露。 “你们两个认识他吗?” 苏暮雨,慕雨墨同时点头,一个轻点,一个猛磕。 慕雨墨是怕易文君给苏昌河灭了口,毕竟这个任务保密程度高,就连大家长都对这个谢皮皮如此纵容,为了防止秘密泄露,除掉苏昌河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但她和雨哥都不会动手,如果谢皮皮真的动了杀心,她们三个或许会除掉她。 谢皮皮一出现,就从大家长手里要走了她们,如此行事,防备还来不及。昌河,雨哥,和她毕竟那么多年的情谊在这儿。 若真要动手,谁都知道怎么选。 易文君挥挥手,毫不在意,“既然你们感情好,那带上一起,不差这个人。” 苏昌河:??? 苏暮雨:??? 慕雨墨:??? 什么人啊?跟个土匪似的。 这下易文君不仅把暗河大家长的十二蛛影团加傀带走了,还把暗河卷王,最佳记录保持者顺带带走。 暗河一下寂寥不少。 当提魂殿的人找到慕明策,问他这些人都被他派去哪里了,慕明策沉着一张老脸,声音沉沉。 “当年上上任提魂殿三官害我孤苦无依,如今我有血脉流落在外,我派人出去寻回暗河,有什么不可以。我暗河大家长,岂容你们质喙。” 三官无语,但又不知怎么说,毕竟是大家长,还是要给几分薄面,加之十二蛛影团和傀却属大家长部下,其他人管不着。 但,“送葬师,为何一同前去,十三个人去寻您的血脉难道还不够?” 苏昌河要出的任务在提魂殿可排着队,他一走,哪里找这么好用的杀手。 慕明策脸不红心不跳,“此事隐秘,苏昌河撞破了我的辛密,我未杀他灭口,已是大度,反而还给了他一个将功赎过的机会。” 三官从未觉得大家长这么不要脸过。 自己年轻时的丑事被撞破,还给人将功赎过的机会。 但这三位提魂殿神官刚上位才十几年,对暗河过往并不太清楚,大家长年轻时的事距今也好几十年,密卷早就传回影宗,他们也无从得知。 一个将行就木孤苦无依的老人,即便权位再高,也会想寻找失落的血脉。 颇有晚节不保之意。 慕明策用强硬不容商量的态度,将三官的问询一一挡回去。 老人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目光幽深,四周空荡荡。 他对易文君并不信任,冷静下来后回想,甚至对其所说的话存疑,但又不由得想万一是真的呢? 从前他四处寻找破局的机会,找时机寻找外部的力量,可那些人自诩名门正派,不与他结盟,视暗河中人为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会拉着他们下地狱。 易文君要的不多,总归只是十三,不,十四个人而已,还不是完全对他这个大家长忠心的。 就算最后没有成功,他付出的代价也并不大。 此举以小博大。 第49章 易文君(四十九) 百里东君过了十七岁,心中无限地空虚寂寞冷。在乾东城纵马扬街都觉得没意思,不开心,好无聊。 连嘴里喝的美酒,都觉得滋味苦涩。 他疑惑不解,看向扶琴的师父,苦恼地发问,“师父,为什么我开始觉得自己老了,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已过不惑之年的古尘狠狠皱眉,十七岁的少年郎说自己老了,那他岂不是要入土了。 “东君,你不是老了,是太闲了。少年知其志,方有意气。” 话外之意,找点事做。 百里东君抱着酒壶,靠在粗壮的树根,歪歪头,“可我有志向啊,我要当酒仙来着,不然也不会跟着师父您学酿酒,我现在会上百种酒的酿法。舅舅都说我的酒在他喝过的酒里都排得上号。” 古尘摇摇头,傻徒弟还是不懂。 这事得他自己想通才行,有些事得自己悟,他这个师父能做的不多。 几天后,百里东君带着家里的地契出走了。 他在荒郊野外雄赳赳气昂昂骑着琉璃赶路去地契的所在地——柴桑城。 “不是说柴桑十分柴吗?这看着怎么这么冷清啊?”百里东君孤身一人站在萧瑟的街头,秋风卷落叶,枯黄的叶片从他眼前飘过。 不过他丝毫没有灰心,双手叉腰,仰头看向面前紧闭的店门。 “我百里东君,定要大干一场,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的酒和我!” 第一天,百里东君顾不到人,只能挽起自己的袖子加油干,累得睡在地上。 第二天起来,四肢酸痛,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他想家了,这个念头一出现,他赶紧甩甩脑子。 他百里东君一定要大干一场。 准备了一个月之久,他的酒铺终于开起来了,对面也开起了一家包子铺,整个街都热闹了,不复之前的寂静。 有肉铺,包子铺,馄饨铺,杂货铺,裁缝铺等等,百里东君眼前一亮,终于不用吃自己煮的饭了。 街上铺子多了,却没有客人。 为此他还推出了免费的酒,第二杯才收钱,他无比自信,相信只要喝了第一杯酒,就一定想喝第二杯。 路过一个书生,夸他的酒,但没钱喝第二杯,走了。 几天后又来人,像个流浪汉似的,喝他的酒,接着喝第二杯,结果没钱。 “司空长风,你个赔钱货!一天喝我的酒,趴在桌上睡觉!” 百里东君蹲在店门口看了好久,又去各家店铺推销,奈何没有推销出去,还被肉铺老板的杀猪刀下了一跳。 一回来便看见时空长风喝着他辛辛苦苦酿的酒,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司空长风睡得迷迷糊糊,隐隐约约听到小老板在说什么酒,头埋着手却举举了起来,竖起一个大拇指,开口醉醺醺。 “酒...,好酒...好酒...” 百里东君的火气瞬间就下去,虽然司空长风是个赔钱货,但是他很有品味。 他百里东君的酒,就是要给懂酒的人喝。所以让司空长风白吃白喝也是没问题的。 他一定没有被骗。 - 信鸽飞落在手心,易文君从鸽子腿绑的小木桶中取出信。 来自天启方向。 正面是“商谈婚期”四个字,反面写着“柴桑城”三个字。 字形板正,是洛青阳的手笔。 “商谈婚期?”易文君喃喃自语,“想必就这两年。” 而柴桑城这事,易文君有所了解。顾家和晏家的事。她的三师叔想必也赶回家了,明知是狼窝虎穴,却有不得不回的理由。 现在各处势力都盯着柴桑城,暗河也不例外。几天前慕明策将苏暮雨借去几天,估计是贼心不死想要去和顾家交易。 易文君半点没拦,依她三师叔那个个性,不可能和暗河合作。慕明策一把年纪,也是敢想敢干,偏要去试试。 无妨,她还怕他不去试。 只有这样,才能对比出她才是暗河最可靠的出路。 易文君将苏昌河派了出去,虽然苏昌河是赠品,但这个赠品做事干净利落,深得她心。 - 回天启路上,易文君没曾想她会碰见师父柳月。 童子提灯在前,轻纱微荡,里面的人影朦胧,却说不出的清隽秀挺。 易文君看了一眼腰间带上刀鞘的玄色,玩心大起。两年没见师父,而师父也知道天启的不是她。 趁现在人皮面具戴着,去调戏完师父就跑,想想就很好玩,耳濡目染,她总算知道了当女流氓的乐趣。 她身形一闪窜进了轿中。 提灯的灵素只觉眼前晃过一道黑影,她揉了揉眼睛。 刚刚什么玩意儿窜过去了? 比灵素先反应过来的是抬轿的童子,轿中多一个人重量,虽然不重。 柳月吓了一跳,面纱被窜进来的风扬起,眼中几分惊愕,红唇微张,折扇一抬正要将人打出去,对上一张陌生的脸,却熟悉的眼睛,以及带着不伦不类刀鞘的玄色。 这不是他离开天启两年,一封信都不传回来,没心没肺的徒弟吗? 再见到人,柳月气愤放在一边,心中先是松了一口气。 人没瘦,还长高了。这两年在外面应该没吃什么苦,不枉他给曾瑛交的生活费。 这个事情就连易文君都不知道。 曾瑛那人两头骗,既拿了柳月,又拿了易文君的待付支票,只等着易文君飞升影宗宗主,她好要钱。 易文君眼睛滴溜一转,大摇大摆地坐在柳月的对面,“早听闻天下第一美公子,童子抬轿,点灯开道,想必您就是大名鼎鼎的柳月吧。” 见柳月迟迟没有动静,轿外的灵素喊了一嗓子,“公子可有碍?” 和同伴对视后,她才知道刚才是窜进去一个人,但公子早该给人打出来了,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动静。 “无妨,继续前行。”柳月语气平淡,灵素平白无故从中听出了几分隐忍的愠怒。 但公子既然都说了无妨,童子们便继续抬轿前行。 柳月是有些生气,两年未见的徒弟,只言片语都没有。这一凑上来,竟是来调戏师父,这他不生气? 易文君没想到,两年没见,师父对别人的调戏容忍度越发低了,她开始兴奋的胆子一下子缩了回去,简而言之,她怂了。 “其实我是听闻柳月公子美名,特意来交个朋友。不交也无妨,在下暗河谢皮皮,柳月公子告辞。” 柳月心中一笑,面上不显,依旧淡淡,隔着面纱,让人琢磨不透。 还以为要无法无天,倒反天罡了,没想到就这胆子,就敢来调戏师父。 不过,暗河谢皮皮? 柳月眉头轻皱,不知易文君是如何跟暗河这个臭名昭着的杀手组织搭上关系的。 看来影宗和暗河或许有种特殊的联系,否则文君也不会把暗河拉入局中。 内心升起一股隐秘的骄傲,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文君学得很好。 “且慢。”柳月轻道一声,易文君捞轻纱的手一顿,慢慢转过头去,还以为师父发现了什么端倪。 她现在的身形可和两年前大不一样,就连声线都刻意改了,这样师父都认得出来。 那她合理怀疑她化成灰,是不是师父也认得出了? 柳月玉手一撩,将两边的帽纱拂挂帽檐,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小友既是上我轿中交个朋友,若我不给这个面子,岂非辜负小友一番期待。” 易文君连摆手,柳月的话臊得她脸皮一红,好在人皮面具挡着看不出来。 她打着哈哈,“柳月公子果然不愧为容颜绝代。” “哦?柳某难道只有这容颜值得小友称赞?那可真叫在下伤心。”柳月故作感慨。 易文君估摸着是柳月赶路去柴桑城无聊了,对她这个送上门的乐子,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明明一开始她是来找师父乐子的,没想到自己成了乐子。 不过她乐意。 “当然不是。” 第50章 易文君(五十) 易文君扬扬下巴,柳月拭目以待,倒是要听听好徒儿能说出什么夸他的话来,这也算是种享受的乐趣。 “师...咳咳,容颜只是柳月公子您最不值提的一点,您还武功高强,心地善良,能文能武,才貌双全......” 易文君说着说着,柳月满意地眯起了眼。易文君用眼神一瞅,柳月示意她继续说。 易文君绞尽脑汁,将她学过的所有夸人的词通通道了出来,说得自己口干舌燥,还时不时得瞅瞅频频认同点头的柳月。 她实在没想到,两年时间,师父是越发自恋了,既然逮着一个人,就让人夸他。 柳月贴心倒茶推给对面说累了的易文君,接过茶易文君便牛饮解渴,未来三天她都不想说话了。 “小友说得极是。在下未曾想过,这世间还有如小友这般了解在下的人。” 易文君:...... “您开心...就好。” 柳月折扇一开,轻扇两下,“今日在下确是开心。好久未见如此投缘之人,不知小友在暗河可曾拜师,愿不愿入我门下?” 易文君看着柳月的瞳孔骤缩,半晌语气干涩,“您...不是有徒弟吗?” 柳月轻叹一口气,眼眸微垂,“我已有两年未曾见到我那徒弟了,想来是她厌弃了我这没用的师父。” 这句话里,几分真心,几分假意,说不清楚。 师父,认出她了。 “或许只是您的徒弟不想拖累你。” 易文君垂眸,视线落在柳月的月牙白的衣袂上。 “得公子垂青,是在下荣幸,我还有事,告辞。”易文君道完一句溜走。 “鸿雁已南归,游子寒无衣。”柳月念了一句,不知窜走的易文君听见没有。 易文君没精打采走在路上,用玄色挥打着路上的杂草。 师父让她早点回天启,虽然她此行本就是回去看那个婚期的事,但婚期一定下来,她肯定又要出天启。 定婚期她不出场,恐怕会让易卜看出端倪。易卜那老东西还是很了解她的。 易文君半点不知,从柳月轿中下来后,她便被天外天的人盯上了,因为那差一点的天生武脉。 一切发生地莫名其妙,两个逍遥天境长得歪瓜裂枣的人追着她,要捉她走,说是天外天的,让她乖乖跟他们走。 易文君逃得飞快,终究不敌,选择跳河逃生。 清晨的鸟鸣唤醒了村里有名的懒汉叶小凡,他撑了一个懒腰,洗漱完,提着要洗的衣服去河边。 叶小凡是在一年前来到这个位于南诀和北离交界的叶家村,村里人都知道他武功高强,是个大侠。 当然这时,叶小凡都会谦虚的摆摆手,谦虚地表示只是会些剑术,算不得什么大侠。 可在他第一天来村里时便打走了抢粮食的土匪,和被土匪掳上马的姑娘们,后在这里长住下来,将土匪通通打了回去,现在土匪都不敢来这叶家村。 也因这,即便村里人都知道叶小凡是个种地只够自己吃的懒汉,也有不少姑娘芳心暗许。 不少村里人给住在河边上小破木屋里的叶小凡送菜。 叶小凡来到下游河边,手里拿着采来的皂角,揉搓着衣服,他洗了好一会儿。 他刻意避开了人多的时间,从前洗衣服的时候遇见同样来河边洗衣服的婶子,洗着洗着就和他唠嗑,问他多大,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太过热情,如今他学聪明,早早地来洗衣服,避开婶子们。 太阳越过对面的群山,河面波光粼粼,时不时有落叶飘过,直到一长条折射出的影掠过他眼前,他意识到不对,长臂一捞,果然捞出一把刀。 整体轻盈,刀鞘不伦不类。 丑。 但依叶小凡对武器的了解,这必然是一把好刀。他拔出刀,这刀周身漆黑,却泛着凛冽的寒光,此刀可断一品宝剑。 他挑挑眉,摸摸鼻子,才意识自己手是湿的,冰冷的河水碰到干爽的脸上。 这算是捡到一个大便宜? 必定是从上游流下来的。 就是不知道,是死人的还是活人的。 叶家村日子平静,若是突然发现什么死尸,必定人心惶惶,说不定还要请什么云游的道长做做超度的法事。 叶小凡拿棒槌几下捶打衣服,半点不慌,提着装着洗好衣服的木桶,一手拿剑回家。 他建的小木屋就在上游,走在回去的路上,顺便看看有没有浮起来的人形,都到家了没什么发现。 这下他来了兴致,晾好衣服,把捡来的刀放在屋外用土搭好的灶台上,随意得紧。 往上走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一块大石后面浮着衣摆,死死抵御着水流的冲击。 易文君跳河后被河中暗流卷走,根本无力抵抗,好不容易撞上一块大石头,猛烈的撞击让她伤势加重。 不仅如此,她一手死死扣着的玄色被冲了出去,她手都不敢伸,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玄色溜走。 如今她两只手死死地抠住大石头,白皙的手指头泡得发白,指甲外翻,鲜红的血肉被冲成了粉色,十指连心的疼痛都感到麻木。 明明离岸不到六尺,她却没有力气对抗水流,不远处便是直落的瀑布,而她便是被那瀑布冲来这里的,好在那瀑布不算高,不然她早被拍扁了。 易文君咬牙切齿,天外天,她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等她活下来,她就,她就...,活下来再说。 心里放着狠话,易文君有些脱力,人累的时候,即便是说心里话也觉得累,不知道抠在这里多久了,易文君只觉浪花一阵又一阵卷过她的头顶,河水喝到想吐,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她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她想喊救命,奈何嗓子嘶哑,根本喊不出来,水再次漫过她的头顶。 晃眼的功夫,眼前模糊出现一道红色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刺眼的太阳。 昏过去之前,易文君听见一声惊讶的嘶声,像是惊叹一般。 叶小凡足间轻点便到了大石块上,所见触目惊心,他差点栽到河水里,好在胆子大只嘶了一声。 见过人还没死,脸被泡烂的吗?从前叶小凡没见过,今天见识了。要不是大白天,太阳又这么大,漫过的河水露出一张泡得浮肿泛白的脸皮,他真要以为自己见鬼了。 他只是嘶了一声,这还算轻的。 见人脱力,要被河水带走,他赶紧去捞,捞住人的后脖颈上了岸。 将人在岸边放平,这人无意识地吐了好几口水。 叶小凡唤了好几声,“姑娘,姑娘,醒醒,听得见吗?” 没回应,叶小凡眉头微皱,“冒犯了。” 他松开这人的领口,让其能够呼吸通畅,后将人提起,跪在地上,头朝下,拍起背部。 眼见这人又呛出一大口水。 叶小凡松了口气,继续拍着背,人有反应,算是有救。 不一会儿,终于有了正常的呼吸。 叶小凡将人抱起,用气烘干了这姑娘身上的河水,安置在自己木屋唯一的床上。 “诶?脸皮被烘干!”叶小凡大惊失色,瞳孔地震。 这给人家姑娘泡烂的脸烘干了,不就毁容了。原本白花花,如今干巴巴,还有得治吗?能不能抢救一下。 叶小凡伸去查看情况,本想捻起一块干皮瞧瞧情况,没成想把整张脸皮揭了下来,心堵在了嗓子眼。 看见露出来的那张光洁细嫩的脸,双眼紧闭,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鼻梁秀气,嘴唇发白,透露着楚楚可怜之意。 原来是易容啊。 叶小凡只晃了一下眼,恍然大悟。 不过,这姑娘倒还有几分眼熟,就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可若是见过,他定会有印象。 第51章 易文君(五十一) 易文君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所简陋的木屋里,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身。 她从床上支起身来,胸腹处传来一阵隐痛。捂着胸腹,咬着牙,唇色发白。 易文君打量起四周,木屋很小,但搭得精致,不漏风。屋内只有一张床,和一张靠窗的书桌,窗边还养着花。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声音不大,易文君从脚步里听出这人武功不低。 她下意识警惕起来,想去摸玄色,可摸空的一瞬间才想起来,玄色已经被水冲走了,而她也是侥幸被救。 她得去把玄色捞回来。 易文君正欲下床,门从外打开,是一个穿着红衣,面容俊朗的少年。 推门进来,撞见人醒了,语气惊喜,“姑娘,你醒了。” 救人回来后,找村里的婶子帮忙给人换了衣服,他采药给人煎。 现在快三天了。 易文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门前的男子,觉得这人有些眼熟,还有些亲切,将这归咎于是这人救了她。 但她还得先发制人,省得这人见她好看,赖上她。 易文君坐在床上,下巴微扬,一点不像是被救的,反倒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 这个人叫叶小凡,是叶家村里的懒汉。而叶家村在北离合南决的交界。 易文君还以为叶小凡是叶家村当地人,没想到从来找叶小凡玩的小孩儿嘴中得知叶小凡也才来叶家村一年。 起初感觉到叶小凡武功高强,可谓同龄人里的佼佼者,易文君养伤的同时,一直默默观察。 现在她坐在石头上,抱着回到手中的玄色。 她醒后,叶小凡便拿着玄色问是不是她的。 没想到,叶小凡不仅救了她,还救了玄色。 她决定好好报答叶小凡的救命之恩。 等她伤好了,她就回去取钱。她看叶小凡挺穷的。 “叶小凡,你多大啊?” 易文君坐着无聊,开始调查叶小凡打发时间。 叶小凡正挽着袖子在河边洗衣服。 有一搭没一搭地回。 “我快二十了。” 易文君若无其事点点头,她也只是无聊问问,没想多说什么,叶小凡回答后,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哦,那不年轻了。” 易文君下意识一说,刀子般的话语无意识地吐露。 叶小凡搓衣服的手一顿,有些无语。 这人估计比他小两三岁,但也不用扎他的心吧。 快二十岁,哪里不年轻了,他明明正当少年。 叶小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这几天,他习惯了。 从河里捞回来的这人,自称叫谢皮皮,叶小凡听到后,只在心中吐槽起这名字的父母缺心眼。 但这名字,实在贴切。 叶小凡会些岐黄之术,是早年他游历四方跟不同的江湖术士学了一些。 他把脉把出谢皮皮在溺水之前,受了严重的内伤。所以谢皮皮醒后,他也没赶人走,还把刀还了人。 那把刀,确实不错,在叶小凡见过的用刀的人中,能排前三。 叶小凡的师父雨生魔在南决四处问刀问剑,曾经小小的叶小凡也跟着长了不少见识。 养伤的人一般都挺安分,特别是寄人篱下养伤的,但谢皮皮似乎是个意外。 什么客气,推脱全没有。 唯一的床是她的,叶小凡当然也不会跟姑娘争,也不好跟一个女孩子在同一屋檐下,索性在屋外的两棵树中间用网猎物的网搭了一个吊床。 这些日子就睡在这里。 “你这药太苦了,今天的闻着更苦。”易文君皱着鼻子,难以下咽。 前些天的药,没有今天的难闻。 叶小凡也不知道说什么,他翻了翻医书,加了点草药,没想到熬出来是这个效果。 哄人喝药?他不会啊。 “良药苦口,你喝了伤好得快。” 易文君看着手里的药,满脸怀疑。要不是她身上带的钱财都被冲走了。她会以为叶小凡是想毒死她,好谋财害命。 没办法,出门在外总是要把人往坏处想。 易文君将药放回桌上,“等凉了再说。其实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叶小凡抿抿嘴,作为一个半吊子的大夫,他知道自己医术的水平。 若这几天就好了,那他可以直接成神医了。 “那你可一定要喝啊,熬药可是不容易的,需要很多柴火。” 易文君对烧柴没什么概念,但不久前叶小凡的砍柴刀瘸了,豁了一个口,不怎么好用,但人也没去换,肯定是穷的没钱换。 易文君暗自猜测。 她在一边看着的时候,见叶小凡不太顺手,索性将玄色借给人砍柴。 叶小凡还挺惊讶,毕竟习武之人都比较爱护自己的武器。本想拒绝,但在人的坚持下接受了,两三下砍好柴。 他用豁了口的柴刀时,没用内力,怕刀受不住,到时候裂开,用玄色的时候得心应手,没两下就砍好了几天要用的柴火。 易文君溜达了一圈回来,就见叶小凡正在木屋外的灶台那里做饭。 一阵阵扑鼻的香气,明明只是几个普通的小菜,易文君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把这些弄得这么香。 叶小凡的药凉了依旧不好喝。 易文君正拿起筷子,要吃饭,叶小凡将冷掉的药推到人面前。易文君微微僵硬。 “喝了药,才能吃饭。” 易文君当即不爽,她最烦别人管教她,哪怕是打着为她好的名义。 下一刻,她拿起药,抬手倒... 进自己嘴里,差点没吐出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寄人篱下养伤,早晚有一天,要让叶小凡给她做十个菜。 一颗黄冰糖出现在递来的手心里。 易文君视线触及时,眼神微微一停,别扭地拿起宽大掌心中的黄冰糖,塞进嘴里。 指尖擦过,泛着痒意,叶小凡有些不自在得缩了缩掌心。 抬头便见吃糖的人,摇头晃脑,看着心情不错,没有喝药时的苦大仇深。 不由心中好笑。 这个谢皮皮,警惕的时候很警惕,但有时候又格外松懈。 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压过了药味的苦涩,易文君不由得心情大好。 养伤的这几天,她总觉得烦,但又因为内伤严重赶不了路。 喝药的日子,让她想起了之前在秀水山庄时苦大仇深地治病日子,药喝久了,心里就不舒服,不想喝药。 “皮皮姐姐,你是小凡哥捡回来的仙女媳妇吗?” 无知小孩天真的话语,让易文君一口水喷了出去,刚好喷在小孩脸上。 易文君捂着嘴,眼睛微微瞪大。 小孩眨眨眼睛,手里抱着小木剑。 一边是从木屋里出来的叶小凡,手里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出的剑。 小孩时常在家里农活不忙的时候来找叶小凡玩。叶小凡便常常教人几套剑法。 易文君赶紧用袖子去擦小孩脸上的水,生怕人告状,她看得出来叶小凡很喜欢这个孩子。 衣袖粗糙地拂过脸,肉嫩嫩的一张脸被毫不温柔的动作搓得生疼。 小孩似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抽抽鼻子,想起了被村里其他小孩欺负时被吐口水的经历。 虽然他吐了回去,被打了一顿,最后是小凡哥帮他打了回去。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正要流下。 叶小凡找到剑后,从屋里出来,见谢皮皮捂着小孩的嘴,一副心虚的样子。 “怎么了?”叶小凡问。 易文君赶紧解释,“我刚刚呛到了,吐了他一脸水,我给他擦疼了,他要哭。我不让他哭。” 啊? 事情过程明明白白,但叶小凡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特别是配上谢皮皮这一脸心虚的表情。 “是吗?不会是你欺负小孩吧。” 叶小凡猜测,欺负小孩这事,谢皮皮绝对干得出来。 第52章 易文君(五十二) 易文君脸不红,心不跳,“我可没有欺负小孩,不信你问他。” 小孩听易文君刚刚的狡辩,这才知道是易文君呛到了,才吐他,宽容大度。 “小凡哥,皮皮姐不是故意的。” 易文君在受害者背书的情况下,越发昂首挺胸。 叶小凡这才点头,将人招呼过来练剑,还摸出怀中的手帕给人轻轻擦了擦,动作比易文君可温柔多了。 易文君见两人练剑,在旁边无聊,于是在叶小凡去摘菜,小孩一个人练剑的时候,上去唠嗑。 “你为什么要跟着叶小凡学剑?跟其他小孩一起玩不好吗?” 这纯粹是易文君不了解小孩家中的情况问的。 小孩累得气喘吁吁,抱着木剑坐在地上,“他们都欺负我,说我没爹。只有小凡哥帮我。我要学武功,让他们不敢欺负我。” “原来你志气这么大。”易文君格外捧场。 “我倒是可以教你一套拳法,让你一招克敌。” 小孩眼睛一亮,“真的吗?皮皮姐姐。” 易文君点头,等着小孩剑术有成,估计就不会找人报仇了。 修剑修心,得把仇报了,才能舒心。 纯粹是易文君太无聊,她又唯恐天下不乱。 没隔几天,家长带着各自的孩子找上门。这些个小男孩各个捂着小弟弟。 那些家长对叶小凡是又敬又怕,但他们家小孩得讨个说法。 最后叶小凡赶一只羊是赶,赶一群羊是赶。让各个小孩拿树枝当剑,先跟着童童学。 也就是受欺负的那个小孩。 休息时,小孩子们纷纷围上来。 “童童,你昨天打架好厉害,也是叶师傅教你的。” 童童故作高深摇头,“那不是小凡哥教的,是皮皮姐姐教的。” “皮皮姐姐是那个长得跟仙女一样的姐姐吗?” 童童点点头。 有同龄的孩子围着聊天,那感觉真的不一样,有一点小小的虚荣。 傍晚,孩子们已经散了。 易文君提着菜篮子,晃晃悠悠回来,叶小凡教小孩的时候,她主动揽过摘菜的任务。 叶小凡起锅做饭,易文君就撑着脸守在旁边。这种日子还挺悠闲。 不一会儿,饭菜好了,易文君帮忙端上桌,动作熟练。 吃着吃着饭,叶小凡终于鼓足勇气,“谢皮皮,你伤好得差不多了。这里你.....” 易文君表情错愕,叶小凡的潜台词他听出来了,这是要赶她走。 她说她要走可以,但叶小凡赶她走,什么意思。 易文君没被人这么嫌弃过。 实在不是叶小凡想把人赶走,但谢皮皮的身份他隐约猜了出来。 暗河,谢家人。 他曾在幼时遇到过暗河中人的追杀,见过其一些招数。而今天那些孩子都围着童童问那天揍他们拳法,他让童童把谢皮皮教他的拳法演示了一遍。 虽然改了很多,还很下流,专门往人下三路攻,但有些东西是难以改变的。 他也无法相信谢皮皮的真实身份竟然是暗河的杀手。他还以为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江湖人。 而暗河的杀手在叶家村这个小地方待了如此之久,他无法保证会不会惹来祸患。 若是他一人还好,可事关整个村子的安危,他也不得不赶人。 易文君噌地一声站起来,单薄简陋的板凳倒在地上。 “走就走,我还不想呆呢!” 易文君气急,恨不得扇低着头不说话的叶小凡两巴掌,结果根本没有理由。 “你等着,我回去就派人还你钱。” 易文君头也没回,拿着玄色就走,毫不留恋。 叶小凡一直低着头,良久叹出一口气来,继续扒饭。 易文君心中的气更多的是气自己,觉得是自己犯贱,既然觉得这些疗伤的平静日子还不错。 结果刚有这想法没多久就被赶了。 谁稀罕啊! - 苏暮雨办完大家长交代的事情,回去后发现应该早就到的谢皮皮没回。 心中担忧不已。 十二蛛影团半数被派了出去做大家长找血脉的幌子,半数由谢皮皮差遣,各别影入小城影宗的分部。 其中苏昌河越走越上去,不到一年成为分部管理人的左右手。 苏昌河在影宗分部如鱼得水,在他看来影宗的工作毫无挑战性,甚至于还很悠闲。 他还可以请假去给苏暮雨帮帮忙。 “木鱼,你担心她个什么劲儿,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回大家长的话。这柴桑城一行真是够精彩的。”苏昌河打了个哈欠,“不说了,我明天当值,先洗澡去了。” 过一会儿,苏暮雨和苏昌河面面相觑。 慕雨墨见到两人颇为无语,但又觉得好笑。 苏暮雨问:“雨墨,谢皮皮去了哪里?” 慕雨墨是知道谢皮皮出去了,但不知道人去了哪里,毕竟谢皮皮是他们的上级,他们也不好过问。 “她应是有事出去了。” “也不知什么事,别死在外面都没人知道。”苏昌河冷哼一声,似乎发泄着心中不满。 一石子破风而来,直冲苏昌河的面门,苏昌河偏头躲开,嘴角带上一抹笑。 这不就回来了。 “苏昌河,嘴巴不要,可以缝上。”易文君一回自己一手建立起的大本营就听见苏昌河晦气的话语。 最关键的是苏昌河还说对了,她真差点死外面都没人知道了。 如果没有叶小凡那家伙的话。 一想到叶小凡,易文君便止不住气愤。 她立刻转向苏暮雨,“你刚从柴桑城回来?” 苏暮雨点点头,“是的。” 苏昌河对人的情绪格外敏锐,隐隐约约感受到回来这人似乎在生着什么气。 别看这人一切都运筹帷幄的样子,在有的时候幼稚得让人觉得割裂。 就像在两种环境里长出来的。 易文君绕着苏暮雨转了几圈,摸着下巴,就他了。 “你隔几天穿好点,去一个地方帮我把钱还了。” 她记得上次见苏暮雨穿得破,她还出钱给人买了几件新衣服,就没见过这么穷的杀手。 “好。”苏暮雨回,虽然不知道这人让他去哪里,还什么钱。 一边的慕雨墨八卦的眼神像金子一闪一闪的。 以她多年看话本的经验,能够觉察到谢皮皮嘴里的话背后的隐藏信息。 不仅她觉察了,就连苏昌河也察觉了,一双上挑的狐狸眼微微眯起,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易文君像是要将自己的小金库全部搬空,这些年她倒欠曾瑛不少钱,但都打着未来影宗宗主的欠条。 就是还没还,等着时间还,还没当上不作数。她也投资了曾瑛的几家新开的酒楼,赚了一些钱。 等冷静下来,她又觉得不值。凭什么要给叶小凡这么多钱,这人还赶她走。 但又想了想毕竟他怎么说也救了她一命。 易文君没了斗志,有些蔫巴巴的,等给了叶小凡钱,她们就没有关系了,也不存在欠人情一说。 易文君表情正经,面上的人皮面具是她新做出来的,还不够活络,不能有太大的表情,容易穿帮。 她对着一身天青色衣袍的苏暮雨吩咐,“去吧。就说是谢皮皮派人来还恩。” 最后两字她咬牙切齿。 苏暮雨头微点,惊讶从眼中一闪而过。 不知道还的是什么恩? 但迟钝如他也能感觉到谢皮皮的不甘。 - 一边的叶小凡对小孩们教完最后一课,对着留下来依依不舍的童童道别。 叶小凡在叶家村待了很久了,他该再启程了,天启的青王似乎也需要人手。 回到木屋似乎没什么好收拾的。正要走意外在床角扫到一眼荷包。 这是文君当年刚学刺绣绣的,他、东君、文君各一个,上面绣的是叶子和祥云,两边是两个对称的君字。 想起儿时那些无知稚嫩的话,叶云,不现在是叶鼎之了,脸上不由得升起一抹笑容。 按照东君的话来说,这是他们仨的定亲信物。 叶鼎之的神色不由黯淡下去。 如今物是人非,也不知两人如何。 他一向将此贴身放着,许是昨天掉出来了,好在他临走前看了一眼。他捡起来,拍拍上面的灰尘,将荷包放进怀里。 忽而,外面传来非比寻常的剑意。 而他还未寻到合适的剑,便有战意。 第53章 易文君(五十三) 叶鼎之注视着来人,一身青衣,俊朗非凡。 不知何时天空下起蒙蒙细雨,而此人撑着一把黑色大伞,一手提着一个大花包袱。 一边雅致,一边俗气。 他大概知道来人是谁。 执伞鬼苏暮雨。 不过因谢皮皮而来?暗河的三家在传言里不是一直不合吗? 这看着像是来算账的,不过他也不怕便是了。 苏暮雨一抬手,大花包袱丢了过来。叶鼎之下意识接住,掂量了两下,还挺沉。 金块?他被心里给出的答案震惊住,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苏暮雨开口,“这是谢皮皮还你的人情。” 叶鼎之正欲摆手拒绝,苏暮雨已然转身。 他喊住,“救命之恩,岂是金银能比,谢皮皮若想以此了结,怕是轻了。” 苏暮雨脚步一顿,眉头轻蹙,嘴唇微抿。 救命之恩,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你想如何?”苏暮雨声音轻轻,拌入嘀哒雨声里,像是从青绿的叶片上滑落下来。 叶鼎之爽朗一笑,“这简单!执伞鬼的名号早有所闻,不若打一场。当是切磋。” 剑意和战意滚滚而来,似河浪淘沙。 - 易文君回了天启,换了回来。 王府别院里扮做她的人是从一座靠海的城池的青楼里赎身出来的。 带回天启在贺小梅那里学她的一举一动,贺小梅在王府替她的那段日子,易文君便是在百花楼里和小鱼在一起。 “这一年辛苦你了,小鱼。” 易文君说得认真。 小鱼对易文君本就感激,如今听见人这般话语,连忙摆手,“这是我应该做的,一点都不辛苦,有吃有喝,是我该谢谢姑娘才对。” 小鱼刚找来时和易文君身形差不多,如今两年两个人都有所长,好在依旧差不多。 在小鱼的刻意模仿下,戴上易文君的面皮,非熟悉之人不可能认出。 小鱼已经撕下了面具,一脸愧疚,办了坏事一般。 “姑娘,我恐怕暴露了身份。那位琅琊王可能已经知道我不是姑娘了。” 易文君将小鱼拉了起来,“无事,他不打紧。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说,他巴不得我逃走,别祸害他的好哥哥。” 事情是这样的,小鱼毕竟也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一天到晚待在别院也无聊。 在洛青阳允许的范围下放起了风筝,结果风筝线断了,洛青阳去捡久久未回。 她刚踏入别院通往王府内的路,萧若风便从王府正门进来的路与其撞上。 只一个对眼,小鱼便觉得暴露了。 易文君给小鱼看过萧若风的画像。 那时,她指着画像,手指恨不得戳进去,“这个是景玉王的弟弟,萧若风,他不太好骗。遇见他的时候,眼睛里需要有三分凉薄,五分不屑,还有两分漫不经心。” 小鱼面部牵扯了好久都没能学出来,好像面部抽筋了一般。 易文君演示了好多遍都没有办法。 最后只能妥协。 “遇到他就歪头问他弟弟,嫂嫂好亲吗?他就气跑了。” 小鱼眼睛瞪得老大,呼吸暂停。 所以姑娘和这个萧若风是亲过的关系。 易文君给小鱼放假,让她出去玩。 “这易卜说没说什么时候算婚期?”易文君翘着脚。 这两年她回来得不多,完全在外面待野了。 洛青阳摇摇头,“师父说要等钦天监算。师妹你在天启待一段时间,小鱼没受过礼仪训练,到时候恐露出马脚,就算别人没发现,师父也会发现。” 易文君难得点头。 易卜那老东西有时确实挺了解她。 刚好可以在这个时候把暗河的人安排进王府。 - 没隔多少时日。 啪嗒一声响,有什么东西掉进了院子里。 易文君过去一看,墙头,墙下站着好几个人。 白发仙和紫衣侯见到易文君先是一惊,没想到又是一个天生武脉。 他们天外天找了那么多年天生武脉,如今一下冒出来三个,都不知道抓那个好。 百里东君那里有小姐,但百里东君身份特殊,背靠镇西侯府和老字号温家,小姐能不能将人带回天外天还不一定。 而这个叶鼎之身份普通并无靠山,或许可以先一步带回天外天。 叶鼎之的出现纯粹是意外之喜,他们原本只想顶着压力带走百里东君。 没想到现在又出现惊喜。 天启果然不一般。 易文君手臂一挥,玄色飞出去。 “长没长眼睛,看看这是哪儿,滚!” 伤得不轻的王一行直接星星眼,“女侠!救命!我们是这一届学堂的考生,没想到终试的时候遭遇他们一行人的追杀。” 玄色将白发仙脚下的那片瓦利落地划成两半,旋飞回来。 王一行一下预估出这位姑娘的实力,恐怕不在他和叶兄之下,连忙求救。 他和叶鼎之是在多方围殴下,将战力全部吸引了过来,才落得如此境地。 这个一开始报剑的哑巴,实力也不俗。虽然刚刚看上去没想出手相救,但这位女侠来了后,表情似乎略有松动。 王一行当即不要了这张嫩脸,而叶鼎之多次动用不动明王功,此刻已然虚脱晕倒。 脸部趴在地上,王一行也没时间给人翻面,只有求助保命的急切。 王一行是没有再打的力气了,他可没有叶鼎之皮厚。 现在墙上是两人,墙下能打的两人。二对二,不一定谁赢。 不过,在天启能有这么大院子的人,恐怕身份地位也不低吧。 “师兄,那些暗卫是眼瞎了,这么两个显眼的玩意儿也看不见?” 显眼玩意儿:...... 洛青阳一噎,“师妹,暗卫被撤走半数。” 这两年,没了易文君本人的作妖操作,易卜以为是人懂事了,放心地撤走了别院外的一半暗卫,另一半也时不时出去出任务。 这几年影宗人手不够,实力也跟不上。 这些暗卫都算得上影宗新一代的佼佼者,为了影宗繁荣昌盛的未来,易卜必须得调整结构。 洛青阳算是知道了,师妹只是无聊,想看狗咬狗了。 至于那两个逃命进来的考生,许是看在学堂的面子上。 易文君打了个哈欠,对着墙上面露愤怒的小紫,跟皱眉冷峻的小白。 “啜啜啜,小紫小白,知道这里是哪儿嘛?” 前面的拟声词,就像是在路边看见过路狗,一时兴起唤过来逗逗。 紫雨寂脾气大,向来狂妄自大,哪里被如此被人贬低。 “你找死!” 他刚要出手飞下去,拿剑戳死易文君,被莫棋宣抬手扣住。 “雨寂,冷静。我们走。”莫棋宣拧着眉头,紫雨寂闻言不可思议。 三人目送两人飞身离开。 王一行目瞪口呆,对易文君的操作佩服不已。 只有祖师爷知道,刚刚听见啜啜啜的三声时,他憋得有多辛苦,就怕笑出来损功德。 期间他还偷偷摸摸瞟一眼冰块脸,没想到那张脸除了一闪而去的疑惑,再没有别的什么出现在脸上。 闹剧散场,易文君无聊地拍拍手,像是掸灰般。 洛青阳懂了易文君的意思,上前一步,声音冰冷,“追杀的人已走,两位还是赶紧离开为好。” 王一行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昏迷趴在地上的叶鼎之。 “叶兄!叶兄!你快醒醒,我们得救了。” 王一行捞起叶鼎之摇晃,给人颠成拨浪鼓似的,洛青阳都看不过眼皱起眉。 这人还不如死刚才那两人手里。 他想到这里不由一愣,他什么时候学了几分师妹的嘴毒。 易文君本来已经转头离开,刚迈开几步,便听见王一行呼喊的叶兄。 这么巧,也姓叶。 她若无其事用眼角的余光瞟一眼。 然后转头瞪大眼,像是出现了幻觉一般,用力眨了眨眼。 叶小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54章 易文君(五十四) 那天和苏暮雨切磋完,叶鼎之身上带着伤口美滋滋地上路。 双方都留有余地,没有伤人的心思,但切磋难免有磕碰。 叶鼎之提着包袱走在路上,突然身上这么多钱,他还有点不习惯。 这些年出门需要钱,他都去砍几个十恶不赦的江湖通缉犯,换钱。 这次却不用砍了。 谢皮皮。 想起这个人,叶鼎之也只是心中微叹一口气,但却并没有为自己的做法后悔。 他突然想起方才打斗间收起的荷包掉了出来,他连忙去捡才挨了一剑。 太容易掉了,掉在床脚的时候差点都没看见,明明他一直塞得很靠里。 他伸手入衣襟,将方才随便放入的荷包往里塞塞,没想到碰到了另一个。 不对,他哪来这么多荷包。 于是他掏掏胸口。 手心展开,赫然两个一模一样的荷包。 叶鼎之脑袋一瞬间崩了弦,轰的一声,如遭雷击。 - “叶兄,叶兄,你醒了。” 叶鼎之眼皮微动,阳光透过窗,刺眼地挑动。他伸手挡在眼睛前,这才完完全全睁开眼睛。 耳边是王一行颇为激动的声音。 “太好了,你醒了我就放心了。你差点就死了,叶兄,多亏了两位好心人。” 王一行带着人离开了王府别院,和学堂的人汇报了情况。 而叶鼎之也得到了良好的救治。 百里东君愧疚地站在门外,叶鼎之如此重伤,都是因为他,而且他如今被李长生收为徒,也是多亏了叶鼎之和王一行。 “百里兄,你站在门口做什么?”王一行是来辞行的,“不过刚好,也省得我到处找你。” “此行认识两位兄弟是我王一行之幸。” 王一行早已褪去粘的潦草的胡子,露出一张清俊的面庞来。 “后会有期,叶兄,早日康复。你们多保重!” 王一行离开后,百里东君又一副犯错小孩的别扭样。叶鼎之心中好笑,以为这些年东君会有很大的变化。 没想到还是一个因愧疚,别扭到不知道怎么说话的小孩。 他想着眼神黯淡一瞬。 文君变化就很大。 不知道她是怎么和暗河牵扯上的。 在从怀中掏出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荷包后,叶鼎之就意识到,谢皮皮就是易文君。 可易文君怎么会出现在南决和北离边界的河里,还是在受了重伤的情况下。 “东君。”叶鼎之突然唤了一声。 百里东君有些错愕,下意识就要回,那种熟悉的感觉,几乎是下意识的。 “我可以这么叫你吧。”叶鼎之补充了一句。 百里东君挥散脑中的想法,“当然可以,叶兄。你的伤怎么样了?我听说你伤得很重。” 语气越发黯淡,自责的神色在百里东君的脸上藏不住。 “小伤而已。我已经好了一大半了,你不用自责。”叶鼎之回,“其实就算我走了另一条道,我也不会拜李先生为师。” 百里东君满脸惊讶,“为什么?李先生是天下第一,练剑的人都很崇拜他。” 云哥那个时候就很崇拜李先生。他和易文君则是觉得李长生看着很老。 现在百里东君依旧觉得李长生不年轻,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 这么多年,他还是有长进的。 “因为我已经有师父了,我师父很好,我没有拜二师的准备,来参加学堂大比,也是想看看我的实力。” 顺便获得青王的招揽。 学堂大比,人才济济,向来是各路王爷党派招揽门客的好时机。 而他已经交上投名状了。 “你不会是骗我的吧。想让我好受些,所以才谎称有师父。”百里东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好看的眉眼轻皱,似乎在思考中。 叶鼎之一听这话,瞳孔闪过一丝惊讶。显然东君这是被人骗过的样子,但镇西侯一向疼爱东君这个独孙。 将人骗到现在还有阴影,一定是被骗的很惨。 “我真的有师父。南决剑仙雨生魔就是我师父,曾经败给李先生两次。”叶鼎之开口解释。 百里东君摸摸下巴,心中点头,虽然他不知道雨生魔是谁,但叶鼎之总不能虚构一个这么真实的人来骗他。 “好。我相信你不会骗我的。” 这话一出,叶鼎之莫名有些心虚。 - “什么我还有师侄儿?我怎么没见到过?” 百里东君大为震惊,拜师宴结束后雷梦杀拉着他侃侃而谈。 他意外得知柳月师兄还有一个徒弟的事情。 雷梦杀叹口气,有些不忍。文君曾经多么活泼啊,一入了那王府别院整个人就像心死了一样。 不管是什么人去探望她,通通都不见。 据说柳月曾经要带人走,毕竟做师父的心疼徒弟,可没想到被拒绝了,又将人送了回去。 连李长生都没想到,易文君竟然就这般接受了。 学堂少了易文君,就像鸟儿没了翅膀,鱼儿没了水,天启没了牌匾...... 大家心照不宣,不忍提起这伤心事,只想易文君能够早日想通。 这件事连带着学堂小先生都被好些个学生讨厌了。 只因为其是景玉王的弟弟,还和景玉王关系很好。 “那这师侄儿叫什么名字,住在什么地方,我去拜访一下。” 百里东君也只是想让人叫他一声师叔,他还以为自己是学堂内院李长生门下最小的,没想到还有一辈。 雷梦杀已经吹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说那师侄先是烧了柳月师兄的房子,再是将李先生按在地上打,没进学堂之前,还骑猪上过中庆大街...... 百里东君被前面的事情惊得合不拢嘴,有种听到吾辈楷模的惊讶,后面听到骑猪上街这事,没什么吃惊的。 毕竟他小时候骑过,和骑马差不多。 其实比骑马难点,那个劁过的猪不可控啊。 百里东君刚想仰头说他也骑过,雷梦杀细数师侄的辉煌历史已然笑得岔气。 直拍大腿,“不愧是文君,还得是她!” 百里东君支起的脖子僵在原地,像一只冰冻的鸵鸟,抖抖嗦嗦问,“你刚刚说她叫什么?” 雷梦杀不以为然,“文君啊。” 百里东君愣着问,“她是不是姓易,影宗宗主之女。” 雷梦杀微微震惊,“她炸影宗的事,已经传到乾东城了?!” 百里东君一个人别扭了好几天,探望叶鼎之的时候都心不在焉。 叶鼎之如今伤势大好,闲来无事在院中练剑,百里东君在旁走神,一副失了魂的模样。 易文君这些年好像过得不怎么好,还被人关进了王府别院。她爹真够坏的,那王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活该,谁让她推他,还骂他,让他滚到爷爷和爹娘背后。 太伤人了,百里东君记了小半辈子,甚至最初的时候还从噩梦里惊醒。 这才是真正的童年阴影。 但易文君现在是不是太惨了。虽然她背叛了三人的友谊,百里东君不希望她过得太好,但也不能过得太坏。 百里东君无意识地扣着手指,听雷二描述,易文君已经被关起来有两年时间了。 要不他求小师兄带他进景玉王府看看。毕竟现在他是她的师叔了。 “东君?百里东君。”叶鼎之唤了两声才把人喊回神。 百里东君这才回神,“诶,怎么了叶兄。” 叶鼎之欲言又止,“你的手不痛吗?” “啊?”百里东君脑袋发懵,不知道这话何意,顺着叶鼎之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 百里东君嗷地一声跳起来。 他的手指被他抠出血了,经过叶鼎之一提醒,他才觉得疼。 都怪易文君,如果不是她现在过得这么惨,他也不会想着她抠手,把自己手都抠破了。 百里东君心中愤愤。 第55章 易文君(五十五) 百里东君在柴桑城出名的事通过江湖的信息网,传入易文君耳中。 没曾想这人竟然还在剑林上大出风头,使出了失传多年的西楚剑歌。 镇西侯府在乾东城隐匿了这么些年,在天启少有消失,如今百里东君这出事,一下子把整个镇西侯府拉到天启和江湖的舆论中心。 更让易文君没想到的是,百里东君竟然被萧若风亲自前往乾东城带回的天启。 现在还入了李长生门下,成了八弟子,她的师叔。 易文君的坏脾气遏制不住,这么多年,她一直记得李长生当年不收她做徒弟的事情。虽然给她找了一个世间绝无仅有的好师父,但一码归一码。 没收她做徒弟,还让百里东君成了她的师叔。 要知道她和百里东君最后一面也并不愉快。 当年为了伤害值,在百里东君离家出走来找她上路时,她硬生生从其身上压榨出来一千。 那是她唯一一次,绝无仅有,在一个人身上一次性获得这么高的数值。 “师妹,系统门的人已经入天启了。”洛青阳从外回来,提着吃食,来向易文君禀告。 易文君点头表示知道了。 系统门是易文君这一年来,在多方的支持下,用暗河带出的人作为班底,招揽江湖有潜力的新人,所构建的一个门派。 如今正是起步阶段,名字是易文君为祭奠系统而取。 洛青阳一阵失神,刚刚他在进门前发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长得很像小时候见过的那个百里东君。 他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师妹,可又想起小时候师妹和百里东君不愉快的分别,也就是从那之后,师妹便如同变了一个人。 也不能说变了,是会隐藏了,等到师妹能力显现时,就气得师父半死。 易文君没注意到洛青阳的异常,这人就算在思索也看不出和平常有什么不一样。 但两人现在想的却是同一个人——百里东君。 “啊欠——啊欠——啊欠——” 百里东君连打了三个喷嚏,事后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 “怎么回事?我风寒了?”但对自己牛一般的生命力,他无比自信。 坚定摇头,像是要催眠自己,“不可能,一定是我娘她们想我了。” 他抬起头,又开始鬼鬼祟祟,眼神闪烁地路过王府别院的门口。 而门口把守的人在他第一次路过时,还投以警惕的眼神。但现在,开始翻白眼,傻子能翻起什么风浪,亏得他们还以为这人要擅闯王府别院。 百里东君压根没有擅闯王府别院的心思,他是来拜访易文君,还是来赌气让易文君看看他如今是她的师叔。他也不知道,所以迟迟没有决断,在别院外绕了一圈又一圈。 刚下定决心,准备向两个守门的侍卫那里让通传一声,下定决心,跨了几步。 侍卫正要拔刀,就见人闭上眼睛转头跑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守门的两侍卫沉默地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无语以及震耳欲聋的国粹。 百里东君一股脑跑回学堂,心脏扑通扑通的,算了,算了,还是下次吧。 他一个人去,像是去寻仇的。还是下次让小师兄带他进去拜访吧。 小师兄人那么好,易文君肯定对他很友善,听说易文君及笄的时候离家出走都是小师兄找到劝回来的。 突然后背被猛地一拍,百里东君心跳到嗓子眼。 转头就是雷梦杀凑近的一张大脸。 “东八!我在学堂找你几圈了,后日碉楼小筑喝酒,庆祝你成为师父的关门弟子。” 百里东君赶紧点头,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易文...师侄会来吗?” 雷梦杀微微诧异,似乎不知道百里东君为什么会提起易文君。 “这,文君应是不会来的,但这或许是个让她出门的好机会。师门聚会,总不能拦着不让人出门吧。”雷梦杀摸摸下巴。 “不如让风七跟他兄长说一声?” 百里东君皱起眉,语气愤愤不平,“为什么要和他说,易文君愿意不就好了。” 雷梦杀看着百里东君摇头,一副你还是太天真的模样。 李长生突然跳出来,手上一壶酒,“说得对。” “我门下徒子徒孙后天都得来,那可是我的一百八十五岁大寿。” 百里东君蒙圈了,不是给他庆祝的吗? 他转头看向雷梦杀,雷梦杀满脸写着生无可恋。 “她就算不来,也给她绑来。”李长生下着豪言壮志。 之前不在天启也就算了,两年时间在外,如今回来了都不来学堂拜会,有没有把他这个师祖放在眼里。 李长生心中愤愤,他不得不承认,易文君在学堂真的会热闹很多。 就算的烂摊子,也是风七去收拾,而他可以看好意,如今这学堂好似一滩死水,投颗石子都不见得有波澜。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百里东君眼睛瞪大,听到李长生要绑人来的消息,他一下就慌了。 他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要人来,还是不想人来,他十七年来从未有过如此纠结的念头。 等李长生走了,百里东君才理好情绪,管她来不来,哼。 “雷二,你不是说是给我的庆祝宴吗?怎么李先生说是他一百八十五大寿,是一起的吗?”百里东君意识到什么,问向雷梦杀。 雷梦杀满脸苦笑,“三个月前,师父才过九十大寿。” “啊?!”百里东君眼神中显露出智慧,“那他到底多大年纪,我记得我小时候他就长这个样子,现在看着没怎么变。” 雷梦杀双手一摊,“没人知道,我们都猜测” 他压低声音,揽过百里东君的肩膀,附在人耳边蛐蛐,生怕被听到。 “比师父厉害的,活得没他久。活得比他久的,没他厉害。” 百里东君哦了一声,恍然小悟,有些明白,但又不怎么明白。 雷梦杀拍拍百里东君的肩膀,“所以少年,只要活得久把对手都熬死了,到时候天下第一也只是手到擒来。” 一手在空中展开又捏紧带着无尽的气势。 雷梦杀脸上带着傻笑,“嘿嘿嘿嘿......” 百里东君满脸黑线。 - 夜,深无止境。王府别院陷入一片寂静,时不时传来几声轻啼。 叶鼎之一身夜行衣,避开守卫飞进王府别院。 落地后,他捏着手中的荷包,构思着后面要说的话。 洛青阳和易文君都是熬大夜的人,卷生卷死,听到些细微的动静立刻起了怀疑。 “师妹,我去看看。”洛青阳收剑正要去。 易文君却抬手,食指在下巴处轻磕几下,“不知道来的是谁,不如好好玩一玩。” 她招呼着洛青阳,说了几句计划。 叶鼎之找到了主卧,悄无声息地推门进去,想把荷包放在桌上就走。 他明天就要去刺杀青王,是死是活不一定,筹备了这么久,终于有机会接近青王。 他放下后,看了一眼黑暗幽深里屋,能感受到从里传出的均匀的呼吸声,他转头准备走。 原本一条小缝的门,被不知哪里来的风吹开。 而后又砰的一声关上,把叶鼎之吓得赶紧往里屋看了一眼。 透过屏障,一个小小的黑影翻动了几下。 好在没有醒过来。 叶鼎之松了一口气。 欲走,刚迈出步子,便看见易文君从里屋出来,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出现在他后面。 叶鼎之吓了一大跳,但一想按照之前文君的另一个身份谢皮皮的轻功,这是正常的事。 在得知谢皮皮是易文君后,他既为易文君骄傲,又为她担心。 毕竟从河里把人捞起来时,文君是真的差一点就死了。 和暗河的人一起,太危险了。 叶鼎之来之前本想跟易文君说这些话,但还是没有去打扰。 他打听看易文君近年来的消息,不敢想象那些叛逆的事情都是易文君干出来的。 文君小时候是多么乖巧的一个小女孩。 如果是东君干的那些事,他肯定是相信的。 叶鼎之貌似忘了一点,每次惊天动地的事,主意都是那个乖巧甜笑的懂事小女孩出的。 叶鼎之步伐沉重回过身,将桌上的荷包眼疾手快地捞回手里,正要牵强解释自己是来谢过救命之恩的。 却发现易文君连眼睛都没睁开。 第56章 易文君(五十六) 想得再多怎么开口都成了无。 这难道是梦游? 叶鼎之惊疑。 “姑娘,我是来谢过你的救命之恩的,我是那天学堂大比掉进王府别院的考生之一,多谢你的,谢皮皮?” 叶鼎之半真半假,还要装出惊讶,发现是认识的人,好在他的演技一向不错,拿捏地刚刚好。 听见谢皮皮的时候,易文君右耳微动,这声音也熟悉。 她忍住要睁眼的冲动。 原来是谢小凡。 大半夜的来谢恩,他有病。 不过学堂大比的考生掉进王府别院获救这事确实没什么人知道。 但他也不用一身夜行衣鬼鬼祟祟的。 闭着眼睛的易文君狠狠眼皮下翻了几个白眼。 叶鼎之的视力不错,此时淡淡的月光刚好透进屋内。他见易文君眼皮微动,好像是在翻白眼,以为人是在做什么梦。 随后易文君直直走了过来,叶鼎之连忙让开道路,易文君推开了房门,踏出门槛,叶鼎之赶紧跟上去,半点不敢吵醒易文君。听说梦游的人是不能半路叫醒的,会把人吓傻,叶鼎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但他不敢赌。 他走在梦游的易文君身边亦步亦趋,想着执伞鬼和易文君的关系。 当时他不知道易文君是谢皮皮的情况下,还猜测执伞鬼或许是谢皮皮的属下,但暗河这种级别的杀手会甘心在谢皮皮手上当手下吗? 文君或许并不简单,这么多年变了许多很正常。他打听到文君的遭遇只恨自己没有能力,不能带着文君离开天启。 可文君似乎也并不需要他,她自己就有那个能力。 可为什么还要回天启? 叶鼎之跟着人来到院子中的练武台,易文君从武器架上拿起了流星锤,哐哐耍了起来,给人不小的震撼。 他还从来没见过人梦游耍流星锤的。 哦,准确来说,他都没见过人梦游。 蹲在角落的洛清阳疑惑不解,师妹怎么还不摔武器为号令。 易文君在心里抱怨,叶小凡怎么还不走,没见过人梦游嘛! 三人在夜下各怀心事。 易文君甩了流星锤,打了双截棍,挥了砍头刀,忍无可忍梦游一般向看得津津有味的叶鼎之挥过去。 真把她当猴看了。 叶鼎之正感慨这些年文君在武道上得有多努力,人就挥刀冲向他了,他连忙闪躲但动作不敢太大声。 易文君睫毛浓密,眼皮垂下便挡住了她的眸,在暗处更不鲜艳,所以从始至终她都是微眯着眼,只是有些看不清。 叶鼎之躲了几招,易文君便没打了,就这样吧,还以为是别的刺客想找点乐子,没想到是叶小凡。 易文君耍武器耍累了,她不想跟叶小凡相认,她这人小气且记仇,如今叶小凡赶她走的事她都记在心里。 虽然事后想想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叶小凡定是猜出了她是暗河的人。 但这也不是赶她的原因,还是那种自以为是,不忍直说的赶。 委婉极了,却在易文君心里留下更深的记忆,还不如把她骂走。 她想定是她养伤的时候把脑子养坏了,才会觉得那样的日子似乎不错。 易文君将武器甩回架上,目标精准。叶鼎之还以为人醒了,洛青阳也以为是要动手了。 但这算摔吗? 手握着剑柄,洛青阳犹豫一瞬,就看见易文君“梦游”往回走。 叶鼎之的脸他有印象,是那天求救的两人之一,应该不是刺客,所以师妹才取消行动的吧。 易文君下着练武场的楼梯,一边的叶鼎之凑了过来。 他怀疑易文君是醒着的,不然将武器甩回那架子上怎么这么准,当然也可能是环境太熟悉了,所以闭着眼也能找准。 叶鼎之凑了上去,始终在易文君的下一阶,面对着下台阶的易文君,仔细端详着易文君的看似紧闭的双眼。 一步一阶,一步一退。 好似循循善诱,她们之间牵连了某种丝线般。月下照影,打出两道霜寒的影子,散在石阶一旁。 易文君见人过来,这么近,就知道是这人怀疑她根本没梦游,于是眼睛轻轻一闭,彻底看不见。 没有问题地下了两台阶,被打量得心绪纷飞,最后一脚踏空,撞进面前人的怀里。 叶鼎之在人踏空之际便伸出手,却没起到任何作用,因为人稳稳当当直中胸膛。 鼓动的心跳声,叶鼎之的呼吸沉重几分,脑海一片纷乱,又如一片空白,他什么都没想,因为找不到任何头绪。 温热的呼吸打在头顶,易文君依旧在装,没有丝毫要醒的意思,在坚实挺阔的胸膛里,暗处阴影盖住她通红的耳朵。 她想捂脸,强有力的心跳声进入她的耳朵,她的心疯狂跳动起来。 叶鼎之听见了。 原来真的是醒着的。 暗处的洛青阳死死握着剑,恨不得上去把两人挑开,可师妹认识这个人。 那天师妹发现这人时的惊讶里其实隐含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惊喜,又带着丝丝的气愤。在另一个道士不注意的情况下,踢了这人好几脚。 踢得很轻,像是泄愤,耍脾气。 师妹其实一直没变,始终是想引起在乎的人注意的小孩,可失望的次数多了,就会不在乎了。 给人喂了上好的上药就让道士带着要醒的人走,却还看了这人的背影好几眼。 那时洛青阳就知道,易文君对此人有些感情。 易文君有点装不下去了,但她是不会醒的。只要不醒,她就不会尴尬。 她要脸的。 原以为是她将暗河的人带入天启引来的刺客,没想到是叶小凡。 现在叫叶鼎之了。 她派人去打听了些消息,知道这个新名字。 这名字真狂啊。 易文君突然灵光一现,想到一个好主意。 叶鼎之便看见易文君的脑袋栽了进去,刚刚还僵硬着脖子梦游,现在就好像耗尽了体力彻底睡过去。 心中好笑,嘴上配合,“这是梦游完了,原来梦游要等人体力耗尽才能安稳睡过去。” 易文君内心狂点头,是啊,是啊,快把我送回温暖的床上。 叶鼎之将人轻轻横抱起。 易文君不仅没有反感,心中还有些喜悦,暗自窃喜,忍住嘴角快要上扬的弧度。 洛青阳已经不忍看上去,闭上了眼睛。 算了,师妹开心就好,但眼不见心不烦。 叶鼎之将人送回屋里,盖好被子。在床边站定,知道人在装睡,想说些话但开口却是。 “多谢你,谢皮皮。你还恩的那些钱财,我没用上,还放在学堂,等有...我走时托人带你。” 叶鼎之没提易文君和谢皮皮的事,牢记自己是意外发现易文君在外的身份。 这个男人居然不用她的钱。 易文君心里升起一种不满,手抠抠手下的床单,叶鼎之这么穷一个人,居然不接受她的钱。 叶鼎之说完停顿了,久久不动。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在叶家村时他对谢皮皮动过心,少年初尝情不识,而且他当时心心念念如何接近青王,猜测出谢皮皮暗河身份时,怕给村子带来危险,将其赶走。 这只是一种原因,还有一个原因。 他怕习惯,习惯了这种安稳的日子,让他的斗志熄灭。所以用委婉的话语将人劝走,明知道对方是多么骄傲的人。 他将一切扼杀在摇篮里,精准把控,没想过会再遇见。 可当他掏出两个一模一样的荷包时,内心却失序地震颤。 那时文君,儿时的最要好的伙伴之一,他落难时期,每每想起那段日子,他都觉得幸福。 而此时抑制住的心动,加码似的喷薄而出。相处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清晰的浮现。 “叶小凡,你的药不仅苦还没什么用。” 老老实实喝药,喝完抱怨几句。 “我要吃那个菜。”指着一边菜地。 无奈,“那不是我种的。” “我不管,我就要吃。” “好。我去问问。”无奈但照做。 ...... 叶鼎之终于走了,易文君确定后从床榻上挺尸般坐起来,大口喘气呼吸。 下去后,三两步走到外面的桌子边,捧着茶壶往嘴里灌,茶水早已凉透,但没有浇灭她脸上的火。 茶壶重重磕回桌上,易文君用手扇风,图扇走脸上火辣辣的绯红。 静谧的敲门声轻响。 第57章 易文君(五十七) 是洛青阳。 在易文君回了一声后,洛青阳进来,站一边看见易文君给自己扇风。 “师妹,他走了。” 易文君故作镇定停下手,“他走就走,跟我有什么关系。” 洛青阳欲言又止。 可是你看起来很在意他。 他没说。 “师妹认识他?” “那天他和那个道士一起掉进来的,你也在啊。”易文君不愿承认。 很明显,洛青阳说的不是那次,但他没再问。 易文君脸又热了,想起刚刚那个怀抱,跟过往所有的感觉都不一样。 她赶紧抱起茶壶又灌下去几口凉茶,毫无形象可言,完全没把洛青阳当外人。 出天启两年,该学的不该学的,她都学了个遍。 “师妹,茶水凉了,我去给你烧一壶。” 易文君连忙摆手拒绝,“不用,我就爱喝凉的。” - 易文君拿到请帖的时候很懵,落款是百里东君。她知道百里东君成了她的新师叔,以为人不敢见她,没想到竟然还发帖子请她。 还是明天就去。 帖子是通过萧若风带进来,获得过萧若瑾的同意,由萧若瑾派下人送过来,洛青阳接受。 最终落在易文君的桌上。 易文君看着拜帖上龙飞凤舞却显出几分谨慎克制的落笔,眼睫微垂。 她到底该不该去。 该怎样面对这位儿时决裂的伙伴。 虽然她为了伤害值对百里东君造成了伤害,但她并不后悔,但心怀愧疚,好像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 她也明白她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不会是听说了我的情况,想在宴上嘲笑我吧。”易文君突然想起百里东君小时候那个臭屁的样子,跟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凑近请帖,翻来覆去的看,企图通过百里东君的笔迹找出一丝一毫的痕迹。 一个人的字是可以透露出其性格的。 易文君跟人学过一点,懂个皮毛。 百里东君写的时候很克制,应该写废了不少纸。 回到百里东君写拜帖的时候,那是早上天刚蒙蒙亮。 百里东君敲响雷府的门。 敲门的声音不大,似乎在试探人醒了没。对于武功高强的人却能够清楚的听到。 雷梦杀睡眼惺忪,被踢下来去开门,身上随意披着一件红色衣服。 “谁啊?” 门一开,雷梦杀就看见穿戴整齐的百里东君坐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 一见到开门的是他,激动地站起来,“二师兄,你醒了!我还怕打扰你睡觉呢。。” 雷梦杀:...... 算了,算了,他一废物小金刚,之前连内功心法都不会,懂什么是逍遥天境的高手。 雷梦杀敏锐捕捉到二师兄三字,顿感恶寒,全然是被萧若风整的。 他故作镇定,喉结微动,拿出师兄的做派,“老八,你找我什么事?” 被百里东君拉着找笔墨纸砚的店时,雷梦杀打了无数个哈欠,生无可恋。 百里东君要去最好的店,要最好的墨,最好的笔...... 总之什么都要最好的。 问他要做什么?写书法? “写请帖。” 雷梦杀:“你要办大寿?” “不是你说明天要在雕楼小筑聚会,庆祝我进入师门吗?”百里东君神色坦然,实则心里一点都不坦然。 “我们这些人都认识,又离得近。互相说一声不就得了,写什么请帖真是。你这孩子。” 百里东君扯扯自己风度翩翩的束袖,“不是还有一个人吗?” 他不经意说。 雷梦杀反应过来,手搭上百里东君的肩膀,“你说文君啊,既然师父说了让她来,那她一定会来。毕竟是他一百多少大寿来着?” 他抠抠头,想不起来,干脆放弃。 “李先生大寿是李先生的,我是我的。”百里东君目前还没什么拜了师父的实感。 李长生一天不是躺在房梁上喝酒,就是在天启四处游荡,收了弟子就跟捡了颗石子一样。 这些天都是各个师兄在教导他基础,而他的基础简直烂到没眼看。 买好东西,百里东君捏着宣纸,“你说她收了请帖,会来吗?” 会不会因为不想见我,不来。 雷梦杀向来大大咧咧,没有注意百里东君此时颓颓的表情。 随意转着一只大号毛笔,百里东君买了十几只笔,好似等会要开试笔大会。 “你刚进门不太懂师父的疯癫。”他脱口而出后,赶紧探头探脑看看四周,生怕李长生又神不知鬼不觉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 他经常说人坏话被抓个现行,然后经受一顿教育。 百里东君满脸不解。 雷梦杀抿嘴,嘴角如同被胁迫了般,“师父要想一个人来喝酒,可不会管人的意愿,也不会提前通知,直接时间一到把人捉来。” 百里东君瞳孔震惊,“这可不行!万一她以为是我让李老头这么干的呢!” 毕竟为李长生庆祝大寿不一定是真,但他刚入门一定是真。 李长生随即到场,真就跟个鬼似的,飘到哪里算哪里。 “师父!”雷梦杀眼睛瞪大。 百里东君转头,就看见李长生凑近的大脸。 “好啊你,东八,才进师门几天,就敢说为师坏话,给为师起外号了,还是如此难听的外号。”李长生咬牙切齿。 他就说自己怎么会连打两个喷嚏,心念一动往西边一飘,哦不,飞,看见两个徒弟隐隐约约的身影,从高处飞下去想给他们一个惊吓。 就听见李老头三个掏心窝子的话。 眼对眼时,李老头远看百里东君越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唔,你干神摸?” 百里东君的脸被李长生捏住,脸颊肉乎乎堆在一起,成了嘟嘟嘴,话都说不清楚,满眼惊恐。 雷梦杀大惊失色,“师父,您息怒啊,东八也不是故意说你老的。” 他向百里东君使眼色,“快,给师父认个错。他老人家大人有大量,不会跟你一般见识的。” 被胁迫的百里东君连忙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 要不是李长生手不够,他一定把这些个缺心眼徒弟头当木鱼敲。 他眯着眼睛,还在认人。百里东君的小脸蛋在他手里溜圆搓扁。李长生一会凑近看,一会身子支远了瞧。 还真是男大十八变。 就是他,那个说他不仅老,腿脚还不利索的臭小子。 李长生要生无可恋,一副花儿谢了的枯萎样。 一个两个,怎么都进了学堂。 “师父,您老人家怎么了?”雷梦杀问。 他可不曾见过李长生如此模样,难道是,师父他,现在就想拉着人去喝酒了。 李长生平白无故又被扎了一刀。 这是个什么世道,怎么人人都要提醒他老了。 李长生是个自恋的人,就算时光流逝,他也依旧保养得当,更何况他还可返老还童。 到时候熬死所有徒弟不是问题,他给他们送钟。 李长生熬走太多人了,对死别这事已然习惯。其实在最初听见有人说他老了时,他原本应该不挂碍,但偏偏是两个小孩。 前提是还有一个小孩崇拜地夸奖,这产生的落差,和那两个嘴毒的小鬼,他还记在心里。 记仇到没有,最多牵动了他几分情绪,和世俗的欲望。 李长生诶嘿嘿地笑起来,放开了百里东君的脸,亲切地拍了拍人的头,吓得百里东君赶紧往雷梦杀的身后躲。 脑袋从雷梦杀高大的身躯后探出半个,目带惊恐,刚刚他还以为李长生要拍碎他的脑袋。 不就是一句李老头吗? 太不地道了。 说好的关门弟子,仁慈爱护呢?雷二说的没错,李老头就是疯癫。 “东八,过来,过来。”李长生手心向下勾勾手掌,像招呼小狗一样。 百里东君光速摇头,把头摇成拨浪鼓。 雷梦杀还尽职尽责当着盾牌。 东八就是一个金刚小废物,可经不起师父一顿打。 作为二师兄。 雷梦杀往边撤了一步,给百里东君让出了位置,盾牌撤退了。 百里东君顿时眼睛瞪大。 第58章 易文君(五十八) “东八,去接受师父的操练,你会成长的!”雷梦杀热血沸腾喊着口号。 听着百里东君的哎呀连天的叫,看着人闪躲,跟个窜天猴一样。雷梦杀捞起地上的笔墨纸砚搂在怀里,慢慢悠悠走在后面。 颇有闲情逸致,赋打油诗一首。记小师弟第一次挨训。 大意是。 风儿啊,那个吹。落叶啊,那个飞。师弟似猴,师似虎。虎窜猴飞,哎呦追。 好诗,好诗。就是不押韵,雷梦杀只想赶紧回去写下来,刚好有上好的笔墨纸砚。 “还生气呢?”雷梦杀拿胳膊撞了撞满脸气愤的百里东君。 李长生训完人又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在挨打的时候,百里东君还不忘告诉李长生,他要写请帖给易文君。 李长生不知道百里东君说什么,当时他正在观察百里东君武功的优缺点。通过百里东君的反应,事后去找量身定制的秘笈,丢给徒弟。 那一瞬间,他还以为他把人给虐傻了,本来这个关门弟子就不聪明。 “你不要把她提过来,我来请。” 李长生听明白了,转念一想,这两小时候都能一人一句气死他,想来关系不错,也就同意了,继续动手。 结束后,剩下半路百里东君对雷梦杀横鼻子竖眼,不是雷梦杀不救他,而是雷梦杀那猝不及防的背叛,伤害了百里东君幼小的心灵建立起来的信任防线。 百里东君撞了回去。 雷梦杀笑嘻嘻,“师父就喜欢这样,你看着,没几天就要甩你几本秘笈让你自己练。你不是今天挨打,这顿打也迟早得挨。” “来来来,我早给你铺好了笔墨纸砚,你心心念念给文君写请帖,快请写!”雷梦杀做手势让上座。 百里东君一听连忙反驳,像只被踩到尾巴惊起的猫,“我没有心心念念!” 雷梦杀揉揉耳朵,他就象征性一说,这么大声做什么。 “是是是。”他无奈附和,“你快点写,等会我去找风七,让他给你带进去,反正他没事老去找他哥吃晚膳。” 一会儿,雷梦杀收拾着地上的废纸,上面写满了百里东君不满意的字,而百里东君还在桌台前苦思冥想怎么动笔。 他的老天爷,一个请帖,至于这么认真吗?这不满意,那不满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投名状呢? 雷梦杀将废纸堆起来,生无可恋靠在桌边。等百里东君再次苦思结束,下笔后,他如遭惊雷,困意散开,拿起百里东君桌上的纸就跑。 边跑边挥舞手中的纸简,大喊,“我去找你小师兄了!他那儿有套壳。” 百里东君买了至少十种壳子,他可不想再看见人挑来挑去还不满意。 百里东君大喊,“可我还没写好!” 雷梦杀看也不看,“写得太好了,真的,我要是文君,我一看就来了。多么感情充沛,言辞恳切,见者伤心,闻者落泪,此情此帖,笔走龙蛇......” 人跑远了,声音不见。 一滴墨从笔尖滴落在宣白的纸简上,绽开墨色的水花。 百里东君面露疑色,“我写得有那么好吗?” - 易文君最终还是决定去,这次可以正大光明地出门。 第二天一早,传来青王被刺杀的消息,刺杀未遂,但重伤卧床,刺客逃走,一时之间全城戒严。 易文君出门前只隐约听到些消息。 青王没事,只是重伤,那真的太不好了。 百里东君今天早起照镜子,给自己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顺了一遍。 出门前还遇见一同入内院的殷落霞。 百里东君和殷落霞在学堂大比的终试有共患难的交情,一同进去内院,最后殷落霞更是放弃入李长生门下的机会转投内院。 所以遇见时,百里东君会问号。 玥瑶进入内院后,始终跟百里东君有些距离。如若不是学堂大比的终试她们是一组,或许现在都要渐行渐远了。 这样下去,她的任务难以完成。 见到殷落霞,百里东君眼前一亮,“殷落霞,你帮我看看?” 语气急切,三步化作两步,脸上带着少年专属的笑容,像阳光般,是终年雪寒的天外天不曾有的。 化名殷落霞的玥瑶微微一愣,回过神,“怎么?看什么?” 百里东君像模像样地转了个圈,表情严肃,“你觉得我这一身怎么样?不要骗我,实话实说就好。” 玥瑶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的,问这种问题。让她想起了她远在天外天的妹妹。 “姐姐,我穿这件衣服好看吗?” 她瞳孔微微放大,赶紧将这诡异的想法丢出脑海中。 百里东君见人呆住了,不由得失望,想得多。 难道是这衣服不好看,女孩子不喜欢。 但他又理直气壮起来,这是他认为最好看的衣服,他要让易文君知道,这些年他过得非常好。 他要让她后悔。 “不好看吗?”百里东君怀疑出声。 玥瑶回过神,看向百里东君的眼神中划过几丝怪异,喉咙里艰涩地吐出两个字,“好、看。” 百里东君松下一口气,笑容重新回到脸上,“那就好,我去找叶兄了,再会。” 玥瑶无意识点头,反应过来百里东君要去找叶鼎之时,眼睛猛然瞪大,不可思议地看向其欢快跑开的背影。 百里东君是天生武脉,叶鼎之也是天生武脉。难不成天生武脉的人会互相吸引? 玥瑶为自己的发现惊奇不已,思绪已然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百里东君去找叶鼎之,是想让其也帮忙看看,虽然有了女孩子的肯定,但还要有男孩子的。 叶鼎之在百里东君心里一直都是靠谱的存在。从剑林相遇到现在,一步步成了百里东君心里的好朋友。 他浑然不知道,因他话中的歧义,玥瑶的内心产生了多么大的震撼。 百里东君扑了个空,叶鼎之不在,房间里还有淡淡的腥味。 “叶兄是不是在房间里烤羊腿没叫上我?”百里东君满头疑惑。 扑了个空百里东君失落离开,但一想想等会要见到易文君,就不失落了。 他在心里嘴硬,他可不是因为要见到她开心,是因为他成了她的小师叔开心。 等会他想到易文君要毕恭毕敬地称呼他为小师叔,他嘴角便抑制不住地上扬。 - 叶鼎之借着青王召见他的机会摸清楚了青王府的路线。紧接着遮掩了面容,刺杀途中被发现,将青王打成重伤,自己也重伤逃脱。 怕被发现,回了学堂一趟,拿着东西去别处销毁。躲在了废弃的叶府,他儿时为了好玩,搭建的秘密基地。 叶鼎之回到这里又变成了叶云。 思念似乎变成真实的画面,一幕又一幕在他的脑海中闪回。想必等青王那边救治过来,便会联想起他。 目前叶鼎之就是刺客的事情还没有暴露,叶鼎之是叶云的事,也还没有暴露。可等青王一醒,反应过来,叶鼎之没有出现在学堂,或是身上带着重伤。 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便都付之东流。 叶云还想争一争,他可以撑住。 想着要去井边清洗干净,还没撑起来,一口鲜血喷出,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即便受了伤,叶鼎之的思绪依旧是严密合理的。但他没想到的意外出现了。 天外天因着天生武脉的关系调查他的身份,发现了他是叶家遗孤——叶云。 而叶家原来就是天外天故土北阙的朝臣,后因站队失败,举家逃离。 百里东君去雕楼小筑可谓是姗姗来迟,路上见官吏在榜上粘着新通缉令,周围围了一片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 什么少年英才,什么一表人才,什么叛国? 听见最后一个词他下意识瞟了一眼,但奈何一个站在榜前的魁梧大汉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撇撇嘴,等会回来再看也不迟。 他过路后,便是姗姗来迟的易文君和洛青阳。 第59章 易文君(五十九) 易文君不仅爱热闹,更爱制造热闹,这是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 她走在前面,洛青阳一如既往跟在其身后,像时刻追随的影子。 路过皇榜,依旧喧闹,易文君耳朵不太好,太过嘈杂的环境,她辨不清声音,只能感受到乱糟糟的一片。 而极致的乱糟糟又是极致的安静。 此刻通缉令已在四处张贴开,洛青阳在嘈杂中听见叶羽大将军后便回头去看皇榜上张贴的通缉令,看清后平静的面容出现裂痕。 慌忙转头去找易文君,他当然知道叶云这个人在易文君心中的重要性。 那是一切的开始,也是一切的结束。 他回过头,易文君不在前面了。 最后在一处店铺的红柱找到了易文君。 易文君身体颤抖,伸出去的手都在颤动,将通缉令从红柱上面轻轻地揭下来,看着上面的内容和画像。 几滴眼泪无声地落在纸张上,透出痕迹。 易文君喃喃自语,是难以自控的哽咽,“是云哥。原来叶小凡就是云哥。他没死。” 洛青阳缓缓走了过来,开口安慰,“师妹。” 他的安慰也只是喊一句易文君,除此之外,他也知道他不能做什么。 易文君也不用他安慰,袖子往脸上一拂,擦去眼泪,手中淡薄的通缉令握成团,决绝开口,“走!” 她带着洛青阳往回走。 百里东君在每一个人进来前,都期待着,进来后又期待落空。 李长生带着谢宣一起来,以为自己已经够晚了,没想到柳月还更晚。 柳月可是一向守时的人啊。 期间百里东君一会儿要起身,一会儿要坐下,李长生被晃得眼睛疼。 “你屁股上长针了?东八。” 百里东君闷闷不乐,对着李长生哼了一声。 李长生歪头,眼睛睁得老大,对着一边的萧若风道:“你们看见了没?他瞪我!” 萧若风连忙打圆场,“师父,小师弟年纪小正是少年心性,您别和他多计较。” 李长生见此又将视线投向在座的其他几位徒弟,点头,点头,点点点...... 于是他也哼了一声。 柳月姗姗来迟,没带面纱,满室光辉,除谢宣没看过去,其他人都看了几眼。 “各位师父,师兄弟,我来迟了。” 见位置上没有徒弟的身影,柳月目中闪过一丝失望,若是这个时间还没来,文君应该不会来了。 易文君没来,大家都心照不宣,李长生更是没提,为了小男孩的面子,他也挺给面子。 李长生照例喝倒了一片,柳月本就酒量不行,今日多喝了几杯,率先倒下。 徒弟一个个被喝倒下,唯有不喝酒,吃饱饭了的谢宣又开始看书。酒桌上李长生半点醉意不显,这才哪到哪儿,他的酒年龄可比在座除他外的所有人的年龄加起来还大。 百里东君依旧喝着闷酒,从头喝到尾,其他人都被李长生喝倒了,他依然坚挺着,一点喝醉了的意思都没有。 喝到现在也才脸颊微红。 百里东君默默擦擦眼睛,越想越委屈,这么多年,明明是她的错,从来不跟他道歉,连他给她寄去的信都没有回过。 亏得他还天真的以为是当年她有难处,百里东君心口一阵阵难受,因这难受他更烦了。 他百里东君可是乾东城小霸王,却这么个儿时的玩伴嘛!只要他想,野猪都可以是他朋友! “喝!”他高喊一声站起身。 吓得给自己倒酒的李长生手一抖,这死孩子什么动静! 他无语看过去。 谢宣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得一惊,从书中脱身,满脸疑惑看着突然兴奋的百里东君。 李先生这个新收的徒弟,看着不太聪明呀,看来除了酒经他还得借他几本书。 突然李长生脸色一变,站起身,一股如大河般畅行的剑意从南方汹涌而来,随着而来的是由远及近的乐声,奔腾而来。 是雨生魔。 - 苏暮雨一行人进入天启后,一直静默在不起眼的店铺里。有小饭店,有胭脂铺,甚至还有打铁的...... 位置在天启靠近郊区的位置,再大的城,也有些破烂的地方,这些地方地契便宜,易文君已经倒欠别人好多钱了。 这些人里,苏昌河是最晚来的,却是升入了天启影宗的内部,现在还在往上爬,过不了多久恐怕就要成为易卜的左右手,新希望了。 如今除了影宗内部的苏昌河,其他所有天启的系统门势力都用去找一个人,一个通缉犯,叶鼎之。 谢皮皮下令只要活得。 苏暮雨找人的途中突感一股汹涌的剑意,紧接着是威压,境界上的压制。太空的南方出现了人影。 李长生和雨生魔打了起来,两位剑仙,一个是当世第一,一个是南决第一。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两位剑仙破坏力惊人。 巨形的剑气似无边无际的海浪在天启城的上空对冲。 练剑的人当然不会错过,但被误伤躲在楼内远远围观。 百里东君站在楼顶观战,一边是教过他心法的百晓堂堂主正画着当世最强剑仙的再次对决。 手都画出了残影,而漏了一个大洞的雕楼小筑下,李长生的其他弟子全醉趴在桌上。 谢宣对剑气似有所感,做起了诗。 “那是谁?他站得有些近,会不会被剑气波及。”百里东君看见不远处小巷里粗粝着一个天青色的长条人。 百晓生难得抽出一眼,然后飞速转头,“他可比你厉害多了,人破镜呢,让你好好看,好好看,机不可失。这是多数人一辈子,甚至几辈子都见不得的机遇。” 天空下起了雪,胜负已分。 苏暮雨站在原地,雪花片片落下,由剑气凝成的雪,将天启变成冬日。 冰冷,刺骨,剑意无处不在。 进入天启后,苏暮雨没有将剑随身携带,他的剑太显眼,一看便知道是他,为了不暴露身份,带来麻烦,他主动将剑收了起来。 每天早上是食物的清香,虽然他已经被厨房的师傅赶出厨房劈柴了。 他的心很平静,只有夜晚和擦一擦自己的剑,以防剑生锈。 在暗河苏暮雨显得格格不入,可在世间苏暮雨也只是寻常。 雪深了,青巷铺起厚厚一层雪,留下一排浅显的足迹,很快被风雪盖过。 - 四处都传来没有消息,易文君坐镇中心心中焦急,知道没有消息此时就是最好的消息。 天启城中如今有三股势力行动,一个目标——叶鼎之。 易文君满脸憔悴,她一晚上没合眼,作为夜猫子这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可与心中的担忧夹杂在一起,就像被如海浪的情绪冲刷了整整一晚上。 王府别院小鱼上岗替代她,洛青阳也在王府别院打掩护。 叶宅四处破旧,易文君找了多处无果,静下心来,好好回想分析了一番。 最后来到叶宅。 尽管叶宅早就被各路人马搜了个遍,就连堆积多年的灰尘都除了不少,蜘蛛网也少了许多。 这个地方易文君从前经常来。 有一个地方,云哥小时候带她和东君来过,还偷偷跟她们指了一下,说他搭建了一个秘密基地,其他人一定发现不了。 等建好了,就把她们两个带着一起。 她和百里东君那时候可期待了。 尤其是百里东君,三天一小问,五天一大问,每次叶云都不厌其烦,说快了,快了。 可还没知道那秘密基地在哪里,云哥搭成了什么样子,叶府便没了。 只是一件小事,易文君也是在一夜时间里无数次设想叶鼎之究竟躲去了哪里,从记忆里翻找出这事。 三人之间的约定大多,这件事显得微不足道。 毕竟百里东君和易文君都是先非常感兴趣,等时间一久就忘的性格。 易文君回应着当年进叶府叶云手指的方向,如一步步拾起过往的脚印。 不过这次只有她一人。 第60章 易文君(六十) 易文君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一头撞进假山石的空洞,才弯腰低头走几步,便愣在原地。 要找的人就静静躺在那里,她的呼吸仿佛静止一般,又像堵在了嗓子眼里。 话吐露不出,半响噎出一个,云字,最后泪流满面。 不敢迈前,那人一动不动的样子让她害怕,怕他死了。 走到这里,她才闻见血腥味。 叶鼎之意识恍惚,连挥动手指的力气都无法使出,以至当他迷迷糊糊听见脚步声时,无法做出反应,脑子一片浆糊。 等影子蹲到他面前时,一滴温热的东西,垂落在他冰冷的脸上,那种滚烫对于失温的叶鼎之来说无以言表。 谁会为他哭呢? - 百里东君极疯了,手里捏着撕扯下来的一张通缉令,上面的内容让他心惊肉跳。 此刻他在李长生面前翻来覆去地蹦跶和念叨。 “师父,你什么时候去找云哥?” “师父,你不是答应雨生魔要把云哥送出天启吗?” “师父我们一起去找云哥!” 还没等李长生烦躁地说出一个滚,百里东君比他更急,“你太慢了,我自己去找!” 李长生目瞪口呆。 他们正是在找人的路上,百里东君急得跟一个着火的麻雀似的,生怕李长生没用。 一眨眼,百里东君没了人影。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真沉不住气!蠢徒弟。” 百里东君当然听不见,他施展轻功来到了破旧的叶府。 初到天启,他便来过一次,给叶伯伯他们烧了纸,那时候他还以为云哥已经死了。 没想到,叶鼎之就是云哥。 回想起对叶鼎之似曾相识的感觉与熟练,百里东君心里闷闷的。 云哥看见他却不能相认,心里一定不痛快。 在剑林的时候,云哥就知道他了,一直对他出手相助。 百里东君在叶府漫无目的地找着,许是太多人来搜查过,叶府乱糟糟的,更显寂寥与枯败。 他找了一圈,没有任何迹象。 整个人颓废地蹲在地上,抱着脑袋,“云哥,你到底在哪里啊?” 自责和难过包裹着他,无力感如影随形,一如儿时面对被官兵压走的叶云,而他却无能为力。 小时候没用,长大了依旧没用。 现在云哥正需要他,他连人都找不到。百里东君眼睛一红,吸吸鼻子。 突然站起来,像是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他记得小时候云哥给他和易文君指过什么秘密基地,不过那个时候还没弄好,他也只是之后几天一直激动随后便忘了。 云哥指的什么地方来着? 百里东君找到地方的时候,除了假山内的血腥味一无所获。 “云哥受伤了。”他垂着眼睛,脑中思绪翻飞。想起昨日清晨去找叶鼎之闻见的血腥味,那时他还以为是叶鼎之处理烤鸡留下的。 云哥是逃走了,还是被人救走了。 天启城除了他还有谁在乎云哥? 被雨生魔拜托找人的李长生不算。 易文君。 百里东君边往外走边想,他要找东西处理现场。 可易文君不是在王府别院吗?昨天都没来赴宴。 百里东君任劳任怨拿不知哪里找来的水桶和刷子,佝偻着身子,对着假山内部洗刷刷。 直到腰酸背痛才清理完现场。 他要去找易文君。 就算不是易文君救的云哥,她也应该知道云哥没有死的消息。 - 叶鼎之醒了过来,睁眼是推门而入的——苏暮雨。 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苏暮雨进入房间后显得有些束手束脚,不自在。手里端着药晃荡了两下,没想到自己刚推门人就醒了。 原本想着把药一灌就行了。 现在不会要他喂吧...... 光是想想苏暮雨心中便一阵恶寒。 这个任务是他主动从谢皮皮手里讨来的。 谢皮皮将人救来,让雨墨医治,自己亲自守着熬药,在药炉边直打瞌睡。 紧张了一天的精神总算放松下来。 在外找寻的人收到消息,又纷纷隐了回去。苏暮雨回到系统门的据点,看见熬药的谢皮皮。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谢皮皮的真实姓名,在人是谢皮皮时便一直戴着那张人皮面具,除了他在暗河发现了其真实面容,其他一起出来的人都以为谢皮皮就长这个样子。 不过他心中隐隐有猜测,谢皮皮是天启人,身份不低,而且这身份或与暗河有关,昌河如今在影宗,是谢皮皮让人去的。 莫非暗河和影宗有什么关系?苏暮雨思索了一会儿,没在多想。 苏暮雨在犯困的谢皮皮千叮咛万嘱咐下,答应会给人喂药,查看情况。 因着有慕雨墨的诊治结果,这人才放心不少,也就将这一任务交由苏暮雨。 当苏暮雨面色不详,一汤勺药喂过来时,叶鼎之沉默了。 “张嘴,吃药。”苏暮雨言简意赅。 叶鼎之张口拒绝,发现嗓子里全是干涸的血腥味,哑得不行。 趁着这个瞬间,苏暮雨一勺药塞入其手中,叶鼎之被呛得猛咳,生理性泪花涌现。 苏暮雨收回的勺子一顿,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他做的有什么不对吗? 他看了看自己拿药腕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拿瓷勺的手。 没问题。 他将原因归咎于叶鼎之不小心。眉头细微拧起,等叶鼎之不咳嗽了,才缓缓继续。 叶鼎之的嗓子在第一勺苦得发狠的汤药的滋润下,立刻好了一大步。 “我...我自己来。苏...兄”他断断续续。 在苏暮雨犹豫的时候,取过汤药,一饮而尽。 苏暮雨心中一松,终于完成任务了。 叶鼎之心中一松,终于不用让男人喂药了。 “我想见文...谢皮皮。”叶鼎之喝完下后,开口。 “她去休息了。”苏暮雨面不改色。 叶鼎之哦了一声,心情有些失落,但转而又开始期待。 苏暮雨又被人脸上如天气般多变的表情无语到。 不过,谢皮皮的本名里,有个“文”字吗? - 洛青阳这次的联系十万火急,百里东君找上门了,说什么都不听,赖在王府别院门口,一定要见易文君,说是为了缅怀儿时的情谊。 不知道百里东君的真实目的,洛青阳拿不定主意,若是真见上一面,恐有暴露的风险,所以能拖就拖。 易文君接到消息的时候刚睡醒,一个头两个大。 等她回去,百里东君又走了。 易文君只想把百里东君宰了。更无语的是,她再回系统门,云哥也走了。 顿时易文君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这就是两个混蛋。 她蹲在地上,心情郁闷,垂头丧气。如果是小时候的她,一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什么倒霉事,怎么都让她给碰见了。 苏暮雨来告知回来的易文君,叶鼎之离开的消息,眼睁睁看着人发脾气,踢树根,然后垂头丧气蹲下,仿佛遭受到背叛般。 “你...”苏暮雨见人没了动静默默开口。 只见谢皮皮噌一下站起来,狠狠跺了一脚,“我走了,有事联系。” 苏暮雨默默点头。 - 叶鼎之没见到易文君本是不愿走的,可他得知师父雨生魔为了他直闯天启,和李长生又打了一架,着急师父的安危。 而后是李长生找到了他,说他师父正在天启郊外等他,还伤得不轻。 还有个傻小子也在等他出现。 他依依不舍这边,但文君又不在,无奈只好向苏暮雨告辞,请其代为转告。 见到师父,叶鼎之先认错。 雨生魔并没有责怪他,神情如往常般平淡,“无事便好。伤得可重?” 叶鼎之摇头。 雨生魔点点头,冲着一边鬼鬼祟祟张望的百里东君轻抬下巴,内心无语。 “去吧,你的朋友在等你。道别完,我们即刻回南决。” 第61章 易文君(六十一) “东君。”叶鼎之大步走了过来,百里东君神色却有些闪烁,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不知道说什么。 好像说什么也表达不了此刻的心情。 “云...云...哥。”他开口。 两人说起现在,说得剑林的再遇。 “云哥,你那个时候就知道我了,还把不染尘让给了我。” 叶鼎之不以为然,“什么让,你可是用不染尘挥出了西楚剑歌,当之无愧的。” 他拍拍百里东君的肩膀。 “云哥,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百里东君语气艰涩。 叶鼎之却笑得爽朗,“游历四方,去了许多地方,学了很多东西。觉天下之大。” 然而却始终忘不了心中的仇恨。 他藏得太好了,百里东君信以为真。 “东君,好好的,知道吗?不要在天启待太久。”叶鼎之开口语重心长。 百里东君点头,虽然他才刚在天启拜师,但他相信叶鼎之的话没有怀疑,且放在心上。 叶鼎之想起另一件事,“这些年,你和文君有往来吗?” 百里东君感动的脸,一下沉了下去,像是 想起了什么,简短开口。 “没有。不熟。云哥我们不提她。” 叶鼎之微微一愣,感觉此情此景分外熟悉。 “云哥,我们不和她玩。” 他微微一笑,“这次还是文君救的我。” 轮到百里东君愣神了,虽然他有所猜测,但事实还是让他一愣。 “那...那算她有良心。”百里东君右手握拳无意识攥着袖子。 他忽然想到易文君不赴宴或许就是发现了通缉令去找云哥去了。 这么一推测,他眼睛一亮。 “你们是不是又发生什么矛盾了?” 叶鼎之猜测道。 百里东君赶紧否认,拍拍胸脯保证,“怎么会,我们都长大了,不会像小时候一样,云哥你放心,在天启我会罩着他的。” 叶鼎之淡笑不语,谁罩着谁还真不一定。 现在这两个闹别扭的人的事,他想就算想调解也没有办法。 叶鼎之告别了百里东君,手里拿着百里东君送的柳条,轻轻摇晃着。 他跟在雨生魔身后,几次想开口。 雨生魔停了下来,“何事?要说便说。” 叶鼎之鼓起勇气,“师父,我还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 “云哥!”易文君推开门便看见叶鼎之,心情激动。 她抱了上去,叶鼎之连张开双臂,用胸膛去接住她。 “我还以为你离开天启了。”易文君闷闷不乐,她认为是百里东君和叶鼎之两人凑一起,把她排除在外了。 在系统门那边自闭了许久,没想到回来王府别院叶鼎之正等着她。 “文君。”叶鼎之唤道,呼吸打在易文君的发丝上。 冷静下来的易文君这才反应自己激动时干了什么,装作若无其事地从坚实的胸膛里撤退出来。 “云哥。”她眼神飘忽地笑笑,“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是易文君的?” 得知叶鼎之便是叶云时,易文君在着急找人时,也没忘记回忆两人的相处过程。 她的身份,叶鼎之早就知道了。 恐怕不是在其夜谈王府别院时,而是在更早的时候。 叶鼎之握起易文君的一只手,拉到胸膛处,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放入易文君手里。 “文君,这是你上次留在我这儿的荷包。” 易文君看着荷包,嘴角弯起一抹笑意,瞧着有些傻意。 她原以为这荷包是被河水冲走了,还伤心了一小会儿。 原来是在云哥那里。外面传来几声鸟啼,叶鼎之看向易文君。 “文君...我要走了,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多保重。” 叶鼎之没有问出这句话。 他不知道文君和暗河在一起是为了达成什么目的。 而其被关在景玉王府待嫁的事情,也存疑。 可他们分别太久了,文君变得足够强大。而他还不够,什么都不够。 易文君点头,“云哥,你也是,多保重。” 临走前,叶鼎之还不忘记问,“这些年,你和东君还有联系吗?” 易文君背在背上的手开始抠抠,撒谎什么的她可以张口就来,但跟云哥撒谎她有些开不了口。 这回还是她的错,百里东君是受害者来着,于是她决定春秋笔法。 “因为小时候你出事,他背着包袱离家出走,来找我一起去找你,我没同意。”易文君微微低着头,语气愧疚,“对不起云哥,那个时候是我没用。” “文君,你做得很对。”叶鼎之神色正紧。 当年大家都是小孩,如果东君和文君真的离家出走来找他,半路上出了什么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易文君点点头,抬起头带着释然的微笑。 外面的鸟鸣声更急了,叶鼎之知道是师父在催他赶紧离开。 “文君,我走了。”叶鼎之声音黯淡,目光紧紧锁在易文君的脸上。 缓缓退步,易文君看见叶鼎之慢慢靠近门框。 舍不得。 易文君很少出现这种情绪了。她从小到大都留不住什么人,所以从小到大都熟悉这种滋味。 上一次,还是在两年前。 她也想争一争的,想要挽留一个人,把他留在自己身边。 这次离开又是多久,她所图谋的在天启,而他呢?天启除了青王那条烂命,和回忆,还有什么留住他。 在他还是叶小凡的时候,作为谢皮皮的易文君便觉得这人像风,飘忽不定,却很安稳。 叶鼎之转过头,下定决心迈出门去,从后背被人抱住。 “云哥,你可不可以不走,留在我身边。我现在很厉害,可以保护你。”易文君侧脸贴在叶鼎之的背脊上,双手环住叶鼎之的腰。 声音沉闷却坚定。 叶鼎之身形僵在原地,他握住环在他腰间的双手,这双手像是要将他锁住一般。 他转过身,拉着两只手,“文君,我会回来天启。我会变强,那时候你愿意跟我走吗?” 易文君不清楚,她想要的只是把叶鼎之留在身边而已。正因为失去了太多,所以才会想要更多。 她想要索取更多,而非付出,叶鼎之这愿意与否她心里不用思考便是否定。 不可能的,她谋划了这么多年,一定要得到的东西。如果眼睁睁从她这里飘走,绝对不行。 易文君的迟疑已经回答了叶鼎之。 他只是轻松地笑笑,“就算你不愿意,我也会回天启,你的...婚礼我会来的。” 叶鼎之不知道易文君在谋什么,但他支持她的选择。 “如果你需要我,我随时都在。” 易文君哑口无言,“云...云哥...” 叶鼎之抱一下面前的易文君,转身离开,不敢回头。 易文君愣在原地,耳边只留下一句轻轻的,“要得偿所愿。” 在她的右边耳朵。或许在她作为谢皮皮的时候,叶小凡就诊出了她的伤情。 她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会的,我一定会得偿所愿。” - 钦天监闲下来后,终于有时间给景玉王府迎娶侧妃,挑一个良辰吉日。 时间定在一年之后。 萧若瑾看着易文君挪不开眼,美色对他来讲不过是过眼云烟,而易文君实在美得显眼。 易文君在王府待了两年,他因被砍伤后,越发不愿踏足。 如今那个挑事的侧妃被他遗忘在了角落,易文君却越发灵动夺目。萧若瑾喜欢那双眼睛,就算没有情绪波动,像一个木偶般,也依旧璀璨。 易文君垂着眼睛,右手食指和大拇指磨磋着,这恶心的视线,让她想把人一脚踢飞。 一边陪同前来的萧若风虎视眈眈,这一路易文君太老实了,他不放心。 易文君抬起头给了萧若风一个大大的白眼,萧若瑾见此有些不可思议地转向萧若风。 那眼神仿佛在问,弟你不是她师叔吗? 当萧若瑾再次将目光放回易文君身上。 便听见一句阴恻恻的声音,淡淡的,却让人汗毛竖起。 “再看,把你头砍下来。” 第62章 易文君(六十二) 叶鼎之走后,麻烦来到了李长生这里,太安帝看他不顺眼不是一两天了。 如今雨生魔来天启打脸,他不仅让雨生魔全身而退,还把人徒弟圆头圆脑送了过去。 特别是这徒弟还是太安帝耿耿于怀的叶家后人。 太安帝是吃不香,喝不下,睡不好,仿佛一闭眼就能看见李长生在上下蹦跶,把他的脸扇得稀里哗啦。 李长生受到邀请,让徒弟准备马车,他一出皇宫就准备跑路。 这破地方早就不想待了。 他兴奋的苍蝇搓手,可以变年轻了。他要混进易文君手下,然后等人年老色衰长皱纹了,出其不意吓人一跳。 李长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神经。 但像他这样活得起的人,不神经早就没了。人生在世,需要找点盼头。 百里东君没想到,他刚想跟李长生说他要离开天启出门历练,李长生就要带着他跑路了。 可他还有个人没见到。 一切猝不及防,老头忽然变成帅小伙,看着比他还嫩。百里东君又急又恼,呼啦呼啦几个大嘴巴子。 李长生脸上火辣辣地疼。 “师父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没死也被你扇没了。 李长生手颤抖着指着百里东君。 “师父,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李长生晕了过去。 - 易文君又出了天启。 至于在天启的系统门照旧,易文君得出去拉资源,建分部。 她来到曾瑛面前阿巴阿巴嘴。 曾瑛大惊失色,“一万两!你怎么不去抢。滚!” 言简意赅,毫不留情。 易文君厚脸皮,“到时候还一万五千。” 曾瑛狐疑,思考可能性。这一年易文君的系统门正在江湖渐渐有了名声。虽然在内的暗河人员未曾以系统门的身份在外露面。 可实力毕竟在那里。 这个班底曾瑛是相信的,不然也不会借给易文君启动资金。 但她不能逮着她一个人薅。 “你欠我多少,你算过吗。”曾瑛内心滴血。 易文君心里算了一下,她的启动资金除去自己微不足道的存款,以及洛青阳的,剩下的通通都是找曾瑛和陈淇睿借的。 陈淇睿出师了,最近和他的富商外公出海做生意,她借不着。 “我给你指条明路。”曾瑛语重心长,“去找你师父。你师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找他借。” 易文君拧着脸,不太想找师父借钱。 正秃头巴脑,过几天她藏身的地方,有人送钱来了,秀水山庄的人。 易文君没有理由拒绝,估计是曾瑛告诉她师父了。 她以后一定会孝顺师父,给师父养老送终的。 自李长生离开天启后,学堂的几位公子便散了,除了皇室的萧若风和被逐出师门的雷梦杀还在天启,其他人要不回家,要不四处游历。 柳月回到秀水山庄正式接管家业,闲暇时间变少了,好不容易歇下来喝口茶,还被呛到。 灵素直感慨公子真辛苦。 易文君好不容易找人,租地方,收集情报,接委托,找到合适的人管理,四处探查的路上,又遇上天外天的人。 这下她兴奋了,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易文君了,她躲得更好了。 天外天的人并没有发现她,这两人境界似乎掉了不少,连易文君都感受到了,一开始她怕打不过只好躲起来。 毕竟之前这两个歪瓜裂枣都是逍遥天境的高手,如今她刚迈入大自在地境,小心为妙。 “上次那个天生武脉究竟躲哪里了,她可是我们将功赎过的机会。” “沿河一路都没打听到她的下落,我们也找了将近一年了,莫不是死了。可怎么和使者交代。” “那死瘸子本就对我两兄弟不满,索性不回去了,那天外天不回去也罢。如今我两被儒仙打落境界,至少三年才能恢复。不若找个隐蔽的地方修养生息,等好了,在为宗主效力。” 易文君挑眉,境界...跌落了啊。 可真是太巧了。 - 百里东君误入别人的行凶现场了,虽然都说江湖是打打杀杀,他也见过不少,但那个时候他身边都有人。 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也不知道南宫春水那家伙到底跑哪里去了,不是找他,他也不会误入别人的屠宰场。 实在冒昧,不给他定睛一看。 这不是当年在乾东城,害他师父油尽灯枯的那两个奇丑无比的歪瓜裂枣吗。 百里东君一下瞪大了眼睛。 易文君有点嫌弃,这个冒然闯入的人,给人的感觉很熟悉,又不太聪明,见到人行凶不知道跑的。 所以现在她到底是埋不埋。 百里东君跟在人身后。 一个不认识地跟在自己背后,易文君当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回过头去,上前就是一推,给人推得踉跄几步,满眼无辜。 啧,这还委屈上了。 “跟着我做什么!”易文君先发制人,一点没有动手的愧疚。 百里东君一脸委屈,他最讨厌别人推他了。但这人又间接帮他报了师父的仇。 他抬起头,“这位女侠,我叫百里东君,你刚刚杀的那两个人也是我仇人,跟着你是想跟你道谢。” 神经。 百里东君! 易文君反应过来,心里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在天启没见着的人,在这里遇上了。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百里东君问。 “谢皮皮。”易文君顶着一张假脸,脸不红心不跳。 “谢皮皮!”百里东君震惊捂嘴,“你就是那个系统门门主,江湖新秀,良玉榜第三。谢皮皮。” 易文君:...... 谢谢,但不用加那么多前缀。但心中又隐隐骄傲,这些年她还是闯出些名头来的。 “对,我就是。” - 南宫春水混进了易文君在这处的系统门分门,他实在好奇他这个徒孙这些年搞出了些什么名堂。 也就那样吧。 南宫春水仰仰头,还是没他厉害。 一边易文君用谢皮皮的身份帮助百里东君,顺便请人吃饭。 百里东君好久没吃上一顿热乎饭了,热泪盈眶,狼吞虎咽,跟着南宫春水混,三天饿九顿。 风餐露宿,活得像流浪汉。 易文君默不作声地观察着。 “你叫百里东君,那你是稷下学堂李先生新收的弟子?”她故作询问。 扒热饭的百里东君,埋头干饭,摆摆手,嘴里含糊,“不算新收,收了有半年多了。” 易文君自顾自点头,“我听闻李先生已经离开学堂,正带着他的八弟子游历。如今你在这里,那李先生是不是也在附近。” 眼睛里的光像是崇拜一般。 百里东君正要顺口而出的话,硬生生转了一个弯,大脑飞速运转,“师父,带着我游历了三月,就丢下我自己玩去了。我正和朋友结伴游历,我们前天走散了,我正在找他呢。我朋友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易文君,有些不好意思,“你能帮我找找人吗?我必有” 重谢这个东西,他目前确实拿不出来。 于是他改了口,目光澄澈,“我会很感谢你。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镇西侯府小公子的人情吗?”易文君撑着脑袋,语气打趣。 “当然不是!”他拍拍胸脯,“是我百里东君这个人的人情。” 易文君同意帮忙,让百里东君描述一下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南宫春水现在武功还没恢复,百里东君对其安危担心不已。人虽没了武功,但已经无法无天,指不定最贱被人打死了。 “他啊。”百里东君思索,脱口而出,“骚包。” 易文君瞪大眼,脖子微微一伸。 百里东君接着说,“看着和我差不多大,穿的粉色衣服,头发白,嘴很贱,人又缺德,长得花里胡哨,不靠谱......” 易文君越听越觉得眼熟,要不是年龄对不上,她还以为是李长生呢。 这话里话外全是怨气啊。 “他叫南宫春水。” 第63章 易文君(六十三) 南宫春水不是被找到的,是自己送上门来的。百里东君像只跑丢的狗被人带回家。 没想到,在路上遇到了原主人。 “南宫春水,你怎么在这儿!” 今天报名加入系统门的人,排成一排就等易文君这个门主回来过目。 百里东君跟在易文君后面,踏进大门后,一直探头探脑,东张西望,对这个近段时间兴起的门派好奇不已。 但在看见南宫春水站在一排人中独自骚包的模样,百里东君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就是质问。 一边的属下给易文君递上名单,易文君挨个过目,食指划过一个个墨色的姓名,目光从眼前的一排人里一一掠过,打量着新人。 南宫春水看见百里东君也是一惊,他给百里东君留了信。信上说得清清楚楚,他还刻意夹在了百里东君睡着时看的那一页。 就想着百里东君会继续看,一定能看见。 信的内容不多。 【我去玩了,好好练。】 说是信,其实就是一张字条。 “信?什么信,你根本就没留!” “放屁!我留了,是你自个儿眼瞎!” “南宫春水,我找你这么久,你竟然骂我眼瞎!你个骚包!” “你要翻天啦!敢骂我骚包,你找打!” “打就打!现在还不一定谁赢呢!” 易文君核对完了人和名单,将名单递回了管事手中。 百里东君和南宫春水正吵得火热,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眼看就要你一个王八拳,我一脚螳螂腿打起来。 易文君冷声,“要吵,出去。要打,也出去打。” 两人闭上嘴。 百里东君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委屈,抠着手,愧疚,人谢皮皮好心带他来,还要帮他找人。 都怪南宫春水! 南宫春水好不容易混进来的,当然不会不识趣,他对易文君建立的系统门太好奇了。 想看看内部究竟有些什么秘密。 “行,不吵了。那明天干活。” 干活?什么活?南宫春水满脸疑惑。 百里东君却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干吗?” 易文君摆手,“不然呢?” 系统门据点一般在城镇中,人员往来多,方便获取消息。 但位置却总在城镇边缘接近郊外的位置。 “插...插秧?”南宫春水脸上的疑惑地神情都快掉下来了。 眼前是郊外一大片的水田,一边是推车推来的成山的秧苗。 百里东君比较兴奋,他还没插过秧。 以武为尊的地方,学武之人多有几分傲气,妄想建功立业,早早离家闯荡,家中留下的田也荒废了。 易文君瞄准这些地,以一个便宜的价格租赁。 南宫春水边弯腰插秧,边心里思索。 徒孙不会要造反吧! 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招兵买马的前提,是有饭吃。 他转头看顶着谢皮皮脸的易文君,此时那人正用运用刀气将苗带起,后精准控制,挥入早已开垦好的田中。 那刀气控制得妙极,挥洒自如,利中带柔,钢中带钝。 百里东君看见星星眼,也想似似,被易文君一巴掌拍脑袋上,“你拿我的秧苗试?信不信我把你脑袋开瓢。” 她都是拿枯稻草试了几千遍,才成的。这个百里东君,竟然想下此毒手。 百里东君反应过来,确实不能用秧苗试,语气讪讪,“不试就不试,我去找其他东西试。” 百里东君没有加入系统门,但南宫春水加入了。加上南宫春水功力没有恢复,三天两头下田插秧,对易文君系统门的好奇被日益粗糙的皮肤消磨。 他要跑路。 南宫春水结束了一天的劳作,趴在床上。 “难怪报名的时候不要金刚以上的,要是上金刚以上的去插秧,不得把田掀咯。我不干了,我要跑路。” 南宫春水直不起腰。 门外早出晚归的百里东君推门而入。 南宫春水也好些时日没见到百里东君了,正好要跑路,拉着人一起。 他还要带百里东君去故人那里打武器。 本来路过想瞧瞧徒孙的势力发展到什么地步了,没想到仅停留在种田阶段。 一种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他现在这个小身板着不住了。 “走?”百里东君震惊起身。 南宫春水无语,“这么激动做什么。你前几天不还说你无聊?” 百里东君辩驳道:“那是前几天的事了,我这几天不无聊了。” 南宫春水拧眉不解,“为什么?” 百里东君因为秧苗这个事,私下去偷偷练习,始终不得要领。每天回到房间时,南宫春水已经睡得跟猪一样,还打着呼。 谢皮皮在一次遇见他在练习的时候,来了兴致,指点他几句,渐渐地他得了要领。 “我不走,我还没插秧呢。” 南宫春水气不打一处来,“那你明天替我去,我不去了。” 百里东君点头。 “那等秧插完再走。”南宫春水道。 - 第二天点到南宫春水姓名时,百里东君顶上,管事并没有说什么。 总归是个人,还是个壮年,会武,有劲儿。 “谢皮皮没来吗?”百里东君左看看右看看,没看见之前的那个身影。 “门主,出去了。” “那她什么时候回?” 管事不语,盯着百里东君。 “我等秧插完就要走了,得好好感谢她。”百里东君表情认真。 “门主行踪不定,我们做手下的也不清楚。” 易文君出去视察,她的大业良好,这个地方要调配一个靠谱的人来。 回到房间,远远便看见百里东君坐在门口杵着脑袋等着她,看见她出现的第一眼便噌地站起来。 “谢皮皮,你终于回来了,我明天就要走了。” “哦。”易文君没多大反应,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 一个百里东君,一个南宫春水,她都不信任。 那个南宫春水天天下田插秧就是她的手笔。 无他,不顺眼,总给她一种贱兮兮的熟悉感,贱得虚无缥缈。虽然他是那批里武道最高的七品,但易文君不太放心。 光是百里东君出现就不简单。 百里东君是她儿时的朋友,现在...... 她看了一脸支支吾吾的百里东君,脑中静静思索,有点傻,待定。而且云哥走的时候先见的百里东君。 易文君手里被塞进来一壶东西,瓶身冰凉,玉质圆润。 百里东君似鼓足勇气般,“谢皮皮,这是我酿的酒,过早,是我在学堂初试的时候悟出的酒,适合女子饮用。我在这里找了好些天的酒曲和材料,昨天才准备好酿出来。希望我们江湖再见。” 易文君捧着沉甸甸的玉葫芦,心中划过不可思议。这可是百里东君舅舅在其小时候送给这人的生辰礼,当年他宝贝得不行。 “你去找个酒坛子腾出来,我刚刚没找到坛子装。” 易文君:...... 她张了张嘴,无奈又闭上,咬牙吐出一个“好”字。 百里东君屁颠屁颠跟着人进了屋,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 易文君翻翻找找半天,找出个精致的白坛子,打开葫芦嘴,正准备往里倒。 百里东君伸手阻止,看着坛子,苦心叮嘱,“你可一定要及时喝,过早放太久可能会坏。” “你不早说?” “我刚刚在想嘛,我也是第二次酿过早,这时间已经没把握住了。” 他絮絮叨叨,说起他的酒,易文君拿着葫芦立起来,眉心一挑。 “干脆用这酒给你饯行。” 坛子不好找,杯子可是哪里都有。 易文君这回手脚麻利,找了个好位置,背着摆得整整齐齐。 喝下去,泪流满面,易文君不可思议地捂嘴,控制不住悲伤的回忆,上前掐住百里东君的衣领晃悠,“你给我下毒了?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目瞪口呆,反应过来,慌张开口解释,“我不知道啊。你别急,我喝,我喝!” 他一把捞过面前的另一杯酒,猛地灌入喉咙中,味道是过早。 “你看我没...事...” 从小到大的伤心事猛地涌上心头,百里东君啜泣吸鼻子。 易文君疯狂抹泪,她的伤心事比百里东君可多多了。 她指着百里东君,像小时候一样将伤心转化为愤懑,然后发泄,“今天这酒,你自己喝完,还是、我给你灌。” 第64章 易文君(六十四) 百里东君没有料想到,在千金台让人回忆起童年美好记忆的过早,酿久了竟然会变成伤心酒,让人想起过往所有伤心的事。 但谢皮皮也哭太久了,还没有声音。 百里东君偷偷去看,谢皮皮眼睛在流泪,脸上却很平静,那双眼睛里像装满了星星。 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眼睛。 “是你自己喝完,还是我给你灌。” 百里东君袖子抹泪,这确实是他的问题,谢皮皮哭得也太惨了,而他好像没哭几下就好了。 他从小到大伤心的事,十个指头都数得过来。谢皮皮还在流眼泪,今天确实是他对不住谢皮皮。 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 他拍拍胸脯,“我自己喝。” 说完作手去拿酒壶,结果被人按住手,“等等,还是一杯、一杯来。” 百里东君眼睛瞪大。 是人吗? 谢皮皮边掉眼泪,边给百里东君倒酒,然后推过去,扬扬下巴让人喝了。 百里东君说话算话,一饮而尽,然后抽鼻子眼眶泛红。 想起小时候和云哥的分别,又想起师父古尘,最后想起去找易文君时,被推倒在地的他,还被嘲讽。 百里东君抱头痛哭。 童年阴影。 易文君看看百里东君的空酒杯,又看了看百里东君的状态,疑惑地戳了戳百里东君泪水涟涟的脸颊。 别说,百里东君这个样子还怪好看的,但也挺好笑的。 易文君不愿将注意力放在脑中回想起的伤心事上,于是转移到了百里东君身上。 又一轮停歇的百里东君冷静下来平复了心情,深呼吸一口,伸手要自己倒。 再次被阻止,易文君擦着眼泪开口,“其实你也可以不喝的,只要你告诉我你的伤心事是什么,把不开心讲出来。” 让我开心开心。 百里东君犹豫思索。 谢皮皮还在哭,他内疚不已,没想到谢皮皮伤心事这么多,都是因为他不小心。反正谢皮皮也不认识云哥和易云君,不如讲给她听听转移她的注意力。 “我有一个朋友......” 百里东君娓娓道来,眼神闪躲。 易文君看破不说破,朋友就朋友吧。 她从饶有兴致,变得微微皱眉,再到嘴唇抿紧。 “她就是个混蛋,你说呢!谢皮皮。我都发请帖去请她了,她竟然,竟然都不愿意来见我,明明是她的错,凭什么啊。” 百里东君说得激动,酒气上头,明明说的是他的一个朋友,如今已经变成了我。 他捂脸,似是说到了伤心处,脸埋在掌心,“要不是因为云哥,我才不会跟她好呢,她太过分了,去救云哥竟然不带上我。他们两个把我排在外面,呜呜呜。” 百里东君越说越委屈,易文君接到请帖没赴宴这件事,他已经放下了。但易文君去救叶鼎之竟然不带上他,又让他耿耿于怀上了。 易文君眉毛拧成了一个川字,看着百里东君的眼神带着几分沉默。 好啊,当着她的面告她的状,百里东君不愧是你啊。 “是啊,真过分啊。”她忽然释然了,百里东君说的属实。 “但你想想她为什么要带上你呢?人多不方便行动嘛,你要理解她,说不定她还想着你呢,觉得对不起你。” 易文君撑着脸,头转向别处,眼神一点不落在百里东君身上,动作自然,完全看不出心虚的模样。 百里东君没有注意到其奇怪的姿态,吸吸鼻子,因为这句安慰又开始给易文君找补,“你说的也对,我不能太小气,等下次我去天启再和她见面。” 易文君双手搓搓脸颊,想起来什么似的,“南宫春水和你一块游历吗?” “当然了,我们是一起的。”百里东君点头。 他正欲开口说,两人便看见南宫春水挎着个包袱来找人。 “好啊,你们两个逆...咳咳,喝酒不带上我。”他将挎着的包袱一放,拿起一边的玉葫芦往嘴里倒。 百里东君刚伸出去阻止的手被易文君于半空擒住按了下去,转头对上一双亮如繁星的眼睛,狡黠不已,猛地呼吸停滞。 南宫春水将玉葫芦放回桌上,少见地生出一股子伤春悲秋之感,深吸一口气,他忍住流泪的冲动,破口大骂,“这是什么酒哇!怎么让人想哭啊,还让人想起伤心事......” 他砸吧两下嘴,“不过,味道还不错。” 手背上覆着的温热收了回去,从未触碰过的柔软消失,百里东君心中莫名怅然若失。 脸上连着耳朵的红霞,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别的,他甩甩头,回答,“过...晚?” 过早酿太久,可不是过晚吗。 南宫春水此刻只想大哭一场,想起了他和历任有情人分分合合的往事,本以为第一段便难以忘怀,可时间终究会抹平一切,于是第二段,第三段...... 他明明实话实话,用自己最大的坦诚去现真心,为什么她却转头便走,李长生想不通,时至今日南宫春水依旧想不通。 - “拿着这个,有事你找有这个标志的店面。” 百里东君他们要再启程,易文君递给百里东君一个铁佩。 绳子上拴玉的是玉佩,绳子上栓铁的是铁佩。 这是近期才打出来的系统门信物。镂空的轻薄小铁球上刻着系统二字。 百里东君僵硬地伸着手,黑色流苏扫得他手心痒痒的。 “谢...谢皮皮,谢谢你。我们一定会再见的,你...”百里东君握着手心的小铁球,“系统门什么时候到乾东城开门,我可以帮忙。” 南宫春水没眼看,这跟打开大门让别人进来抢劫有什么区别。 易文君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乾东城她还真不敢想。 南宫春水扯着人的耳朵走了,百里东君边挥手边跳边喊,“你来乾东城一定要来找我啊!我等你!请你喝别的好酒,一定不会是过晚了!” 等人走后,易文君回到系统门,摸出怀里让百里东君写下的过晚的酿造方法,交给管事,吩咐道,“找几个门下的酿酒师研究一下这个酒方。” “是。”管事恭敬地接下,离开。 - 影宗 苏昌河混入影宗后,凭借能力和人情世故一路高升,在疑心病慎重的易卜好几次考验下,终于获得了一点点信任,成为了易卜的右臂。 左膀是洛青阳。 易卜对自家的徒弟洛青阳还是心疼的,守了他的逆女这么久,前途停滞不前,他早就想把洛青阳送进宫里当金吾卫。 如今正好有机会。 苏昌河没想到,成为右臂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替换左膀。 易卜交代后,他垂头恭敬拱手,等人一走,他一下子拉下了脸,眼神深沉。 忍不住在心中咬牙。 他好不容易混上来,以为要接触到影宗核心,现在一招回到解放前。 在收到要换看守人时,易文君皱眉紧急赶回天启,能被易卜调来看守她的,显然不会是省油的灯。 此时她已经全然忘了被她安排进影宗打酱油的苏昌河了。 影宗这条线,易文君没指望能派上什么用场,但需要有人在,而且还是能力不低的人,加之苏昌河本来就是附赠的,易文君就把人丢入影宗分部,没想到争气的苏昌河混进了本部。 在易文君的印象里,这算是分部影宗成员最后的上升空间了。易卜的疑心比她只多不少。 “小姐。”苏昌河看了自己的新“主子”一眼,颔首。 漂亮,无趣...对上眼,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苏昌河压下心中的探究,来之前他向所谓的“同僚”打听过这位大小姐。 那些个同僚都缄口不言。 他转而向外打听,得知这位大小姐拜在八公子之一的柳月门下,是其唯一的弟子。 那柳月号称天下第一美公子,估计收徒弟全看脸了。 易文君看见苏昌河那张要死不活的脸,与以往贱兮兮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心中难免惊讶。 这个苏昌河在影宗混得也太快了。 短短一年时间,就入了易卜的眼,她不禁思索自己是否大材小用了。 “嗯,去外面守着。” 是完全陌生的声音,苏昌河可以确定。 但怎么就是有点耳熟。 第65章 易文君(六十五) 苏昌河在往日洛青阳靠着的朱红色柱子上,左扭扭,右摆摆,怎么靠着怎么不舒服。 主要是他心里别扭。 他原本是想让谢皮皮看看他的能力,让人后悔来着。这人一开始就把他当赠品,他心里那个气啊。 唯一好的就是和木鱼他们出了暗河,这两年木鱼真的很高兴啊,虽然苏暮雨从来没说过,但苏昌河知道,这就是苏暮雨喜欢的日子。 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把自己干到皇亲国戚的宅院里,当暗卫。 苏昌河闭眼靠上柱子,转而思索起那个所谓的小姐莫名其妙地熟悉感。 他无比地相信自己作为杀手的直觉,只要他觉得熟悉,那便是一定见过,或许一面,或许路过一眼。 苏昌河没来过天启,所以这位从未离开过天启地界的大小姐,他在哪里遇到过? - 百里东君在雪月城中的一处屋子里,懒洋洋地躺着,周身是伤痕,脸上却喜滋滋的。 一边的司空长风靠着墙休息,状态比百里东君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两个被捶打好些日子了,可谓是夜以继日挨打,过得苦不堪言。 司空长风原本想闭目养神休息一下,下午接着去登楼,旁边的百里东君却一直发出怪叫。 “诶嘿嘿,嘿嘿嘿...” 闭目养神中的司空长风猛地睁开眼,这声音让他想起了流浪时期在一个村口碰见的傻子。 “小老板,你做什么呢?”司空长风颇为无语。 百里东君正躺在床上,脸上青青紫紫,一只手正拿着一个铁坠子,另一只手拨动着坠子,嘴里时不时发出几声,“诶嘿嘿。” 司空长风定睛一看,“这不是江湖上新出的那个系统门的标识吗?” 听见系统门三个字,百里东君噌地从床上坐起来,腰背挺直,面露惊喜,“你知道!” 司空长风在江湖流浪好些年,这些消息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反倒是百里东君初入江湖,就算成了李长生的八弟子,也对江湖上的事知之甚少。 他到下关城这些日子都没有怎么听到系统门的消息。 百里东君亮着眼睛,让司空长风给他讲一讲系统门的由来,这要求实在是为难人了,奈何司空长风真知道,他从前有个朋友便在系统门。 “门主谢皮皮,身份成谜,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实力应在大自在地境,她背后一定有人给她财力的支持......”司空长风摸着下巴,分析着自己所知内容。 百里东君听得认真恨不得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司空长风说完,百里东君接着问,“那她喜欢什么?” ??? 司空长风无意识微微伸出脑袋,这个问题超标了。 系统门门主喜欢什么,他怎么知道。 但小老板这么问,必然有他的理由。 “她应该喜欢钱。”司空长风摸着下巴,“一年前,我恰巧碰上那个朋友,他还是一样的穷。据他说,系统门当时开不起工钱,只管饭。” 百里东君手指摸着小圆铁,摸出了曲线,摸出了弧度。 他知道下次该回什么礼了。 - 苏昌河成了木头,每天过着无聊的日子,没人说话的日子。 那个洛青阳是怎么憋得住的,才半个月苏昌河的嘴仿佛生锈了一般,他恨不得重操旧业,这样他的骚话才可以从嘴里出来,而不是这样闷着。 易卜良心发现,觉得人好用,给人派了一个任务,好不容易出来的苏昌河如同脱缰的野马。 完成任务后,提前回,一头撞进天启系统门大本营中苏暮雨的院子。 “木鱼,你不知道,这些我过得有多苦,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整天就待在一个柱子那里靠着。”苏昌河踹开院门就是一个劲儿的吐槽,叽里呱啦如同连珠炮一般射出。 苏暮雨听见踹门的动静就睁眼了,无奈披上外衣。 “我就知道你没睡。”苏昌河看见苏暮雨从屋里开门,一张俊脸上满是无语,笑得颇为欠扁。 苏暮雨给人找了些吃的和酒,这风尘仆仆的样子一看便是出了任务。 苏昌河嚼着馒头喝着酒,虽然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搭配,但将就吃吧。 苏暮雨特地将谢皮皮前些时日异常兴奋地带给他的酒,拿出来款待苏昌河。 他平日不怎么喝酒,今天也陪着苏昌河喝几杯,听他抱怨。 不久,两个泪人相对而望,是个人也知道是这酒的问题。 “这是什么酒啊。木鱼。”苏昌河抹去脸上老泪,若无其事地继续啃馒头。 苏暮雨眼泪砸到桌上,难得生气,咬牙切齿,“谢、皮、皮。” 那天谢皮皮回来时带着好几坛酒,他好奇问了一句是什么,那人笑着给他递来一坛,尽管他推辞自己不喝酒,但抵挡不住谢皮皮硬推。 苏昌河吸吸鼻子,明白了,“她整你木鱼,她不安好心,她没有良心,她坏。” 滴溜滴溜的黑眼珠子转悠,“她在天启?” 苏暮雨摇头,“不清楚。” 人一向行踪不定,有事就出现交代,然后再行踪不定。 “木鱼,我怀疑谢皮皮和影宗有关。”苏昌河眼中泪早已消散,语气一转,说得郑重。 苏暮雨目光一顿,他有所猜测,却没有苏昌河那般笃定。 定是苏昌河发现了什么。 - 苏暮雨戴上了苏昌河的人皮面具,出现在了苏昌河本该待在的位置上—— 一根朱红色的大柱前。 “木鱼,要是在影宗内,我是万万不敢让你替我,一准暴露,但现在正是好时候。你就往那个朱红大柱一靠就成了,话都不用说。” “我去探探影宗的万卷楼。那里一定有问题。”苏昌河眸光幽深,脸色沉沉。 进入天启影宗,越往上爬,交往的人越多,影宗给他的熟悉感越深。 直到一月前,他意外发现了影宗内被层层把守住着的万卷楼。 万卷楼戒备森严,苏昌河暗中观察许久,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混进去。而且守在万卷楼的暗卫都是影宗排得上号的高手。 现在苏昌河被派出影宗,正是他最合适不过的不在场证明。 所以在王府别院的任务便由苏暮雨代替。 好在只是看着人。 苏暮雨不想苏昌河,没人说话正好如了他的意,他轻轻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周围的一片动静。 这些天有苏昌河守着,易文君不想暴露身份,将玄色收了起来。 要是让暗河的人知道暗河是影宗在江湖的分影,那还得了。 暗河的杀手,特别是无名者出身的,个个都苦大仇深,说不定就想着单干和起义。 易文君不允许这样的意外发生。 在她的目的没达到之前,她绝对不能暴露。 房门从里大力推开,装扮成苏昌河的苏暮雨正定,据苏昌河交代,之所以看守这位小姐,是因为...... “木鱼,你可千万不要放松警惕,那位影宗的小姐给我一种不一般的感觉,我直觉一向很准,她一定有什么秘密。你不要与她多接触,给她把三餐送到桌上,其余时间就在那棵柱子那里守着。”苏昌河离开时叮嘱的那几句,苏暮雨牢牢记在心里。 晚起的易文君轰隆隆一下推开门,门像弹簧似的飞扇出去,扇成幻影,啪嗒一声重响动打在门页上。 王府别院位置不错,晚起的易文君每天巳时一推开门,对着太阳伸懒腰。 肚子空空如也,饿了一夜。 想来苏昌河已经早午饭放在指定地方了。 易文君不紧不慢穿过走廊,而苏暮雨神情愣在脸上。 影宗大小姐,易文君。 是,谢皮皮。 谢皮皮从暗河带出来的所有人里,只有苏暮雨在最初知道其本来面目,而其他所有人都不知道,谢皮皮的脸皮下藏着另一张脸。 这个他不小心撞破的秘密,他谁也没有提。甚至在这些年的相处下,他都习以为常。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看见这张脸。 第66章 易文君(六十六) 换成苏昌河看着的日子十分不自在,易文君总得小心翼翼地观察,生怕露出一点谢皮皮的马脚,日夜颠倒,大晚上不睡,大白天不醒。 晚上也不练刀了,改练剑玩。剑术她也学过,会个几套剑谱。 苏暮雨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练剑,靠在柱子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易文君生性敏感多疑,这几天总感觉盯梢她的人,盯得更紧了,只要她出了屋子,那目光如影随形。 要不要这么尽职,苏昌河你是我派去的探子啊。 “苏昌河。”易文君收剑,对着柱子边的人勾勾手。 苏暮雨一顿,后老老实实走过去。 “您有何吩咐?”苏暮雨微微警惕,难道谢皮皮看出了什么? 如果谢皮皮知道他发现了她的真实身份,会发生什么事情。 她会杀他灭口吗? 易文君捞起兵器架上的一个流星锤丢过去,“我待着无聊,听说你是影宗这几年里为数不多从分部升上来的高手,切磋一下。” 苏暮雨单手握住飞来的流星锤手柄处,低头看着手里的流星锤愣了一小会儿,有些无语。无论是他还是苏昌河都没用过流星锤这样的武器。 他们都是在苏家学剑的。 苏暮雨转头看向一边拿着剑昂首挺胸,趣味盎然的易文君,“是。” 刀剑同源,用剑的易文君比用流星锤的苏暮雨方便多了,过了几招后,将笨重的流星锤打落在地,鼓掌欢呼,“我赢了。” 苏暮雨:...... - 在一个深夜影宗遭贼了,被人发现,交手后逃走。 苏昌河一路掩盖行踪,而后去往王府别院。 他和苏暮雨早就约好了位置,王府别院虽说是别院,但占地宽广,在某些角落悄无声息换个一模一样的人出现。 两人什么都未来得及说,匆匆交头。 苏昌河又开始了他无聊的看守生活,而苏暮雨也怀着意外得知的秘密回到系统门,思绪纷纷。 这次苏昌河没有找到时间出去,闯入影宗得知的消息还未来得及说,便要抓紧时间上岗,以免暴露身份。 万卷楼,易卜神色难看,问向守楼人,“那贼人偷了什么?” 守楼人恭敬回,“宗主,并无卷宗丢失。” 即便如此易卜始终无法放下心,在万卷楼加强了守卫,同时派人去探贼人的下落。他也有将怀疑投射到易文君身上来,毕竟易文君从前对万卷楼一直虎视眈眈,于是他派人叫回苏昌河问询。 让苏昌河务必要将那一日易文君动向描述出来,仿佛只要易文君没有出现在苏昌河眼皮子底下的时间,便是去万卷楼作案了。 相当于问凶手,凶手是谁。 这可把苏昌河高兴坏了,完全没有怀疑到他身上啊。 “那日,小姐已时醒,对着太阳伸了个懒腰,然后去吃我带过去的早膳......”苏昌河按着苏暮雨接头时快速简单的几句开编。 易卜越听越皱眉,声音接近怒嚎,“她和你切磋?身为一府王妃,怎可如此不知廉耻!” 苏昌河都被这一嗓子嚎懵了,以为易卜是在骂他身份低微,不配跟一府王妃切磋,心中正翻滚着浓郁的黑水,脸上平静,欲表忠心,说些属下知错,不会再犯之类的糊弄话语。 突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好像不是骂他的,一时之间,把以心眼子如蜂窝的苏昌河听得一愣一愣的。 走出影宗的大门时,苏昌河回头看着影宗阴影处的牌匾,眼中墨色浓郁,似夜中奔浪。 - 一直这么待着等成亲是不可能的,要时不时给易卜一点点刺激,易文君就在一个深夜准备溜出去。苏昌河注意到却并未阻止,他可正需要易文君这么做。 事发后,他立即前往影宗上报告状,落实易卜的怀疑。 易文君大早上在刚摆上的馄饨摊子前坐下,叫了碗馄饨,悠闲不已。这次出来,原本是为了去看看系统门的情况,毕竟她作为门主不能太久不出现,就算她不见了易卜也不会声张。 眼前的馄饨冒着热气,滚滚雾气升腾。易文君拿着勺子搅弄着碗里的馄饨。 天启实在太无趣了,师父没在,云哥不在,百里东君没在,她又因为苏昌河成了看守,小心谨慎。 还不知道自己已然暴露的易文君在心里感慨。 她不是一个耐得住寂寞的人。 不若等会儿贴上脸去看看苏暮雨他们。 易文君吃着馄饨,突然桌前坐下一个人,其他空位那么多,偏偏坐在她眼前,这不是找茬,那是什么? 她刚想开口不拼桌,不悦抬头,就看见雷梦杀挤眉弄眼的一张脸。 易文君没想到在一个随便选的馄饨摊子上会遇见雷梦杀。 “二师叔?” 雷梦杀语气兴奋,“文君,你想通了,出门了,我说那些影宗的暗卫怎么可能拦得住你,你连学堂都敢炸,区区一个王府别院算什么。” 盛情难却,易文君接受了雷梦杀去学堂看看的邀请。 她确实好久没有回学堂看看了。 雷梦杀一路给她介绍这些年学堂的变化,明明没几年,变化还挺大。 管得好严格,还有出勤率,雷梦杀大早上就要去勾名字。换了一个监正,学堂的整体风格都变正经了。 雷梦杀说得正欢,紧急想起自己还要去勾名字,告别易文君。 也没有不放心,易文君在学堂,担心的应该是别人。 易文君先回了一趟柳月的院子,虽然没人住进去,院中的花草依然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没什么感受,好像从前对这个地方眷恋没了,大概眷念的不是某个地方而是这里住着的人。 想念师父,也不知道师父怎么样了。 易文君从院子里踏出,迎面撞上萧若风。 嘴角微微下摆,方才的平静和恬淡全然被破坏,不耐肉眼可见。 萧若风无言,他收到消息的时候也不耐地捏了捏眉心。流程太熟悉,以至于双方都没什么话说了。 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好多东西。 “你若想回学堂,便留下。”走着走着,萧若风停住了脚步,这样下去终归不是个事。 这下真易文君回来了,必定是待不住,萧若风想想头就开始大了,从兄长的言行里他已经感受到其去易文君的态度。 婚期一定,萧若瑾再度老实,没有出现在易文君眼前,生怕易文君言出即行,他大业未成便没了命。 萧若瑾也不太敢娶易文君,还未过门便敢给他一刀。订婚时扬言要把他头砍下来,以后若少了防备,头或许真的保不住。 加上易卜谄媚的态度,萧若瑾越发厌弃,私下向萧若风说起自己的担忧。 萧若风心生不满,但毕竟是亲哥,不好说什么责备的话。 易文君眯起眼睛,语气试探,“不一会是上次我说要砍萧若瑾的头,他怕了吧。” 萧若风心中叹气。 易文君肩膀一耸动,鄙视抿嘴,“真怂啊。这婚事不是你们商量好的。” “萧若瑾实在怕我的话,我倒是可以出个好主意。婚书上说的易文君是易卜那老东西给我取的名字,我可以还给他,他把自己自宫了嫁给你哥,尽职尽责日日夜夜为你哥效力,岂不美哉,哈哈哈哈。” 这个主意实在太妙,萧若风额角青筋一突一突。 “你这几年都学了些什么东西。”近乎咬牙切齿,萧若风不幸地听懂了易文君话里暗藏的深意。 “学挺多,长见识。你不知道,男的和男...唔唔唔” 萧若风下意识伸手捂住易文君要说出口的污言秽语,而后手心一疼。 易文君话被堵了回去,萧若风便作罢收回手,松了一口气。 没了脾气似的,“我跟兄长说了,成亲前你可以随意外出,不用半夜偷偷溜出去。” “这用你说,我爱走就走,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易文君叉腰,不受嗟来之食。 她出门或是不出门,都由她来定,别人可没有管的资格。 第67章 易文君(六十七) 易卜在易文君提着东西回去的时候,带人出现在路上,叫人将易文君抓回去,可易文君早已今非昔比。 两年前这些个影宗高手抓她都费力,更何况现在。 易卜见易文君没有施展引以为傲的轻功逃跑,反而与他带来的人缠斗起来,心中对易文君的怀疑更深了。 在人缠斗之时,亲自加入战局,挥出去一掌。 几乎是下意识,易文君侧身躲避,阴暗的掌风打在了其他人身上,她的一掌脱手而出,将易卜打翻在地。 易卜捂着中掌的胸口吐血,心中大惊,震惊于易文君进步得如此神速,分明两年前的她才刚入自在境。 场面一下静止,易卜从影宗带出来的人不约而同停下手,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去扶他们的宗主。 宗主心眼向来小,他们目睹了其被小姐打倒在地,以后指不定被掉出天启。 易文君愣神片刻,默默放下了挥掌的手,沉稳地放回身侧垂下。 她无视其他人走了,路过倒在地上的易卜,视线朝下,目中沉沉,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你知道吧。你已经老了。” 在众人静默的视线中离开,易文君撒开丫子跑起来,奔跑不顾一切,感受铺在脸上的风,发丝凌乱地肆虐,裙摆翻飞,她没有用内力,仅凭本能奔跑。 她不会再怕了。 苏昌河悠闲地靠着柱子,今日太阳暖烘烘的,晒在身上让人想睡觉,当然他更多的是祸水东引的喜悦,易卜那老东西将怀疑全部落在了易文君身上。 虽然这易文君对他还可以,但影宗的大小姐根本不值得他同情。 眼中暗色翻涌,似乎是想起了影宗的好日子,再对比起暗河这么多年的苦日子,苏昌河的心里便压着一股阴湿的想法,想把影宗毁掉。 院门突然被踢开,苏昌河如刀般的眼神射过去,入眼是头发凌乱,脸上带笑的易文君,手里提着东西。 易文君带笑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苏昌河迅速低头,掩下情绪,飞身跳下栏杆,走到易文君身前来接东西。 他一走进,便知道易文君心情不错,喜悦会传染般,让他感受到,但他不为所动。反而疑惑为什么不是易卜将人捉回来的,他可是好心晚了许久才去影宗报告易文君逃走的消息。 “送你了。”易文君将东西往苏昌河怀里一塞,话里像藏了一只跳动的喜鹊,止不住地喜悦。 苏昌河回头看见易文君跳脱的身影抛开,眉头皱在一起。 不是,她凭什么这么开心? 易卜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 叶鼎之这边跟着雨生魔四处问剑,但近日心不在焉,想着易文君婚期将近。 他答应过文君会去的。 当然不是抢亲,文君一定筹划了很多年,如果因为他的举动坏了文君的事儿,那可不行。 雨生魔也看出些不对,决定教给徒弟最后一课。 “师父,我没想抢亲,您可别找死啊。” 当叶鼎之听见什么最后一剑之类的话,大脑一片空白,回想起雨生魔从天启带他回南决后,到处跟人切磋。 原是想教他最后一点东西。 “我没想抢亲,我只想看着她出嫁,我答应过她的。”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没用的徒弟。”雨生魔恨铁不成钢。 “听为师的,去抢!” 烟凌霞白眼向天,这师徒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不过,她捡起一边雨生魔牛逼轰轰驾到时,打落的她烤好的烧鸡,吃得满嘴流油,听得津津有味。 “师父,我不能去抢亲。” “你必须去抢!那是你喜欢的女子,与你从小便有婚约。” 婚约这事,雨生魔也知道。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早就不作数了,何况...” “我是你师父,我说作数就作数。”雨生魔脾气执拗,那在全天下都是赫赫有名,不然也不会为了李长生变性。 在为徒弟好这一方面也特别执拗。 叶鼎之无论如何都没有同意。 情急之下雨生魔把自己命不久矣的事情说漏了嘴。 烟凌霞鸡腿骨头掉在地上。 雨生魔这个老阴人,竟然想算计她,她在这里住得好好的,他想教徒弟,去别的地方死去。 南决第一高手若真的死在她手上,那这里门槛不得被踏破,想想到时候都是来打架的人。 烟凌霞没了胃口,少有的有点反胃,就算雨生魔和他的徒弟多俊,都没有压制下去。 一声呕吐,打断了师徒两人的争吵。 转头烟凌霞倒在地上吐着白沫。 叶鼎之见此赶紧上前,“前辈,前辈!您怎么了?我师父没动手啊!” 雨生魔默默走两步来到口吐白沫的烟凌霞面前,仿佛看见了不堪入目的东西一般,声音淡漠,好看的眉头轻蹙。 “莫不是突发恶疾?” 浑身痉挛吐着白沫的烟凌霞直翻白眼。 你才突发恶疾,你全家突发恶疾。 她是中毒了。 烟凌霞努力地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控制着僵硬的下巴往一边点。 叶鼎之视线往那个方向一看,有几朵压塌的菌子,隐隐绰绰遮在乱蓬蓬的杂草下。 烟凌霞的鸡腿刚刚便是落在了这上面,奈何她着急看热闹,捡起来吃没有注意。 这可是毒菌,这两师徒克她。 烟凌霞被师徒二人送去当地的巫医那里医治。 “她什么时候能恢复?”雨生魔语气平静地问巫医,但心中微急切。 “这菌子是当地最毒的,可使人口吐白沫、浑身麻痹,可亏她内力深厚,若是普通人早死了。”巫医自认为说得很明了。 没成想,雨生魔不悦地皱眉,“她不能打了?” 叶鼎之连忙阻止控制不住的雨生魔,“师父,烟凌霞前辈都这样了,等她伤好再提切磋的事吧。” 雨生魔沉思片刻,袖子一甩,“也罢,连个菌子都能毒成这样,看来这么些年毫无长进。” 躺在板板上的烟凌霞口中白沫已经消失,但四肢仍然僵硬,只有眼睛死死盯着雨生魔,满是愤恨,骂的特别脏。雨生魔不以为然,叶鼎之连忙当和事佬。 “烟前辈,我去寨上找一个姑娘来帮忙照顾您。这些日子您好好养伤,我师父其实很看好你的,不然也不会带着我来找你。你可是他定的最后一个对手。” “胡说!普天之下只有李长生是我的对手。”雨生魔反驳。 叶鼎之早就跟一溜烟一样溜出门了。 第68章 易文君(六十八) 婚期越近,易文君越兴奋,易卜却越焦虑。 他清楚地知道,易文君这些年的长进。一种失控感席卷,让他从那日后变得焦躁不安。 如果婚礼那日,逆女趁着一时不备将景玉王一刀劈死了,那影宗所有图谋都功亏一篑。 易卜沉寂下来,这么多年是他看走眼,早知今日,当年将那逆女当继承人培养也未尝不可。 可圣旨早就下来了,没有反悔的余地。 筹备婚礼原本是景玉王妃的事,可不巧就是最近景玉王妃有喜了,这对于萧若瑾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他孩子很多,可却没有一个嫡子。 一个嫡嫡道道的儿子。 于是筹备婚礼的担子落在了他的好弟弟萧若风头上,萧若风一下子被砸了个七荤八素,忙得脚不沾地。晚上点灯加班加点筹备。 萧若风把他哥当哥,他哥把他当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萧若风是头好驴。”易文君看着手里新传来的消息如是说。 白天萧若风办公,雷梦杀好几天没看见人,过来问问。萧若风接待后,混沌的脑子里却想着订哪家糕点,请哪家厨子。 雷梦杀难得见萧若风打瞌睡,兴致冲冲大眼睛里满是惊奇,探头探脑观察了好一会儿,准备过会摇醒萧若风。 啧啧,真少见。 雷梦杀手磨磋这下巴,观察完,眼看人脑袋快砸下去了,一把推醒了萧若风。 “老七,这些天你在忙什么?我看你这眼下的乌青可不是一天两天能成的。” “嗯?”萧若风被推得一愣,头重新撑起来,“这些日子在筹备兄长的婚礼。” 雷梦杀撇撇嘴,无奈地拍拍萧若风的肩膀,“知道的,是他的婚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的呢?” 萧若风没什么反驳的精力,无力抬手,只说了一句,“别胡说。” “我倒 觉得文君不会消停,婚礼铁定出乱子。”雷梦杀信誓旦旦。 他掩下后一句,你准备了也是白准备。 萧若风没有听清,脑子里正想着着买哪家糕点,突然忆起易文君从前在学堂似乎经常提着一家铺子的糕点。 “你记得易文君以前经常吃的那个糕点铺子的名字吗?” 雷梦杀回忆一下,“好像叫什么王记,她不是经常给我们送吗?你没有吗?” 萧若风被无形扎了一刀。 “我不爱吃甜食,只尝了一块,太甜了。寒衣倒是爱吃,姓王的,卖糕点,在天启恐怕数不过来,文君又整天行踪不定,谁知道她在哪里买的。”雷梦杀撑着脸,“寒衣啊,我和心月都好想她啊,不知道她在雪月城过得好不好。等这边忙完,我和心月就去雪月城。” 雷梦杀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吃甜食吃到吐。 他满脸怨气,被萧若风拉着,“二师兄,这是最后几家,你再辛苦辛苦。” 不辛苦,命苦,嘴甜,呕,腻死他了。 “你说了这句好多遍了,萧若风,我看错你了,你竟然是个这样的人。”雷梦杀大声控诉,喝着茶水漱口,用苦涩压下嘴里的甜。 “我真是被秋露白迷了眼才会答应你。” “不就是婚礼上的糕点,有那么重要吗?景玉王府的厨子不会做不成。” 萧若风也想过,凡事随便准备准备,这场婚礼本就你不情,我不愿的。兄长自从被刀砍后心中对易文君便有了疙瘩,定婚期的时候,又被威胁挨了一记拳,被他拦了下来,疼了好些天。 同时对易文君的实力有了一定了解。 他没有告诉兄长,只是越发头疼,婚礼那天她逃婚,这还是他往好的地方想的结果。 对易文君,他真的没办法。 - 易文君摩拳擦掌。 “等酒酿好,景玉王府的人验过后,运回去的路上动手。” 她不紧不慢说。 毕竟以后这酒坊还要做生意,不能因为这个小小的婚礼,断送了白花花的银子。 易文君离开系统门时,正巧碰见苏暮雨,这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什么事?说呗。” 慕明策那边传来消息,要他带人去影宗守卫婚礼,苏暮雨内心混乱。 “大家长来信,让我出城接一行人入天启,混在其中,届时在景玉王的婚礼上当护卫。” 易文君满不在乎,摆摆手,“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借你们出来的时间也快到了。” 苏暮雨脸色一下黑了,转头就走。 易文君见一个高大沉闷的背影离开,没有看出任何不对劲儿,直觉是苏暮雨飘了,看着日期将近不拿她这个门主当回事。 “啧,以前苏暮雨不这样啊。肯定是苏昌河给人带坏了。”易文君自我肯定地点头。 叶云那边易文君并没有通知,虽然叶云说他会回来,但易文君并不想他来,包括柳月那边,易文君也没有送信。她可是要在那天大干一场,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其他的不知道,后果不知道。 这可是一份大礼。 远在雪月城的百里东君收到了请帖,原本因为四处打听不到系统门门主谢皮皮近日的消息,而闷闷不乐的他一下开心了。 这是不是易文君跟他道歉,冲他服软了。 既然她都发请帖送来雪月城来请他,那他就勉为其难...... 阅至尾处落款景玉王府。 百里东君一下把请帖拍在桌上,愤愤不平。 “易文君,你个,你个大骗子!” 什么没良心,没天理之类的词在百里东君的脑袋瓜子里转悠了许久,最后百里东君还是选择了大骗子。 司空长风走进门,发现百里东君对着一张红色请帖磕头。 就是把额头砸在板板正正的请帖上,他不禁好奇,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你是在练传说中的铁头功吗?如何,有无效果?” 百里东君起头,捂着额头故作镇定,不想让人知道他内心因为这件事而焦躁。 “没...没效果。我头现在还挺晕。” “你拿纸片练当然没效果,我听说都是那些高手都是拿砖头练。”司空长风露出一个腹黑的微笑,“我刚路过正巧看见有人在翻修院墙,我去给你拿几块。” 百里东君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司空长风憋不住笑出声。 百里东君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做势要去掐司空长风的脖子。 “景玉王府?”司空长风瞥了一眼请帖的落款,“时间还有一个月到了,你可得早准备,从雪月城到天启就算快马加鞭也要二十几天。” “我不去,我就不去,管她什么时候成亲,这请帖还是顺带的。”百里东君咽不下这口气。 司空长风也没有劝,百里东君这个人在上头的时候,越劝越执拗。 不过, “你之前不是让我打听系统门的门主谢皮皮在何处吗?” 百里东君眼睛一亮,“有消息了,她在哪里!” 司空长风点了点请帖,吐出两个字: “天启。” 第69章 易文君(六十九) 易文君忍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发作了。不过还得再忍忍。 穿上嫁衣,浑身刺挠,这嫁衣上没一笔是她绣的。 景玉王府满堂红色,喜乐奏响。易文君在屋里转着盖头,鲜红的盖头在她手上打转,像一个小风车。 喜婆从没见过这样的新娘子,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又什么都不敢说了,只能屏住呼吸。 没梳妆的时候,一身中衣,看得人小心翼翼。如今浓妆艳抹,不似凡人,似那勾魂夺魄的艳鬼一般。 门外敲门声一响,易文君露出森森白牙,以为是景玉王,结果喜婆打开门才发现是萧若风。 易文君自找没趣,她还想提前给萧若瑾若有似无地透露一点,让他在等会能够恍然大悟一下。 如果是萧若风,那还是算了,她可不想还没行动就被发现了。 视线里出现的人,少有如此艳丽装扮的时候,歪着头,一双灵动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像发现了不是想见的人,笑意一闪而过,如同镜花水月,黄粱一梦。 恍如隔世,又在一吸之间。萧若风恍惚一瞬,眨眼恢复清明。 “该去大堂了。” 易文君像模像样提着华丽宽大的裙摆,大步走出去,路过门边的萧若风,眯眼好笑道:“今天,你得叫我嫂嫂吧。” 萧若风抿嘴开口,“过了今日,也不迟。” 易文君不再纠结,挑眉跨过门槛,带过一阵脂粉的香气,浓淡相宜,不叫人反感。 喜婆看着易文君的背影,头上的金饰流苏摆动着,她猛然想起。 “盖头!”惊得起皱纹的喜婆慌忙转头。 那皱巴巴的盖头,跟喜婆的脸皮一般惊慌,被主人玩耍后丢在一边。 “给我吧。”萧若风伸手,喜婆一脸迟疑,但还是将红盖头交到萧若风的手中。 易文君在前面走得风风火火,不像去拜堂的,倒像是去算总账的。 萧若风还是将人拦了下来。 “你要走,现在便可以走。不要大闹婚礼,你的人已经被我的人手拦下了。”萧若风对着易文君道。 易文君听见后并未吃惊,仿佛早就料到一般。 半月前,萧若风的属下发现天启势力有所变动,一批江湖人进入天启。 萧若风直觉不妙,同时又觉这伙人跟半月后的婚礼脱不开关系,派人调查。 是江湖上近两年闻名的系统门。 系统门的出现又刚好在易文君替换出天启的那段时间,这让萧若风不得不怀疑,系统门是否与易文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并未打草惊蛇,让手下暗中窥探,直到方才来接亲前才一声令下,按住了一行金刚凡境的人。 易文君并未慌张,只有她知道自己实力的深浅,抬头看看太阳,夕阳西下,及时快到了。 王府前院唢呐铜锣高昂地吹着敲着,那声音缥缈地传至王府别院,偶有几丝哭腔,不细闻便被盖过。 “萧若风,今天可是我的好日子。你觉得我会准备多少人?”易文君好似在问,轻轻的,像一片飘落的羽毛。 越想得到的东西,越靠近,便越冷静。 突然飘来的喜乐戛然而止,震破天的哭喊响彻整个景玉王府,一个个哭得像刚出生的孩子。 萧若风脸色一变,即刻质问,“你做了什么!这不是闹着玩的!” 毒害朝廷命官,易文君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在萧若风眼里易文君简直是将头伸到斩头铡下来回试探。 跑到前院查看情况的萧若风,一出来便看见扶着他哥的雷梦杀。 而萧若瑾此刻正哭得直不起腰,上气不接下气,满脸泪痕。 满堂宾客皆是如此,哭声滔天,不像是出席一场婚礼,倒像加入一场葬礼的哭丧。 “你...”萧若风看向雷二像问他怎么没事? 雷梦杀得意不已,“我进门到现在不敢吃任何东西,连口水都不敢喝,就怕受牵连,哈哈哈哈哈,我雷梦杀还是太机智了。” 雷梦杀恢复正常脸色,对萧若风说,“文君这次闯的祸不小,对不起了,老七,我这个二师叔站她这边。” 这话意味着等会发生什么,雷梦杀不会对易文君那边的人出手。 “主角总是要最后登场的。” 系统总是这样说。 易文君姗姗来迟,今天是她的主场,她是唯一的主角。 到了前院她慢慢悠悠走到上气不接下气的易卜面前,其他人他根本没有给一个眼神。 易文君不知道易卜能有什么伤心事,反而她的伤心事全是易卜造成的。 这个老东西是该哭,该把她这些年流过的泪通通还给她。 她的话轻飘飘地溶进漫天的哭声里,“从前你总说我是废物,我记到现在。离你攀高枝还差一步之遥。” 易卜已经不能说话,但那双浑浊带泪的眼睛死死盯住易文君。 “过晚”的加强版果然厉害,她得好好感谢百里东君。 “阿欠。”百里东君和叶鼎之在到天启的必经之路上再次重逢,结伴同行,一番赶路终于卡点到了天启城。 叶云身份特殊需要百里东君打掩护,两人费了一些时间才躲开城门的守卫进城。 “东君,你着凉了?”叶鼎之问了一嘴。 百里东君吸吸鼻子,摆摆手,“被这酒味冲的,谁酿的酒啊,太没水准了。” 酒香闻着有点像过早,但又不是。百里东君皱着鼻子。 叶鼎之笑道:“那谁能比得过你这个未来酒仙。” 百里东君很受用,然后两人就站着不动了。 “云哥,你怎么不走。”百里东君语气别扭,他还在闷闷不乐,易文君没有亲自给他这个特别的小伙伴写请帖。 但在路上发现云哥跟着雨生魔四处漂泊连请帖都没有,对比起来好像他算好的了。 百里东君在离婚礼还有半个多月的时候,最终还是上了路,选择去天启。 他说服自己,是去找谢皮皮玩,顺道参加易文君的婚礼。 现在到了天启,谢皮皮在哪里不知道,但他不敢去景玉王府。 而叶鼎之情况也没比他好多少。 听见百里东君的声音,叶鼎之垂着眸,他不敢去,怕自己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行为。 “我们绕到景玉王府边上的高楼上,吉时到了。” 黄昏,吉时到。 两人绕道景玉王府背面,从里面传出稀稀拉拉的哭腔。 百里东君当即结合脑中要素。 “一定出事了,莫不是新郎死了!” 第70章 易文君(七十) 这可太好了。 叶鼎之脑子里立刻冒出这个念头,连忙甩出脑子。 死的不会这么凑巧,真死了,文君怎么办? “一定是文君出手了。”叶鼎之抬头飞身上楼。 百里东君在身后连忙边追边喊,“云哥,你等等我。她出什么手啊?” 太安帝活到这把岁数,眼看没几年了,竟然临了临了被人威胁。 【你也不想暗河和萧氏皇族的事情被人知道吧?】 信上是这么写的,悄无声息透进来,没有落款,查不到。 人老了,心眼小,脾气大,一把掀翻桌案,旁边的大监连道圣上息怒,但又不知道是什么事。 太安帝就像被拿捏了要害。 那个人是这么说的。 【天启皇室和暗河近些年在黄泉当铺的所有交易信息,我都已备份,老东西小心着点,惹到我,我一声令下,让人撒满整个天启城。萧氏皇族必定会被江湖围攻,恐怕你的朝堂也不安生。】 皇家,表面光明,背地里所有脏事都落在暗河头上。 江湖上传得好听。 “在朝可杀皇亲国戚,在野可灭江湖大派。” 那个皇亲国戚就是皇帝要杀的。 杀错一个试试,不得当剿匪一样剿暗河。 在易文君眼里,太安帝跟易卜一样,都是没脸没皮的老东西。 不过一个在最高位,一个想往上爬。 太安帝忌惮,却找不出人,就算找出来了也不敢动手,事关北离未来,被人爆出恐会动摇皇族根本,失去江湖和百姓的支持。 所以太安帝不得不等着,等着那人冒出来跟他谈条件。这不就是那个人的目的吗? “陛下!不好了,景玉王府出事了!” - 苏暮雨站在房顶上,看着宾客坐满堂,萧若瑾进酒,举杯同饮,而后张嘴痛哭。 没打起来,没人抢亲,不关暗河的事儿。 不出手。 苏昌河原本在墙底下暗中窥视,听见稀稀拉拉起来的哭声,疑惑不解,抬头又苏暮雨像木头般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往日里冷峻的面容上那双淡色琉璃的双眼闪过几丝异样的情绪,旁人绝对看不出来,可苏昌河是谁,不管是在暗河还是在天启,他都敢拍着胸脯坦坦荡荡说出一句他是世上最了解苏暮雨的人。 他几步飞上去,顺着苏暮雨定住的视线往下看,是穿着嫁衣的易文君出来了,那风风火火仿佛要去杀人的模样,活像一个熟人。 苏昌河眯起眼睛,阴沉着脸出口,“易文君是谢皮皮?” 都这种情况了,再不发现,苏昌河这么多年的杀手相当于白干。 见苏暮雨没有意外,苏昌河脸更黑了,“好啊你,木鱼,竟然跟我也不说。” 易文君拉开信号弹,天空震响烟花,吸引全城的目光。 人当然是越多越好。 太安帝被身边高手簇拥着赶来的时候,景玉王府被安顿好了,易文君的人见他们哭得伤心,也只是安静坐在一边。 萧若风和易文君对峙,始终不明白易文君的目的,这般大张旗鼓,到底想要做什么。 哭得眼睛肿成核桃的萧若瑾指望着萧若风将易文君降服,心中愤愤难平。 皇家最忌讳名声,虽然最上面那老家伙没什么好名声,可如若处理不好易文君,他萧若瑾会成为天启最大的笑话。 巧了,易文君最擅长让人当笑话。 太安帝一来,萧若瑾心凉透了,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其实他心中依旧是想要父皇的肯定,他始终是一个得不到父爱的小男孩。 帝眸微眯,眼中是藏起的忌惮和警惕,今天这出演给他看的戏,真是太精彩了。 “你想要什么?” 百里东君跟随叶鼎之上了楼顶,正遇飞下去凑个热闹,一把被叶鼎之拉住。 “东君,你可长点心吧。” 百里东君问:“易文君究竟在做什么?她不想成亲,逃掉就好了,这么大张旗鼓不是更不容易走?” 叶鼎之:“文君应是掌握了让太安帝忌惮的消息。所以你我这个时候一定不能现身。” 一个是“叛国将军”的遗孤,一个是手握重兵的镇西侯府。若被发现他们和文君有牵连,无疑火上浇油。 太安帝疑心病重,有豁出去老脸,鱼死网破的风险。 易文君站在易卜身边,太安帝现场理好的圣旨,又细又长的声音宣读完,站着的易文君接过圣旨。 她转头看向易卜,“影宗现在是我的了,我会带着影宗离开天启,你守着这个空壳吧。” 全都悔于一旦,在最接近希望的时候,易卜都明白,太安帝割让给易文君的,不止影宗还有影宗之下的暗河。 或许暗河早就归顺了,不然刚才早就出手了。 影宗对太安帝来说不过是落难之时,捡到的一块烂肉,日子好了便觉恶心,丢弃又觉可惜,便放在那里,继续烂着。 摧毁易卜希望的罪魁祸首不是夺走影宗的易文君,而是毫不犹豫抛弃影宗的太安帝。 易卜向天大笑,为了光复影宗他做了多少。 “哈哈哈哈哈。” 易文君冷眼,“好自为之。我只带走自愿走的人。” - 叶鼎之和百里东君爬得太高,离得远,远远望去就像两个趴在房梁上的小蚂蚁,一只红色一只蓝色,红色的安安静静,蓝色的拱来拱去。 “云哥,他们在说什么?太远了,听不见。”百里东君努力竖着耳朵。 叶鼎之将百里东君的头按下去,“安静。你吵到我听了。” 百里东君撇嘴,所以是他还不够强咯。转而一脸崇拜,不愧是云哥。 太安帝对萧若风丢下一句话,大约是让他收拾烂摊子,而对穿着红衣格外显眼的萧若瑾一个眼神都没留下。 萧若瑾颓废地跌坐在地上,他完了。 原本父皇就没有给予他希望,如今他更无可能了。在父皇没有阻止他求娶易文君时,他心中还暗暗高兴。 没有阻止他和影宗联姻,说明父王看好他。可今日太安帝毫无留恋地抛弃影宗,萧若瑾看清了,这个在太安帝危难之时站队其身后的影宗,是其引以为耻,鸡肋般的存在。 所以丢了便丢了。 就像那些个皇子,像他一样,没了就没了。 第71章 易文君(七十一) 苏昌河算是明白了。 谢皮皮或者说易文君压根就没信任过暗河,只把带出来的十二蛛影团、他和木鱼当启动团队用。 系统门一建立,他们就被丢在天启了,而易文君出去大刀阔斧地发展。 太安帝把影宗给了易文君,那暗河不也成易文君的了。 苏昌河眯起眼睛,他一直有两个伟大的梦想。 一个是当暗河大家长,一个是吃软饭。 “木鱼,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昌河问。 苏暮雨老实回答,“在王府别院替你的时候。” “你早就知道谢皮皮是易容的!”苏昌河发现盲点。 苏暮雨默默点头。 易文君拿着黄色废布料,回到影宗,让愿意的人跟她走,有圣旨在手,影宗多数清醒的人都知道,太安帝已经抛弃影宗,昔日易卜画下的那些个大饼通通只剩下虚影。 搬空影宗,势在必行。 先是将万卷楼的卷轴秘密运出影宗,运去系统门分部,就要废不少时日。 易卜一夜白头。 在他眼里影宗已然覆灭,而他成了丧家之犬。 “云哥!”易文君被人引到某个偏僻的地方,以为是太安帝要向她动手,准备烟花一放,全城飘纸。 一看是叶云,面上惊喜。她还以为叶云被雨生魔带走历练,不会来天启了。 两人抱了一下,易文君抬头看见蹲在房梁上暗中窥视的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你属猴的,蹲房梁上看什么。” 百里东君一听,跳下房梁,挺直腰杆,昂首挺胸。 对易文君这么多年不见,还能一眼认出他,百里东君心里乐滋滋,但不说,没有开口,端着气度。 易文君没见过百里东君,谢皮皮见过,一看百里东君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就知道在赌气。 但让易文君道歉是不可能的。 叶鼎之一把拉过两人,“我们三个可是好不容易才聚到一起,笑一笑嘛。” 易文君爽快地笑了,百里东君一看,心里便舒坦了。 她笑了,说明她知道错了,给他百里东君面子了。 他百里东君多大度的人。 不计较了。 三人再回雕楼小筑聚是不可能的,恐怕还没走到那里就被一锅端了。 易文君当即拍板要将两个人偷偷运出去,可百里东君不想走,支支吾吾说他还有事情,要找人。 一说要找人,易文君来了精神,她正愁没有机会跟百里东君献殷勤,可不能让百里东君影响了她和云哥的关系。 行了,她承认小时候是她对不起百里东君,但现在她有能力了。 百里东君的后半辈子,她包了。就当是还从这人身上赚来的伤害值。 叶鼎之聊得口干舌燥,喝水时听见百里东君要找的人的名字,差点给自己呛死。 易文君睁大眼睛。 叶鼎之看向易文君,眼底好似在询问她这是什么情况。之前百里东君可是说长大后他还没见到易文君。 “云哥,你看易文君做什么?”百里东君眼睛一亮,转向易文君,“你知道谢皮皮在哪儿?我看你雇的好像都是系统门的人。” 易文君有点心虚,但都在这个时候了,大业一成,没什么不好坦白的。 她在行李里掏啊掏,掏出了一张人皮。 百里东君被易文君手里举着的人皮吓得身子往后倒,倒在叶鼎之怀里。 他颤抖的手指,面露恐惧,“云云哥,易文君成变态了,她杀人还剥皮。” 易文君一个白眼翻上天。 没见识。 叶鼎之一把将百里东君扶正,而易文君已经戴好面具。 百里东君张大嘴巴,“谢...谢...皮皮。” 说着说着豆大的眼泪从眼眶里流出,像一颗颗盈润的珍珠。 百里东君转头跳下行驶的马车,没忘嚎哭一句,“易文君,你个大骗子!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人走了,易文君一脸懵,趴在车门上看百里东君边走边抹泪的身影,疑惑不解,看向叶鼎之。 奈何叶鼎之也是一脸疑问。 “我去找他问问,怎么回事?别担心。东君没心没肺不会有事。”叶鼎之对着易文君说完,跳下马车,往百里东君消失的方向走。 易文君扯下面具,看了看。她自认为在做谢皮皮的时候跟百里东君相处得非常愉快,百里东君为什么知道后哭得这么惨。 而且这次好像真的动了真格。 真的再也不要见到她? 不行,这不行。 她还要把云哥留下来当护法,百里东君不跟她好,云哥肯定会对她有偏见,久而久之就离了心,云哥就和百里东君双宿双飞。 易文君赶紧下车追上去。 远远观察的苏暮雨和苏昌河面面相觑,眼中都是对这三人行为的不解。 “谢...易文君和这两个人关系很好啊。怎么对我们的时候就没有这种耐心。”苏昌河酸溜溜的,易文君夺完影宗,就要把他们打包送回暗河,现在只是暂时同路。 苏暮雨没有回答,深闺怨夫,独自寂寥。 苏昌河习惯地继续对着苏暮雨絮叨,“你说她想要暗河吗?影宗,她抢过来了,暗河的秘密相当于在她手里,这事就我们知道,如果三大家主知道暗河和影宗的关系,会无动于衷吗?” 苏暮雨抬眼看向苏昌河,又垂眸,“那就不让他们知道。” 苏昌河笑了一下,“你说得对,木鱼。” “这是彼岸吗?木鱼。”苏昌河悠哉悠哉躺回去。 “不知道。但很好。”苏暮雨看向远处。 谁也不知道彼岸是什么,包括追求彼岸的人。 平静,心安,便是彼岸吧? 苏暮雨不知道。 - 叶鼎之找到百里东君好说歹说,总算将人带回来。 然而百里东君开始了和易文君的冷战,单方面的。 叶鼎之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熟悉的感觉,头疼,但又有点高兴是怎么回事儿。 百里东君对闹脾气的原因闭口不谈,叶鼎之一问就变了脸色,而后怒瞪易文君。 那些年无处诉说的少男心事,恨恨被埋在了心底。脱粉回踩,由爱生恨。 也没有那么严重。 心里更在意的是云哥和易文君的事儿,就算百里东君在眼瞎,他也看得出来云哥喜欢易文君。 云哥喜欢易文君,他喜欢谢皮皮,没问题。 易文君是谢皮皮,他喜欢易文君,大问题。 出大问题了! 百里东君不愿意面对,只有逃避。 “出了这个关口,往西南便是雪月城。”易文君好心来提醒百里东君。 “易文君你赶我走!” 百里东君异常大声,委屈不已。 易文君:??? 不是你说你要回雪月城! 男人心,海底针。 第72章 易文君(七十二) 百里东君转过脸,“我不回雪月城了,我要和云哥一起游历江湖。” 易文君皱眉,“那不行,云哥还要给我当护法。” “不可以!” “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大喊。 “可以!可以!可以!”大叫。 叶鼎之:有没有人来问问他可不可以。 救救他。 “好了,我要回南决一趟,我师父还在烟凌霞前辈那儿,我得去看看。” “而且,我当护法和游历江湖不冲突,是吧。” 和事佬又来了。 路过看热闹的苏昌河嗤笑一声。这三个人凑在一起幼稚的要死,加起来还没路过的死狗年纪大。 苏暮雨默默路过。 有被冒犯到。 易文君这边确实有事,影宗到手,可暗河那边还没找落。 暗河那边说简单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三家人心不齐,恰似一盘散沙。大家长慕明策也管不到,反而还是三家家主的眼中钉,都想着接盘。 易文君想应该把暗河交给值得信任的暗河当地人,但慕明策目前看上去不出意外还挺能活。 让慕明策继续管,而她掌握着暗河的秘密资料,这是她在暗河唯一的筹码。 以后暗河要如何发展,她确实不知道。 没有杀人这个勾当,杀手组织向哪里转行。填入系统门,也不好,管不了说不定还内讧,得不偿失。 时间,在暗河的事上需要时间。 没等易文君想出个一二三来,慕明策来了,天启景玉王府那事儿闹得挺大,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堂都沸沸扬扬。 有许多猜测,稍微精明一点的人都猜到易文君手里有太安帝的把柄。 “你就这么威胁他?!他就答应了?”慕明策一向老谋深算的脸上出现了裂痕。 早知道能这样,他早就去干了。 不过他也没那个机会。 易文君扬扬下巴,“太安帝这老东西亏心事干太多。上一任大家长就是被他派去杀他哥没的,我可是救了你一命啊,慕老头,感恩戴德吧。” 慕明策:...... 那真是谢谢你。 慕明策不理解这易文君哪来的脸! 曾经在天启替代易文君的小鱼也和易文君她们一起离开天启。 慕明策也只敢远远打量,看一眼,浑浊的眼睛里似在回忆。 “她,真的很像青妹。” 易文君默默退开几步。 能不像吗?她托王雪琳拿着画像找人,找了半年。就找到一个和她身形相似,面容和青妹相似的。 而出身也符合,符合编造出来的谎言。 是的,易文君一开始出现在暗河就是奔着空手套大家长去的。她编一个逻辑通顺的故事,愿者上钩。 而慕明策真的没有发现吗? 那为什么又转身离开,根本没有上去询问。 青妹早就死了。 慕明策带着暗河的人离开,未来何去何从不知道,但终归少了一个大麻烦,秘密在易文君手里,比在太安帝和易卜手里强。 提魂殿三官也该清算了。 - 易文君没想到回系统门的路上,遇上了等在路口的师父、灵素和曾瑛、贺小梅。 她的亲娘啊,全是债主。她是得到了影宗,但把影宗卖了也没有那么多钱还。 她还是很想师父的。 “师父,你来看我啊。”易文君少见有这么乖顺的时候,给一边的百里东君给看愣了。 他突然想起来,易文君是他师侄来着。柳月师兄不出现,他还真给忘了。 “柳月师兄。”百里东君也去打了个招呼。 “八师弟。好久不见,你怎么会和文君一起?”柳月不知道百里东君和易文君认识。 上次百里东君的拜师宴,易文君没有出席,两人并无认识的机会。 易文君给柳月介绍,“师父,百里东君是我儿时的朋友,我们从小就认识。上次是有点意外。我还有个朋友,他去镇上买鸡去了,云哥手艺可好了。你们留下来一起尝尝吧。” 云哥?面纱之下,柳月脸色难看,在易文君早几年的时候,柳月念书给人哄睡着后,梦中的易文君哭喊着这个名字。 他正想多问几句。 叶鼎之就左手两只鸡,右手两只鸭回来了。 “叶鼎之。”柳月念出声。 易文君眼睛一亮,“师父,你认识云哥!” “哼,柳月师兄是我们那届学堂大比的考官,当然认识云哥了。”百里东君冷嘲热讽。 易文君当然也不会惯着,“我问你了吗,你就说。” “我就说!” 叶鼎之:又开始了,刚刚一个要吃鸡,一个要吃鸭,他都提回来了。 手上的鸡鸭已经处理过了。他连忙阻止,“你们两个快过来帮忙,谁吃鸡,谁吃鸭!” “我!”\/“我!” 吃着贺小梅给她从抢来的鸡腿,曾瑛满嘴油光,不得不说,这叶鼎之的厨艺真的是杠杠的。 曾瑛游历四方,吃过的珍馐美味无数,但叶鼎之的手艺还是让她惊喜一番。 她将眼神转向叶鼎之。 红衣少年,面容俊俏,潇洒自如,便是同柳月这个长辈交谈也丝毫不露怯。 易文君挡在叶鼎之旁边,不动声色阻止曾瑛的视线。 曾瑛心中好笑。 好歹也算她半个师父,多看几眼都不干,也是护上食了。 依据她的观察,易文君以后精彩了,不比她当年差,不知道跟着她的时候有没有学到她左右逢源、左拥右抱、左右为难的精髓。 青梅竹马,两个,不不三个。 还有那暗河的两个,还有一个柳月,这些都是曾瑛亲眼见过的。 她只需用眼睛一瞥,就知道个大概。 贺小梅扯了扯曾瑛的袖子,其立即收回眼神。 吃完饭后,曾瑛正欲开口提系统门分红的事儿,易文君以为人是要让她还钱,眼神闪躲。 “分...” “我没钱,再等几年吧。瑛姐姐——!” 易文君一脸谄媚。 曾瑛:刚刚你可不是这样子。 “你不知道吗?”曾瑛假装捂嘴,“你师父都给你还清了,就连在海外的陈家小子那儿,都还了。你师父才是系统门最大的经济支柱。” 这易文君确实不知道,脑袋一下宕机。飞速清醒过来,那师父不就成了她最大的债主。 易文君送柳月的时候踱步,这说还钱影响她们的师徒感情,说不还钱影响她的良心,而且她有预感,师父不会让她还。 这样不好。 折扇轻轻敲在头上,易文君露出花白的牙齿笑着抬头。 “想什么,又走神。” “想师父啊。” 第73章 易文君(七十三) 易文君在原地愣了许久,结果抬眼柳月已经逃离。 鼻尖淡淡的兰花香气依旧存在,如梦似幻,只要这香气诉说着真实。 “钱对师父来说只是身外之物,重要的只有你。” 柳月逃远,面纱下的脸红得滴血,娇艳欲滴,幸好有面纱挡住。 灵素早早等着,见公子来了,一阵烟般溜入轿中。 声音急不可耐,“快,快起轿。” 灵素满头雾水照做,她还以为公子和文君会多腻歪几天。 易文君脸蛋微红,飘乎乎宛若灵魂走失,回到马车上。 “文君怎么了?”叶鼎之问。 易文君摇头不语。 她在思考,要好好分析分析自己的感情。 师父喜欢她,她以前喜欢师父,现在喜欢云哥。 她抬头看向叶鼎之,问,“云哥,你喜欢我吧。” 叶鼎之被问成一个大红脸,这么直白,他没有准备好,准备温水煮青蛙来着。 声音支支吾吾,百里东君钻了进来,“易文君,你刚刚在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百里东君,你来得很不是时候!”易文君皱着脸。 “什么嘛,我明明来得很是时候。”百里东君仰着头,“云哥,你是不是最喜欢我!” 叶鼎之:...... 东君,你来得真的不是时候。 百里东君问完,易文君眼神如刀般射向叶鼎之。 一边是如刀般的目光,一边是期待的目光。 叶鼎之恨不得现在晕过去,奈何身体素质太好了。 突然马车一阵动荡,三人扒拉住车壁,才稳住身形。 有人来了,来着不善。 叶鼎之松了一口气,不管是谁都是他的救星。 来的人是天外天。 三个天生武脉聚在一起,天外天的人准备一锅端,这次下了血本,几乎带上了天外天能带出来的所有高手。 一直伺机而动。 “尹落霞!” 即便带着面纱,百里东君也认出了玥瑶,他又不瞎,这面纱带了跟不带没什么区别。 “抱歉。”玥瑶说了一句。 百里东君满头雾水。 对面高手太多,而易文君这边的人手不多。 易文君拉开信号弹,往天上轰隆隆炸响了。 天外天的人从她们出天启就一直跟着他们,所以她让慕明策假装带着人先走,伺机而动。 螳螂捕蝉,天外天才是那个蝉,至于黄雀。 萧若风收到了太安帝的秘密召见,让其带精兵强将去截杀易文君一行人。 他接下了密令,因为就算他不接受,父皇也会交给别人。 太安帝将这事交给萧若风就是不怕他发现秘密,他在心里对萧若风看好,所以皇室那些腌臜的事,萧若风知道也无妨。 可萧若风带着人绕路,兜圈子,没有出手。 有慕明策和暗河的高手在,勉强和天外天的高手齐平,打得有来有回。 苏昌河惊讶的发现,他的好兄弟偷偷成了逍遥天境,看着时间还挺久了。 “你什么时候破境了!”没有怕兄弟开路虎的烦恼,只有被带飞的喜悦。 苏暮雨是真的能憋,谁都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破的逍遥天境。 最后玥瑶被擒。 “这个白头发和紫薯精就是上次学堂大比追杀我们的人。尹...,不对,你到底是谁啊,当初云哥说你不对劲,我还不信。”百里东君再次被骗,大受打击。 因着学堂大比之时,他和玥瑶是一起进入学堂,还算有那么一段同窗情谊。 没想到,这个同窗竟然想抓他们。 玥瑶满脸羞愤,诉说着自己的难处。 百里东君听后表示同情,叶鼎之不赞同,易文君。 “所以呢?” “你那个爹就是个逃避事实的废物,就算找到了天生武脉又怎样,指不定死的就是你那个爹。” 那个玥风城可是天外天民众的信仰,哪里能听见贬低他们国主的话,欲大声反驳,奈何刀架在脖子上。 易文君摸着下巴思索,“天外天,金矿挺多的吧?让你们那儿管事的那矿来赎你们的命。” 挥挥手,纸笔准上。 百里东君搓搓自己的胳膊,玥瑶默默流泪写信,她同样被擒的属下敢怒不敢言。 “大小姐!” “云哥,你觉不觉得冷啊?”百里东君小声嘀咕,头偏向叶鼎之询问,眼神却落在一脸笑容,无意识露出白花花的牙齿的易文君身上。 叶鼎之笑得一脸痴线。 哎呦,文君真可爱。 百里东君凑过来问他,不小心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伸手就将人脑袋扒拉开。 哎,这东君这傻孩子真愁人。 易文君拿起写好的纸张,挥干了上面的墨迹,一看内容,诗词歌赋,文采斐然,可歌可泣,实在大义,像是要以身殉国。 但她只要钱,不要命。 一把挥在地上,“写得什么玩意儿,重写,我要矿。” 易文君最烦这些诗啊词啊之类的,现在看见就是反射性打哈欠。 她对这些有最大容忍度就是柳月了。 “易文君,你不要欺人太甚!” 白头发见小姐写出来的心血泣诉被如此糟蹋,一时怒而暴起。 玥瑶赶紧阻止莫棋宣,似悲似求泪水盈盈看向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有些心软,便听见易文君说。 “上次你们天外天的护法差点害死我,没杀你们都算我易文君大慈大悲了。重写!” 易文君再次让人拿来了纸笔。 “我说一句,你写一句。” “输麻了,被擒,交金矿赎人,不然、”易文君沉思了一下,原本想说关到死,但一想这样还要管饭,包吃包住,不划算。 “不给饭吃。” 多数时候她还是很仁慈的,都没用她们的姓名去威胁。 百里东君听见易文君差点被害死,心中大惊。小声问叶鼎之,“云哥,你知道这事儿吗?” 叶鼎之小声地回,“知道,等会说。” 一边的苏暮雨也知道,苏昌河心中探究面上不显。 慕明策也想要点金矿,想跟易文君打商量来着。 “分你点儿?慕老头,这可是我用命换回来的金矿。不可能,再说了你们暗河不是有吗?” 慕明策一整个震惊起身,“我怎么不知道!” 易文君也疑惑,扒拉半天找出一个破烂卷轴。突然不想给了,她还以为眠龙剑在这老家伙手里,他应该拿到了。 额头暴出根根青筋,慕明策知道易文君想干什么了,“一成。” 易文君退后几步。 “三成。” 慕明策冷笑道:“你更适合当土匪,当什么门主。” 一边看着的苏暮雨和苏昌河深表认同,这人一开始入暗河可不就是土匪过境,连抢带拿。 最终慕明策忍痛答应,翻开卷轴一看,发出超越年龄限制的惨叫。 此时此刻正在他手里的眠龙剑,他拿三成暗河宝藏去换! 上任大家长死之前就不能留个信? 总之易文君再次空手套黄金。 第74章 易文君(七十四) 易文君现在可谓是事业有成,无心其他,就连柳月的那句算是表白的话语,都只有当时让她激动几分,而后抛诸脑后。 大半夜易文君坐在石桌前,举杯对月,一饮而尽。 “系统,你看见了吗!我做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易文君发出反派般的笑容。 系统不仅看见了,还在另一个世界急得团团转。 回到本世界后,系统心情都未来得及平复,就被马不停蹄送往下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的魔童任务轻而易举完成。 系统迎来假期,却总是想起易文君这个孩子。 文君对它来说是不一样的,至于哪里不一样,它也说不上来,毕竟它只是一串意识流数据。 它偷偷溜进里世界数据库查找易文君的消息,发现其所在世界是个侯府公子闯荡江湖而引起的群像故事, 那个主角就是百里东君。 “难怪那小子这么有当魔童的天赋,伤害值还那么高,原来他是主角。也不知道文君原来的结局是什么样的。”系统用意识操作虚拟屏幕。 突然屏幕出现大型红色感叹号标识。 【警告!警告!该世界严重偏离,清除bug程序启动中。】 系统这才发现,易文君的世界是不能有变动的,否则就会清除变动,现在这个情况—— 文君改变了她的结局,还连带着世界线一起改变。 这可是要挨劈的。 易文君洗漱完,欲美美进入梦乡,突然炸雷霹雳吓得她打了一个激灵。 她拍拍自己的小心脏,自言自语,“吓死我了,怎么有种这雷是要劈我的感觉。错觉,一定是错觉。” 盖好被子,闭眼睡觉,易文君很快入睡。 四周绿荫朦胧,河畔泛着盈光,易文君察觉到自己是在做梦。 不远处看见一个人影,她走了过去,只看见一个模糊焦急的侧影。 易文君愣愣神,缓缓吐出两个字,“娘亲。” “娘亲”见连接到了易文君,开口便是连珠炮,“文君,我是系统,这件事儿你必须知道,快来不急了!” ...... “呼——!” 易文君一下子醒了过来,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小时候过世的娘亲。 娘亲一开口便说,什么什么世界线,什么什么bug,易文君半点没听懂。 但后面又解释,原来的易文君嫁给萧若瑾后和叶鼎之私奔了,现在的她没有嫁还改变了这个世界,被这方世界的天道判定为天外来物,会被天雷披散。 直到最后梦里的天空突然出现一个大黑洞,那个“娘亲”吸走时,大喊。 “文君,要想不被雷劈,找主角——” 系统没能说完,梦境散去,易文君醒后背后被汗打湿。 擦擦额头上的汗,易文君还没有意识到这事情的严重性,窗外暴雨连连,黑紫色的闪电划破夜空,雷声作响。 她看向窗外,微微拧眉,“不会...”吧 话音还未落,她眼睁睁看见一道雷向她的方向放线一般划过来。 系统门睡着的人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惊醒了,纷纷出来察看,映入眼帘就是自家门主被劈得开裂的墙。 一个个不由得张大嘴巴。 易文君拉着百里东君不放手。 “易文君你做什么!” 大半夜浑身湿淋淋的易文君站在他床头,身上的雨水滴到他脸上,雷声都没把他打醒,这滴水硬生生把他滴醒了。睁眼就是水鬼一样的易文君,差点没把百里东君魂给吓掉。 回神,刚要担心问怎么了,就被易文君拉起就出门淋暴雨。 易文君疯了,百里东君抱住张牙舞爪骂天的易文君。 “易文君,你怎么了,别吓我,云哥出发去南决,你就疯了,我可怎么办啊!” “去你个贼老天,你刚刚不是很能耐吗!有本事劈死我啊!劈啊,劈啊!” 有百里东君这个天道的宠儿当护盾,这方天道怕误伤主角,只能在周遭劈了一连串,人体描边,无可奈何,这一波雷阵雨渐渐褪去。 雨停了,雷声停歇,四周的人纷纷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一时之间不知道究竟是易文君骂天遭了雷劈,还是干了缺德的事儿才遭的。 门主虽然没少干缺德事儿,但也不至于缺德至此吧。 老天没眼啊。 百里东君还死死抱着易文君,湿热的体温紧贴着,睫毛上挂着未落的雨滴,易文君拉开他的手,摸狗似的摸摸百里东君低垂的脑袋,湿漉漉的头发贴在两鬓,脸无血色。 “没事了。”易文君安慰道。 以为是百里东君受她牵连,被拉来挡雷吓着了,全然没想到,百里东君是被她的行为吓到了。 “易文君,雷为什么劈你,又为什么不劈我。”百里东君愣了许久,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因为那是**。” “我是什么?”百里东君没听见。 易文君又说:“**,**!**。”主角,主角!主角。 见百里东君一脸茫然显然是听不到后面两个字。 易文君吐出一口浊气,果然如此。她从小就知道百里东君不一般,伤害值这么高,不是非凡之辈。 没成想其还有挡天雷的功能。 第一次被劈没成功,后面肯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在梦里系统的担心她能感受到,她好不容易做大做强,就算违背天道也要继续干下去。 易文君招呼着大家散了,没事了,拉着百里东君回了房间。 眼神如炬盯着百里东君看,像要将人剖析开,百里东君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你看我做什么?易文君。”他话说得不自然,脸色从淋雨后的惨白透入红,再绯红。 “百里东君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百里东君一惊,连忙否认,“没有,我可没有喜欢你。” 说完又后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还没解释清楚,易文君拍板,“那太好了,我们先成亲。” 虽然系统最后一句破解之法没有说完,但易文君会自猜。天道相当于自然运行的律法,现在要劈她因为她违背了法则,而百里东君在受法则受保护,百里东君权重大于违反法则的权重。 要和百里东君建立联系,帮助她提高权重。 这些都是系统小时候教过她的东西。 契约,可以搭建两个人的关系。 百里东君张大嘴巴,半响声音干巴巴,“你刚刚说什么?” “这个也听不到?这不行,不行。”易文君神神叨叨,大喊出来,“我们两个成亲!” 第75章 易文君(七十五) 百里东君觉得自己在做梦,如同一棵树般站了许久,最后两个大嘴巴掌抽醒自己。 “嘶,好疼啊。”百里东君捂着被自己下死手扇红的脸,眼里闪着泪花。 没有做梦,真的是易文君说要和他成亲。 有些喜悦又有些担心。 “为什么?”百里东君问,心里隐约有了答案,“因为有我在,你不会被雷劈?” 易文君点头,“你也看见了,确实是这么个情况。反正你也没有喜欢的人,放心我会对你好的。” 百里东君一下来气,“什么叫反正我也没有喜欢的人,你有吗!” “对啊,我喜欢云哥,还有我师父。”易文君一脸坦然,从前她还会在云哥和师父纠结,现在不纠结了,说不准哪天就要被劈没了,不搞那些虚的。 她全都要! 百里东君面部涨红,涨了半天,大喊出声,“易文君,你个花心大萝卜!” 夺门而出,门扉作响,又转了回来。 “就是不成亲,我也不会让你被雷劈的!” 听得易文君心里暖暖的,伸出手挽留,“百里东君,你让我试试不行吗,不就成个亲吗,谁没成过啊。” 百里东君跺脚,“我没有!” 他还是黄花大闺男。 易文君上次成亲,还是在上次,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也不知道成亲对于恋爱脑来说是多么地神圣不可侵犯。 今日的惊起让百里东君睡不了回笼觉,他横竖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水鬼易文君。 “我们成亲。” 忽然又是。 “我喜欢云哥,还有我师父。” 百里东君蹲在墙角自闭,自言自语,声音里包含委屈,“你不是花心大萝卜吗?云哥可以,柳月师兄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不喜欢我!为什么!” “太欺负人了!” 后面几天风平浪静,不过易文君时常抬头望天,不过因为百里东君每天很自觉到她门前报到,天象无甚异常。 叶鼎之那边也回信了,说他师父雨生魔想通了,不打算死了,要和他一起到系统门。 易文君当然一百个愿意,雨生魔就算受了重伤,也有一个名头在,南决剑仙,名头响当当。 - 百里东君和易文君蹲在系统门牌匾下方,像两个留守儿童,叶鼎之今天就会带着雨生魔到达系统门。百里东君有些纠结,他和易文君现在是邻居,住在一个院子里。 这些天,闲言碎语也是流了出去,不知道易文君听到没有。 飘忽的眼神落在等在一边的易文君身上,易文君伸伸懒腰,察觉到这抹鬼鬼祟祟的视线。 “怎么了?” 百里东君收回眼神,“没事!” 这些时日相处,易文君渐渐摸清百里东君这人的口是心非,“一定有事,说!” 百里东君找着借口,“嗯...司空长风催我回去雪月城,毕竟...我是大城主嘛。放心,我...”不会不管你的。 “什么!”易文君跳起来,“那我们明天就成亲。” 叶鼎之的心碎成一片又一片,而他旁边就是他正欲爆发的师父。 雨生魔以为他的徒弟可以娶老婆了,没想到被人截胡,还是当着他们的面,更可恨的是,那人还是李长生的徒弟。 剑一点一点拔出。 叶鼎之顾不得伤心,“师父!你冷静!” “云哥!你回来了!” 易文君和百里东君异口同声,两三步跑了过去。 “雨生魔前辈。” 两人向雨生魔问好,一副乖巧晚辈的模样。叶鼎之还维持着阻止师父拔刀的姿势。雨生魔打开他的手,“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 说完雨生魔径直走进系统门,无视迎过来的易文君和百里东君。 两人受此冷遇,摸不着头脑。 叶鼎之见两人过来,心里发闷,“你们都决定要成亲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脸上带笑,话说出来,舌根却泛着苦。 “云哥!事情是这样的!......” 易文君着急解释,百里东君手舞足蹈,还带打雷闪电霹雳哗啦的音效。如果不是叶鼎之内心正在下小雨,说不定会笑出声。 但他现在太难过,还得强颜欢笑,毕竟这两个人对他太重要了。 听完后,实在太离谱了。 叶鼎之想相信都无法说服自己,偏偏这两个人说得这般正经。 最后易文君拍板,“百里东君今天你去和云哥睡。” 百里东君和叶鼎之在二人大通铺上面面相觑,空气里萦绕着尴尬和无言。半天,百里东君忍不住了,“云哥,我喜欢易文君的话你不会和我绝交吧!?” 叶鼎之不假思索,垂着眸,“当然不会,你们两个对我都无比重要。我会...会祝福你们。” 今天下午的那番解释,他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是两个人在安慰他。 百里东君捂脸,“云哥,易文君根本不喜欢我。她亲口跟我说她喜欢你,” 叶鼎之瞪大眼睛,不可思议抬头。 紧接着一句,“还有柳月师兄。” “什么?”叶鼎之这下心里不苦了,改为剧烈跳动和骤停。 “你也觉得她花心对吧!云哥,我看她就想全都要,她那天还在背后嘟嘟囔囔说什么,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百里东君告着状,说得义愤填膺,愤愤不平,捏着拳头。 在说我全都要的时候,咬牙切齿。 叶鼎之陷入沉思,不由想起了小时候的易文君童言童语大声宣扬的一夫一妻多妾制,当年他和东君什么都不懂,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回想起来,文君是认真的啊。 “肯定是易卜在找小时候找了些乱七八糟的人教她。”叶鼎之拧着眉头,寻找原因。 易卜表示他不背这个锅,奈何不背也得背。 百里东君一听是这个理,不然连他都觉得惊世骇俗的事情,易文君怎么就说的那么自然。 而且他是有些接受的,毕竟小时候他也是说出过,睡中间这样的豪言壮语。 叶鼎之正欲说什么,突然雷声大作,百里东君一个激灵立正往外出,“云哥,雷来劈易文君了,快去看!” 百里东君的声音显得异常急切和兴奋,像是证明了自己所言非虚。 叶鼎之再次震惊,看见紫黑的闪电直冲易文君的院子而去,晴天旱雷,今天晚上可没有下雨。 “怎么会这样!”叶鼎之边用轻功飞,边发出疑问。 太奇怪了,任他走南闯北,也没见过这种事。 两人赶到过来的时候,易文君也往他们那边赶,这回天道下死手,誓要逮着机会,一劳永逸。 一道雷直冲易文君的单薄的背影而去,这时一道凛然的剑气袭来挡在这致命一击。 雨生魔出手了。 “师父!” 易文君安全到达百里东君这个天道亲生儿子身边,雷声轰隆轰隆响了两声,似在不满泄愤,好像知道再无机会。 这其实也是易文君的一次试探,差点玩脱了。 不过这个婚,是非结不可了。 第76章 易文君(七十六) 天雷平息,雨生魔意味深长地看向易文君和百里东君,他也算是江湖上的老前辈了,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这天雷,不简单。 他曾听闻过天罚,却从未见过,如今算是开眼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雨生魔留下一句,依旧意味深长,但没有等人编出借口搪塞,就离开了现场。 经历了这事,叶鼎之真相信了,事实摆在眼前。文君确实离远了东君,就会被雷劈。 他心中升起一阵子后怕,如若不是方才师父出手挡了那一道天罚,后果不堪设想。 他拉起易文君和百里东君的手,“抓紧时间,不能拖了。” 易文君沉思片刻,抽出手,兴致勃勃,“云哥,我有一个好主意。” 叶鼎之和百里东君眼神齐刷刷看向易文君。 方才百里东君听见叶鼎之同意他和易文君成亲,内心刚升起一股子隐秘的喜悦,现在又听见易文君有一个好主意,难免失落。 这个好主意,或许就是不和他成亲,但又可以不挨雷劈。 百里东君微微抬头瞥一眼黯黑的夜,心里想什么,没人知道。 “我们可以三个人成亲啊!我可以一次娶好多人!”易文君莫名兴奋,好似要走上人生巅峰。 小时候系统给她讲江玉燕传奇,她不解其意,如今她视其为人生真理。 叶鼎之陷入了沉默,百里东君陷入了沉思。 要不就这样吧,反正小时候知道云哥和文君订下婚期,他也哭哭啼啼说过要睡她们中间。 文君一次娶他和叶鼎之两个,这样也没差,还完美消除了他对云哥愧疚,以后他还可以和云哥做最好的兄弟。 叶鼎之看向百里东君,有些迟疑,“东君,你...同意吗?” 百里东君二话不说,当即举手赞同,“我同意!” 叶鼎之又说:“你同意,伯父伯母还有老侯爷同意吗?” 百里东君拍拍胸脯,“这事儿交给我,爷爷向来听我的。” 当百里东君被自家爷爷一脚踢出家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喜悦。 这是在做戏给人看。 但那一脚真是真情实意。 百里洛陈只觉得家里出了个上赶着的,但又没法子,百里家几代人都是上赶着的。 就是东君这里,上赶着的不止他一个。 百里东君拿着鸡毛令箭回系统门,司空长风之前催促其回雪月城的事,被他的恋爱脑侵蚀干净。 一天大早,司空长风照常被雪月城的长老拖起来,去学习管理要务。 之前不是说当城主只要能打就行了吗,怎么会有这么多烧脑子的事情。 他无比希望百里东君赶紧回雪月城,帮忙分担分担学业压力。 在不知多少个日夜,司空长风也没数过,他现在脑子里全是被硬灌的知识,没空数。他思念的百里东君终于回了信件。 一张请帖,红色的。 标识,系统门? 翻开一看,这笔迹,小老板亲自写的,还挺认真。 不对劲,是喜帖。 司空长风揉揉发红的眼睛,使劲眨了眨。 小老板要成亲了。 往名字锁定,和叶鼎之——! 还有易文君!!! 这封喜帖差点没让司空长风厥过去,真是一个雷紧接着一个雷,给他炸得七荤八素,脑子里全成浆糊,找不到北。 “这究竟,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只知道上次在景玉王府易文君大闹婚礼,将影宗带离天启,不知道系统门和易文君是什么情况。 这三个人要成亲又是什么情况? 绕他司空长风流浪这么多年,也没见识过。 暗河的慕明策也收到了请帖,但他正忙着清理黄金。这封请帖一看就知道是易文君来提醒他别忘了给钱。 心疼。 他老花眼了,怎么又两个新郎? “你们两个过来看看,这请帖上是不是两个新郎?”慕明策招呼着搬着箱子的苏昌河和苏暮雨。 这俩因为知道了宝藏的秘密,被充当苦力好多天。 如今提魂殿失去影宗和萧氏皇族这个大靠山,很快便被清剿。三家见提魂殿被剿,蠢蠢欲动,却被实力强劲的慕明策压了下来。 苏暮雨和苏昌河过去一看,心情委实不妙,也不回答。 慕明策可是个老人精,一看看出这两小子的心思。 心疼自己的三成黄金,福至心灵,对着两人鼓舞,“不必丧气,她可以娶两个,就可以娶第三个,第四个,你们两个也是暗河有名的俊后生,身为长辈,我看好你们,年轻人还是要有所争取。” 把苏暮雨、苏昌河送去联姻,就可以索要彩礼,他俩互为陪嫁,黄金省了。 但慕明策转念一想又觉不妥,这两个是暗河年轻一辈最强的,也是他看好的接班人。 把接班人送出去,那暗河白送?可暗河最大的秘密就在系统门。 所以还是送过去,也能当个卧底什么的。况且他还能活很久,接班不着急,等要死了再说。 天启的雷梦杀也收到了喜帖,惊掉了下巴,是真的下巴脱臼,边上的李心月眼露嫌弃,将人下巴装了回去。 雷梦杀是一声疼也不敢喊,指着喜帖,抖抖嗦嗦问:“娘子,我是不是看错了,眼花了,做梦了?怎么这喜帖上有三个人。” 李心月拿起请帖,怼到雷梦杀眼前,“没看错。我就知道文君这小姑娘不一般。多少男人三妻四妾,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雷梦杀大眼眨了眨,讨好道:“娘子,我可不像其他花心的男的。” 李心月拧一把雷梦杀腰间的软肉,“哦,这很值得骄傲吗?” 雷梦杀狂摇头,求生欲拉满,“不不,不值得,为娘子守身如玉,是应该的,必须的。” 李心月满意松手,雷梦杀赶紧给李心月按摩手心,“我皮厚,你一定手疼了。” 李心月眯着眼睛,点点头。 雷梦杀跟萧若风说起请帖,问他去不去的时候,萧若风直接愣住了。 因为他根本没有收到。 雷梦杀也似乎反应了过来,拍拍萧若风的肩膀宽慰,“即便你和我一道去,文君也不会说什么的,你哥的事和你关系也不大。” 萧若风再度沉默。 真的不大吗? 第77章 易文君(七十七) 烛火微微,萧若风的影子在烛影中晃动。微垂的眼眸点着烛光,视线落在手中所握的红色盖头上。 这是易文君在景玉王府丢下的,丢得毫不在意,从未在意过。 恐怕现在让易文君去想,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 萧若风从喜婆中接过这盖头,可易文君没有给他交还的机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留到现在,他不应该很讨厌易文君吗? 易文君在学堂会给他带来说不清的麻烦,偏偏他还不得不处理。 总是故意激怒他,出言嘲讽,甚至轻薄他,威胁他。 应该讨厌她的,或者不将其放在心上。 萧若风自己都未意识到,他对易文君的包涵和忍让。 在发现易文君留下替身在景玉王府,他没有告诉他最敬爱的兄长,在婚礼准备期间,发现天启人员异动,他亦没有告知。 他以为他会处理好,没成想栽在了易文君手里,害了兄长。 如今太安帝彻底将萧若瑾踢出了储君队列,萧氏皇族丢这么大个脸,太安帝震怒,惩处了一群人。 萧若风没有完成太安帝秘密交付的刺杀任务,太安帝对其心怀不满,但其他儿子又实在没用。 在揣测圣心的群臣眼里,萧若风是板上钉钉的储君。 雷梦杀走前留下一句话。 “老七,其实我不想问你的,但上次我跟心月说起这件事,她一下点透了我。” 雷梦杀欲言又止,这话实在是有些大逆不道。 毕竟曾经文君和萧若瑾的婚约摆在那里,依老七给文君处理麻烦头疼不已的模样,他实在没看出来。 但心月说的必定有理。 雷梦杀终还是咬牙,“老七,你是不是喜欢文君?” 喜欢。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词在脑中回荡,没有像雷梦杀一点就透,反而眼中闪过迷茫。 他承认听到雷二说易文君将要成亲的消息,心不由自主紧了一紧,但很快恢复正常。 他怎么可能喜欢易文君,这些年所有令他头疼的麻烦事,大都来源于他。 没有着急否认,他反而从心底里翻出一件件往事。 生气又好笑,暴怒又无可奈何。 没办法,对易文君,他确实没办法。 “上次我被你拉去尝点心,回家晚了,心月以为我去了百花楼。我拼命解释,跟心月说是和你一道找糕点去了。” “心月说,你心里应是在意文君的,不然随随便便就好了,也不会在意婚礼上的一盘糕点。” “老七,希望你不要后知后觉。” 萧若风双手撑着头,脑海里回荡着这句话。 后知后觉。 - 系统门第一次办婚礼,必须大办,给足两位门主夫君排面。 至于大夫君,二夫君什么的,门主说排名不分先后。 这天下不管什么事,只要是门主干得出来的,那都不算奇怪。 所以娶二夫这事也算不稀奇,指不定以后就有三夫,四夫...... 门内小有姿色的门生蠢蠢欲动,一有动作就被易文君丢到郊外跟农户学种田冷静去了。 这让担心易文君招引狂蜂浪蝶的百里东君松了一口气。 易文君实在太花心了,他最多接受其再娶一个。 她亲口承认喜欢的柳月师兄。 想到这里百里东君心里酸溜溜的。 但一想到大喜的日子,他又可以了。 想想以后真的能和云哥和文君一直在一起了。 曾瑛受邀参加,婚礼上是百里东君亲自酿的各种酒,比秋露白也不差。 作为一个爱酒的人,曾瑛像老鼠进了米缸,贺小梅拉都拉不住。 婚礼也没有什么习俗,没有接亲什么的规矩,就好像她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而百里东君家里人不方便出面,毕竟有侯府这个身份在,皇帝又有疑心病,到时别给孩子们带来祸患。 所以委托温壶酒载送给种陪嫁,不,聘礼,不,礼物,给三个孩子。 易文君一身红衣出来,三人给宾客敬完酒,曾瑛拉着易文君直拍大腿。 “吾辈楷模,吾辈楷模。小文君,我当年一眼就看出你有慧根......” 最后曾瑛被黑着脸的贺小梅拉走。 走前不忘喊,“下次成亲,记得还请我!你家酒好喝!” 晚间宴席遇散,一个不速之客进门。 少年头发乱糟糟,像是刚流浪回来,他叉腰大喊,声音嘶哑,“易文君,你个没良心的!成亲竟然不请我!当年同窗的情谊,借钱的情谊,不说了,给本少爷上杯水!” 陈淇睿也是赶上了。 易文君见陈淇睿回来,惊喜异常,“你不是在海上飘吗!既然赶回来了。” 陈淇睿没好气入座,“别提了,我的船触礁,被迫靠岸,没想到在全是金发碧眼的番邦人里看见了王雪琳。易文君,没想到你个贼眉鼠眼的既然想到开展海外系统门分门了。” “这不跟你学的吗?三门主?”易文君打趣。 两人闲聊起来。 系统门原本是易文君和王雪琳打头建立,王雪琳是干事实儿的,负责扩展版图,易文君负责留守巩固,陈淇睿负责出钱,掏空自己个人的家底。 曾瑛债主,柳月还钱。陈淇睿被柳月硬还钱,还捞到一个三门主,他果然是做生意的料。 完美,易文君美美当门主,现在把影宗填入系统门。 陈淇睿有些感慨,易文君既然一次性娶两个,想到以前他还觉得自己喜欢易文君,别扭表了一句白,被易文君不可思议的眼神给刺到。 当即暴跳如雷,一点小小的心动碎得稀烂。 易文君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我就知道,我实在太招人喜欢了,这是你的荣幸。” “滚!” 还是做朋友吧,别哪天他被气死了。 一边的百里东君默默偷窥中,叶鼎之谢过了他江湖好友的问候。 问的也无法是,他为什么想不开,要把自己嫁一个花心的女子。 他也没办法解释,只能笑着说,“我不花心就行,守着她身边就好。能和她在一起,是我三生有幸。” 得来一众人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且都欲言又止。 “云哥,那个跟易文君聊得正欢的男人是谁?”百里东君拉住路过的叶鼎之。 叶鼎之看过去,“应是文君昔日在学堂的同窗好友,系统门的三门主。” 百里东君诧异抬眼,“系统门还有三门主!我怎么不知道?” 叶鼎之从小走南闯北,哪里都混得开,在系统门留下后自然要了解清楚系统门的内部,好在以后为文君分忧。 系统门原是易文君和二门主建立的,二门主很少回门内,都在选址发展,易文君出钱出物,坚守总部。 而这个三门主家中颇有家资,半路被穷得叮当响敲碗的易文君拉入伙。 听完叶鼎之的介绍,百里东君抿抿嘴,“我家也颇有家资,她当年怎么不来找我呢?” 叶鼎之心中无奈,拍拍百里东君的肩膀,“但文君不是娶你了吗?” 百里东君一下又支棱起来。 “云哥,你说得对。以后我也会出钱给系统门的,我要开最有名的酒坊。” “嗯!我信你。” 宴席都要散场了,柳月始终没有出现。易文君有些闷闷不乐,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她一次性娶两个竹马,青年才俊,她一想想就开心。 以后江湖上处处都是她易文君的传说。 柳月在秀水山庄自闭中,易文君送来的喜帖和信,叫他让灵素收起来,不敢看,不想听,不敢去。 一定是和那叶鼎之成亲,文君是真的很喜欢他,所以迫不及待就准备婚礼。那时他的表白,文君并没有放在心上。 柳月不看,但灵素看,她背着柳月偷偷看,发出一道大声的惊疑。 “公、公...子,文君小姐一次娶两个!” 一个猛抬头,纱帽掉落,柳月竟然不觉愤怒,反而隐秘地喜悦。 他要自荐。 能娶两个,就能娶第三个。 他不能丧气。 ——————分割线—————— 这两章写得我哈哈大笑,最近精神状态几近疯癫。 第78章 易文君(完) 房门一推开,三个大男人正在打,好像生怕弄出什么动静,故而没有用内力,拳脚相加。 易文君惊了。 “师父!苏暮雨!苏昌河!你们怎么在我的房间里。还...打起来了。” 被点名的三个人,一下收手,方才打得太认真,没注意到易文君回来。 三个想自荐的人站成一排排。 柳月不经意露出精致面容上的青紫,那点青紫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声音温润,却难掩悲凄,“文君,师父收到你的喜帖,来看看你。” “师父,你愿意!”易文君眼睛亮了。 这一句倒是把柳月问懵了。 什么愿意,不愿意。 关键在于易文君的那封信上。 内容大概就是,师父愿意嫁,就来她的婚礼,改天再办一场。 苏暮雨和苏昌河成了背景板。 苏昌河气得牙痒痒,他就说这个柳月刚刚竟然拿脸接拳头,躲都不躲。 吃了哑巴亏。 易文君走过来,看向暗河来的两人,“慕明策叫你俩来给我送钱来了?钱呢?” 苏暮雨委屈低头,不说话。 苏昌河大大咧咧笑着,“大家长,把我俩卖给你抵债。我俩可是暗河的希望,你赚大发了。” 易文君来者不拒,笑纳,通通笑纳。 但钱。 “你俩得给我赚回那笔钱。”易文君言辞正色。 苏暮雨苏昌河的能力确实不错,这也可以算是慕明策的投诚,两个待选接班人送过来表忠心。 看来慕明策还是不愿意出钱,太抠了。 最后易文君打发人走,把柳月留下,毕竟师父脸受伤了,这可耽误不得。 纤细的手指带着药膏点在柳月的伤处,柳月盯着易文君神色认真的脸。 半晌,紧了紧嗓子,声音嘶哑诱人,“今日是文君大喜的日子,怎么不洞房花烛摆设一番。” 易文君涂好药,收回手,“我摆设的地方不在这里,我半路回来拿东西,就撞见你们三个了。” 柳月当即面色不佳。 “那你准备去谁那儿?” 易文君想了想,思考一番,“云哥那儿。我和东君需要培养培养感情。” “是吗?那你为什么还要娶东君?” 易文君从刚刚发生的事就知道柳月没有看她的信件。 “师父,我的信,你是不是没看!”易文君一把捧住柳月的脸,神色肯定,和柳月眼对眼。 柳月一双波光盈盈的桃花眼中,映满了易文君认真的神色。 下一瞬想到自己脸上有伤,不好看,眼神向旁边瞟,身体往后微微闪躲。 “师父没来得及看。” 自荐的情绪太急,生怕赶不上,果然前面还有两个。 易文君耐心十足给柳月说信中的内容。 “云哥和东君都没有意见,师父你愿意吗?我可以再选一个好日子。” 柳月大脑放空,一阵眩晕,说出来的话都迷迷糊糊,“愿意,当然愿意。” 他连君子风度都不要,跑来自荐枕席,没想到被明媒正娶砸昏头。 系统门数月之后又迎来一场喜事,大家见怪不怪。 “系统门门主?那不奇怪了。易文君可是大闹过天启皇室婚礼的人,直接把景玉王踢出了储君备选,调离天启。谁还敢娶,也只有她娶别人了。” “那她吃得也太好了。叶鼎之,百里东君,柳月......哪个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 “要不开个赌局,赌她能娶多少个!” “你就赌吧!也不怕酒仙百里东君把你摊子掀了。” 百里东君路过默默听了个全程,他为什么是这个名声。 回去后,他冲云哥吐槽,“云哥,那些人既然这样想我,我像是会掀别人摊子的人吗!” 易文君算完一部分账,从书房里出来换心情,就看见百里东君无所事事地跟正忙着算账的叶鼎之吐槽。 今天,百里东君就是为了躲避算账才出门的。 快到年底,师父也回秀水山庄核对账目去了。 易文君眯起眼,她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在她眼前闲着。 都给她的做事! “百里东君!算账!” “我不!看着头就疼!” 苏昌河和苏暮雨跑完外务,风尘仆仆往系统门赶回去过年,易文君下了死命令,过年必须赶回系统门。 漫漫长路,苏昌河感慨,“怎么在哪儿都在赶路!” “挺好的。”苏暮雨道。 拍拍兄弟的肩膀,苏昌河目标明确,“我俩争取早日上位。” “嗯。” (完) 第1章 白月光竟是我自己?(一) 【前情提要: 接《我在千金台说书》的暗河部分。大概就是陆黎要被丢出鬼哭渊的时候被人发现没死,又给抬了回去,大家长慕明策感慨其小强一般的生命力,破格将其收入了慕家。(其他家都不要,知道人算废了。) 陆黎又名慕黎成为暗河有史以来最烂的杀手,没有之一。魔教东征中失踪,都以为其身死,没想到是失忆了。】 陆黎人麻了。 万万没想到,穿越这种事,既然落到了她头上。 她不就熬了十个通宵赶稿,至于吗!至于吗! 她蹲在村口,浑身破破烂烂,看着夕阳西下,鞋上的破洞漏出她的大脚趾头,陆黎灵巧地动了动,抖落掉白皙皮肤上的泥巴块。 如果不是醒来就有医师问她怎么样,她还真以为自己穿成乞丐了。 穿来的世界刚经历了一场战争,而原主大概是在战争中没了,她穿来接替了原主的位置。 陆黎捂着心口,心脏处有如刀割针扎,下油锅般的痛楚,她没忍住骂出声,“原主还有心脏病,我他爹咋个活啊!天要亡我!” “嘶——”许是悲伤刺激了心脏,陆黎更疼了,不由得倒吸凉气,小心翼翼地深呼吸,无力且小声,“活吧,看能活多久。” 现在她就一个态度。 烂! 能活活,要死死。 不过,陆黎想,要死的话最好能嘎巴一下死掉。 难民村布施发粥了,村里的人大喊开饭了。这里的人都是因战乱流离失所的百姓,临时搭建一个村,由朝廷暂时管理。 陆黎抢饭并不积极,因为实在不好吃,但又不得不吃。 往粥里掺沙子,是谁的主意,可太好了,那个人自己要不要来喝喝。 她当然知道此举的目的,不能让难民吃太饱,否则易出乱子,但又不能让人饿死。 陆黎边喝边打干呕,那沙子像是她的喉咙里杀了七进七出,七上八下。 最后她眼泪花花,其他人一脸嫌弃地看她,还出言讽刺。 “还真当自己是娇小姐呢,嫌这儿嫌那儿,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有得吃就不错了。觉得恶心就别来领。” 陆黎委屈不已,又没有办法,自此每次拿碗打完粥,都会偷偷跑去一个人的地方,边喝边呕。 这次她又端着粥,来到无人的草垛旁。 经过多次的实验,她如今经验丰富,捏着鼻子,咕噜咕噜一口闷。 吃饭犹如上刑,陆黎现在身子骨怕是比林黛玉还要差。 那些难民说她娇小姐这事儿,指不准是真的。 陆黎大概猜了一下。 原主这个身体,如果没有丰厚的家底,恐怕早就遭遇不测。 一来是这病,二来是这张脸。 陆黎趴在水边把醒来后就没洗过脸洗了一下,发出凄厉的惨叫。 受死吧,贼老天! 气了半天,陆黎心口疼得不行,将脸上重新抹上泥巴,默默躺下休息,这些天已然习惯。 虽然不知道原主在战争中经历了什么,但一定受了很严重的伤。 陆黎看着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 也挺好的,至少空气还不错。 陆黎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不然只能哗啦一下投河。 不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陆黎赶紧坐起身来,一支井然有序的军队,为首的人身披盔甲,身姿挺拔。 陆黎听见难民铺天盖地喊着什么,“琅琊王来了!我们有救了。” 这位就是琅琊王,现在这个皇帝的弟弟? 她有暗暗待在人堆里打听这个世界的信息。 有江湖,有朝堂,江湖可以站队朝堂,像个小说世界一样,陆黎心中好笑。 琅琊王这次来正是安置难民来的,带来了安置费,还有随军护送,当然不能全都去一个地方,要么回家乡,要么去填补其他地方。 陆黎不知道去哪儿。 她挺喜欢下雨天的。 “南安城。” 会不错吗?之前听其他难民念叨过,是水乡来着。 应该很像她原本那个世界的江南。 第2章 白月光竟是我自己?(二) 南安城果然多雨。 但多雨的时候,就是会想睡觉,奈何要上班。 那个琅琊王想得还挺多,给每个难民包分配工作,就是这工作。 哎。 “陆黎,锅炉烧旺点!” “诶——。”陆黎唉声叹气,加快烧锅炉的动作。 领着日结的工资出来,陆黎数着铜板,现在她的住所在驿站,但只能包吃包住四个月,所以这些钱都是留着以后租房子的。 等办理的户籍下来,陆黎就可以买房了。 扯远了,陆黎抛着铜板,手心发出清脆的响声。就这点工钱,等她能买房,说不定她早就入土了。 这个心脏病。 或许不是心脏病,陆黎好不容易洗一次澡,结果在洗澡的时候,发现胸口心脏处有一道浅浅的疤,一看就是穿刺伤。 原主心脏被刺穿都没死。 陆黎咽了咽口水,这生命力堪比小强,眼眸低垂,这么努力活着,最后还是死在战乱里,难免会为她可惜。 所以陆黎觉得先存钱看病,好好活下去,带着原主那一份。 几个月下来,她找到了一个落脚地,简陋但有床租金便宜,工作也从烧锅炉变成传菜的店小二。 不得不说,她手脚变得异常麻利,就算被人刻意撞翻也能在菜盘落地之前稳稳接住。 就是接住之后吧,胸口疼。 南安城来了一个名医,路过义诊,对有钱收很大一笔,对穷人不收钱。 陆黎当然不会错过这么一个好机会。 在另一个店小二的冷嘲热讽下,请了假。 陆黎之所以从烧锅炉转成店小二就是因为那张脸和嘴。 刚刚结束战争,对于一个独身的普通女子来说过于危险,特别还有这样一张脸。 就这么说,有这张脸,陆黎在现代社会都不敢出门,怕有人因为频繁回头掉进下水道里。 所以她把自己画成了一个男人的模样,眉毛加粗,再加些阴影强化骨骼,雌雄莫辨的美貌,立刻硬朗起来。 南安城不少小姐来吃饭专门看她。 还有问她愿不愿意入赘,她当然愿意。陆黎牙口不好,最爱吃软饭,但她不能欺骗无辜少女的感情。 只能半真半假,说自己在战乱时伤了根本,不能人道,若有门路早就进宫当公公去了。 南安城的小姐们越发同情怜悯陆黎,连打赏都多了起来,而其他店小二眼红陆黎,私下给人取了个死太监的外号。 陆黎也不生气。 毕竟,不遭人妒是庸才嘛。 她就是这般优秀。 去找神医的路上,陆黎偶遇程小姐,打了个招呼,程小姐可是给过她不少赏钱,是她的大主顾之一,需要好好维护。 明明只是一个店小二,陆黎却始终以模子的职业水准要求自己。 “陆黎,你这是去哪里?”程小姐见到陆黎有些惊喜,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算陆黎有些不可言说的残缺,但他最起码没有贪图钱财骗人骗色。 “我听说有神医义诊,赶着去呢。”陆黎眯着眼睛笑着,程小姐一瞬恍惚,好像被阳光晃了眼睛似的。 “那你,你快去吧。”程小姐迷糊着,等陆黎高兴地告别,才被一边的侍女摇醒。 “小姐,小姐。” 程小姐回过神。 侍女对自己小姐贪图美色的样子见怪不怪,转头看向陆黎离开的方向,语气难掩好奇说笑,“小姐,这店小二莫不是去治他那隐疾,听说那神医妙手回春,治好南安城不少人的疑难杂症,他被治好了,是不是就可以当我们的姑爷了。” 程小姐红着脸,连忙阻止,“别胡说。” 转而又道,“希望他能治好。” 陆黎到时,简陋的棚子外排着老长老长的队,衣着各异,看来不管是富人还是穷人都得老老实实排。 但 “一两银子,我排你前面。” “好、好。” 插队! “十两银子帮我排着。” “好勒,好勒。” 那个出钱让人排队的人,似乎是个家仆小厮,安排完后趾高气昂回到旁边一辆豪华的马车前,点头哈哟脸上带笑。 “公子,都安排好了,您就安心等着吧。” 那声音刻意放柔,变得细腻,如同女子般,带着似有若无的讨好和谄媚。 陆黎定睛一看,发现这小厮确实长得不错,皮肤白皙。 她眯着眼睛,摸摸下巴,不由得多想,这位公子才是真正来治下面的吧。 不可说,不可说。 她还是老老实实排队吧。 如果天降横财砸她头上,她也会同意把位置让出去的,毕竟看病买药也需要钱啊。 从上午排到下午,烈日炎炎,陆黎嘴唇泛白起皮,面无血色,好似随时就要过去了般。排了两个多时辰,也才到中间,陆黎有些坚持不住了。 别没医着,先把自己熬死了。 她迈开步子,眼花缭乱地迈开一步,摇摇晃晃。 向她走来一个背光的人影,面容在阴影里,语气不善。 “我家公子看你娇弱,不如到马车上休息一番。公子说了找人帮你排。” 陆黎没力气说话,虚弱的摆摆手,“不必了,多谢好意。” 长得好看,真是惹男又惹女。 为了不得罪人,她还得说好话。 “装什么装,你这副病殃殃的样子不就是想吸引我家公子的注意力吗?”小厮俊俏的脸上尽是刻薄。 陆黎没什么好辩驳的,当务之急是吃饭,休息,回血。 这具尸体比林黛玉都不如。 她不言,欲躲开身前的小厮离开,没成想那小厮拦住她的去路,“不许走,今天你必须上马车。” 演都不演了,陆黎额头上冒着虚汗。 热闹很快吸引了其他排队的人,他们不敢上前阻拦,那辆马车在这里象征着不可逾越的身份,谁也不敢多管闲事,冷漠才能明哲保身。 陆黎也不知道该向谁求救。 寒心,于是没了好脸色,虚弱的话语里带着铿锵,“滚远点,别挡道!” “你!”小厮哪里被这样骂过,身为公子的身边人,走到哪里都有无数人捧着他,如今被一个无名小卒说滚,他不由大怒,粉白的脸上蹦出可怖的青筋。 小厮高高扬起手,还没打下去。眼前这人便倒了下去。 人群里当即发出一声尖叫。 “打死人了!” 第3章 白月光竟是我自己?(三) 陆黎本来是想装晕来着,没想到腿一软真的晕了。 意识再次回笼时,鼻尖萦绕的是一股药味,泛着极致的苦涩,奇异的是陆黎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分析出其中的好几味药,这她可没学过,药名熟悉又陌生。 陆黎喉咙发干,一阵口渴。 看来被救了。 她睁开眼,眼前蒙着一层雾气,鹅黄色的人影重重,渐渐合在一起,一个清晰的人像显露。 是一位妙龄的少女,额心一点胭脂记,正从容不迫地熬着药,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医书,皱着眉头,像是遇到了什么疑难杂症般。 陆黎试图发出声音,可喉咙太干,只能传出一声呕哑嘲哳的呼声。 好在女子听见了动静,转过头。 “你醒了!” 陆黎想起身,被不可抵抗地力道按了下去,脑子里升腾出几个问号。 虽然她弱鸡,但也不至于这般。 她得出一个结论,是这位大夫力气大。 学武的吧,她还没见识过这个世界所谓的功夫、真气什么的,根本接触不到,不然还真可以试试练练真气保命。 “你先别动,我在你身上扎着针呢。”女子叮嘱欲起身的陆黎。 陆黎眼神顺着臂膀看下去,不由一阵眩晕,银光闪闪的针闪得她眼睛花。 白大夫叫白鹤淮,年纪不大,辈分很高,医术在整个江湖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就她这样的大夫,见过的疑难杂症数不胜数。白鹤淮也曾放言,“只要不死,她就能医。” 所以遇见陆黎这么一个新鲜病例,她也是起了研究的心思,按白鹤淮的话来讲。 “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一个奇迹。” 白鹤淮从来没有见过生命力这么顽强的人,心脏破了洞都能自己长好,虽然长得不太标准。 陆黎对白鹤淮眼中的狂热有点害怕,学医的都是变态,这白大夫不会想把她剖了吧。 好在白鹤淮并没有。 这些天陆黎都是白天在店里传菜,晚上偷偷跑来白鹤淮的临时住所医治。毕竟在外人眼里她是个男的,白鹤淮作为大夫自然知道了她的真实性别。 又一轮施针完成,陆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把衣服套起来穿上。白鹤淮给她递来一瓶药,她接过道谢,习惯性地揭开闻了闻。 脑子里再次蹦出几个药名。 白鹤淮来了兴致,“你以前说不定也会医。” 陆黎失忆这事儿,白鹤淮也诊断出来了,但这个确实没法治疗,最快的方法是开颅,她遮掩不住眼中的兴奋,眼含期待说给陆黎听。 行医这么多年,她还没开过颅。 陆黎手都摆出了重影,全菌出击,开什么玩笑。 她宁愿一辈子都想不起原主的记忆。 陆黎盖好盖子,不甚在意,“或许吧。感觉像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白鹤淮要去钱塘城开医馆,这次义诊坑了很多富人的钱,够她开一座医馆了。 陆黎这个心脏问题,她暂时没办法根治,需再研究,先吃着药调养。 好在钱塘城离南安城并不远。 白鹤淮对长得好看的人,总会有那么几丝关爱,对于陆黎这位病人更是称得上用心。 “你已经被盯上了,陆黎。不如你跟我一起去钱塘城。”白鹤淮眼尖看见自己鬼鬼祟祟跟在陆黎身后的人,心情颇好,开着玩笑。 正好缺人手,陆黎长得好看,拐在身边看着心情好,还可以给她说书解闷。 陆黎来的路上已经发现了,好像就是那天那个小厮带的人手,个个都是练家子。 “白神医,不如你给我点毒药,我把他们一起送上天。” 第4章 白月光竟是我自己?(四) 这话一出,白鹤淮一惊,不像是她认识的陆黎说出来的话,话里透出不一般的杀气,她还是能感受出来的。 她印象里陆黎就是那种柔柔弱弱,又没什么脾气,很会哄人开心,没成想会见到这人的新面目。 陆黎以前究竟是什么人? 白鹤淮不由得深思,视线落在一脸迷茫的陆黎上,不由得笑了一下,看得出来陆黎也挺懵的。 陆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被人跟着心里不太痛快,于是乎脱口而出的话里带着些戾气。 她可不是随随便便送人上西天的人。 是那群人太讨厌了。 被他们盯着,总有一种铁腚不保的荒凉感,已经好些天了,她的上班地点也被这些人找麻烦。 “白神医,你不会真给那什么狗公子治好了吧。”陆黎探头探脑。 白鹤淮眨眨眼,伸手勾了勾,“拿你《江玉燕》的后半段来换。” 陆黎撇撇嘴,从怀里拿出一本写好的全集,放在白鹤淮伸出的手上,她做人真的很上道。 “全集加番外。”陆黎本以为自己写繁体字会很难,没想到原主的肌肉记忆再次派上用场。 白鹤淮眼前一亮,兴奋地翻了翻,说了谜底,“我当然给他下了几剂猛药,不过药效就这几天吧。” 陆黎恍然大悟,药效一过,估计废了。 那可太好了。 “等我找好位置,给你传信,记得找我拿药。”白鹤淮临走前塞给陆黎一包东西,凑在耳边说了句,“出门在外必备良药,就不收你钱了。” 陆黎笑,眼睛弯弯,“那多谢白神医了。” 白鹤淮驾着牛车走了,那驾轻就熟的模样像是驾了二十年的牛车。 据她所说,药王谷穷得只剩下几个人和一匹老牛,她穷得受不了了,所以跑出来赚医疗费,谁也别拦着她过穿金戴银的好日子。 白鹤淮一走远,那群暗中窥视的狗便围了上来。 陆黎面对围攻丝毫不慌,不紧不慢蹲在地上打开白鹤淮给的包袱。 之前那名小厮面色不善,“你在做什么,方才神医给了你什么!” 一开始自家公子见那神医是一名妙龄女子也起了歹心,没成想一针飞来扎穿了耳朵,硬生生多了一个耳洞,立即清醒了过来,知道是江湖中人开罪不起,于是毕恭毕敬。 加之吃了白鹤淮开出的药方却有几分成效,那位公子和身边人也颇生几分尊敬。 陆黎挥手,招呼这些人过来自己看。 一群人有些诧异,但心中好奇心更甚,难道是什么神药,毕竟神医给公子开的药可谓是药到病除,枯树发新芽,老树再开花。 齐刷刷弯腰勾身去看,陆黎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抓起一把往天上撒。 她站起身,挥开空气中的药粉,放下手臂,目光看向地上倒成一个菊花形的多人,心中竟然升起了斩草除根的念头。 陆黎赶紧抱住自己的脑袋,骂道:“不会吧,不会吧,我怎么可能有这种想法,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大好青年啊。呸,一定是他们欺人太甚。” 她收好包袱,挂在身上,也该换个工作了。 “这迷药还怪好用,得省着点儿。” 陆黎一脚踩在领头那小厮的脸上,留下一个鞋印子,潇洒离开。 第5章 白月光竟是我自己?(五) 陆黎戴上了面具,换了身装备,人靠衣装,马靠鞍。世上大多数人,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 她决定重操旧业,当个写话本子的。 在各个茶楼,探查这行的情况。 挺老套的,说的多少一些江湖传说,这一回讲到江湖上神秘的杀手组织暗河。 陆黎对这个组织还挺感兴趣,越神秘的东西,越引人好奇。 台中说书的先生,摸一把胡子,“虽说是杀手,却也在国难之际出手救国。就在魔教东征之时,那暗河大名鼎鼎的傀,执伞鬼苏暮雨奉暗河大家长之命,领一众暗河杀手抗击魔教......” 说书人说得精彩,陆黎则环顾四周,看看目标人群,发现大多都是男子,江湖人士,而女子似乎都吃着糕点,对这些说烂的江湖故事不甚在意。 陆黎决定将目标落在女客上,她注意到,在说书先生说起那暗河苏暮雨的容貌时,多数女子抬起头来。 那暗河苏暮雨长得必然不一般,不会是暗河第一美人吧。 陆黎在心里笑着,觉得给苏暮雨写一篇同人文,先借苏暮雨积攒她的人气,不能用原名。 不过据说书先生说的那些事迹,苏暮雨应当是个那种高冷的杀手,不会对她这种小卡拉米怀恨在心的。 大不了,改个名字呗。 苏慕鱼。好好好,就这样。 《高冷杀手爱上我》,有点土,但越土越有人看,愿者上钩。 陆黎轰轰烈烈地动笔,文思泉涌,狗血文是这样的。 给女主不由得加了一些小巧思,譬如东征时苏慕鱼吃醋,拿着糖葫芦去哄,最后问甜不甜,苏慕鱼说酸,然后亲了他一口,再问甜不甜,苏慕鱼红着脸说甜...... 这种生活日常最是甜蜜,女生爱看居多,陆黎写得发狠了忘情了,没钱了,拿着四分之一的稿子到处找茶馆。 奈何, “你这写的什么字,丑得人都认不出,还要说书,识字吗你!”茶楼老板将陆黎的稿子丢出去。 太不尊重人了,奈何陆黎窝囊,只能去捡自己的稿子。 “不让说就不让说呗,你还我不就行了,丢什么丢,没礼貌。”陆黎回。 “你小子竟然敢骂我!”老板还没扬起手,陆黎就一溜烟跑了。 开玩笑,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找到稿子时,泛黄的书稿正被一名女子捧在手上,阅读着。 陆黎疑惑歪头,没有打扰,等在一边,神游天外。 她的字真有那么丑吗?明明白鹤淮都认识啊。 “公子,公子。”温柔的声音传来,是那女子在唤她。 “诶,姑娘有什么事?”陆黎问。 “我是隔壁街教坊的坊主,方才远远听见你想在这里说书,老板不同意,您若不嫌弃,不若去我那教坊,说给我的姐妹听。我方才翻看几页,她们许爱听这故事。平日训练辛苦,倒也休息解闷。” 陆黎正在思考去不去。 “叶坊主。”方才还对陆黎横眉冷对老板,如今变了一副脸色,宛若变色龙般。 叶坊主本名叶子,是茶楼老板的大客户。老板表面上是开茶楼的,实际上是卖茶叶的,而出入教坊的多为官商自然需备好茶。 “他就是个骗子,叶坊主莫要被骗,哪有人写字这么丑的,莫不是鬼画符来骗人。” 陆黎:...... 陆黎眼露希冀看向叶子,希望能获得叶子的信任。 叶子微微一笑,对着茶楼老板说,“吴老板不若让她去台上说上一说,左右不耽搁什么,说得不好让她下台便是,就当您帮我一个忙。” “这...”吴老板有些为难,他是有请说书先生的,东征之后能说的故事太多,但叶子说的话,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左右卖一个人情。 “好,那就让他上台吧。” - 苏暮雨不知道自己在南方水乡一带掀起了风潮,恶鬼面具卖得尤为火爆,特别是在网上逛夜市,十个男子九个戴着恶鬼面具,想早日找到真命天女。 而十个女子有九个戴狐狸面具,希望找到一个一心一意待自己的男子。 白鹤淮吃着桂花糕,看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真有你的,陆黎。这么编排暗河的傀,你也不怕杀手叩门。”她拍着桌子大笑,差点被糕点噎住。 陆黎被她说得脖子有些凉,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不至于吧,我都用苏慕鱼代替了,暗河也改成了黑河,当杀手应该挺忙的,不会看话本吧?” 她也没想到,这个话本一说完,就风靡整个南安城,而后刻录版传遍钱塘,九霄,陆黎完全控制不住。 只是想赚人生的第一桶金,没成想好奇苏暮雨的男人女人都太多了,硬生生把第一桶金变成了可持续的养老金。 暗河 慕雨墨结束了任务,抱着最近北离风靡的话本回到暗河,准备后面空闲的日子,看看闲书。 慵慵懒懒地躺在院中的躺椅上,慕雨墨有一搭没一搭地翻动着书页,眼神飞快扫过书上的内容。 “无趣。”慕雨墨丢开一本,话本狼狈地落在地上。 “俗套。”又一本坠地。 直到满地狼藉,慕雨墨低垂着眼眸,媚而上翘的眼尾说不出的悲伤。 “如果阿黎还在,我根本就不会翻这些话本。” 慕黎比慕雨墨大一岁,被破格收入慕家,认识了慕家本家的慕雨墨。 慕雨墨知道慕黎当年是刻意接近她,因为她是暗河慕家的本家,慕黎无名者出身,又在鬼窟渊中九死一生,对于杀手来说跟废了没什么区别,常常受到嘲笑和排挤。 有时还会被打,但因暗河不伤同门这一规矩在,其他人不敢太出格。 慕雨墨是暗河少有的父母双全的人,从小也是千娇百宠,要什么便给什么。 偏偏慕黎故意留下几篇残页,还跟其谈条件。 “今天你跟我一起吃饭,我就给你讲真小姐被认回,到了京城发生了什么。” “跟我一组,我就跟你讲白雪公主死没死。” 小小慕雨墨哪能抵挡得住诱惑,被慕黎勾得服服帖帖,恨不得成天跟在人身后。 后慕黎又学会了口技,更是将话本说得惟妙惟肖,好似身临其境。 可慕黎死了。 她再也听不到那样的故事了。 一个借着故事教会她自尊自爱自信自强的人,从鬼哭渊里奄奄一息,就连她的娘亲都断言救不活的人,凭借着自己活了下来。 却死在了一场战争里。 第6章 白月光竟是我自己?(六) 慕雨墨一身紫色衣裙,衬得她一举一动,媚态十足,修长白皙的手指翻动着书页,一双美目却轻拧着,叫人忍不住想抚平美人的眉头。 “黑河 苏慕鱼。雨哥?”慕雨墨面露疑色,继续翻看着,就是眉头越拧越紧。 平心而论,这话本写得引人入胜,很合慕雨墨的口味。 奈何男主角的名字叫苏慕鱼,让她很难不联想到苏暮雨,脑海中自动带入了苏暮雨的脸,有种看熟人演戏的尴尬不适。 她越看越确定这苏慕鱼就是以雨哥为原型的人物。从前阿黎同她讲过,最快吸引人来看的话本,就是要与现实人物挂钩,这叫—— “蹭、热、度。” 慕雨墨一字一顿,她没想到雨哥这么冷的人,也会被人蹭热度。 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想到什么笑容又一下收住,故事里的苏慕鱼的确很像从前的苏暮雨。 苏暮雨一直都是冷着的,像清晨的雨雾,而慕黎是新生的太阳,雨雾没了阳光,不会散。苏暮雨失去慕黎,会死。 现在暗河的任何人都不会提起慕黎,她名不见经传是其一,可认识她,想念她的人也不能提,尤其是在苏暮雨面前。 忘了慕黎,苏暮雨才能好好活着。 - “木鱼,走吧,我事儿办完了,咱回暗河。”苏昌河从交易信息的茶楼出来,苏暮雨已经在石阶下等着他。 长身玉立,如一棵青柏,因俊朗的容貌和不一般气质,吸引不少路过的人。 苏昌河照常勾肩搭背,和苏暮雨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多数时候都是他问,苏暮雨回答。 却在下一个问题时,苏暮雨没有回答,愣在原地。 一个糖葫芦小贩举着插满糖葫芦的扫帚,边走边吆喝,不少小童围在其身边叽叽喳喳。 苏昌河顺着苏暮雨的目光看过去,轻松的笑容僵在脸上。 木鱼和他都不爱吃甜的。 苏暮雨迈步过去,在小贩诧异的目光下给了钱,许是来买糖葫芦的多是小童,像苏暮雨这样的人比较少见。 竹签磨着带茧的手指,苏暮雨莫名其妙问了一句,“这糖葫芦酸吗?” “甜,客人,我家糖葫芦包甜的。” 大概是没听清,或是将问题搞混了,如往常一样回答。 苏暮雨有些失望,握着一根糖葫芦回到苏昌河身边,苏昌河没有说话,也不敢问,怕让苏暮雨想起一些事来。 故作不知,调笑,“木鱼,你什么时候喜欢吃糖葫芦这种东西了?看着就牙酸。” 苏暮雨垂眸,长睫微微颤动, “不知道。”他说。 苏昌河心中松了一口气。 又听见这人紧接着来了一句,“我大概喜欢酸的糖葫芦。” 路过的小孩眼馋地盯着苏暮雨手里的糖葫芦,被往前走的家长拉着走,苏暮雨将糖葫芦送了出去。 甜的,他不喜欢。 苏暮雨有些不了解自己了,东征结束后,他总是心不在焉,昌河说这是他受了重伤的后遗症。 他当时杀红了眼,不慎走火入魔。 但他现在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确实有这儿回事。 东征结束,暗河也回到从前,可苏暮雨总觉得太安静了,空空荡荡,不是觉得自己的院子里空空荡荡,就是自己的心里空空荡荡。 少了什么,但他找不到,也想不起。 昌河和雨墨都说是他想多了,让他多休息,但越是闲下来,越是空洞。 如今他很少让自己闲下来,不用提魂殿找他,他便会去提魂殿选任务,依旧守着自己的那三个规矩,暗河也不光有杀人的任务。 第7章 白月光竟是我自己?(七) 苏暮雨走在大街上,天色暗沉,像是要下雨了,他欲将背着的伞取下。 有几位结伴的女子,看着他窃窃私语,他疑惑不已,尽管他从前是会吸引一些目光,但这般当面说他的,他从未见过。 学武之人,耳力不错,他也听清了那些私语。 “这个人长得好像书上写的苏慕鱼。”女子的语气难掩激动,跟旁边的姐妹暗暗示意。 “真的诶。脸上无悲无喜,面若冠玉,身姿如松,背上一把乌黑的伞。” 苏暮雨摸伞的手一顿,雨点滴滴垂落,冰凉凉的,打在苏暮雨身上。 “我们快去茶楼,不然赶不上今天的部分了,我可不想错过。真是的,怎么还突然下雨了。” 三三两两的女子跑了起来,直奔不远处的酒楼。 苏暮雨没在理会,照常往前,路过酒楼听见里面人声鼎沸,说书人的声音抑扬顿挫。 “小李姑娘为了感谢苏暮雨对她的救命之恩,特地买了自己爱吃的糖葫芦,心想杀手应是喜欢吃甜的......” 脑子里出现一个清丽的女声,仿佛还听见咬得嘎嘣脆的响声。 “这苦日子,不吃甜的过不下去了!” 苏暮雨转身进了茶楼。 - 慕雨墨着急找到了苏昌河,将《高冷杀手爱上我》这本话本递给苏昌河。 苏昌河没有接,眼神扫到了书名,面露疑色还有嫌弃,“雨墨,你一天看些什么玩意儿?少看点这些吧。” 他嗤笑一声,“是哪个酸腐的书生无聊写的,还高冷杀手爱上他,我还高冷杀手杀害他呢!” 慕雨墨这才发现书名,她方才根本没有注意这个令人脚趾扣地的书名。 她扶额,认真地说:“你看看,这本书里面的男主角叫苏慕鱼,和雨哥很像,而且里面女主的一些行为也很像阿黎哄人的招数。” 苏昌河听见苏暮雨时,神色正经了不少,听见慕黎后,脸阴沉了下来。 拿过书飞速翻看着,一目十行,脸色愈看愈沉,越来越黑,慕雨墨在一旁不敢开口,连呼吸都放轻了。 苏昌河现在几近爆发的边缘。 罪魁祸首就是这本书。 嘶啦一声,整本话本成了满天飞舞的碎片,在空中似满天秋叶般落下,纷纷扬扬。 苏昌河抬眼,戾气似要溢出眼眶,“这是谁写的。” 这完全是披着苏慕鱼的皮,那个小李也有几分慕黎的影子,就连相处模式都几近相同。 苏昌河无疑是最熟悉苏暮雨和慕黎的人。这俩之间的事,他知道得清清楚楚,哪怕亲吻,他也在暗中酸涩窥视。 东征时,慕黎奉大家长之命,出现在他们所在的战场,和苏暮雨说了几句悄悄话,现场躲着的除了他,竟然还有人躲在暗处,看慕黎亲苏暮雨。 不仅偷窥,还写了出来,大肆宣扬。 他要杀了那个人! 苏昌河的愤怒欲冲破大脑,去找肇事者,将人吊起扎刀子。 慕雨墨从苏昌河的反应就知道,这话本的桥段必然是真实发生过。 只是她没有看到,而苏昌河肯定是背地里偷看到的,应该是那天慕黎扛着一扫把糖葫芦出现在战区发生的事。 苏暮雨和苏昌河就要和其他几位高手去围攻叶鼎之,有极大的可能性命不保。 可阿黎出现后,又回去了,雨哥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容,没有半点从前冷寂的影子。 对此,慕雨墨印象极为深刻,苏暮雨少有将笑容挂在脸上的时刻,那是史无前例头一回,也仅此一次。 慕雨墨对此亦然感到气愤,一个暗中窥视的人,竟如此不要脸,还将偷看到的写成话本大肆传阅,若是雨哥看见了,想起了阿黎,可如何是好。 心中藏着担忧,眼见苏昌河气势汹汹地出去,“昌河,你去哪儿!别冲动。” 苏昌河踏在满地的碎纸片上,脚下发出纸渣磨磋的沙沙声,他平静地道:“我现在很冷静。” 他要冷静地去查这个狗书生是谁,然后再冷静地给他送葬。 - 陆黎一心二用,一面想着什么,一面讲着故事,这故事她已倒背如流,生活成了流水线,热爱变成了工作。 她突然第六感发作,打了个寒颤,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一般,搓搓自己的胳膊,面对一众女子期待的眼神,继续讲了下去。 她原本是在教坊讲故事的,哪知教坊的姑娘们根据内容编词作曲,将故事唱了出去,如泣如诉,她现在才将上部写完,且预定后半部是悲剧。 前面已经赚了不少人的眼泪,前几天出门还遇到一个彪形大汉听完书红着眼到处找她,拉着一个人就问是不是光怪公子。 陆黎不幸被逮住,跟个小鸡仔似被提起来。 “你是不是光怪公子?”大汉眼神探究。 陆黎狂摇头否认,“不是,不是。我哪里写得出这般文采斐然,如泣如诉,引人入胜的故事啊。” 大汉放下了她,还贴心的给陆黎皱巴巴的衣服拍平,差点没给人肩膀打成重伤。 “你还挺有眼光。”大汉赞许地冲陆黎说,想到什么,表情如泣如诉,那双牛似的眼睛竟积蓄着小珍珠,“苏慕鱼和小李姑娘太惨了,光怪公子太狠心了,为什么不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陆黎语塞。 刀子发多了,被找上门了。 她眼神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的大汉,真没看出来,这浓眉大眼的,还能这么...这么有...感情? 大汉用拳头抹抹泪,像是注意到了旁边人的打量,陆黎立刻收回目光,极为赞同,面露忧色,“是啊,我也希望他们能苦尽甘来,有情人终成眷属。” 像是找到了知音,大汉满脸欣慰和赞同,又说起一件事,向陆黎分享。 “苏慕鱼是苏暮雨,你知道小李是谁吗?”大汉骄傲地抬起头。 陆黎有些懵,这她还真不知道,小李这个角色不是自己瞎编的吗? “不知道。”她摇头说得老实。 大汉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不知道也正常,我也是听我二哥说起的,当年我二哥也入了东征,他就见过小李姑娘,据说她特别神秘,当年她神秘地出现,又无踪影地消失......” 陆黎听得目瞪口呆。 小李不是她虚构出来的吗?怎么还真有这个人啊! “不过小李姑娘究竟叫不叫小李,我哥就不知道了,只意外去琅琊王的营帐时看到一眼。” “一眼误终身,至今未娶。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小李姑娘和苏暮雨郎情妾意。” “咳、咳、咳”陆黎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这大汉还怪有文采嘞。 大汉眼神不善地飘过来的时候,她立刻调整好,“你二哥真是一片赤诚,情深感天动地。” “可惜东征结束后,小李姑娘便再也没出现过了。”大汉失望摇头,眼神落寂,“恐已香消玉殒。希望在话本里光怪公子能给佳人一个好结局。” 大汉突然定睛看着陆黎的脸,“我看你就和我二哥画的小李姑娘的丹青有几分相似,你长得很不错,小白脸。” “...谢谢夸奖?” 陆黎回过神,今天的故事讲完,姐妹们围了上来,还想再听苏慕鱼和小李。 但后面陆黎没再写,也不知道后面该怎么写。 如果只有苏暮雨一个人还好,她哪里凭空想出来的人物竟然还真有一个原型。 在原先预计的大纲里,这可是个板上定钉的悲剧。 “阿黎,这故事还有吗?你写到哪里了。” 盈盈红着脸,有些腼腆,她几乎场场都未缺席,等陆黎说完书,会上前时不时和陆黎聊上两句。 陆黎难得忧愁,“后面没再写了,打算写另外的故事。” 围着的姑娘们不可置信,“为什么?故事很精彩。” 陆黎撑着脸,眼睛里满是愁绪,在坐的姑娘见不得这平日哄她们开心的人,这般忧愁,担心地问:“怎么了?陆公子。” 教坊除了叶子和盈盈这两位年长的看出了陆黎的真实性别,其他的小姑娘都以为陆黎是男人,还是个英俊风趣的男人。 “唉。”陆黎叹口气,不是她装忧愁,她现在是真的愁。 苏慕鱼和小李不能写下去了,有人对此结局寄托现实的期待,最主要的一点还是,她没想过小李会有原型。 她出现在各个茶楼打听苏暮雨也没听见他有什么情史,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两情相悦的爱人,还是转述自东征亲历者,比起她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后者更为叫人信服。 她决定在东征进度中停笔。 - 说书人今日说完《高冷杀手爱上我》收好惊堂木和书匣子,趁着微凉的月色,走在街上,家里离得远,路过繁华的喧嚣,直到四周寂静。 一具高大的身影拦在他面前,他抬眼一看,仿佛福至心灵般。 “苏慕鱼!” 这是他这些天说的故事,客人都很爱听,据说是那个光怪公子根据暗河苏暮雨写的故事,风靡南方,好多说书人靠着这个故事养家糊口。 今天他讲完了这个故事的最后一篇。 “小李是谁?” 苏暮雨在茶楼守了很多天,这个故事的每一幕他都未曾落下。今日便是落幕,可明明没有完。 说书人退后数步,试探性问了一句,“暗河苏暮雨?” 街边挂着的灯笼泛着烛红,苏暮雨的身影印在雾蒙蒙的烛光之中,鬼气森森,姣好的面容衬得艳丽诡谲。 “对,我是。”简短而有力的回答。 “回答我的问题。” 小李到底是谁? 明明记忆里没有这个人,可坐在茶楼里听着人说书,他便一直一直坐在那里,空荡荡的心像是被填满了般。 没有回答,迎来的是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和慌不择路的脚步声。 “不是我编排你的!你要找找光怪公子去吧,话本子是他写的。”那说书人边跑边翻书匣子。 这位说书人是一位壮年小伙,腿脚麻利,将《高冷杀手爱上我》这本往远的地方狠狠一丢,蹭着苏暮雨望过去,一溜烟跑掉。 苏暮雨眼见那本泛黄的书册落在地上,转眼看回落荒而逃的人影,没有追,走过去将书捡了起来,爱怜地拍拍上面的灰尘,收进怀中。 抬头,入眼是一轮孤月,高悬于天际。 - 苏昌河四处探查消息,那光怪公子约莫在半年前冒头,一出现便带着那本该死的话本子四处找茶楼酒馆找活,最后被一家教坊接收,平日就在那里说书。 起初并不出名,只是后来说书时被教坊的客人听到,觉得这故事颇为不错,便要作话本在书局出售。 苏昌河得知了光怪公子的住处,正正前往的路上,幽巷落满月华,黑影闪过,如同带着炽热的火苗,簌簌摇晃。 桌前的烛火一闪,陆黎被晃了一眼,拿起一边的竹片夹,将油盏中的灯芯拉高,烛火重新明亮,陆黎不由打了个哈欠。 按道理来讲,她应该早起早睡,奈何今夜是如何都睡不着,闭眼全是第一本《高冷杀手爱上》的念头。 她手心全是黑黑的炭墨,拿起一边自制的炭笔,写着结局,她深知如果这本没有结局,那些画面会像鬼一样缠着自己。 “就算写满,也不敢讲啊。”陆黎嘴里念叨着,“谁知道真有这么一个姑娘啊。小李我是按我自己的性格来写的啊。真是太凑巧了。倒真有点想见见这个小李。哎,红颜薄命。” 夜半三更,外面传来打更人的锣声,陆黎耷拉着眼皮,想着明天再写,欲倒上一边的床榻光速入睡,忽然听见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的声音,一下子清醒过来。 坐起身来,止不住地在心里骂:卧槽,卧槽,遭贼了!怎么办!她的钱全在这个房间里。 她赶紧将一边未来得及灭的油灯熄灭,四周陷入一片寂静地黑暗。 苏昌河并没有蹑手蹑脚,如同往常一样做一件对杀手来说再正常不过的事。 据他了解,这间院子是那狗书生三个月前租的,院中有口井,为了不暴露自己,等会就把人投进去,伪装成失足好了。 毕竟就算是暗河,也不能乱杀人,特别是无辜百姓。可这狗东西实在惹到他了。 习武之人的夜视能力极好,即便在光线昏暗的环境下,也能看清路。一间院子里,只有一间里有微弱的呼吸声。 哟,还没睡,看来是发现他了,还挺紧张。 也好,让他死个明白。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写,什么写了该死。 苏昌河阴郁着脸,一把推开房门。 第8章 白月光竟是我自己?(八) “壮士,饶命。钱在床底下摆着,你劫财不劫色吧?” 门一被推开陆黎就被逮住了,握在手中的抽屉柜啪嗒落在地上,只是她在屋子里唯一找来防身的东西。 结果这人一进屋就把她秒了,擒住了她的手腕,捏得生疼。 苏昌河听见熟悉的声音愣了一下,又被这话笑到,刚要低头,迎面而来满面的粉尘。 是迷药。 暗河做过迷药的训练,但这迷药似乎非比寻常,苏昌河一阵眩晕,抬头却看见了朝思暮想的那个人,泪眼婆娑。 “阿...”黎 最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轰然倒地。 陆黎根本来不及多想,飞快几步捞起一边的柜面上的包袱,慌不择路跑出门差点被门槛绊倒,她要去报官!报官! 跑出门三里地,陆黎冷静下来,她应该把人绑起来再说,刚刚太着急了,还是先报官。 - “那贼人是何模样啊?”府衙的声音慵懒,今日开工格外早,天还没亮,便有人来击鼓,如今正赶去事发地点。 陆黎摇头,“天太黑,没看清。” 她伸手比划着,“是个习武的男子,大概有这么高,被我迷晕了,我们快去逮他。” 那府衙脚步一顿,不困了,“习武,什么境界?” “不知道,应该很厉害,一下就找准了我在哪个房间。”陆黎如实说着情况。 府衙道:“那至少是金刚凡境,我一个人可不行,说不定到了后,那贼人就醒了。得去找几个帮手。” 等帮手找齐,赶到陆黎的院落,人早跑了。 陆黎一个头两个大。 “人跑了,不会回来报复我吧!” 府衙的人做着记录,头也不抬,“很有可能,这人功夫不低,不至于沦为贼人。” “那他鬼鬼祟祟半夜来我屋做什么,跟我打招呼问好?” 那人一噎,抬头看向陆黎,眼前一亮,“你是写出《高冷杀手爱上我》的那位光怪公子吧,我娘子可喜欢看你的话本子了。” 这书名一念出来,陆黎的心都死了一半,早知道当时就不该为了吸引人的眼球起这么个名字,现在真是脚趾抠出一座魔仙堡。 她尴尬一笑,“是我,谢谢你家娘子的支持。” “那苏慕鱼和小李姑娘最后在一起了没?我娘子如今天天在家哭。光怪公子可是要负责的。”意味不明,咬牙切齿。 “说不定,”那府衙话锋一转,“这贼人也是为了后续来的,公子的书现在可是风靡北离,引得年轻的男子女子纷纷效仿。如今买面具的和买油纸伞的,赚得盆满钵满。” 这事陆黎还真不知道,她每天都是两点一线,教坊,家,其他的没怎么逛,吃喝都在教坊,她脑子里记着的故事可多了。 不过真有人会为了故事后续来堵她?这也太夸张了。 想想府衙说得也有道理,这个世界以武为尊,有那么高的武功肯定是江洋大盗般的存在,江洋大盗都是偷大户人家,应看不上她那点三瓜两枣。不会真是为了苏慕鱼和小李吧。 No! 这更恐怖了。 她要搬家! - 陆黎当断则断,立刻抛弃租了没多久的院子,连租金都不要了。她将这事跟叶子她们一说,也都鼓励她赶紧搬,托人打听哪里好,离教坊和衙门近。 上次陆黎租房也是靠叶子的人脉,原本叶子就想将人留在教坊住下,奈何陆黎不同意,再怎么说她因为一些原因,明面上也是男的,来上班出入就行,不能一直住下去。 主要是在某天听到了一些闲话,不堪入耳,陆黎本就要搬,便抓紧了时间,现在遇这一出还不如慢慢来。 每月去一次钱塘城买药,白鹤淮一天开门的时间固定,席位供不应求,神医的名声越传越远。 陆黎这回来得比较早,鹤淮山庄没人在,于是她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着。白鹤淮提着药箱回来就看见这么一幕,陆黎像个流浪的孩子一般,坐在她家门口,有点可怜又有点好笑。 “我待会给你一把钥匙,下次你来我不在你直接进去便是。”白鹤淮拿出一把钥匙递给陆黎。 陆黎眨眨眼,装作推辞,“这不太好吧,毕竟“男”女有别。” 白鹤淮白了她一眼,她喜笑颜开地收下。 药早就准备好,白鹤淮照旧给陆黎施针。 “你气血虚,供血不足,多吃点好的补补,但虚不受补,得给你开个方子。” 陆黎套好外衣,“我吃得挺好的啊,顿顿带肉。药丸不行吗?” “谁是大夫?”白鹤淮盯着陆黎。 陆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您是,您是神医。” “知道就好,不听神医的话,小心你的小命被阎王抢了去。” “这么严重。”陆黎咬咬嘴,“我最近心口还行,不太疼。” “你这心口疼是内里旧疾,吃着药只是暂时压制,等血虚调理好了,才能下猛药。” 陆黎听不懂,但觉得专业的人肯定有她的道理。 “哎,药,苦啊。真的不能搓药丸?” “不能。”白鹤淮斩钉截铁。 陆黎第二天才从白鹤淮这儿离开,抱着药躺在租来的板车上晃晃悠悠。到后,付了租金的尾款,提着药回新租的地方。 新租的地方,陆黎非常满意,首先地段合适,却清净,附近的一座四合院大宅子没人,她在不远处租了一座小院子。 提溜着,晃着的麻绳突然断裂。 “嗯?”陆黎蹲下去捡,药包落了满地,还有药撒了出来,她一脸心疼,“应该还能熬吧,这些药很贵的。” “能熬。”面前蹲下一个高大的人影,入目是一双宽大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手的主人正帮她捡起地上的药,将药包重新分好。 陆黎盯着油纸药包上那双一丝不苟的手。 好看,这手好看。 是的,她是个手控,也是一个颜控。 她是个大sai迷。 头抬起来,撞见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里,上翘的眼尾说不出的邪气,鼻梁高挺,唇不点而丹。 陆黎眨眨眼,遇见狼狗形帅哥了,确实有点子帅,不比她那个世界的明星差,如果这是个小说世界,这张脸的主人绝对不会是一个npc。 但她现在这张脸也不差,原主身份不明,希望别出什么幺蛾子。 第9章 白月光竟是我自己?(九) 这个男人说自己叫苏东流,刚买下附近的一所大宅子,但因为自己是游商经常不能在家,想要拜托邻居帮忙照看,只需要偶尔看看宅子的情况。 附近最近的邻居便是陆黎。 苏昌河一脸认真地拜托陆黎,装出为难的样子,陆黎有些纠结,她跟这人不熟,又是刚认识,按理来说不应该多管闲事。 “我想每月可以出十两银,去找一个人来帮忙看着...” “这不是钱的事,邻居间就应该互帮互助嘛!”陆黎握紧拳头,一副宣誓的模样,眼里闪着星星。 十两,实在不少,顺手的事,她没理由拒绝。 抬头看向苏东流,似乎在确认什么。 这家伙看着浓眉大眼的,一看就是骗子,哪有这么巧的事,但她陆黎是谁,只要不给钱,就不算被骗。 来,用钱来骗我!别客气! 一个装满碎银的荷包放在陆黎手里,陆黎摇了摇,清脆的声音如此悦耳。 “你放心大胆的去,有我在,你的宅子没意外。”陆黎神色认真。 苏昌河的眼神一直落在陆黎身上,从未移开过,嘴角始终缀着笑意。 不知从哪里吹来一根半截的稻草,扎在陆黎的头上,陆黎自己看不见,苏昌河一直看着人笑,等欣赏够了这人如往常一般见钱眼开和头上插稻草的模样,伸手去拔,却被警惕地躲开。 “你做什么!”在一只大手朝她脑袋上袭来时,陆黎连忙跳开一步,那速度,等反应过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会儿。 苏昌河表情微变,明显不高兴,指着陆黎的头顶点了点,“你头上有根草,刚刚被风吹来的。” 陆黎薅了两下自己的脑袋,果不其然薅下来一根委屈巴巴的稻草。 这样看来方才她的反应确实激动了一点点。 也不能怪她,谁叫这个苏东流来历不明,目的未知,还巧恰成为她的邻居,恰巧需要她这个邻居的帮助。 她俩本无缘,全靠他有钱。 反正离得近,人不在家,她串串门,顺道把钱赚了,谁会嫌钱多。 一时之间,尴尬无话。 “很好,你的警惕,继续保持,我要出门的时候再来把钥匙给你。” 这人丢下一句话,大步走了,从背影都看得出来,在生气。 陆黎无语至极,不知道这苏东流生哪门子气。 等人不见了身影才反应过来,“诶,你现在把钥匙多配一把不就可以给我了!人呢!” - “毒娃,你为什么叫木鱼,小鱼。叫我就是什么乱糟头!而且我和木鱼都比你大吧!” 那年三个无名者都有了名字。两个苏,一个慕。 乱糟头给这取了个好名字,因着苏亮河被人嘲笑的缘故,果断抛弃。取中间字为昌,寓意昌盛暗河。 捡回一条命,卧病在床三个月,好不容易能爬起来走走的慕黎,白眼就差翻上天了。 这小子鬼哭渊就跟他不对付,他还喊她毒娃,她都没说什么。 慕黎还在忧愁地想以后怎么办?她现在当杀手怕是废了,当混吃等死的废物特别合适。 但暗河不养闲人啊。 “那叫你?小河?” 小苏昌河两只大眼睛皱在一起,满脸嫌弃,“我还大河呢!什么小河,难听。” “那大河?”慕黎没忍住接了下去,“向东流,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 果然不能太开心,因为嘚瑟被呛到,咳出痛苦面具。 一边的苏暮雨稚嫩的脸上闪过担忧,动作迅速倒来一杯温水,茶壶中的水早已凉透,这是苏暮雨发觉后拿不太深厚的内力温的。 导致俊俏的一张小脸毫无血色,格外惹人怜爱。 慕黎喝下递来的茶,顺了好久的气,抬头看向苏昌河,“向东流,都是你逗我笑,你果然贼心不死。” 苏昌河满脸无辜,对新外号,也不太满意,“我可没有逗你笑,你自己一天天老这样莫名其妙就笑,也要看看你现在这样子能不能这样。” 带刺的话语里,藏着几丝微不可察的关心。 慕黎当然不会跟小孩一般见识,毕竟她上辈子加这辈子的年纪,在这个世界都可以做这两个小屁孩的妈了。 现在在她眼里,苏暮雨,小鱼,好孩子,贴心,有礼貌。 苏昌河,逆子! 慕黎转头星星眼看向苏暮雨。 美人哥哥这个令人羞耻及不要脸的称呼,已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小鱼,你看看他,在鬼哭渊他就跟我不对付,现在我都这样了,他还气我。”慕黎如泣如诉,做得一副病若西子的模样。 苏昌河目瞪口呆。 这人方才跟他说话可是中气十足,怎么到了木鱼就一副要死的样子。 呸呸,苏昌河在心里呸了几声,满脸正气看向苏暮雨,仿佛在说你站哪边的? 毒娃,还是你现在及以后最好的兄弟。 苏暮雨平生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半晌才憋出一句,“病人要多休息。” - 苏昌河,化名苏东流,气呼呼地推开新安的院门,门扉被撞得噼啪作响。 他一下冷静下来了,跟一个失忆的人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难道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就靠近那么一小步,就避之不及。如果是木鱼...,这家伙可是从小第一眼看见木鱼,就叫出一个恶心人十辈子的称呼。 美人哥哥~ 呵! 眼眸低垂下来,盖住眸中闪动的微光,苏昌河嘴角微微弯起,一时之间眼中竟有些湿热,他眨了眨泛红的眼睛。 真的是她,她还活着。太好了。 那夜被迷药迷晕,苏昌河醒来时,刚好陆黎带着衙门请来的人推门而入。衙门的人大多只是九品以下,少数以上的也去抓捕逃犯去了,这般私闯民宅的小案子不会出动这么多人。 看来就算这人失了记,也没有把脑子给丢掉。 他现在有八成的肯定,这个光怪公子就是慕黎,第一句话就是慕黎习惯用的出其不意,脸也是,但他还得再确定。这人看着不像会武功的样子。 武功全失,按慕黎的身体扛不到现在。 躲在暗处的苏昌河观察着,看着人手舞足蹈地描述是如何把自己迷晕的。就好像被迷晕的不是他一样,眼中带着赞许和宠溺的笑意。 回客栈的路上,心情舒畅不已,来时的愤怒无影无踪。 后面几天就着手调查起了陆黎的来历,光怪公子这个身份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是这个真名。 查个底朝天的苏昌河有些不确定,慕黎究竟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毕竟黎这个名,她没有忘记。 而慕黎,是真的真的不想做杀手。 如果假死可以脱离,她会狠下心抛弃他们吗? 苏昌河不确定。 他要去试试。 向来做好万全准备的苏昌河,头一次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假失忆,难道要将人抓回暗河? 真失忆,又该怎么做? 所有人都认为她死了,她还活着,才是真正的逃离。 苏昌河眯起眼睛,或许不是,如果再遇见了暗河的人,那陆黎难逃一死。暗河的提魂殿可不会在意人失没失忆。 第10章 白月光竟是我自己?(十) 苏暮雨打听到写出《高冷杀手爱上我》的光怪公子,住在南安城一处深巷的小院里。 敲门声不轻不重,就像一阵路过春雨,没有人开门。苏暮雨手掌按了按放在心口的那本书,继续敲着,仿佛没有回应便要一直敲下去。 他有一个念想。 会有答案的,他空缺的那一块,见到这个人,便会有答案。 “小郎君,别敲了,前几天那家遭了贼,租院子的受到惊吓,不租了,搬走了。”一妇人挎着个菜篮子,去集市路过,碰巧看见苏暮雨在敲门。 这街头巷尾发生的事,没有她不知道的,于是好心提醒几句。 苏暮雨微愣,敲门的手停住,转头礼貌发问:“您可知她搬到何处?” 妇人摇头,之前租在这院子的人一天到晚都看不见人影,也没看见有人来做客,没有打听到。 苏暮雨眼眸微垂,瞧着有些寂寥,手臂失落地垂下。 妇人哪里见得如此俊俏的小郎君伤心,连忙道:“你可以去三条街外的租赁宅子的地方打听。你找这人是有什么事?” “我有一些事想问问,只有她知道。”苏暮雨回,拱手对妇人行一礼,“多谢。” 见到远去的背影依旧挺拔,妇人疑惑不解,“感觉这样子怎么像是找抛夫弃子的妻子要个解释?” 她没记错的话,之前租这个地方也是一位小郎君,也俊俏非凡。 提了提菜篮子,莫名想起那恭敬的一礼,妇人摇摇头,“这是个好孩子。” 苏暮雨去寻租赁地时,大家长的密令传来,他已待命好些天,如今大家长有任务交于他,身为傀自当恪尽职守。 手心握着的纸条发烫,苏暮雨抬头望一眼不远处的店铺,转身离开。 - 陆黎总感觉最近有人在暗处盯着她,但她每次都会往四处看看,并没有异常。就她这个晚出晚归的作息,除了去教坊说书和在家写书,陆黎没有去其他任何地方的时间。就白天出门路过甜食铺子买点吃的,带给教坊的姑娘们一起吃。 教坊一到晚上便歌舞升平,挂上精致的灯笼,屋檐的琉璃瓦闪着流光。乐师在台前准备就绪,随着洞箫琵琶琴各色音响起,舞姬碎步而出,优美的舞姿如同待开的荷花缓缓绽开。 今日是新编的舞,陆黎停留了一会儿,看完这场便绕过一众觥筹交错的客人,往教坊的后门走。 一般在乐声响起的时候,就是她下班的时候,可以提前,也可以晚走,叶老板并没有要求她什么。 后院依稀能听见前楼传来的乐声,陆黎罕见地在这个时候见到了叶老板。 作为教坊的老板,叶子往常都在前楼查看演出情况。 如今她面前是一堆燃烧的纸钱,昏黄的火焰映照着她温柔的脸,黑色的烟灰漫在半空,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香火味。 叶子这才注意到有人来,赶紧抹了抹眼角的泪,整理仪态。 陆黎意识到她打扰到人祭祀,一时站在原地,想着要说些什么。 “您”\/“您” ...... 双方似乎都想打破这种尴尬,同时开口,相视一笑。 不知什么时候,两人坐了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就像多年的好友般。在这之前,陆黎很少与叶子单独相处,其一叶子算她的老板,其二叶子并不常来听书,姑娘们大多怕她,她似乎也知道,平日里也只有盈盈能和她说得上几句话。 叶老板,人看着温温柔柔,做事却雷厉风行。也只有这样才能在南安城里闯出些名头来,叫人不敢轻易得罪了去。 叶老板背后有人,陆黎知道,这没什么好意外的。 从小小的歌舞姬走到现在,真的很不容易。 叶老板说起她今日祭祀的人。 “珍珠,是我们中琵琶弹得最好的,比教我们的嬷嬷还好,就是没耐心,听不得人弹错。” 叶老板说到这,脸上带着笑。 “夏夏是舞跳得最好的,人也最为傲气。刀子嘴豆腐心......” 陆黎默默听着,她大概能猜到这两位姑娘的结局。 “叶老板,只要有人还记得她们,那她们就永远活在我们心里。”陆黎语气沉沉,眼神认真。 叶子嘴角挂上一抹笑,味苦回甘,“是啊,我和盈盈会永远记得她们。” 她转头冲陆黎道:“以后莫要唤我叶老板了,唤我叶子就好。” 陆黎也一笑,“那叶子你唤我陆黎也可,都可。” 两人的关系因为这次聊天猛地拉近。 走前陆黎突然灵光一闪,“我有一个主意!不如将你们过去的事编成话本,讲给姐妹们听,一来是都记得她们,二来也有个防范。” “叶子,你把她们护得太好了。”陆黎语重心长。 她来到这座教坊就有心理准备,见证什么声色犬马,酒色财气之类的事情。 可每天下午说书时,和教坊的姑娘们接触下来,发现小一些的姑娘大都单纯,一天也只是学学琵琶这些乐器和舞蹈。 一问才发现都是叶老板从牙行买回来的小孩。 可叶子就算本事再大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总有防不到的时候。 叶子低头想了一瞬,“我也想过,但多数姑娘还太小,不知道该怎么教。” “不如我说故事一方面,再让人教一些防身的功夫。跳舞和拳脚应是有相通的地方,学个固定的几招防身,你看如何?”陆黎出着主意,也只是建议,主要还是看叶子的想法。 “可懂武的人大多傲气,看不起教坊女子,谁会愿意来教我们呢。”叶子认可陆黎的主意,可找愿意教几招的武师不容易,而且还得人品有保障。 陆黎猛地想起自己的好邻居苏东流,钥匙没给她,人应该还没走。 那人一定会武,陆黎有观察到。这些个学武的人走路都特别轻,那天那个“私生”是这样,苏东流也是这样。 如果不是门响了,她估计都不会发现有人进入了院子。 “我倒是有个人选,武功应该不错,我问问他,如果他愿意,我会像鬼一样盯着他的。” 叶子满脸疑惑,不解陆黎最后一句,何意。 究竟是相信的人,还是不相信这人? “是谁?” 陆黎一笑,“一个冤大头。” 第11章 白月光竟是我自己?(十一) 苏昌河近日都在暗中看着陆黎,但难免会有任务,暗河的任务大多天南地北,而他在能选的范围内选择了南安城周边的地方,并尽早完成赶回南安城。 现在他的一天是数着时辰过,按照陆黎的时辰,巳时起,未时出门,戌时回,有时会晚,但大底无变化。 但他刚出两天门,这人就变了。 回南安城先回的不是自己买的宅院,而是翻上屋顶,趴在墙角看陆黎院中的灯火。 这个点,陆黎没在。 苏昌河还未做出判断,便已动身,往陆黎白天说书的教坊赶,教坊鱼龙混杂,说不定就有人认出了陆黎。 关心则乱,此时他也没想那么多。 陆黎回家的路上见一个黑影从一排房梁上掠过,揉了揉眼睛,再睁眼就是苏东流放大的脸。 “卧!...”差点给陆黎吓得心脏骤停,看清是认识的人紧急收回。 见人按住胸口,苏昌河眼中的担忧一闪而过,开口有些忐忑,“你怎么样?” 陆黎缓了过来,嘴唇发白,没好气,“没被你吓死,失望了?” 这话刻薄近乎脱口而出,陆黎说完后便小心翼翼看着旁边的男人,她后悔说了,但又收不回来。 苏昌河心中委屈,但他不说,跟在继续回家的陆黎身后。 陆黎已经确定了,这些天盯着她的人一定就是这个居心不良的苏东流。 但她有什么值得这人跟着的,刚凭着说书赚了些钱,普普通通,哪里值得一个武林高手盯梢,就这人在房梁上飞影的那一手,就算不是个江洋大盗,那也没差。 那只有一个原因,让他念念不忘自己。 他认识原主。 陆黎眼神不动声色地往后瞟,就见对方扬起一个欠扁的笑,于是皱着眉头收回眼神,拧着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人笑得还怪好看的。住脑,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如果苏东流认识原主,为什么不相认。 “xx,是我,你不认识我了?你失忆了!我是你...”如泣如诉,语气中满是悲痛。 穿越剧都是这么演的。陆黎摸着下巴思考,他定然是做了对不起原主的事情,追妻火葬场,都是这么演的,所以不敢相认。 温水煮青蛙,但此蛙非彼蛙,换蛙了! 陆黎决心要让苏东流看清她的真正面目。 她倒退几步,跟后面的人并排走。 “你这几天出门了,怎么没把钥匙给我,那十两一月还算数吗?” 询问的语气,没什么不一样,苏昌河却隐隐感受到危险,出于一种直觉,这人就算失了忆,也不会忘记给人挖坑。 苏昌河撇撇嘴,“你想我做什么?” 陆黎眼睛一亮,像是捡到了金子,而她慧眼识金。 这小子真上道。 她故作纠结,跟人打折商量,“是这样的,我们教坊需要一个教拳脚的武师,其他人我和我老板都信不过,我就跟我老板提了一嘴你,我用人格担保了你的品行,你愿不愿意教我们几招,不用太复杂,几招应应急的。” “我可以不收钱。”陆黎说得义正言辞,这看房子本就是说不准的事,这么多天人也没走,而且走一个月这么长时间,后面还回不回来也不一定。 还是让人教几招可靠,刚刚那个飞来飞去的就很不错。不过应该不好学。 苏昌河眯起眼睛,语气危险,“你让我去教人武功?” 陆黎连忙道:“就几招而已,不算武功。我也想学,教教我们吧,苏大侠。” 苏昌河没忍住,嘴角微微翘起,迅速抹平,脸色不变,声音平稳,“我考虑,考虑。” 分道时,陆黎还不忘叮嘱,“你考虑好别忘告诉我,就这几天。” - 苏师傅上线了,风头隐隐有超过陆黎的架势。姑娘们叽叽喳喳问这个拳怎么打,这个腿怎么踢。 陆黎在旁边的石墩子上蹲着看,心情酸涩。 “陆黎,你来。” 突然被点名,陆黎正襟危坐,有种中学时期被老师点名的紧迫感。 “干嘛。”她转头。 她之前嘴上说要学,但气虚没力气,只能在边上看着,心中羡慕。 苏昌河冲人招招手,人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过来了。 排成排的姑娘们纷纷给陆黎解释学了什么,四两拨千斤,借力什么的,两人为一组试了试,身上全是地上的泥巴,可姿势不标准,苏昌河将陆黎叫过来,用以演示。 陆黎弱小可怜地抱住自己,不可置信地看向苏东流,“你就这么狠心,要把我摔地上。” 苏昌河见人又演上了,双手抱臂,等人演够了,说:“你来摔我。” “好勒!”陆黎瞬间支棱起来,摩拳擦掌,“怎么来!” 听完讲解,陆黎准备开始示范。 苏昌河作势来抓,陆黎擒住这人的手,然后侧身,丢不动,直接顿住,使出全力也纹丝不动。 姑娘们哈哈大笑,陆黎一张脸羞得通红,怒瞪苏昌河。 “能不能配合一下!” 苏昌河展开双臂,将陆黎脱离出他的怀抱,后退几步,“好,你再来。” 陆黎心想,这人定是故意的。 苏昌河再次作势要袭来,陆黎按照其所教的再次出手,这回显然这人松了些力气,但陆黎经过上次的教训,巧思上来了,直接变换了招式,将人连带自己一起摔了出去。 两人在地上滚了几圈,一只大手死死护住怀中人的脑袋,一手扣紧腰。 陆黎滚得有点头晕,应该是低血糖了,这算不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苏师傅,陆公子,你们没事吧。” 陆黎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巴,手一挥,“没事,方才那一招就算是你们苏师傅也败在我手下。就是需谨慎尝试,我得去一边吃点东西歇会儿了。” “陆公子,你也太虚了吧!” 场面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陆黎不知从哪里端来一盘雪花酥,坐在石墩子上嚼嚼嚼,不善的眼神一直盯着苏昌河。 这家伙占她便宜,第一回绝对是故意的,不然第二回,她绝对不会一起滚出去。 此子心机深城,断不可留!断不可留! 第12章 白月光竟是我自己?(十二) 苏东流外出了,换陆黎不习惯了。 陆黎一天推开门,门前没有熟悉的身影,心中还闪过一丝失落。 错觉,一定是错觉。 苏东流前些天跟她说要出远门,也把钥匙交给了她,还把他在自家院子里那棵大树下埋了家当的事告诉她。 她捂着耳朵,眼中尽是震惊的流光,这也是她能听的。 “你别告诉我这些啊,我怕我忍不住挖出来。”陆黎表情严肃,“到时候,你可是连棺材本都没了,我拿到钱就跑路。” “那你会给我收尸吗?”和平时吊儿郎当的语气并无差别,陆黎却从中听出了些难以描述的情绪,像星碎般划过,再看向苏东流,便无影无踪。 陆黎难得垂下脸,像是自己说错了话,“别开这种玩笑。我道歉。” 头被轻轻一拍,陆黎有些懵,抬起头就看见苏东流贱兮兮的,“棺材本不至于,老婆本倒是真的,你要挖出来用随意。” 陆黎嘴巴微微张大,反应过来,手指着眼角堆笑的男人,“你...” 陆黎自闭了。 这几天都心不在焉,不仅教坊听书的姑娘们注意到了,就连一天忙得脚不沾地的叶子也知道了。 教坊的姑娘们都传起陆黎是因为苏师傅走了的缘故才如此心不在焉,又传起了陆黎是断袖的传言,毕竟除了有些阅历的叶子和盈盈,其他小姑娘也看不出来陆黎的真实身份,再加陆黎又是说书给她们听的,经常和她们打成一片,起初因为陆黎外貌跳动的芳心,渐渐因为其神经质而恢复正常。 叶子知道陆黎的真实身份,又看见过陆黎和那苏师傅结伴而行,交谈的模样。 那男子眼中除了陆黎仿佛看不见其他人,而别人看见陆黎会得到一个危险的眼神。 叶子曾经养过一条狗,那苏师傅好像一条护食的狗。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陆黎将她们几姐妹的故事编撰成了话本,如今在各大坊间流传。叶子也想给陆黎做些事情,比如提点她几句感情方面的事情。 “我喜欢上他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陆黎拍桌站起来反驳,坐她旁边的盈盈被吓得人都清醒了。 叶子眼中带着明晃晃的笑意,“我可没这么说啊。” 说的,叶子也只是说教坊的那些小姑娘们都在传着两人的留言。陆黎便激动地跳出来反驳,或许是已然看清却不愿意承认。 陆黎偃鼓旗息讪讪坐了回去,她只听见她和苏师傅了,然后就跳出来说心中所想。这不行,苏东流喜欢的压根不是她,是原主。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太混乱了。 陆黎含泪喝下叶子让她来尝的美酒,眼前一亮,眯起眼睛,“这酒真不错。” 盈盈吃着糕点,含糊不清回:“那当然了,这可是酒仙百里东君亲自酿的酒,叶子姐好不容易才托人买到一壶。” 陆黎差点没把自己给呛死,吓得叶子和盈盈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个手足无措拍她的背,一个给她倒水。 “你怎么样,陆黎!”叶子问得慌忙,陆黎被呛得脸色泛白,死人一样的灰青色。 缓过气的陆黎好像死过一次般,三人都舒了一口气。 “你认识酒仙?”叶子意识到陆黎的失态,喝口酒压压惊。 陆黎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气,这世界就是一本天龙人小说,说多了都是泪,她的泪。 她虚弱无力地回,“久闻其名,未曾见面。他现在是天下第一?” 盈盈猛点头,夸起百里东君来滔滔不绝,什么大英雄,什么大侠,什么北离之光,一切美好的词汇统统堆砌在这一人头上。 光环,亮得人睁不开眼,是他就是他,我们的朋友龙傲天是也。 难怪,难怪之前绝对魔教东征这么熟,她早年间看过的小说,而现在这个阶段已然走完主角升级的过程。 下一部的主角还在幼年时期,据说还有第三部,陆黎当年事忙没去看,如今悔不当初。 “哎——,苍天啊——!你开开眼。”陆黎站上凳子举杯邀月,叶子和盈盈窃窃私语默默看着陆黎的动向,也不知道这人受了什么打击。 陆黎喝得上头,这是她来到这里后第一次喝酒,她以病人的身份始终要求自己滴酒不沾,但今天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有些幻灭。 盈盈将陆黎扛到床上,转头对着叶子说:“叶子姐,我看陆黎很崇拜酒仙,不如哪天我们一起去雪月城玩,说不定还能看见活的酒仙呢!” 叶子蜷起食指弹了一下盈盈的脑门,语气无奈,“你啊!是你崇拜酒仙还是陆黎崇拜。” “都差不多嘛。”盈盈小声嘀咕。 陆黎半夜口渴爬起来喝了水,醉意上头,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要回家,于是在夜色中东晃西晃地走。 夜色凉凉,大大的冰皮月饼挂在天上,陆黎肚子咕咕叫。 她对着月亮吐口水,指着它义正言辞道:“呸,你是假的!” 转而又食指虚虚地指向自己,苦着个脸,“我也是假的。” 无语望苍天,“到底什么是真的!啊——!” 街头巷尾的野猫被这一声的凄厉吓得乱窜。 钥匙对苏昌河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因为他根本不会走门。所以这座宅子有钥匙的,只有陆黎一人。 苏昌河这次出完任务后回来,有一月之久,心中始终牵挂着一个地方,一个人。 却又猛然间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好兄弟,而他也好久没有看到自己的好兄弟——苏暮雨。 他不打算将慕黎的事告诉苏暮雨。 木鱼已经忘了,她也忘了。两人相安无事,都好好的,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心中徘徊着这个念头,打消自己的卑劣,他要将她护好,不被暗河的人发现,不被任何有心之人发现。 许久没见到苏暮雨,他也不放心,担心人出事,所以苏昌河决定先回南安城,偷偷看一眼陆黎,再去找苏暮雨。 奈何翻在陆黎院上的墙发现院中无人,没见到人,心一下发紧,但她也知道陆黎和教坊的老板关系好,或许会在那里歇息。 正往巷外飞,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摇摇晃晃,不知道是在开还是在撬他家的门。 第13章 白月光竟是我自己?(十三) 陆黎经历了幻灭,急需安慰,需要抱着钱才能安稳,但不能是自己的钱,对!别人的钱。 她迷迷瞪瞪地拿着钥匙,好几次都没有怼进锁孔,有些不耐烦,气愤地把钥匙往地上一丢。 “凭什么别人的钱不能是我的,抱一抱也不行?”她一屁股坐在门口,拿脑袋抵着门,门磕嗒磕嗒地震动。 苏昌河在其背后眼观所有,一时之间哭笑不得,嘴角噙着一抹笑,捡起陆黎泄气丢在地上的钥匙。 过去开门时,陆黎的脑袋正抵在门上一动不动,就跟入了定似的,身上漫出一股股芬芳的酒香。 苏昌河远远看的那一眼,还没走近就知道这人定是喝了酒。 酒品最烂的一个人,喝了酒总会干出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比如让他和木鱼跳舞,还什么钢管舞?听得他和木鱼一头雾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怎么跳? 不给她跳,就在地上撒泼打滚不起来,抱着树桩子提都提不走,他当时都想把人打晕带走的,奈何木鱼还真给人跳了。 舞了个剑舞,这人被吸引了注意,也算看了舞,这才心满意足,抱着走过来的木鱼的腿,大喊,“哥哥,舞得真好看。” 给木鱼羞得三天没出门,出门也带面具,因为一遇见人就会被调侃,例如他这样找乐子的。 “木鱼哥哥怎么不给我也舞一个?” “滚。” 逗木鱼这种事,还得是他,慕黎也算一个。 苏昌河颇为贴心地给人开了锁,又拿宽厚的大掌抵人的额头,仿佛人往前倒下去,一只手在门上轻轻一推,大门缓缓打开,露出空旷寂寥的院子。 院子里西北角的那棵大树在月光下欣欣向荣,风一吹,抖索着枝条绿叶上的银光,像是在欢迎主人回家般。 苏昌河手抵着额头的人,此刻昏昏欲睡,他蹲下身扶着人的肩膀,声音少有的温柔,“门打开了,你还去不去抱钱了?” 陆黎意识模糊,当额头从冰凉坚硬的木板转为温热柔软的手掌时,像是投入了温柔的港湾。 她暂时睡了一会儿。但此刻意识朦朦胧胧,听见有人发出窸窸窣窣的动作也没管,直到听见抱钱两个字,眼睛缓缓睁开。 空旷的院子映入眼帘,陆黎意识到有人帮她打开了锁,还贴心地把门打开了,心中感谢,面前的一张脸隔得格外的近。 苏昌河喉结上下滑动,扑面而来是香甜的酒气,眼中一张莹润带着水色的唇在张张合合。 他自诩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却克制着自己,有些事一旦开始便回不了头。他在意的人不多,却都对他重要非凡。 木鱼是,慕黎也是。 陆黎将脑袋支远一点,这才看清苏昌河的脸,但cpu处于罢工状态,没有分析出来是谁。 十分有礼貌地笑出嘴角的两个梨涡,给眼前这位好心人道谢,“谢谢啊,你要不要一起,” 她热情地邀请,苏昌河忍住笑,憋出一句,“不用了,你去吧。我不跟你抢。” 陆黎听见这话,对这位好心人越发满意,郑重地拍拍苏昌河的肩膀,“我不会忘记你的,你真是个大好人。” 她决绝地朝着门内走去,脚步迷迷瞪瞪,差点没被门槛给绊倒,还是苏昌河眼疾手快拉了这人一把,避免了陆黎脸着陆的惨样。 脚步不稳,但进了门内,陆黎目标明确,朝院中那棵显眼的大树走过去。 苏昌河不紧不慢跟在人后面,随时注意着这人别摔了,又配合着这人耍酒疯。 接下来陆黎的操作让他目瞪口呆,恨不得把脸笑成麻花。 陆黎到了大树跟前,就当苏昌河以为这人要开挖,已经撸好袖子准备给人先一步挖开,好让人直接抱着钱消停了去睡觉。 这人直接对着那棵大树跪了下去,膝盖和石板地相碰发出脆脆的一声响,都说跪拜的时候,跪得越重,情越深厚。 陆黎这一跪,可真叫一个感天动地。 苏昌河正要上前给人提溜起来看看膝盖怎么样,陆黎上半身虔诚地拜了下去。 为了不打扰陆黎的神秘仪式,苏昌河只能咬紧牙关,死死地憋住笑,如果笑出声,说不定陆黎注意到他还会让他一起跪。 这都是经验之谈。 “树奶奶!树奶奶!我要挖出埋在贵宝地的钱财抱一抱,您同意否,若您同意就掉一根树枝在我面前。” 陆黎如同向上天祈祷般,对着院中的这棵大树说话,像是把它当成了亲奶奶。 她重复了三遍,却没有掉落树枝,不由得嘴一瘪,眼中泪花闪烁,不知道是膝盖的疼延迟了,还是请求没被听到委屈了。 苏昌河心中正笑着树奶奶这个称呼,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大声喊完,抬起头期待地看着树顶,立刻肉眼可见地要哭了。 他马上捡起不远处的一颗石子,目标准确地往陆黎头上不远的一根树枝上飞去。 那根轻柔的树枝缓缓掉落,陆黎眼泪还未流出来便收了回去,喜悦代替泪水,双手伸出,树枝恰巧落在她双手上。 她吸吸鼻子,露出一个不太聪明的笑,“嘿嘿,您答应了,那我挖了。” 苏昌河松了口气,走到树下给人挖,陆黎就在方才那根树枝地下慢慢坐下,玩泥巴一样刨起了土慢慢悠悠的。苏昌河中间还频繁抬头看看人。 陆黎连位置都没找对,还得是他,自己埋的自己挖。 等苏昌河挖出一包黄金,再回头看时,陆黎已靠在大树根底下睡着了,右手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泥巴,两只手上满是泥巴,指甲缝里都是土。 苏昌河提起黄金走过去,蹲在人面前,对着人的睡颜小声说,“黄金还抱不抱了?” 陆黎睡得并不安稳,听见关键词,点头,“我喜欢钱。” 苏昌河把一袋黄金轻轻放入陆黎怀里,低声道:“我也喜欢。” 但我更喜欢你。 陆黎被一袋黄金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皱起眉头,不耐烦地呢语,“唔,好重,重死了。” 边说边把怀里的一包黄金往外推,手还没忘记摸出一块金砖捏着。 苏昌河无奈,将一包黄金暂且丢在地上,把人抱起进入主屋。 屋子里的人这下拿着一块金砖睡得安稳,苏昌河悄悄关上门,出来到院子收拾残局。 月光独照,院中一人一树,苏昌河可以听见屋中静谧安稳的呼吸声。 他想这样真好。 第14章 白月光竟是我自己?(十四) 陆黎是被东西膈醒的。昨日宿醉,头昏昏沉沉的,她手伸进被窝到处摸索。 最终在腰部下方发现一块温热的方形的东西,手一抓拿到眼前,未完全睁开的眼前泛着金灿灿的光彩。 “什么东西啊。”陆黎的声音不满,打扰她睡觉的东西,实在罪大恶极。 苏昌河突然听见主屋传来一声尖叫,像是被吓了一大跳般,立即放下手中的柴火。 夺门而入,便见陆黎在床上裹着被子,像一只蝉蛹,手指着地上的黄金,语无伦次,“这...这是哪里来的。” 陆黎见到熟悉的人闯进门,这才环顾四周,发现不是自己家。 她昨天貌似在教坊喝酒,然后忽闻噩耗,也不算,就是感觉一切都不真实。 但现在想想,就算这里是小说世界,她也是真的,感受是真的,接触的人也是真的,金子也是真实的。 没什么大不了。 就是这一大早上,从腰后面摸出一块闪瞎眼的纯金,差点没给她吓得滚下床。 苏昌河双手环胸,就知道这人不记得了,“醒了?” 陆黎看着人点头。 坐到桌子前,陆黎还有些懵,看着桌上的甜粥发呆,又转向手脚麻利摆上碗筷的苏东流,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大早上从别人家醒过来就已经够惊悚了,关键是她还打劫了别人家的钱。 陆黎捏着自己眉心,推测着自己昨日干了什么。 她虽然喝断片,但对自己的了解,经历了打击后定是好好安慰自己一番。 没喝的话,会数数自己的钱。喝了的话,那...... 陆黎喝着嘴里的粥,眼神飘忽地看向对面的人,等对方抬起头时,跟做贼似的躲开眼神。 嘴里的粥加了白糖,很合陆黎的胃口。 吃完早饭,陆黎配合地收拾碗筷,两人颇有一种老夫老妻之感。 实则一人是心虚,一人是在观察。 陆黎心虚的是,苏东流出于信任将家里埋钱的地方告诉了她,而她竟然因为醉酒惦记别人的钱,实在是没道德。 苏昌河则是觉对陆黎心虚的样子很少见,从前的慕黎在暗河里可是跟他一样数一数二的厚脸皮。 “那个苏东流,中午我请你吃饭,”陆黎走前跟人打招呼,礼尚往来。 苏昌河原本送完人回去就要去找苏暮雨,听见人这话又立刻说好,生怕回答晚了。 陆黎请人吃饭,是来一场坦白局。 苏东流认识原主,喜欢的是原主,而她不是,这样耗下去,对苏东流和她都不好。 她占了原主的身体,总不能还把人心上人占了吧。太没品了。 其实她见到苏东流的第一眼,心里便拉响了警钟。明明从未见过这个人,却有一种熟悉感。 就像这人知道自己喜欢吃甜的,她亲眼看见只有她这碗里放了勺白糖。 陆黎是别人对她十分好,恨不得回一百分的人。 苏东流的好,她受不住,还会心里产生愧疚,觉得自己偷走了原主的一切。 那样原主也太可怜了。 - “你是不是认识我。” 苏昌河换了身月白色的新衣服,心情颇为不错,陆黎从酒楼打包了好些菜,又备上了酒。 喝了一杯壮胆,才鼓起勇气问出这话。 苏昌河的笑容僵在嘴角。 “当然认识了,陆黎。” 陆黎没给人岔开话题的机会,直视人的眼睛,“我问的不是这个。” 苏昌河脸沉下去,“那我就不知道你问的是什么了。” 他起身欲走,陆黎拦在人面。 “我没告诉过你,其实我失过记,我也很想知道我的身世,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很熟悉,你认识我,对吗?以前,魔教东征以前。” 陆黎不能说真话,对谁也不能。如果说自己不是原主,霸占了原主的身体,苏东流信不信是一回事,杀不杀她又是一回事。 她虽然也希望自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但这得在有万全的保障之下才行。 苏昌河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神色异常认真的陆黎,眼眸微垂。 “其实...,我是你未婚夫。” 陆黎一噎,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表情变得复杂,眉心像是能夹死一只苍蝇。 苏昌河不满,“你这是什么表情!” 他不想让陆黎知道她从前是暗河的杀手,不想让现在的她回到暗河,撒谎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就是陆黎这个表情让他很不爽,他难道很拿不出手吗? 陆黎拉着人到一旁坐下,如同给狗顺毛一般宽慰,“我只是一时之间有些惊讶,你继续说,我还有事问你呢。” 苏昌河撒谎从来不打草稿,逻辑也十分严密,瞎掰也特别合理,总之让陆黎这个编话本子的都相信了。 他说的故事里,陆黎以前也叫陆黎,家道中落,和他是青梅竹马,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朋友,魔教东征的时候,他和另一个朋友上了战场,没想到回来后听闻家人说陆黎身死的噩耗。 而他和陆黎从小订了娃娃亲,却是相看两厌,直到人死了,这才看清自己的心。 陆黎还是有点怀疑的,“你还有什么能证明的。” “你心口有道疤,那是小时候你为了帮我和另一个朋友解围,被有心之人刺伤的,你养了半年,从此落下病根,武学再无精进,学了医术。” 这下陆黎信了。 但,“那你为什么不在找到我的时候,直接跟我相认。” 陆黎眯起眼睛。 苏昌河故作悲伤,语气说不出的寂寥,“因为魔教东征你的家人都不在了,我怕你想起。又看见你开始了新的生活,想重新靠近你。” 听到家人不在了,陆黎没有任何一丝一毫地伤心。不由得在心里暗骂自己没良心,好歹是原主的家人,她怎么一点叹惋悲伤的情绪也没有,反倒觉得挺正常的。 唯一巧的是原主叫陆黎,她也叫陆黎,也算是一种缘分。 陆黎撑在桌子上,“苏东流,我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失忆就代表我和过去不是一个人,所以你喜欢的人,你的未婚妻是真的没了,你不能将对她的感情寄托在我身上。我受不起。我希望以后我们别在见面了。我会搬离这里。” 苏昌河拍桌起身,“我不同意!” 桌子竟然裂开了,陆黎捏紧自己的衣领,不敢置信,“你冷静一点,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她明事理,但怂。 第15章 白月光竟是我自己(十五) 陆黎小心翼翼推开院门,门发出年久失修的一声响,她从门缝里探头,左右确认无人,松了口气站直身子爽快推门。 大摇大摆走出去,刚伸一个懒腰,转头便看见男人懒懒地倚在墙角,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刀。 她的脸一下垮了下来。 苏昌河走过来,小刀在指尖流转,收了起来。老实说这几日,他的心情甚是不妙。从那日后,陆黎见到他就像老鼠见到了猫一般,不是躲着就是逃跑。 他还以为是陆黎不相信他说的谎,所以对他有所怀疑。陆黎语重心长的失忆后就不是一个人了,他半点都没听进去。 在他看来,无论是慕黎还是陆黎,无论失忆与否,都是同一个人。 陆黎走到半道上,不走了,冲着人没好气道:“能不能别跟着我了。你已经不是教坊的武师傅了,我们不同路,去做你自己的事情。” 苏昌河嘴角含笑,“我现在的确是在做自己的事。” “什么,你明明每天都在堵我。”陆黎拧着眉头,一副我信你个鬼。 苏昌河双手环抱,就差嘴里叼根狗尾巴草,显出吊儿郎当的模样来,“我的事情就是看护你。” 陆黎被说的老脸一红,无能狂怒。 这事被教坊的人看了去,毕竟苏昌河每日接送雷打不动,下雨送伞,天冷送衣,给那些个教坊的小姑娘们迷得不要不要的。但一想到苏师傅和陆黎是断袖这个事,就感慨摇头。 不对,准确地来说是,苏师傅是断袖,正在追求不是断袖的陆黎。 为此她们还开了盘,赌最后陆黎会不会同意。 “我赌陆黎最后会同意,毕竟烈女怕缠郎,烈男也差不多啦。其实陆黎看起来比苏师傅像断袖多了。” “是吧,是吧,你也这么觉得。”仿佛找到了人生知己,旁边人摇了摇人的胳膊。 陆黎拿着本话本过来,准备今日就说这个了,忽闻自己像断袖的噩耗。 她本来就性别女,爱好男和财,这点误会无所谓。 不过。 “你知道吗?你教过的学生都以为你是断袖,正在追求我。”陆黎装作一副委屈你了的样子,实则偷偷观察着男人的表情。 怀着恶心人的目的,她捂嘴眼露同情,嘴巴却在偷笑,忍不住上扬的弧度。 苏昌河一笑,没脸没皮,“是,我确实是断袖,毕竟、“ 侵略的气息袭来,男人凑近弯腰,陆黎被笼罩在广阔的阴影之下,抬眼对上一双闪着趣味的黑眸。 “毕竟,你是男子。我可不就是断袖吗。” 陆黎,卒。 水乡总是多雨,特别是到了梅雨季节,隔三差五雨就没停过,陆黎每天出门都会带上一把伞,起初没带伞,某人也会送过来。 渐渐地陆黎好像真有点习惯了,那感觉好似养了一条狗,很安心的一种感觉,出门家有人看着,下班还会来接人。 陆黎甩甩脑子,自我说服,“糖衣炮弹,使不得,不能这样,道德,道德。” 今日从教坊出来没有看见人,心里却没由来升起一股失落。 - “昌河,好久不见。” 苏昌河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没有去看他的好兄弟苏暮雨,但他的好兄弟苏暮雨还记得他,这不路过南安城还来看看苏昌河过得好不好。 魔教东征死了很多人,导致暗河的任务派得不怎么多,苏昌河这个曾经的暗河卷王可以选择性接任务。 打着伞的苏暮雨出现时,苏昌河正在去教坊的路上,熟悉的面孔一出现,苏昌河竟然说不出的慌乱。 不知道自己在慌乱什么。 “木...木鱼,你怎么来南安城了。”他装作无事,走了过去,跟苏暮雨浅谈。 烟雨朦胧,半空中氤氲着雾气,白蒙蒙的一片。 “路过,来看看。”苏暮雨简单回答。 他也刚好路过来查上次没见到的光怪公子,可此人已经不知去向,他不知道这事多亏了他面前好兄弟的照拂。 “大家长又派你出去?”苏昌河皱眉,虽说苏暮雨是傀,但最近几月未免被直派出去,过于频繁。十二蛛影团还不够大家长用的,光逮着木鱼一个人薅,不就是看他死脑筋只认理吗? 苏暮雨点点头,“我走了,有事联系。” 苏昌河目送苏暮雨,等不见了人身影,猛地想起苏暮雨离开的方向正是陆黎回家的必经之路。 他连忙起身去追,雨倾盆而下,伞根本挡不住,浑身的衣服湿透,头发也淋成一揪一揪的。 茫然四顾,寻不见人影。 苏昌河心中的火,如同被大雨浇灭一般,泼出了他的卑劣与阴暗。 他不想木鱼和陆黎见面,不是因为想保护陆黎,如果木鱼想起来,定是会和他一道。他依旧不想,只是因为他想让陆黎看见他,木鱼一出现,她便看不见他了。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那天编造的谎话里有一句是真的,慕黎身死的消息传来,暮雨走火入魔,他忍着心痛收拾完残局,大彻大悟,他根本无法做到与她拉开距离。 - 慕黎嘚瑟又兴奋地冲苏昌河摇着手,手上是明晃晃的金链子,小巧精致由暗河名工巧匠苏暮雨亲手打造。 苏昌河当时出了个南决的任务,错过了慕黎的二十岁生辰。 “看到没,看到没,小雨亲手给我打的,你没有吧,苏昌河。” 苏昌河烦死了,“幼不幼稚。你几岁?” 慕黎昂首挺胸,“芳龄二十,有何贵干。” 苏昌河若有所思,撇着嘴,嫌弃地扫过慕黎去头后分不清前胸和后背的身材,意有所指,“真...看不出来啊。” “你怎么不去...滚。”慕黎紧急改口,对那个未脱口而出字,显得颇为忌讳。 苏昌河这次回来,受了不轻的伤,在暗河的生死药坊养了半个月。 对于苏昌河这种能扛的牛马,这是有史以来受过最重的伤。 扑过去掐苏昌河的脖子,对于一名杀手而言,颈部是极为脆弱的地方,冰凉的双手袭上来,苏昌河却没有躲避,反而肆意地笑着,好像满足了自己的恶趣味般。 但胸口藏着的东西好似让他喘不上气,他原本可以赶上的。 之后慕黎闷闷不乐,又对慕雨墨留下了羡慕的口水,苏暮雨见不得人忧愁,红着个脸,“你这样很好。” 而后跟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跟着人一起去看苏昌河,而隔着一扇窗户的苏昌河看完两人的互动,落寞地垂着眸。 在听见人大声的拍门声,和语气里藏不住的喜悦时,收好脸上的神色,重新挂上玩世不恭的笑容。 第16章 白月光竟是我自己?(十六) 雨太大,陆黎站在廊下躲雨,望着沿屋檐而下形成的雨帘,落地滴星。 隔着雨幕,看见一身形挺拔的男子打着一把与众不同的黑伞从不远处路过,大雨完全没有阻拦到他。 隔着厚厚的雨幕,陆黎没有看清他的脸,她看了那背影好些眼,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 定然是个帅哥,她对颇有姿色的帅哥总是有几分自来熟的,陆黎揉了揉心口,她喜欢下雨天,但雨太大会觉得压抑。于是她找了个未湿的廊角坐下,看着这漫天落雨。 苏暮雨打着伞从暴雨中离开,不远处有一个走廊,有行人在此避雨。他走过了,心上出现莫名的触动,回头去看,哪还有什么人。 雨渐渐小了,陆黎重新撑起伞,抬头对着屋檐嘀咕,“不来就不来,谁稀罕。习惯太恐怖!” 地上的积水泛起淡淡的涟漪,陆黎照常踏上回家的路。 她还没走出多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分外地落魄,好似一条落水狗,因为掉进水里,好不容易翻了上来,但嘴上叼来的骨头丢了,因为哀哀地垂头丧气。 是苏东流。 这是怎么一回事? 陆黎心中疑惑,雨虽然小了,但还在下,看人这个样子,像是方才下大雨的时候便没有打伞。 苏昌河不知道该去哪里,去见证木鱼和慕黎重新相认,然后两人想起来,两人成亲。 是啊,他们都约好了,魔教东征之后便成亲,在暗河成亲之后便归入后方,负责内务,他们两个本就不喜欢打打杀杀的日子,那样的日子最好不过。 不过木鱼傀的身份,估计大家长不会轻易放人。 他又要怎么做,再次藏着苦涩,笑着祝福他们。 苏昌河啊,苏昌河,撒再多谎,或许都抵不过他们见一面。 他在心里这么想着,不知道为什么,可他就是确定,只要木鱼看到陆黎,就一眼,他就想起全部。 木鱼本就在找寻他丢失的记忆,虽然瞒着所有人,但作为最了解苏暮雨的人,苏昌河就是知道。 他低垂着头颅,望不见前路,突然头上的雨停了。 入眼的先是一双白色的靴子,沾了湿土,而后是熟悉的衣摆,最后是陆黎那张笑着的脸。 “你在不开心什么,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苏昌河在这一瞬间,仿佛世界雨停雾散,阳光了露出来。 陆黎见人伤心,好心上来安慰,没想到这人直接就动手抱住了她,那个力度差点没把她手上的伞给撞下来。 她的肩膀上多了几分沉甸甸的重量,没有人开口说话,陆黎也不知道苏东流发生了什么。 应该不会是什么喜事,难道这人破产了,老婆跟最好的兄弟跑了? 陆黎在心里列举着男人的人生悲剧。但对不上号,拍拍人的肩膀,“没事,今天也是坚强的一天。” 她有些手足无措,说出来的话虽然是安慰的语气,但显出几分滑稽。 苏昌河抬起头,瞧见陆黎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安慰他,刚刚因多想而凉透的心,像是裹上了蜜糖。 从前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思时,只觉得爱这东西,叫人没了脑子,也容易让人没了命。 让人反复无常,实在麻烦恶心。 可看见陆黎这副模样,他空洞的心仿佛被填满般,即便反复无常,但也乐在其中。 那张带着水汽的红唇张张合合,在眼前一晃一晃,搅乱着他的心神,他低头凑了上去。 手中的伞落了下来,陆黎捂着嘴退后,手指着挨了一巴掌,满眼无辜的人,“你耍流氓!” 苏昌河被打还是笑着的,就是笑,仿佛傻了般,被骂也没有任何反应,让陆黎莫名怀疑她刚刚那一巴掌是不是用力过猛,把人打成了脑震荡。 她虽然是天使的面孔,但有雷霆手段。 但她刚刚除了震惊好像并没有厌恶。 于是陆黎伞都不要了,抡着两条腿就走了,脚下水坑也不管了,一路踩了过去。 苏昌河才从亲到人的余韵中缓过神,拿起伞就去追,果不其然被人关在门外,碰了一鼻子灰。 他有的是办法进门,但此刻却异常守规矩,真就在门口抱着陆黎的伞等着,像是一尊石像。 陆黎擦干身上的雨水,将冰冷的鞋袜换掉,偷偷看了一眼门缝,发现人还在。 “哼。”陆黎心中不满。 没有她的同意,竟然就敢亲她,这合理吗?这合适吗? 这天下只有她做流氓的道理。 于是她烧水洗澡,等趁热洗完,天色暗下来,在古代烧水洗澡可是一个体力活,陆黎搞完这些事,肚子饿得咕咕直叫,然后就闻见饭菜的香味从她家院门口传过来。 陆黎打开门,就看见苏东流一手拿着伞,一手拿着食盒,像是刚从外面赶到,身上依旧湿漉漉的,头发还没干。 在古代风寒可不是开玩笑的,没有及时救治是真的会死人的。 她皱起眉,“你怎么还不去换衣服。” 苏昌河心里暖阳阳,没有一丝对自己身体担忧,全是苦肉计得逞的喜悦。 “我没事,该吃饭了,你饿了吧。”他看着陆黎,显出自己几分落寂,“我可以进来和你一起吃吗?” “先洗澡,我可不和落汤鸡一桌吃饭。”陆黎扭过头,她还没原谅这家伙的突然袭击,“咳咳,我刚刚热水烧多了,你爱洗不洗。” 苏昌河如蒙大赦,脸笑出褶子,“我爱洗!我很爱干净。” 亲也亲了,澡也洗了,饭也吃了,总之烈女怕缠郎这事,貌似是真的。只要不执行任务,苏昌河必去陆黎面前报到,就算出了任务,也装模作样把自己家托付给陆黎。 就算撒出去自己是游商的谎,也真被他给圆回来,做到了,做杀手走南闯北真还了解一些游商的门路,苏昌河于是暗中开启副业。 陆黎觉得给苏东流一个机会,太有必要了,她和苏东流相处很愉快,能感受到在意和爱护,而且苏东流从未在她面前提前过从前怎样怎样,说明是把她和从前分开看到。推也推开不了,不然就试一试。 在异世界一个人久了,还真有些孤寡。谈个恋爱也算不了什么,不行咱就换呗。 某天苏昌河又回南安城报到,回家的路上,陆黎转着手指半天,对着人说:“你有没有兴趣谈个恋爱?” “什么?”苏昌河疑惑,无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这人总会冒出一些听不懂的词汇。 “听不懂,算了。”陆黎偃鼓旗息,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一下子痿了。 苏昌河潜意识里像是错失了一千万两黄金,虽然不懂什么意思,但一个劲儿点头,“谈、谈、谈。” 管他谈撵案,还是弹棉花,只要陆黎想,那就谈。 第17章 白月光竟是我自己?(十七) 苏昌河也不懂这谈恋爱是如何个谈法,还是同往常一样,接送陆黎,暗中察看着四周的动向。 不知为何,心里总觉着不安,就像小时候和弟弟快饿死时偷了别人地里的红薯,心中惴惴不安,被抓住后打了个半死。 垂着的手莫名溜进来一只柔软的东西,陆黎握着他的手,他心中一动,忧虑消散。 陆黎牵上苏昌河的手,轻咳几声,“你肯定不会谈恋爱,在这方面,我是你的师父,你要听我的话。” 苏昌河眼中星火闪动,手心紧了紧,“好,师父。” 平常的三个字硬生生念出来一种暧昧。 陆黎对于谈恋爱,经验不算丰富,忙着谋生哪还有时间谈恋爱,但是她会写,想象的东西才是最美好的。 所以恋爱这东西,想可能比实践更美好。但她现在要实践了,她以为她能把苏东流拿捏住,搓圆搓扁,古代人哪有她这个见识过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的人懂得多。 她照着铜镜气得跺脚,直呼其大名,“苏东流!你把我的嘴巴弄肿了!我怎么出门!都怪你!” 原本是她起的头,想按照剧情好好欺负一下人来着,结果被人反客为主。 太丢脸了。 苏昌河过来站在陆黎身后,铜镜里照出两人相依偎的身影,他大掌扶在陆黎的肩头,弯下腰老实认错。 舌尖舔过尖利的齿,凑在人耳边,用沙哑的声音说:“好师父,我错了。” 陆黎心中狂叫,玩不过,玩不过。 这家伙无师自通cosplay。啊——! 耳边落下一个浅浅吻,陆黎除了脸红得像苹果,没有任何办法。 陆黎原以为自己不是那种黏糊糊的人,但苏东流照常出门做生意后,她竟然数着日子过。这可跟她惯来秉持的潇洒理念不同。 完了,她被攻陷了。 等苏东流说好的时间要到了,她竟然想着要给人准备一个归来的惊喜,但苏东流除了喜欢钱好像就是喜欢她了,不如花钱给他打一把威风凛凛的大刀。 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 叶子听完陆黎的想法,笑得花枝乱颤,“你话本子写得那么起劲,才子佳人,英雄救美,怎么到自己身上就不行了。” 陆黎捧着脸,为难不已,“不知道,放在自己身上就缺少想象力了。” 盈盈灵机一动,出了个主意,“不然你给苏师傅绣个荷包!那些话本子里都这么写。” “好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可是经典桥段。咱也得搞一个。”陆黎眼前一亮。 她哪里会绣什么东西,但为表心意,跟着盈盈学,给自己扎成了筛子。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算不上,但一天练针线三天养伤口是真的。 好在日子就这样过去了,陆黎的注意力也从苏东流什么时候回来,变成苏东流慢点回来,不然她做不完。 颇有种赶作业的既视感。 没曾想,等她做好了荷包,人却没有回来,超过了半个月依旧。 她想去找人,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 叶子见她日渐消瘦,想帮忙找人打听,却被陆黎拦下了。 陆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万一人死了,所以没有消息。如果打听了,那不就落实了。 陆黎对着叶子强颜欢笑,“不用,这是正常的吧。哪有来去的时间说得准的。” 立冬后,天暗得早,陆黎里三层外三层,就连袜子都套了两层,已经挡不住那湿寒刺骨的风,回去也是面对冰冷的被褥。 她缩着脖子走,走得拖拉,仿佛没有目标。 眼泪一颗颗落下,冒着热气。 声音委屈,“不会真死了吧,难道我克男人?” 独自emo了会儿,陆黎终于走到了自家小院门口,却没有进,转头去了不远处的宅子。 院中往日那棵繁盛的大树,如今光秃秃的只剩下躯干和零星几片枯败的叶子。陆黎再次找出簸箕和扫帚,将树地上的落叶扫起来,这次之后就没得扫了。 做完这些,她站在树下,抬头看着树,“再等两个月,不三个月,...半年。” 如果到时候人还不出现,那无论人死没死,她都当他死了。 “其实也没有相处多久,一年,两年...,能有多深的感情,我不过是觉得一个人很无聊。是的,就是这样。要是他活着回来,他死定了。” 人是在一个月后的某天回来的。 把陆黎吓了一大跳,准确来说不是回来,是陆黎捡到的,在离家不远的小巷。 陆黎起初没看清脸,根本不想多管闲事。毕竟路边捡男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路过的时候,她没忍心看了一眼,觉得趴着的身形分外熟悉,把人翻过来,被吓得失语。 白鹤淮友情赠送给陆黎保命的丹药,被陆黎花花全喂给苏昌河了,搞半天血算止住了。 她压根不敢扛着人去医馆,凭借着本能行事,外加这段时间看的一点医书。 忙完她坐在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男人,一口气憋在心里,始终松不出来。 现在她对苏东流的游商身份表示极大的怀疑。这段时间她确实有些上头,但不代表她把脑子也丢掉了。 深夜,小巷,刀伤,那些个伤口都是冲着人命去的。 有人追杀他,或者他中了埋伏,加上苏东流武功高强,或许和这个世界江湖上的事情有关。 这个世界的武学实在太夸张了,她亲眼见识两个有仇的江湖人在南安城街头起了争执闹事,把一座桥震塌了,其他人习以为常,只有她瞪着眼睛左顾右盼。 太可怕了,这是人类能办到的? 之前苏东流也仅仅是拍坏了桌子,原来他是真的收着了。 对于危险,陆黎向来是敬而远之,她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最大的心愿都是赚够钱混吃等死。 她目光沉沉看着苏东流苍白的面容,毫无血色,方才被血水浸湿的被褥被她换了,大冬天给她整得满头大汗。 等过会还得去处理。 陆黎不得不思考原主的身份,苏东流身份是假的,且不简单。 他的爱意和偶尔露出来的偏执,陆黎也感受到了。 苏东流不提从前,是真的把她和原主分开了。 还是,那个从前根本不能提起? 第18章 白月光竟是我自己?(十八) 忙到大半夜,陆黎趴在床边睡着了,做了一个梦或许不是梦。 “苏昌河,你能不能爱惜点自己,你不是自称全暗河年轻一代最好的杀手吗?最好的杀手,每次任务回来都带伤?” 慕黎在生死药坊打杂,负责处理一些外伤,苏昌河可谓是这里的常客了。 原本提魂殿也想派给慕黎任务,虽然慕黎是个废物,但胜在有张脸在,可以迷惑任务对象。 苏昌河赶一只羊也是赶,赶两只也是赶,反正木鱼不接的他都接,再来一个慕黎的任务也压不着他。 他堂堂一个天字杀手去完成一个连黄字都排不上号的任务,顺手的事儿。 这回没闹木鱼那次那么大,他偷偷去找三官的,因为上次的事被刁难了,但最后结果是想要的。 苏暮雨不知道,慕黎也不知道,他瞒得很好。 苏昌河大喇喇地躺在椅子上,裸着上半身,听着慕黎的念叨,心情异常美妙。 白纱布绕过他,慕黎会凑近,他隐隐约约闻到淡淡的香味,混杂着药坊里四处弥漫的药香。 扎着的头发黑亮柔顺,就是少点装饰,皮肤白皙像豆腐,低垂的眼睛,乌黑的睫毛颤动像小扇子般在苏昌河的心里轻轻扇动,痒痒的。 嘴唇微红莹润,因看着狰狞的伤口,不忍地皱眉,贝齿轻咬在下唇,微微泛白。 鼻子也好看...不对丑。 苏昌河享受地闭上眼睛,任由慕黎摆弄,心里却嘀咕,明明不好看,提魂殿做什么让人去色诱。慕黎这么弱,去执行任务可别把自己折腾没了,就交给他。 慕黎包扎好,见苏昌河一副大爷模样,没忍住用寒凉如冰块的手往人脖颈处一冰。 还没碰到就被人拽住,拉倒在身上。 这完全是苏昌河身为暗河天字号杀手,下意识的反应,哪怕是闭着眼,反应也依旧快如闪电。 也就导致慕黎的额头磕在了椅背上。 苏昌河大手裹住一双柔软,胸膛上肌肤触及人的脸颊,心跳如雷,但表情强壮镇静。 恶人先告状,“好啊你,慕黎,趁我没穿衣服,占我便宜。果然你从小到大都没变,啧啧啧,流氓,也就我不跟你计较。” 慕黎避开苏昌河的伤口撑起身,没好气,“还我占你便宜,怎么不是你勾引我啊!” 她扯过一边苏昌河的上衣,劈头盖脸砸向一脸恶趣味的苏昌河,口不择言,“穿吧你。省得我占你便宜。真把自己当球草了,你是莱昂纳多还是爱德华?” 反正没人听得懂,慕黎也不会忌讳。 但陆黎一下惊醒,从床边猛地抬起头。梦的大部分内容已经记不清了,但最后的两个名字如雷贯耳,振聋发聩。 “卧槽,我就是原主!” 陆黎为什么如此确定,因为她是个颜控,是梦中最后那两个人的颜粉。 她站起身,在床前踱步,像是忽闻噩耗而导致的精神失常。 梦里像是在一个医馆一样的地方,而梦中苏东流的名字她已经记不清了,好像依旧姓苏,但她叫慕黎。 陆黎颓废地坐下,在床边捂着脸。 “啊——!暗河。呵呵,我以前是杀手组织里的啊!” 苏、慕,再来个谢家,不就是暗河的三家。多亏了刚开始给苏暮雨写的那本同人,她在茶楼里打听到不少暗河的信息,不然现在还真分析不出来。 陆黎有些绝望,她竟然能在杀手组织里活到现在,不用想,她肯定动手了。 她接受不了。 突然她想起之前用白鹤淮迷药迷晕人后,她心里升起的斩草不除根的杀意。 是这么回事,就说得过去了。 她不知道怎么办了。 知道这些还不如不知道,为什么要在她决定甩了这个男人的时候,让她做起这个梦啊。 回忆梦里,她和苏昌河的相处,像是那种打打闹闹的欢喜冤家。未婚妻什么的或许是假的,但感情很大可能是真的。 一个问题突然飘来,陆黎没有纠结感情问题了,现在是命的问题。 已知,她是杀手组织的,非常神秘的组织。 而她很菜,且不喜欢杀手组织的生活。然后魔教东征,她死了,现在她失忆了。 陆黎捂着额头竟然笑了出来,她太了解她自己了。 死不行,但死遁这事,她做得出来。 为了逃离讨厌的环境,哪怕丢掉半条命,也是值得的。 这是陆黎的设想,她不是为了情情爱爱可以忍受生存环境的人,无法改变那就跑。 但好死不死,魔教东征死遁后她失忆了,于是重启了再来一遍的穿越,直到现在都没有想起来。 而苏东流或许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有极大的可能观察过她是否是真的失忆。 靠着对自己的了解和推理,陆黎深感无力。 杀手组织是那么好逃的,何况她还是失了记。她看向床上的人,这人在背后做了不少事。 - 苏昌河中了埋伏,是来寻仇的仇人,跟陆黎约好的时间快到了,他本就耽搁了些时间,怕回去晚了,这人便把他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还有陆黎的安全,最近暗河不少杀手在江南一带活动,他出南安前再三确认,才放心走,恨不得把人拴在身上带着,但又确实不行。 慕黎在暗河虽然名气不大,可在生死药坊打过杂,认得她的人不少。 这次途中他去定制了一张人皮面具,预备回南安后哄骗人戴上,借口他都编排好了。 就说光怪公子名气太大,写得那本《高冷杀手爱上我》引起了暗河杀手的注意,就陆黎那个胆子肯定会带上。 在围攻后逃走,又被追击,苏昌河不敢直奔南安,不停绕路,撑着最后一口气倒在离家不远处的巷子里。 晕倒前突然后悔了。 要死应该死远一点,别把陆黎吓到了。 就是死在外面,没有音讯,陆黎两个月、三个月...最多半年就会把他忘了,开始新生活。 但他想她一辈子记得他。 苏昌河睁开眼睛,不远处关住的窗,透出蒙蒙的亮光,这是陆黎的屋子。 门被推开,陆黎端着药,见人坐起来了,惊喜开口,“你醒了!” “快躺好。”陆黎将药往桌边一放,将人按了回去。 “你失血过多,这是我照医书配的药,你试试。” 陆黎看着苏昌河,一点没有心虚,搅弄着勺子给药散热。 她亲自一勺一勺喂,还眼含期待地问,“好喝吗?” 好苦。 苏昌河面不改色,“好喝。” 第19章 白月光竟是我自己?(十九) 陆黎因为推出了一些真相,直接在教坊辞职了。想来她也挺幸运的,教坊人多眼杂,她还没有被过去认识的人发现。届时如果被发现,说不定还会连累到叶子她们。 一众姑娘们都不舍,不愿意她走,陆黎便宽慰她们。 “以后不说书,我就写话本子去了,还得靠你们多多给我宣传。” 叶子表示以后教坊的大门随时向陆黎打开。 大家都在心里暗中猜测,陆黎是因为苏东流的原因。毕竟陆黎之前那段时间的心不在焉,姑娘们都看在眼里,而苏东流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想到那个苏东流竟然是个寡情薄幸的负心汉,我们都看错了他!”姑娘们围在一起咒骂,昔日里的尊敬全然不见,在她们眼中,事情是这样的。 陆黎因为那苏东流的死缠烂打动了心,于是做了断袖,本以为两人能长长久久在一起,没想到苏东流借着外出做买卖的名义,骗走了陆黎的钱,还一去不返,害得陆黎不愿待在教坊回忆起过往。 那男人骗财又骗色。 “这世上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姑娘们发出愤怒的呐喊,似要向上天诅咒世上所有负心人。 “可陆黎也是男的啊?” “陆黎除外。” 叶子和盈盈在一边听着,还以为这群小姑娘们大彻大悟了。 陆黎推门回到院内,因解决完一个事情松了口气,提着打包的清粥小菜,给躺床上的人送去,温热的粥从食盒的缝隙传出些许白汽。 苏东流的消息,她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行事也格外小心翼翼生怕露出马脚,就连打包饭菜也只打包一份,自己随便吃点烤鸡烤鸭什么的。 苏昌河低头喝着粥,眼眸低垂思索着,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陆黎还没有问他什么,他心有些慌。 正要开始解释为什么,陆黎一句话打断了他,目光灼灼。 “苏东流,我们把房子卖了,重新找个地方生活吧。 苏昌河咽下粥,语气艰涩,“为...为什么?” 其中掩藏着深深的担忧,以为自己已经暴露了。 陆黎语重心长,仔细分析,“你不是得罪人了吗?还是江湖人,虽然你武功不错但也伤成这个样子,他们说不定回来找你。我们找个小地方,重新开始。” 苏昌河内心触动,陆黎脸上认真的表情,让他的一颗心如同被捏紧了般。 但是不可以。 暗河的人是避不开的,苏昌河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方,他又如何不了解。 若像陆黎说的那样,找个小地方重新开始,可他杀了那么多人,暗河那边对叛徒的追捕先不说,光寻仇的仇人都够足够他胆战心惊。 陆黎或许可以按那样生活,但他不行,他要挡住那些人,需要暗河的身份。 他不由得思考,眼神看向陆黎。他一开始发现她的时候,是不是不应该接近? 若是从前的苏昌河当然不会这么想,不管发生什么,想要的,就要得到。 可现在,他看见陆黎期待的眼神,竟然有些开不了口拒绝。 苏昌河仰头喝完这碗粥,碗放下。 “我们分开吧。” “我们成亲吧。” 两句话,由两个人同时说出,重叠在一起,两双眼睛都瞪大,不可置信地看向对方,不相信这话是从对方嘴里说出来的。 陆黎收碗,将碗重重放回食盒里,发出猛地一声脆响。 苏昌河此刻还有些懵,方才那句话简直比流星锤砸脑袋还要让他脑袋发蒙。 陆黎冷笑一声,“呵呵。” 转身提着食盒向屋外走,苏昌河也顾不得身上未好的伤,匆忙下床,从后拉住陆黎,抱住她。 “你...刚刚说什么?”苏昌河嗓音里带着些哑,像是哽咽般。 陆黎肩膀有些抖,眼眶发红,控制不住眼泪。 她很怕,发现真相,她真的很害怕。甚至连门都不怎么敢出,可难道因为怕,就要畏首畏尾等死? 方才说出的成亲是经过她慎重考虑的,并非头脑一热,暗河就像悬在她和他头上的一把刀,但苏东流现在替她挡着。如果被发现了,她们两个人都没好下场。 分开,她不是没想过,但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因为有了陪伴,所以眷念不舍。 而他说分开是什么意思,不想连累她,还是不想管她了。 苏昌河转到陆黎面前,泪水无声,白皙的面容上泪水盈盈。 这个人从小到大都爱哭,眼泪说来就来,骗人很有一套,苏昌河对其眼泪都免疫了,都是装的,要么委屈巴巴装可怜,要么夸张嚎啕大哭下黑手。现在是真的难过了。 他手足无措去擦陆黎滚烫的泪水,“你别哭,我刚刚不是故意说那句话的,我怕连累你。其实我是个江湖人,跟很多人有仇。但我也在做游商。” 骗子。 陆黎在心里默默嘀咕,但她也差不多,她吸吸鼻子,“那你收回你刚刚的话。” “我收回。”苏昌河立即接下,往日的桀骜不驯,通通不见。 “好了,你回去躺着,伤口别裂开了,我好不容易养好的。”陆黎指指着屋内,示意让苏昌河回去。 苏昌河乖乖回屋,没过一会儿穿好衣服从屋内出来,走到正在洗碗的陆黎身后,纠结犹豫,突然在陆黎旁边蹲下。 手一抖,陆黎有些诧异,转头就见苏昌河一脸扭捏。 “你刚刚说的成亲,还算数吗?” 陆黎故意晾人几秒,手没停洗着碗,清水在碗里晃荡几圈,“这个嘛,等你伤好再说。” “其实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苏昌河回,他看向陆黎冻得发红的手,用自己带着伤口的大掌去捂。 陆黎抿嘴转头和苏昌河对上眼,那眼中的星子快溢出了,语气装出严肃,“现在、立刻、马上躺回去,不然我也收回我说的话。” 苏昌河捂捂手中的冰凉,不舍地躺回去前,在陆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门也不关,就看着门外的陆黎傻笑。 嘿嘿,真甜。 陆黎洗好碗,抖抖手上的水,心里乐滋滋的,压在心上的担子忽地一轻。 还没发生的事,就不要担心太多了,至少现在她们两个好好的。她走到门前,指了指侧着身子对门开的苏昌河。 人老老实实盖上被子,躺得板板正正,陆黎这才将门关上,免得寒风吹进去。 冬天,怪冷的。但两个人一起,会互相温暖。 第20章 白月光竟是我自己?(二十) 冬末,雪落。 苏昌河的伤好了,陆黎绕着人转,以为是骗人的,没成想是真好了。 她不由得在心中感慨,这真是当牛马的好材料,恢复能力杠杠的。 苏昌河看着陆黎,期待着人说些什么,比如成亲的事,不说他就说了。反正她说过,等他伤好,现在他好了。 陆黎心中明了,却故意不提,别问问就是好玩。私下里默默打听成亲需要些什么东西,毕竟各地风俗不同,陆黎也没成过亲,写出来的桥段也不怎么描绘细节。 这天从鹤淮山庄拿完药回来,顺便买了部分成亲要用的东西。 苏昌河原想和人一起去,但陆黎没让,于是去南安城的暗河据点交接情况,却被得知消息,暗河动荡,大家长中毒,苏家家主命令他派人拦截苏暮雨。 而来的方向是离南安不远的钱塘城。 苏昌河赶紧往钱塘赶,要在苏喆找到他前,将陆黎带到安全的地方。 南安已经不安全的,恐怕不久将会更不安全。 陆黎提着的东西优哉游哉架着租来的牛车,呼啸而过的马,那速度不亚于飙车,把她的牛吓得一仰头,差点没把她翻下去,好在她死死扒拉着车板。 她转过头去欲破口大骂,吃了一嘴巴子的土。 “有马了不...咳咳...yue~” 后有追兵,前有拦路虎的苏暮雨在心里默默跟刚刚被牵连的路人道歉,道路太窄,他不得已而为。 陆黎气鼓鼓地继续赶路,半路看见着急忙慌的苏东流。 “你怎么来了?”她默默看一眼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放心了。 “跟我走。”苏昌河架着牛车便走,陆黎正襟危坐,知道出事了,没有反驳。 苏昌河另辟蹊径,现在将陆黎送出江南不可能,陆黎武功全失要一个人走,他也不放心。 秉着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在钱塘找了个地方,将人安置在那儿,叮嘱人一番走了。 陆黎看着人的背影叹气,“哎——,我是不是有点太没用了。” 她转头看向一边哞哞的牛,“我的押金无了。” 苏昌河从一开始的慌张,逐渐越想越通畅,大家长没了是好事。暗河一乱,势必要乱上许久,夺得眠龙剑便是下一任大家长。他的眼神渐渐冰冷,木鱼是傀,从前历任的傀,除了喆叔都是下一任大家长的人选。 虽然木鱼对大家长的位置不感兴趣,但他会帮他上去,就是木鱼的死脑筋难搞,除非大家长一死。他早看那老东西不顺眼了,要不是当年魔教东征他派慕黎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人也不至于会失忆。 苏昌河心里默默打着算盘,越想越觉得可行,他又是个行动派,马上根据自己对苏暮雨的了解,给人设置重重难关。奈何人苏暮雨关关难过关关过,硬是把大家长拖到了钱塘找大夫。 目的没有达到,但苏昌河不会对苏暮雨出手,最后反而还加入了苏暮雨那一方。 对于苏暮雨,苏昌河怀有愧疚,但陆黎也说了,失忆了跟以前就不是一个人了,所以抱歉了兄弟。 他现在还是想得挺美的,就想着好兄弟可以飞黄腾达去登高位,然后他和陆黎双宿双飞。这么多天不见,他得找个时间偷偷去看看陆黎怎么样了。 大家长这边危机暂缓。 白鹤淮却着急,跟苏暮雨说她要回鹤淮山庄一趟,跟一个朋友约好的每三月提药。 说起这个朋友,还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暮雨一眼。 “不可,你现在很危险。”苏暮雨拒绝了白鹤淮的这个要求。 白鹤淮不依不饶,坚决要去,毕竟陆黎情况特殊药不能停,而且每季度的药都会根据季节有所变动。 “将药方交于我,我将药买回,你配好我去送。”苏暮雨最终妥协,但这处还算安全。 白鹤淮裹好药,最后跟苏暮雨说的是,“我朋友很好认,最好看的那个就是。” 苏暮雨:...... 白鹤淮出门了,陆黎有山庄的钥匙,但在南安城的小院里,她没带。 而这边南安城的苏暮雨敲门,却没有人,翻进院子想将药放下便走,却发现此处已许久未有人居住,欲回,却想起。 “你一定要送到她手里,她没这药不行。没在的话,肯定是去了鹤淮山庄。” 钱塘和南安隔得并不远,加紧时间快马加鞭,大概今晚便能赶回。 苏暮雨于是便去往鹤淮山庄。 如今鹤淮山庄周围安静,没钥匙的陆黎今日来得早,坐在门口等了一阵子,起来把山庄门前打扫了一番。 擦着脸上的薄汗心中还奇怪,怎么感觉像荒废了好几个月似的。 入春后,春寒料峭,活动一阵倒还驱散了寒冷,抬头一看天气,挂着浅浅的几团乌云,欲下一场万物复苏的春雨。 陆黎没有带伞,默默往里坐坐,好在鹤淮山庄的大门有檐,能够挡雨。 苏暮雨撑开伞,一手举伞,一手提着用麻绳层层绑紧药包,脚步清浅,远远看见一个人蹲坐在鹤淮山庄的门口,时不时用伸手去试探落下的雨水。 看来是这位了,他还没有看清脸,也没有纠结白鹤淮那个最好看的判定条件,将药交于这人,这件事便算完成了。 慢慢走近,可随着视线中的人,变得清晰。苏暮雨的心脏猛地一疼,像是一只手攥紧了般,压抑着呼吸。 脑海中的画面一幕幕展开,有这人生闷气不理人的样子,有这人逗他心满意足的样子,有这人装伤心流泪的样子...... 苏暮雨,只需要一眼,一个瞬间,便能记起关于慕黎的所有。 眼中一滴泪,无意识顺着脸颊流下。苏暮雨的脚步变得沉重,她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他,是因为不想留在暗河,还是不想和他在一起了。 他攥紧手中的麻绳,没由来担忧起白鹤淮口中没药不行的话。 苏暮雨想把药留下,然后偷偷看看她现在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了吗。安全吗,暗河有人发现她了吗? “小鱼,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赚够钱,然后混吃等死。想想那样的日子,就开心,觉得日子有盼头。” “你不会死,我会把钱给你。”苏暮雨异常认真,他知道慕黎常因为旧疾,觉得自己活不多久。 “你能有几个钱,等着我有钱了养你好了。不过苏昌河才是我们几个里面最大的大款,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他藏钱的地方,杀他个片甲不留。哈哈哈哈。”慕黎口嗨不已。 苏暮雨有太多疑问,但只有一个心愿。 那就是她过得好。 陆黎察觉到一丝动静,猛地转过头,发现一个在雨中撑着伞的男人,伞面挡住大半张脸,透出有型的孤寂,光看露出来的下巴,就知道很帅。下巴上还沾着滴流连忘返的雨水。 值得关注的是他的手里提着一摞药包,这个数量,和这个绳子的系法,陆黎不用问便知道是白鹤淮派来的。 她一扫心中的烦闷,兴奋站起身。 今日来得早,本来想与白鹤淮聊聊天,她憋了太多天,没人说话,快自闭了。 “是白神医让你来的?” ————————分割线———————— 苏昌河:我要把兄弟送上高位,然后我嘿嘿嘿... 第21章 白月光竟是我自己?(二十一) 人两三步跑出屋檐下,苏暮雨身体下意识向前去接人,伞也递了出去,雨水点点打在伞面。 怀中落寞,没有同以前一样扑进他的怀里,他心里空空的,伞向前倾斜,为人挡住袭来的风雨。 陆黎这时才察觉自己的做法有些唐突,实在是在屋檐下坐太久,没有人来,见到相关的人出现,喜悦上头。伞下的阴影大范围覆盖在她身上,知道是这人好心。 她站在人的面前,抬头欲道谢,看清那张脸突然哑口无言。 “谢...多谢啊。” 这也太帅了,天啊,白神医不愧是顶级颜控,送药的人都给她找个这么好看的。陆黎心中感谢,颇有一种姐妹送福利之感。 帅得她的心脏扑通扑通不规律跳动,有些心悸,突然猛得一疼,她脸色一白,捂住胸口。 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这也太丢脸了。就算看着帅哥,也不用激动成这样。她家里的那个也不差。 只是这种帅,是真真实实帅到了她的心坎里,那种俊俏中带着忧郁,忧郁中惹人怜爱,怜爱中让人挪不开眼,完完全全就是陆黎理想型。 苏暮雨见人面色突然一白,脱口而出,“怎么了,可是心口又疼了?” 那种熟稔与担忧仿佛融进了骨子。 陆黎没有注意到,只是在脑海中给自己打下思想钢印。 我是有夫之妇,我不能犯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嗯,就是这样,长得再怎么让她心动,她也不能怎么样,最多,最多多看几眼。 听见人担心的询问,陆黎摆摆手,耳朵皮都展开了。 美人就是美人,连声音都这么好听。 “我没事,美...兄台不必为我忧心。”陆黎缓过来,站直了身子,冲着眼前人点头。 “你...叫我什么?”苏暮雨眼神落在陆黎身上一动不动,语气有些艰涩。 陆黎面露不解,兄台啊,这个不能叫?那, “小哥?” 眼中露出来的陌生和疏离做不了假,苏暮雨确定慕黎忘记了她的过往,就像他先前忘记了她一般,她也忘记了他,忘记了暗河,忘记了从前的一切。 这样挺好的,她本就不喜待在暗河。 陆黎盯着眼前的美男,一双含情眼,看狗都深情,此刻正落在她身上,目中露出许多她不清楚的情绪,平白压抑,像是将所有情绪压在黑匣中,没有重见天日那一天。 苏暮雨点点头,“你喜欢便好。” 陆黎露出一个笑,还以为会比较难说话,毕竟看外表此人十分高冷,没曾想还怪好说话的。 “白神医去哪儿了?怎么不见到她?”两人相并排着走,苏暮雨默默放慢脚步,迁就着陆黎。 “她在南安城。” “嗯?”陆黎惊讶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这也太不巧了。” 她刚从南安城来钱塘没多久,白鹤淮就从钱塘去了南安,刚来那阵,她摸不清什么情况,不太敢出门,试探许久这才稍稍放心。 苏东流也不知道去了哪儿,人还活着没,据他几月前的反应,应是暗河出了什么大事情,说不定就是改朝换代什么的。她心里担心人的安危,但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守在钱塘。 “你现在还好吗?”苏暮雨轻轻问出这么一句,像是隔着遥远的时空与某人对话。 陆黎微微诧异,下意识反应过来,应该是白鹤淮让这人问自己的身体状况,好开启下一个疗程,原本挺好的,也没怎么犯过病了,但刚刚看见帅哥太激动突然就翻车了。 “额...”陆黎慢慢开口描述,“已经很久没疼了,偶尔情绪激动容易绞痛,喘不上气,缓过来就好了。比以前好太多了,这都要多谢白神医妙手回春。” 眼前人轻笑跟他说着话,苏暮雨颔首,“那便好,白神医近期有些忙碌,不在钱塘,以后送药的事都会交于我。” 陆黎的表情变得八卦,就像吃到了什么瓜般,“哦~,我懂。” 俊男美女,又值大好年华,正常正常,她不也谈着。 “不是你想的那样。”语气颇为急切,悟透了陆黎猫儿偷腥般的神色。 陆黎一下子懵了,这语气,这场景,怎么怪怪的。 小哥虽然帅,但我们刚刚认识,也不熟啊。 莫名让她想起,被喜欢的人误会喜欢别人的桥段。她认真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心又猛猛跳几下,赶紧收回眼睛。 第一眼见到这人,就好像认识很久了一样,她也不是见到好看的人就可以聊天的。 最终她将这种熟悉归咎于对帅哥的熟悉,毕竟她对长得好看的人都自来熟,这点和白鹤淮不谋而合。 “辛苦你给我送药了,现在也过了饭点了,从南安赶到钱塘,你肯定错过了饭点,我请你吃饭。” 陆黎眼睛亮晶晶的,她也没吃饭。 苏暮雨看着人点点头,知道这人没吃饭,也想找个人陪她吃饭。她说过一个人吃饭,再是山珍海味,也无滋无味,看着他吃,秀色可餐。 陆黎边咀嚼边偷瞄这位高冷小哥。 秀色可餐,秀色可餐,太下饭了。 苏暮雨微微垂着头,看不见的耳廓发红,给人盛了一碗汤,正好陆黎嗓子眼堵得慌,咕噜咕噜喝下,感激不已。 “谢谢,你真是太贴心了。” 陆黎看向人的眼神越发慈爱,这简直是个贴心的好大儿,莫名其妙让她内心升腾出一股疼惜之感。 她拿起公筷给人夹菜,“多吃点,多吃点,你赶路太辛苦了。” 吃完饭,再同人在街上打着伞散步消食,雨还在下,两人共打一把伞,因为伞够大,陆黎并没有避讳。 这把伞大得中间还能加塞一个人,看着应该挺重的,白鹤淮武功不低,这位应该是江湖人。 看来伞在江湖里还是热销武器,那个有名的苏暮雨,她的养老金,不也是用伞当武器。 走着走着,路过一服饰店,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停了下来。 苏暮雨:“怎么了?” 陆黎看向苏暮雨,打量了这人的身形,面露恳请,“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我订了婚服,今日便要去试。但新郎官不在,你和他身形相似,可以帮我试一试吗?” 苏暮雨仿佛听见了碎裂的声音,周围的一切失焦,只看得眼前人的恳请之色。 半晌,他艰难地开口,“你要成亲了。” 第22章 白月光竟是我自己?(二十二) “是的。”陆黎点点头,她之前就跟苏东流提过,自己也一直偷偷在准备。 她没有跟任何人讲过,但今天看见这个人,便有一种话匣子被打开的感觉。 虽然她穿的男装,但她们一路走来有些时间,因为白鹤淮的关系在,她也没有刻意隐瞒,最关键的是她觉得这个人特别亲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脸的缘故。 陆黎准备的东西虽然简单,但很完备,这些时日一直在四处看这些成亲用的物品,虽然是只有她和苏东流两个人的婚礼,但仪式感不能少。 按理她不应该这么着急,但得知自己真实的身份后她总有一种怅然若失之感,好像一旦不加紧时间,就会错过。 苏暮雨连呼吸都牵扯着心痛,他声音沙哑几分,“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说到他时,如同咬到了舌尖,混着血水含了下去。 谈到自己的恋爱经历,陆黎一下来了精神,恨不得来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桥段,奈何没有,吹不了。 她和苏东流就很平淡,自然而然,当然也少不了苏东流的死缠烂打,关于暗河的一部分当然不能提。 “我取完药回家跟他撞到哪里一起,他帮我捡药,发现我们是邻居,就这样认识的......后来他在家的时候天天跟着我,我一开始还嫌他烦,后来就习惯了......” 苏暮雨默默听着,藏着心中的悲伤,长睫轻颤,“他对你很好。”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不然我怎么会喜欢他呢,他愿意把他的身家性命都托付给我。”陆黎说着,心中甜蜜。突然觉得不应该给人撒狗粮,这多招人烦,于是看向小哥,见人没有不耐的神色,这才放心松一口气。 苏暮雨换上大红色的新郎服饰,迟迟没有走出去,他的手缓缓理过玉带,垂着头,面容暗在阴影里。 很合身,很合他的身。 却不是他的。 魔教东征,大家长派出慕黎执行秘密任务,在他们决定要围攻叶鼎之时,慕黎带着消息来通信,他们久别未见。当时战事吃紧,北离情形不容乐观。 慕黎带着消息来的时候,扛着一稻草扫帚,上面插满了饱满圆润的冰糖葫芦。她见人就发,也不管人什么表情。 李寒衣冷着脸路过,她伸手拦住,“嗨,小姑娘,来一串!” 还没等李寒衣暴躁赶人,一串糖葫芦伸在面前,给李寒衣一愣一愣地接过,放在嘴里才想起道谢,可哪还有什么人。 这人的轻功连逍遥天境的李寒衣都没能察觉。 到处散散,发一发,最后给苏暮雨留了一根,至于苏昌河,那家伙又不爱吃甜的。 “小鱼,怎么样甜不甜?你这串可是我亲自选的山楂,颗颗饱满,亲手串在一起裹的糖。” 苏暮雨其实也不怎么爱吃甜的,但慕黎给的他都吃。在人期待的目光下,他尝了。外壳是甜的,但里面异常酸涩,酸到苏暮雨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有些酸。”苏暮雨认真回答,“但... 话没说完,慕黎凑了上来,亲了他的嘴唇,柔软一触即离,苏暮雨看见陆黎眼中的亮晶晶的狡黠,整个人像是在热水中浸过般通红。 她再问,“甜吗?” “酸。” 慕黎再来,搂着苏暮雨的颈脖眼中笑意盈盈,再问。 “酸。”苏暮雨眨眨眼。 慕黎凑上来,停在面前,两人呼吸纠缠,“小鱼,你学坏...唔。” 苏暮雨吻了上去,反客为主,两人共同陷进这个甜味的吻中。此去生死不知。 “小鱼,等你回来,我们成亲。” “好。” 地面砸出一滴水,啪嗒一声,苏暮雨手指拂过眼睛,掀开衣帘出去。 陆黎捂住嘴巴,这个效果,太适合了,简直就像量身定做,如果不是这是给苏东流做的,她就送给这位外送小哥了。 “红色真衬你,哦不,你真衬红色。”陆黎如实感慨。 一边的老板也夸,对着陆黎道:“真是太合适了,真是我见过的最俊的新郎,你妹妹可真是有福气。” 陆黎干笑,她现在就男装,先前编造做姐夫的给家中贫穷的新妹夫办婚礼,不能委屈了妹妹。 “是啊,是啊。” 苏昌河和这小哥身形相似,穿上去应该效果差不多,她偷偷拿胳膊量的尺寸挺准。 两人提着东西出来,苏暮雨换下了舍不得的婚服,一手打伞,一手提着盒子,陆黎想帮忙都没有抢过来。 她表示,这小哥太热情了,简直一见如故。 在距离家不远的地方,买了一把伞,跟小哥道别。 “今日谢谢你。” 陆黎该有的警惕没有放下,接过东西,对人表示感谢,还客气的邀请。 “改天我请你喝喜酒。” “嗯。” 陆黎招招手,专心脚下,欲跨过小水洼。 “你要幸福,阿黎。” 苏暮雨决定放手。 陆黎没听清,“什么?” 只见这人笑着轻摇摇头,陆黎看不懂。 苏暮雨默默跟在人身后,隐去了自己的身形,想要送送她。 她过的很好,很幸福,没有因为失忆受欺负,还遇到一个对她很好的男子,她很喜欢他,说到他话语里都是藏不住的开心。 慕黎要成亲了,可新郎不是他。 如今暗河动荡,慕黎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过着普通人的生活,这最好不过。 他不会让暗河的人发现她。 苏昌河回到钱塘的院子,人不在,心焦中,若不是木鱼他们都在南安,他肯定出去找疯了,但生活痕迹还在,陆黎定是出去了。 算算日子,也该是陆黎去拿药的日子。据说是一个很有名的老中医,有次苏昌河想去,却被陆黎打了回来,“我还要跟神医探讨医术,神医不喜人打扰,到时候不高兴,不给我治病就惨了。” 实则是当时还防备着苏昌河。 原本苏昌河想偷偷跟着去,顺便查查神医的底细,但看陆黎生龙活虎的模样,确实是位不可多得的神医,至少超过了慕家生死药坊的庸医。 “不会是白鹤淮吧?”苏昌河皱着眉头,猛地站起身。 又记起陆黎说过,神医七十多岁,步履蹒跚,守着一个庄子,不为外人所知。可那不过是陆黎信口胡诌,但苏昌河就是相信了,再加上他被派出去做任务时间,老是错过陆黎取药的日子。一而再,再而三,耽搁下来。 忽然听见巷外一阵脚步声,苏昌河一听便知是陆黎回来了,不再多想,满脸笑容去迎接。 陆黎还没走到门口,门从内打开。 “你回来了!”她两步跑过去归入男人的怀抱,油纸伞落在一边。 正想跟人说成亲的事,留了几分待拆的惊喜,“我给你订做了一身衣服,等会试试。” 抱着的人没有回答,陆黎抬头,只见人的眼神落在她看不见的身后。 苏昌河欢喜地抱着陆黎,却见一个人打着伞从后面走了出来,预感不妙,刚升起杀意。 却在看见那把熟悉的伞的瞬间,心跳落空。 伞面轻抬,露出面容,那个本该在南安城守卫大家长的人,出现在了钱塘。 他哑了哑声音,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木...鱼。” ——————分割线—————— 苏昌河:我是不是完了?木鱼记起来没?我不狡辩,我诡辩。 第23章 白月光竟是我自己?(二十三) “苏昌河。” 苏暮雨没有想到,在这里,那个会和慕黎厮守余生的男人,他以为的普通人,会是他的“好兄弟”—— 苏昌河。 他原本只是想看着慕黎进门,暗中注视着,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还没离开他便开始想念了。 他放手,是为了让慕黎过她从前最想过的日子,他给不起的日子。 只是,伞柄上的手越握越紧,指尖在掌心嵌出印记。 屋里有人。 苏暮雨听见脚步声一惊,听声音是习武之人。他欲闪身出去,以为是有歹心之人。 却看见出来的人,是那般的眼熟。 那常出现在脸上不羁的笑容,如今柔软不已,慕黎若倦鸟归林,扑入其怀抱。 可从前那个人是他。 “苏、昌、河。”苏暮雨一字一顿,声音平淡无波,却若判官点名。 雨好似下大了。 苏昌河没由来一阵心虚,抱着人的手微微一紧,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不让陆黎看出端倪。 陆黎转过头去,便见方才的小哥宛若撞见妻子和兄弟搞在一起,而他是个在外打工的男人。 他刚刚说什么来着? 苏昌河? 陆黎头脑风暴中,之前写苏暮雨的时候,发现无论如何都绕不开一个男人—— 送葬师苏昌河。 不是她说,她都有些磕他俩了,要不是北离好男风不是什么好风气,她就写他们两个双男主。 她环抱的手轻轻一松,抬眼去看。 苏东流,哦不,苏昌河没有心虚,只有被发现后的坦然,以及眼中一丝丝的愧疚。 瞧这浓眉大眼,陆黎只以为从前的她和他是暗河的小虾米,以她对自己的了解,在杀手里她肯定是最烂的那一批,人与类聚物以群分,跟她接触的必定也是。 她以为的两个底层杀手的相互救赎,现在成了什么情况。 难道她以前是什么很牛的人吗? 没想到,她抱着的这个人竟然是苏昌河。 陆黎默默松开手,脸上思索的神情刺痛了苏昌河,被木鱼发现他只是有些无措,但依旧会不要脸地争取,可陆黎不能松开他。 苏昌河将欲退出去的陆黎重新揽了回去,紧紧搂住。 “放开她。”苏暮雨语气冰冷,他看出了苏昌河强行把人留在怀里。 “我不放。”苏昌河脸上没有笑意,给人一种肃杀之意。 但他不会和苏暮雨动手,只是如他所说,他不放。 苏暮雨平生从未有过现在这般情绪,就在陆黎的心上人还未出现时,他生平第一次出现嫉妒这种情绪,很嫉妒,嫉妒得恨不得取代那人的位置。 当苏昌河打开门出现在他眼前,他眼睁睁看见阿黎跑入其怀中。 他恨不得打苏昌河一顿,拳拳到肉。 “放开她。”苏暮雨再说了一遍。 苏昌河也倔强着,手搂得更紧了。 “我不放。” 好似不止说的眼前的这件事,还有其他饱含的深意。 他不放。 怀中的陆黎快喘不上气了,想退出去却没力。 这都什么事啊!她都没搞清楚什么情况。 苏暮雨走过来,没有动手,单手用力拉住苏昌河的紧绷的胳膊,将陆黎捞出来。 陆黎满脸通红,狠狠捶了一拳苏昌河。 苏暮雨目光闪闪,头微微低垂,眼中闪过失落,像是陆黎捶得太轻了。 苏昌河则是十分委屈,这一拳对他而言,像是毛毛雨。但她竟然当着木鱼的面打他,难道是有了忘了的旧爱忘了他这个新欢。 “我...”\/“我” 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苏姓男子,默契十足,发出相同的音节。 啪嗒一声,门关上,吹拂而来的风裹着细雨打在脸上。 两人互相转头,面面相觑。 “苏昌河。”苏暮雨率先出拳,怀着被欺骗,被撬墙角的愤怒。 苏昌河没有躲,苏暮雨也没有用内力,当拳风触及到苏昌河的面部时,堪堪停下。 已经做好挨下这一拳的苏昌河,没想到到这个时候了,苏暮雨竟然还顾念着他们的兄弟情义没有打他,一时之间又感动,又愧疚,又无措。 他甚至主动凑上去,“要不,你还是打我一拳吧。” 苏暮雨:“滚。” 冷静下来的苏暮雨和自知理亏的苏昌河双双坐在门前的台阶处,如同一左一右的两个石狮子,气派又辟邪。 苏暮雨细想后,突然庆幸那个人是苏昌河了,换成任何一个普通人,他今日都不会走出来,会在心中祝愿着陆黎幸福,而后默默转身离开。 他低垂的眼神冷瞥了旁边人一眼。 此人正纠结着该怎么说,才能让苏暮雨成全他们,殊不知苏暮雨已经欲将墙角重新挖回来,并在心中做好了决定。 “木鱼,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慕黎已经不记得从前的事了,把你忘得一干二净,她现在叫陆黎,我们已经准备成亲了。”苏昌河想让苏暮雨知难而退,奈何他太了解苏暮雨了,知道其是看到人是他,才不愿意放手的。 换成任何一个普通人,苏暮雨今天都不会走出那个隐秘的拐角。 可他偏偏就今天回来了,真是不凑巧。 “成亲?你做梦。”苏暮雨话不多,但生气时格外戳人痛处。 苏昌河听见了好兄弟对他的“祝福”,气不打一处来,“失忆了就不是一个人了,这是陆黎亲口说的。我会对她好,她比我的命还重要。我们是兄弟,我希望你能祝福我们。” 他拿出陆黎说的道理对着苏暮雨大讲特讲。 “不可能。” 苏昌河嘴都说干了,得到的都是三个字的回答,仿佛任他花言巧语,三寸不烂之舌,也无法说动一条固执的鱼。 他是不可能放手的,这段时日是他这辈子最开心快乐的日子。曾经所羡慕的,好不容易才得到,他绝对不能失去。 但他又不能对木鱼做什么。 苏昌河无奈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今天。” 苏昌河看向远处的雨雾,果然如他所想,只要木鱼一看到她,就会想起来。 那她呢?看见木鱼,是否想起来什么? 如果她想起来了,会怎么对他? 这是苏昌河无论如何都不愿意面对的问题,自始至终都在逃避着,他不由得陷入沉默。 第24章 白月光竟是我自己?(二十四) 陆黎关上院门,把门栓扣得死死的,恨不得把屋里的木柜子搬来抵在门前。 回到屋中,大喇喇地摊到在床上。 “这都什么事啊——!” 她在床上打滚,滚来滚去,蹬着腿像是要左脚踩右脚逃离地球。 修罗场,这种东西居然落在她头上了,她看过写过,没遇上过。 太狗血了。 她都不想猜了,干了这碗狗血,或者直接泼她头上,她不想见人了。她何德何能,能让两个大帅比将她围在中间,甚至要大打出手。 就因为她,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吗! 陆黎踹掉鞋子,把被子捞上来盖好。 苏昌河看来还瞒了其他事,那个小哥估计便是苏暮雨,她梦女文学的男主,所以她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就目前的情形来看,苏昌河、苏暮雨都认识从前的她,还存在某种复杂的关系。 她不得不承认,今天看见苏暮雨的那一瞬间,她真的是疯狂心动,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犯病了。 现在看来是心脏想起了什么,但大脑还来不及反应。 左右为难,左右为男。这个亲还成不成了,陆黎大脑混沌,不由得想得更多了,万一哪天自己记起了从前的记忆,但那时已经晚了,伤害已经铸成。 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她对苏昌河的喜欢,不作假。但她的脑子又太理性,不受控制地想很多事。 陆黎睡了一个下午觉起来,精神抖擞。本来吃完午饭就晕碳,不睡会大脑无法处理那么多复杂的事,现在她思路清晰,不如三个人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她穿好鞋,轻轻推开门,欲悄悄走到门外。 刚才她睡得挺安静的,应该没有打起来吧。 莫名想着那句名言,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蹑手蹑脚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陆黎将精力集中在耳朵上,还真听清了内容。 苏昌河跟和尚念经般,“木鱼,你就放手吧。她已经忘记你了。” “不可能。” “木鱼,你就成全我吧。” “滚。” “木鱼,反正我不可能放手。”破罐子破摔。 “不要脸。” ...... 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对苏昌河而言,脸面算不得什么,目的才是最重要的。 陆黎心中叹口气,突然不想加入两人无聊的口水话战局。 听见靠近门的脚步声时,苏暮雨和苏昌河对视一眼,两人瞬间站起身对着门口,希望人一开门就能看见他们。 陆黎下定决心还是推开了门,抬头看向两人。“进来吧,咱好好说道,说道。” 苏昌河坐在石凳上,如坐针毡,看陆黎平静的样子是不是想起什么了,那她和木鱼双宿双飞,他可怎么办? 苏暮雨静静地坐着,垂眸看向陆黎摆在中心的一盘糕点,而此时陆黎在厨房翻翻找找,离开前让他俩谁也不许动。 果然不一会儿,陆黎端着一壶热茶和三个碗过来。 实在是准备不全,刚搬来没多久,这茶是她半夜写稿提神用的,格外苦涩,而茶杯当时也只准备了两个,好在碗多准备了几个。 看这架势,不像要谈心,倒像是要歃血为盟似的。 两人见陆黎一手提茶壶,一手拿碗走过来,都想站起身来帮忙。 陆黎厉声道:“都做好。” 两人又乖乖坐了下去,这一瞬间,陆黎感觉自己像幼儿园班主任。 陆黎把碗摆好,倒上茶,苦涩的茶香随着雾气漫开,她倒好茶按逆时针方向依次将茶推过去。 苏昌河心中不满,为什么先推给木鱼,而不是先给他,他现在才是正牌,表情不自觉流露,被陆黎瞪了一眼。 “我们玩个游戏,我问你们答,只能回答是或不是,转到谁问到谁,谁答,正对面,同时回答。不能撒谎”陆黎眼睛一眯,“被我发现扫地出门,没得商量,绝不原谅。” 苏暮雨认真点头,苏昌河心中忐忑。 陆黎先将头转向苏暮雨,“你认识以前的我?” “是。” 她再将头转向苏昌河,“你是暗河送葬师,苏昌河?” 苏昌河也不意外,毕竟苏暮雨道出了自己的姓名,而他在江湖上的声名远扬。 他就算不想承认,也得承认,“是。” 陆黎循序渐进,从一开始无关痛痒关于对方的身份确认,到自己的身份确认。 “我以前的暗河的杀手?”她指了指自己。 “是。”\/“不是。” 陆黎偏头,说不是的是苏暮雨,苏昌河都诧异地看向苏暮雨,心中微微喜悦,希望好兄弟被扫地出门。 奈何,陆黎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身子倾向苏暮雨,“为什么不是?” 就连陆黎都觉得自己以前肯定是。 苏暮雨神情认真,“你任务从未成功过,无一例外。算不得杀手。” 陆黎一噎,这是看不起她吗? 苏昌河捂嘴偷笑,陆黎刀子似的目光看过来前,赶紧收了嘲笑。 陆黎轻咳几声,没跟苏暮雨计较,“咱们继续。” “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 都回答是。 陆黎再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接着道:“你们两个过去都对我有意思,但我选择了苏暮雨?” 短暂的沉默,苏暮雨惊讶地看向陆黎,苏昌河则满脸忧郁,怎么失忆了还这么精,就不能笨点儿吗。 “...是。”回答的是苏暮雨。 突然两个人猛地站起身警惕地看向东墙,将陆黎护在身后,知道有危险陆黎也躲在两人身后探头探脑。 飞进来一个身着紫衣的女子,戴着兔子样式的面具,肉眼可见身前的两人放松下来。 “阿黎!”那姑娘见到她的第一眼,那若出谷黄鹂般的声音喊出她的昵称。 是多么地美妙动听,是多么地感天动地。 身前的两人自动让开道。 紫衣姑娘抱住陆黎时,她还有些愣。好香,好柔软,跟硬邦邦的男人一点都不一样。陆黎伸出手搂住对方的细腰,安慰似的拍拍对方的背。 一边的苏暮雨和苏昌河简直没眼看,这人就算失了忆,也要对着雨墨流口水...... 第25章 白月光竟是我自己?(二十五) 陆黎现在是搞明白了,她从小在暗河长大,既有竹马亦有青梅,且全是俊男靓女。 “阿黎,这几年你都去哪儿了?”慕雨墨语气中带着哭腔。 “没没去哪儿。是这样的,我失忆了,小事。”陆黎不甚在意,安慰着梨花带雨的慕雨墨。 慕雨墨是因苏暮雨在规定的时间没有回到南安,被派出来找苏暮雨的,结果在鹤淮山庄扑了个空,一路找寻才找到这里。 苏昌河瞪一眼苏暮雨,他给陆黎找的安全小窝因为苏暮雨暴露了,苏暮雨满脸愧色,陆黎摆摆手浑不在意,现在暗河乱成这个样子,谁还有闲工夫来管她。 不过那个大家长倒还挺可怜的。 好像自家人里,也没几个想他活。 她现在担心的是白鹤淮的安全。 陆黎跟三人一起离开了钱塘,隐秘分别,在南安找了一处房子,以为自己要继续自己的话本子大业,没想到她这个小虾米被人盯上了。 那人穿得跟个黑白无常似的,早早就等着陆黎了。 她不知道那人便是提魂殿的水官。 “慕黎啊,慕黎,都以为你死了,没成想是金蝉脱壳。你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这标准的反派言论一出,陆黎刚刚推开的门,默默关上,挡住自己的视线,恨不得给自己插上翅膀逃跑。 她知道了什么? 就像玩弄濒死的猎物一样,水官并不着急灭口,他几日前才重伤碍事的慕明策,现在暗河三家正陷入激烈的斗争,他也抽出了闲工夫来解决昔日自己没处理干净的事情。魔教东征的时候让慕黎给逃了,这次他绝对不会再犯一样的错误。 陆黎跑着跑着竟然飞起来了,把她自己都给惊呆了,真是被逼出了潜能,再来点压力,她还是得死。 在水官面前这点完全不够看,一掌就把人挥落了,陆黎直接从好不容易飞上去的房梁上滚了下来,脑瓜子嗡嗡的,她捂着头爬起来。 胡言乱语暗骂,“什么女主命啊,烦不烦!” 水官没听懂人说什么,慕黎从前便个满嘴胡言乱语跑火车的人。 他单手投出一抹利器,还没等利器射中,陆黎直接倒了,恰巧避过。 “运气倒好。”水官再投出一抹利器。 铮的一声,相撞击,利器一柄利剑挥开,那剑是榜上有名的名剑——昊阙。 琅琊王萧若风,怎么会出现在此! - 陆黎起了个大晚,被水官追杀的那天,她从房梁上滚了下来,没有想起任何事,就是脑震荡了,头晕想吐。 现在她才养好伤。 是的,没错,她被人救了。 救她的人,她认识。但没想到他也认识他。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和琅琊王萧若风扯上关系,这些个关系都乱成一锅粥了,陆黎头疼不已,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最好,失忆前的她难道是什么玩弄感情的渣女?不可能啊,她虽然嘴上不把门,但时时刻刻以道德模范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陆黎吃着早午饭,琅琊王对她以礼相待,即便是在游历中也租了一座宅子给她养伤甚至还配置了几个丫鬟婆子,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她受不起,如今她伤好,是时候辞行,不知道苏暮雨和苏昌河发现她不在,会不会把南安城翻过来。 但被那黑白无常似的人盯上,陆黎只有猥琐发育悄悄苟着。 “你要走?”书房里,萧若风放下手中书,看向陆黎。 陆黎点点头,谢过了萧若风的救命之恩,说些来日报答的客气话。 这些日子萧若风给她的感觉很奇怪,她也没有想到曾经的她竟然认识这位。 萧若风没有阻拦,还十分贴心地让人护送陆黎去南安城找苏暮雨他们,最新的情报传来。 新一任的大家长不是三家里的任何一位家主,是苏昌河获得了眠龙剑。 马车行去,萧若风站在原地注目。 “头儿,我们的队伍也休整好了。”叶啸鹰冲萧若风禀告,顺着萧若风的视线,看向远行的马车,心中不由得叹气。 魔教东征北离形势最为严峻的时期,慕黎姑娘带着消息前来寻头儿。 来无影,去无踪,扛着扫帚在营帐到处溜。 叶啸鹰比萧若风先看到慕黎,那时他正在营帐中等萧若风。 “你是萧若风?”一阵风窜了进来,叶啸鹰压根没看清人影,却听见了鬼话般。 叶啸鹰大惊失色,以为是敌方派来的探子,厉声大喝,“是何人装神弄鬼!” 一张本来就黑壮的脸更黑了。 “嗓门真大,琅琊王?”慕黎站定,叶啸鹰这才看清人影。 “你是何人?头儿不在这儿,你有何事?”叶啸鹰眉头紧锁,这人鬼鬼祟祟,不像正经人,还扛着一扫把糖葫芦,莫不是个傻子? 慕黎啊了一声,格外不满,“我每天辛苦打工,好不容易来汇报,既然不在。纯牛马,纯牛马。” “他在哪儿?我有消息。” 在是敌是友未明了前,叶啸鹰断不可能说出萧若风的行踪,即使萧若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 慕黎见人不说,便问了其他,“那你知道暗河的人在哪边的营帐?那个长得最俊的苏暮雨住在哪个方向?” 叶啸鹰嘴角抽搐,没见这么直白的小姑娘,追人追到军营里来了,这对吗? 问题是他还真知道,但他能说? “你还是早点回家,军营不是你追求郎君的地方。” 慕黎也嘴角抽搐,“我是暗河的。” 这回轮到叶啸鹰惊讶了,这他真没看出来来,他跟着萧若风征战沙场这么些年,身上自然带着些煞气,也识得人。 他所见过的暗河杀手,不是沉默寡言,就是嬉皮笑脸,上百个心眼,但唯一不变的就是身上不散的杀气。 眼前这嘴角抽搐的丫头片子,他却没感受到什么杀气。 慕黎好像也猜出了叶啸鹰的疑惑,歪嘴邪魅一笑,故作高深,“真正的高手,杀气都是收放自如的,不瞒您说在暗河,那远近闻名的苏暮雨和苏昌河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叶啸鹰:......见过能吹的,没见过这么能吹的。 慕黎不想跟这个不相信她实力的人聊了,单方面退出聊天,又像鬼火似的往营帐外窜,留下点点红黑的飘影。 duang—— 甲胄发出猛烈的撞击声,叶啸鹰伸出去手还没收回,就听见一声惨叫。 “谁啊,长没长眼睛,没看见有人嘛,我聪明机灵,机智无比的大脑,你赔得起吗?” 慕黎捂着自己的额头,眼中闪出泪花儿,眼周泛着红。 萧若风刚准备掀开营帐,便被窜出来的东西撞个满怀,又被恶人先告状。 他还真没看见,低头才发现是个姑娘。而后听见自己藏在甲胄之下的猛烈心跳。 第26章 白月光竟是我自己?(二十六) 慕黎给自己的脑袋上着药,眼神打量着穿着甲胄的萧若风,一想到她的脑袋刚刚竟然和钢铁硬碰硬,原本疼的脑袋就更疼了。 萧若风还算有礼貌,给她拿了药。 她确定了身份,丢下一连串的爆炸信息,关于魔教的暗中行军路线,以及魔教内部的一些纷争。 让萧若风和叶啸鹰大惊失色。 如果慕黎带过来的消息是真的,那前去护送百姓撤离的望城山一行弟子处境危险。 萧若风抓紧行动让叶啸鹰派人前去救援,等回过神,那不知姓名的姑娘已然消失,若不是桌上的那盒药膏,就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慕黎刚才穿来在暗河进行小牛马养成计划,没过多久是知道这个小说世界。而刚刚那个琅琊王,在小说里的一些作为,她不太喜欢,但他好像人还不错,毕竟刚刚那药膏还挺贵。于是她告知消息后,在人筹划忙碌的时间里,扛着糖葫芦扫帚跑路。 边发糖葫芦,边问路这才打听到她家小鱼在哪边。 她可是亲手给小鱼制作了爱心糖葫芦。 萧若风后来向暗河打听过这个人,苏昌河目光警惕,仿佛看清了般,一声嗤笑,“你死了这条心吧,她和木鱼东征后便成亲。” 那时萧若风眸光一闪,十分礼貌地祝福了这两位新人,感谢了暗河的消息。 他压下心中的悸动,那个时候也不是悸动的好时机。 不过大半夜萧若风莫名想起苏昌河的话,心中烦闷。 不是?他是不是有病。 后来东征结束,他还是继续打听,一番功夫,终于打听到人的名字,却没想到随之而来的是她的死讯。 但他没有死心,一直在私下派人寻找。 他来得及时,却仍然晚了。 看到她从床上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捂住自己的脑袋,他莫名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不由得嘴角染上笑意。 “头儿,你追上去,反正男未婚女未嫁。”叶啸鹰恨铁不成钢,这么些年他都娶妻生子了,头儿还单着。 最初还以为头儿是忙于国事,没成想头儿当年竟是一见钟情,只是那姑娘不知音讯。 萧若风摇摇头,“她是真的要成亲了。” 从暗河人的手里救下慕黎后,南安城的那处院子便已经不安全,于是他命人将慕黎的贵重物品装上,满满一车成亲需要用到的东西,还有婚服,萧若风自是知道的。 这些都是慕黎默默准备的。 萧若风在心里羡慕苏暮雨。 毕竟他贫瘠的想象力,想象不出刻薄的苏昌河获得幸福的样子。 - 陆黎被人护送去找人,半路听闻苏昌河当了暗河新任大家长的消息,沸沸扬扬给江湖炸了锅。 “好啊,原以为他想好好跟我过日子,没想到去当大家长了。到现在都不来找我。果然是狗男人!”陆黎咬牙切齿。 智者不入爱河,怨种重蹈覆辙。陆黎决定封心锁爱。 本来是带着马车上一车成亲要用的东西去找人成亲的,狗男人功成名就不来找她,气得陆黎去南安城直接拐弯,去了雪月城,谢过了一路护送她的人。 陆黎内心在内心深深地感谢琅琊王,这人救她走的时候,连人带贵重物品一起搬。她这才有了四处潇洒的底气,若是钱没了,她直接回原处自投罗网。 她准备写一个以玄武门之变为原型的小城版本,大说特说,最好传到萧若风耳朵里。 她排队买了主角百里东君酿的酒,排了整整三天,起早贪黑。 “不愧是主角。”陆黎打了个哈欠,蹲在排队的队伍里叹气。 她还想通过百里东君联系一下白鹤淮,问问人安全了没。 毕竟白鹤淮说过她的表哥是百里东君。 当时可把她吓一跳,这是她能听的。 抢到酒后,陆黎准备给盈盈和叶子寄去一坛,没成想这酒仙酿的酒是按壶算的。 陆黎咬牙,“那就整上一坛那么多壶。” 她酒品不行,一个人买一壶偷偷喝就行了。 付钱的时候,她的心在滴血,她再也不喝酒仙牌的酒了,她被资本做局了! 书信一封和这坛堪比金子的酒给盈盈和叶子她们,告诉她们自己在雪月城将重整旗鼓,做大做强。 她相信在主角的地盘上,治安还是有保障的,看见巡逻的护城队伍路过,她心中满满的安全感。 司空长风和百里东君闲聊,聊起苏昌河做了暗河新任大家长这事。 “我原以为苏暮雨会是这任大家长,连我家马车都借他了,怎么会是苏昌河?”百里东君双手环抱于胸前,懒懒靠在栏杆上,没个正形。 司空长风如今成为了单亲爸爸,又操劳城中事务,满脸风霜,叹了口气。 “要不找人干掉苏昌河,总觉着他当大家长,大家都不安全。” 那可是个有名的疯子,谁知道会干出什么事儿? “想什么呢?长风。大家长是那么好干掉的?反正时间还长着。他们暗河的人过得也挺不容易的。”百里东君转头看向高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 司空长风心里嘀咕,是因为你初恋情人在暗河吧,于是又在心中叹口气,可惜红颜薄命。 想当年,在柴桑城,苏暮雨放他们走后,几人又在客栈重逢,而这时多出了两个人。 一个苏昌河,一个慕黎。 百里东君认错了人,在客栈走廊上见到人便凑上去高兴地喊,“仙子姐姐,你是来找我吗!” 众人一头雾水,只有司空长风知道百里东君名扬天下得见心上人的约定。 苏暮雨见人凑过来,皱眉抬手一拦。慕黎憋着笑扯扯他的袖子,他看了人一眼,无奈放下手。走在后面的苏昌河一看就知道,慕黎要逗这个傻小子玩了。 因被拦住委屈的百里东君见“仙子姐姐”这般在意他,又高兴起来,接着喊人说起什么自己就快名扬天下了。 慕黎看了百里东君好几眼,这就是主角,看着傻傻的,挺可爱的,人都能认错。 于是笑容更灿烂了,苏暮雨不着痕迹挡住慕黎的视线,被慕黎拍拍肩膀示意人挪开点,苏暮雨只好照做,看上去委屈巴巴的,后面看戏的苏昌河脸都快笑烂了。 百里东君述完衷肠,慕黎稳重地拍拍其肩膀,鼓励道:“再接再厉,我看好你。不过,你认错人了。” 司空长风替百里东君长大了嘴巴,这绝对是百里东君这辈子最糗的画面之一。 不是小老板你说得绘声绘色,信誓旦旦,最后认错人了? 连百里东君都宕机了,他怎么会认错人,明明就是这双好看的眼睛啊。 慕黎语重心长,“少年,你要知道这世上长得好看的人大多相似,只有丑才能千奇百怪。” “别灰心,加油努力,下次一定认对人哦。” 她甚至还贴心给出建议,“下次不要一开始就叫人仙子姐姐,不然但凡是个姑娘都会停下听你说完的,更何况我这般好看的姑娘,你就说你还记得我吗?那年那天那飞花,有人等你眼巴巴。” 不用多说,就单押。 够了,小老板要裂开了。 司空长风赶忙将愣在原地陷入自闭的百里东君拖走,抱歉地给三人让路。 好久,三人都不见了身影。 百里东君还在愣,司空长风以为是没经历过挫折的小老板认错人被人戏弄伤心了,方才那女子明显是在逗小老板,刚要开口,便听见百里东君僵硬开口。 “她刚刚拍我肩膀的时候,我的心跳得好快,像是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我这是怎么了?”百里东君不解看向司空长风指点迷津。 他的心从未跳得这般剧烈过,就算是在前几年遇见仙子姐姐也不曾。那天他喝了师父新酿的烈酒,恍惚间睁眼,看见那位戴着面纱宛若神仙妃子的姐姐,飞花流转,一切刚刚好。 而今日他是清醒的。 司空长风也拍拍百里东君,“小老板,你又心动了。没事,心不动,人就死了。” 没成想,百里东君再次自闭,喃喃自语,“我竟然是个如此花心的男人!不要啊!” 第27章 白月光竟是我自己?(二十七) 从那天之后,百里东君在认知上大受打击,不愿意承认自己花心的事实,纠结着他到底是为谁心动,在这期间他对靠近他的女子避犹不及。 其中包括顶着尹落霞身份,与他一同进入学堂的玥瑶。 直到后来他发现玥瑶便是当年在古尘院中的仙子姐姐,心中却毫无波澜,也知道了其靠近他的目的,为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想名扬天下的百里东君感到惆怅。 至于慕黎,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年自己要躲着人家,就拉着司空长风在背后偷偷看着和苏暮雨并行走的慕黎。 苏暮雨发现了他们,不解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依旧像当年在龙首街那般放过了他们。 司空长风也不懂百里东君的行为,只以为其是因为当年被戏耍的事,不想出现在慕黎面前丢脸。 又看了看慕黎和苏暮雨的背影,感慨道:“这两人还挺般配。” 他已然没把当年百里东君的心动当回事,毕竟百里东君也不止心动那一次,刚经历玥瑶身份败露的事情没多久,司空长风只以为百里东君受到了打击。 百里东君也清楚,现在不是什么谈情说爱的时候,他还要去劝云哥。 他不希望入魔的叶鼎之犯下大错。 一晃经年,百里东君成了天下第一,酒仙,剑仙,再也不是当年打架前需要报出一连串父母亲人名头的傻小子,而他也只是懒懒地靠在栏杆上,没事酿酿酒,教教小孩,和司空长风聊聊天。 而司空长风是个女儿奴,正事一聊完,话头便又扯到了自家宝贝女儿身上。 “你说千落是学什么好,跟我学枪好,还是跟你和寒衣学剑?给千落买粉衣服还是鹅黄色,还是千落自己选,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正是有主见的时候。” 百里东君食指点着太阳穴,眼神依旧飘在别处。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纠结的老父亲。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突然有个人抱着一壶酒走过,百里东君一眼就定在这人身上了,周围的一切渐渐失焦变得模糊不清,唯有这个越来越清晰。 司空长风还在絮絮叨叨,“我看千落还是适合练枪,但做爹的又不能替千落决定,万一千落没学枪怎么办?东君?” 栏杆上空无一人。 “人呢?”司空长风四处张望,就差把身子探出栏杆外了。 突然有人带来一封秘信,是琅琊王萧若风的,信上说这是私事。 司空长风一看,是琅琊王托他关照一个人。 他一看,这人不正是百里东君一直躲着的人。 - 又有那种被偷偷盯着的感觉出现了,陆黎怀疑她又被人盯上了。 难道又是苏昌河? 一想到这人,陆黎便生气。 近期她私下偷偷熟悉了被逼出来的潜能,准备去翻城主府的围墙,但得先把盯着她的人解决了。 陆黎在登天阁旁边的茶馆说书,说的是之前以叶子一行人为蓝本的《四姐妹》,加入了聊斋诡事的元素,最适合在晚上讲。 最近雪月城的小孩在晚上都不敢出门了,躲在被子结界里瑟瑟发抖。 陆黎讲完回家,在巷子里左拐右拐。偷偷跟着的百里东君心中疑惑,这行迹路线怎的同前些天的不一样。 突然啊的一声惨叫。 百里东君立刻窜出去,以为出了什么事,结果人凭空消失,心中焦急要飞去找司空长风。 转头便是天罗地网。 谁这么大胆,连他百里东君也敢整? 他转头借着巷中稀薄的月光,看清了人,然后双手捂脸蹲在地上。 陆黎逮住了人,她没有百里东君的好眼睛,但预先准备了火折子。 吹出艳色的小火苗,陆黎借着细微的光亮,看见捂脸蹲在地上的男子。 不是,这么大个人,蹲在地上装可爱合适吗? “你是谁?”陆黎拉住网口,但又松开了。 这人肯定是学武的,到时候掀网的时候,可别把她给掀翻了。 百里东君瓮声瓮气,语句里满是慌乱,“我是过路的!” 陆黎没好气给人圆圆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骗谁呢?说实话。” 百里东君脸色涨红。 身为雪月城大城主,镇西侯府小公子,老字号温家家主的外孙,还没有人对百里东君这样无礼。 她摸我头。 陆黎见人不说话,也没有反抗,断不出这人为什么跟着她。 将网捞了起来,“以后别在背后盯着我,挺恐怖的。” 尤其最近她还在说聊斋类的故事。 她眼中划过淡淡的失望。 百里东君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就是不抬头。 陆黎无奈,这人莫不是个社恐。 真相只有一个,这人是听她说书的粉丝,想跟她搭话,但不好意思。陆黎脑补着。 四周久未有动静,百里东君感知到人没走,也不敢抬头。若是司空长风在这儿看着,恐怕会笑死。 一本书放在百里东君的视线前,透过指缝,他看清上面写的字,光怪公子亲签。 字别具一格,有大家的气派。 “这是我的亲签。以后别跟着我了。听书就听书,别看我。书是书,人是人。” 见人一直没抬头,估计是知道错了,羞愧难当,陆黎也没有勉强人报上名字。 “我走了,别再跟着我了。” 人走后,百里东君红着脸,拿起那本书。 她送我东西了。 借着月光看清上面的字,百里东君疑惑不解。 “《高冷杀手爱上我》?” 司空长风从百里东君一天到晚不知所踪,再到一天到晚神色恹恹在登天阁的一角,望着对面的茶楼,注视着对面说书。 他疑惑,不解。 那就是琅琊王托他照看一二的慕黎,他还派人去查了这改名陆黎的慕黎,以为是人想要换个身份开始新生活,没成想是这人失过忆。 “东君,她又跟你说了什么?”司空长风自然看出来近些日百里东君的反常。 “她送我一本书。” “那很好啊。” “写的是她和苏暮雨的事。” “嗷。”司空长风莫名兴奋。 “她想让我知难而退,但我其实没想打扰她。我只想知道苏暮雨为什么不在她身边?” “还能为什么?暗河出大事儿了。” 司空长风拿出新鲜出炉的消息。 第28章 白月光竟是我自己?(二十八) 苏昌河当了大家长,有史以来第一个无名者出身的大家长,获得了眠龙剑,也迎来了反扑。 好在苏昌河以武力平息了动乱。 “你现在不太对。”苏暮雨皱着眉头。 这段日子苏昌河跟从前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往日的嬉皮笑脸,渐渐面无表情。往那儿一站,如同一个幽灵似的。 苏昌河早就练了阎魔掌,如今魔功反噬,他也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 他在梦里杀了陆黎的幻想十多次,那幻想诱他入魔。 所以苏昌河不敢去接人。 “她在雪月城,很安全。”苏暮雨道。 他原本可以一个人去的,但他不能丢下苏昌河。 没成想,现在苏昌河因魔功修为大涨,直接逼近半步神游,抑制不住自己的思念,背着人偷偷潜入雪月城。 半夜,陆黎睡得很香,雪月城四季如春,她只盖了一床,早上起来还经常在床下出现。 苏昌河站在人的床头沉思,然后将身上的外衣一脱,捞着地上的被子往床上躺,将陆黎往自己怀里揽。 叫嚣着杀人的脑袋安静下来,苏昌河将人抱得更紧了。 他怕他错手杀了陆黎,所以不敢来见她,但他很想她。 陆黎是被热醒的,发现自己被人抱着。 现在无论发生什么离谱的事,她都能心跳平和地面对了,习惯了。 “苏昌河,滚下去。” 这狗男人,现在想起她了,早干嘛去了。 五个月了,连封信都没有。 苏昌河将人抱紧,带着人一起滚下去,他做垫背,给陆黎当肉垫。 “我想你。”苏昌河开口。 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在水里往下沉的石头。 趴在人身上的陆黎捶打两下坚硬的胸膛,“你说想就想,你怎么证明!连封信都没有,我被人追杀你都不来找我。” 眼泪砸在皮肤上,热得苏昌河眸色一暗,伸手将人按在胸口。 “水官已经死了。” 被他用阎魔掌吸干了。 “我很想你,我可以把心挖出来给你看。” 不像玩笑话,把情绪上头的陆黎吓清醒了,苏昌河不对劲。 指尖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苏昌河塞到手里,苏昌河的大手握在陆黎的手上,就要往自己的左胸膛开刀。 “等等!” 陆黎赶紧出声安慰,“我信你。我也很想你。我们不闹了。” “我不信,你不想我,你都没来找我,在要到南安城的时候拐弯走了。” 陆黎:......简直倒反天罡。 “好、啊。”陆黎硬生生转变了语气,原来这家伙知道,手被握得一紧,刀尖一闪。 温柔,“我担心那水官还在南安城所以不敢回去,只能来雪月城避避风头,这里学武的人多,安全一点。” “百里东君在雪月城。” 苏昌河没头没尾说了一句。 陆黎满头雾水,这跟主角有什么关系。 “你亲亲我。”苏昌河望着陆黎的脸,指尖刀终于被陆黎扯出去丢了,刚要问苏昌河身上发生了什么,就听见苏昌河的要求。 这人真的很不对劲。 陆黎估摸不准,哄着人,“好好好,亲亲亲。” 亲完人的左边脸,身下这人又转到右边,右边亲完,回正然后直勾勾盯着她。 陆黎有在晚上点灯的习惯,灯火昏黄,照着她身影下的苏昌河。 真是给他脸了。 陆黎亲了人嘴一口,抬起头立刻道:“我要睡了。” 苏昌河不太满意,亲的时间太短了。 回到床上,依然抱着人不撒手,陆黎也只能将就着睡,精神病跑出来了,估计过不了多久会来人跟她说是什么情况。 苏昌河把苏暮雨寄给陆黎说明情况的信都扣下了。 此时暗河的苏暮雨发现了自己被扣下的信,无语至极,转头发现苏昌河人不在了,咬牙切齿。 将暗河的事务交给慕雨墨后,往雪月城赶。 “我也想去,雨...”哥 苏暮雨早已驾马而去,惊起一阵扬尘。慕雨墨面无表情,用手挥一挥面前的灰尘。 苏昌河来了之后就不愿意走了,天天寸步不离。 但雪月城这种主角的阵营,跟暗河这种反派设置,不太可能是朋友。 说不定雪月城的城主们还认识苏昌河。 她再三叮嘱苏昌河要低调,等她说完赚完这笔钱,她们就离开雪月城。 于是陆黎给苏昌河准备了一身书童的衣服,晚上说完书带回来给人换上试试,不能总憋在屋里,得带出去遛遛,呸,走走散心。 门一推开,就看见苏昌河一身新郎服饰端坐在床边,阴影投下来,跟个鬼新郎似的,陆黎还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中式恐怖剧本杀现场。 婚服被他翻出来了,新郎服穿在身上,紧挨着的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新娘服饰。 她咽咽口水,“怎么了?” “这衣服上有木鱼的味道。” 陆黎:...... 她快没招了。这几天哄苏昌河没完没了的。 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的罪?连人家什么味,你都知道,她这个青梅才是两人间的绊脚石吧。 她走过去将书童的服装放在桌子上,解释道:“之前你不在,我让他帮忙试了试。” “你要和他成亲。” “我不记得了。”陆黎说,知道苏昌河说的是从前的事。 “那你记起来了呢。”苏昌河语气有些激动,脸上表情却平平。 陆黎成高压锅好几天,要哄着这个男人,如今这人还跟她发脾气,于是一下炸锅了。 “记起来再成一次,行了吧!” 苏昌河不说话了,半晌吐出一句,“那你先跟我成。今天就成。” 现在跟苏昌河讲不了逻辑,大半夜的,成个头。好在苏昌河的精神病不会伤人,几天相处下来,陆黎也对自己的人身安全放了些心。 好想杀人,好想杀人。因为陆黎迟迟没回答,苏昌河内心暴动。 陆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发现茶是温的,入口刚刚好,内心一软,刚要缓和一下气氛。 院门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苏昌河转头看向院门的方向,仿佛有透视眼般,“他来了。” 陆黎刚要去开门,苏昌河站起,红袍垂落,“我去开。” 门一开,入眼便是惨凉月色下的一抹红。苏暮雨什么也没说,苏昌河先开口,淡淡的。 “来了。” “嗯。” 陆黎在桌前撑着头,看向两人相对的身影,表情释然,像一个刚从精神病院里下班的医生,接手的人终于来了。 她只是个无能的女人。 第29章 白月光竟是我自己?(二十九) 苏暮雨来了,陆黎总算松了口气。 她看着手里被带来的证据,苏暮雨的信,冷瞥了一眼端坐在床边的苏昌河。 信上说得清楚,苏昌河获得眠龙剑后,暗河不服者众多,发生了大动乱,而苏昌河使出了之前修炼的魔功,脑子出了点问题。 当然信上没有这么直白,陆黎总结自己完美总结了一下。 “他这个要怎么治?”她看向坐在床边不发一语的人,问苏暮雨。 苏暮雨摇摇头。 “阎魔掌会吞噬人的心智,目前暗河没有记录解法。他...还算听话。” 良久吐出这么一句。 在暗河苏昌河还是能听苏暮雨几句的,又因为暗河很多人不服的人都被苏昌河杀了,这事苏暮雨也给人善后,还没有人发现异常,都以为从前嬉皮笑脸的苏昌河当了大家长后不苟言笑是在立威。 “白神医呢?” 苏暮雨摇摇头,“大家长临死前,我送她离开了。不知道行踪。” 自己的病还没好,又来一个精神病,陆黎很无奈。 要睡觉前,精神病又发作了。雪月城房租不便宜,陆黎租的房屋很小,只有一间屋子和厨房。苏暮雨没来之前,苏昌河天天跟个弱小无助的鸡仔似的,抱着她睡,因为没有动手动脚,陆黎也察觉到人的不对劲,也就由着他了。 “我还要跟你一起睡。”苏昌河固执地坐在床边不动。 苏暮雨看了陆黎一眼,陆黎没由来心虚,又硬气起来,反正她又记不得。 “我带他去住客栈。” “我不去。”苏暮雨去拉苏昌河,苏昌河不动如山。 陆黎阻止了他们,“这里留给你们,我去住客栈。” 两个暗河的,在雪月城还是得低调一点,但又突然想起来,她也是暗河的,说不定雪月城已经有人认出她了。 难不成之前那个狂热读者其实是雪月城派来判她虚实的!? - “司空长风,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失忆了!”百里东君抱头鼠窜。 他都做了什么,悄悄跟着人家,还被发现了,虽然埋着头,但他说了话,说不定见面她就认得他的声音了。 司空长风好久没有看见百里东君这么有活力了,“我还以为你知道,你又没问。” “我问什么!我哪里知道。”百里东君回。 而后本该出现在山上练剑的李寒衣现身。 “寒衣?” 李寒衣高冷地点点头,“苏暮雨来了。” 昨日她忽感一股熟悉的剑气,是与她联手过的苏暮雨,她想和他比剑。 百里东君又萎靡了,司空长风摇摇头,李寒衣满头问号。 “怎么了?”她问司空长风。 “东君他,他想撬人墙角,结果人在墙角守着。” 李寒衣没听懂,别人家的墙角有什么好惦记的。“不能自己建一个?” “东君就喜欢别人家的墙角。” 忧郁的百里东君没有听到司空长风对他的调侃。 最后三人决定要去拜访苏暮雨。 他们和苏暮雨也算是君子之交了,加上李寒衣要与人比试,司空长风坚决要选一个没人没楼的地方,由他盯着。 “这个贱人怎么也在!” 门开后,李寒衣看见了苏昌河,没忍住脸上的表情。 百里东君身为大城主,在后面畏首畏尾,生怕被发现似的,苏暮雨拉住苏昌河请三人进屋,司空长风推了一把百里东君,人才跟着进去。 “慕黎不在吗?”百里东君松口气的同时,心中又有些失落。 司空长风心里嘀咕,能不能装一装。 苏昌河方才被骂贱人都没有理李寒衣,如今像是密码正确般,转向百里东君,周身冒出滚滚的杀意,在座的那个不是高手,哪里感受不到。 苏暮雨按住苏昌河的肩膀,李寒衣握着剑,苏昌河一出手,她的剑便会出窍。 司空长风也按住李寒衣。 “我们只是来拜访一下暗河新任大家长和苏家家主。” 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平息。 是个人都能看出苏昌河的不对劲。 百里东君不理解,他问慕黎,要生气也是苏暮雨生气,关他苏昌河什么事,一脸走火入魔的样子。 “苏昌河他怎么了?”百里东君表情变得严肃,当年叶鼎之也是这副状态,从而犯下大错。 “暗河出了些事,想必三位也知道。” 苏暮雨此番除了找陆黎,还想给苏昌河找找大夫,这事瞒着暗河的其他人,而雪月城的人勉强可信,曾经也做过战友。 司空长风好歹也是药王谷辛百草的半个弟子。 苏昌河虽然不喜欢,以百里东君为首的三个人,但他潜意识里是想把自己医好的。 他不想陆黎躲她,知道人因为这个原因,直接把他丢给木鱼了。 司空长风把了脉,说了一句,“他练了什么玩意儿啊?” 苏暮雨不语。 不方便说。 司空长风了然。“我只能压制,不能根治,得请我师父,但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苏昌河这个状态,如果不治,后面必定出事。给他治,还能让暗河欠他们雪月城一个人情,说不定以后还能有合作。 既保证了安全,又卖了人情。 诊脉期间,苏昌河看着门口,无聊的百里东君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问了一句,“你在看什么?” “关你屁事。” 毫无情绪,语气平淡,但就是能看出他对百里东君的反感。 百里东君一下睁大眼,他跟苏昌河关系也没有烂到这个地步,以前苏昌河还会跟他开玩笑。 为什么寒衣骂他贱人,都没被骂回去,他问一句都要被骂。 门直接从外面推开,陆黎终于睡了个好觉,因为苏昌河她已经好些天没有优质的睡眠了。 眼神齐刷刷的看过来,陆黎看着院内的五个人,三个陌生的面孔,有一个眼神躲躲闪闪,看着像是干了什么心虚的事。 她打了个招呼,“你们团建呢?” 苏昌河突然过来拉着她,“我们走。” 陆黎疑惑,“去哪儿?” “去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又犯病了。 被抱着飞的陆黎,心生绝望,风打在脸上,发丝凌乱。 她才出去一个晚上,不知道又受了什么刺激。 苏暮雨他们在后面追。 “苏昌河是不是疯了!”百里东君边追边问。 李寒衣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 你才知道? 第30章 白月光竟是我自己?(三十) 陆黎也不知道要被带到哪里去,她也懒得挣扎,没想到心中突然一阵绞痛。 几人追到苏昌河的时候,苏昌河正着急地喊人名字。 百里东君一见陆黎倒在地上,气不打一处来。 “苏昌河,你做了什么!” 他冲上去给了苏昌河一拳,苏昌河被打倒在地。 苏暮雨没有阻止,将陆黎圈在怀里,求助司空长风。 “她有旧疾。” 语气里藏不住的颤抖。 司空长风这个医师上前去诊脉,越诊越心惊。 这人能活到现在真是一个奇迹。 百里东君还在把苏昌河按着打,苏昌河也没还手。 李寒衣皱眉看着两人,思索百里东君方才拳打苏昌河的举动,她依稀记得慕黎是苏暮雨心上人来着。 她摇摇头,“无聊。” 陆黎被带回城主府救治。 “原来是小师祖的病人。”司空长风听完苏暮雨介绍的病情,“之前配的什么药?” 苏暮雨将先前白鹤淮在南安城让他找的药背了出来,精确到了配药的斤两。 司空长风却皱起眉,“这药会变,当务之急是找到小师祖,如今病情有变。” 此时正在调查药人事件的白鹤淮打了个喷嚏。 暗河动乱后,她原打算回鹤淮山庄继续自己的富贵日子,没成想师门来信,药人出现,其中涉及到师门的叛徒夜鸦,需要她去调查情况,必要时清理门户。 她在心里叹气,却不得不去。 她还是惦念着陆黎这个病人的,将新药托人寄去了南安城,那天她让苏暮雨去送药后,突然敌袭,于是跟着大家长去了别处,而慕雨墨则去南安找人,所以白鹤淮并不知道陆黎和暗河的人认识,也以为她人一直在南安。 如今她调查药人的事,行踪不定,没办法查看陆黎的病情状况,换了药方,改为保守治疗。 苏昌河似乎被百里东君打清醒了,没发疯了。 守在病床边,沉默着,一副人要死了的样子。 陆黎脑袋上都扎着针,紧闭着眼躺在床上。 “我去找白鹤淮。”他站起身,往外走,苏暮雨看了他一眼,垂着眸。 白鹤淮在哪儿,谁都不知道。 门口的白里东君因为苏暮雨在里面不敢进去,只能恨恨地看着他以为的罪魁祸首苏昌河。 他已经让琉璃去温家请他舅舅温壶酒过来了。 当他听见白鹤淮三个字的时候一愣。 没忍住心中疑惑插了个嘴,“你们说的是哪个白鹤淮?” 苏昌河不想理这个拳打他的人,不理他,往外走。 苏暮雨回,“药王辛百草的小师叔。” 百里东君瞪大了眼睛,他去野外找冬眠的琉璃错过了司空长风和苏暮雨的交流。 “我知道怎么联系她!” - 收到来自表哥百里东君的信时,白鹤淮还以为是让她记得回外祖家过年,拆开一看。 陆黎的名字赫然凸显。 白鹤淮没成想陆黎根本没吃上她寄的药,陆黎的病翻了,现在她得赶去雪月城。 她只得匆忙交代了一下,没成想错过了别人为她精心准备的毒。 一路风餐露宿,快马加鞭,白鹤淮从此以后再也不会骑马了,她宁愿自己去骑药王谷的老黄牛。 百里东君在下关城焦急地等待,人来人往,多是过路人,他这个大城主也没引起什么围观,一个叫花子突然出现在面前。 “你是谁?我在等人,不要挡着我。” 白鹤淮无语道:“我是你表妹,快带我去,来不及了。” 百里东君也来不及震惊白鹤淮这一身乞丐风,抓着人往城主府飞。 白鹤淮的医术让司空长风叹为观止,数针下去就将陆黎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她诊诊脉,“病人心绪不灵,是谁干的好事!” 百里东君若无其事地偷偷指着苏昌河,司空长风简直没眼看,都大城主了,怎么这么幼稚。 苏昌河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双眼紧闭的陆黎。 他可以不成亲,但陆黎能不能醒过来。 陆黎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心中闷疼,感觉自己命不久矣,她之所以想找白鹤淮除了确认人的安全,还有就是她这个病。 本以为停个一两个月不打紧,没想到差点把自己整死。 她都梦到她在雪月城和主角百里东君成亲了,真是死一会,梦一会儿。 梦里的百里东君长得确实挺主角,穿得还挺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看着她的白鹤淮格外惊喜,“陆黎,你醒了!” 陆黎露出一个苍白的笑,“神医,你又救了我一次。” 白鹤淮挥挥手,“我还等着看你之后写的话本子呢。咱俩别见外,你叫我”鹤淮 还没说完,门口传来两个人的声音。 “舅舅,你也来看看,瞧瞧能不能把她治好。”百里东君接到温壶酒就把人往陆黎的病房赶。 “小仙鹤也在啊!药王谷都治不好的,没准我行!”温壶酒拍拍胸膛。 “舅舅,你可别吹牛。” “你舅舅我吹过牛吗!”气急败坏。 “吹过,还很多。” 陆黎垂眸憋笑,小仙鹤。 白鹤淮恼羞成怒,打开门,“酒鬼舅舅来了。谁说药王谷治不好,人都已经醒了。别叫我小时候的小名了。” 被叫酒鬼,温壶酒也不生气,这不后面还有舅舅两个字。 “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你外祖母念叨你念叨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让我今年把你绑回去呢,你也别想跑。” “小表妹,你今年可一定要回,不然我娘也让我去逮你。” 陆黎笑着看着三人,百里东君转过头,对上陆黎笑意盈盈的眼睛,一下子从脖子红到耳根子,刷一下转头,支支吾吾,“舅舅,你快和小表妹去看病人,我走了。” 温壶酒满头雾水,方才这么着急拉他来,怎么现在自己着急走。 白鹤淮将百里东君慌不择路,差点被绊倒的背影尽收眼底。 蠢表哥,毫无胜算。 苏暮雨,苏昌河被白鹤淮嫌碍事,丢出去找药了,现在估计正在回来的路上。 当温壶酒从袖子里掏出蛇、蜘蛛、蜈蚣给陆黎介绍的时候,陆黎差点再次厥过去。 “谢...谢,温前辈,我相信鹤淮一定能治好我。我就不用浪费您的爱宠了。” 第31章 白月光竟是我自己?(三十一) “愣着做什么,过来。” 苏昌河听见陆黎的话,仍然不敢靠近。 他和木鱼刚从雪月城外找药回来,听闻陆黎醒来的消息,就往这边过来。 陆黎朝苏昌河挥挥手,苏昌河脚步迟钝,仿佛要上刑场般。 都怪他发疯,陆黎的旧疾才会犯。 苏暮雨脸上闪过落寞,退出门前贴心地将房门关上。陆黎注意到了,心中叹气,她不想对不起任何人。 “对不起。”苏昌河捧着陆黎的手,深深地道歉。 “不怪你,我这病本就是要翻的。只能说赶巧了,你不要钻牛角尖。”陆黎摸了摸苏昌河的脸,手上尽是暖意,大手裹着小手。 苏昌河抬起头,眸中清明,“那我们还能成亲吗?” 陆黎一瞬间抽出手。 什么鬼,这人贼心不死,她还怕这人疯病犯了,把错全部归在自己头上。 白鹤淮将苏昌河的情况跟她说了,不太好,不尽早干预,后面会更不好。这阎魔掌得废掉,武学境界难免不会波及,苏昌河又是暗河大家长。 两难的局面。 而且她这个病治起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 白鹤淮这些日跟陆黎聊天,听到之前陆黎打算成亲但没成的消息,一副幸好的样子。 连一向大大咧咧的白鹤淮都红着脸支支吾吾,“你这个旧疾没好之前,还是不要成亲的好。不然你学点武,强身健体。” 陆黎一脸问号,看到白鹤淮的表情,突然秒懂。 发出不敢置信地呐喊,“那我岂不是要当一辈子尼姑。” “不至于,不至于。相信我,我定把你治好。” 除此之外,白鹤淮还跟她讲,若是成亲,孩子也是个问题。生子本就是女子半只脚踏入鬼门关,运气不好就全进去了,运气好,也得掉层皮。 陆黎深以为然,并和白鹤淮交流了些思想心得。 苏昌河手心一空,失望的眼睛水灵灵地看向陆黎。 轻咳一声,陆黎说:“得等我病好了。” 再接了一句,“还得你的病好了。” 她垂眸思索几瞬,有些事还是早些说才好。 “我不会生孩子,你能接受吗?” 苏昌河难得害羞,陆黎都想到孩子了,说明陆黎已经想跟他成亲了。有病的人,思维当然不一样,他举起指尖刀,急不可耐。 “我可以把自己废掉。” 陆黎赶紧握住苏昌河举刀的手,语气急切,“祖宗,祖宗,咱一步一步来,行吗?你听我的话吗?” 这命根子是说废就废的,后半辈子的幸福不要了? 她以为这人正常点了,没成想是藏得更深了。 苏昌河犹豫,他逻辑里,不要孩子,陆黎就一定会跟他成亲。没孩子,成亲,就等于废掉自己,成亲。 他敢做,别人一定不敢做。 “我听。” 陆黎把人的手顺下来,如同给疯狗顺毛。还是不放心,“你的指尖刀我没收了。你病好之前,都不准用。” 免得一会儿掏心,一会儿自宫。 苏昌河没有一丝不愿意,他巴不得自己有东西能在陆黎手里。 司空长风大半夜被鬼敲门,心生警惕。 开门一看,苏昌河直挺挺站在他房门口。 “司空长风,给我治病。” 司空长风:你是不是有病... 还真有。 与此同时,陆黎也在积极配合治疗中,一段时间下来,她发现主角百里东君老是看见她就躲,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她走到苏暮雨身旁问:“我以前是跟百里大城主有过节吗?怎么他老是躲我?” 苏暮雨刚想开口跟人说起从前在柴桑城,她逗百里东君的事说出来。 消失不见的百里东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语气急切地解释,“我没有!我没有讨厌你,我...” 白鹤淮来找陆黎,便见她家表哥慌乱解释,但解释不清的模样。 眯着眼睛,兴致勃勃来了一句,“他喜欢你。” “对,我喜欢你。”说完,百里东君愣住,慌乱了看了一眼陆黎,转身跑了,像一个娇羞无比的黄花闺男。 陆黎此时一脸呆愣,转头看向苏暮雨,“你以前知道吗?” 苏暮雨语塞,他还真不知道。 魔教东征时,陆黎来找他,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在他们周围躲着,他当时还以为是百里东君不想跟他们碰面,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原因。 “不知道。他妄想。” 陆黎本来挺惊讶的,听到苏暮雨这么一说,觉得这人可爱,下一句是不是要接他不要脸了。 把苏暮雨赶去看另一边治病的苏昌河。 陆黎眼神转在看好戏的白鹤淮身上,眯起眼睛。 “小仙鹤,你方才故意的吧。” 白鹤淮眨眨眼,她觉着这样下去她的傻表哥等人成亲了,说不定要在人婚房的墙角哭。 苏昌河,苏暮雨两人本就乱,再加他表哥一个,也没关系。傻表哥开不了口,她白鹤淮来。 “你竟然这么说我,我多伤心啊。”她冲着陆黎撒娇,“我可是给你解答了疑惑,表哥跟你可没有过节。” 陆黎思索了一波,“我记得你表哥有心上人啊?” 跑了一圈冷静下来的百里东君,又回来听墙角,恰巧撞上了精彩内容。 像风一样窜出来,“那是意外,是误会,我错了。” 接下来连珠串的解释,陆黎大概清楚内容。 总结出百里东君是个颜控,极其容易一见钟情,白鹤淮一把拧了百里东君一下,百里东君嗷了一声,看向白鹤淮,不解其为什么要打断他好不容易撬墙角的机会。 “不好意思,陆黎。我表哥出生的时候,我姨母难产,影响了他的脑子。” 百里东君敢怒不敢言,怕影响自己在陆黎心中的形象。 陆黎当然知道白鹤淮说的玩笑话,转向白里东君,说了些多谢厚爱之类的话,然后就是柔和地拒绝,说他是个好人,值得更好的人。 毕竟她们三个人还在雪月城住着,关系不能搞太僵,百里东君不是那样的人,所以她说得较为委婉。 百里东君失落,红着眼睛小声说了句对不起走了。 白鹤淮竟然同等失落,她想跟陆黎成为亲人,奈何傻表哥不争气。 现在陆黎一心都在苏昌河身上,苏暮雨也没什么希望。 白鹤淮没有死心,“表哥,如果陆黎想起从前的记忆,说不定你就有机会了。” 百里东君自闭蹲墙角抱头,“我以前在她面前做了傻事,不会有机会了。” 狗头军师白鹤淮摇摇手指,信心满满,“那不一定。” 第32章 白月光竟是我自己?(完) 陆黎恢复记忆,必然会在苏昌河和苏暮雨之间纠结,以白鹤淮对陆黎的了解,陆黎估计会逃避,毕竟两个人她都动过情且走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到时候,傻表哥在趁虚而入。 白鹤淮摸着下巴,傻笑。百里东君头抵着墙壁,傻哭。 轻咳几声,白鹤淮清醒过来,“陆黎需要恢复记忆,才能恢复她的武功,这对她的旧疾有所帮助。表哥,我记得你有个什么什么三魂七魄酒来着?” 百里东君吸吸鼻子,气急败坏,“是七盏星夜酒!” “哦哦哦。七星夜盏酒。” 白鹤淮将自己的治疗方案交由陆黎决定,是恢复记忆用内力护心,还是缓慢调理。 毕竟大夫还是得以病人的意愿为主,虽然她有私心。 陆黎也有些纠结,苏昌河和苏暮雨两人都看着她,眼神中都是复杂的情绪。 “我明日给你答复。”陆黎最后这样跟白鹤淮说。 苏暮雨眼中的失落藏不住,但还是冲陆黎点头,让她不要为难。苏昌河的表情看不清,没说什么话,这些天司空长风的治疗,也不知道恢复了几成理智。 夜半,陆黎纠结得睡不着觉,其实想不想起从前,对她来说,都无所谓。 但对苏暮雨不一样,他太好了。就算陆黎失去了记忆,也会再次动心,但苏昌河是她失去记忆后选择的爱人,虽然其用了一些手段,但相处的日日夜夜都是真的,感情也是真的。 陆黎忘不了今日苏暮雨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一声细响传来,苏昌河来了,半跪在陆黎床边,虔诚不已。 陆黎闭着眼睛在装睡。 苏昌河也知道这人在装睡,但依旧对着装睡的陆黎念叨。 “你想起来了,会不会不要我?”像是从水中爬出来的水鬼,喃喃自语,阴恻恻的。 陆黎完全不敢动,也不敢回答。 苏昌河自顾自握住陆黎的手,“我很听话,你不能不要我,你说过等我们病好了成亲的。” “不能食言。” 苏昌河努力克制住内心阴暗的想法,他想把陆黎带走,带到只有他们两个的地方,没有木鱼,没有讨厌的其他人,只有他和她。 她的眼睛里永远只能看到他。 但他又害怕,害怕陆黎像上次一样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像是死了一般。 陆黎给苏昌河画的大饼,如今依然摆在那里,但苏昌河似乎还是病得不轻,纠结这人原本就是这个样子,还是魔功导致的,也说不清。 抛弃苏昌河,陆黎还真没想过,可苏暮雨她始终觉得愧疚,有选择可以恢复记忆,记起她们的从前,可她却忧郁了,这对苏暮雨实则是一种伤害。 但她若想起来了,发现自己从前对苏暮雨那真是爱得要死要活,那现在这个局面怎么收场,又怎么面对在发疯边缘的苏昌河。 现在她的心是偏向苏昌河的,陆黎清楚地知道。 为什么她不能是皇帝!这样就不会纠结了,管他谁谁谁,后宫佳丽三千,犯犯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误,那又何妨! 苏昌河还在絮絮叨叨,甚至用上了威胁之类,“如果你和暮雨不要我了,我会一直缠着你们。” 阴湿味扑面而来,陆黎仍然固执地闭着眼,苏昌河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很久很久,他没有走。苏昌河紧闭的窗外看了一眼,他知道苏暮雨在那里。 不知道昨天苏昌河念叨了多久,陆黎被念着念着真的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还看见一夜未眠的苏昌河。 她叹了口气,“放心,就算记起来,也有你的位置,我和苏暮雨都不丢开你。” 苏昌河眼睛一亮,这两个人都是对他最为重要的人。 七盏星夜酒,再加上白鹤淮出神入化的针法,足够将陆黎的武功和记忆冲开。 白鹤淮先给人手背上来了一针,和往常并无区别,陆黎喝下第一盏,身体微微发热,下腹某处微微发热,像是有什么气流在翻涌般。 她的轻功本就爆发过,恢复了一些,但内力却并未激发。 有的轻功无需用内力支撑。 第二盏,气流向走,白鹤淮扎针手背,顺着奇经八脉的流转方向,将陆黎封存的经脉冲开。 ...... 陆黎的额角冒汗,脸色渐渐苍白,冲开经脉的痛楚如同容嬷嬷针刑伺候,虽比不上别的刑罚大刀阔斧,但折磨程度一点也不低。 隔着屏风和纱帐看不清里面的人影,但能听见陆黎轻微忍痛声。 外面的几人皱着眉,表情凝重,而司空长风坐在一边,看着站着的三人,乐滋滋地观察三人的表情。 东君应该也换成一身黑色,这样才能融进去,但这样也莫名和谐。 司空长风心里默默想着,自顾自喝了一口茶,被烫到舌头吐了出来。 原本只能看见侧脸的三人齐刷刷转头,就像是司空长风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司空长风只要满脸抱歉。 隔得这么远,谁能听到。要不要这么关心。 白鹤淮满头大汗地出来,三人立刻围了上去,焦急又关切。 “如何了!” 白鹤淮点点头,“睡下了,别打扰她。” 三人安心了。 晚上陆黎醒了过来,无助地捂住自己的脸。 “这都什么事啊!苏昌河!” 她都想起来了,失忆前的记忆,她对不起小鱼,她都做了什么! 一想到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还让小鱼去试了她给苏昌河准备的婚服,她就想撞墙,小鱼该多伤心,是不是偷偷掉眼泪了。 苏昌河那个浓眉大眼的,竟然喜欢自己,她以前是真没看出来,那人嘴都欠成什么样了,损得她都想把他毒哑。 居然趁她失忆,勾引她! 啊啊啊啊啊! 她和他们算是从小一起长大,自认为自己多活了几十年,把他们当半个儿子,虽然后面对小鱼母爱变质,现在她该怎么面对他们两个。 要不跑吧! 逃避可耻,但实在有用。好在她现在武力恢复了,轻功照旧,谁也赶不上。 说干就干,陆黎悄悄爬起来,摸黑收拾行李,还就着月光写了几个字。 我出去冷静一下,暗河见。 弄完一切,推开门。 一左一右,如同两尊英俊的雕塑立在院中。 “你去哪儿?”苏昌河问,嗓音微低,带着点压迫。 “阿黎。”苏暮雨好久没有唤这个名字了,他怕陆黎不自在。 现在他又可以唤出这个名字了。 百里东君本想等明天一早再来陆黎院中,他想让陆黎明天一推门就看见他。 没想到,他来得时候就见到这一幕。 陆黎坐在门槛上捂着脸,面前是一左一右站得笔直的苏昌河、苏暮雨。 百里东君哀嚎出声,“你们为什么来这么早啊!” 还能因为什么? 当然是太了解了。 (完) 第33章 番外一 慕黎交代了魔教东征中她失踪的真相。 她发现了水官出现在战区外,好奇尾随,发现了水官和影宗有一腿。 原本她是不认识易卜的,但易文君大婚的时候,暗河也被请去当守卫了,她晃了苏暮雨好久的手臂,才让人带他去天启看热闹。 一场抢亲。 恢复记忆后,逃出去冷静,被逮住,慕黎果断用这个消息来分散两人的注意了,她可不想一个两个都一脸你负心的表情看着她。 “原是如此。”苏暮雨握紧了手。 苏昌河更是想好了复仇计划,现在他成了暗河大家长,自然是有本事报仇了。 万卷楼烧了整整三天,影宗伤亡惨重,元气大伤。 奔袭回到暗河,慕黎果然溜走了,说什么给暗河找出路去了。 苏暮雨和苏昌河两两相望,慕黎这副避他们不急的模样,一看就是怕他们两个逼她选择。 慕雨墨在一个大晴天晒着话本子,有好些都是从前慕黎专门写给她一个人的,之前慕黎生死她把这些都封存在箱子里,就怕一看就哭,现在慕黎活得好好的,她可以拿出来了。 但两个苏姓人士鬼使神差说要帮她,而后霸占了她的地方,还看她的书。 “你们两个......” 算了,慕雨墨不惜得多说。 她想起最近慕黎给她的传信,说是去温家谈合作,暗河慕家有些秘药可以跟老字号温家做交易,给暗河赚钱。而百里东君和白鹤淮极力促成这起合作,慕黎来信让慕雨墨寄些成品给她。 “百里东君可在慕黎面前晃悠呢?你们两个不担心她被拐跑了?”慕雨墨不由得好奇。 这两个悠闲地在她这儿看书,也不怕最后人财两空。 苏暮雨翻动一页,“这里是她的家。” 而且这个家好不容易才打扫干净,慕黎不会抛弃的。 苏昌河被废了阎魔掌,掉到自在地境大圆满去了,但他的表情又回来了。 “百里东君,不足为惧。”他冷哼一声。 他要看着木鱼,绝对不会给木鱼和慕黎你侬我侬的机会。 身在温家招待慕黎的百里东君没由来打了喷嚏,得到了外祖父,外祖母的双倍关心。 苏暮雨和苏昌河实则是相互看着对方,就怕对方突袭,表面风轻云淡,背地暗流涌动。 总之两人谁也不会落下。 苏暮雨看见了慕黎写的女人当皇帝,坐拥三千美男的故事,讲的是一个女子穿越异世,一路精进武学在江湖冒险,照顾朋友的年幼丈夫,和初恋情人纠缠不清,还有前赴后继的魔教圣子,痴情小奶狗,清冷佛子...... 他脸上难得出现一丝龟裂,看向慕雨墨,挣扎开口,“她以前鬼鬼祟祟给你的话本,写的就是这些?” 苏昌河手上这本就是正常的童话故事,讲的是一国王子和敌国王后的爱恨情仇,这王子还与王后的继女有婚约。 他看得起劲。 慕雨墨一看,糟糕,把压箱底的翻出来晒了。 慕黎当年可写了很多苏暮雨手上的这种来练手。当年按照慕黎的话说就是她中二病犯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做女人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苏暮雨有些不确定了。 他真怕慕黎像她书里写的那个女主角那样通通笑纳了。 当天夜里,上马往温家的地界赶。 苏昌河没成想那个老实巴交的木鱼竟然半夜趁着他重修内功心法的时候溜走了。 变黑心鱼了。 但昨天还云淡风轻的木鱼,怎么大晚上的变了,想来想去想起在慕雨墨那里看的书。 “昨天木鱼看到那本给我看。”苏昌河找到慕雨墨一来就表明目的。 昨天本就是失误才被发现那本,女人看了兴奋,男人看了沉默的书。她可不会再拿出来。 她故意说记不清了,然后拿错误的书去试探苏昌河。 “不是这本。”苏昌河像是有火眼金睛似的。 慕雨墨给他一本,他飞速翻翻判断,而后丢一边,慕雨墨再拿。 渐渐地慕雨墨不信这个邪了,拿了好几十本,都被苏昌河丢开了,她信邪了,将原作拿给苏昌河,便见苏昌河奸诈的笑脸。 苏昌河拿着书走了,慕雨墨无能狂怒。 苏昌河炸出了真书,回去的路上慢慢品味,他没想到慕黎写的东西是如此的...如此的猥琐。 那女主就好像是披着一层皮的男人。 他算是知道木鱼被什么刺激到了。 慕黎只要敢跟她写的书上学,他打断百里东君的狗腿。 “呵......痴情小奶狗,我让他变死心大王八。” 恋恋不舍送慕黎的百里东君因一颗心全系在慕黎身上,白鹤淮为了给其提供单独相处的机会提前给慕黎送行。 百里东君一时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头,脚下一滑,慕黎眼疾手快扶了一手,然后就看见支支吾吾红着脸道谢的百里东君。 她觉得百里东君好像那纯真的傻白甜,而且这个傻白甜还对她贼心不死。 天下第一是个傻白甜,想想倒也正常,他家家庭氛围太好了。 她之前拒绝过百里东君,这人也伤心过,结果又偷偷躲着跟着她,慕黎一开始就是和白鹤淮一路的。 慕黎下定决心打算再拒绝一次,她的道德不允许她吊着好人。 等她说完,百里东君沉默低头,慕黎刚要开口安慰两句。 就看见垂着的脑袋下,正在下雨,百里东君哼哼唧唧,“我在梦里梦见在雪月城我跟你成亲了,我很高兴。我没想让你为难,只想以后还能看见你......” 慕黎心一软,说起这个梦,她好像也梦到过,那个时候失忆的她还没见过百里东君,看见百里东君跟她梦见的长得一模一样还颇为惊奇。 “那是个梦,你以后会遇见更好的人的。你可是天下第一,喜欢什么样的找不到,对不对?”慕黎放柔了声音,苦口婆心安慰,语气里带着哄人的意味。 “我喜欢你这样的。”百里东君抹泪抬头,一双眼睛水汪汪看着慕黎,看得她呼吸一紧。 老天奶,拿这个考验我,这对吗? 慕黎叹出一口气,有时候阴差阳错和时机确实不一样,如果她没在暗河长大说不定真的会喜欢百里东君。 他很干净,不是那种干净,杀手杀人,百里东君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肯定也杀过,但他的干净是心上的那种不挂碍。 临走前,百里东君抱住了她,她没有推开,拍拍人的背安慰,眼神飘向远方,而后视线里出现一抹熟悉挺拔的身影。 慕黎欲退出怀抱的身形一僵。 靠,小鱼! 第34章 番外二 被抓包,慕黎一整个心虚。百里东君被苏暮雨从慕黎怀里薅了出来。 苏暮雨冰冰凉凉的眼神晃过心虚不敢看她的慕黎,冷冷开口,带着些阴阳怪气,“痴情小奶狗?......” 慕黎一下想起了在这个世界她摸鱼的无聊之作——《我在异界开后宫》,此作她只给了雨墨一人品鉴。 百里东君被苏暮雨薅出来,看清苏暮雨的一瞬间,他还闪过一丝心虚。 后面看见苏暮雨竟然对着慕黎骂狗,而慕黎捂住了脸,一副受了欺负的样子。 “苏暮雨,你不准骂她,都是我主动的。” 傻小子,那是在骂你。不对,也不是骂,这是在提点她。 慕黎赶紧换上笑容迎上去抱住苏暮雨的手臂,“你来这么巧,是来接我的。” 苏暮雨不说话,冷着脸,方才看见的那一幕让他生气,但慕黎挽着他的手臂,还扯了扯他的衣袖,这是他们俩的暗语。 慕黎让他别生气。 苏暮雨横抱起慕黎,冷瞥了一眼狗,走向一边吃草的马。 慕黎冲百里东君挥手,“我们回暗河了,小百里。” 小百里是温壶酒经常唤的,慕黎觉得太合适了,百里东君确实可爱。 百里东君有些失落,但听见慕黎喊他的昵称,又支棱起来,“我们下次见!” 苏暮雨驾马而去,完全不给慕黎回应的机会。 “吃醋了?”慕黎靠在苏暮雨宽阔的胸膛上。 “嗯。”苏暮雨从鼻腔里哼出这一声。 “我的心都是小鱼的。”慕黎像往常一样张嘴冒情话,从前她都靠这招给苏暮雨整得面红耳赤。 没成想,苏暮雨变了。 “女人的心就像一颗大蒜,一瓣又一瓣,每瓣都有人。” 背出来的话和清冷好听的声音,莫名的不符。 这正是那本书里面的话。 男人你不要有理取闹。 慕黎轻咳几声,压低了声音,“那书上说的,都是假的。”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犯犯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又何妨?”苏暮雨再背一句经典台词。 不是,你把它当历史书背呢!? 那确实是慕黎的黑历史。 良久,慕黎头都快低到马背上了,苏暮雨给人捞回怀里,抵在人的耳边,“阿黎,你不在我身边,我总是很担心。” 苏昌河驾着另一匹马,迎面而来,“你们俩背着我偷情,这可不行。” 苏暮雨黑脸,“你才偷情。” “听见了吗?慕黎,木鱼让你过来跟我偷情。”苏昌河眯着眼,笑得灿烂,骚话连篇。 “我这情就只爱跟你偷。” 关于成亲这事,苏昌河和苏暮雨都不退让,都要先成。 苏暮雨许是背过那本破书的关系,一切有姿色的男子出现,他都是握住慕黎的手。 两人到时接受良好都要成亲,慕黎怀疑人生,到底谁才是穿越的。 她想过三夫四侍,也写出过这样的故事,但她敢想不敢干,没想到苏暮雨和苏昌河到是接受良好。 “我同意了吗?”慕黎表情严肃。 苏暮雨低垂眼眸,语气艰涩,“你说过等我回来就成亲。” 慕黎心软,陷入回忆,刚要开口,又听见一边的苏昌河阴恻恻道。 “你说我们病好了就成亲。” 慕黎不敢多言。 最后她一下娶了两个,苏昌河欲大肆宣扬,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慕黎赶紧阻止,“小声点吧,这光彩吗?” 苏昌河不以为意,亲了慕黎脸颊一口,“很光彩,我苏昌河得偿所愿,可谓光彩照人。” 苏暮雨看见这一幕,除了臭脸什么都没说。但只有两人的时候,吻得慕黎晕乎乎的。 好好好,一个外骚,一个内骚。 她可真是够赚的,齐人之福。 细想下来慕黎还是觉得自己确实厉害,居然一下娶了两个男人,不由得从心里佩服自己。 慕雨墨原本还想看苏暮雨和苏昌河上演争宠戏码,没想到两人达成共识后竟然如此和谐。 达到一种诡异的平衡状态。 三人的婚礼按照慕黎的意愿来的,发出去的拜帖不多,地点选在暗河。 现在暗河已经在苏昌河的生意和慕黎出去找的门路以及大赚的话本子下转型了,不愿意留下的杀手,就出去找别的组织。 没有无名者,只有收养的孤儿,只教本事,不杀人。 很多无名者出身常常去看看,好像在看从前的自己。 因生育或让慕黎旧疾复发,苏暮雨和苏昌河在没找到让男子绝育的药前,都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 慕黎颇有一种太监上青楼的感觉,勾得欲生欲死,两人太过分了。 百里东君自暗河参加完三人的婚礼,回到雪月城萎靡不振。 司空长风见不得人的这般,一有时间便宽慰他的好兄弟。 完全没有作用,最后司空长风自暴自弃,摇晃着百里东君,“实在不行你去当外室,我不会拦你,只要你爬起来酿酒!” 没了酒仙牌的酒,雪月城少了一笔可观的收入,跟这个想比大城主的名声算得了什么。 百里东君眼前一亮,振奋起来,“长风,你说得对。我怎么没想到呢?” 大概是因为他这辈子几乎很少听过这些词。 他首先飞信给表妹白鹤淮,表明自己的决心,并问她该如何学习成为一名外室。 表妹和慕黎关系好,一定知道从哪里下手。 白鹤淮调查药人事件未果,药人便隐藏了,她也只好回山庄等消息。 收到信的白鹤淮正在鹤淮山庄看慕黎的来信,还有她寄来一本新书。 慕黎表示了她的苦恼,她想整点荤的。 收到傻表哥来信时,白鹤淮满头黑线。 她可是个正经人。 不过,慕黎这本新书《纯情外室火辣辣》精彩。 于是乎她找了市面上所有有关外室的话本,寄给了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如获至宝,闭关学习。 研究出集药王谷白鹤淮及暗河慕家所长,终于研制出了一种丹。 慕黎抓阄,将两人名字写在纸上,飞速用手转换,然后。 “选这个!”苏昌河指。 苏暮雨将手心的纸团展开在慕黎面前。 真是显着这两了。 慕黎无语,又改成摇签。慕黎刻了好几天,才做好。 她第一次摇签,不熟悉,直接晃出一大把。 三人狼狈捡签,慕黎和苏暮雨越捡越不对劲。 怎么全是苏昌河? 两人愤怒的眼神齐刷刷看向苏昌河。 苏昌河卒。 慕黎牵着老实的苏暮雨走了。 苏昌河在原地愤愤不平又无可奈何,他收拾好签筒,打算自己摇出一个“苏昌河”安慰自己。 他的手法可还行,而后又是一大把,拆开发现这是个改造签筒。 苏暮雨! 此时雪月城的百里东君出关,他面容坚毅又不失脆弱,脆弱中又不失柔韧。 他望向暗河的方向,势在必行。 ——————分割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了没了 第1章 我还是个学生(一) 【请忽略时间线,世界观,无脑。脑子寄存处。】 京大历史系谢予澄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会被绑架。 从小到大她可都是本本分分的老好人。 就在上周,她才把论文发给自己的导师老王。她熬了半个月的论文,查阅了无数文献,就差去当地采风,奈何地点在无人区,她没有团可以跟。 赶在deadline之前,将论文提交了上去。 论文的话题是关于历史上的西王母,上传论文网后还引起了不小的关注,上了论坛热搜。 也不知道是那个手欠的查文献,把她的论文给挂了出来。 网友热评。 “京大历史系现在都在论文网写小说了?还信誓旦旦推测西王母的陵墓所在地,要是真的咱妈早就出手了,难道还等摸金校尉先去?” 舆论如此,又牵扯到知名高校,加之近些年高校频繁暴雷,为了维护学校声誉。 于是乎学校顶着巨大的压力,下架了她的论文,让她重选论题。 老王信息发来的时候她都快哭了,世上没有比她还惨的人。 “小澄,知道你委屈,为师是赞同你的观点的,他们那些都是外行人看热闹,你重新准备选题,下个月,没问题吧。” 谢予澄顶着镜片都压不住的黑眼圈和鸡窝头在房间里打滚,落下几滴不争气的眼泪,而后窝窝囊囊发了一句。 “收到。” 据理力争,没有,委屈哭诉,没有。一个收到,是认命,是礼貌。 谢予澄从幼儿园开始,就从来不会拒绝别人,也从来没跟别人吵过架。 顶着鸡窝头打开房间门,就看见门口的爸妈若无其事地对着她讪笑。 父母一个是公职人员,一个是社区街道办的主任,周末都在家,最近他们发现自家女儿心情不太好,一向安静的她,竟然几天几夜房间里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声音很小,但路过总听见。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实则是谢予澄看着论坛评论骂骂咧咧,打了半天字据理力争,然后又把打了的字窝窝囊囊地删掉。 “爸妈?你们不是说今天要出门去抢超市的折扣吗?”戴着黑色框眼镜的谢予澄抓抓脑袋,鸡窝头痒痒的。 妈妈林英小心翼翼地问,“小乖,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小乖是谢予澄的小名,因为谢予澄出生后好带得不得了,那些常见的婴儿半夜哭闹的情况,在谢予澄身上从没有发生过。 二十几年前街道办举办一个天使宝宝的比赛,最终奖品是一张就近超市的购物卡,目的是为了联系邻里构建和谐社区。 据林英这些年的吹嘘,“最后我们家小乖在其他孩子哭成一团的情况下,还对我笑。也就是那个时候给她取了这个小名。” 事实证明,这个小名没有起错。 谢予澄在学习上基本都没有让父母操过心,始终名列前茅,虽不至于第一,但从没掉出过年级前十。 以至于最后进了京大历史系。 谢予澄摇摇头,厚重镜片下泛着血丝的眼睛眯起笑,“我最近赶论文,有些昼夜颠倒,没什么事。” 老两口可不怎么上网,听到谢予澄这么一说,当是人学习压力大了,安慰她身体最重要,让她多出去走走不急于一时。 “这是你老爸单位发的博物馆票,前些天就准备给你,你去看看。打小你就喜欢这些。” 谢予澄对历史的兴趣也多亏了老谢单位发的免费票。 刚好谢予澄也需要出去走走找找论题。 没想到这一去,半道上忽然有人捂住她的口鼻,失去意识前,谢予澄想。 完了,她不会要被卖去大山给老光棍当媳妇吧,救命啊。 - “她怎么样了?什么时候醒?有受伤吗?” 男人的声音有些柔,平缓镇定,如果不是三连问,任谁也听不出这人的情绪。 “花爷,我们的人从汪家人手里截下她的时候,她就是昏迷的,估计是吸入了一些迷药,身上没有伤口,很快药效就会过去。” 解雨臣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常年保持威严形象,不苟言笑的脸,难得柔和下来。 他还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可现在她很危险,她被汪家人盯上了。 想到此,解雨臣竟然生出一种阴暗的喜悦,让她对汪家人感到害怕,让她自愿地待在他身边。 上次见面还是她在大学毕业时,她作为优秀毕业生中的一个上台领奖,解雨臣向京大捐了一笔款,作为优秀毕业生的奖学金。 台下人很多,学校应他的要求没有感谢他,也把他的座位安排在角落里。 手下人见解雨臣目光落在床上这位谢小姐的脸上,不由得为这位高材生感到惋惜。 花爷八岁当家,小小年纪便承担重任,把当年心怀鬼胎的旁支镇压,可见其手段。要让这位高材生为他们所用,要么威逼,要么利诱,花爷肯定狠得下心。 说来倒也巧,这位谢小姐和他们花爷的名字同音不同字,也算是缘分,不然汪家绑的人那么多,怎么偏偏她被解家救下了。 手下人默默退了下去。 什么花?什么爷?谢予澄的意识模糊,就像喝酒断片了一样头痛欲裂,还有些泛恶心。 她这辈子就十八岁高中毕业后,在同学散伙饭上喝醉过一次,记住了这种感觉,就不再喝酒了。 于她而言,有些事做一次就够了,足够吸取教训。 柔软的大床上,女人无意识发出呻吟迷迷糊糊睁开眼,一个模糊却不失挺拔的身影站在落地窗边,背后是隔着一层窗纱透出来的暖黄的阳光,谢予澄看不清这人的脸,又没由来觉得这身形眼熟。 “你醒了。”声音镇静,藏着不易察觉的丝丝慌乱。 解雨臣僵直地站着,像是在练身形般。 声音更熟了。 谢予澄想要支撑着身子坐起来看清这人,奈何手脚无力,浑身软绵绵的,半路要摔回床上,被带着浅浅花香的人半拥住,对方还贴心地将她的枕头放在背后,让她靠上去。 脑子还没清醒,脸色微微发红,这人凑近给她垫枕头时,她的近视眼才看清。 嗓子发出干哑的声音,不可置信。 “解雨臣?” 第2章 我还是个学生(二) 自己的名字被喊出来的那一刻,解雨臣低头,身下的人微微仰头,他们离得很近。漂亮得像猫眼石的眼睛里闪着流光,泛着水雾,唇是浅浅的粉色,微微泛白,解雨臣微微抿嘴,喉结上下滑动。 “嗯,是我。” 两位名字几乎同音的人,是老同学,初中高中都在一个班,虽然解雨臣不怎么去学校,但为了完成学业还是会在有时去体验几天学生生活。 高度近视是谢予澄在少年时期偷偷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看书写作业造成的。 妈妈带着去验光,一验光600度,差点没把人吓死。 戴上眼镜,谢予澄的眼睛小了一半,半张脸被挡,看上去就像个书呆子,各种意义上的。 失去了眼镜,她连人话都听不太清。 “什么王家人?” 不知道是多少次发问,谢予澄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听不清,根本听不清。 解雨臣没忍住摸摸人的脑袋,感受到人的僵硬,触电般将手收了回来。 “还是600度?” 谢予澄愣愣点头,自从戴上眼镜,她就改过自新,每半年复查一次,度数没怎么变过,他怎么知道? 她看向他,还是看不清。 没过多久,带过来一副崭新的眼镜,谢予澄终于能看清听清了。 看向她情窦初开的对象。变得更漂亮了,更危险了。她觉得解雨臣就像一朵带刺的花儿。 从前她学着别人表白,好不容易在人来学校将情书送了出去,然后被冷漠拒绝,从此封心锁爱,好吧是根本没人追,因着一次拒绝,她再也不会追求别人了。 以至于她硕士期间,老谢单位组织年轻人相亲,父母怕她后半辈子一个人过,果断替她报名。 她总共去了三次,被放了三次鸽子。第一次被放鸽子,她就不想再去了,后面爸爸劝一次,妈妈劝一次,三次结果都不太好,怎么劝都不管用。 林英女士也觉得奇怪,托着闺女去有名的月老庙拜拜,那三个相亲对象不是出门车被剐蹭,要处理赔偿事宜,就是半路遇上真爱直接追上去。她偷偷摸摸给道长报闺女的生辰八字。 “道长,我女儿这八字是克夫还是丘比特转世?” 道长:...... 看清解雨臣,她就想起高中的时候干的傻事,想用被子把自己卷成蝉蛹。 解雨臣再给她说了一遍,她听完陷入了死机。 因为她的论文,她被一个神秘组织盯上了,而解雨臣手下的人发现了她,半路把她救了出来,这事情还不算完,那个神秘组织有的是阴谋和诡计。 世上还有这样的事? 谢予澄已经将自己裹成粽子,半天才露出一个头发凌乱的毛茸茸脑袋,看向坐在床边的男人,不死心地问。 “我可以报警吗?” 解雨臣没有阻止她的想法,还陪人一起去了事发地点的警局,停车到了门口,两人下了车。 开车的下属看着解雨臣,似乎没想过自己和花爷会出现在这个地点。 “你们回去吧,我一个人就可以。”谢予澄说得认真。 她并不蠢,解雨臣告诉她这么多内幕,加上初高中这人到学校的次数,他也不会简单。 “你告诉我的事,我不会说的。” 她再说了一遍,“你们回去吧。” 解雨臣心中一紧,还是答应道:“嗯,你注意安全。” 他慢慢地走到车门边,伸手去开车门。 “对了,解雨臣。” 声音从背后传来,解雨臣迅速回头,便见那人笑着说,“我还没谢谢你呢,谢谢你和你的朋友救了我。” 谢予澄说完,总有一种在喊自己的感觉,笑容依旧在脸上。 看着两人的手下似乎有些懂了,这样的人太干净了。 和他们完完全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是花爷的心腹之一,为了不暴露这位谢小姐特地被安排来当司机了。 这下怎么办,花爷竟然不阻止人进去,虽然他们是救人的一方,但也有暴露的风险。 看着车驶远,谢予澄松了口气,又在门口犹豫了半天,被绑架肯定避免不了她是怎么回来的问题。 纠结半天,部分工作人员下班了,出来诧异地看着她,还以为她是来自首的。但看着又不像。 “女士,你是来做什么的?” 谢予澄立刻回,“补办身份证。” “那你来晚了,这个点他们下班了。” “哦哦。谢谢您。”谢予澄自顾自往回走。 她的证件还有钱包确实都不见了,所以现在她怎么回家啊。 在她看不见的角落,一辆车始终停在那里。她在那里站了多久,解雨臣就看了多久。 他想,她进去与否,他都不可能放手。 当年是他不敢接受,不敢靠近,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卷进来了。 她论文中的推测已经被九门中的人证实了,确实是在塔木托,无论是不是凑巧,那些人都不会放过她。 他看着她跟询问她的工作人员对话,不知道说了什么,最后叹了口气,把手揣进外套的两个兜里。 谢雨臣说了一句,“走吧。” 车缓缓启动,隐秘地离开远处。 谢予澄叹着气,最终还是选择离开。 肩膀放松下来,双手揣兜,下台阶,准备出了巷子去马路上边问路边走回家。 她忽地一停,从兜里摸到了熟悉的微硬纸张,一大把,她掏了出来,好大一卷红钞票。 谢予澄打车回到家,在门口闻到了她最爱吃的红烧排骨的味道,敲了门,钥匙已经丢了。 社区下班早些,林英在起锅做菜,厨房里冒出阵阵香气,听见敲门,以为是家里那口子又忘了带钥匙,小乖可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在围裙上擦擦手,去开门,正准备念叨两句,却发现是宝贝闺女。 “小乖回来了,今天玩得开心吗?妈妈今天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这几天你都瘦了。” 女儿抱住了她。“哎,我身上油烟重。” “妈妈,我今天把钥匙和钱包还有身份证都丢了。”谢予澄忍住哭腔。 林英拍拍女儿的背安慰她,骂骂咧咧,“这些小贼太嚣张了,还有没有人管了,没事,咱人没事就行。” 她用泛着浅浅油光的手顺了顺女儿额前的碎发,将其从眼镜框和面上的空隙里打捞出来。 心里还在嘀咕,小乖终于换了副好看点的眼镜了。 第3章 我还是个学生(三) 一个月风平浪静。 “小澄,介绍的工作就交给你,可不能马虎......” 开着会,谢予澄神游天外,上个月发生的事就像是一场梦,要不是放在她藏头柜铁盒子里的那些钞票,她都会以为是错觉。 “小澄!” 坐在谢予澄旁边的师姐推了她一把,她终于回神,连忙回答,“好的,老师。” 老王看了她一眼,知道这个月赶论文的谢予澄过得水深火热,重新再安排了一遍工作。 京大历史系和京城有名的古董拍卖场展开合作,要办一场展览会,需要历史系和考古系的学生参与,两个系在学校属于冷门专业,人数不多,需要身兼数职。 谢予澄再次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老王对谢予澄这个学生放心不已,这是他师门里最为听话的一名弟子,除了论文喜欢掐点交,就没什么缺点,论文质量也高,他有心将衣钵传给她,硕博连读后让她留校任教。 安排完事,解散之际,老王突然让谢予澄留一下。 谢予澄心中忐忑,生怕又被告知什么噩耗,上次被留还是她论文出事,老王把她拉去系主任那里据理力争,尽管没什么用。 老王将会议室门大大打开,在门口东看西看,回来坐下。 “小澄啊,你在我手下四年了,下一学年就要毕业了,未来准备做什么工作啊?” 工作,这谢予澄没想过。 就是因为历史系不好找工作,她在大三实习的时候接连碰壁,根本找不到对口的工作,她才选择继续读下去,加上奖学金和每月稀少的补助,外加父母还在给她生活费,她的生活还算富足。 谢予澄有些脸红,她这个年纪的人大多都上班自己养活自己了,而她还在啃老。 被老王这么一问,谢予澄仿佛被当头一棒,读书是她逃避工作的选择,因为她找不到工作。 她支支吾吾,“我...,我打算找个专业对口的工作。” “你这可太片面了,一学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我们学校虽然有名,但专业却冷门,工作不好找。”老王眼前一亮,又循循善诱。 不打算转行,可以可以。 谢予澄扣扣裤子,“那我今年就开始找对口工作。” “现在可是你博士的关键期,精力有限,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找工作上呢。”老王不赞同,他还等着得意门生多出几篇论文,给他长脸。 那怎么办? 谢予澄试探地问了一句,“那老师,你看我该怎么做?” 老王一拍手,“你好好读书。” 谢予澄满头雾水地走了,她不一直在好好读书吗? 出来在走廊上还在思考老王的话里是否有什么深意,实在分析不出来什么,谢予澄就抛到脑后,去着手展览会的文物资料。 “师兄。”谢予澄迎面碰见同是老王门下,比她高一级的师兄打了个招呼。 师兄那双小眼睛阴森森的,没理她走了,谢予澄只当他是被论文折磨疯了。 师姐走过来挽住谢予澄的胳膊,“澄澄啊,你终于换掉你那副黑框眼镜了。” 谢予澄跟师姐关系好些,最开始就是被师姐带着的。 两人到食堂吃饭,对座着,聊着聊着,师姐又被谢予澄吸引了。 “之前早就让你换掉你那个破眼镜,你怎么都不换,那眼镜把你衬得像个书呆子。”师姐捏了捏谢予澄的脸,曾经两人查文献查得昼夜颠倒,师姐看见谢予澄摘掉眼镜的模样,一发不可收拾,把人当猫吸解压。 师姐打量了一下谢予澄换的眼镜,她家颇有家资,对于奢侈品了解不少。 曾经闲聊也谈起过双方家里,她知道谢予澄家里是双职工家庭,幸福美满。 但这眼镜是不是太贵了,难道有富二代要追澄澄,给澄澄打造陷阱。 那些畜生最爱干这种事,扭曲普通女孩的价值观,然后在抛弃。 “澄澄什么时候发达的,这眼镜可不便宜,还是说有人追求你?”师姐旁敲侧击。 谢予澄摇摇头,用桌上的纸巾擦擦嘴巴上的油脂,咽下去,开口说话,“没人追我师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都单身二十多年了。” 在师姐这里,谢予澄还是话多的,她们两个可是一个被窝睡过的关系。 她疑惑地用手指摸了摸眼镜镜腿,看向师姐问,“很贵吗?这是别人看我眼镜丢了给我找的,我还没去配新的。” 师姐点点头,比出一个拳头,“至少这个数。” “一千?”谢予澄轻轻皱眉,有点贵,还能接受。 师姐摇摇头。 “一万?”谢予澄声音颤抖。 师姐再次摇头。 谢予澄松了口气,“没这么多啊。” 她喝一口凉下来的汤,就听见师姐来了一句。 “是十万。” 谢予澄狼狈地呛住,趴在桌子底下咳嗽,她立刻把眼镜取下塞进兜里,动作迅速,行云流水般惆怅。 她抬起头,可怜兮兮地问,“这眼镜是金子做的吗?” 师姐好心递出纸,双手环抱,“这下你可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了。” 来到师姐校外的单身公寓,两人瘫在沙发上坐下,五公里里的路堵车堵了一个小时。 师姐感慨,“还好老娘今天没开车。” 她掐了一把谢予澄的脸,勾勾人的下巴,暧昧的语气,“宝宝,咱今晚夜聊哦。” 谢予澄萎靡不振地点点头,十万的眼镜给她的冲击太大了,她需要问问见多识广的师姐。 “我跟妈妈打个电话。” “好宝宝。真想你给我当女儿。”师姐抱着谢予澄,爱不释手。 谢予澄支起身子逃离温柔乡,“那可不行,我是我妈唯一的天使宝宝。” 师姐被逗得哈哈大笑,也知道谢予澄是在配合她开玩笑。 洗漱完,两人在卧室的大床上聊天。 谢予澄稍稍修改了一下,说她那天出门低血糖晕倒了,身上的钱包证件还有眼镜都被抢了,醒来的时候被很久不见的同学救了。 这眼镜是同学给她找的。 师姐故作高深,“没这么简单吧。” 谢予澄肢体微微僵硬,以为是师姐看出了她话里的破绽。 “不仅是老同学吧。”语气故作辗转。 谢予澄疯狂摇头,在师姐的目光下终于两眼一闭,如赴刑场。 “我给他表过白。” 师姐眼睛一瞪。 谢予澄又说,“被拒绝了。” 情书也没还给她,现在想起那封黑历史,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希望解雨臣已经销毁了。 第4章 我还是个学生(四) 在谢予澄高中的时候,流行起一阵表白风潮,给喜欢的人写信,表明心意,不留遗憾。 有抄歌词表白的,有抄情诗表白的,多种多样,有点当面给,有的偷偷放在人的课桌里。 谢予澄对解雨臣的年少悸动,很大程度上来自解雨臣的仗义执言。 她不懂拒绝,爸妈在工作上受气后,也常常在饭桌上念叨吃亏是福。谢予澄将这句话记在了脑子里,加上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吃亏。 根本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受人欺负。 初中经常有人让她帮忙写作业,她睁着大眼睛说,“这样不好,我可以给你抄。” “我们这是在锻炼你,谢予澄,多写可以提升你的成绩。老师不是常让你们这些好学生帮助我们吗?你不听老师的话。” 这顶大帽子可吓坏谢予澄了,她脑袋好像缺根弦,“你们说得对。” 于是乎照单全收,晚上打着手电筒也要给人写完,结果越来越多人找她,暴露是迟早的事。 解雨臣好不容易来趟学校,就不停接受着音波攻击,偏偏不是在叫他,那个音又只差一个后鼻音。 “谢予澄,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我第一次练习册上这么多勾。” “谢予澄,你可以也帮我写吗?” “谢谢你,谢予澄。” ...... 谢予澄频繁点头,解雨臣无声注视,恨不得叫校门外守着的手下把这群小傻子的嘴封上,他是疯了才会鬼使神差抽空来上学。 但因着九年义务教育,他必须时不时出席,他需要一个学历。 目光落在被围在中心的那个小傻子身上,小傻子看着就是被人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的那种人,说点好话就能被人骗得团团转。 他恶劣地想着。 其实学校也挺好的,可以放松一下,看着一群小傻子约莫是他这些年最为放松的事。 谢予澄感觉到有人在看她,抬头对上那位从开学就不常出现的解雨臣同学。 开学时,她妈妈在榜单上看见这位解同学的名字,还说她们有缘分,只差一个后鼻音,要是南方人,都分不清喊的谁,还让谢予澄和人交朋友。 谢予澄也是头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老师第一次点名的时候,她一个恍惚就站起来了,然后和解雨臣对视上。 解雨臣若无其事转回头,不远处还在一个劲儿叽叽喳喳地喊,他耳廓微红。 小傻子冲他笑什么笑。 结果下次再来学校,小傻子就哭了。 抱着书包在门口嗷嗷哭,哭得喘不上气,他默默路过,小傻子还挺要面子,停住了,他一进门又开始了。 他都不用打听,那些个人就叽叽喳喳地说。 “本来就是谢予澄的错,她就不该帮我们写作业。” “是啊,我爸妈都说她是坏学生,帮我们做作业是想让我们成绩下滑,我还以为她是好心。” “她也是,字迹都不知道变一下,这么多人的作业,一样的字迹,老师一下就看出来了。” ...... “闭嘴。” 解雨臣委实烦躁,原来真的小傻子只有一个,还在走廊上哭。 因着多年掌权,即便解雨臣年纪小,但气势依旧压人,不少人被他吓得不敢动,甚至还有哭出声来的。 小傻子的妈妈来接人,她埋在她妈妈的怀里,在走廊上哭了老半天,他没有刻意去关注,只是不打算继续待在学校路过。 “我错了,妈妈。我不该用一样的字写那么多作业,我应该多练几种字体。” 解雨臣脚下一滑,好在他有功夫傍身,稳住身形。 他要被这小傻子气死了,也不知道这股无名火怎么来的。 “小乖,没事,我们回家,下次不帮同学写就行了,不能影响他们学习。你这么乐于助人,妈妈现在就去菜市场买排骨,晚上给你做吃红烧排骨。” 小傻子不哭了。 解雨臣宕机了,捏着手上的手帕。 一家子都是傻子,这对吗? 小乖,一听也是个傻名字。 看着两个人牵着手的背影,解雨臣心底生出莫名的情绪,像泡在了酸涩的酒里,他那时候不明白那叫羡慕。 下次再来学校,小傻子戴上了厚重的黑眼镜。眼睛的光彩被挡住,看不见那双眼睛,解雨臣隐隐可惜,就算她傻,但那双眼睛实在澄澈,是学校难得的好风景。 现在小傻子这个称呼,解雨臣已经固定在谢予澄身上了,他可不想连名带姓在心里称呼她的名字,总有一种在喊自己的错觉。 她被孤立了。 但好像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值日的时候,被人故意撞倒粉笔盒。 “不好意思,我没看见,谢予澄你不会怪我吧。” 小傻子蹲下去去捡粉笔,撞翻粉笔盒那人在她看不见的背后做一些古怪的动作,底下围着的人偷偷笑着。 解雨臣的眉头又拧起来了,最近九门里的事难处理,他头疼好几天,来学校还要看到这群蠢货。 小傻子动作灵敏,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站起身,“没关系,我捡得很快的。” 课上口语练习自行组队,最低两人,小傻子左张右望没人跟她一组,旁边都有三个人一起的。 “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吗?” “我们人已经够了,你找别人吧。” “好吧。” 小傻子四处碰壁,但锲而不舍,被拒绝了也不伤心,找下一个。 解雨臣都怀疑她是真感觉不到还是假感觉不到,就算黑瞎子也看得出来。 黑瞎子是他最近找的特别顾问,眼睛不太好,戴着墨镜,没有全瞎,贪是贪了点,但好用。 小傻子往他这边来了,他要不要拒绝,也没多大点事,反正他等会儿就走了。 他镇定回头,看着自己随手翻开的崭新英文课本,上到多少页了来着? “解同学,你可以和我一组吗?“ 解雨臣咽了咽嗓子,冷冷的语气,“把凳子搬过来。” 说完他又后悔了,是不是应该他搬过去,毕竟他是男生,这样不太绅士。 “太好了,谢谢你,解同学。” 还没等他开口下一句我去搬,小傻子就把凳子蹭蹭搬过来了。 和小傻子面对面相处的半小时里,解雨臣对小傻子改观了。 “解同学,你真厉害,口语真好。” 那当然了,他可是要跟外国人谈生意,上的私教课。 “解同学,你记忆力真好,这么快就记住了。” 那可不是,他唱词都能分分钟记住。 ...... 心情愉悦,解雨臣一下忘记了时间。 铃响,小傻子的眼镜因为频繁低头,滑落至鼻尖,此时四个眼睛看着他笑,他忽然清醒。 太可怕了,小傻子的糖衣炮弹。 第5章 我还是个学生(五) 解雨臣隔了半个学期又来学校了。 发现小傻子也挺聪明的。 “谢予澄,市级作文一等奖,数学竞赛一等奖,诗词大赛一等奖......” 教室侧面墙上多出了一排学生奖状复刻版,鼓励其他学生多多学习,小傻子名列前茅。 因着这个小傻子人缘好起来了,再次组团讨论也用不着他了,早知道就应该等期末的时候再来。 他在心里愤愤地想,无所事事地用准备好的湿纸巾擦拭面前的桌子,上次来桌子上的灰尘都把他的衣服弄脏了。他下墓的人,没条件的话,就不会讲究这些。 待不了多久就走,也没管,用手帕把凳子擦了下。 后面小傻子过来也把袖子蹭脏了。 这次没多少灰尘,只在湿纸巾上留下浅浅的灰尘印记。 他莫名拿出英文课本,却发现里面多出了一张张纸张,上面写满了笔记,批注。 为了不在他的课本上留下痕迹,还把原文照抄下来批注,学到那一页,那些纸张就跟到那一页,字迹工整,解雨臣的手指停顿在那些字迹上。 都不用想,肯定是小傻子干的傻事。 他根本不需要她做这些事。 语文,数学,物理......本本如此。 她给自己揽这么多活做什么,解雨臣心生烦躁。 小傻子这个行为很有必要教育一下,想起对方母亲似乎也不太聪明,解雨臣决定亲自出手,拿出解家家主的手段,改掉小傻子乐于助人的坏习惯。 谢予澄把自己的笔记本借给了同学。 又重新凭着记忆对着课本,再写一份,等到放学夹在解同学书里,解同学上次帮助了她,她应该回报解同学。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其实被拒绝那么多次,她心里不舒服,但又不知道不舒服什么,认为是自己运气不好,找那么多队,都满了。 好在解同学是一个人。 小傻子这会儿在一个人做作业,周围人有事没事就去问题,她也不生气,给人不厌其烦地讲。 解雨臣抱着一摞书走了过去,被那群蠢货打扰,还不如被他打扰。 解雨臣不知道,他在学校一直是个传说,有人传他是黑道老大的儿子,要接受家族传承所以很少来学校。还有人传,他是天才但身患绝症,要集齐七颗龙珠才能治好病,他不来学校是时候是去收集龙珠去了...... 传言在背地里愈演愈烈,解雨臣不来学校自然不知道,他长得好看,周围同学虽然怕他,不敢靠近,但又实在好奇。 上次看见被他们孤立的谢予澄和解雨臣组成一组,等解雨臣离开后,就问谢予澄知不知道这些传言。 谢予澄当然不知道。 但听闻解同学是天才因为生病了不能来上学,要去收集龙珠治病,手上的笔记写得更认真了。 问问题的人见解雨臣来了纷纷闪开。 他抱着书放在人面前,方才料想的狠恶台词,对上人疑惑的眼神,忽然一空,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不用帮我做笔记,我不需要。”再干巴巴地补充一句,“谢谢。” “解同学,你果然是天才。” 谢予澄嘴巴微微张大。 是天才,所以不需要笔记。 解雨臣晕乎乎的,冷静下来立刻让手下去查,查出来的传言差点没把他手下憋笑憋死。 他收回小傻子也挺聪明的这话。 拿到初中毕业证,出席毕业典礼的解雨臣看着被父母簇拥笑得开心小傻子怅然若失。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竟然让人把学校公告栏上撤下来的学生光荣榜捡回来。 手下鬼鬼祟祟捡垃圾,似乎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能做这样的事,惊险程度不亚于开棺起尸。 在人看不见的地方,解雨臣将她的照片扣下来,将剩下的随意裹起来,又让要坐上驾驶位的手下把垃圾丢出去。 这次手下坦荡地走向垃圾桶,花爷的行为他实在不懂。 解雨臣没想读高中,高中和初中不一样,他有所了解,实在浪费时间。十五岁后,他手段更狠辣了,渐渐接手长沙城解家遗留的堂口。 家族里没用的亲戚忌惮他,想方设法找他麻烦,被他一一解决,最后说到学历上。 “解家的当家连个大学文凭都没有,也不怕传出去被九门其他人笑话。” 不过是想牵扯他的借口,解家里有的是这样的人。 他突然想念起小傻子来了。 解雨臣不知道他对小傻子究竟是什么感情,但她活在他的期待里。 他插班进入了一京城着名的高中,作为艺术生。 小傻子看见他的时候,眼睛都瞪圆了,镜片都挡不住。 解雨臣嘴角勾起一抹笑。 谢予澄没想到会再次见到初中的解同学,这所高中跨省,她是被特招进来的,学费全免,奖金翻倍,现在是一名住校生。 当年的初中是解雨臣选的距离住所四合院最近的一所学校。 现在他把四合院给黑瞎子住了,卖他个人情,他把分公司地址选在这个区。 晚上熄灯后,寝室小姐妹热络地夜聊,谈天说地,说起新来的同学,打趣谢予澄和新来解同学的名字,以后老师发试卷都得注意前后鼻音。 谢予澄在心里默默嘀咕:应该不会,解同学不怎么来学校。 她不知道该不该说,解同学是她初中同学,可解同学今天没有找她叙旧,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欢迎,解同学今天身边围了很多人,这个时候去好像时机不太对。 后面又聊到解雨臣的脸。 “太帅了,像黎明,他一笑,我感觉我就要说,少爷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胡说,明明就像哥哥,你看那气质,不愧是学艺术的。” “像古天乐!” “像陈浩南!” “像约翰尼德普!” 越说越离谱,好看的人都有相通之处。 “小橙子,你说像谁!”争论不休,最后让一言不发的谢予澄来定夺。 听见聊起解雨臣,她明明很兴奋来着,但抵不过催眠的生物钟,她昏昏欲睡,眼皮都睁不开了,喝了假酒一样。 “像...像小王子。” 第二天,谢予澄依旧精神抖擞,宿舍的姐妹却萎靡不振,她和一个喜欢张国荣的姐妹是同桌。 课间那人抱着她,哭唧唧,“以后晚上咱再也不聊男人了。” 昨天谢予澄睡着后,她们五个人争论到凌晨两点,没有谈解雨臣像谁,而是争论她们提到的五个人谁最帅上面去了。 解雨臣连着两天来学校,昨天他为了建立友好人设,特意友好地回答了围上来问的同学。 但小傻子竟然不过来。 今天他冷脸了,谁都不搭理,他给小傻子最后一个机会,他只能待到十点。 十点,他必须得走了,有人在堂口闹事,现在局面稳住了,对方要求他出面。 昨天还友好的新同学,今天谁都不敢靠近,那身上的气场太吓人了。 解雨臣黑着脸离开教室,小傻子一下课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谢予澄是历史课代表,课间去抱上老师改好的作业,回来迎面撞上黑着脸的解同学。 看了她一眼,从她面前走过。 好时机,好时机。谢予澄眸光一闪。 而解雨臣刻意放慢脚步,结果他都要走过了,这人还一言不发。 “解...解同学” 解雨臣脚步一顿,听着人说完,“欢迎你来到新学校。” “嗯。” 解雨臣忍住嘴角,退回步子。 “重吗?” 看着很厚一大摞。 谢予澄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手上一轻,一大摞练习册被接了过去。 “解同学,你不是要走吗?” “没有,教室里太闷,我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哦。” 解雨臣坐回座位,给手下回了一条信息。 下午再说,晾着他们。 第6章 我还是个学生(六) 谢予澄是在高二分文理时开窍了点,就像脑子突然畅通一些,在某些方面。 突然知道原来自己在初中的时候是在被欺负。 她说出自己的疑问给小姐妹,结合初中的种种情况,算是欺负吗? 她们都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真不知道该说你心大还是傻。” “我可怜的小橙子!” 接着就是文理分班,那一年各种潮流兴起,表白也算其一。 谢予澄在适应新环境时,总是慢吞吞的。她没想到,打乱重新排班后,解同学又和自己在一个班。 自从知道了初中有段时间她受的是欺负,而解同学是唯一帮助她的人,她的好感度再度飙升。 解雨臣出现在学校,小傻子莫名其妙杵在他面前,高深莫测地说。 “解同学,你真善良。” 解雨臣:...... 善良这个词,解雨臣实在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在他头上。 看着抽屉里塞满的情书,解雨臣皱起眉头,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于是问小傻子。 “现在流行这个,表白。”谢予澄指着人的抽屉,“解同学,你虽然不经常在学校,但你长得好看,很多人给你写。” 解雨臣同学耳背通红,面上不显,不悲不喜,“有人给你写吗?” “有。”点头。 “我们这个年纪应该好好读书,你觉得呢?” 谢予澄脑海里两种思维在打架,一个是寝室好姐妹说的青春勇敢一把,不行就做朋友。一个是解同学的好好读书。 都很有道理。 解雨臣脸沉了下来,小傻子竟然还要思考他的话,他说的分明就是真理。 谢予澄正在着笔解雨臣的情书,虽然很大程度是寝室小姐妹的怂恿,但她很喜欢解同学,不知道她们算不算朋友。 现在解同学这么说她不知道该不该写了。 - “订婚?” 解雨臣不可置疑地看着那些个解家人,一个两个就像吸血鬼一样,他已经将之前支离破碎的解家拼起来了,他们非但不帮忙,反而还要吃掉他。 “雨臣,先订婚又不是结婚,那家小姐算是你远房表妹,对我们解家有所助力,你们订婚后互相了解,相信你会喜欢她的。” 解雨臣不由分说地拒绝了,他是想重整解家,但不至于卖了自己。 他看向一众劝说他的长辈,眸色阴沉,以后他不会留情面了。 毕竟这些人也没为他留过什么情面。 和秀秀见面在九门的一次宴会上。 秀秀虽然不是他的亲妹妹却是他看着长大的,穿着精致的公主裙嘴上喊着小花哥哥。 霍奶奶开玩笑,说秀秀才十岁,在学校好多小男生喜欢她,给她递情书,书包都装不下。 解雨臣不可置信看向霍秀秀,这种风气已经到小学去了。 他偷偷问鬼精灵的霍秀秀,“秀秀,你告诉小花哥哥,你在学校有没有男朋友?” “小花哥哥,你不会喜欢我吧,但我现在有艾伦斯、子其、舟舟,换着当男朋友,你得排队。” 解雨臣:...... 自从拒绝订婚和相亲后,解雨臣发现有人暗中跟着自己,从前不是没有,只是这回跟到了学校附近。 解雨臣不由懊悔,他反应太大了,不然也不会被发现异常。 或许从前他会接受,然后徐徐图之。 左右还是他在解家扎得还不够深,他这个家主还在被虎视眈眈。 小傻子若有若无地看他,特别明显,他回避视线,余光瞥见她的朋友撺掇她,推她的手臂示意着什么。 “解同学,这是我写给你的情...书,请你收下。” 解雨臣愣了半天接过,粉色的信封,他喜欢的颜色。 隐约察觉到有闪光灯,解雨臣侧身一挡,垂着眼眸,“我以后不会再来学校了。” 他没说拒绝的话,但又确实在拒绝。 谢予澄愣了愣,似乎理解了,她看着他手里的情书,“那...那你......”能把情书还我吗? 解雨臣没等人说完直接走了。 他感觉下一句小傻子就会让他把情书还回去。 谢予澄兴致不高,被拒绝就算了,怎么走得这么快,原来解同学讨厌她。果然室友说的人生三大错觉是真的。 小姐妹围上来,“小橙子,牛哇!佩服你的勇敢,我决定明天我就去,你们五个这么仗义,我请你们吃火锅。” 谢予澄的忧伤微微消散,点头。 事情是这样的,寝室长不敢跟暗恋的人表白,于是玩心大起的舍友打了个赌,寝室其他五个人都给喜欢的男生表白,无论拒绝与否,寝室长必须去给那个人表白。” 毕竟寝室长都快成偷窥狂了,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偷偷看体育生晨跑。 解雨臣几乎是逃回车内,“快走。” 司机启动引擎,驶离学校,解雨臣回头望向后车窗,鼓鼓跳动的心脏又沉下来。 他拿出放在胸前口袋的粉色信封,纸片被捂得温热。 【解同学: 你好,这是我写给你的第一封信,是情书。郑重表情.jpg 感谢你初中对我的帮助,我后知后觉。我一直觉得你是最好看的人,但你的友善比你的外貌更加可贵。 ......】 解雨臣勾起嘴角。 【我喜欢你,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划掉)好朋友(划掉)男女朋友?】 谢予澄冥思苦想,围着的姐妹在她身后张望。 “小橙子,你写得是情书不是感谢信,能不能暧昧一点。”一姐妹比划双手,示意open。 谢予澄将朋友改成了好朋友。 “不行不行,男女朋友,信我,他对你有意思!” 那解雨臣在她靠在小橙子身上吸香的时候,眼神老是看过来,加上这人还帮小橙子抱过练习册,还有初中帮过小橙子这关系,绝对。 “可以吗?”谢予澄脸红,两个拳头抵上脸颊,耳根发烫。 【但你说过我们这个年纪应该好好读书,我觉得你说得对,所以我们还是先做朋友吧。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小橙子,你在干嘛!划掉划掉!只有一张粉色的信纸,你悠着点写。” 谢予澄硬气起来,“不行,解同学说过我们这个年纪就该好好读书。” “服了你了。行行行。不是?他一学期才来几次学校啊!” 解雨臣将粉红的信纸塞进信封,放回内袋里,上面娟秀的字迹似乎变成汩汩春水,浸润着他的心。 他望向窗外,树影重重。 - 谢予澄生无可恋,拿枕头埋住自己羞愧的脑袋,房间内萦绕着猖狂的笑容。 “啊哈哈哈哈哈,不愧是你啊!哈哈哈哈。”师姐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拍打着柔软的床。 “师姐,别笑了,求求你。” 谢予澄趴在枕头上叹气。 第7章 我还是个学生(七) “师妹,你还真听话,做到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师姐半天缓过劲儿来,擦擦眼角的泪花。 谢予澄惆怅摊开四肢,“不知道啊,不好好学习,我也干不了别的啊。” 在大学期间谢予澄经历了一些事情后,似乎明白了某些社会运行的规则。 就像她大学辅导员对她说:“和一群人待在一起的时候,你少说话。” 她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 其实是辅导员发现每次干活她都在,加上她成绩好,对她传授一点社会经验,发现她是个缺心眼。 谢予澄又开始忧郁了,眼镜太贵了,她承担不起。 师姐轻轻踢了她一脚,“想什么呢?” “眼镜好贵,要不起。” ”给你你就收着,一副眼镜而已,反正对你那个同学也算不得什么。不过,”师姐正色起来,“你可别被他迷惑了,据你所说,我推测,他应该是家族企业,而且家里长辈没得早,身边一大堆破事,你要是和他一起,会被当枪使的,早晚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师姐结合她的经验如是说。 把谢予澄吓住了,当年悸动早就随着时间变得轻飘飘了,而师姐最为她最信任的女人之一,她听得进师姐的话。 她默默点头表示记住了。 之后几天谢予澄整理展览会的资料,重新去眼镜店配了一副眼镜,等着配好去取。 在学校那位小眼睛师哥对她莫名热情起来,明明她打招呼都不理的样子。 谢予澄感觉有点恐怖,开始鬼鬼祟祟躲人。 - 黑瞎子被解雨臣请来做保镖已经一个月了,赚得盆满钵满,每天早上就是乐滋滋地收钱,期间解决一些老鼠。 刚看见她的目标人物那天,对方垂头丧气,怀里抱着厚厚的书,那细胳膊细腿,远看着像只蚂蚁。 他很奇怪,解雨臣花这么大价钱竟然不是请他做特别顾问下墓,反让他保密,还让他像狗仔一样拍照。 “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花爷。”黑瞎子举着相机果断按下快门键。 一张一千,不拍白不拍。 糟糕,忘关闪光灯了,被发现了! 谢予澄抱着新论文的资料,这几天她过得胆战心惊,但有论文要写,她必须去学校图书馆,于是豁出去了,每天只在白天活动,天没黑就早早赶回家。 怎么有闪光灯,她警铃大作。赶紧找来保安,两人一起去到那辆黑色面包车前。 这么警惕嘛! 在保安敲车窗,黑瞎子摇下车窗开始装瞎。 “是你在学校里偷拍女生?!” 黑瞎子摸摸索索,是个人都能看出他是个瞎子,“不好意思,我在等我朋友,想试试相机,对着外面拍了几张,我是个瞎子,只想...试试...” 那语气情真意切,身残志坚。 谢予澄知道自己误会了别人,还是一个热爱生活的残疾人,恨不得九十度鞠躬道歉。 “对不起。” 黑瞎子大度却不失悲伤,“没关系,我不怪你,都怪我,我是个瞎子,不该对相机这类东西抱有这么大的热情......” 谢予澄急得团团转,跟人列举了历史上至少十个身残志坚的名人例子,让人不要对自己失望。 “没想到有你这么好心的人,我朋友等会就来了,我可以给你拍几张嘛,我不会外传的。我只是想让我朋友看看,我也可以拍出好看的照片。” 谢予澄犹豫了会儿,最后同意了。 黑瞎子逮住机会,正面清晰,加价! 他胡乱举着镜头,符合一个瞎子的特质,保安在确定是误会后就去巡逻了,谢予澄赶紧顺着镜头跑到那棵叶子黄了的银杏树下,地上铺满黄叶。 她脸上满是无措,这还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被瞎子拍照,还是被她“伤害”过的瞎子。 “你在笑吗?”黑瞎子压下嘴角问,谢予澄赶紧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闪光灯一闪。 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帽衫的俊秀青年过来,看了树下的谢予澄一眼,又看了一眼不停按开门的瞎子,皱起眉头。 谢予澄知道这就是那位瞎子的朋友。 又跟人鞠躬道歉,“对不起,我刚刚冒犯了你的朋友。” 黑瞎子耳朵好,眼见叫来拯救他的哑巴,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开心得赶紧再拍几张。 人走了,张起灵冷着一张脸开了车门。 “哑巴,够仗义!瞎没看错你。”黑瞎子见张起灵果然听他的话没把黑金古刀背上,深表感动。 原来在哑巴心里,他瞎子赶上了那把刀。 张起灵拿出手机,举给黑瞎子看,那是黑瞎子半个小时前发过来的信息。 【哑巴,十万火急,救我,【地址】不要带刀!!!】 学校虽然对外开放,但背把刀肯定会被逮的,加上这又是解雨臣秘密交给他的任务,他只能让跟他同一屋檐下的哑巴来解围了。毕竟他以后还得来。 黑瞎子明白哑巴的意图,讪笑,“我可是瞎子,开车可是会出人命的。再说了你也不想无家可归吧,被刚刚那丫头发现我俩跟踪她,我们就会被扫地出门。” 他说得夸张。 张起灵点火起步,惜字如金,“是你。” 是你在跟踪。 离开原地前,张起灵向那棵飘曳的银杏树看了一眼。 - “你就这身去当介绍员?!”师姐恨铁不成钢。 瞧着谢予澄这身学生打扮,忍不住扶额。 丸子头,大框眼镜,白衬衫牛仔裤,小皮鞋。 “不,不行吗?师姐。” 这一身很正式,她大学找工作面试就是这么穿的。 行倒是行,但师姐要给人好好改改,拉着谢予澄来到她在学校的宿舍,有时候她懒得回公寓就在学校住。 师姐找出她前几年忘记处理的衣服,摸摸肚子上的肉一阵感慨,“学校果然是养猪场。” 谢予澄笑出了声,师姐掐掐人的脸,给人翻出来了一件黑色收腰连衣裙,适合轻正式场合。她衣服多,当年买来都没有穿,压箱底压忘了。 换好衣服出来,师姐围着绕几圈,心满意足,这件衣服应该感到光荣。 方领涉及露出锁骨下方和后颈一小片雪肤,黑色腰带勾勒出谢予澄多年未展示过的身材,裙摆是中短款百褶裙样式,刚好落在膝盖上方,活泼显腿长, 肩颈处的褶皱组成泡泡袖,黑色长袖顺沿到翻折出的白色袖口,几颗黑晶纽扣点缀,精致优雅又可爱。 师姐爱上这种感觉,像是玩装扮小游戏,找出项链和耳环来点缀。 “师姐,我没有耳洞。” 冰凉的银制项链垂落颈间,几片镂空小花形的链坠抵着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师姐在背后帮忙扣着项链,唠唠叨叨说着好玩,下次继续的话。 戴好后,回正看谢予澄,“你师姐我瘢痕体质,都戴的耳夹,好啊你,竟然一点都不关心我这个师姐。” 这谢予澄真没观察到,“我现在知道了,师姐,以后我会保护师姐不受伤害的!” 师姐被哄得开心不已,“嘴真甜。” 最后师姐给谢予澄夹上了珍珠耳环,两颗不大不小的白珍珠,透着盈润的光泽。 师姐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无比。“都送你了,不准拒绝!” 谢予澄欲言又止,在师姐故作恐吓的表情下,“谢谢师姐!你是我唯一的富婆。” 曾经师姐开玩笑说要包养她。 抱着谢予澄,“宝宝,姐姐真想把你占为己有,奈何不是男儿身,下辈子等姐姐多出个东西,就来找你当童养媳。” 谢予澄被逗得满脸通红,反驳道:“不行,童养媳是违法的。” 第8章 我还是个学生(八) “师妹,你忙里忙外这么久,喝口水吧。”陈率给人递出去一瓶水,给人把瓶盖打开以显示他的贴心和温柔。 展览会上,谢予澄带着人介绍了好几圈,确实渴了,走到休息处饮水机旁正准备喝水,吃块小蛋糕就去捞师姐。 等会儿还会再来一波人,现在是师姐看她说太久了,在替她。 老王也说判断失误,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从前不是没有这样的活动,学生都是为了学分来的,这回可没有加学分可以加。 谢予澄看眼餐桌上她最心爱的小蛋糕,她只有发补助的时候才能奢侈一把的牌子,她应该先喝水的。 看着师哥递来的水,她大脑宕机中,想着师姐跟她说的话,“那个陈率在跟你献殷勤,你别理他。知道吗?看着就不像个好东西。做人好几副面孔。” 师姐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不收好像有点尴尬,收了不喝不就行了,偷偷丢掉。 谢予澄在内心自我肯定,她也觉得师兄奇怪,明明上个月还对她爱搭不理,这个月却主动跟她打招呼。 “谢...谢,师哥。”谢予澄接过水,本想让人把瓶盖也给她。 手心被对方的指头莫名一勾,谢予澄一惊直接松手,一瓶水落在地上,她赶紧蹲下将瓶子捡起来。 “师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陈率句尾上勾,不像在责怪。 “不好意思,我没拿稳,我去找清洁工具。”谢予澄离开现场,心里有些不舒服,手指握了握摩搓手心。陈率看着人的背影,黑色的裙摆下白皙的小腿引人遐想。 他原本看不上这个师妹,家庭普通,长相一般,跟个书呆子似的,死板无趣,可没想到他的导师竟然想让她留校任教,每个教授只有一个推荐名额,他一直盯着这个名额,没想到却便宜了这个谢予澄。 他思考着该怎么样将这个名额物归原主,重新落回他手里,思来想去决定用美男计,他长得有些小帅。 曾经对另一个家境极好的师妹刘茗追求过一阵,可对方眼高于顶无视他,没多久他就放弃了。 这次他追这个家境普通的谢予澄,还不是手到擒来。 没想到,谢予澄打扮一下,还算拿得出手,别有一番风味。 这种乖乖女追到手,定然事事以他为先,一个留校任教的名额而已,他打算牺牲自己和家境普通的她结婚,她在家里照顾家庭,他在京大当老师养家。 陈率再次陷入遐想,看着还挺贤惠,像是会做家务的。 谢予澄找了一圈,欲哭无泪。早知道一到饮水机旁边就接水喝,那陈师兄就像在那里守着她一样,根本没给她机会。 她突然高兴,想起上一层楼,有一个饮料贩卖机。一下又萎靡了,她没带钱。 但贩卖机旁边是个杂物间有清洁工具。 谢予澄爬楼往上走。 - 刘茗这边结束了一波听讲解的,迎来了静默期,她往饮水机边一看,没人。 而陈率在跟小学妹搭讪,那嘴脸刘茗看不下去果断撇开眼,看看玻璃展柜里价值三千万的花瓶洗洗眼。 突然喧闹起来,校长和老王迎着人进来,对着一个休闲西装,身姿挺拔的帅哥交谈着,其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西装革履的助理。 刘茗阅人无数,夜店泡过,男模点过,帅成这样还有上位者的气质委实不多见,让她想起她二表哥,不过这位可比她二表哥年轻多了。 陈率搭讪的那几位女生,一个眼神都不给他,像是为那位而来。 老王看见刘茗招呼她过来,刘茗赶紧给师妹想借口,这位看来是重量级人物。 “你师妹人呢?” “师妹讲了十轮没休息,去洗手间了,我替她一下。”刘茗脸不红心不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面人听到师妹二字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老王没说什么,前面人太多了,辛苦他的得意门生了。 校长则是让刘茗给人介绍一圈,可不能让大金主失望。 “不用了,贵校准备得很充分,但下次还是限制人数为好,人多影响展览体验。” 校长连连点头。 刘茗落得清闲,太好了,她讲了一轮就口干舌燥,那傻丫头竟然在最忙的时候撑了十轮,一直站着一口水都没喝。刘茗决定等会看到人先把她骂一顿,再带人去顿大餐。 她这个人对外非常高冷,从前圈子里的人都说她装,考上大学,读硕读博依旧如此,靠近她的人大多看她有钱别有用心。 普普通通的一次学术论文,让她认识了谢予澄这个任劳任怨的老好人,其他人都把自己的内容丢给她,她也不生气,所以身为组长的她最后只报上了她们两个的名字。其他人骂她多管闲事,只有谢予澄揉着眼睛跟她道歉。 她对人乱发一通脾气,人也不生气,还说她人好。刘茗觉得谢予澄虽然缺根筋但人还不错,决定跟人做做朋友,后面又给人当姐,最后想给人当妈...... 解雨臣闲逛着,视线时不时找着人,没有落在自家公司出的展品上。 突然一条短信,是黑瞎子发来的。 【人在四楼,有人溜进来了。】 解雨臣握紧手机,大步往外走,让助理维持现场。 一出展览场,迅速往消防通道跑。 她不能出事。 第9章 我还是个学生(九) 门还未被推开,谢予澄的手腕被抓住,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拉进门内,还未看清她被宽阔的胸膛拥住,一双大手扣在她的腰间,紧紧的,像是要把人融进胸膛。 抵在门上,门关上了,没有窗的杂物间光线微弱,锁扣一响,在寂静的空间分外刺耳。 谢予澄心跳如雷,升起恐惧。 想起解雨臣给她介绍的那个神秘组织,他们来绑她了! “这...这里是学校,你...你...别乱谢予澄抖抖嗦嗦。 没等她说完,说话的嘴唇被人封住,谢予澄震惊不已,瞪圆了眼睛,双手使出最大的力气推着男人的胸膛,如同蜉蝣撼树,无法撼动分毫。 对方灵活的舌纠缠着她的口腔,掠夺她的空气,谢予澄眼尾溢出泪花,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因呼吸不上来的生理泪水。 不容抗拒的手掌在她腰间作乱,似乎比她本人还要了解这具身体,谢予澄不多时浑身瘫软了下去,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为此她感到深深的羞耻。 眼镜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丢到一边,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留下,纠缠的唇舌,双方尝到了泪水的咸味。 不知道过来多久,谢予澄因为缺氧,意识模糊,快要晕倒了。 门外传来猛烈的撞击声,她无法思考,还在纠缠她的这人停了一瞬,抱着她远离背后的门。 谢予澄赶紧大口大口呼吸,等人稍微把气喘匀了,意识还未回归,迷迷糊糊,一个吻再次上来纠缠。 她就像一条搁浅的鱼,好不容易要回到水里,一个海浪又把她推得老远。 但无意识舒服得发出细碎的呻吟。 解雨臣撞开了门。 一男一女匿在阴影里,背对他的人,他无比熟悉。 那男人低着头似乎抬眼撇了他一眼,一手扣住女人的头,一手扣住女人的腰肢,而那人只能被动承受着,清晰可闻的啧啧水声,和迷糊的呻吟声,挑战着解雨臣的理智。 他冲上去,却怕误伤到她。 只见那男人轻轻往身前人肩颈处一捏,人便晕了过去。等他把人安全平稳地放在一边,往前走了几步,解雨臣迎面给人来上一拳,男人伸手挡住。 两人交手,解雨臣落了下风,却不甘示弱,想把人千刀万剐。 对方似乎清楚他的一招一式,语气不屑开口,“你还真是个废物。” 解雨臣理智在燃烧,招招想置人于死地,男人一脚踢开他,解雨臣撞在墙面上,撞开了灯。 室内的阴影得以照亮,男人的脸显露出来。 解雨臣睁大了眼睛,那是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不,不算一样,比现在的他多了几分阅历,更加深沉。 他擦过嘴角的血迹,目光一凝,“你是谁。” “我是谁?”那人轻笑出声,“你看不出来吗?” 解雨臣镇静下来,发觉这人的声音都如此熟悉,也像他的,但比他更沙哑。 他唱戏,对嗓音极为敏感,这和他分明是同一副声线。 分析总总,解雨臣得出了一个不可置信的结论。 他是他。 眼见这个疑似他的男人要去抱旁边的谢予澄。 “别碰她!” 解雨臣喊出声,忍痛站起来,走上前。 “废物不配提要求。” 男人掠过他的手,直接命令的语气,“让黑瞎子他们来接。” - 进入青铜门,找到终极的秘密。 你就可以...... “小花爷,大花爷,什么情况!哑巴快来看看!”黑瞎子对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左看右看,心里升起怀疑。 汪家的手段。 “五年前,我带着人和你下了一个南北朝的墓,为了钱包差点送命,你最后帮我找了回来。” 黑瞎子脸笑着,依旧怀疑。 “那趟给了你五十万,外加帮我找回钱包,翻了一倍。”大花爷冷着脸。 黑瞎子立刻笑容满面,“这真大花爷!” “小花爷,你怎么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解雨臣捂住侧腰嘶了一声,这一脚可没看出他是他,“他就是个畜生,别把他和我混为一谈。” 他都没亲过的小傻子。 眼神里满是愤恨,解雨臣头一次这么想让一个人去死。 黑瞎子立刻收起笑容,小花爷可以再多给他钱,大花爷就算是真的,现在也没什么钱给他。 就是如此现实。 一边没说话的张起灵突然冒出一句话,定定地对着大花爷,“你去了那里。” 大花爷看向他,“是。” “我只能在这里待十天。” 解雨臣的心情突然舒畅了,连伤都不怎么疼了,这个自己最好赶紧滚。 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声音有些颤,“你那个时间里的她呢?” 大花爷苍白的脸勾起一抹讽刺的笑,“被你害死了。” 解雨臣的脸一下变得更加苍白。 “放手吧。”大花爷补了一句,“没有你,她会活得更好,她会当上教授,去科研去讲学,而不是为你放弃喜欢的事业。你才是该死的那个人。” 很平静的一句话,却让在场所有人变了脸色。 黑瞎子这样看的开的人,都难免心惊。 好狠的话。 解雨臣嘴唇泛白,毫无血色。 - 谢予澄是在师姐宿舍的床上醒过来的,她松了一口气。 刘茗看人醒了连忙发问,“有个陌生号码给我发短信让我去接你,说你晕倒了,急死我了!还好我过来的时候你好好的。” “那人谁啊?” 谢予澄摇头,嘴微微抿起。不知道在杂物间发生的是不是梦,她猛地呼吸,刘茗看得莫名其妙。 “你去杂物间做什么?” 刘茗突然想起来问一句。 谢予澄解释了一下。 “陈率真是个害人精。贱人一个。你错过了帅哥啊,澄澄,极品,看几眼心情好的那种。” 谢予澄兴致缺缺,她不敢讲自己在杂物间被人亲昏迷了。 现在就算是极品帅哥也不能引起她一丝一毫的兴趣。 “师姐,我想回家,我今天好累。” 刘茗见人魂不守舍的样子,以为是人今天太累了。 累得都晕倒了。 她翻找出奥迪车钥匙,“走,师姐送你回家。” 第10章 我还是个学生(十) 沙漠昼夜温差大,扎营升起篝火,今天解雨臣和吴邪相认,吴邪才知道小花妹妹是个男的。昔日童年女神,化作梦幻泡影。 解雨臣看着熊熊燃烧的篝火,火焰升腾跳动。 那人留了十天,最终去了长白山。 十天里,瞎子和哑巴被人请走。他们两个人就一直跟着她,看着她,从家到学校再从学校到家。 他也偷偷观察过这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 比他更难看透,更深沉,看见她的时候眼神一刻不离,其中有贪恋又不舍,很多情绪和他一样,却比他更复杂。 解雨臣不想和他说话。 他被那句话,伤得很深,甚至夜不能寐。在深夜里,握着常年放在内胸袋里的吊坠,思考。 十天越过越短,他却开口,好像有什么限制又不能说太多。 塔木托,碎瓷片,手下发来一些消息,秀秀也知道了些什么。 那人告诉他,去了那里他会遇见解连环,很是神秘。 多的也不说了。 自从这人出现,解雨臣总是被他牵着鼻子走。 他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伤感,絮絮叨叨说很多,因为都是他和她的事,反而能说出来了。 但解雨臣却不想听了,这是他和她的未来,他没经历过,这个人凭什么让他放手。 关于小傻子,他又忍不住听。 “汪家人因为论文盯上她后,我先让黑瞎子秘密看着她,后面黑瞎子和小哥先一步被人雇佣去了塔木托,我又让心腹守着她。几个月后,我回来,发现有人在追求他,一个我挑不出错误的人。而汪家的人似乎也收手了,她的导师把留校任教的名额给她报了上去,绑一个教授可比一个学生难多了,他们也是有所顾忌的......” 解雨臣脸色沉沉。 挑不出错的人...... 当年她相亲对象,无一不是他挑刺挑走的。 “长得丑,猥琐。”解雨臣安排专业的人员在当天将人吸引走。 “情史太多了。”解雨臣看着资料上的两段情史,安排一辆车在当天去追尾剐蹭。 “家里有兄弟,婆媳关系复杂。家庭不和谐。” pass...... 都被他挑完刺安排人不留痕迹地阻止了。 他想不出来,未来的他说的挑不出错的人是什么样,要帅过他,比他有钱,比他年轻有为,怎么可能? 解雨臣不相信。 那人还在絮絮叨叨,他勉为其难继续听下去。 “不过,她还是喜欢我,我撞见那人送花给她,黑脸转身就走,她追出来了。我很高兴,故意问她追出来做什么。她说不知道,我看你不开心。‘,我确定她喜欢我,我更加不会放手。”大解雨臣目光灼灼看向解雨臣,“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因为我那个时候也在想。她的朋友不支持我们在一起,一直看不惯我,她说谈地下恋,哄我同意。” 似乎想起了那时给他比划着,让他深呼吸不要生气的画面,大解雨臣嘴角染上笑容,浅浅的,像风吹散的海棠,徒留下残骸。 “我们谈了一年地下恋,她成了学校正式的教授,年轻有为,那些人总以为她单身要给她介绍对象,爸妈也在催,她把我带回家,长这么大我第一次坐立难安,第一次迫切地想获得认同,妈对我很满意,但爸不同意,说什么都不松口。 后来才知道是爸在新闻上看到过我。他不想他的女儿因为高嫁受委屈。 她一直很听话,你知道的。三天没有联系我,我打电话也没有接,我只敢偷偷看着她,怕一出现在她面前,她就跟我提分手。我以为要被分手了,结果第三天她拉开车门拿着户口本在我面前,说解雨臣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又想到什么大解雨臣笑出声,“我以前总觉得她是小傻子,但她明明机灵得不行。” “爸爸觉得我嫁给你是高嫁,会受委屈,那你嫁给我就是低嫁了,小花妹妹你嫁我吧,委屈你了。”那时她笑意盈盈,眼睛里全是狡黠。 “她从吴邪那里知道了我小时候是女孩打扮的事,私下一直喊我小花妹妹,把她欺负狠了又叫我小花哥哥。不管她叫我什么,我都很喜欢,只要是她。” 解雨臣心中酸涩,看着与他相似,比他年长的男人,忮忌在心头如薄雾般蔓延。 明明这美好的一切都是他要经历的。 “我们在京大附近有了一个小家,她给爸妈说要尝试独居生活。她为了我给爸妈撒了弥天大谎。 我总想给她最好的,但她说我就是最好的,她物欲不高,所以我总喜欢挑东西给她,想别人有的她也要有。 她不喜欢大房子,没有人会觉得害怕,我处理完工作就会立刻回家,给她做饭,不然她又在学校随意吃两口食堂,她有时候上课指导学生忘了时间,食堂饭菜都凉了。 我和吴邪他们出远门,拿卫星电话打给她叮嘱她,她总是敷衍说好,让我注意安全。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她搭着梯子在换灯泡,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她,她不喜欢麻烦别人,但我是她的丈夫。” “我知道她没有我依旧可以过得很好,而我不能没有她。” “算命先生说我是贵人,但贵人不贵己。那她就是我的贵人,给我一个家。” 解雨臣低着头,眼眸微垂,手微微握成拳。 “她带的那些研究生可烦人了,一个两个跟狗崽子一样,总是找她问问题,实则心思不纯,我看了她们学校的论坛吃醋,大早上偷偷把她不戴的戒指给她戴上,她看到了还是戴着去上班,说自己已经结婚了。” “她越来越成熟了,我很为她骄傲,又希望她能多依靠我一点。我能为她做的,太少了。她捧着我的脸,让我试着依靠她,虽然她可能靠不住,但她会努力成为我的依靠和底气。就算我一无所有,她也养得起我。” 大解雨臣回想着轻笑出声,表情放松了些。 “我活了那么多年,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这样的话。八岁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没有人让我依靠。她很少说爱我,每次都要我逼她,才支支吾吾说出口。 可让我依靠她,是我听过最心动的情话。比爱我,动听百倍千倍。” 解雨臣手背拂过微微发烫眼睛,仍旧低着头,骨节分明的手背上多出湿润的痕迹。 这也是他听过最动听的情话。 可为什么是这个人告诉他的! 第11章 我还是个学生(十一) “我们办婚礼了,在爱尔兰......,成了解家的夫人,以前我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她都知道了,她很心疼我。我没有守好她,有人跟她说了什么,她没告诉我,辞掉了学校的工作。后来我更忙了,忙着布局、筹划...,后背有她在,我要同吴邪他们去做些事情,她说等我回来要给我一个惊喜...” 他哽咽了,“...她没了,车祸。是那些人警告我...我要当爸爸了。” 车内,两人泪流满面,无尽的痛苦似乎能通过这絮絮叨叨的述说,穿过寂寥的时间,感同身受。 是一种绝望。 “我没有顾虑了,解雨臣。” 一颗心脏胀得难受,锦缎手帕大力地擦过眼睛,解雨臣松了松领口,他呼吸有些困难,像是被什么东西抵住了喉咙。 没有人再说话,狭小的车内陷入沉默。 “你知道为什么有关她的可以说出口吗?”大解雨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解雨臣看向他。 “因为终极判定她无关紧要...可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刺眼的鲜血顺着眼角,鼻腔流出,解雨臣看着这诡异的场面,心一寸又一寸沉了下去。眼角滑落的鲜血如同泪滴,流到嘴角,他注视着这张与他几乎相同的脸,仿佛也尝到了苦涩的血腥味。 眼泪分明是咸,却那般苦。 谢予澄从梦中醒来,细嫩的手指无意识触碰上唇瓣。她又做了那个梦。 在杂物间被人强吻的梦,那人身上的味道给她一种熟悉感,像是在哪里闻到过一般,却染上了褪不下的苦。 她尝到了泪水的湿咸,却不是她的。 是对方的。 谢予澄不知道,分明受欺负的是她,害怕的也是她,那个人为什么哭。 手机发来一个信息,是师姐发来的讯息。 “好消息!澄澄。老王把留校任教的名额给你了,让我联系你你快来学校填申请表。” 她握着手机微微用力,这个机会很好,但她怕自己做不好,当老师好难,她要是教不好不是误人子弟。 给师姐回复一个好。 在家收拾好,她平复了心情,不再去想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影像,只身前往学校。 她一直走一步看一步,不知道自己往哪里走,只能努力做好当下的事情。 - 那个人离开前,深沉的眼睛望向解雨臣,似乎比最初现身时平和了许多,没有再说些伤心的话语,但现在解雨臣已经伤不起了。 风一吹,篝火愈发熊熊,将解雨臣的脸映照得越发冷峻。 吴邪心情不佳走了过来,见解雨臣盯着篝火发呆,没有打扰,默默坐在一边伸着手烤火。 沙漠晚上真冷。 “吴邪,你说这个世界的秘密是什么?” 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话,吴邪吓得一个激灵。 “啊?”吴邪懵了,“我有什么秘密?” 解雨臣抿嘴不再说话,身上的气质越发冷峻,吴邪拿一边用来当柴火的树枝戳了戳他的小花妹妹。 “你再跟我说说,说不定我就想起来了。” 解雨臣吐出一口气,又觉得现在这个吴邪挺好的,不像是那个他隐约叙述出来的以后的吴邪。 “你这样挺好。”说完解雨臣起身走了。 徒留吴邪拿着树枝满头雾水。 - “澄澄,什么感觉?”刘茗撞撞谢予澄抱着一大束捧花的手。 谢予澄不知道什么感受,她第一次被人追求。 那人是老王带着她去参加京大校友会认识的。 “不知道什么感觉。”谢予澄声音闷闷的。 刘茗走到人面前,正正看着谢予澄。 “你这阵子怎么心不在焉的,是家里出什么事了?还是有谁欺负你了?...”刘茗畅想着,越说越急。 这人被欺负了,憋在心里不说,也不是没可能。 她按着谢予澄的肩膀,“有什么事告诉师姐?” 谢予澄莫名觉得有些委屈,气自己为什么老是想起杂物间强吻她的那个人,明明那根本不是件值得回忆的事情。 眼泪哗哗流出,声音里带上一丝哭腔,“师姐,我,我骗了你......” 刘茗寝室里,两个人在小桌前相对坐着。谢予澄回忆着,刘茗听着叙述皱着眉分析。 谢予澄对着纸巾狠狠一吸鼻子,“就是这样了,师姐。” 刘茗气得不打一处来,手指谢予澄,“这么大的事你就一个人扛着!” 她被吓得脖子一缩,小声狡辩,“也不是一个人,而且我不是还被救回来了嘛。” 刘茗更气了,“那个在杂物间的畜生又是谁!他不会就是给我发短信那个人吧!他从哪里知道的我的电话!” 她只是暴怒地诉说,没想谢予澄回答她,这对澄澄的幼小心灵是多么大的伤害啊! 结果谢予澄很认真地回答她,“或许是从我手机里找的。” 刘茗抿嘴,“怎么可能,他又不知道我是谁,怎么知道我在不在学校。” 灵光一闪,刘茗眯起眼睛,“那个人他认识你,还对你的人际网很熟悉,不然也不会知道我的电话。他会不会是之前那个救你的同学?” 谢予澄脸一红,双手双脚否定,“不可能!师姐。我跟他其实不算熟的,也没有告诉过他我的人际关系。” “笨啊,他不会自己查吗!”刘茗对着谢予澄的脑门,微勾的食指一弹,“他什么来头?叫什么名字。” “跟你名字有多像?”刘茗拿起手机,人脉她也有。 “师姐,不好吧,不用调查他的,他人很好的,初中的时候还帮过我。我被绑架也是他救的我。”谢予澄努力为人辩解,试图打消刘茗的怀疑。 “知人知面不知心。说不定你被绑架就是他自导自演,总之他的嫌疑很大。”刘茗用威胁的眼神看向谢予澄,“告不告诉我?” “你也不想让你可怜的老师姐从你初中查起吧!” 见刘茗如此认真,也知道人是为了她好,谢予澄最后妥协道:“不用查,他在网上能收到。” 下一秒刘茗拿出笔记本电脑,做请的手势,谢予澄在搜索栏刷刷敲下几个字。 “解雨臣” 第12章 我还是个学生(十二) 刘茗去端来两杯水,谢予澄已经点开了一个相关介绍的帖子,还附赠一张狗仔抓拍的照片,粉色西装外套格外显眼,面容不太清醒,但能看出身形挺拔。 “谢谢师姐。”谢予澄接过师姐递来的水杯,咕咕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 她让开了位置,刘茗拧着眉头上前,她料想过这人会很有钱,但没想到会这么有钱。 为什么差不多的年纪,她是富贵闲人,而这个人却是集团董事长,是因为她家孩子太多了吗! 不过,这名字怎么有点眼熟,这公司也有点眼熟。 “你等会儿。”刘茗对着谢予澄道。 谢予澄点头,然后看着师姐在房间里翻翻找找。 “找到了!”刘茗手里拿着一叠之前展览会的资料,是老王当时交给她的,她负责展前的沟通事宜。 公司名字果然一样,董事长也是这个解雨臣。 “那个极品!?”刘茗快要破音了,看上去有些激动,眼睛火辣辣地看向谢予澄,然后又平歇了下来。 镇定地走到眼露疑惑的谢予澄身边,“看。这是上次展览会合作的公司资料,就是这个解雨臣的公司。” 线索就像拆解毛衣,一旦有了线头,那拆起来就很简单了。 刘茗是个聪明人,回想起了当时展览会上,师妹不在,她给师妹找借口,那个解雨臣看了她一眼,后面还说什么展览人太多。 她眼神看向谢予澄,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怎么了?师姐。”谢予澄问。 刘茗摇头,“没事。” 在刘茗看来,解雨臣这种人太复杂了,而她的师妹又是那种奉献不计回报形缺心眼。男人靠不住,还是有钱的男人。 趁着师妹没有陷得太深,她要赶紧将师妹拉出来。 她能看出师妹对这个解雨臣有着一层模模糊糊的感情,但需要时间和明白人点透。 但她不会做那个明白人。 “这小雏菊和满天星挺好看的,你这个追求者还挺用心。”刘茗的手拂过一旁精致的捧花,“你觉得他怎么样?” 消除模糊,不留痕迹,很好的一种办法就是转移注意。 谢予澄认真思索起来,“他人挺好的,那天服务生把酒倒在他身上,他私下跟经理说让他不要罚人家。” 那是谢予澄趁着老王和师母在社交的时候偷偷溜出去松口气看到的。 “那他人品还算不错。”刘茗思考,开始传授一些经验给谢予澄,“看一个人人品怎么样,不能光看他对周围的人怎么样,要看他对服务他的人怎么样。” “师姐,你说得对。”谢予澄认真点头。 刘茗看着谢予澄,期待人多说点,然后呢? 谢予澄看着刘茗再点头,读懂了刘茗眼中的期待,说得郑重,“他真是个好人。” 刘茗一噎,莫名对那个好人,多了几丝同情。 “看来你是真的对他没意思,下次把他拒绝了。”刘茗又想起来,谢予澄根本不会拒绝人,立刻量身定制,手写经验报告,为谢予澄定制了一套说辞。 谢予澄拿到后,如获至宝,“师姐,你太厉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我回去就背下来。下次就跟他这么说。” 刘茗的手微微颤抖,“背出去的时候,记得磕巴一点,不要让别人发现你是背的。” “好的,好的。”谢予澄拿着宝典翻来覆去地看,满口答应。 - 解雨臣收到最新的信息,高兴地翻来覆去,晚上连觉都不睡了,对着电脑神采奕奕地处理工作。 那个他挑不出错的人,就算没有他,也被小傻子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利落得简直不像小傻子。 电脑屏幕发出的光,映照他的脸庞,一边是澄黄的台灯,解雨臣的目光垂下,后背靠在了椅背上。 他不能靠近她。 心口泛上密密麻麻的疼,解雨臣呼吸微微沉重起来,缓了一会儿,电脑屏幕暗下来。 只余下缓缓的呼吸声。 一想到那个自己诉说的结局,他就止不住心悸,想改变,却不知道从那个方向,好像九门里的所有人都被一张巨大的网网住,被拽着往不知名的方向走。 谁也无法改变。 他忽然又想起童年的好友,现在依旧天真的吴邪。 见到解连环,他名义上的父亲,他本来应该伤心难过,却只剩下身不由己的理解。 他不能把小傻子拉进来,她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个所谓的终极认为她无关紧要,那就让无关紧要的她平安健康地走完这一生吧。 - 在刘茗的洗脑和鼓励下,谢予澄终于摆脱了那段阴影。 “你现在是高校的板上钉钉的预备老师,什么神秘组织通通逃不过普照的光辉。但你得备着点防狼喷雾,拿出这是我之前没用完的,出其不意对着坏人的眼睛喷,别拿反了。” 至于那个杂物间的畜生,刘茗已经确定就是那个解雨臣,她偷偷去保安室查了监控,发现解雨臣独自一个人往四楼跑的身影。 对这人的印象更不好了,说不定澄澄早就被查得底朝天了,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但她没有跟谢予澄说,要是因为她的话捅破了澄澄跟解雨臣的窗户纸,让人突然茅塞顿开,她往哪里哭去。 “你就当被狗舔了几口,别往心里去,就像上次我们去那个宠物咖啡厅。” 谢予澄想了想,“可那次狗狗舔的是我的脸啊。” “都差不多,把那人当狗就行。” “好吧,师姐,这么一想,我突然觉得有点恶心。” “恶心就对了,我也觉得有点。” 刘茗疑似伤敌一千,但确实自损八百。 谢予澄下午天没黑就回家,走在路上总觉得有人跟着她,身后一直有脚步声。 她深呼吸,从包里摸索着师姐给的防狼喷雾,紧张害怕中莫名带着点兴奋,就好像要大仇得报了一样。 刻意放慢脚步,一只大掌放在她的肩膀上,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狂按防狼喷雾。 穿着黑色帽衫的男人捂着眼睛,眼泪直流,泪汪汪地望向谢予澄时,愣愣的脸上显出疑惑。 谢予澄退后了几步,才发现这个人和她有过一面之缘。 这不是那个她伤害过的瞎子的朋友吗! 第13章 我还是个学生(十三) “对不起,对不起。”谢予澄连忙掏包,翻出湿纸巾,塞到这人手里,这人接过却没有动。 清俊的眼睛变得通红,谢予澄只觉自己闯了大祸,连忙亲自上手给人擦。 防狼喷雾终于失效了,他站了起来,谢予澄生怕被打赶紧后退,就见人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她眼前给她看。 开口,是清冷的嗓音,“你认识我。” 谢予澄凑近一看,的确是她和这位小哥,估计是那天瞎子用相机胡乱拍下的。 “你们洗出来了啊!”谢予澄没有注意到,这人的第一句其实是个问句。 伸手去拿照片,被躲了过去。 她看着人不解,又听人道:“你认识我。” 谢予澄大脑飞速运转,“算认识?” 又摇头,“不算认识。” 他又举起照片,“为什么有你和我。” “你朋友试相机的时候拍的。”谢予澄认真解释。 “嗯。”他有一点失望。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响起。 “我饿了。” “啊?” “哦哦。” 谢予澄把人带到一家面馆,给人点了一碗牛肉面。 面端到桌上,说饿的那人却没有动,谢予澄默默将筷子递给他,她觉得这人怪怪的,又看不出来哪里怪。 “你不吃?” 谢予澄:“我在学校吃过了,不饿。你吃吧。” 点点头,他开始吃面。 吃完一碗,看向谢予澄,眼神没什么变化,但谢予澄得出一个消息,他没吃饱。 于是第二碗,第三碗...... 谢予澄的眼镜被对面飘过来的热气,沾满了白色雾气,随着视线一起迷茫的,还有她的思绪。 男生都这么能吃吗? 她爸也没有这么能吃啊? 她取下眼镜,去摸一边的纸巾,散光太重,摸了个空,摸到了一只冰冰凉凉的手,手指修长,非常地长。 “谢谢啊。”谢予澄将镜片擦干净戴上,那手还举着那包餐巾纸,骨节分明,肤色冷白。 她注意到那双手与常人不同,中指和食指比无名指长出一大截,她从来没见过,一时挪不开眼,目光中透露着好奇。 那人放下餐巾纸,注意到她的视线,触电般收回去了。 谢予澄去看他,他仍然低头吃面。 “你饱了吗?”在第十碗吃完的时候,老板已经忍不住好奇的目光,频繁往她们所在的桌位看过来。 谢予澄看这人纤细的身影,明明比她爸瘦那么多,怎么这么能吃呢?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饱?那是什么感觉? 他只知道饿,但他现在不饿了。 于是他点点头,谢予澄松了一口气,去结账,回来看见人在喝汤,一口都没剩下。 十个光秃秃的碗叠在一起。 这人真的饱了吗? 但看他吃了十碗的谢予澄感觉自己有点撑,就好像她吃了十碗一样。 跟人道别,她得回家了。 走前看见人油乎乎的嘴,指了指,“你擦擦。” 那人歪头看着她,谢予澄扯出两张纸,一张自己用,一张递给对面这人。 对着自己的嘴擦了擦,那人有样学样。 “对,就是这样。” 这也算当老师了,明天她要给老王顶一节课,课件已经发她了,她有点紧张。 不对,这像是教幼儿园的小朋友。 她猛然瞪大眼睛,“你不会傻了吧。” 听着像骂人的话,“对不起,你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只见那小哥沉默了几秒,“我不傻,我忘了。” 这下谢予澄犯难了,“那我带你去警察局?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的。” 走在路上,谢予澄絮叨着,“你不用害怕,说不定你之后就想起来了,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你的朋友肯定也在找你,虽然,虽然他是个瞎子,你的家人肯定也在找你......” 害怕? 他不害怕。 朋友,不记得了。家人...,也不记得了。 他是谁,往哪里去,冥冥之中指引他的又是什么? 思索中,他渐渐落后几步,跟在人的身后,谢予澄依旧在挖空脑袋安慰人。 正想着应该给人一些钱,她不可能一直跟人在一起。 掏出几张钱,一回头人不见了。 “诶,人呢?”谢予澄往回走几步,试探喊了几句,“小哥?小哥?” 没人应。 暗处,黑瞎子出来找失忆哑巴就看见哑巴跟在人身后。 捡起石子给人引了过来,结果这人过来跟他打了起来,过来几招。 “我是谁?” 黑瞎子服气了,他老胳膊老腿遭不住,“你是我祖宗。哑巴。” “你骗人。”说完他又要回去,跟着花爷心尖尖上的人。 不是他瞎子说着玩,哑巴怎么还真信。 “别跟着她,她跟我们不是一路人。”黑瞎子说得认真。 这回哑巴听了,没再往回走。 - 谢予澄那天还是去了一趟警局,得到一个会注意的回答。 她撑着脸,望着图书馆的窗外,春天来了。 寒假期间,爸妈知道她要留校当老师,狠狠庆祝了一番,还督促她去考驾照,说以后当老师没车怎么行。 她拿到驾照没两天,爸妈就说要给她买一辆车,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手机震动,她去了图书馆外面回拨,然后就听见了妈妈的声音,“小乖,妈妈在超市中大奖了,奖品是一辆车!” “啊?妈妈,你说什么?” 最近她身边总是出现一些魔幻的事情,现在魔幻到她家人身上了? “你妈妈中大奖了。” “妈妈,你不会被骗了吧!”谢予澄突然反应过来,最近学校有一个退休老教师,被人骗了养老金。 “怎么会呢!是咱家常去的那个超市,妈妈我,往那个抽签箱子里手一伸,一摸,一拿,就是一等奖。一等奖一共只有三个人。你妈妈就是其中之一。”林英的声音里溢出来的喜悦和激动,通过手机传染给谢予澄。 “不说了,我还要打给你爸,还有你张姨,王姨......” “妈...”,电话被挂断,谢予澄第一次见妈妈这么激动。 不过,要是她中奖了,应该也会很开心的。 第14章 我还是个学生(十四) 林英本来去车店里看车没几天,准备跟老公商量商量。因为他俩工作的地点离家近,这些年一直没有买车的念头,但京大离她家坐公交要将近一个半小时,还要走将近半小时的路程。 每天小乖都是早早吃完晚饭回家,大学的时候住校倒是没什么。后来小乖争气硕博连读,说课少,不用住校了。只时不时开会要回学校。 现在不一样了,小乖要工作了。 她和老公这些年的积蓄是留给小乖的,他们有养老金不用愁。之前小乖实习的时候找工作,她看着都心疼。 刘茗几天没睡好,论文,谁发明的,发明论文的人,去死!谁规定的毕业要写论文,期末要写论文,作业要是论文,去死,都去死! 她快控制不住自己毁天灭地的能力了。 电话响了,刘茗接起,语气不太好,没看备注,“哪位?” “小表姑,我是吴邪。我来京都了,想找你借点钱。” “滚——!” “好嘞。” 中间还隔着一个人,王胖子都听见了中气十足的一声滚,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吴邪,你小表姑身体一定很康健吧。” 吴邪叹了口气。 这位小表姑比他大一年,是他奶奶的外甥女,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秀,表面上乖巧听话,背地里全是歪理。 前些年他还听到奶奶说小表姑考上了京大,这些年又听说人硕博连读,总之相当优秀。 小时候过年小表爷来看奶奶,把小表姑也带来了,三叔让他带着小表姑玩,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然后小表姑听他说起爷爷养的狗,多么神勇,嘴上说不信,实则怂恿他去偷狗。 大过年,他遭了一顿打。 事后小表姑估计过意不去,让他给她磕头,作为长辈她给他发红包。 小吴邪这次想了想,猛磕十个响头,最后收获了人生中第一个一百块。 从此小表姑在他这里便有了有钱滤镜。虽然小表姑脾气有时候变幻莫测,难以捉摸,但是真的有钱,小吴邪每年都想给她磕头。 后来长大了,他回想起,恨不得躲着人走。 坐在花坛上的吴邪,回想起过往种种,直觉心酸。 他的电话响了,是小表姑。 吴邪眼睛一亮。 “小表姑,你答应借我钱了!” 刘茗觉得吴邪的声音太吵,把手机拿远了点,“多少?” 王胖子赶紧比了一个数,这个钱是新月饭店的入场券,不用就是要有。 “卡号。”刘茗爽快答应,挂断电话后,她莫名想起小时候吴邪实实在在磕的头,一点钱而言,哪有乖表侄儿的孝心重要。 王胖子再挤过来,挤得中间的小哥看了他一眼。 “车,车。”他冲吴邪比着嘴型,行头也重要。 “谢谢小表姑,我还想.....”吴邪没说完。 “想想想,一天到晚想什么!想那么多...”刘茗暴躁的语气突然停顿,换了语气,“你交过女朋友没?” “哈?”吴邪不知道对面的话题为什么突然转得这么快,和一脸八卦的王胖子对上眼。 虽然他和小表姑是远亲,但他们有血缘关系。 吴邪捂住自己的领口,激动打消对面人的念头,“小表姑,我们是亲人。你忘了小时候我给你磕过的头了吗?” 刘茗语塞,就是因为没忘,且记忆深刻,她才借的。 吴邪在她印象里是老实孩子,从小就好骗,天真无邪。 她想到了澄澄,老实孩子和老实孩子还挺合适。 认识一下总没错,人嘛,都看第一眼的,后续都不用她撮合,有感觉自己会问。 “你交过女朋友没?回答我,不然不借。” 吴邪一下急了,越发觉得小表姑是打主意打到他身上了,“我要告诉奶奶!你...嘶” 王胖子梦掐吴邪,做着口型,“天真,你先应付一下,到时候钱还了就没事了。” 吴邪像斗败的公鸡,语气拖沓,像是失去了作为男人的贞洁,“没有,我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那太好了!咳咳...”刘茗语气激动,意识到自己不能这样,改口安慰,“没关系,至少咱家有钱。” 吴邪仿佛再被插了一刀,陷入了自己既没钱又没谈过恋爱的悲伤中。 “你还要什么来着?”刘茗态度温和起来。 据她了解,吴邪是浙大建筑学毕业,家世清白,大表哥是地质学家,大表嫂体制内。目前在杭州开了一家古董店。 不对,怎么还找她借钱。 刘茗突然皱眉,“你家里给你钱呢!” 吴邪的心一上一下,他感觉小表姑像个神经病一样,一会儿一副面孔,一会儿又另一副。 “小表姑,我毕业以后开了古董店,就没有用家里的钱了。” 实际上是家里根本不管,根本没人管他死活。 扎心。 还挺有骨气嘛。刘茗主要想让谢予澄认识一下新人,上次说着是看开了,不在意了。 但刘茗看得出来,谢予澄心里是在意的。 “还要什么,你怎么还不说。”刘茗又开始暴躁了。 王胖子在一边叹气,吴邪的小表姑实在不是一般的富婆,是个精神异常的富婆。 吴邪现在放心了,他确定刚刚小表姑突然温柔地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不是对他抱有想法,而是人变幻莫测的精神,果然小表姑还是暴躁地跟他说话,更正常。 “车,小表姑,我要车。” “地址,等着。” 吴邪松口气,对面终于挂了电话,“胖子,你确定这钱用不了,只是拿来看的,对吧。” 他睁着大眼睛,结束了方才那通电话,他是万万不敢欠小表姑钱的。 王胖子深表理解,“只要什么都不买就会退。放心,你胖爷我都打听好了。” 吴邪把卡号和地址发了过去,没一会儿收到了转账信息。 “小表姑真痛快!”王胖子没想到转得这么快,“直接打给银行的吧。” 吴邪点点头,“我小表姑家开银行的。” “啊,天真,你缺不缺一个表姑爷!你看看我怎么样!我不行,还有小哥。入赘就行。” 小哥终于有了反应,吐出三个字,“没有我。” 第15章 我还是个学生(十五) 谢予澄接到师姐的一个电话,让她帮忙把车开到某个地方,给师姐来北京玩的大侄子。 “好,师姐,我现在就去。”谢予澄刚好得空,满口答应。 想着送完车就回家,师姐把对面的大侄儿的电话发了过来,让她到了联系。 吴邪的屁股要坐麻了,王胖子推了推他,“小表姑怎么还没来,京大到这里开车顶天四十分钟,这都两小时了。快打电话问问。” 犹豫了会儿,吴邪掏出手机,就看见一辆黑色奥迪缓缓而来,再缓缓停靠在他们所对的路边,那个速度不开玩笑,他跳出去拦车,都不用担心任何安全。 一边的王胖子惊了,偷偷跟吴邪嘀咕,“天真,小表姑开车真是注意安全,这一路过来怕是被后面的滴了无数遍吧。”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孩子,目标明确地看着他们三个,脸上满是歉意,小跑过来。 “不好意思,我开的有点慢,你们等很久了吧。”谢予澄目光触及到三人,当她看见小哥的时候,一惊。 “是你!” 小哥点头,“是我。” 王胖子和吴邪瞪大眼睛对视,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了震惊。 什么情况!小哥! 开车的人是小哥,谢予澄本打算坐公交回家,奈何能说的王胖子盛情难却,要给人送回去,吴邪也在一边附和。 “小妹妹,你是怎么认识小哥的?”王胖子套了几句话,开门见山。 小哥减了速,他也不知道。 谢予澄就说起之前在学校看见他跟一个视障人士在一起。 王胖子反应半天,吴邪戳了他一下,小声说了一句,“黑瞎子。” “他记忆恢复了吗?”谢予澄眼睛亮晶晶看向开车的小哥。 “你怎么知道小哥失忆了!”吴邪震惊。 “我上次在回家路上碰见他了,他自己说的。我还想把他送去警察局,但一转头就没到人了。你们也是他的朋友吗?”谢予澄看向吴邪跟王胖子。 吴邪松了口气,看向开车的小哥,眼中满是赞叹,好在小哥没被送进去,不然可真不好领出来。 要知道这位可是个黑户。 “对,我们跟小哥是朋友。他失忆了,我们正在给他找回忆了,大夫说要多接触接触熟悉的景物,所以才让天真借车。妹妹,你跟吴邪的小表姑是什么关系啊?” 吴邪试图眼神制止胖子,但没用。 王胖子有些怀疑,毕竟刚好认识小哥,这太巧了。 “她是我师姐。”谢予澄似乎想起来什么,默默抓紧了自己的安全带,指了指开车的小哥。 “他失忆了,真的能开车吗?” 车靠边停了下来,换成了坐副驾指路的王胖子,但王胖子刚刚把头转向后面套话,根本没有指路。 王胖子调了下座椅,“妹妹,你不说,我们都忘了,失忆的人好像不能开车哈。” 他调好座椅,等小哥坐上副驾,哪知道人打开了后车门。 谢予澄瞪大眼,往里一缩给小哥让位置,原本后排两个人,她和吴邪之间隔着一个位置的距离。 再坐上来一个人,她坐在中间,两边都是人。 让位的时候,还碰到了旁边人的手。 “不好意思。”谢予澄说了一句。 吴邪摇摇头,看向窗外,脸色微红。 他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此刻正害羞。 王胖子透过前视镜,偷偷看向行为异常的小哥,脸上挂着略显猥琐的笑容,一副了然的样子,启动了车。 小哥,思春了。嘿嘿嘿。 左右为男的谢予澄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能感受两边的温度都不同,一边热,一边冷。 王胖子觉得小哥不太中用,去后面一句话也不说,“上次小哥乱跑丢了,麻烦你了,要不几个请你在附近吃个饭?” 谢予澄现在已经有点害怕了,有点畏畏缩缩,“不,不用了。谢谢。” 她突然想到,“我给师姐打个电话。” 电话通了。 “师姐,我把车开到了,现在你大侄子和他的朋友正送我回家。” 吴邪听见大侄子,耳根子一红,旁边的谢予澄把电话递给他,拂过来的袖子带着温暖的浅香,“师姐要跟你讲两句。” 手机上的挂饰特别可爱,吴邪想他要不要也给自己的手机装一个。 “怎么这么晚!......给我家澄澄安全送回去,不然拿你是问!”耳朵凑近手机的吴邪被中气十足的声音骂了两句,一点也不觉得耳朵疼了。 “好,小表姑。” 吴邪把电话还给谢予澄,“我叫吴邪,前面开车那人叫王胖子,这位小哥你认识,我们都叫他小哥。我听小表姑叫你...澄澄。” 王胖子听见了,以为吴邪也看出小哥春心萌动了,还在心里夸天真长大了,知道助攻了。 虽然小哥不可能和别人在一起,但交个朋友总可以。 “我叫谢予澄。” “啊!花儿爷。”前面一辆车突然加塞,王胖子一脚急刹车下去,谢予澄惯性向前,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捞回座位坐得稳稳当当。 是小哥。 一边的吴邪就比较惨了,头撞在前面的椅背上,眼镜都歪了。 “胖子!” “意外!意外!前面那车不懂规矩,居然加他胖爷的塞!”胖子指着前面的车骂骂咧咧。 “张起灵。”张起灵对着谢予澄说。 谢予澄惊魂未定点头,张起灵眼神盯着她不动。 她试探地喊了一句,“张起灵。” 张起灵点点头,心满意足般收回眼神。 吴邪也注意到小哥似乎有些不对劲,但又看出来哪里不对劲儿,就没在多想。 要到谢予澄家附近,她指了个路口下车。 天色渐晚,王胖子便道:“妹妹,今天多亏你开车过来,刚好你又认识小哥,我们请你吃顿饭,就在刚刚过来的那家小炒店怎么样?” 王胖子特意选了几步路的餐馆,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妹妹一路上都比较拘谨。 吴邪连声附和,“小表姑,让我照顾好你,你饿着肚子,她肯定会把我骂得狗血喷头。” 盛情难却,谢予澄看向张起灵。 “我饿了。” 听见张起灵又说起这句话,感觉人惨兮兮的,什么时候都在饿肚子。 “那好吧。” 第16章 我还是个学生(十六) “妹妹你可真厉害,高材生,和我们天真一样大。还是学的历史,想来我对历史也颇有研究,就是小时候读书不努力。” 王胖子话唠,趁着上菜期间一直都在聊,谢予澄谦虚地摆手表示还行。 吴邪听见王胖子那句‘我对历史颇有研究’,差点没把嘴里的大麦茶呛出来。 他哪里是对历史有研究,分明是对经过历史检验的东西有研究。 聊着聊着还真聊起历史了,谢予澄发现王胖子还真没吹牛,眼睛亮晶晶的。 胖子就喜欢别人听他吹牛,更何况还是谢予澄这么捧场的,一来二去就让谢予澄叫他胖哥。 “胖哥,你说的那个人头罐子我知道,那是一种残忍的祭祀手法,那个蟞到是没看到过,没有记载。” 吴邪看了一眼面前刚上土豆丝炒肉,喉结上下滑动,想起了什么,有点没胃口,而一桌子的其他三人什么事也没有。 “这个你得问小哥,小哥了解得更多,特别是这些个虫子。” 谢予澄好奇的眼光朝张起灵射来。 “是一种虫子,食人...” 吴邪眼疾手快捂住了小哥的嘴,不好意思地对谢予澄笑笑,“食人类废物长大,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跟南方蟑螂差不多。” “哦。那一定很大吧,我听说南方的蟑螂会飞。”谢予澄镜片下的眼睛眨了眨。 “是会飞。”吴邪赶紧避开话题,“说起来,你的名字跟我一个朋友真像,在车上听到还以为是同名同姓呢?结果字全部都不一样。” “是吗!”谢予澄笑着,发现她名字的音还挺多人像的。“那太巧了,我之前也遇到过,还是同...” 吴邪的电话铃响了,是解雨臣。说曹操曹操到。 他前几天是打电话让小花查一下这次新月饭店的拍品有没有鬼玺。 抱歉地看谢予澄,谢予澄摆摆手浑不在意,吴邪松口气。聊了这么久,还是她熟悉但好奇的事物,谢予澄完全放松下来了。 “小花。”吴邪喊了一声。 “你们在哪儿。”对面声音沉沉,似乎还能听见车流声。 “啊?” “位置。”解雨臣根本没有跟人解释,吴邪老老实实报了位置。 “你要过来?” 对面挂了。 解雨臣的人被张起灵甩掉了。 他都不敢靠近的人,吴邪三个人这么大个麻烦竟然还敢往人面前凑,解雨臣顿时郁结于心。 但又想,那他也可以去。 好久都没见到人了。 “小花要过来。”吴邪对着几个人说,满头雾水。 “花儿爷,要来这儿,什么事儿不能在电话里说。”王胖子也惊讶了。 吴邪摇头耸肩。 谢予澄想着她继续待着或许不太好,他们看着像是要谈什么事情。 “那我先回家吧。”她欲站起身。 “小谢妹妹,坐着,坐着,说好请你吃饭,菜都还没上齐,没什么事。”王胖子阻止。 吴邪点头,“对,没什么大事,是我一个发小。” 谢予澄点点头,莫名觉得花爷这两个字在哪里听到过一样。 十分钟后,小炒店的灯牌刚刚亮起,最后一个热汤上齐,一辆黑色的车在路边停住,下来一个人。 谢予澄瞬间瞳孔地震。 解雨臣,怎么会来这儿。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种想钻到桌子底下的冲动。 她默默低着头,凑巧凑巧,但说服不了自己,这太巧了。 这时一边的吴邪开朗无比,“这呢!小花。” 解雨臣脚步一顿,他一下车就看见。他默默咬咬牙,吴邪为什么要喊他小名。 之前他从来没有在意过,但现在他很在意了。 听见小花两个字,谢予澄又抬起了脑袋,眼神飘忽地看向解雨臣。 解雨臣轻咳一声。 四人坐的是小方桌,一人一方位,王胖子和谢予澄是正对着的,吴邪和张起灵在两边,每个角都还能在放一根凳子。 吴邪刚想说让小花和他挤挤,就看见解雨臣十分自觉地把一边空位的塑料凳放到他和谢予澄中间。 然后坐下。 这和吴邪料想的差不多,但又差了点,差在哪里,他暂时看不出来。他刚刚给小花发了信息,说有个小表姑的朋友在,等吃完饭送人回家,再聊。 小花回了个知道了。 饭桌上突然变得很安静,王胖子觉得刚过来的花爷跟刚认识小谢妹妹怪怪的。 谢予澄埋头扒饭,头恨不得埋进碗里,左手边的解雨臣离她有点近,近得她心慌。 吴邪座位仍然很宽敞,他看了一眼,发现是小花大半个身子都往小谢那边靠,留给他的只有一个侧身。 小花多半没注意,但毕竟小谢是女孩子,小花把人吓得都不敢夹菜了。 然后下一秒,吴邪看见解雨臣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到谢予澄碗里。 张起灵停下筷子,吴邪咽咽饭,胖子喝了一口啤酒。 这氛围太奇怪。 “你爱吃的。”这话几乎是贴在人耳边说的。 谢予澄一下脸仿佛被热腾腾的火焰撩了,从耳朵红到脸颊,像是热血涌上了脑袋。 明明是春寒料峭的季节,她却觉得很热。 “谢谢。”她眼神落在饭上,没看解雨臣,轻轻道了声谢。 吴邪算是知道了,小花根本不是来吃饭的,他是来吃人的。 “你们认识?” 就算眼瞎,吴邪也看得出来,至少他不会给刚认识的女孩子夹菜。 王胖子八卦的眼神半点藏不住。 这何止认识,简直是太熟了。 普通人能知道对方爱吃什么。 可怜的小哥。 解雨臣直接回答,“认识。” “那太巧了,你们名字也像。”吴邪感慨不已,这真的太巧了。 “是啊,缘分缘分,我们刚来北京就认识了小谢妹妹,刚听见她的名字就想起花儿爷您了,没想到你们竟然认识。”王胖子接着道。 谢予澄也觉得有些巧,她也没想到师姐的大侄子和解雨臣认识。 “嗯,我们的名字音很接近。”解雨臣回。 氛围又活跃起来,没有最开始解雨臣来时那么静谧,就是谢予澄沉寂了下来,解雨臣一直给她夹菜,然后盯着她吃饭,她有点撑,吃不下了。 一边保持静默状态的张起灵突然握住了解雨臣夹菜的手,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苍白有力的手上。 “她饱了。” 第17章 我还是个学生(十七) 两双黑眸对视着,空气中炸起一股火药味。 王胖子看着这一幕,停止了咀嚼。 吴邪站起身,求救的眼神看向谢予澄,“小谢,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谢予澄点头,“好,谢谢。” 张起灵松开了手,也站起身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解雨臣看了人好几眼,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谢予澄背着所有人的目光,越急越出错,连包包的背带都理不清了,解雨臣拿了过来顺手给人解开了,再给人背上。 她完全不敢看解雨臣。 张起灵静默的目光落在谢予澄的嘴巴上,亮亮的,泛着油光,想起那天。 正要离开的谢予澄,迎面伸出两只骨节分明的手,一只拿着手帕,一只拿着纸巾。 “擦一擦。”要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又面皮太薄,他就亲自上手了。 张起灵不说话,只盯着谢予澄的眼睛。 谢予澄的眼神左右巡回,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个饭吃得真是五味杂陈。 “小花,你真有心。”吴邪扯过解雨臣的手帕。 同一时间,王胖子硬扯出张起灵手里的纸巾,装出喜极而泣的样子,“小哥,长大了。” 谢予澄迅速从桌面上的纸巾盒扯出一张,飞快地擦了一下嘴,如释重负。 送她回家的人太多了,她心情微妙不已,人生头一次,希望也是最后一次。附近邻居从小看着她长大,此时谢予澄就像做贼一样,生怕被熟人发现,偷感十足。 解雨臣见人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嘴角勾起轻笑。 终于到了小区门口,谢予澄跟几位道谢,逃命似的回了家。 张起灵看着人的背影歪头不解。 等人影消失,解雨臣收回眼神,默不作声地扫过张起灵,而后对着吴邪道:“那我们谈谈新月饭店的事。” - 陈率忙完了他的论文又开始给谢予澄献殷勤了。 许是要毕业了,他抓紧了攻势,趁着谢予澄的试讲阶段,想把人追到手。 刚好这段时间那个刘茗没在。 谢予澄拒绝了好几次,陈率反而变本加厉,从线上邮箱短信直接转到了线下,甚至在她下课后来堵她。谢予澄格外烦躁,再这样下去她就上报到系里了。 她考虑了几种结果,现在是她的实习期,还是得自己先解决,闹到系里,对她的履历不太好看。 于是又一次下课,陈率堵在门口,学生们八卦的视线传过来,她果断将陈率约到了学校的咖啡厅。 咖啡厅氛围安静,寥寥数人。 谢予澄直接开门见山,“师兄,我不喜欢你,也拒绝了你很多次,请你以后不要在课后堵我。” 少见的,谢予澄脸上带着些愠怒,拧着眉头,说出的话也极为客气认真。 可惜对于陈率这种人,客气和礼貌在他那里起不到任何作用,从小成绩优秀,又考上了知名学府,虽然他家庭条件普通,但他可是京大的博士生,走到哪里都受人尊重。 凭借这个身份,他谈了无数段恋爱,有上学的,有上班的,无一不是对他百依百顺。 彻彻底底应了那句话,学历过滤的学渣而不是人渣。 “师妹,我知道你只是害羞而已,你谈过恋爱吗?”陈率喝了一口咖啡。 “我以前只交往没谈过恋爱一心一意为我的女孩子,都不超过二十岁。你今年已经二十六了,不年轻了师妹,你好好想想。 你一个女人,学历太高本来就不好嫁人,如果当了教授那就更让男人害怕了。” 谢予澄突然不想开口说话了,看着陈率自信无比的面庞,她想把面前的热咖啡泼上去,扣在人的脑袋上。 她盯着人秃秃的脑袋发起呆,连老王头发比他多。 陈率以为是谢予澄自卑了,嘴角勾起自以为帅气十足的笑容,“不过你不用自卑,虽然你家境一般,性格一般,长相勉强,但工作还算稳定,和我在一起,你再跟老王说你不留校任教了,我更适合这个位置,我就跟你结婚,将我老家的自建房过户给你。你觉得怎么样?” 谢予澄还是没有说话,方才那段话,她每个都听了,和在一起却听不太懂。 最后总结出来,陈率觉得她不能胜任留校任教的位置,想跟她竞争。 被人贬低了一通,她当然也不高兴,握着手机,木着脸,“你可以自己去找老王说。” “我去说怎么行!”陈率皱了皱眉,没想到谢予澄这么不识趣,“跟我结婚,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你想学刘茗?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样!” 谢予澄疑惑,“我为什么要跟你结婚?” 陈率皱眉道:“我给你那么多,你还不满意,你是个贪慕虚荣的拜金女吧!” 谢予澄:...... 她知道自己有时候不在状况内,可为什么她竟然跟不上陈率的脑回路。 谢予澄思索了一下,认真回答,“我对金钱确实有一种崇拜。你不喜欢钱?” 陈率吃瘪语塞,随后有种被看不起后的无能狂怒,“你果然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留校任教的位置也是你靠出卖色相换的吧!真恶心!你最好按我说的做,不然我就给你曝光到网上。” 他语带不屑,“你那篇学术论文也是这么换来出版机会的吧,老王竟然还想给你投期刊。” “你什么意思?”提到论文,谢予澄电光火石间,脑袋被点燃,“是你把我的那篇论文挂论坛上的?” 陈率没有否认,“对你也没什么影响,谁知道你的那些论文是怎么写出...” “砰——” 一杯冒烟的热咖啡,倒扣上陈率的头,一声惨叫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陈率像只蚂蚱一样跳了起来,瓷质的咖啡杯摔碎在地上,温热的咖啡顺着他丑陋得不认细看的脸往下淌。 谢予澄还坐在桌位上,手默默地垂在桌面上,动了动自己不安的手指头,像是被自己的举动惊呆了。 她真的把咖啡扣在人头上了,完全是下意识的,她只是回想起了她论文上了热搜,被下架,她要重写,又被绑架的苦日子,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手臂就不由自主地捞起了咖啡杯,自然而然就接触到了对面的头。 她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谢予澄大声喊出,她看着陈率的脸色好像要杀人,说完就四处找着避险的地方。 “你个贱,啊!”眼看杯子要向她砸过来,谢予澄往桌子底一缩,躲过了飞来的杯子,杯子咕噜咕噜滚到了她的脚边。 她想,要不伸手把这个坚强的杯子捞上去放好吧。 随着未骂出口的话,对面不又发出亚于刚刚被泼的惨叫。 谢予澄从桌子底又爬出来,看见陈率被死死按在地上,而按住他的人是解雨臣。 这时,收到信息的刘茗带着老王来到了咖啡店。 老王气没喘匀,透过玻璃窗看见自己的学生满头咖啡被人压在地上。 进去后发现是解雨臣,先一惊,“解先生,您还没走啊?” 第18章 我还是个学生(十八) 解雨臣又亲自和历史系系主任谈合作,老王也在接待的人里。 本以为人走了,没想到在咖啡店里看到了,还把他的学生额压在地面上。 老王被刘茗拉着跑了一路,以为是他的得意门生谢予澄出了什么大事。 “澄澄,你有没有事儿。”刘茗将人左看看右看看。 今天是她交论文的日子,她刚把论文交给老王,就收到了谢予澄让她带着老王来咖啡店的消息。 谢予澄摇摇头,“我没事,师姐。” 而后一脸心虚地凑到刘茗耳边小声嘀咕,“我把咖啡扣在陈率头上了,师姐。” 刘茗大惊失色,捧着谢予澄的脸颊,给人捏成了嘟嘟嘴。 “天啊,长大了,长大了,师姐深感欣慰。” “唔,四姐,放嗖,唔还要索话。” 解雨臣松了手,陈率却趴在地上起不来,他垂着眼眸拿着手帕擦拭着手上的咖啡液,余光里是谢予澄被刘茗检查有没有受伤的场景。 他刚从三川,趁着再次与京大合作,来看几眼,就看见谢予澄跟人对坐着,他偷偷来到她的后桌背对着,偷听两人讲话。 装模作样看着报纸,眉头却越拧越紧,他的手下怎么把这么恶心的东西漏下了。 他几次都要出手了,听见谢予澄开口说话又默默缩了回去。 听见人骂她贪慕虚荣,他愤怒至极,然后听见谢予澄认真的回答。 “我对金钱却有一种崇拜,你不喜欢钱?” 又险些笑出声。 出乎他意料,动手的竟然是谢予澄,他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自己的震惊。 “老师,陈师兄他也想要留校任教,是他把我的论文放网上,他还污蔑我跟你的师生情谊,说我是靠...”刘茗手一伸捂住谢予澄吧嗒吧嗒告状的嘴,后面污言秽语不能从澄澄嘴里说出来。 听完全程的解雨臣看向陈率的视线越发冷了。 老王听见谢予澄的话,气不打一处来,当然不是生谢予澄的气,而是这个陈率,什么不能当他面说。 但现在解雨臣这个外人在场,家丑不可外扬。 “王教授,我听完了两位的谈话内容,可以为谢小姐作证。” 老王不可思议地看了谢予澄一眼,他记得上回展览会她没有接待到这位解先生啊。 - 从办公室里出来,刘茗挽着谢予澄的胳膊,谢予澄频繁回头看后面的解雨臣。 刘茗心中叹口气,有种孩大不由娘的沧桑感。 路过便利店,刘茗道:“我口渴去买点水。” 谢予澄慢悠悠走向解雨臣,思考着措辞,上次见面的结尾她印象太深刻了,然后从学姐那里听见了她大侄子吴邪欠债几个亿的消息,谢予澄直接愣住,她没想到吴邪那浓眉大眼的样子竟然能欠下好几亿。 “今天,谢谢你。”谢予澄半天说出这句话。 面对解雨臣时,她的嘴越来越笨了,明明最初再见的时候她还挺正常的。 解雨臣想问她有没有想他,却没有身份和立场。 “你有没有受伤?”解雨臣问出一句,还想说,别把那些肮脏的话放心上,也不要事后复盘回想。 谢予澄笑一下,“我很好,多亏了你,不然我肯定会被打的。” “不会的。” 刘茗从便利店里出来,提着手上的水,看着一男一女无比适配地站在一起,想着自己到底要不要出去。 连她都有些动摇了,她不相信解雨臣出现在那里是什么巧合。而且她的大侄子欠的那几个亿好像就是这个解雨臣帮忙先还的。 - “师姐,我还是觉得我喜欢他,怎么办!”谢予澄在柔软的大床上翻滚着,嘴里说着话,手狠狠捶在枕头上。 刘茗没有丝毫震惊,声音极为淡定,瞥了一眼手表,晚上,不,白天四点。 凌晨四点叫她起床,虽然她还没睡。 她这人有点奇怪,忙起来反倒生活规律,但要死不活。忙完后报复性熬夜,活力满满。 “正常,长得帅,多金,都喜欢。” 谢予澄反驳,“是他金子一样的人品,他人真的好好。” 刘茗:......换个人试试。 谢予澄一晚上没合眼,没忍住给刘茗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许久没有话语传来,“师姐,我觉得我该找个人谈恋爱了。” 恳切的话语,刘茗愣了一愣,不该是再表白吗? 怎么是该找人谈恋爱。 “为什么不是再找他表白?”刘茗问一句。 又在心里觉得应该对方主动。 谢予澄叹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感想,这是她用学术报告的研究方式得出的结果,“结合他的一系列行为举动,我得出一个结论。” “什么?”刘茗坐起身。 “——他在钓着我。” “......”刘茗,又问了一句,“嗯,你知道什么叫钓吗?” “师姐,你忘了?你以前教过我的。” 刘茗按着太阳穴回想,还真让她翻找出一段记忆,古老的,烂醉的,狗血的。 那年她对一个男模少见地动了几分真情,对方有分寸感,对她忽冷忽热,可她就是该死地上头了。 谈了几天,捉奸在床。 她果断分手,喝得烂醉如泥,酒保打电话让谢予澄来扛,她不知道谢予澄带着爸妈一起来的酒吧来扛她。 她丢人丢到朋友家长面前了。 醒来的时候在谢予澄香软软的床上,她依旧不太清醒。 “师姐,你醒了,这是我妈妈熬的醒酒汤,说你醒了要趁热喂给你喝。” 刘茗心中莫名柔软,就着谢予澄喂的勺子喝下,喝完拉着谢予澄的手絮絮叨叨。 “澄澄,师姐教你辨别......” ...... 刘茗又想起她清醒后做贼似的逃离谢家,却撞见出门上班的谢爸爸,谢妈妈,小学生似的鞠躬问好,在她父母面前她都没这么乖顺。 “姑娘醒了,头疼不疼,下次别喝太多酒,对胃不好。” 反正刘茗就这样被这温柔的一家征服了。 “可你不是说他人好,怎么又说他在钓着你,我说的那个是渣男。”刘茗问完,恨不得打自己的嘴,她竟然为解雨臣说话了。 谢予澄思考了一瞬,“我研究了一下,发现钓着我,和他人品好,两者没有关系。师姐,一个人就不能一边钓着别人,一边做好事吗?” 刘茗思绪被带偏,“可以是可以。咳咳,他怎么钓着你了,你给我说说。” 第19章 我还是个学生(十九) “高中的时候,他并没有明确拒绝我......而现在,他对我的很亲昵,但却从来没有表达过对我的好感......,师姐这是不是在钓着我。” 听完谢予澄的举例,刘茗被绕晕了,她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确实是她教的。 对面还青出于蓝了。 可刘茗始终觉得有些地方奇怪。 “好像是的。” 谢予澄安静地思索一阵,再开口,“师姐,你给我介绍一个男模吧。我想谈个恋爱。租金不太贵的那种。” - 师姐介绍的男模确实帅,谢予澄需要仰头才能看着人的脸跟人说话。 “予澄,刘茗跟我说了,我很乐意帮这个忙。” 谢予澄点点头,没有多在意称呼,这是相互熟悉的一环。 而且这个男模好像跟师姐很熟,她跟师姐说租时薪一百的,这是她能负担得起的。 男模绅士地给她开车门,手护在车门上,等人坐好再关门。 坐到驾驶位上,男模对她灿烂一笑,“予澄,刘茗给你订了恋爱配套服务。我们两个人先去看电影。” 谢予澄点点头,对这个安排表示无异议。 刘茗根本没敢找男模,她在男模身上受过伤,万一澄澄没见过世面被人骗了,她找谁哭去。 她在北京的朋友里选了选,最后让比她小几岁在北京读计算机的朋友帮她一个忙,花花公子一个,但对比之下算是正常人了。 加上刘茗和他关系不错,他也欠她人情,索性就让他还了。 谢予澄被蒙在鼓里,她也只是想引蛇出洞。 看到是时下大热的恐怖片,她买了爆米花和可乐,她一边吃一边看,毫无波澜,还问男模要不要吃。 大荧幕上正上演着血肉模糊的场景,男模惨白着一张脸,惹人怜爱,一只手默默握紧了扶手。 他从前和暧昧对象都是看爱情片,他怕鬼。 刘茗订的为什么是恐怖片! 当然是谢予澄爱看了。是她和谢予澄都爱看。 男模摆摆手表示不用,谢予澄边吃边继续看。 漆黑的山村小屋,发现真相的女主进行探索的女主,诡异的神像,四处照射的手电筒,回头—— “啊——!” 电影院里传来尖叫声,这一幕贴脸杀,让人心跳加速,不少小情侣都被吓得抱在一起,男模也抱住了谢予澄的胳膊。 一点都不怕的谢予澄在此时此刻显得特别地可靠。 被突然抱住胳膊,谢予澄愣了一瞬,咀嚼的动作停一瞬,看了看昏暗灯光下前面的小情侣情况。 想着这或许是师姐订的套餐里面的,胳膊松懈了下来,隔壁的力道有点紧。 她咽下嘴里的爆米花,在拿起杯子吸了一口可乐。 “你要不要到我怀里来,我不介意。”谢予澄看着四周的小情侣大多相互依偎,转头默默对男模说。 刘茗的朋友一噎,小声近乎有些咬牙切齿,“予澄,你可真是个特别的女孩。” “谢谢,你做得也很好。”谢予澄给予作为客户的肯定。 男模气得都笑了,就是那只扒拉人胳膊的手怎么也不松,电影院的空间里回荡着主角们接二连三的尖叫声,镜头混乱地切,一个远景,天亮了,主角们醒来发现少了一个人,决定留下来寻找。 他四处寻视,总感觉有一道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他本就不喜欢恐怖片,这种氛围他更难受了。 察看无果,那视线仍未消失,他脑补了许多,嘴唇渐渐泛白,额头冒出冷汗。 谢予澄转头的时候发现人不对劲儿,方才从精彩的剧情中抽身。 凑近人小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男模闻见人身上淡淡的甜牛奶,身心都被温暖了,他咬着下唇,“我没事,你看得开心就好。” 谢予澄刚想继续回头看,转头前那银幕上的惨白的光往脆弱的男模弟弟身上一打。 显得人更加弱小无助。 谢予澄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救风尘的感觉。 决定道,“我们不看了,出去吃饭吧。” “姐姐,这会不会打扰你,我没事的。” 谢予澄心里越发坚定了,“我下次和师姐再来看。” 男模抱着谢予澄的胳膊,出来观影厅,那种被鬼缠上的感觉终于没了,他松了一口气。 “姐姐,我们去吃什么?”他刻意放柔了声音,谢予澄把胳膊抽出来,回头看了一眼关上的影厅门。 回过神,“我请你吃麦当老。” 男模:...... 男模啃着炸鸡块,所谓的热量炸弹也不过如此,他是一个富N代,家里不止他一个孩子,对他管得不严。 他从小学就开始交女朋友了,但现在跟这位扮演情侣,真有种回到小学的感觉。 至少他的前女友,前前女友,不会带他来吃麦当老。 他眼神落在正认真啃着汉堡的谢予澄上。 长得挺可爱的,完全看不出比他大四岁。 这种姐姐他还真没谈过。 麦当老店外一辆面包车内,王胖子捂着咕咕叫的肚子。 “天真,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看着小谢妹妹跟她的男朋友吃饭!胖爷我饿了。” 吴邪赶紧摆手让王胖子闭嘴,没看见从电影院出来的解雨臣脸都黑成煤炭了,吴邪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他今天本来是要找小花商量去张家古楼的事,小花没在公司,给他发了一个电影院位置。 刚来到电影院门口,他就和坐在车上的谢予澄错过,招呼都没来得及打。 接着小花从电影院里出来,上了他们的面包车,还没等他开口,就叫他们跟上小谢。 被小花丢下的手下给人打电话,得到一句冰冷的。 “查,把他查出来,他是什么人,家里几口人,情史,通通查出来。” 吴邪不说话了。 胖子默默给破面包车加油,张起灵没有说话,眼神看着前面跟着的那辆车若有所思。 “姐姐,你下午有什么安排?” 谢予澄想了想回复,“备课,写教案。” “很着急吗?” “不急。” “那你能跟我去一个地方吗?”男模哥想找回主场,刚刚在电影院他实在丢了面子。 谢予澄沉思,“你太贵了,我包不起。” 男模被鸡骨头卡住了,脸红一片,想起自己的“身份”。 “免费附赠,刘茗忘跟你说了。” 第20章 我还是个学生(二十) 京郊某卡丁车赛场 今晚有一场非专业的赛事,来的人不少。 谢予澄问了一下刘茗,刘茗没说什么,让她注意安全。她新奇地看着各式各样的卡丁车,五颜六色。 男模换好赛车服抱着头盔出来了。 “姐姐,等会我比赛,你可以给我加油吗?” “哟,周少,这位又是你哪门子姐姐?”男模的肩膀被边上的朋友搂住,看着谢予澄和他打趣。 他看向谢予澄,“周少可不怎么带女朋友来这里。” 谢予澄没有解释,笑了笑。 周少跟谢予澄叮嘱了几句,被朋友带去看他保养的卡丁车了。 那朋友压弯周少的肩膀,给人胸口来了一拳,“怎么回事?这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你不是喜欢御姐吗?” “一个朋友的朋友,带她来玩。” “周少的朋友可真多~”朋友阴阳怪气。 另一边的谢予澄对着卡丁车研究起来,发现她也想玩,刚好有人在讲解试驾,她就凑上去听了。 “女士,你看了这么久,来试试。”讲解人员热心地把谢予澄拉过来。 在工作人员的耐心教导下,谢予澄上去试了试,发现跟汽车比卡丁车的方向盘更轻。这里新手不多,但场馆的教练依旧在讲解规则和操作要领,谢予澄聚精会神地听。 周少检查完车回来,看见人一副兴趣十足的样子。 “姐姐,你要不试一试?” 谢予澄眼睛一亮,“可以吗?” 朋友接话,“当然。体验速度与激情。哎呦。” 周少肘击好友,“新手开慢点就行,小朋友都可以开,姐姐为什么不行。” “把我之前那辆开出来。”周少对着朋友道。 “哟,那不是你的“初恋”吗?这么舍得?” “滚!” 谢予澄戴上装备和头盔还有一点紧张,有点喘不上气,周少看着人露出一双大眼睛,还愣神几秒,手里拿着谢予澄的眼镜。 “姐姐为什么不戴隐形眼镜?” 谢予澄眨眨眼,“不太习惯。你快帮我把眼镜戴上,我看不清。” 头盔里眼镜卡槽,戴眼镜并不影响,周少给人戴好后,将头盔镜片往下一滑,顺手敲了人头盔一下。 谢予澄一身浅粉色,粉色头盔,粉色护具,看起来瘦瘦小小。 “等会我把你安排到赛场最后,你是新手注意速度不要太快。刚刚你听了讲解和操作要领没有?”朋友问。 “听了。”谢予澄顶着大头点头,内心有点小激动。 - 发车区,周少再次叮嘱了谢予澄,临走前又动作亲昵敲敲人的头盔。 谢予澄以为这是什么卡丁车仪式,也没问,等人走了默默在自己头盔上敲了敲。 “她谁啊?元修哥看着跟她很熟的样子。” 周元修的朋友看了一眼话里话外透着不满的人,回了一句,“周少的朋友而已,纯新手,第一次玩。给她排在最后的。” “纯新手,也刚上赛场,别到时候摔疼了哭鼻子。” “你在说你自己?你上次摔的好了。” 周元修是这个卡丁车场馆的常客,因为长得帅,人也友善大方,迷妹挺多,就算知道人的本性是花花公子,也有人趋之若鹜。 那人没在说话,别扭道:“一个新手凑什么热闹,倒数第一不丢脸?” 黑白格旗帜一挥,气枪的音效响起。前面的车冲了出去,赛场上全是轰鸣声,跑十圈定排名,冠军的奖励是卡丁车全套服装。 刚刚谢予澄要付装备的钱,周元修直接说这是奖励,对自己当冠军这事非常确信。 前面在速度与激情,后面的谢予澄一直在最后用二十五码的速度熟悉赛场,开到前面的都给她套圈了。 她这辆车周元修的“初恋”,不少熟客还是认识的,加上谢予澄开得鬼鬼祟祟一直靠边,简直是贴着边走,风驰电掣路过的人总要看她几眼。 一圈完了之后,谢予澄熟悉完赛道准备正式进入中心赛道,刚刚提速被一辆车撞了一下车屁股,车被甩了出去,她稳住身形点刹车才没有翻车,抬眼一看,是一辆紫红色的卡丁车,车主人带着同样颜色的头盔。 “你怎么样?要不要下车,出赛场?”工作人员跑了过来,语气担忧,这种碰撞常发生,有时候还会造成客户受伤,需要及时处理。 谢予澄摇摇头,“没事。” 她默默踩下油门。 不太显眼的观众席,王胖子啃着凉掉的炸鸡汉堡,依旧津津有味。解雨臣今天穿得没那么正式,黑色戴帽子的卫衣,一身都是黑色,沉默地坐在位置上,和他右手边同样一身黑的张起灵,像是一个地方出来的。 张起灵右手边是吴邪,然后是王胖子。 吴邪手里抱着一大塑料袋麦当老的炸鸡全家桶和可乐汉堡之类的东西,像个倒卖贩子,王胖子在边上吃得最为起劲儿。 这些都是解雨臣买的。 吴邪觉得他们四个就挺像全家桶的。 四人看着比赛,眼看规规矩矩在倒数第一的谢予澄被撞飞出去,心都揪起来。 “靠!什么人啊!这不就是欺负小谢妹妹吗!真黑。” 解雨臣一个激动都要站起来了,看见谢予澄稳住了身形又坐了下去。 他知道谢予澄在不熟悉的路时,会开得很慢很慢,但熟悉后,都会用道路限制的最高时速去卡。 “小谢加速了!”吴邪惊讶出声。 他以为谢予澄会一直用慢速开完全程,没想到第二圈这人就加速了,看着还是全速。 吴邪看向大屏上的显示,上面有每一辆车的排名和圈速,目前谢予澄仍在最后一名,前几名和她相差了三圈。 这是个娱乐比赛,但准备齐全,配备了解说,方才都在说排名靠前的几位如何如何,根本没有注意中间和末尾。 谢予澄控制着轻飘飘的方向盘,时而减速,时而加速,一开始过弯还不太熟练,多开几圈后,竟然能飘移过弯了。 王胖子惊呆了,“小谢妹妹,怎么跟前面那几个的玩飘移过弯的越来越像了。” 谢予澄第七圈的时候,追到了中间的位置,此时冠军已经决胜出来,就等比赛结束。 周元修以为朋友会像往常一样恭喜他几句,他正准备去看谢予澄的位置,朋友一把冲过来激动地摇晃他。 “你带过来一个天才!天才!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卡丁车吗!” 第21章 我还是个学生(二十一) 谢予澄在最后一圈连续超过了数辆车,最终比那辆紫红色的卡丁车先一头越过终点线。 那人从卡丁车上下来,紫红色的头盔之下,隐藏着难看至极的脸色,默默离开终点。当然谢予澄并没有注意到,周元修和他满眼亮晶晶的朋友过来。 “姐姐,你可真厉害,我这个冠军的风头都被你抢了。”他一手抱着头盔,嘴上开着玩笑。 “姐!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俱乐部,周少也在,你最好的单圈进了我们场馆的前十,太不可思议了。”朋友一下话就多起来了。 谢予澄比完赛,大脑还处在兴奋之中,不知道怎么回答。 周元修的这位朋友还在絮絮叨叨邀请谢予澄加入。 “你够了。瞧你那样子,我先带她去换衣服。” 朋友尔康手。 去换衣间的路上,谢予澄把粉色的头盔取了下来,小脸红扑扑的。 “姐姐,感觉怎么样?”周元修故意拉近距离。 “挺好玩的。”谢予澄眯了眯眼睛。 隐蔽的门后,鬼鬼祟祟的四个男人在人群中隐匿,解雨臣握紧了拳头,周元修的一些情况他已经清楚了。 性格开朗。 花蝴蝶。 情史众多。空窗期短。 花心。 家中情况复杂,在南方扎根。 除了年轻一点,跟他毫无可比之处。 总之配不上她。 吴邪时刻关注着解雨臣,他是真怕这人一个猛冲上去给那个小男生来上一拳。 他搞不懂,就小花这样的,搞什么暗恋? - 刚结束比赛,换衣间的人有点多,周元修给人带到门后的楼梯间,那里有一面宽广的玻璃窗,将京郊的山色尽收于眼底,尽管天色已暗,但昏黄的路灯环照着,将山色映照得别有一番古韵,如同灯下看美人,带着朦胧的美感,像是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画。 周元修长臂一伸,展示般,“姐姐,好看吗?这可是我的秘密基地,平时人多的时候我都到这里来等一会儿,看看景色,放松心情。你今天很紧张吧,我第一次比赛也这样。“ 他轻笑出声。 谢予澄对着窗户上收尽的山色看了许久,认真欣赏,像是做解析般给周元修说了一大段这山的历史。 最后补充了一句,“很美的景色。” “姐姐,你做什么事都这么认真吗?” 头顶传来周元修的轻笑,像清冽带着少年的意气。 “突然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该演戏了。你对我还满意吗?” 谢予澄抬起头,周元修和人对视上,嘴角笑意不止,“姐姐,我得了冠军,想向你要个奖励。” “什么?”谢予澄以为是周元修把奖励提前给了她,所以她要补回来。 瞳孔放大,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落在谢予澄的额头上,还没等人反应过来,一道黑色的身影窜出,她还没看清周元修便被快成残影的一拳干翻在地上。 是她的目标,解雨臣。 只是她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 周元修嘴角受到重击,他也不是逆来顺受的人,特别是他正在做这种重要的事被人一拳打翻,脸都丢尽了,还是在有好感的女生面前。 当即怒骂一句,要爬起来跟人对打。 解雨臣刚好还想多来几拳。 吴邪和王胖子一看这还得了,要冲出去当和事佬,被张起灵不容拒绝的手抓住。 两人回头看,就看见张起灵对着他们两个摇头,吐出两个字,“该打。” 谢予澄拦在解雨臣身前,在其第二拳出来时,及时制止。她没有说话,神色却严肃起来。 她蹲下问周元修,“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周元修看了一眼,穿得一身黑但身上气度不减的男人,正故作气定神闲地看着他。 装货! “姐姐,我好疼。医院就不用去了,但需要上药,我车里有医药箱,麻烦姐姐了。”那矫揉造作的声音,在一边偷听的三人神色各异。 吴邪像是吞了苍蝇,王胖子脸上的肉纠成一团,张起灵万年表情不变的脸上,那两条眉毛向内移动了两个像素点。 “好。我扶你起来。”谢予澄将人扶起来,周元修大半个身子靠在人右肩膀上。 明明伤的脸,好像传染上了四肢,成了偏瘫。 解雨臣呼吸沉重几分,气得咬紧后槽牙,偏偏谢予澄看都没看他一眼,扛着周元修的一只胳膊带着人绕开他上楼。 他目光灼灼,眼神落在两人相触的皮肤上,恨不得把周元修大卸八块。 背后熟悉的感觉,正是在恐怖电影里感受到的,周元修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这装货原来一早就盯上他了,还害得他在电影院里丢脸。 他脚下一滑,双手搂住了谢予澄的肩膀,以一个亲昵相拥的姿态,回看背后的男人,眼神挑衅。 嘴上柔柔弱弱地呼唤着,“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刚刚倒在地上脚好像崴了。” 谢予澄说了句没事,有些艰难地扛着人,支撑着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 吴邪在心里佩服着周元修,不愧是玩赛车的,就是不怕死啊。 他看着沉寂的小花都开自燃了。 王胖子都快呼吸不畅了,这火药味比他玩的雷管还浓。 张起灵若有所思。 瞳孔震颤,吴邪眼睁睁看着解雨臣上前两步,扣住了谢予澄的撑在人腰间保持平衡的手。 “我来扶他。”解雨臣一字一字似从喉咙里蹦出来似的。 “他太重了,你会累。” 一招以退为进。 周元修从被打到现在都没有问一句谢予澄,这揍他的家伙是什么人。 “是我想得不周到,姐姐,你扛着我很累吧。虽然我有点怕他,但为了姐姐,我就不计前嫌,勉为其难让他扶我吧。” 解雨臣心里的拳头握紧了,手上却不敢用力。 谢予澄面对如此复杂的情况,在扶着周元修的途中,一直在努力思考。 她最多以为解雨臣会假装偶遇她,没想到他直接一拳打碎了她的以为。 他不是个好人吗? 额,跟神秘组织对抗,有手下,涉黑的好人? 她把人引出来,想把事情说清楚。 她不想被钓,所以把对方钓出来。 第22章 我还是个学生(二十二) 吴邪和王胖子默契十足地躲了,扒拉着张起灵一起,这些是他们能看的? 他们最大的金主——花爷,尊严不容侵犯。 车内,谢予澄翻找着药箱,找出医用酒精和棉花球,将棉花球沁润,不着痕迹看了一眼不远处站在车库昏暗阴影里的解雨臣。 周元修恢复了正常,舌尖顶了顶伤口,“姐姐,我可是为你挨了这一拳,无妄之灾,刘茗可没告诉我还有这种情况。” 其实,解雨臣一拳出完的同时,谢予澄除了大脑发懵,剩下的就是一个念头。 男模,脸受伤,赔不起!还是个如此大方的男模! “我加钱。”谢予澄道。 周元修撇撇嘴,嘶了一声,这话说得苦大仇深。但他就算真的是男模,也是最贵的最上档次的。 不过那个蜻蜓点水的吻,周元修还是比较满意的。 “姐姐,那个人是你的追求者?”周元修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人。 谢予澄摇头,棉球轻轻碰上周元修的嘴角,“不是。” 周元修半点不信,就听人思考后的回答,“准确的来说,我是他的追求者。” 更不信了。 狐疑的眼神落在谢予澄的脸上,明晃晃透露着三个字,“我不信。” “他不是你的追求者,为什么看见我亲你额头要打我一拳。” “可能他看不惯你。” 周元修:...... “对不起,这不好笑。”谢予澄移动了棉球位置,“其实,我也不知道。” 她语气轻了下来。 “我跟他认识很久了,但相处时间并不算久。” 谢予澄跟周元修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请他,就是为了看看她心中的猜测究竟是不是真的。 解雨臣出现的时间,总是太巧了。她有时迟钝,但并不傻,很多时候都是突然顿悟。 周元修叹口气,“你们真是绝配啊。” 一个呆,一个哑,他都想鼓掌了。 让谢予澄成为他的下一任,彻底告吹,人都有喜欢的人了,周元修也不矫情了。 况且,按刘茗对人的真心程度,他真出手了说不定对方会骂死他,多年朋友没得做。 他俩以后还得在同一个相亲市场碰见,现在都处于自由倒计时的狂欢中。 周元修看了一眼谢予澄,她正一板一眼收拾着医药箱,将原本随意丢进去的东西整理好,看得出摆放得很有讲究。 半天的上头,此刻已经平息,周元修道:“你随便放就行了。” 谢予澄没抬头,依旧在整理医药箱,“我看你的医用酒精和棉球用的频率比较多,下次再用方便取,很快的。” 从前周元修是想去当F1职业赛车手,连相应的驾照他都考了,就等着一脚踏进职业的大门,然后被他的家人发现,狠狠给他踹回门内。 也是从那之后,他才知道自己相对自由的人生。 但他已经算幸运了,总比没钱好。 周元修没说话,皱起眉,“没人说过你多管闲事吗?” “有。”谢予澄点头,周元修以为这人终于感受到了他的恶意,便听到下一句,“师姐以前也这么跟我说过。” 周元修:......刘茗 周元修内心升起一股无能的怒火,却不知道往哪里发,跟这个呆子发吧,他会觉得愧疚,于是他平复了心情,又勾起笑容。 “我刚刚亲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是不是说,你对我有点意思。” 谢予澄闻言伸手摸摸额头,回忆着那个柔软的触感,反应过来。 “原来那个时候你在亲我,我当时眼镜起雾了,还没反应过来,你就在地上了,我眼镜都没来得及擦。” 周元修要心梗了。 好得很。 “你这人,真不错。”周元修咬牙,他将今天短暂的心动划分到了,被鬼迷了眼。 “谢谢,你人也很不错。一点不像师姐说的男模。” “呵呵。”周元修皮笑肉不笑,下次他再无聊多管闲事,玩什么cosplay他就把他的车丢到沼泽里。 “你卡号多少?虽然我通过师姐把费用给你了,但你的脸受伤了。”谢予澄默默咽下了后面,生意会受影响的话,觉得这样不太尊重人。 “不用,”周元修舌尖舔过微尖的虎牙,身体微微靠近谢予澄,一副要把医药箱拿过来的样子,“取个小报酬,算附赠。” 谢予澄不解地松手,对方拿过医药箱。 方才的动作在她看来没什么,再窗外的解雨臣看来事可就大了,以他的视角看过去,车内的两人旁若无人地接吻。 他握紧了拳头,目睹这一切,不敢上前,仿佛上去便是自取其辱,被人彻头彻尾地抛下。 而不上去,他还可以自欺欺人,是外面的狐狸精不老实。 解雨臣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解雨臣可以得到她的爱,而他不可以。 而他因为那个解雨臣的话,产生犹豫,不敢靠近,却不想放手,他明明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却还是派人守着他,自己守着她。 明明她已经不需要了。 是啊,是他需要她。 就像那个人说的,没有他,她可以活得更好。 解雨臣眼底氤氲着浓重的墨色,说到底,还是不够强,把那些碍眼的碍事的烦人的通通处理掉,他就不会患得患失,顾头顾尾。 谢予澄不明所以下了车,周元修发动引擎,按下车窗,探出头大声道:“姐姐,我走了。不要太想我,期待下次约会。” 以为是周元修想把她发展成老顾客,谢予澄没点头也没摇头,毕竟她点男模这事,一辈子估计也就这么一回了,冲人挥挥手告别。 清亮甜蜜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车库。 周元修开车驶出车库时,路过解雨臣,故意踩了一脚油门,对着人挑眉一笑。 欠得不得了。 车影不见后, 谢予澄朝着一动不动站在不远处的解雨臣走过去,不知道怎么开口,今天的解雨臣脸色看上去不算太好,比前几次差多了。 见到人朝自己走过来,解雨臣第一反应是来找他说清楚,刚刚那个狐狸精真的上位成功了。 他该怎么做,才能挽留她。狐狸精会的,他可以学。 姐姐,他也可以叫。 他小她一个月。 解雨臣慌乱想开口,谢予澄没给人机会,到人跟前便发问。 “你今天是不是一直跟着我?” 第23章 我还是个学生(二十三) 解雨臣正要开口回答,试图合理化自己的行为。他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只要她相信。 不曾想。 “小花爷,打扰一下。”黑瞎子不知道从车库的哪里窜了出来。 面包车内隐蔽窥视的三人组。 “黑瞎子,怎么来了?小哥。”吴邪用胳膊肘怼了怼张起灵。 张起灵一双眼眸看向突然出现的黑瞎子,“送东西。” 王胖子啃了一口冷掉的炸鸡腿,“来得怪不是时候的,我还想看花爷怎么说呢?我可是给咱们找了一个绝佳隐蔽的位置看戏。” 下一刻,车门被敲响。 王胖子摇下车窗,油得发亮的嘴扯出一抹笑容,“花爷,真巧啊。” “吴邪,电脑给我。”解雨臣冲着吴邪伸手,吴邪赶紧掏包,将笔记本递了出去。 解雨臣拿到笔记本后又朝黑瞎子和谢予澄那边走了过去。 谢予澄伸手在黑瞎子面前晃了晃。 黑瞎子满脸笑容,“我不是瞎子。谢小姐。” 哦,被骗了。 谢予澄默默收回手,“你是解雨臣的人?” “这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得看花爷出多少?” 谢予澄大致明白了,之前是解雨臣雇佣了这位看得见的瞎子。 解雨臣提着电脑过来了,对着黑瞎子伸手,“给我。” 黑瞎子故作为难,“大花爷可是出了价的,虽然现在他回去了,但” “一百万。”简短一句。 谢予澄听着两人的对话,瞪大了眼睛,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她的计量单位和他们的不一样。 黑瞎子一喜,果断交出优盘,提醒了一句,“这是大花爷让我给谢小姐的,花爷你不会想我们三个一起看吧。” 里面还有她的事? 谢予澄不解地看向黑瞎子,被回了一个牙齿雪白的笑容。 解雨臣什么也没说,将电脑开机优盘插上,递给谢予澄。 打开黑瞎子开来的车,让谢予澄坐上去,车门关上,黑瞎子和解雨臣在车门外站着。 黑瞎子看得出来小花爷现在有点忐忑,可能是怕大花爷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 “我要录一段影像,我需要你转交给她。钱他会付你。” 这样简单的生意,黑瞎子当然要接。 “就在解雨臣要坦白的时候,提前给她。你能做到吗?” 黑瞎子不能保证,他又不能二十四小时跟着花爷,他怎么知道人什么时候憋不住了。 “在有别人靠近她的时候。”那人默默补了一句。 范围一下缩小。黑瞎子只需要时不时打听一下解雨臣和谢予澄就行了。 没想到,今天是哑巴发短信让他来的。 估计是上次路过他们听见了。 谢予澄点开文件,探出一个密码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瞎子说是给她看的,摇下车窗伸出头。 “有密码。” 黑瞎子便道:“大花爷说你所有密码都是一样。” 谢予澄不可思议地瞪大眼,仿佛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了般,她的所有密码,小到密码锁大到银行卡都是一样的。 大花爷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跟解雨臣这个花爷有什么关系? 谢予澄看向解雨臣,对方回避了她的视线。 她回了黑瞎子一句,“哦。” 谢予澄将车窗关上,仔细检查四周车门关上没,生怕等会从文件里爆出自己什么秘密。 指尖飞快划过一串数字,文件内容显现,是一段内容很长的视频。 面对的是一面白墙壁,放了一把木椅子,开头是两个人在镜头外窸窸窣窣地对话,声音有些熟悉。 “不要害羞,大花爷,我一定给你录好。” “滚出去。” “找不到支架,我也不想的。我不收费,给您当回摄影师。” “滚!” 重重的关门声,搬动东西的声音,镜头移动固定住找到了依靠般,后面一个人入镜了。 谢予澄脖子向后一缩。 解雨臣。 她眼睛朝黑色的车窗外一瞥,再看屏幕里的解雨臣,想不明白解雨臣这番举动是什么意思,就刚才的样子来看,解雨臣本人好像都不知道里面的内容是什么? 视频里的人垂着冷眸,整个人瞧上去泛着冷意,像是绕了一圈晨雾。 他想着什么,努力勾动嘴角,最后对着镜头笑起来。 声音温柔,些许勾人的意味。 “小乖,我是你合法的丈夫。” 那双眼睛直勾勾看着摄像头,现在像是在透过屏幕,跟谢予澄对视。 谢予澄脑袋嗡的一下炸了,猛地合上笔记本。 他在说什么?他怎么知道她的小名,这这这不科学,她什么时候结的婚,她怎么不知道,没通知她到场啊? 解雨臣站在外面,正对黑瞎子,注视着黑色的车窗,看不见车内的情况。 “他跟她说了什么?”解雨臣声音有些沉。 黑瞎子:“你可问错人了,花爷。我怎么可能知道呢?我又不知道密码。不过嘛,大概是能猜到一些的。看大花爷对你的态度,估计是让谢小姐远离你之类的吧。” 车库里视线昏暗,黑瞎子墨镜下的眼睛却看得更清晰,他打量着解雨臣的神情。 解雨臣扯出一抹苦笑,“他凭什么怪到我头上,明明是他的错。” 事实上,从大解雨臣现身后,他就把那人和他划分成两个人。 他打定主意,不会重复那样的结局。 但他放不了手。 黑瞎子眉色一挑,“所以花爷不会放手咯,我看这段时间谢小姐也在接触别的男人啊,对花爷的感情貌似......” 解雨臣冷冷看了他一眼。 “哎,瞎子我这张嘴,真是多嘴。” 车窗下摇的动静传来,谢予澄探出头,脸色泛红,视频里的解雨臣对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冲击力太大。 “咳咳,有没有水?”她突然有点紧张了,喉咙微干。 “后背箱里有。”黑瞎子回。 解雨臣走向后备箱,取出一瓶矿泉水,大步流星走到车窗前,拧松瓶盖将水递给谢予澄。 谢予澄观察了面前递过来水的解雨臣好几眼,怀疑视频里那个自称她合法丈夫的话,是解雨臣的恶作剧。 毫无破绽,半点心虚都没有。 谢予澄磕磕绊绊道了声谢,飞快关上车窗,把解雨臣挡在车窗外。 黑瞎子没忍住笑出声。 谢予澄再次打开笔记本,再度播放未完的视频,观察视频里的解雨臣,和刚刚靠近的那个好像有点不一样。 “你可能怀疑我是不是在恶作剧?我得证明一下才行......” 屏幕里的人像是非常了解她的脑回路,后面一直在说谢予澄生活中的小习惯。 有些习惯甚至连谢予澄本人都没注意到。 她都有些相信了,如果她本人出席了结婚现场的话。 谢予澄感觉她幻听了。 “我来自未来......” 她默默快退了回去,再来了一遍,没听错。 这不科学!世界疯了。 第24章 我还是个学生(二十四) 谢予澄吸着鼻子,用纸巾擦着眼泪,最后干脆用衣袖擦,眼睛四周红了一片。 她不想看了,看不下去了。 “看看我吧,记住我。”视频里的人深吸一口气,红着眼眶没有落泪,谢予澄继续看了下去。 结束之后,她缓了好久,将镜片上的泪水用揉成一团的纸巾擦干。 她收拾心情,合上笔记本前,垂下的眼眸注视着里面的人。 下了车。 解雨臣迎了上去,“你哭了。” 事实上,黑瞎子开来的车隔音算不得好,在外面能听见一些泣音。 “我想回家,解雨臣,你可以送送我吗?”谢予澄带着厚重的鼻音,手里紧握着金属U盘,原本冰凉的质地此刻微微发热。 “好。”解雨臣没有犹豫 黑瞎子抱着笔记本,他开过来的车从他面前离开,不远处有辆车传来发动机启动的轰鸣声。 他赶紧跑过去。 驾驶位上是张起灵。 “哑巴,送我一程。” 吴邪接过了他的笔记本,装进包里。刚要给黑瞎子开车门,车轮滑动向前,飞速驶离。 “小哥?”他不解。 胖子隐约知道点什么,但看破不说破,天真还是太天真了。 “哑巴别这么狠心啊,你忘了是谁在你失忆的时候苦苦找寻,是谁在你饿了时候带你去吃东西,又是谁保管着你的银行卡,咳咳。”黑瞎子追着车跑。 吴邪目瞪口呆。 “他简直是超人。” - 解雨臣开着车,车内安静,坐在一边的谢予澄没有开口,眼神无神地看向窗外,璀璨的流光透过玻璃不断拂过两人的脸。 车来到一个四处无人的地方。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不能被这样放弃。 “小乖...我可以这样叫你吗?”解雨臣声音艰涩,他不断地猜测,那个人到底说了什么。 最坏最坏的,就是用小乖的父母来说事了。 谢予澄点点头,没精打采地靠着椅背,她眼神落在解雨臣身上,最后落在他的脸上,鼻子一酸。 太惨了。 她太惨了,读了这么多年书,还没好好赡养父母,她就没了。 解雨臣慌忙取出手帕,探身过去取下人的眼镜,动作轻柔地给人擦掉眼泪,谢予澄偏过头躲避。 比起爱情,还是命更重要。 她知道她对解雨臣有些感情,但现在还不深。她还要给父母养老送终,不想那么早死。 想着,她哭得更惨了。 解雨臣没有因为人偏头躲过他的手而伤心,轻轻给人擦着泪,见人呼吸不上来,给人把安全带解开。 他开口异常坚定,眼神深幽,“我不会让你死。” 谢予澄一愣,这人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不会让你死。”解雨臣再次重复了一遍,“我发誓,就算我死,也不会让你死。” 谢予澄扯过人的手帕,自己擦眼泪,用手帕捂着眼睛,“我们...不能分别、好好活着吗?” 她说得很清楚了,分别、好好活着。 内心酸涩,想起视频里那个未来的解雨臣,她们两个结局都不好。 已经试过一次的事,为什么还要坚持走第二遍。 “不能,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忍受不了。”解雨臣看着还在捂着眼睛的谢予澄,“今天,我恨不得杀了那个狐...周元修。” 谢予澄都没反应过来周元修是谁,突然想起周少这个称呼,是那个Leo。 Leo是男模的花名。 谢予澄把人引出来的目的达到了,但后续发生的所有事都超乎她的想象。 她觉得这个世界都是假的,穿越这事都出现了。 听见解雨臣后半句恶狠狠的声音,好像一把收割的镰刀。 谢予澄露出一双含泪的眼睛,怯生生道:“他是我花钱请来的,这是他的工作,你别乱来。” 解雨臣怔愣一瞬,眨眨眼睛。 这出乎他的意料,不太对劲,周元修他查得明明白白。 哑声问:“你从哪儿请的?” 谢予澄刚想说,闭上嘴,拧着眉头瞪了解雨臣一眼,“问那么多做什么?” 解雨臣不多问了,眼中含笑,“你请他是为了我?” 没戴眼镜的谢予澄这回听清楚了,嗯了一声回复。 欣喜若狂,从地狱到天堂,“为什么?” 谢予澄湿润的长睫眨动,“问清楚。你从前拒绝了我,说得不清楚。却又很多时候出现在我身边。” 前些日子,她整理相册,发现在大学毕业颁奖的照片一角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只有一个模糊的侧脸,可她认出来了是解雨臣。 她不觉得是巧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发现一些东西。 比如她军训的时候,历史系发的军训套装,里面装备一应俱全,是学校和解雨臣公司的合作,那时候她不知道。现在才顺着装备包上的logo查了一下。 比如她大三实习的工作室跟解雨臣的子公司有关,大学全班就三个人找到对口工作,一个是她,另一个家里就是干这个的。 再比如她妈妈抽中的那辆车...... “你不用为我做那么多,我...还不起。”谢予澄道。 她在无形之中好像欠了很多东西。 问清楚,然后呢? 谢予澄没再想了,视频里的解雨臣却给了她答案。 “你或许已经知道一些事了,但不要觉得亏欠,那是我,或者是他自愿的,是为了自己开心。不要因为这个下决定。我希望你平平安安。” 她抿着下唇,他太好了,她有点说不出口绝情的话。 “是我自愿的。”这个解雨臣说,“我希望你身边有我的痕迹,我是为了自己开心。” 谢予澄抿着的嘴唇微微颤抖,“你别说了。我好难过。” 解雨臣下了车,车门关上。 车内谢予澄垂着眼眸,眼泪无声地流。 下一刻,副驾驶位的车门被拉开,一个热切坚定的怀抱拥了上来。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柔声细语,手拂过她的头发。 “我不说了,你别难过。” 第25章 我还是个学生(二十五) 是夜,孤影竖在白墙上。 解雨臣手里拿着一件相框,里面裱着一张粉色的信纸,上面的字这整齐娟秀。 骨节分明的指尖拂过玻璃相框,仿佛透过了冰冷的质地,将指尖的温度传递到了信纸上。 “如果,你忍不了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可以不谈恋爱,不结婚。” 临走前,谢予澄眼前一片红,语气认真出主意。 解雨臣抚摸相框的指尖一顿,轻笑出声。 舌尖似乎还泛着甜腻,他回忆着将人抵在车门前的那个吻,属于他们的第一个吻。 “换气,傻瓜。” 经过提示,谢予澄好似才学会呼吸,水润地一双眸,碍事的眼镜被人取下,却能看得见凑近放大的一张脸。 清晰可见,鼻尖近乎碰在一起。 不是要分开,怎么就亲了。谢予澄委实不知道状况。 最后被紧紧抱着,解雨臣半点不想跟人分开,“你等等我。” 他知道这样的要求很自私,却私心想让谢予澄等等他,等他能解决他们之间所有的麻烦和阻碍。 光滑的漆面上印着两个相拥的人。 - 谢予澄的生活重新恢复了平静,刘茗毕业的时候,她分外不舍。 时间过得很快,没过多久,她也毕业了,留校教书。 日子过得平淡且充实。 偶尔也会想起解雨臣,无论是现在这个解雨臣还是以后的那个。 可无论哪个,想起时心里都会泛起一阵酥麻的浅疼,就好像麻醉之后恢复的过程。 一天上完课,她开车回家,路过一家面馆,看见张起灵停下车,去打招呼。 “小哥,你怎么在这儿?” 谢予澄到了店门口,熟悉的装潢让她意识到这是她请他吃饭的那个面馆。 张起灵瞳孔微微颤动,他只是想走之前来这里吃面。 “你吃饭了吗?”张起灵开口,老板刚好端着牛肉面上桌。 “还没,今天下课早。” 张起灵把面往人面前一推,“吃。” 谢予澄真就坐下来吃了,张起灵就这么看着她吃,她怪不好意思的,要给张起灵点。 张起灵摇摇头,“我不饿。” 等谢予澄吃完,一张骨节分明的大掌伸了过来,手心是一张纸。 她看向张起灵,莫名从一双古井无波的双眸里,看见了隐隐的期待。 谢予澄拿起那手里的纸,道了声谢,在人的目光下擦了擦嘴。 一个清浅的笑意出现在张起灵脸上,谢予澄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人笑,虽然她跟他的相处并不久,但在印象里这个人很少说话。 在他们几个人里面,话最少。 “我要走了。”张起灵道。 谢予澄点点头,本就是碰巧遇到的,她也要回家了。 “再见。” 站着的张起灵默了一瞬,回了一声,“再见。” 谢予澄看着这个人离开的背影,在泛红的夕阳下拉长再拉长,显得分外孤寂如同这个人一般沉默寡言。 她摇摇头丢开脑中的幻想,上车回家。 现在她可以早回家,林英就会发来菜单让她提前去超市买菜,每每买回去,都少不了一顿唠叨。 她也没想到,买菜竟然这么有学问,老谢投来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目光。 谢予澄摸摸鼻子,感觉读书的自己是家里宝,没读书了成了草,心塞心栓。 当谢予澄三十岁的时候,妈妈退休了,发挥前任街道办主任的余威,不过受到管控的是老谢和小谢。 老谢比较幸运,他还没退休。 小谢就比较惨了,学校老教师没退休,上主课她阅历不够,而她上的课被学生定义为水课,一周上一次。 在家待的时间比在学校久,在妈妈面前晃悠的时间多了。 林英现在逮着机会就跟老姐妹们闲聊打听,哪里哪里的相亲角,哪家哪家的青年才俊,有时候回家比还在上班的老谢还晚。 小谢买的菜,老谢做的饭。 林英回来,明显心情不好,但看见父女俩正襟危坐在桌前等她吃饭,瞬间恢复往常。 “明天我早点回来,你炒的豆角都老了。” 老谢小心翼翼,“这回熟了的。” 林英当即大笑,给小谢讲起她坐月子的时候,老谢被拉回去加班,做饭给自己吃进了医院。 老谢狡辩,“我这不是刚好可以请病假看你了。” 小谢呲着牙傻乐。 热闹过后,夜晚林英侧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老谢也瞧出她有心事,问她,“你这几天怎么了?” 林英叹口气,“我把咱小乖的信息拿去相亲角,那些人竟然说我们闺女三十岁不年轻了,是不是带过孩子,气死我了。一看学历,又说他们看不上。” 就算现在说起林英脸都气红了。 “三十岁怎么不年轻了!明明才刚刚开始!我闺女这么有出息。” 老谢听着林英的埋怨,笑着安慰:“你别管他们不就行了,咱也看不上他们啊。我看你就是退休太闲了。” 林英踢了老谢一脚,“小乖的终身大事你这个当爸的就一点不担心!我二妹连外孙都两个了,小乖连个男朋友都没领回来过。” “担心,担心。”老谢点头,认真提建议,“但还得看孩子,你干着急也没用。你就是看别人有外孙羡慕了。不如去妇幼保健院当义工,你年龄没有超。” 林英还真想了想,摇摇头,“算了,我二妹那两个外孙太吵了,我就在她家待了半天,就受不了了。” 老谢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我就是想如果哪天我们两个老的走了,她有人可以互相依靠。一个人孤孤单单怎么行。”林英说出真实想法。 老谢没说话了,这确实是个问题。 - 谢予澄说什么都不去相亲。 林英怎么劝都不同意。 “你就去看看,了解一下。这个男生是你王阿姨介绍的。” “妈,我打电话谢过王阿姨了,让她给别人介绍。” 最后难得两人破天荒吵了架。 “你这样,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谢予澄沉默了,“妈,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很好。” 她很难喜欢别人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谢予澄住进了校内员工宿舍,她做好了吃一辈子食堂的准备。 每到周末回家,林英每次都没理她,老谢当着和事佬。 最后林英一句,“你爱怎么样,怎样吧,我们不管你了。” 谢予澄半点没听出里面的破罐子破摔,“谢谢,妈妈!我爱你们!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林英:...... 老谢:...... 把闺女教得太呆了,怎么办? 第26章 我成为了副教授(完) 谢予澄终于拿到了副教授的职称,她可以带研究生研究课题了。 太好了。 她心心念念等了学生报她的研究生,可惜本科历史系本就冷门,读研究生的更少,她又刚拿到副教授职称没什么名头。 第一年没有学生。 她只能自己研究课题,发期刊来提高自己在学术界的知名度。 第二年,她有了两个学生。 她开始理解老王了,她也要秃了。她是不是要在教育界颜面扫地了? “老师,我喜欢你,我在大一的时候就经常在历史系的活动看见你,那个时候我就喜欢你了,请给我一个机会。” 谢予澄被学生拦住,以为对方要问她论文的事,结果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慌张地左顾右盼,生怕隔墙有耳。 她正了正神色,急中生智,“古语有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师知道,你是把老师当成你的母亲一样来爱戴。刚好我有个新课题,这个机会给你,好好干。” 说完,脚下生风。 跟大洋彼岸的刘茗视频通话的时候,谢予澄一脸生无可恋。 “我把他当学生,他竟然想谋害我,师姐,热水太烫我不敢喝,人心太凉我不敢碰。” 刘茗乐得哈哈大笑。 “真有你的。当母亲一样来爱戴,你这脑瓜子是怎么想得出来的。” 从此谢予澄从自身形象做起,留起了厚刘海,努力往可靠的老教师方面发展。 周末回到家,厨房打下手的老谢先抬头,眼睛瞪大,皱眉都光滑了,“闺女,你为什么要偷穿你妈的衣服?” 这真是最高赞誉。 “谢老师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失恋啦?受打击了?穿得好像我奶,那双布鞋我奶上个月给我买了一双。” “你怎么不穿?” “你说呢!” 大课结束,几个学生们凑在一起蛐蛐,谢予澄的课选的学生多,因为她出了名的好说话,假也好请。 虽然讲的课本枯燥乏味,但有时候课外补充的时候谢老师就变成了滔滔不绝的话痨,他们也当故事听。 “是啊,那保温杯,那佝偻的腰,那蹒跚的步伐,我以为看见了王教授。” “话说谢教授不是王教授带出来的吗?师门一脉相承?” 谢予澄离开了学生们的视线,蹭地直起腰杆,可怜兮兮,“腰好酸,背也疼,老王也挺不容易的。” 她回到了办公室,幸福地坐到柔软的座椅上,给自己的刘海用夹子夹上去,屁股还没坐热,老王来找她了。 “小澄,咱历史系和...”老王扫了一眼,没看见自己的学生,以为自己走错了,“真不好意思,老花了,看错楼层了。” 他半个身子退出门口,看到没错的门牌号,再看进去谢予澄已经站起来小声地喊他老师了。 “老师,是我!” 老王身形不稳,语气激动,“你咋啦小澄,是失恋啦,受打击了?家里出事了?离婚了?” 他反应过来,“哦,不对。你还没结婚来着。” 谢予澄一路跟老王解释她很好,没出事,老王一脸不相信。 “小澄,研究才是我们的立身之本,情情爱爱都是过眼云烟,不要被一时的打击击溃。”老王电话响了,“什么!老婆我马上回来!” 他转头对着谢予澄道:“你师母被人欺负了,为师要去撑场子,此事全权交给你,你必不会叫为师失望。” 谢予澄点头,她知道师母打麻将输麻了...... 古风老生挥挥衣袖走了,谢予澄继续走向会议室走,刚刚老王光顾着问她身上发生什么大事了,没告诉她是什么事啊。 谢予澄只能硬着头皮,随机应变。 到了会议室,门关着。里面偶有交谈的声音,谢予澄敲敲门,听见一声进,推门而入。 定在原地,谢予澄嘴巴微微长大,厚刘海和镜片下的眼睛眨了眨。 会议室内交谈的人看了过来,谢予澄像是机械生锈了般在门口久久不能动弹。那位粉色衬衣黑色西装外套的男人坐在会议室的真皮坐椅上,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 校长刚想问是哪位老教师。 人健步如飞跑了,校长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位老教师的身姿如此矫健。 他转头想冲学校的金财主解释来着,金财主追了出去,这速度没练过校长都不相信。 “解总,这是?”校长疑惑地冲着几个公司的人问。 “解总他...。”下属回,不知道怎么回,他们也不知道啊! “校长,我们继续谈这次合作。” 昏暗的杂物间,谢予澄坐在随意堆叠的垫子上抱着脑袋,把头发揉成一团。 啊啊啊啊啊啊! “应该没认出来吧,老王都没认出来。除了跑得快点,我没破绽。”谢予澄嘀咕着,捂住脸,揪了揪自己的衣袖。 老气横秋地叹气。 她站起身来,回宿舍,换衣服...... 门内门外,条形门把手同时向下拧开。 谢予澄被一股余力带着,差点没往后跌坐下去,被拉住扯进一个熟悉坚硬的怀里,脸埋在胸前染着浅淡花香的衣襟里。 很久之前,她闻过的香味,不知道是什么花。 后来她偶然站在开满枝头的海棠花下。 是海棠花,解语花。 后背抵着门关上,温柔又暗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小乖,为什么躲我,我们很久很久没见面了。我等这天太久了。” 他要抹去他和她的一切痕迹,等到尘埃落定了,才能毫无顾忌地来找她。 谢予澄不敢抬头。 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试图去抬起怀中人皱着的脸,结果埋得更深了。 “怎么了?”解雨臣双手搂着人。 闷闷的声音从怀中传出,“不好看。” 解雨臣轻笑一声,想起谢予澄在门口惊呆的样子,撒腿就跑,那身装扮确实让他确认了好一会儿,第二眼才认出来。 他低头亲了亲人的发顶,抚摸着人柔顺的长发。 谢予澄听见人笑她,不满地抬起头,脸羞红,给了人胸口一拳,“不许笑我!” 本来她这样没什么的,给她解决了大麻烦,都怪这人突然来学校。 “嗯,听你的。”解雨臣顺从。 呼吸纠缠在一起,解雨臣看着眼前水润的唇,用自己的唇瓣去蹭,谢予澄瞪大了眼睛,猛然回想起当年就是这个杂物间。 解雨臣眸色深深,墨色翻涌,当年就是这个杂物间,那个家伙当着他的面亲吻小乖,故意挑衅他。 谢予澄快呼吸不上来了,每次都是这样,她气愤地咬了一口,却被纠缠上来。 等到她脑子晕乎乎的时候,解雨臣才停下,紧紧搂着人低低喘息。 “嫁给我,好吗?小乖。” 十指相扣,谢予澄手上多出一个戒指,扣住她的那只手上也有一个同款的戒指,举起相扣的手送到眼前。 谢予澄呼吸还没缓过来,“哪有...人在...杂物间求婚的?” 解雨臣最初也不是这么打算的,但此间太有缘分和记忆,特别是那个他。 他觉得回去后给学校添几栋楼,把这栋楼,这间杂物间空出来做纪念。 “答应了,小乖。”解雨臣对着人的嘴唇浅啄了一口,又要继续。 “答应了,答应了。不亲了。”急切地求放过。 解雨臣也不敢在亲下去,抱着人平复着呼吸,两人都是。 谢予澄理好衣服,伸手示意解雨臣把眼镜给她,解雨臣捏捏她的手,她脸红之余,亲手给她戴上了。 十指相扣,解雨臣大拇指摩搓着手中柔润的小手上的戒指。 “小乖,你要习惯我。我什么时候可以见爸妈?” 谢予澄震惊。 这也太快了吧! (完) 第27章 番外:搞定岳父大人(一) 见家长,得准备,好好准备。 谢予澄先安抚着男人,绞尽脑汁,想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告诉父母,她要结婚了。 “流程是不是不太对。”谢予澄抬起脸,眼神小心翼翼看向面前的男人。 “我们是不是要先谈一个恋爱?” 解雨辰半点不开心,搂着人儿坐在他的大腿上,谢予澄下意识环住男人的颈脖,两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谢予澄还是没能习惯,耳尖红似滴血,反应过来有些畏手畏脚。 亲密关系进展太快了怎么办! 耳尖红得晃眼,像是一颗盈润的红宝石,又像一颗美味的软糖,引人将其吞入腹中,解雨臣喉间莫名泛起一阵子渴意。 谢予澄将人鬼鬼祟祟带回了她在学校的单人宿舍。 说是宿舍,但因为校园很大,宿舍安排在居民楼里,鬼鬼祟祟是怕遇见熟人。 解雨臣又想起一路过来的路上,谢予澄一见到人就松开他的手,次次如此,每次他都要缠上去。 没办法,谁让这人现在还不想把他带回家。 坏兔子。 回到公寓后,谢予澄就将人安排在小沙发上坐着,马不停蹄换上了正常的睡衣。秋天的睡衣,粉白色毛茸茸的,长长的兔子耳朵吊在帽子上。 谢予澄换好后自认为舒了一口气,却不知道这对外面的解雨臣来说,经历了多么煎熬的时刻。 灼热的呼吸打在红红的耳尖,谢予澄偏偏头,下意识想要躲开,白中带粉的兔子耳朵轻轻晃动。 痒。 解雨臣清隽的眼眸一暗,用鼻尖的弧度蹭蹭怀中人的耳尖,大掌捏捏了垂着的毛茸茸的兔子耳朵, 硬是忍住了将耳尖含住的冲动,知道那会把人吓坏。 “小乖,我等不及了。”解雨臣将头埋在怀中人的颈脖间深嗅,温牛奶的气味,泛着淡淡的甜香,格外沁人心脾,舒缓压力。 想起高中的时候,她的一个舍友是她的同桌。解雨臣好不容易去学校一次,便看见课间那名舍友总是将头靠在人身上,跟一个变态似的嗅闻。 她就像个洋娃娃一样,任由人动作。 那个时候,解雨臣心中愤懑,小傻子怎么就不反抗,让别人那么靠着她。黑着脸盯了好久,久到那名舍友都发现了,他才转过头。 回到解家,画面依旧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当晚做了一个梦,梦里抱着小傻子的人成了他。 又开始了。 狭小的软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谢予澄就躺在了上面,这个沙发不大,只够她躺着那么长,但格外松软,像蛋糕一样。 好像要陷进蛋糕里了,唇上又开始纠缠,好像没完没了。 这次见面后,时时刻刻都要粘着,谢予澄想坐远点说话都不行。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等人启开唇等她换气,又要贴上来了。 她赶紧把抱枕拿来挡住脸。 从抱枕底下传出来的声音闷闷,“今天不亲了,好不好?” 抱枕被轻轻拿开,解雨臣撑着身子,沙发太小他躺不下只能跪在两边。身下人的眸中水光潋滟,解雨臣又俯身亲了亲人的眼睛。 “好,听小乖的。” 他嘴上说着,改为侧躺在小沙发的外侧,蜷曲着长腿,将内侧的人紧紧搂在怀里。 谢予澄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还没从奇怪的身体反应中抽身,就感受到腰间什么东西硌得慌。 大脑哄的一下回想起,大学时期寝室长喜欢漫画动漫,一天她拿到了传说中的绝版资源,兴奋不已,大家也好奇一起看。 剧情一开始还正常,主角是两个男生,后面逐渐不对劲,然后...... 在寝室长红着脸怒骂长针眼的时候,要关电脑的时候,其他人抬手阻止了她,说继续,寝室长勉为其难一起看。 当时谢予澄目瞪口呆,生物课上的东西动漫化了,画得非常清晰。 “你...你没事吧?”谢予澄睁着大眼睛,跟解雨臣四目相对。 解雨臣轻笑,“我没事,让我抱一会儿。”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他不急这一时,爸妈的同意很重要。 毕竟没用的人才地下恋,和偷偷隐婚。 他要光明正大地在家里出现,和小乖一起看望父母。 第28章 番外:搞定岳父大人(二) 老谢最近迷上了钓鱼,有事没事都去离家三公里的河里钓,钓到鱼就欣喜得意地提着回来。 但凡有认识的人说一句,“老谢钓到大鱼了。” 都能让他开心个好几天,上班都有精神头了。 期间还认识了几个钓友。 说实在的,钓鱼比上班有趣多了,老谢资历老,任劳任怨还差几年就退休了,从年轻干到现在一直没能晋升上去。说不在意是假的,年轻的时候还颓废过一阵子。 后面就放平了心态,毕竟家人都健康平安,生活也美满,他知足了。 最近老谢换了个钓鱼地点,离家不算近,但鱼种类多,几天后河边来了个年轻的钓友,男孩子长得格外秀气,往那一坐就跟仙子似的,周围水雾仿佛都成了缭绕的仙气。 起初他们那些个老钓友都不敢跟人搭话。 结果人回回空军,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这些个钓友没忍住上前搭话。 “钓鱼不能太着急,新手得慢慢来。” 老谢在旁边点头,默默钓着他的鱼儿,他也是新手,现在半新。 解雨臣目光不着痕迹,礼貌温和,一一回应着好心指点他的叔叔们。 又来了几天,依旧空军,人也不急不躁。 老谢也起来几分好奇,一个年轻人这么多天,一条鱼没钓到也不换地方,脾气还温和,很难得。 他钓到鱼准备回家,走的时候,路过解雨臣没忍住说了几句,“你用的饵料恐怕不行,我观察几天,你打窝的时候,鱼都没有游过来。” 年轻人一脸受宠若惊,“是吗?太谢谢您了,叔叔。” 两人攀谈起来,老谢如沐春风,跟着小辈说话太舒服了,难怪那些领导那么喜欢被捧着。 想到此,他冷静了下来。 但想想他又不是领导,这年轻人没必要捧着他。 “你为什么来钓鱼?” 老谢聊开了多嘴问了一句。 就听闻了年轻人的心事,原来是他女朋友的父亲喜欢钓鱼,他来学习,等着上门见到父母的时候有话聊,可以同意他们的婚事。 “孩子,你有心了。” 解雨臣满脸郁色,“叔叔,你叫我小解就行了。” 老谢一听这是缘分,结果人家是那个解,不过也是缘分。 一来二去就熟了。 聊得也多了,经过老谢的指导,小解也钓到了鱼儿。 老谢当然也看出这孩子满腹心事,想着作为一个过来人,开导开导。 “我女朋友不愿意带我回家见父母?” 小解发愁。 “为什么?”老谢看小解长得也是一表人才,青年才俊。 经过交流,老谢才知道小解不容易,从小学戏,八岁就没了父母,要不是家里有父母留下的资产,恐怕就成了孤儿。 这样长大怎么会容易。 “我在高中就喜欢我现在的女朋友,但我知道自己家庭环境复杂,所以没有回应她的表白。直到现在,我终于可以撑起家业,好在她还没有跟别人在一起,但我家庭太复杂了,而她的家庭幸福美满,我担心伯父伯母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 老谢一边听,一边觉得这两人不容易,这么多年还没有走散,都是长情的人。 小解女朋友的家庭情况又和他家这么相像。 他将自己带入到小解未来岳父的身份,拍拍小解的肩膀,语重心长,“你的担心,不无道理。如果是我,为了我的闺女,我不会同意。” 解雨臣一噎。 “谢叔可以说说原因吗?” 老谢说着自己的感受,“你的亲戚关系太复杂,虽然不知道你家的家业,但肯定难以分割。 你女朋友是普通职工家庭,又是大学老师,跟我家闺女情况类似。一直在读书没有出过学校。这种孩子往往都很单纯,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的事。 而且门当户对,并非没有道理。如果哪一天,你和你的爱人感情发生变故,要分开,你不同意,你会怎么做?” 老谢说得很明白,门不当户不对,注定有一方会处在弱势。 解雨臣想说,他们的感情不会发生变故,但看老谢一脸认真,没有说话。 眼睫垂得很低,瞳仁里的光遮住大半,肉眼可见的失落。 “但如果你女朋友确实喜欢你,做父母的都心疼孩子,说不定会同意呢?”老谢赶紧安慰,说着心里话。 要是小解的女朋友是他家小乖,两人硬要不顾他的阻拦在一起,他也没办法, 解雨臣莫名觉得,那个他所谓的隐婚,是在唬人。 确定爸妈不知道吗? 不过那个时候,那个解雨臣还在一堆麻烦事里,也只敢隐婚了。 而他就不一样了。 哼,解雨臣心里升起轻蔑。 小解受教点头,“太感谢你了,谢叔。我一定会用真心打动伯父伯母的。” 老谢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而小解俨然成了他的得意门生,竟然还能举一反三。 “谢叔信你。” 第29章 番外:搞定岳父大人(三) 谢予澄周末回家,莫名忐忑,她要坦白交了男朋友这事。 结婚的事还是等等再说,一步一步来,别把父母吓着了。 但就在昨天,解雨臣确确实实把她给吓着了。 他把自己名下所有不动产赠送给了她,谢予澄不可置信,以为人受了什么刺激。 “你怎么了?这太突然了。” “小乖,听话,签字。” “不是听不听话的问题?你受什么刺激了?”谢予澄看着那些个房产,其中包括京都多次四合院和房产还有长砂的解家老宅。 把老家都送给她,这太不合适了,她又不姓解。 解雨臣是解家当家,老宅的证件自然在他手里,至于那些个住里面的解家人,以后小乖让他们离开就得离开,他来赶。 事情告一段落后,解雨臣不断洗白,地下那些黑产全都不要了,也不想理会。 谢予澄对这些东西还没什么概念,只知道把她卖了都不值那么多价。 “把我卖给你,你无价。”解雨臣像是看穿她在想什么。 谢予澄默默地想,这就是师姐说的倒贴,万一她以后是个渣女呢! 最后解雨臣又倒贴了色相,给人整得迷糊了同意签字。 谢予澄清醒过来捂脸。 她竟然是个好色之徒。 家里的饭桌上,谢予澄刨饭一直刨饭,想找时机说,但期间老谢滔滔不绝讲他饭桌上的那条鱼,谁得起劲,谁也插不上嘴。 “小乖,怎么只顾着吃饭,不吃菜?”林英看谢予澄这样问。 正说着在钓鱼的地方遇到个年轻人,两人聊得来,听老婆这么一问,住了嘴,看向自己的闺女。 谢予澄找准了时机,站了起来。 “爸妈,我谈恋爱了。” 此话一落,安静了片刻,坐着的人缓慢回头,相互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睛里望见了迷茫。 回过神,林英激动不已,连问怎么认识的?情况对方多大,工作怎么样,家里几口人。 谢予澄老老实实回答。 “是初中的时候认识的,跟我一样大,工作当老板?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林英听见后面一句,愣了愣,“那,是个可怜孩子。” 老谢却一脸凝重,有些愠怒,“他是不是姓解?多音字那个。” 谢予澄点点头,好奇地看向老谢。 林英替她问出来了,惊奇不已“你什么时候学会算命的?” 老谢气笑了,对着谢予澄道,“打电话让他过来!” 谢予澄满点头,总感觉自己多年平和的老父亲今日脾气有些古怪。 她没说之前忐忑,说完更忐忑了。 打给解雨臣,响第一声后对面就接起,声音温柔,“小乖,怎么了?” 谢予澄瞅一眼她的老父亲,“爸爸让你过来。” “好。我马上来。”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解雨臣敲响了门,还没忘记提见面礼。 震惊了谢予澄和林英。 林英开门一看,赶紧将人引进来,长得秀气,一表人才,转头看见还在饭桌上没有动作的老谢,拍了人一下,没好气。 “还不赶紧过来,没看见有客人来了!” 老谢气急,心酸不已,磨蹭蹭走过来。 从玄关到餐桌,放下东西后,林英一路嘘寒问暖,谢予澄都没得到过这样的对待,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解雨臣一边有礼貌地回答,一边牵过谢予澄的手。 来得巧,刚开始吃饭,而谢予澄每周回家那天,林英都会做一顿丰盛的午餐,饭也会煮多点。 她积极地添了一副碗筷,给解雨臣盛了一大碗米饭,热情得解雨臣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解雨臣坐在谢予澄旁边,见人埋头扒饭,显然是在疑惑,于是吃饭期间一直给人夹菜。 “小乖,人家小解第一次来我们家,你怎么能让他照顾你呢!”林英觉得这可不行。 谢予澄抬起头,虽然她还没想明白,老谢和解雨臣怎么认识的。 “那我给他夹?”她试探性地夹了一块芹菜放进解雨臣碗里。 这芹菜最后肯定会被分给她和老谢。 “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小乖好好吃饭就好。” 林英真的越看越舒心。 “小乖,可别人夹什么吃什么,不能挑食。” 解雨臣夹的都是闺女喜欢吃的。 虽然一般很少做家里人不喜欢吃的菜,但为了均衡饮食总是要有几道的。 林英一手肘怼过去,“你还说小乖,她挑食不都跟你学的。好了,这盘芹菜都是你的!” 老谢脸绿了。 第30章 番外:搞定岳父大人(完) 吃完饭,谢予澄很自觉地要收碗洗碗,被解雨臣拉住了。 “我来。” “我和你一起。”谢予澄小声说了一句,收拾着碗筷。 老谢突然大声,“我和他一起洗。” 谢予澄看向老谢,又看看解雨臣,刚要据理力争两句,被林英拉走。 “让他们两个聊会,妈妈有事问你。” 就这样两个小鸳鸯一人跟着林英到了阳台,一人端着碗来到厨房。 厨房里,老谢目光注视着解雨臣,之前的什么温和有礼的形象通通被丢出脑中,只剩下阴险狡诈,攻于心计。 一双指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拿起洗碗帕,将洗洁精挤到上面。 “你会洗碗吗?”老谢拧起了眉头。 据之前解雨臣的诉说,这人虽然父母没得早,但也算养尊处优,估计连饭都不会做。 不过今日主动洗碗,也算识趣。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当着他们的面装的。 老谢想起之前对着人说的那些肺腑之言,悔不当初。 敢上门,是不是把他家闺女吃得死死的。 “伯父,我不会可以学。”解雨臣态度温和,一点没有把老谢的阴阳怪气放在心上。 他从前确实没洗过碗,饭也不会做。在公司有助理,在家有佣人,在外没条件。 但他从大解雨臣那里听见那人竟然学会了做饭,便抽空跟大厨学厨艺。 有一天,解雨臣提着菜到谢予澄公寓门口,要去食堂的某人都懵了。 发出和老谢同样的疑问,“你会吗?” 解雨臣适当打开水龙头,温和的水流冲着碗,那双手拿着搓出泡沫的洗碗布擦拭着。 老谢看了一眼,把不是什么都能学会的这句话咽回了嘴里。 显然这人是有备而来。 所以。 “我的问题,你有答案了吗?” 解雨臣沾湿的手一顿。 “门当户对,并非没有道理。如果哪一天,你和你的爱人感情发生变故,要分开,你不同意,你会怎么做?” 他不想去想这个如果,但老谢的担忧并非无道理。 良久,他的眼神落空,像是看着洗碗槽里的流水。 “我会给她足够的保障。我...我会放手。伯父,我知道说再多都没有用,我会用行动证明。” 老谢默了一会儿。 他也看得出来,他的女儿对这人不一样,不然也不会夹芹菜给人家。 “你最好做到。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样,但你家业生意里的事不要牵扯到我女儿身上。她只是个老师。” “嗯,我知道,伯父。” 碗洗好了。 阳台上,林英和谢予澄说这话,想要了解多点,谢予澄关注着视线盲区里的厨房,对林英的问题有一搭没一搭的回。 “你们谈恋爱多久了?有没有那个?做好措施没有?”林英才想起来这些年关于这方面的教育缺失。 她一直以为女儿只要一谈恋爱必定会告诉她,到时候再教也不迟。 她家闺女在别人青春期叛逆的时候,寒暑假都窝在家里,完全没有让他们两口子操心的地方。 更别提早恋这种天方夜谭的事了。 而后面女儿越来越大完全没有恋的苗头,同龄人孩子都有了,自己孩子还在读书,她也不知道女儿接触过这方面的事没有。 现在时代不一样了,谈了之后万一要分手呢? 谢予澄算了算,正式谈恋爱应该一个月了。 脸色微红,诚实回答:“一个月了,没有那个。” 林英点头,“妈妈也不是老古董,现在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只要保护好自身安全就好。” 她拉着谢予澄嘀咕了几句,给人说了个大红脸。 “嗯嗯,我知道了。” 谢予澄听话点头。 四人齐聚客厅,林英推着谢予澄两人出门。 “你们两个年轻人就不要闷在家里了,我和你爸要在家里大扫除,你们出去逛逛。” “可...”谢予澄张嘴,她们家有午睡的习惯。 她吃完午饭,好困。 谢予澄看向老谢,方才满脸严肃的老谢此刻恢复了往常,在打哈欠中收到了女儿的视线,闭上嘴。 “听你妈妈的,带人在家附近多逛逛。” 两人在楼下牵着手,周末附近来往的邻居不少。 “小乖,这是?”路过的王姨一脸惊讶,她没想到会碰见林英家的闺女牵着一个俊俏的男人。 解雨臣看一眼谢予澄,很是期待,谢予澄收到视线,介绍,“王姨,这是我男朋友。今天带回来见爸妈的。” 王姨惊喜不已,“哟,长得真俊啊!难怪之前姨给你介绍的,你看不上。” 解雨臣脸沉了下来,这些年为了不让那边的势力顺着他的关系查到谢予澄,他断开了他们之间一切联系。 王姨还在絮絮叨叨,“这下你妈终于不用担心你了,什么时候结婚啊?” 谢予澄还没回答,解雨臣出来回,“就今年,到时候给王姨您发请帖,可一定要赏脸。” 王姨满脸喜气,乐呵乐呵地走了,谢予澄看向发布结婚消息的某人,欲哭无泪,“整个社区的叔叔阿姨恐怕都知道我今年结婚了。” “爸妈都还不知道。” 解雨臣咳嗽两声,“爸知道了。洗碗的时候我说了。” 谢予澄眼睛微微瞪大,没有纠结解雨臣的称呼,“那他怎么没来问我?” 解雨臣捏捏人的手,“因为爸同意了。” “困不困?”解雨臣摸摸柔顺的发顶。 谢予澄点头,“困。” 解雨臣的一家分公司就在这里,总裁办公室隔出了一间卧室。 谢予澄换上衣柜里的男士睡衣,果断钻进被窝闭上眼,生怕被耽误了睡眠时间。解雨臣轻笑摇摇头,将落地窗的窗帘拉上。 室内光线暗下来,谢予澄微微睁开眼,想起来似的小声问:“你困不困?” 解雨臣倒没有午睡的习惯,工作日也只是闭目养神眯一会儿。 手指亲昵地刮过俏丽的鼻尖,解雨臣知道她现在看不清,抱着人,叹了一句,“你是真没把我当男人。” 话虽如此,他很诚实地抱着人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光线昏暗,怀中人的呼吸均匀,恍如隔世,他从未有过地踏实。 一想到,不久以后的每一天,早晨,午后都会如此。 他便感到幸福和圆满。 他会牵着她的手走下去,而路过的人会看见他们相互依偎的背影,知道他们彼此相爱。 第31章 番外:小饼干 他又什么都记不得了。 这次醒来,他走了很久。 不过他知道,这不会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是谁? 腹中传来的饥饿感告诉他,他并非行尸走肉,他想拿东西吃,但潜意识里告诉他这样不对。 谢予澄今年六岁了,刚上小学一年级,今天她考试又得了满分。 她有些苦恼,每次考试得了满分,妈妈都会奖励了她两元钱,现在她还没花完。 又有新的两元钱来了,好有“负担”。 今天语文课本上新学的词语——“负担” 谢予澄觉得要把钱通通花掉,这样她就解决了一个负担。 学校外面有一个甜品店,有好多好多的零食,但谢予澄最喜欢还是里面的奶油味小饼干。 可总是卖得非常快。 店长姐姐说,是现烤现卖。 她不太懂,只是知道晚了就没有了。于是今天一早,她拿着钱,将烤的小饼干都买了下来。 这样她就可以慢慢吃了,还可以分给爸妈,分给同学。 没错,老师说要学会分享。 她有很多小饼干。 放学后,手里还剩下一大罐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可爱动物形态的小饼干,散发着甜腻腻的香气。 社区里的小学里的小孩子,一放学便结伴回家,谢予澄原本也和人结伴回家,奈何最近那个跟她同住一小区的朋友要搬家了,其他人她又不认识。 交朋友,好难。 她都把饼干分出去了,怎么没有小朋友来和她做朋友。 这是小谢予澄的苦恼。 可能是她话太少了,但怎么练习说话,谢予澄心想要自己解决问题,爸爸常说自己的事,自己干,在学校不能给老师添麻烦。 谢予澄聪明的脑瓜子举一反三,在学校是这样,在家也应该这样。 她真是最聪明的小学生。 谢予澄边走边往嘴里塞饼干,甜甜的小饼干进到嘴里嚼了嚼,变得软绵绵的,甜腻的味道让小女孩眯起眼睛。 小饼干很香,香气一路飘出去。 他闻到食物的香气,甜腻腻的,跟着香味过去,看见一个小孩子背着一个粉色的书包,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细嫩胳膊捧着罐子,里面装着半罐食物,一只小手从罐子里取食物往嘴里塞,嘴边挂着碎屑。 不自觉,他就跟着走了。 谢予澄发现有人跟着她,发现一个乞丐哥哥,浑身破破烂烂的,眼睛盯着她的饼干。 她第一反应,是把饼干藏起来。 乞丐哥哥低下头,好像很伤心。 她又觉得不好意思了,虽然饼干很好吃,但她是个好孩子。 于是她鼓起勇气,走了几步。 听见肚子咕咕叫的声音,以为是自己的肚子,但是她不饿啊。 谢予澄摸摸自己的肚子,不饿还有点撑。 大大的眼睛望向一边的乞丐哥哥,想起以前妈妈看新闻,流着眼泪说现在的一些小乞丐很可怜,故意被人丢在街上骗钱。 难道这个乞丐哥哥就是可怜的小乞丐长大了。 想到这个,谢予澄看过去的目光染上了同情。 她决定大方一点。 他低着头走着,没有去想那甜腻的味道,可那味道却越来越近,一个打开的罐子被举着递到他面前。 “哥哥,吃。” 他愣神,小女孩白嫩的脸蛋憋得通红,踮着脚才把罐子举到他的眼前。 他伸出手,从里面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甜腻腻的味道,先是脆脆的再是软绵绵的。 还想吃。 小女孩垫着的脚撑不住了,落了下去,见乞丐哥哥的视线还落在罐子上,心想一块小饼干确实不够。 于是用手抓出一大半,他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最后张开一只手掌。 小女孩明显瞪大了眼睛,他的手躲了躲。 不过,谢予澄震惊的是,她满满的一大把,到乞丐哥哥手里竟然只有那么一丁点儿。 于是她再抓了几把,放在人的手心里。 最后罐子里还剩下零星的几片,这边抓给他,他那边一直在吃,手上的小山只减不增。 等谢予澄看见自己的罐子里只有几片小饼干,心情忧伤,就要哭了。 她的小饼干,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他也看出了小女孩的忧伤,有些无措,以为是自己吃得太快吓到人了。 最后谢予澄没哭出来,将最后几片连同罐子一起递出去送给了他。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要断开和小饼干之间的联系。 谢予澄拔腿就跑。 黑瞎子听道上的人说,哑巴出来了,赶紧到附近来找人,没想到一来就看见哑巴浑身破破烂烂站着,手里拿了个罐子,里面几块动物饼干,闻着还挺香。 而另一头是一个萝卜似的小孩儿,像是遇到坏人一样跑开。 哑巴看着小孩的方向,嘴里嚼着东西。 “天啊!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哑巴,连小女孩的零嘴儿都要抢,饿疯了吧!”黑瞎子震惊不已。 没想到这回失忆的哑巴,竟然成了一个恶霸,挑小学生下手。 穷凶极饿啊! 长臂一挥,黑瞎子熟练地拦过不理他向前走的哑巴,“又不认识我了,我是你的大哥,叫我一声大哥,我就带你去吃饭。” 小女孩已经跑远了,哑巴仍然从罐子里摸出所剩无几的小饼干嚼着,似乎想跟着那小女孩跑开的方向走。 躲开黑瞎子的手臂,黑瞎子拉住了他,“哑巴,你怎么能逮住一个小萝卜抢!” 他闻到罐子里奶油的香气,心想这有什么好吃的,当哑巴还要跟上去,想要尝尝。 没想到这哑巴护食,看穿了他的意图,闪身躲过。 “好啊你个哑巴,瞎我费心费力找你,连块饼干都舍不得给瞎尝尝,世风日下,今天我还就得尝尝了。” 两人一拳一脚,打了起来,他发现对这个戴着墨镜的瞎子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难道这人真是他的大哥。 可见人抢到饼干后一脸嘚瑟地当着他的面将最后一块饼干放进嘴里,他抢回空罐子。 这人绝对不是他的大哥。 黑瞎子这回揽过哑巴的肩膀,拍拍人的胸膛,“不就是块饼干吗?瞎给你买还不行,生什么闷气?走,回去把你这乞丐装换换,省得等会你因为影响市容市貌被逮了。” 哑巴不语,只是一味盯着空罐子。 还想吃。 “不过你抢的饼干还真不错,要不咱俩守在小学门口多抢点吧!” 哑巴微微皱眉,一双冷眸看向黑瞎子。 “开开玩笑也不行。”黑瞎子摸摸鼻子,“刚过来的时候,路过学校,我就看见一家甜品店了,跟着我走,给你买...十罐。” 哑巴跟了上来。 “要不还是五罐吧,现在饼干可不便宜。” 哑巴:盯—— “行行行,十罐,吃到腻味,行了吧!到时候,你可得分我吃。” 夕阳西下,两人逆光而行。 第1章 网球王子(一) 米国 洛杉矶 一处空旷简陋的网球场所,一个穿着随意的大叔拿着球拍,正对着不远处的小男孩发球,毛茸茸的网球落了一地,像一个黄色的圆球小精灵。 稚嫩的小男孩,头上歪歪地戴着一顶白色带一个字母的帽子,像是被人随意戴上的,胸前起伏着,喘着粗气。 汗水沾湿的墨绿色碎发下,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透出与他的年纪不相符的认真,死死盯住越前南次郎手中随意颠弄的网球,好像下一瞬这颗球就会出其不意袭击他。 越前南次郎脚踩一双木屐,动了动大脚指头,语气猖狂格外嚣张,“小子,还差得远呢?这才...多少,你就不行了。还是早点回家,明天再来。”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球框,能容纳一百颗网球的框里,只剩下寥寥几颗,没记错的话,已经第五轮了,而眼前这个小鬼,他五岁的儿子,还在坚持。 时间不早了,该开车回家吃午餐了。 “再来。”越前龙马稚嫩的语气里,都是坚定。 越前南次郎无奈地撇撇嘴,用球拍边缘颠了颠球。 这小子想接住他的球,还差得远呢? 要不放放水,让他接一个?老打击孩子,也不利于成长,明天再打击。 “不许松懈!”童言童语,却掷地有声。 越前南次郎妥协道:“行,行,这几个发完回家吃饭。” 再发了几个球。 眼前的小男孩去试图去接,可好似这些好似逗弄他一般,从他挥动的球拍边缘,长了眼睛似的滑过。 框里只剩下最后一个球,宽大的手掌握住框中的最后一个球。 “小子,如果你接住了,等会儿我捡球,反之嘿嘿嘿。”越前南次郎不正经地笑着,像是一个怪大叔。 一个小女孩躲开了人,走出了房子,一路好奇地左顾右看,一路上都没有什么人。她是和爷爷奶奶一起来的这个陌生的地方,这里人说的话,她都听不懂。 前几天,爷爷奶奶叮嘱她在别人的家里要听话,过几天就会来接她。 可她听不懂,房子里的人说的话,叽里咕噜。 她不想待在这里,于是趁着金发碧眼的女主人做午饭的时候,偷偷跑了出来。她自己就可以找到爷爷奶奶,没见过的爸爸妈妈还有弟弟。 中森芽树捏紧了她的小拳头,浅金色的短发松松软软柔顺地落在后颈,风一吹,像个浅金色的蒲公英。相同颜色的眼眸四处寻觅着,看见不远处的公共设施有秋千眼前一亮,拖着疲惫的小短腿走了过去。 她终于坐上了秋千,可是秋千太高位置比她屁股还高,折腾了老半天,她才翻上去,整个人挂在上面,像一只被牵制住的蚯蚓一样来回扑腾,就在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翻到了秋千上面。 白嫩的小脸憋得通红,好像适应了摇晃的秋千,她扒拉着锁链,坐了上去。成功后,得意地晃动起秋千。 突然一颗黄色的东西朝她袭来,浅金色的眸子惊恐地竖起,下意识偏头,黄色的东西擦过她的发丝,没有打中她,但由于偏头平衡被破坏,秋千剧烈晃动起来,上面的小人一头栽了下去。 中森芽树眼冒金星,脸着陆。 越前南次郎最后一颗球驶出了四分之一的实力,旨在重创小鬼,让人服服帖帖跟他回家吃饭,不料飞出去有点远。 他视线跟随着飞出去的球,远远地看见秋千上的金灿灿的小点,像个蒲公英似的,而后那个小点掉下了秋千。 是个小不点,真糟啊。 于是他捞起背对着的越前龙马跑到案发现场。 小越前还没从再次失败的忧伤中走出来,就被发了疯一样的爹,带着跑,带起的风吹走了他的帽子,木屐在草地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越前南次郎提着儿子赶来案发现场,那个金灿灿的小不点,逐渐成形,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小孩。他跑过来的过程中,这小孩已经坐起身,看着有点懵。 秋千下是柔软的绿草地,中森芽树的脸没有受到严重的伤害,可草地里隐藏的小石头,擦伤了她的脸颊。 “小鬼,你怎么样?”越前南次郎语气担忧,看了一眼不远处自己打过来的网球。脑中闪过什么,这个落地...... “我没事,我的帽子掉了!”越前龙马以为人在问他。 “谁问你了,臭小子。”越前南次郎毫不客气地拍了几下怀中小鬼的脑袋,将人放下转了一个圈。 越前龙马这才发现,有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坐在地上。脸颊边缘红红的,细小的伤痕冒着血珠,浅金色的发丝凌乱,那双像是星星的眼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长得就像童话世界里的小王子。 而这个小王子正皱着眉头,严肃地抿着嘴唇,一脸警惕地用那双眼睛看着他和他的爸爸。 越前龙马下意识躲开,无措地看向越前南次郎。 墨绿色的瞳孔里少见地露出几分慌张。 怎么办? 越前南次郎见漂亮的小鬼不讲话,又开始问,“你一个人在这儿?你监护人呢?先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好了。” 唠唠叨叨说了许多,但警惕地坐在草地上的小孩从始至终都没有讲话。他试图上前去查看小孩的伤势,可得来的却是对方警惕地在草地上挪动,浅金色的眼眸不善地盯着他。 难搞的小鬼? 越前南次郎挠挠头,少见地露出没办法的表情,小声嘀咕了一句,“不会是个听不见的小鬼吧?” 他推了一把跟前抱着球拍的越前龙马,“龙马,你去交涉。” “我?”抱着球拍的越前龙马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越前南次郎。 “你们都是小孩,我去拿医药箱,不要离开,在这里等我。”越前南次郎看了一眼不动的金色蒲公英,对着越前龙马道:“看住他,不要让他跑掉。” 他怀疑这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小鬼。 越前龙马点点头。 中森芽树看见那个说着奇怪语言的大人走了,松了一口气,而站在一边的比她还矮的小男孩,不足为惧。 越前迅速捡起不远处的那颗网球,再跑了回来,盘坐在人对面不远处。 网球在球拍边缘颠动着,越前龙马几乎搜索了脑中所有场景,吐出一句。 “whats your name?” 第2章 网球王子(二) 听不懂,中森芽树也没管,站起身来。 越前龙马手一停,网球顺着拍沿滚进了他的手里,他也站起身。 中森芽树要走了,继续她的远航。 越前龙马伸手拦住了她,面对比他高一点的中森,严肃认真地开口,“你不能走,你的伤还没有处理。我爸爸还没回来。” 中森芽树皱起了眉,就算她听不懂这个人说的话,也知道这人是在阻拦她,不让她走。 她就是要走。 中森芽树换了一个方向,越前龙马脚步飞快,拦住。 她又换了一个方向,越前继续此番操作。 中森芽树脸上红红的,“走开!” 越前龙马一愣,不是英语,是他能听懂的母语。 他想开口,但有些词穷,他第一次被这样对待。 “你不能走。” 越前龙马虽然出身在米国,但父母都是霓虹国人,在家也教他说母语。 但他不经常说,不太熟练。 中森芽树一愣,她听得懂。 “我就要走。”中森芽树抬起脸,凭什么不让她走。 她抬腿打算绕过越前龙马,不料被拉住手腕,越前龙马固执地说,“你不能走。” 中森芽树奋力扯着自己的手腕,憋红了脸,“我就要走!” “你不能走!” “我就要走!”对面力气不是她可以匹敌的,中森芽树扯不出手腕。 “放手!” “你不能走!”越前龙马好似一个复读机,一心完全不靠谱的老父亲交给他的任务。 中森芽树怒火中烧,太过分了。她要狠狠给这个小子一点教训,刚刚那个邪恶的大叔她可能打不过,还能打不过这个矮子。 她脸色平和下来,不再挣扎,声音柔软,装出颓废伤心的样子,“我不走了。你叫什么名字?” 越前龙马一愣,没反应过来,微微松开手,想回答自己的英文名,但转念一想应该告诉对方自己的霓虹名字。 “我叫...” 砰—— 越前龙马被撞到在草地上,两只力气不大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中森芽树甩甩浅金色的头发,恶劣地举起白嫩的小拳头,“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我就痛扁你一顿。” 她模仿着动画里,反派的经典台词。 越前龙马瞪大了眼睛,这是他头一回被人撞倒在地,他看向中森芽树的眼神格外坚毅,还有一丝被欺骗的愤怒。 中森芽树以为这人怕了,高兴地起身要再次启航,没想到被人一把拉到地上。 中森气坏了,“你居然敢拉我!你完蛋了,矮子!” 她扑过去,用身体的重量,将要起身的越前龙马再次扑倒在地,两人在草地上打了起来,一拳一脚,滚来滚去。越前龙马的球拍落在一边,那颗网球随着两个小孩的扭打,不停地滚动。 越前南次郎拿着医药箱姗姗来迟,看见两个小孩打起来,嘴巴都张大了。 龙马竟然跟人打起来了。 不可思议! 他来不及看热闹,跑上前,上蹿下跳招呼着像在当啦啦队。 嘴上却是,“停下!停下!” 越前龙马犹豫了一瞬,他能听懂,中森芽树可听不懂,于是他多挨了几拳后,他果断选择继续。 从小经历网球训练的越前龙马,力气当然比中森芽树要大,可中森芽树像个泥鳅似的,总是躲开他的拳头。 “够了,你们两个小鬼!”越前南次郎忍无可忍,一手一只,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扒拉开,双臂展得老长。 吊在半空中的越前龙马哼了一声,而这边的中森芽树还在空中张牙舞爪地扑腾。 憋红了脸大喊,“放开我,你这个邪恶的大叔!” 越前南次郎惊呆了。 原来不是哑巴。 邪恶的大叔... 越前南次郎黑脸,手上提着越前龙马再次哼了一声,似乎在向越前南次郎表达自己的不满。 “小鬼,你最好好好说话,谁是邪恶的大叔,我分明是英俊的大叔!” 他表达着自己的不满,而手中的中森继续扑腾着。 “芽树!原来你在这里,太好了!好担心你!” 一位金发碧眼的米国人,看见中森芽树后,碧绿的眼睛里闪出泪花。 她是中森芽树寄养家庭的妈妈,警方将中森芽树暂时寄养在她家,等中森的爷爷奶奶处理完事后,便会带着中森回国。 “玛利亚?”越前南次郎惊讶出声。 玛利亚家里和越前家,一个在社区的街头,一个在社区的街尾,两家人认识,玛利亚和伦子也算得上朋友。 据他所知,玛利亚家里可没有小孩。 还是这么不听话,一个人就敢到处乱跑的小孩。 越前南次郎默默抖了几下中森芽树,刚想放下人,哪知中森芽树逮住机会,灵活地翻身狠狠咬了一口他的手。 “啊!小鬼!你太过分。”越前南次郎松了手,两个小鬼同时坐了一个屁股墩。 中森芽树还没来得及揉揉自己的屁股,就迅速站起来跑到玛利亚身后躲着,审时度势一流,在其背后冲着一大一小的越前吐舌头,一副有了靠山的样子。 越前南次郎第一次被一个小孩气到,他看了一眼,双手环抱在胸前的儿子,嘴唇抿得笔直,一脸不高兴。 除了输球,这小鬼可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 由于离越前家更近,几人来到越前家,伦子看见浑身擦伤的越前龙马一愣,怎么也想象不出来,幼儿园里谁都不爱搭理的龙马,竟然会和一个小女孩打架。 还是一个这么漂亮可爱的小女孩,看见小女孩脸上的擦伤,伦子看向儿子的眼神里带着几丝谴责。 越前龙马气愤地坐到沙发上。 “非常抱歉,我没看住这孩子,她刚来米国语言不通,一直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不说话,我没能发现她想出门,都是我的问题...” 玛利亚捂脸哭泣,中森芽树虽然听不懂,但也知道是因为她,板着的小脸有些过意不去,但依旧扬着高傲浅金色头颅。 伦子安慰了几句玛利亚,知道了中森芽树的一些情况,看过去的眼神越发怜爱。 南次郎和龙马听见“she”这个单词,不可思议地看向中森芽树。 由于年纪太小,第二性的特征完全没有显露,中森看上去是个漂亮的小孩子,金色的短发,导致被人错认为男孩子。 中森芽树本就因听不懂别人说话而烦躁,见两道目光射过来,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南次郎拍了拍越前龙马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龙马,恭喜你,被同龄的小女孩痛扁了。我们拍张照纪念吧,说不定是你这辈子唯一一次!太有意义了。” 越前龙马今天真的很不开心,现在更不开心了。 没个大人样的爹,总是想留下他的黑历史。 第3章 网球王子(三) “南次郎,我想让中森那孩子到我们家来做客,跟她说说话也好,玛利亚不会霓虹语,中森听不懂他们说什么才会跑出门。今天要不是遇见你和龙马,可能人都找不到了。” 晚间伦子对着南次郎说。 越前南次郎其实对摆了他一道的中森芽树不算讨厌,他的儿子龙马逗起来没意思了,换个暴躁目中无人的小孩子,说不定会很好玩。 “可以,让她跟着我和龙马练网球。” 伦子一脸不可置信,像是自己听错了一样,“什么?” 越前南次郎以为伦子怕中森被网球砸,“那小鬼反应能力可不一般,都能把我咬一口了。” 他举起手,把手背上的牙印给伦子看,一边挽尊,“当时是我注意,她比龙马轻不少,直接借着我的力翻身,给我一口。观察能力也不错。” 伦子好笑摇头,知道南次郎有找到好玩的事情了。 网球,确实不错。 “可我和玛利亚已经商量好带着中森那孩子出去野餐,让她接触一下自然环境,不要老憋在家里。” 南次郎神秘一笑:“这不冲突。” 第二天,野餐地点定在网球场。 南次郎拿着巧克力在站在底下的中森眼前晃来晃去,面前的草地上放着一把网球拍。 “小鬼,想不想吃,想吃就把网球拍拿起来。” 中森芽树:...... 拿着球拍的越前龙马:...... 中森芽树扭头就走,一个眼神都没留下。玛利亚和伦子正在商量着今天中午的午餐,就见中森走了过来。 “怎么了,芽树?”玛利亚摸了摸中森柔顺的脑袋,她对这个孩子总是充满怜爱。 伦子充当翻译,中森听懂了,指着不远处的南次郎说了一句。 “大叔精神好像不正常。” 玛利亚和伦子疑惑地看了过去,就看见南次郎正拿着巧克力对着躲避他的越前龙马挥舞,而越前龙马避无可避。 “我哪里不对吗?”越前南次郎非常疑惑,他的巧克力诱惑竟然被拒绝了,于是他将魔抓伸向了他的儿子。 但越前龙马训练网球压根儿不需要诱惑。 “龙马,对墙训练五百下,奖励你一只巧克力。” 越前龙马抱着球拍默默离开,来到墙边,不是因为巧克力,现在他想离他的爸爸远一点。 他的爸爸像一个怪大叔。 伦子捂着嘴偷笑,南次郎这算是诱惑失败。 她也摸了摸中森的发顶,“芽树喜欢吃什么?” 中森芽树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她要什么,爷爷奶奶就会给什么。 她摇摇头,“都可以。” “那芽树吃一个蛋挞。”伦子拿过一边的一个蛋挞,中森接过,小口地吃了起来。 一边的玛利亚脸都快萌化了。 “好吃吗?”伦子问,“这可是玛利亚特地为芽树做的。” 中森刚想说太甜了,转头看见玛利亚期待的眼神,虽然她听不懂这个人说话,但这几天这个人对她还不错,她勉强给个面子好了。 “还可以。” 伦子翻译给玛利亚听,玛利亚激动不已,搂抱着中森芽树良久。中森芽树挣扎出来,她便一直给人递蛋挞,中森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于是她摆手摇头跑了出去。 越前南次郎见人跑了回来,又举着巧克力,手舞足蹈:“过来,把拍子捡起来,大叔给请你吃巧克力。” 中森芽树灵光一动,想起之前在电视看见的。 板着一张脸,“大叔,我把球拍捡起来,你把巧克力吃了吧。” 越前南次郎摇晃的手一停. 还有这种好事? 中森捡起地上的球拍,然后目光灼灼盯住越前南次郎,越前南次郎大受感动,没想到这个坏脾气的孩子,还有这样为人找想的一面。 他拆开巧克力,狠狠咬了一口,不愧是他喜欢的巧克力。 越前南次郎眯起眼睛。 中森抱着球拍一直盯着越前南次郎,过了良久问,“大叔,你怎么没有事?” 她小脸满是不解,明明她朋友良子说过,狗不能吃巧克力。 狗不能吃,那人也差不多。从良子告诉她那天起,她就再也不吃巧克力了,但她吃巧克力冰淇淋。 越前南次郎满头雾水,对着中森丢球让她用拍子来挡。 中森兴致缺缺,比起运动,她更喜欢给洋娃娃穿漂亮的裙子。 但还是拿着拍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挡住。 “认真一点。”越前南次郎逐渐认真,虽然他看出中森特别不认真,但很多时候凭借直觉就能挡住球。 中森最不喜欢别人对她大声说话,谁都不行。 拍子往草地上一丢,“我不玩了!” 越前南次郎震惊,没遇见过这种样式的,当即跳脚,“还差得远呢!你的体育精神呢!奥林匹克精神!网球精神呢!怎么能这么快就放弃,这才十个球。” 中森仰着金灿灿的脑袋走了,一点不理会身后的喊叫。 像一个巡视领地的将军,昂首挺胸地在四周观察,来到对着强练习的越前龙马边上站定。 中森站在那里,撑着腰,时不时转几圈,时不时踢踢墙。 这个矮子怎么不理她!就因为昨天她痛扁了他一顿吗? 真小气。 “我命令你,跟我玩!”中森颐指气使,这么几天她就看见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人。 她在幼儿园的时候,走到哪里都有人陪着她玩。 一颗网球朝中森的方向飞了过来,中森躲也没躲,网球从她的身边擦过去。 她脸抬得更高了,她就知道打不中她。 越前龙马自顾自去捡球,竟然没有吓到这个她。 捡回球,他继续对着墙练习接球。 越前南次郎观察着两个小孩,他还是很期待两人再次打起来,一想到龙马那小大人的模样气急败坏地碎掉,就格外有意思。 中森有些生气,这人为什么不和她玩。 她走了过去。 “让开。”球过来,越前龙马一把推开了人。 中森被一把推在地上,有些懵,反应过来,瞪着越前龙马集聚着怒火。那颗网球滚到了她的脚边,她捡起狠狠砸了过去。 越前龙马下意识挥拍子,结果网球无力地在半空落下,根本没有挨到他的可能。 ...... 小女孩的眼睛里隐约闪着泪花,昨天两人在地上打起来都没有哭,今天他也只是像昨天她那样推了她一把而已。 不过,越前龙马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懊悔。 他求助的眼神转向一边鬼鬼祟祟观察两人的越前南次郎。 越前南次郎离开转头吹起口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就在中森准备起来报复这个胆敢推她的人的时候,越前龙马压了压帽檐,别扭极了。 “你要玩什么。” 第4章 网球王子(四) 越前龙马跟越前南次郎说了几句,越前南次郎放心摆摆手。 中森芽树拉着人来到昨天那个秋千地点,她再次展现了昨天的上秋千大法,先把手握上一条铁链,再把脚挂了上去,像个虫子一样扑腾起来,意图翻身上气。 越前龙马眸子微微睁大。 这人昨天也是这么上去的? 他格外担心这人半路掉下来哭鼻子,试图帮助这人上去,手伸到一半,这人已经成功翻上去了,正挂在秋千上喘气。 越前龙马不知道自己的作用在哪里。 中森芽树休息了一会儿,坐正了身体,吸取了昨天掉下去的教训,两手抓得牢牢的。 “给我推秋千。”她看向面前的越前龙马,声音蛮不讲理。 越前龙马老老实实地绕到后面给她推秋千。 中森芽树笑得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推高一点!” 越前龙马:“不能太高,你会掉下来的。” “我才不会掉下来,让你推你就推。”中森蛮不讲理。 越前龙马心中叹气,而一边拿着相机的越前南次郎疯狂拍照,他的儿子现在就像一个绝望的小仆人。 哈哈哈哈哈。 越前龙马狠狠看过去一眼,越前南次郎已经抱着怀里的相机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礼尚往来,中森喊了停,就是秋千比她高,她的脚踩不到地面,不想摔屁股,于是故作镇定地喊。 “来帮我。” 越前龙马上前当了一回人肉扶手。 中森安全落地,看着越前龙马,对其任劳任怨的态度格外满意,跟长辈似的拍了拍越前龙马的肩膀。 “越前,你上去,我来推你。” “我不玩秋千。” “为什么?秋千这么好玩。” 越前龙马刚想说不好玩,突然想到什么,转了话语,小小的他突然有了大人的本领,知道自己如果不顺着中森说,就会吵起来。 “我喜欢玩网球。” 中森撇撇嘴,似乎不知道运动有什么好玩的。 “那我勉为其难,也陪你玩一玩好了。” - 因为语言的缘故,玛利亚带着中森很快就和越前一家熟悉了起来。 越前南次郎对中森的敏捷程度格外看重,但这孩子一看就吃不了体育的苦。 越前龙马玩网球的理念似乎真的影响了中森芽树,但她对一个新事物的热爱程度最多不超过三天,很快就被新的东西吸引了。 越前龙马心中愤愤不平,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快就把网球抛开在一边。明明进步很快,这几天都是他和她打网球,虽然中森没赢过一次,但他能感觉到对方在进步明显。 现在,中森对他已经爱搭不理了。 “哼!”中森芽树从越前龙马面前走过,居高临下地瞥了对方一眼。 伦子和玛利亚在一边偷笑,越前龙马依旧不明白,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等玛利亚和中森回家后,越前龙马不解地看向伦子。 “中森这几天为什么这么奇怪?妈妈。” 越前南次郎外出去处理网球俱乐部里的一些事,家里只剩下伦子和越前龙马。 伦子眼睛笑着,“你每次都赢她,她当然不高兴了。玛利亚说芽树在家里把网球拍摔了好几次。” 越前龙马皱起眉头,“那是她还差得远呢,怎么能因为一点失败,就放弃网球呢。” 伦子见越前龙马像一个小老师一样,好笑摇头。 “芽树又不以网球为目标,龙马,你是不是对她要求太严苛了。” 越前龙马小包子脸皱着,“无论网球是不是目标,都该认真对待每一场比赛。” 伦子扶额,无奈道:“龙马,明天你晚些进行训练,我和玛利亚约好要带着芽树出门。” - 儿童照相馆 当越前龙马身着公主裙,头戴假发时,他心里无比抗拒,冷着一张包子脸,语气不满。 “我不要穿女装。” 伦子:“太可爱了!龙马!一定要拍下来才行啊!” 玛利亚:“cute!cute!” 奈何两位女士已经被萌化了,根本听不见越前龙马的反抗。 过一会儿,中森芽树从换衣间里出来,身上穿的中世界贵族服饰,头戴一顶小皇冠,金发璀璨耀眼。 “the little prince has arrived。” 摄影师给面子地喊了一句,举起相机拍下这张闷闷不乐的公主与从后台出来偏过头看向公主的王子。 中森芽树受童话电影荼毒多年,今天终于圆梦当了一回王子。 越前龙马金色的假发,颜色比中森芽树的真头发要深一些。 王子来到公主面前,握住公主的一只手,单膝下跪,“公主阁下,本中森、世纪最强、最英俊、最高雅、最华丽的王子,来救你了,你要跟我回到我的王国。” 越前龙马:...... 玛利亚两手紧握在胸前,来照相馆是她出的主意,她发现中森芽树带来的绘本里,大多都是王子公主类的绘本。 眼看嘴唇就要落在自己的手上,越前龙马迅速抽出来,口不择言说了一句。 “公主和王子是假的!” 一句话干碎了中森芽树的童话梦。 “哇!你不是公主,是巫婆假扮的!” 如果是大人说是假的,中森芽树可能会不相信,还会反驳几句,可这几天的相处下来,她已经把越前龙马当作她的朋友。 在她这里,朋友必须是顺着她的,而越前龙马单方面拒绝了她的好友申请,还一嘴干碎了她的梦想。 中森可太伤心了。 当天晚上回家,伦子跟南次郎说起这件事,南次郎原本紧绷的心情,轻松下来。 越前龙马心中不是滋味,他不是故意的,只是中森要亲他的手背,他不自在。 他想明天跟她道歉好了。 南次郎严肃地宣布一件事,“伦子,我要收养一个孩子,龙马就要多一个哥哥了。” 越前龙马还没从要多一个哥哥的消息中缓过劲来,就在伦子那里得来中森被爷爷奶奶接走回家了。 越前龙马得知消息后,板着脸。 南次郎逗弄着,“龙马,你不会舍不得那个丫头吧!” “我才没有!” 第5章 网球王子(五) 中森芽树就读于冰帝学园幼教部,不出意外的话,中森可以从五岁开始一直在冰帝学园待到大学毕业。 可是出了意外。 “中森先生,今天户外活动,中森同学和山下同学发生了冲突,中森同学把山下同学的牙齿撞掉了,我们已经及时安抚了两个小孩子,您方便来一趟学校吗?” 中森爷爷在律师事务所里接到电话,往冰帝学园赶。 乖孙女一见到自己,就扑进他的大腿上,“爷爷,我不读书了!” 中森爷爷赶紧哄,“小树,发生了什么事?跟爷爷说说。” 山下的家长站在一边,本来那颗牙就是自己的孩子松动的那颗,他们也没想多计较,只要对面的中森跟自己家道个歉就行了。 中森芽树一听,就指着那个缺牙齿的小孩,“他说我是孤儿,没有爸爸妈妈,应该受他欺负。” 中森爷爷的脸一沉,冷峻的眼神看向山下一家。 山下,山下律师事务所。 这可真是凑巧了。 在冰帝这所贵族学校就读的学生家庭大多非富即贵,哪有好惹的。 山下一家也是律师起家,和中森一家是竞争关系,可不久前,中森一家在海外开拓业务的小儿子出了意外,一家三口都死于曾经辩护的委托人之手。 中森一家大受打击,好几个大项目都被山下一家抢走了。 对面的男人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中森先生,我们都是开律所的,凡事都要讲究证据,您的孙女口说无凭,可我儿子的伤可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我们两家未来说不定还要合作,不要闹得太难看,只要您的孙女道个歉,我们便不追究了。” 中森爷爷眼睛眯起,脸上的皱纹有些深不可测,他拍了拍抱在他腿上的一脸愤恨地看着对面一家人的芽树。 “我得和小树说几句话,劳烦各位先出去,小树被我和爱人惯坏了,有些好面子,你们在这里,我劝说不动她。”中森爷爷礼貌地将办公室内的人请了出去。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外面的山下等得不耐烦了。 中森爷爷终于打开了门,对着外面的人微微颔首,中森芽树仰着小脸踏过门槛。 “我已经和小树说好了。”中森爷爷点点头,看上去些许疲惫。 “你们都走开!”中森芽树板着脸,不悦地扯着自己的制服边缘。 山下高傲地走开,将空间留给两个小孩。 老师,山下父母,中森爷爷在不远处站成一排。 心中松了一口气,老师温柔地对两方家长笑着,“中森同学和山下同学都是好孩子,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是很正常的,只要知错能改就......” “哇——!” 一边传来小孩子的哭声,山下倒在了地上,中森芽树一脸笑意,“对不起,山下,我不是故意的。” 山下的父母跑了过来,刚要推开中森芽树就听见中森爷爷在后面不紧不慢,声音幽幽,“《刑法》第二百零八条,暴行罪,对未成年身心造成侵害......” 山下推出的手紧急撤回,绕过中森芽树将地上的山下抱起来。 凄厉的哭声在走廊回荡,山下话到嘴边,刚要指责中森爷爷家教不严。 “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后续医疗费,精神损失费,营养费,请通过老师联系我的助理。”中森爷爷递出一张名牌交给愣着的老师。 “小树,跟爷爷回家。”中森爷爷招招手。 中森芽树像只小麻雀一样飞了过去,还笑得一脸灿烂对着老师和山下一家人挥手再见。 老师心里一软,也挥手,后来笑容一凝。 差点忘了这个小恶魔留下来的烂摊子。 - 汽车后座,中森爷爷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吃着小蛋糕的中森芽树,确定其没有任何心灵伤害后,松了一口气。 中森爷爷用哄小孩的声音问:“小树,想去哪所学校上学啊?” 中森芽树皱了皱眉,露出嫌弃的表情,“爷爷,我不想上学。上野老拿我的衣袖擦鼻涕,老师也不听我的话。” 中森爷爷依稀记得这个上野是中森芽树的好朋友,上次上野生日还邀请了芽树。 “你和她不是好朋友吗?” 中森芽树两手一摊,“所以我才让她把鼻涕擦我身上,不然我早就揍她了。” 中森爷爷笑着,脸上有一丝丝的僵硬。 “不要学你姑姑说话。” “我没有学!” 中森芽树小时候早产,身体孱弱,经不起奔波,恰好那个时候中森家的事务所要开拓海外业务,而主领人是她的父亲,考虑到芽树的身体问题,将孩子留在了老一辈身边。 两个老人家对其格外溺爱,放在手上怕冻着,含在嘴里怕化了,再加上他们也忙于本土律所的事务,将中森芽树交给可靠的保姆。 小孩子不爱学习这事,他们也没有多管,毕竟孩子还小。 但不能不上学啊。 “小树,你难道不想有新朋友吗?跟你一样大的小孩子都在读书,不去上学就遇不到了。” 中森芽树一听狠狠地皱起白嫩嫩的包子脸,思索再三,“好吧,随便读一读吧。” - 中森姑姑和中森爸爸是双生子,是一名金牌律师,标准的律政人,一心把自己泡在工作里,甚至于事务所里都有她的床。 她基本上不怎么回家。 等一个大公司的法务纠纷处理完后,她回家看见五岁了吃饭还要哄的中森芽树,气不打一处来,但又想起自己去世的弟弟,这是唯一的孩子,又忍了下来。 她下定决心要做一个好姑姑。 放柔了声音,在法庭上舌战的律师,成了幼师,“小树,今天在学校学了什么啊?要不要跟姑姑说一说。” 中森芽树张嘴,保姆抓紧时间喂了一口饭,“我不去上学了!” “什么!中森芽树!” “你凶什么凶!” “我是你姑姑,我在管教你!” “谁敢管我,在这个家里,我才是老大!” 中森芽树被揍了,中森雪被咬了一口,她万万没想到,一个五岁的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 在爷爷奶奶姑姑全都在律师工作忙碌的时候,中森家的别墅俨然成了五岁的中森芽树一个人的天下,在父母没出事之前,或许管教还能通过电话传过来几句,但现在她越发无法无天了。 第6章 网球王子(六) “爸妈,你们这是要把她养废,你们看看她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明明上次我回来还不是这个样!” 中森雪打着电话,恶狠狠打了两下被她搂在身后的中森芽树的屁股,作为一名柔道高手,刚刚被咬,属于意外,现在她要把这个目中无人的小鬼教训一顿。 谁也拦不住。 中森芽树大声哭喊:“爷爷,奶奶,救我,我不要姑姑!我讨厌姑姑,让她滚!” 边上的几位保姆于心不忍。 这几位保姆全是请来照顾中森芽树的,一位管饮食,一位管生活,还有做游戏,教画画,学算数的,旨在寓教于乐,就是没怎么派上用场。 可主人家好说话,只要对小主人言听计从,让小主人满意,她们就能待在这里。 “家里是有钱!但她这副样子长大了有再多钱都留不住!你们自己回来看看,她快成什么样了,就差把自己供上了。姑姑也不会喊了。” “怪我太凶?怪我上次说要揍她?” 中森雪冷笑,“上次她把水彩笔画得我那件白色定制西装上到处都是,我光嘴上说说,又没真把她怎样。上次她好歹还会求饶,现在她怕嘛!” 手上重重两下,中森芽树继续大声叫喊着。 没过多久,中森爷爷和中森奶奶赶回家,看见中森芽树吊趴在中森雪的臂弯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涨得通红。 “小雪,你干什么,快把小树放下来,她身体不好,经不起这么哭。” 中森雪嘴上说着,“没见过哭死的小孩。” 手上却换了动作把人拎了起来,中森芽树哭咽着抽着鼻涕,依旧在喊,“爷爷奶奶,把姑姑赶走!赶走!” 中森雪冷静地把人提着走到房间,把人往柔软的床上一丢,关了房门,让保姆把钥匙拿过来,将房门反锁。 家里静音的效果不错,关上房门后,憋屈的哭声不见了。 中森雪对着她脸上难掩担忧的爸妈道:“现在我们来谈一谈,中森芽树到底该怎么教。” 中森一家是从小律师起家的,中森爷爷和中森奶奶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就是律师了,后来在公益辩护中一步步提升了名气。 中森雪和他的弟弟是在一家简易的律所长大的,周围的玩具不是法条,就是诉讼材料。后来中森爷爷和中森奶奶的事业越来越大,律所也渐渐搬到商业区,在各大公司里有了名声。 这一路并不容易。欣欣向荣时有人背叛,低谷时有人唱衰,但最后中森成了霓虹国最大的律所之一。 半数霓虹财团的法律委托都在中森。 “你弟弟他们已经没了,小树过得开心就行了,我们对她没有太多要求。”中森奶奶捂着沧桑的脸。 她还没有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通过律所的工作来麻痹自己,给律所培养新人。因为小儿子的事,律所的精英被各个对家挖走了一大半。 中森爷爷也点头,“你们小时候是没有那个条件,现在有了条件,就让小树当个二世,你要是也想当二世,也是可以的。爸爸妈妈,养得起你们。” 中森雪:...... 这是养不养得起的问题吗? 小孩没个正确的三观,多大的家财都得被败光。 动之以理说不动两位固执的老人,中森雪决定动之以情。 “小树从小爸妈都不在身边,我们在物质上给她最好的,但精神上呢?她现在才五岁,连书都不读了,以后恐怕连自己的钱都数不清。” 中森爷爷:“我跟你妈妈已经给小树在国外办好信托基金了,不用担心。” 他继续解释,“小树不是不上学,是我在给她准备转学,现在还没看好学校,况且都快放假了,等开学她就是一年级生,这期间她都可以玩。” 中森雪觉得她的爸妈真的病了。 或许是出于对自己小儿子的愧疚,所以将其倾注在小儿子唯一留下的血脉上。 过去有溺爱,但没有这么过分。 而中森芽树是一个机灵的小孩,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越发胆大包天。 “为什么转学,冰帝是最适合她的,未来方便准备她出国。”中森雪提出问题。 中森爷爷一愣,对着家中两位女性开口,“冰帝的小孩大多非富即贵,跟着父母有样学样,刻薄得紧,还势利眼......” 听了父亲贬低了冰帝一大堆,中森雪大概知道了。 她弟弟的事在圈子里广为流传,而那些个父母当着小孩的面也不把门,当着中森芽树的面嘲讽。 她捏紧了拳头,家里只是开律所的, 有些人确实得罪不得。 而在冰帝,多得是目中无人的小孩。 恶意,是无法预测的。 “把她的抚养权移交给我,我知道该送她去哪所学校,我会好好教导她的。爸妈,我知道你们将弟弟的死归咎在自己身上,但那只是个意外......,你们再这样溺爱下去只会毁掉一个孩子。没有人能看着她一辈子。” 中森老夫妻的头微微低下,他们并非不讲道理的人,女儿的话戳中了他们内心隐秘的角落。 良久,艰难地吐出一句,“好。” 中森雪很快吩咐人把行李打包好,中森老夫妻虽然白天工作不在家,但晚上和孩子待的时间长,知道孩子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一直围在保姆身边絮絮叨叨,什么什么千万别忘记,什么什么绘本千万别忘记拿,小树床头那个童话投影夜灯千万别忘记...... 还有床上的独角兽玩偶。 突然空气安静了一瞬,他们这才想起来,中森芽树还被关在房间里,不过房子隔音太好,没有喧闹声传出来。 中森老夫妻着急不已,“可怜的小树,嗓子是不是都哭哑了。那门可是实木打的,她那么小个人,对着门拍,手肯定肿了......” 中森雪此时心中默默做了一个决定,控制爸妈的探视次数,每周末才能让看望。 门打开,以为还在哭闹的人已经在床上抱着比自己还大的粉色独角兽睡得正香。 中森雪在心中冷哼一声,狭长的眼睛危险地眯了眯。 她就知道刚刚的哭喊,这小恶魔至少装了一半。 睡梦中的中森芽树不安地抱紧了独角兽的脖子,殊不知等待她的是什么? 第7章 网球王子(七) 一大早,小孩凄厉的哭喊声回荡在整个街道,如泣如诉,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中森芽树使出吃奶的劲儿,扒拉着车门,而下来车的中森雪把小人往外扯,车上的中森老夫妻一脸不忍心,稚嫩的哭声让他们心如刀绞。 “爷爷,奶奶,我不要姑姑,哇——,我不要跟她住,不要跟她待在一起,她会把我牙打掉!” 中森芽树满含热泪的眼睛,望着刚刚还对她嘘寒问暖的两个老人。 中森雪憋着怒气,她在这小恶魔的眼里就是这种形象。 行李被有序地搬到三层楼高的公寓里,往来匆匆,中森雪也不着急,等着人哭完。 等人哭得没力气了,一把将人扯了下来。关上车门,对着车内的父母说了一句,“爸妈,你们可不要偷偷来看她。不然她肯定有恃无恐。” “小雪,你不要对小树太严厉,凡事都要慢慢来,不能太着急。你可千万不能动手,好好跟小树说。” “是啊,是啊,小雪。要不还是请几个保姆来照顾小雪,你要忙律所的事,怎么忙得过来照顾小孩呢!” ...... 中森老夫妻还在努力为中森芽树争取,中森雪打消他们的顾虑,“她去上学的时候,我上班,她放学的时候我可以提前半小时下班接送。我吃什么,她吃什么。不会死的,你们不要担心她。不放心,就周末来看她。” 中森雪拍拍车框,收到信号的助理赶紧开车,在中森老夫妻不舍的目光下,车缓缓驶出。 中森芽树还在嚎哭的嘴一下瘪了下去,趁着中森雪不注意逃脱禁锢,追着车屁股后面跑,好似生离死别。 中森老夫妻不忍往后看,在后座位相互依靠着,不忍回头。 不二周助是被一阵感天动地的哭声吵醒的。 淡色的窗帘微微晃动,窗户半开着,窗台上翠绿的仙人球还泛着丝丝水汽。 他揉揉眼睛拉开窗帘,晕开的视线里,入眼是道路上一辆行驶过去的黑车,后面是一个追车的小女孩,后面是一群大人搬东西的大人,正反反复复往对面人家搬东西。 对面那家人一直没人住,新邻居。不二周助歪了歪头,他看着一位穿着干练的阿姨走到追车失败蹲在地上的小女孩身前,拔萝卜似的给人拔起来。 小女孩刚站直,那位阿姨手一松,人又气愤地坐在地上,赖在地上不走,就差撒泼打滚。桀骜不驯,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样子。 全然看不出方才那惊天动地仿佛受到虐待的哭喊是她发出来的。 不二周助的眯起了眼睛,新来的邻居真有趣。 - “你起不起来!”中森雪咬牙切齿,她从小到大第一次见识到这种操作,看来她对小孩子的了解还不够深。 按了按眉心,中森雪松了一口气,变了脸色,语气温柔无比。 “小树,你这样挡在路中间,车子路过看不见了,会被压成肉饼哦?” 中森芽树瞪大了眼睛,不安地左顾右盼,嘴上较劲。 “你骗人,我不会变成肉饼。” 中森雪走到道路边,“那里在路中间待着好了,就算被车压成肉饼,姑姑也会把你捡回来,最好拿铲子给你铲起来,再把你送到你爷爷奶奶手里。” “你是魔鬼吗!” 中森芽树噌地一下站起来,跑到中森雪身边,除了中森雪,其他人她都不认识。 即便吓唬她的人是中森雪,可这时最能依靠的也是她的姑姑。 东西安置好,家里也被打扫干净后,门口的大车开走,就只剩下中森雪和中森芽树在房子里。 房子没有中森家的大,可中森芽树却觉得很大,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突然想起来,对着中森雪娇声厉色,“我的仆人都去哪儿了!” 中森雪差点脚下一滑,她镇定地坐到柔软的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中森芽树坐过来。 中森芽树一屁股坐在离中森雪两三个位置的地方,气鼓鼓的,眼睛盯着中森雪,要一个答复。 她的仆人都去哪儿了! 中森雪双手环胸,“没有仆人,以后你好好上学,在你学不会尊重人之前,家里不会请任何人来照顾你。” 中森芽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她怎么可以没有仆人! 没想到这还没有完,中森雪紧接着开口,“以后你不该叫我姑姑了,叫我妈妈。” 中森芽树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大喊,“我没有妈妈!” 一个抱枕冲着中森雪了过来,软绵绵的力道,中森雪抬手接住,听到中森芽树的反应内心有些不是滋味。 闹腾了一上午,中森芽树的肚子开始咕咕叫。 中森雪做好午餐,两人坐在餐桌上。 “一点都不好吃,没有仆人做的一半好。” 中森雪额头冒出一个大大的川字,她又不是专业的,吃的堵不上这张嘴。 但她不想再闹出什么事。 生涩地说,“妈...妈以后会学的。” 中森芽树不情不愿吃完了餐盘里的东西。 “我不要去!”中森芽树满脸不情愿。 “按传统要给邻居送上乔迁伴手礼,这是礼貌。” “我不需要礼貌,应该他们来拜会我!”中森芽树大喊。 中森雪忍不下了,这些年都给这孩子叫了些什么东西,真把自己当大王了。 顺着她来,这小孩就得寸进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这样还能纠正得过来吗! “那你一个人待在家里吧,哎,我听说附近有妖怪专门吃没礼貌的小孩,记得关好门。”中森雪提着礼品袋装模作样地要出门。 中森芽树追了上去,“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妖怪,我要告诉爷爷奶奶,你吓我。” 最后中森雪带着中森芽树四处拜访,送上包装精美的饼干,来到最后一家离他们最近的邻居。 中森芽树抱着饼干袋子满脸不悦,踢着路边的石子。 按了门铃,开门的是一个肉嫩嫩的小孩,看见门口是不认识的人,着急回头大喊,“姐姐,有人来了!” 第8章 网球王子(八) 中森雪从一边气鼓鼓的小女孩怀里提出精致的包装,冲着过来的不二由美子道:“我们是新来的邻居,中森一家,请多多关照。” 不二由美子刚上大学,家中父母经常去国外出差,出门期间会请家事代行照顾家中小孩的起居饮食。 在中森雪和不二由美子交谈期间,不二裕太小心翼翼地将眼神看向长得像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中森芽树。 中森芽树兴致缺缺,跟着中森雪拜访了那么多邻居,她早就累了。 发现同样在长辈腿边的小孩正在看自己,看了回去,粉嫩嫩的嘴开口就是不符童话相貌的恶劣。 “看什么看!” 中森芽树话音刚落,后脑勺便被拍了一下。 中森雪对着不二由美子一脸赔笑,“抱歉,这孩子有些...有些不懂事。” 不二由美子看向中森芽树,“没关系,这个妹妹多大了?真可爱啊!” 她有两个弟弟,虽然关系和谐,但妹妹这种生物没拥有过,想要。 中森芽树被拍了脑袋更生气了,就算被夸可爱,也气鼓鼓一张脸。 “您家孩子也要在青学小学部上学吗?我家里两个弟弟一个马上二年级,一个马上三年级了。” 中森雪把中森芽树往前一推,“她马上一年级。” 中森芽树没有仆人,平白多了个妈妈,还有被管教心中愤愤,在还没开学期间和中森雪斗智斗勇。 一个说东,一个往西,中森雪为了解孩子在幼儿园学了什么东西,特意请来私教老师,结果发现这孩子连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都认不全。 对学习更是抵触,只想着玩。 中森雪的嗓子在近些天的锻炼下越发好了。 入学当天,中森雪一大早把中森芽树从柔软的小床上薅起来,强行给中森芽树洗漱,用湿热的毛巾给人脸擦得泛红。 过惯好日子的中森芽树哪里还想上学。 “我不要上学,我要回爷爷奶奶那里去,我不想在这里。” 这里没仆人,姑姑做的饭也没有仆人好吃,还要学习,听请来的老师讲课。 中森雪当然不会答应,把孩子接到身边来就是为了给她一个完整的童年。 车开出小庭院,还没转弯,便听见一声响。 从对面邻居家出来的一辆古董车,拐弯的时候,后视镜撞在了路灯上。 车内驾驶位上的不二由美子一脸抱歉,她刚拿到驾照不到三天,本想今天给两个弟弟送去学校,在开车去大学。 没想到,一出家门,便在拐弯时把后视镜撞掉了。 车内的不二裕太和不二周助一脸疑惑地看着出门前还信心满满,说一定把他们安全送到学校的姐姐。 不二由美子扬起一个温柔的笑,“今天出门忘记占卜一下了,看来姐姐要靠双腿护送你们去学校了。” “是要去学校吗?”中森雪敲了敲车窗。 她们刚搬过来,和附近邻居除了第一天的拜访其实并不熟,由于那天拜访最后的邻居只看见两个孩子,一个姐姐一个弟弟,中森雪有些印象深刻。 中森雪帮忙将古董车倒回了庭院,邀请她们三人上她的车。 “这是我另一个弟弟,周助。” 那天下午不二周助去学习柔道,并没有在家。 不二周助有礼貌地问好,一双眼睛弯起,一看就知道是个品学兼优别人家的孩子。 “中森阿姨,好。” 被家里小恶魔面对面折磨这么多天,中森雪突然被这么有礼貌的孩子问好,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几人上车时,中森芽树已经窝在后车座位的角落睡着了,抱着白中带粉的定制书包,上面挂着可爱的玩偶。 不二周助眯起眼睛,难以想象这个小孩子竟然是那天嘲笑他的罪魁祸首。 不二裕太坐在中间,没敢靠中森芽树太近,那天中森芽树一开口,他就往不二由美子身后躲,完全不敢再偷看人。 他紧紧挨着哥哥不二周助。 不二周助疑惑,不明白不二裕太怕什么。 中森芽树做了个美梦,梦里她还在金碧辉煌的王国里,各类仆人服侍着她,听从她的命令,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人反驳她。 不听她话的姑姑,被她送到了高塔上,成了莴苣姑娘。 车子路过一段颠簸的道路,中森芽树身体一歪,往边上倒了过去。 不二裕太用手抵挡着中森芽树,像是堵着一扇门,眼神无声地向旁边的哥哥求救。 “裕太,加油,你入门网球,这样可以锻炼一下臂力。”不二周助坏心眼地胡扯,继续欣赏着弟弟手足无措的样子。 “是吗?”不二裕太一时之间竟觉得哥哥说得很有道理,他确实力气小了些。 于是他努力的撑着,按住中森芽树的肩膀防止她再歪下来。 前面的中森雪通过镜子看见后面的情况,刚好要到学校了,就麻烦他把中森芽树摇醒。 不二裕太轻轻晃了晃人,“醒醒,中森,醒醒,学校到了。我们该上学了。” 梦境里,中森芽树的仆人正在给她穿鞋,她准备要去视察领土。 突然听见有人叫她去上学,那声音像是从地狱三头犬的嘴里发出来的。 一本巨大的书从天而降落,压碎了她的美梦,她被吓醒了,哭喊出声,“我不要上学。” 人还没睁眼,就哭着说不要上学。 呼唤人的不二裕太懵了,边上的不二周助眯眯眼,前面的中森雪扶额,她万万没想到中森芽树在梦里都不想上学。 不二由美子安慰道:“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在学校交到朋友就好了。” 她转头叮嘱两个弟弟,“周助和裕太在学校要照顾妹妹哦。” 中森芽树揉着眼睛醒了,对上不二由美子温柔的眼神,歪歪头,没有反应过来。 看见校门的那一刻,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梦里被书压死的恐惧还没消散,中森两人在车门又上演了一出拉锯战。 “赶快下来!中森芽树,你看看别人家的小朋友 再看看你!” “我不看!不看!”中森芽树闭着眼睛,手里抠住安全带,中森雪担心弄伤她没敢用力。 不二裕太看得愣神,他还没见过这样的小朋友。 不二周助对着弟弟道:“听说一年级的教室里有魔法,可以把学生变回家,真可惜,我们不是一年级了,看不到了。” 不二裕太瞪大眼睛,“我怎么不知道?” 第9章 网球王子(九) 中森芽树正式开始了她的小学生涯,中森雪刚要每天接送孩子放学,以为平静无波的日子就要这样过下去。生活越来越有盼头,每年的家长会虽然会被老师重点关注一下,但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这些年与邻居家的关系也越发融洽,不二一家随着父亲升职,出差在国外的日子越发长了。不二由美子大学随着毕业,成为了一名作家,承担了不在家的父母的职责。 中森雪在平时生活中,因着不二一家的情况,对其多有帮衬,和不二由美子更是成了朋友。 房间里,不二裕太和中森芽树玩着卡牌游戏,却总是走神,中森芽树不满地踢了他一脚,他这才清醒过来,脸上狰狞的表情牵扯住额头上干涸久的伤疤。 中森芽树不满地把不二裕太的卡牌抽了出来,“跟我玩卡牌游戏,竟然敢无视我,不二裕太!” 不二裕太没有管额角的疼,水汪汪的眼睛委屈地看向要收拾东西走人的中森芽树。 “我不是有意的,小树,对不起。” 中森芽树收好东西,站起来,现在还是小学五年级生的她,身高超过了一众小学生,有151公分。 站起身往下睥睨时,双手环胸,一副我听你狡辩的样子。 不二裕太站起身,有些苦恼,语气支支吾吾。 “我要在青学小学部毕业了,初中我还是会加入网球部。” “哦,然后呢?”中森芽树不以为意,这可不是能够忽视她的理由。 后面的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不二裕太挣扎了半天,小脸上带着纠结和犹豫,最后坚定地说出,“可我不想再哥哥的旁边打网球了。” 中森芽树歪歪头,“为什么?不就是网球吗?在哪里打不一样?无聊。” 不二裕太丧气地垂着脑袋,语气颓废,“不一样的。我想让别人也看见我,知道我的名字,而不是不二周助的弟弟。” 中森芽树不理解,拧着秀气的眉头,这些年不二裕太算是对她尽职尽责鞍前马后,让他倒饮料,他不会端茶,让他帮她写作业,他不会告状。 一切悄悄进行,要不是不二周助在她三年级时从中作梗,是万万不会被发现的。 学校布置作业就是一个错误,她把错误丢给仆人处理,有什么错。 被发现后,她每天被姑姑盯着做作业,到现在还是如此。 中森芽树非常讨厌装模作样的不二周助,中森雪很多时候都在夸他,而不是夸她。 忽然她有些理解不二裕太了,信心满满,仰着脑袋,“等我成了六年级生,我就让妈妈给我换学校,我也不要跟你哥一个学校。” 有他的地方,也看不见她。 “他实在太讨厌了。” 推门的手一顿,背着网球包的不二周助站在门口,额角还沾着汗湿的碎发,他刚从网球部结束训练回来,没想到一回来就听见这么扎心的话,比网球部的前辈仗着资历让新人捡球还要让他不悦。 在网球部他想办法整了回去,而现在。 不二周助眯起了海洋般清透的眼睛,一把推开了门。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室内两人一跳。 不二裕太的小脸上,一阵白一阵青,和来人相似的眼睛里,瞳仁不安地震颤着,原本因为周围人的声音,对不二周助装出冷淡的他,慌张不已。 “哥...哥...哥...哥” “嗯,裕太什么时候成了鹦鹉了?”不二周助耐心地回了一声,依旧笑着,不二裕太根本判断不出来不二周助听到他和小树的对话没有,或是听到了多少? 不二裕太闭上了嘴巴,再次装成往日的冷淡模样。 在学校他习惯了,以为这样就可以让其他人以为他和他哥哥关系不好,同时少提起他的谁的弟弟。 反观中森芽树,半点不心虚,抱着精致的铁盒子,走到开了一道的推拉门前。 “别挡在门口,我要回家。” 不二周助表情不变,“你忘了,中森阿姨说今天在我家吃饭呢,还是说,小树你又准备绝食抗议,这次又多久,一顿饭?” 不二裕太简直想抱住瑟瑟发抖的自己,而中森芽树被气得发抖。 就在不久前,中森芽树想要一台游戏机,她拿着爷爷偷偷塞给她的银行卡就去了店里。 可没想到不识好歹的店员报了警,认为是她偷拿了大人的银行卡,毕竟谁能想象一个十岁的孩子揣着银行卡,独自去店里购买价格昂贵的游戏机。 中森雪接到电话,以为中森芽树出了什么事,甚至都联系到了中森夫妻塞给人太多现金,而中森芽树背着出去上学在路上被人盯上了。 她赶到现场将中森芽树来回看了好几圈,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收到一张银行卡。 现在爸妈不塞现金,该塞银行卡了。 而中森芽树一点没有犯了错的自觉,指着最新出的游戏机说,“我要。” 中森雪额角一突一突的,“不可能!” “我有钱。”中森芽树动作迅速抽回中森雪手心的卡,递给店员,“现在家长来了,可以买了吧。刷卡,带走。” “不许动!”中森雪大吼一声,托中森芽树的福,这副嗓子在法庭上能震慑对手,在生活中能吼懵路人。 中森芽树没能买到心心念念的最新款游戏机,被拖回去后,看见中森雪和颜悦色对自行车的不二周助打招呼。 “为什么他买cd机就可以,我买游戏机就不行!” 当晚中森芽树绝食抗议,中森雪冷漠当看不见,第二天由美子做早餐,中森芽树默默吃了双份早餐。 大家格外默契地装没看见。 “不二周助!你什么意思!”中森芽树哗啦一声推开门,房间突然开阔,风穿了进来,不二裕太却头皮发紧,他赶紧走过去做好拉偏架的准备。 哥哥从小锻炼,又是柔道高手,被小树推两下,不打紧。 几人也算是一起长大,不二周助一开口就往中森芽树的伤口上捅刀子。 现在她既没钱,也没有最新款游戏机。 还要被嘲讽。 她中森芽树,绝不接受。 汽车引擎声轰鸣,车停在庭院里,不二由美子和中森雪提着菜,聊得分外开心。 不二周助率先回头打招呼问好,“姐,中森阿姨,你们回来了。” 中森雪一眼就发现了不二周助身后的中森芽树不太对劲。 刚想开口问发生了什么。 就听见不二周助眯起的眼睛低垂道:“都是我让小树妹妹不开心了,我会向她道歉的, 中森阿姨您别担心。” 了解弟弟腹黑本性的不二由美子:...... 了解哥哥恶趣味的不二裕太:...... 中森芽树:险恶的小人!!! 第10章 网球王子(十) 不二裕太如愿离开青学,成为一名住校生,一周才能回一次家。 中森芽树对不二周助的讨厌,越发深厚了,少了不二裕太,不二周助的存在感一下就上来了,她想忽视都难。 六年级家长会,中森雪按时出席,结束后发现很多家长都对她和颜悦色。 直到听到对方牵着手的小朋友来了一句,“妈妈,这位阿姨就是我女朋友的妈妈。” 中森雪嘴唇一颤,仿佛在那一瞬间过了十年。 “胡说,芽树分明是我的女朋友!” 一小孩跳出来反驳,紧接着更多小孩子都跳出来反驳了。 “明明是我的。” “什么嘛,芽树说我是她的女朋友。” ...... 说这话的,小男孩,小女孩都有。 在座的各位家长都愣了,他们都是开明的家长,以为孩子所说的男女朋友不过是关系好的同学,因为年纪还小赶了时髦。 但这未免也太多朋友了。 小男孩,小女孩叽叽喳喳吵着,都在争夺谁才是中森芽树的女朋友,男朋友,争得急眼差点打起来。 中森芽树找了肚子疼的借口溜了出来,在厕所玩女朋友之一的掌上游戏机,插上卡带,兴致冲冲地打游戏,一点都不不着急家长会。 回到教室,在门外听见教室里闹哄哄,还以为是老师安排了什么游戏,加快动作显出几分迫不及待。 “大家安静,安静,不要吵,”讲台上的老师歇斯底里,却压不住教室里的其他声音。 原以为之前那糟糕的情况不会再出现,可现在似乎比学生捣乱还要麻烦。 门推开,中森芽树刚看向中森雪,一群人就拥了上来。 “芽树,你不是说我是你的男\/女朋友吗?” “芽树,他\/她是不是在骗人,你的男\/女朋友只有我一个。” “芽树,你说句话。我相信你。” 中森芽树面对此种场景,一点不慌张,大手一挥,“你们都是我的仆...朋友。” 她从电视上看到的,现在仆人这个词已经成为了一个隐蔽词汇。而男女朋友不一样了,有的可以给她做便当,有的可以做寿司,有的帮她写作业,有的帮她排队...... 多多益善。 中森芽树从来不会嫌伺候自己的人多。 小学生们得到了答案,聪明的孩子不死心地问:“芽树,我难道不是唯一吗?” 中森芽树半点面子不给,“你们都一样,在我心里没有高低。” 家长集体沉默了,老师沉默了。 这无心的话,却偏偏那般老练。 自此中森芽树在她们那一届青史留名。 家长会结束,中森雪沉默良久,坐上驾驶座时还神情恍惚,刚才那一切仿佛是个不切实际的梦。 中森芽树才多大,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半个班的小朋友都是她的男女朋友。 中森雪神情恍惚地笑一下。 都是孩子。 后座,无聊的中森芽树靠在车门上,手指在浮了一层白雾的玻璃上画画,画出来一个高高在上的小人,很多小儿在它下面,最高地小人指挥着一切。 车门被敲响,一个面色冷淡的小男孩出现在驾驶位的窗前,“阿姨,我可以和中森说两句话吗?” 淡淡的语调,面无表情,但很有礼貌。 中森雪内心激动,这位总不是中森芽树的男朋友了。 “当然可以。”中森雪打开了后座车窗,通过后视镜看见中森芽树神色恹恹,还提醒了一句。 “小树,你同学来找你。” 中森芽树趴在车窗前,看清眼前的同学,“羽山秋人?” 小学三年级,中森芽树加入了学校剧团,和一名剧团演员仓田纱南成为朋友,六年级分班后,她原本和仓田纱南不在一个班,可听了仓田纱南的苦恼,这位叫羽山秋人的男同学多次带头指挥男同学胡作非为。 纱南是演艺界的童星开课的时间本就紧张,而这位同学搅得六年级三班无法正常上课。 那时才开学几天,中森芽树正在和爷爷奶奶度假,晚几天才到校,得知消息果断求爷爷奶奶给她换班。 在她一番操作和努力下,收罗了一大堆听话懂事的男女朋友。 “我要转学了,中森。” 中森芽树不明所以,象征性地表示了礼貌,“转学愉快。” 羽山秋人眨了一下眼,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盒子,“送给你。” 中森芽树惊呼出声,“evil最新的游戏机。” “嗯。游戏机上刻着我的联系方式。我们可以一起交流通关。” 中森雪放松的神经随着中森芽树的一声惊呼又猛然绷紧。 六年级的小学生现在都这么会套路了? “不行,这太贵重了。”当中森雪开口拒绝,中森芽树已经把盒子抱在怀里了。 羽山秋人看向转向后座的中森雪,“阿姨,这是我和中森的事情,大人可不能因为大人的身份,不尊重我们的个人意志。” 中森雪哑口无言。 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多了。 中森芽树抱着游戏机一整个爱不释手,随声附和,“对,要尊重我的个人意志。” - 中森雪一脸菜色地和不二由美子大吐苦水。 “现在的小学生都知道这么多吗?一个个人小鬼大。” 不二由美子深有同感。 “她是怎么做到的,我现在还没想明白。”中森雪抱头。 不二由美子倒是分析出几点。 “孩子喜欢美好的事物,小树长得好看。据你所说,小树还说话哄他们,说明她还是花了些心思跟同学联系感情的。” “还不如不联系,我今天甚至幻视了十年后她带着半个班的男女朋友来告诉我,‘妈妈他们都是我的仆人。’” 不二由美子笑出声,从抽屉里翻出一盒占卜塔罗牌,举着给中森雪看。 中森雪从前是不信这些的,但不二由美子是这方面的专家,甚至出了好些相关的畅销书。 耳濡目染之下,中森雪还真遇到些凑巧的事。 中森雪在不二由美子的指导下,呼唤内心最想占卜的事情。 “中森芽树,会不会带回来半个班的男女朋友?” 第11章 网球王子(十一) 中森芽树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里面的小演员正是她的朋友仓田纱南,嘴里的零食嚼巴嚼巴,最后的一集完了,而她意犹未尽。 马上打电话给仓田纱南,叽叽喳喳说,“纱南,我看到抚子进了神奇屋,遇到了一只会说话的老鼠,那只会说话的老鼠被抚子的宠物猫吞掉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芽树,我不能剧透。”隔了两秒,仓田纱南屈服道,“那我跟你讲后面的......,你千万不能跟别人讲哦。” “芽树,我要去冰帝了,经纪人大叔说冰帝有演绎学生的培训,保送可以选择多个演绎大学。我们以后就不在一个学校了。”仓田纱南话语中透露着淡淡的忧伤。 中森芽树看得开,“以后我们可以周末出来玩。” 想了想仓田纱南作为活跃在电视机里的小童星,平日里上学都是争分夺秒,周末也会去剧组。 “我可以去找你玩。” 这真是中森芽树最大的让步了。 但她又想了想,她不就是从冰帝转到青学的,她也可以转回去。不二裕太去了圣鲁道夫,她去冰帝,也住校,这样就不用看见不二周助了。 吃完晚饭,中森芽树对中森雪道:“我想去冰帝上国中。” “为什么?”中森雪意外,她原本打算等中森芽树在青学上完国中,再将人转回冰帝。 冰帝与多家国际知名大学有合作,方便准备留学的学生家庭。 中森芽树不想说,囫囵了一下,“我就想去那里,我要和不二裕太一样当住校生。” 中森雪当然不同意,“你当住校生!” 她每天管着人,都能整出半个班的男女朋友,也不知道哪里挤出来的时间。 要是当了住校生还得了。 又想了想,这么早送人去冰帝,爸妈肯定要说离他们住的更近,说不定又多请几个保姆来照顾中森芽树。 她看一眼自己吃零食的中森芽树,回想到五岁时这人边看电视,边张嘴让保姆喂爆米花的地狱场面。 “我不同意。你还得在青学上国中。” 这边不同意,中森芽树努力争取,求爷爷告奶奶,都被中森雪挡了回去。 理由是六年都过来了,再多三年又怎样。 加上中森夫妻看到中森芽树确实更加懂礼貌了,用怀柔的方式将中森芽树的请求转成了物质上的补贴。 “青学要升学考试,小树这么着急转学,是害怕过不了升学考试,让中森阿姨失望吗?”不二周助听到这件事时,中森芽树还在和中森雪闹别扭。 中森芽树被人这么一激,从沙发上坐直,“怎么可能!我闭着眼睛都能升学!” “是吗?我看中森阿姨对你的学习似乎总是很担心呢?还让我多多关注一下你。” “谁需要你关注,不二周助,你等着瞧。别以为自己是国中二年级年级第一就很了不起!” 不二周助眼睛一眯,“没想到小树在学校这么关注我,那我还得继续努力才行。” “谁关注你了,少给自己脸上贴金,是喜欢你的人像苍蝇一样在我耳边念叨,好吗!我才没有要关注你的意思。” “喜欢我的人吗?可小树的班里,有一半的人都是小树你的男女朋友,既然还会有人喜欢我吗,为什么不喜欢小树呢,要喜欢我呢?”不二周助轻轻抚上自己的嘴,一副说错话的样子。 中森芽树气得面色红润,“当然是她们没眼光,什么网球王子,王子殿下,幼稚死了!” 男子网球部,连后援会,粉丝团都有,最关键的是不二周助的人气还居高不下,没眼光没眼光。 她果断投给了一个不认识的但和不二周助人气差不多的人,就想让他将不二周助男子网球部人气第一的座位挤下去。 可那个手冢国光一点都不争气。 “国光,你左手旧伤随时都有复发的可能,我建议你暂停网球等剧烈运动,好好休养。” 手冢国光握在左手肘的手掌一紧,疼痛仿佛透过黑色护肘散发至全身,他仿佛已然习惯这种疼痛,身姿依旧挺拔,金丝眼镜下深邃黝黑的瞳孔闪烁。 半晌落下了一句,“我知道了,长泽医生。” 长泽目视少年笔挺的身影离去,摇摇头叹口气,动笔写着病历。 “患者姓名:手冢国光 年龄:14岁 性别:男 病史:13岁时,左肘关节被外力(网球拍击打)导致软组织损伤,未完全康复便恢复高强度训练,遗留隐患。现复查三次,伤势渐重......” 手冢国光低头走着,他不能离开网球部,一年后就是关东大赛,而部长大和佑大的伤需要手术和长期康复,明年部长同时也进行大学测验。 身为青学网球部的副部长,他要接过部长的担子,在刚进网球部时,他便和大石约定要带领青学称霸全国。 他决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网球部。 得到考试成绩那天,中森芽树高傲地仰着下巴,在不二周助面前挥舞。 “瞧见了没,这才是我的实力。” 不二周助眯着眼睛淡笑不语。 “小树,那个羽山又发消息给我了!”不二裕太看着短信陷入纠结,“我该怎么回,小树你为什么不自己跟他说?” 中森芽树跑了过去,“我怎么能亲自跟他说,游戏关卡我打不过,而他过了,我要向他讨教?!这不是显得我不如他?” 不二裕太挠挠头,“可我冒充你,跟他知道你过不了关,不是一样的吗?” “那当然不一样,又不是我打的字。” 不二裕太:...... “放心,就周末你跟他聊一聊,别的时间跟他说没空就好了,我哪关过不了,你帮我问。” 不二裕太面如菜色,总感觉对面发来的文字很腻味。 什么你真棒,很快就能通关,还什么,小树真希望我们能一起打游戏,跟你聊天很开心。 反正他是说不出这样的话来的。 他看了一眼在游戏机上大杀四方的中森芽树,觉得干好这门工作。让小树看到这些信息不是让她烦恼吗? 作为一名合格的朋友,他坚决让小树远离这样的烦恼。 对面信息又来了一条,“小树,你介意多一个男朋友吗?” 不二裕太茫然地抬起头,中森芽树正在兴头上。 “小树,你介意多一个男朋友吗?” 中森芽树头也不抬,“多个十个八个我都不介意,一个算什么?” 她之前可是有半个班的男女朋友。 不二裕太点点头,发过去一个,“不介意。” 发过去后,间隔不到一秒,回复。 “那请多多指教,女朋友。” 不二裕太咬着手指,看一眼中森芽树因为游戏通关不顺利皱起的眉头,非常识趣没有开口再问。 打下一个字,“好。” 第12章 网球王子(十二) 上了国中,中森芽树对学习依旧不怎么上心,上课兴趣来了听一听,无聊就发呆,成绩在车尾。 但好消息是中森雪的工作渐渐忙了起来,每天看见中森雪一边忙工作,一边来接她放学,还守着她做作业。 中森芽树心里别扭,想关心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可以一个人上下学,你以后不用赶来接我的。”中森芽树做完作业对着还埋头在资料中的中森雪说。 中森雪取下眼镜,眼镜酸胀,捏捏眉心,“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最近父亲身体欠佳住院,母亲去医院亲自照顾父亲,中森律师所的事务便全部压在她头上了,这这件事并没有让中森芽树知道,恐怕这家伙还在为自己变忙了,管她的时间少了高兴。 中森芽树哼了一声,小声嘀咕,“什么不放心,明明就是不相信我。” 中森雪当没听见似的。 “我...我可、以跟不二、周助那家伙上下学。”中森芽树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就像在嘴里咀嚼了十遍。 在她眼里,中森雪一向喜欢不二周助那个虚伪、道貌岸然、假惺惺的家伙。 不二周助上了国中后,因着训练加重时间不定的关系,便独自乘公共汽车上下学,中森雪还对她说过。 “周助真贴心,为了不让我们等他...,你要是有他一半,我就不会...” 中森芽树当时不屑地翻白眼。 “呀!你这是什么表情!丑死了。”中森雪第一次见中森芽树翻白眼,以为这人又学坏了。 中森芽树不可置信,从小到大,有人说她不听话,有人说她脾气不好,有人说她不爱学习...... 但从来没有人说过她丑。 就因为她翻了不二周助白眼,身为她的妈妈,竟然说她丑,这合理吗! 中森雪听见中森芽树愿意跟着不二周助一起上下学,还有些吃惊。 毕竟中森芽树对不二周助的态度,那真是有目共睹。 “什么不二周助那家伙,你比周助小两岁,从小一起长大,应该叫他哥哥才对。” “哼。哥、哥。”中森芽树撇过脸去。 中森雪思索了一下中森芽树的话,跟不二周助一起上下学,中森雪确实可以放下心。 她算是看着周助长大的一个长辈,曾经在中森芽树五岁的时候,她刚拿到其抚养权,想把小孩培养成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就像现在的不二周助那样,德智体美劳全方位发展。 入眼是中森芽树愤愤的浅金色后脑勺,中森雪无奈扶额。 “得问问周助才行,要是他不愿意,我就请一个司机好了。” 中森芽树回头,“他凭什么不愿意!” 三秒之后,似乎回想起她跟不二周助的相处,“那就请一个司机好了。” 她才不要被不二周助拒绝。 中森雪疑神疑鬼,中森芽树答应得太爽快了,她怀疑中森芽树就是想把她支开请一个司机。 噩梦又开始在脑海中回荡。 “妈妈,他们都是我的仆人。” 中森雪深呼吸一口,“我马上去和由美子说,让她帮忙问问周助。” - 中森芽树加入了青学的话剧社,最近在排一个新话剧。 她想参演,被拒绝了。 部长给的理由是。 “中森,你太高了,跟女主角色不匹配。” 中森芽树一气之下撂挑子,果断早退,她现在160公分而已,哪里高了。 明明是这些社员太矮了。 她气呼呼往校门外走,又想起中森雪说,她的车票放在不二周助那里,转身往网球部走。 隔得老远就听见欢呼和尖叫声。 “手冢部长!手冢部长!” “龙马少爷!加油!一定要赢!” “不二学长笑了!温柔的笑颜,好帅啊!” ...... 中森芽树脚步一顿,不想过去了。 “周助,如果芽树没跟你一起走,或是故意为难你,随时打电话给我。麻烦你了。” 不二周助微笑,“不麻烦,中森阿姨,小树怎么会故意为难我,您不要担心,我一定带着小树一起安全回家。” 好烦啊,不二周助会告她的状。 “啊——!小心,道路上的那个女生!” 场外的尖叫声瞬间被惊呼所取代,一颗网球以破风的姿态冲出铁丝网外,迎面而来的风和黄色幻影,中森芽树瞳孔地震,下意识抬手侧身倒地。 这是她所能做的,最来得及的保护。 “啊!不好,她被小不点飞出去的球打到了!”菊丸英二惊呼出声。 站在边上的不二周助笑眯眯地站在手冢国光旁边观看比赛,计算着比赛结束的时间,意外到来时,他顺着飞出去的黄色幻影看过去。 冰蓝色的眼眸一瞬间显露出来,大步往场外跑出去,队友们也着急向前查看,不明所以地跟着不二周助跑。 一大群人乌泱泱地跑,后援队紧跟前后。 跑在后面的菊丸英二挠挠头,“需要这么多人吗?” 中森芽树捏着网球坐起来,看着一大群穿着蓝白队服的人像大团阴影风卷残云般袭来,后面的后援队也跟着追了上来。 而她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盖入这片阴影里,莫名压抑。 不二周助第一个到,见人愣愣地坐在地上,表情难得严肃,冰蓝色的眼眸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哪里受伤了?我送你去医务室。” 中森芽树躲过不二周助的手,站起身来,将接住的球狠狠丢在地上。 “谁的球!” 网球极具弹性,触底反弹来回几下,最后滚在了众人让出来的越前龙马的脚边。 菊丸英二扒拉着旁边抱着急救包的大石秀一郎,小声嘀咕。 “她好凶啊!小不点完蛋了!大石,不二是不是认识这个女生啊?” 中森芽树看向人群让出来的小矮子眯了眯眼睛,这人有些眼熟,再加上网球这样代表性的事物,很难让她不联想起一个人。 越前龙马压了压帽檐,他看清坐在地上女生的第一眼,他想起幼年时期遇到的一个人。标志性的浅金色头发,眼瞳,还有这脾气,站起来那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样子。 可恶,为什么他还是没有她高。 “中森?”他吐出两个字。 中森芽树哼了一声,果然是那个毁掉她童话梦的家伙。 “越前。” 第13章 网球王子(十三) “咳,留个联系方式,我要去拜访伦子阿姨。” 中森芽树不自在咳嗽了一声,眼神微微向一边偏。 越前龙马同样不太自在,帽檐反复压低,“嗯。” 不二周助确定中森芽树没有受伤后,跟手冢国光打了招呼后,和中森芽树离开网球部。 菊丸英二扑越前龙马的背上,“小不点,你也认识她,她是谁!她是谁!为什么不二认识,你也认识。” 乾贞治拿着本子计算着数据,“根据方才飞出场外的那颗球的速度,事情发生时间,跟不二认识且相熟的那个一年级生坐起身来的时间,可以推算出她的反应速度比常人快二分之一。” 他推了推眼镜,如是说。 手冢国光没说话,道了一句,“比赛继续。” 越前龙马捡起地上那颗网球。 真是一点没变,中森。 - 第一次坐公车,中森芽树不太熟练,亦步亦趋跟在不二周助身边,如临大敌。 仿佛下一秒不二周助就要趁着她不注意,丢下她逃走。 不二周助当然也注意到了,眼睛弯起笑,“小树很紧张啊?” 中森芽树被说中了,如同一只被踩中尾巴的猫,一下炸毛,“谁紧张,不就是坐公车吗,定期车票给我,我来。” “好啊。”不二周助当即摸出两张车票,“还要麻烦小树帮我的那张也交给检票员。” 中森芽树呆愣一瞬,下意识伸出手掌,两张薄薄的车票像轻飘飘的羽毛落在她的掌心。 不二周助伸出手掌摸摸人的脑袋,指着不远处姗姗来迟的公车,“车来了,小树交给你了。” 中森芽树正在做心理建设,以至于不二周助摸她头的事,她都没来得及计较。面对新事物,总有些紧张,她甚至已经联想到她检票太慢,公车上人把她和不二周助丢下车。 她把后果无限放大,发现没什么大不了,可以打车。 顿时信心满满,“跟我着。” 不二周助配合点头。 中森芽树一上车,眼睛就四处搜寻着检票员,这个路线的公车刚从起始站出发没多久,人并不多。她刚想走过去检票,被身后的不二周助轻轻按在肩膀上往旁边的双人座里面推着走。 她回头,眼神疑惑,不二周助眯起眼睛回,“小树,不用着急。我们可以逃票。” 中森芽树三观受到极大震撼,这话竟然是从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不二周助嘴里说出来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呀!有票为什么要逃。”中森芽树憋着声量,四处张望,生怕刚刚不二周助的话被听见,仿佛两人已经逃完票,而不二周助则在大声嚷嚷。 这样子的小树,真是好有趣。 满头银发的检票员此时来到两人座位前,中森芽树还以为是他听见了不二周助大逆不道的话,紧张伸手表示绝无此事时,便听见售票员礼貌的声音。 “两位乘客,请出示出示车票。” 中森芽树这才明白,不是自己去检票,而是检票员会主动检票。 不二周助耍她,中森芽树果断只递出一张票,踩了不二周助一脚,对着售票员道:“我和他不是一起的,把他赶下车吧!” 没想到检票员在过往的检票中对不二周助早已眼熟,不二周助微笑着递上一张票,“不好意思,我妹妹正跟我闹别扭。” “谁是你妹妹!我不是。”中森芽树疯狂否认。 检票员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动手检票,还留下一句,“你们两兄妹感情真好。” 中森芽树看向不二周助,依旧是那熟悉的笑颜,完美无缺,眼睛眯成弯弯的一条缝隙。 她哼了一声,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给不二裕太发去一条短信,打字格外用力。 【你哥哥不要你了——!】 一起长大,中森芽树也能敏锐地感觉到不二周助的软肋。 小时候她第一次命令不二裕太时,喜提不二周助之后接二连三的状告。 她记得当时她只是让不二裕太去把遥控器拿过来给她,她都没有让不二裕太给她调频道。 发完信息,中森芽树故意举着手机给不二周助看。 看见那条简讯后,不二周助不以为意。 “裕太现在还在训练呢,看不见信息哦。” “训练完就看见了,他会伤心他哥哥不要他了。哼,周末回来我明明白白会跟他讲的。” 训练中断期间,不二裕太擦擦脸上的汗珠,喝着水,收拾好物品,发现手机多了一条短信,是中森芽树发来的。 【你哥哥不要你了——!】 不二裕太挠挠湿淋淋的头发,回了一个,【啊?】 然后收到了数条。 【你哥哥跟别人说我是他妹妹!】 【他不要你这个弟弟了!】 不二裕太:【弟弟和妹妹没有冲突啊。】 【当然有。我又不是他妹妹!他太可恶了,竟然欺骗我!我一定会整回来的——!】 【嗯嗯。你加油,小树。】 不二裕太又发信息给不二周助,颇为无奈。 【哥,你做了什么,小树要整你。】 【一点有趣的事。别训练太晚。】 不二裕太再次无奈,不明白为什么哥哥从小到大这么喜欢逗小树。 加训完,天空透出黑色,他背上网球包往训练场外走,网球场早已空无一人。 其实中森芽树在不二裕太和不二周助现在和谐友好的关系里出了很大一部分力。 小学时,不二裕太长期笼罩在不二周助的光环之下,别人的称呼他都是不二的弟弟。 可他明明也是不二。 觉得自己不被需要时,中森芽树很快就不让他这么想,让他做这做那,即便趾高气扬,那也让不二裕太感觉到原来他还能做这么多事,以不二裕太的身份。 关于哥哥带来的烦恼渐渐被中森芽树带来的麻烦事覆盖,他的别扭被操心所取代。 可他还有一个关于网球的梦想。 心中的苦恼不知道该给谁说,他说给了中森芽树。 “那你转学好了,去别的学校打网球,你哥哥确实很讨厌。” 中森芽树想起什么,拧着好看的眉头,“但他确实对你...不错,他很关心你,因为你,他告了我好多状。真烦人啊,明明你是自愿的。” 不二裕太惊讶地抬起眼,他没想到中森芽树和不二周助的关系是因为他不好的,他以为是哥哥的恶趣味导致的。 然后就听见中森芽树,以后她也要转学,不想跟哥哥一个学校。 门被回来的不二周助打开了。 那是不二裕太第一次感受到心惊胆战。 手机短信音效再度响起。 羽山秋人:【芽树,今天过得怎么样?好想念你,马上周末了,我们一起打游戏吧。最近米国新出来一款游戏机,方便的话,我可以邮寄给你。】 前面也有很多信息,不二裕太只有周末才回。 再次看见信息,他一脸菜色。 “小树,什么时候才能把那该死的游戏全部通关,我不想和这恶心的家伙聊天了!游戏机为什么要出这么多!” 不二裕太仰天哀嚎,仿佛联想到了以后的日子。 第14章 网球王子(十四) “你遇到了芽树!”伦子不可思议地捂着嘴巴。 越前龙马点点头,“她也在青学上学,一年级。卡鲁宾,过来!” 他朝一边懒洋洋的棕白相间的猫咪挥手,卡鲁宾正在玩一只小毛球,听见越前龙马的呼唤,恋恋不舍地抛弃玩具,肥肥胖胖的身子从地上滚起来,几步跳进越前龙马的怀里。 “太巧了。”伦子再次感慨,这时越前南次郎刚好回来。 他们一家刚回国没太久,越前南次郎正在开启新事业,经营一家温泉旅馆。 越前龙马看见老家伙回家,撇撇嘴。 他可没忘记,他刚回家的时候,南次郎和伦子都不在,家里连家具都没有,两人把卡鲁宾也带走了,一问居然是看见了打折机票赶着去泡天然温泉。 “小鬼,老爸回来了你怎么这副表情,下次泡温泉一定带上你。” “不用。”越前龙马道。 伦子语气难掩惊喜,“南次郎你知道今天龙马在学校遇见了谁吗?” 越前南次郎见伦子这般模样,还真没有头绪,故而开了一个能让越前龙马炸毛的玩笑。 “他女朋友哦。” 越前龙马当即咳嗽不止,咳得怀里的卡鲁宾都跳到了旁边的伦子怀里,湛蓝的眼睛不明所以看向咳出泪花的小主人。 “老家伙,你少胡说八道!是中森那家伙啦!” “什么老家伙,没礼貌的小鬼。”南次郎想了想,这才想起约七年那个金灿灿的蒲公英。 “哦,是另一个没有礼貌的小鬼啊!”他眼神看向越前龙马,脸上的笑容贱贱的,“你小时候被她按着打呢!今天没打起来吧。” “才没有。”越前龙马反驳,“我小时候也没有。” - 跟着不二周助回到不二家里。 由美子笑着脸,从厨房探出头来,“两位小朋友回来了,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没等不二周助回答,中森芽树抢先回答,“非常好,姐姐。” 中森雪跟她发过信息,今天晚些回来,让她跟着不二周助做作业。 吃过晚饭,两人到了书房,由美子叮嘱不二周助,要帮助中森芽树。 不二周助的作业在学校就做完了,进到书房后调试着他新到的相机。 中森芽树见不二周助都没有做作业,她当然更不会老老实实做作业,翻找出她藏在不二裕太这里的游戏机,不二裕太将游戏机放在书房。 “你不用管我,我作业会完成的。” 如果不是中森雪会检查她的作业字迹,她就让别人给她做了。 她旁若无人地打起了游戏,不二周助没说什么,调试好相机,对着盘坐在沙发上认真打游戏的中森芽树咔嚓一声。 快门声和闪光灯一闪,中森芽树茫然地抬起头。 “哎呀,忘记关闪光灯了。抱歉,小树。”不二周助微笑着,继续调试着相机。 “你不用担心,我会把这张照片销毁的,中森阿姨不会看见的。” 中森芽树的手一顿,不二周助的话可信吗? 游戏机这个东西中森雪对中森芽树管控得特别严,她是撒谎说把游戏机送给不二裕太了,中森雪又看游戏机确实不在她手里,这次放松了管控。 同时还告诉了由美子,让她注意不二裕太玩游戏的时间。 由美子心领,但她家管孩子没有中森雪那么严格。 中森芽树思考了一会儿,她确实无法相信不二周助,将游戏机放下,滑下沙发,走到不二周助这边,戳了戳他,“我非常相信你,要不,你把照片删掉。” 不二周助笑了一下,“小树还是快点开始作业吧。” “你也没有做。”中森芽树不服气。 不二周助拍拍金灿灿的脑袋,“我在学校就已经完成了。” 中森芽树自取其辱。 “最讨厌你们这些好学生了!” 中森芽树大受打击,愤愤从包里掏出作业,铺在书桌上奋笔疾书。 - “中森,部长说你数日不到话剧社报到,要开除你!” 中森芽树趴在桌位上玩着魔方,同一个班的女生红着脸告诉她这个消息。 她看了过去,“是你啊,铃木。” 铃木红着脸,她没有想到中森同学竟然还能记住她。 在她的记忆里,中森同学进入话剧社后便异常高冷,生人勿近的样子,后面排角色因为身高问题总是被部长排除出去。 导致中森芽树跟别人的交流很少,多数时间都在打杂,铃木曾经跟部长提议可以让中森反串扮演男角色,可部长说话剧社男生本来就少,要是将角色给了中森其他人怎么办。 铃木觉得异常可惜,中森真的很像从童话故事里跑出来的精灵。 她是小学本部直升上来的,当然也听说过中森芽树的大名。中森似乎不怎么爱出教室,从前她没见过中森,上了国中和中森一个班。 第一次见到中森愣了好久。 不由得羡慕六年级三班的同学。 中森芽树不在意,“开除就开除吧,反正国中的话剧社也不好玩。” 还没有小学的有意思。 铃木咬咬唇,“可是,社团活动有学分,不参加会毕不了业。” 中森芽树扭魔方的手一顿,“是吗?” “中森芽树——!你连国中毕业证都拿不了!”脑海里中森雪的魔音唱响。 中森芽树可怜兮兮地看向铃木,那双浅金色的眼眸望着你,很难不动容,“那我该怎么办?” 铃木一下子仿佛使命在身,“你别担心,我会跟部长说,你是因为...因为感冒了才不去社团的, 你好了回来的。” “谢谢你,铃木。”中森芽树真心实意地感谢。 内心其实相当不屑,从她幼儿园起她就知道她长得好看,随着年龄渐渐长大,她发现很多人都会因为外貌迁就她。 六年级三班的大半男女朋友都是这么来的,只要她说说好话哄一哄,就好了。 但被中森雪警告后,她也觉得没意思。 越前龙马背着网球包路过一年级五组,透过窗户无意看见中森芽树这一幕,抿抿嘴,压了压帽檐。 这家伙又在骗人了。 窗户被敲响,从内推开,中森芽树趴到窗户边,“越前,你今天又迟到了。哈哈哈哈哈。” “无聊。” 越前龙马哼了一声,走掉。 和中森相认后才发现,他们的班级在一条走廊上。一个在头,一个在尾,两端都有楼梯通行,难怪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 而今天越前龙马又因为迟到被班主任逮住,在走廊里训了一通。 中森芽树见到越前龙马路过,毫不客气地嘲笑。 “中森认识越前君?”铃木好奇不已,越前龙马算是青学的传奇人物。 所在的网球部在青学人气更是远超其他社团。 “认识,算...朋友吧。” “真希望我也可以成为中森的朋友。”铃木看向越前龙马离开的方向。 她觉得方才中森笑话越前龙马的样子格外耀眼。 中森芽树微微诧异看向铃木。 憋出一句话,“那...那你努力。” 铃木干劲满满,“嗯,我一定会让中森你承认我这个朋友的。” 中森芽树抬着脑袋,这画风突变,她一时之间不太适应。 第15章 越前龙马生日番 越前龙马进入大学后,一边完成学业,一边准备比赛,在职业网坛大杀四方。 偶尔也会回想起在青学大家在一起训练的日子,有部长,有不二学长...... 还有那个人。 不过更多的时候还是打比赛,研究对手的打法,输输赢赢。 越前龙马讨厌输的感觉,那会让他感到挫败。 有人跟他表白,现在他能够听懂了,放在从前他大概听不明白,也不知道对方拦住他是做什么。 “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越前龙马停顿良久,“谢谢你的喜欢。” “你是有喜欢的人吗?没有的话,为什么不和我试一试?” 米国的女孩子大多热情说话直,目标明确。 “没兴趣。”越前龙马干脆利落的三个字,把眼前这个金发碧眼的姑娘气得脸红。 “你太没风度了!” 越前龙马冷峻的面容上,少见了现出几丝疑惑,他说得很清楚,怎么就成了没风度。 他看着羞愤抛开的姑娘金发飞扬,那抹颜色让他有些晃神。 一起训练的队友简直没眼看。 “龙马,我还以为你要开窍了,原来是我想多了。”一队友扶着腰杆,笑得直不起腰。 看着越前龙马拒绝追求者,是他无聊的训练日常最有趣的事。 今天龙马罕见地多拒绝了几句,还说了谢谢之类的话语。 他看出了龙马脸上的疑惑,大笑出声,“你不会觉得你说的没问题吧?” 越前龙马皱起了眉头,他说的本来就没问题。 “比一场。” “哎、哎、哎!别搞我!我经常输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 伦子给越前龙马发来信息。 【龙马,你生日快到了,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越前龙马早就过了向家长要礼物的年纪,回了一个没有。 看了几张南次郎发来的卡鲁宾的照片。 卡鲁宾又胖了。 【少喂卡鲁宾吃点零食,老家伙。】 【哪里胖啊!小鬼,是你眼睛不好,少盯着美少女看。】 【我又不是你。】 越前龙马的生日在平安夜,每年的12月24日,小时候在美国庆祝他生日的时候,同时也是过平安夜。 平安夜前几天,因为要放假了,队友都有些松懈,聊着和家人朋友去哪里放松休息。 “龙马,你圣诞节去哪里过?是回霓虹吗?还是和龙雅一起。差点忘了,龙雅去锝国打比赛了,你跟我们一起,怎么样?” 越前龙马摇摇头,“不用了。” “你不会要在美好的假日里给自己加训吧!”队友哀嚎。 越前龙马抓抓头发,他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教练提早两天放假,因为他也赶着回另一个州的家,和家人准备圣诞节。 队友走前个个拍拍越前龙马的肩膀,让他照顾好自己,不要太拼命,还没拍完,越前龙马的手机响了。 越前龙马跑了,比他们还快。 “龙马,也不用这么着急过节?” - 【我要在洛杉矶转机,明天早上七点,伦子阿姨托我带了东西给你。中森宅急便为你服务,你的荣幸,不许迟到!否则东西全归我。】 越前龙马早到了十二个小时。 收到信息,他就跑出了网球训练场,驾车开往机场,然后停在那里,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都做了什么。 中森在纽约学法律,纽约和洛杉矶在一个国家,坐飞机却需要6小时。 越前龙马去纽约比赛,中森带着男朋友去给他加油,他那场打得格外卖力,教练让他收着点。 他看着时间一点点跳转,有些期盼,就好像两人约定好了一样。 熬了一整晚,越前龙马依旧精神十足,在天还没亮的时便进入了机场等待。 七点 那抹熟悉的色彩没有出现。 骗子,让他别迟到,自己却迟到了。 到了八点也没有出现。 越前龙马坐在座位上,突然担心起中森芽树的安全,开始查看手机上的新闻,确定没有飞机相关的,松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来,顶着一头浅金色的头发的女孩拉着两个行李箱从机场内跑了出来,暖棕色的围巾挡住她的半张脸,那双淡色瞳孔四处搜寻的,是他的身影。 “越前——!” 中森芽树发现了向她大步走过来的越前龙马,眼睛一亮。 “我还以为你走了!路过暴雪的地方,有些延迟。” “嗯。”越前龙马接过行李箱。 “这个粉色的行李箱装的是你的。”中森芽树悄悄观察越前龙马的表情。 “幼稚。” 被识破中森芽树哼了一声。 “我马上要转机了,下次见。” 越前龙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太短暂了。 “好。” “路上小心,你男朋友会在机场接你吧。” 中森芽树拉上行李箱,听见越前龙马的叮嘱。 “什么男朋友?” “上次和你一起看我比赛那个。” 中森芽树回想了一下,“法国那个啊,分手了,他竟然向我求婚,吓死我了,我才多大啊!太可怕了。” 越前龙马的嘴角忍不住翘起。 中森芽树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你是在笑话我。” “没有,确实很可怕。结婚,谈恋爱就很可怕。” 中森芽树露出一个算你识相的表情。 她转身要走,看了一眼手机,注意到上面的时间。 “对了越前,差点忘了说,生日快乐!” 越前龙马一愣,明天才是他的生日。 中森芽树摇摇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霓虹国的时间。 刚好是 2011年12月24日凌晨 00:00 “虽然我现在米国,但我刚从霓虹过来,过的霓虹时间。”中森芽树灿烂一笑,不容置疑。 “嗯。”越前龙马弯着眼睛笑一下。 就听见中森芽树的惊呼,“越前,你变了,竟然不说幼稚了。” 越前龙马的脸一下又冷了。 中森芽树摆摆手,“我该走了,拜拜。” 越前龙马看见人匆忙的背影消失在长廊拐角,这才拉着粉色的行李箱转身。 突然想为什么洛杉矶不暴雪。 出了机场,寒风袭来,越前龙马才发现有些冷,他穿的还是冬季训练服,保暖可布料单薄,没了暖气设施,才觉得冷,好在车就停在不远处。 越前龙马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欲打开车门,一片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眼睫上,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 下雪了。 手机传来几下震动。 【越前,你走了吗!飞机停飞了,我飞不了纽约了,为什么这个时候洛杉矶暴雪!!!给你个机会,给我当司机。】 越前龙马没忍住嘴角带笑,墨绿色的眼睛亮盈盈。 今年的生日愿望,这么快就实现了。 生日真的快乐。 第16章 网球王子(十五) “米国出了新游戏机!” 周末不二裕太汇报情况,中森芽树激动不已。 看见中森芽树如此兴奋,不二裕太心中泛起绝望。 “那我让他寄过来。” 中森芽树满口答应,想到了什么,抬手暂停。 “新游戏机没地方藏,到我手里,我肯定控制不住自己,会在晚上玩,要是被我妈发现了,我就死定了。” 不二裕太泪目,看向中森芽树的眼神里浸满慈爱。 孩子长大了,竟然知道控制自己的行为了。 “从米国寄过来应该要很久吧,哈哈,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中森芽树信心满满。 不二裕太倒在一边的沙发上,回了一条信息。 “小树,他问你这个游戏打到哪里了?他已经全部通关了。” “什么!可恶,我还差十关。” 没等中森芽树想到办法,她倒是先在中森雪那凌乱成狗窝的办公桌上发现了,一个医院的收据。 中森芽树顿时一阵眩晕,天快要塌了,回想起这段时间中森雪的早出晚归,泪水从眼睛里涌出来。 全都往最坏处想,以为人得了什么绝症,但又不想家人担心。 所以给爷爷奶奶打电话的手一顿。 中森雪从医院带着给中森爷爷过目的文件回到家,看见中森芽树端坐在沙发上,担忧的神色一下就浮现在疲惫的脸上。 “发生了什么?” 中森芽树摇头,中森雪一瞬间松了口气。 今天竟然没有躺像小猪一样瘫在沙发上吃零食,少见少见。 中森芽树张张口,看到中森雪又无言。 中森雪又开口,“你想要什么东西?游戏机是不可能的,其他的我倒是可以考虑。” 她对中森芽树把游戏机藏在不二家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游戏机决不能时时刻刻都在本人手里。 嘴巴撇下来,中森芽树的脸鼓起来,她在中森雪心里就是这个形象? 关心的话语,本就说不出口,现在更加开开不了口。 “没有!” 中森芽树噔噔噔踩上楼梯,回到房间。 听见重重的一声关门声,中森雪不禁皱眉,喃喃道:“谁又惹她了?周助?周助那孩子有分寸,还是让她气着吧。” 第二天一早,中森雪照常出门,中森芽树难得在周末没有睡懒觉,昨天她跟中森雪说要去神奈找拍戏的仓田纱南玩。 神奈离东京,出租车不到一小时,中森雪想中森芽树难得周末不去玩游戏机,就同意了。 中森雪开车走后,中森芽树换上一身专业轻便的服装,戴上一顶白色的帽子,刻意压低出门了。 找了一辆出租车,去她发现的医院,在堵车的路上碰见中森雪的车,头低到车窗下,生怕被发现。 下车后,还没进入医院大门,看见中森雪在电梯里,马上装作转身的样子。 她手上的纸条,上面是她抄下来的地址,似乎是住院的地方。 中森雪的心脑血管生病了,医院收据上其他专业的知识,她也看不懂。 她来到住院的地方,一转头就看见中森雪往她这边来,她赶紧转头,加快脚步。 中森雪在医院远远看见一个身形和中森芽树相似的男孩身影,心中疑惑,也加快脚步。 慌不择路,中森芽树随便找到一个门就推了进去,撞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闻到一股温热的香气。 “借过!借过!” 幸村精市:...... 没记错的话,这是他的病房。 就这挡住她的人和门框的缝隙,中森芽树一下钻了过去,帽子掉了下来,她虎口脱险般靠在门边的墙壁,像一条脱力的壁虎一样滑下来盘坐在地上,伸出手鬼鬼祟祟地拖回自己掉下的白帽子。 幸村精市刚要开口请人出去,一个装着正式的女人气喘嘘嘘地大步走过来。 “那小孩怎么一下就没影子了?难道我认错了?” 中森雪看见一边开着病房门的美少年,不由眼前一亮,呼吸都变轻了,怕打扰了对方。 少年五官精致,面容白皙,如同白玉兰般清雅,蓝紫色的头发微卷,碎发垂落在好看的额角,患者服穿在其身上,使其纤细柔弱的气质越发突显,让人保护欲涌上心头。 要是年轻个十几岁,她一定会追求这个美少年的。 中森雪晃了一下神,将脑子里大逆不道的想法丢出去,斟酌着语气,温柔无比,“你好,打扰了,你有看见一个这么高戴着白色帽子的小少年经过吗?” 一墙之隔的中森芽树呼吸放轻,感官时刻注意着门口中森雪,生怕中森雪把脑袋探进门。 听见中森雪问门口这个人,她这才抬起头,刚好一个温柔浅淡的眼神不经意看向她,中森芽树和这人对上眼。 他好漂亮啊! 但现在这种情况,她来不及感慨了,盘着腿紧紧靠在墙边的中森芽树,面露恳求之色,眼瞳像两盏小灯笼,亮晶晶的神色,双手合握如一个陶瓷小摆件拱手作揖。 幸村精市难得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对门外的中森雪摇摇头,“没看见,阿姨。” 门外熟悉的脚步声远离,中森芽树这才松了一口气,摸摸自己的额头,竟是被吓出了冷汗。 “擦擦吧。” 一张水蓝色手帕递到眼前,中森芽树毫不客气地接过,胡乱在额头上擦了擦,再还了回去。 幸村精市凝视手中皱巴巴的手帕几秒,少见地愣住。 半晌中森芽树才想起什么,看见幸村精市说了一句,“谢谢。” 幸村精市笑了一下,“没关系。” 中森芽树将头探出病房,忧心中森雪在杀回来给她抓一个正着,这种事情还是悄悄进行地好。 “她是你的妈妈吗?” 头顶传来一句透着温润的话语。 “啊?是的。” “你在跟踪她?” 中森芽树不满,语气里带着几分骄纵,“别瞎说,明明是我自己找过来的。” 刚说完,就转头看见眼前这人闭上了嘴,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波光流转。 才想起这个人是病人来着,对待病人要温和一点。 中森芽树自觉做错了事情,不好意思低头道歉,干巴巴解释,“她不告诉我,她生病了,我是来调查她的。” 幸村精市应了一声,指着中森雪离开的方向。 “刚刚她往那边走了。” 中森芽树道了谢,戴上帽子,头也不回,“我下次再来感谢你!” 幸村精市看着人的背影轻笑,忧郁的面容染上一丝冬日暖阳般。 少点礼貌的小孩。 第17章 网球王子(十六) 医院私人病房区域算得上安静,时不时有查房的护士走过。 中森芽树顺着方才那人指出的方向,路过多所病房,隐隐约约听见传出门熟悉的声音。 “爸,下次我带小树来看您。她也应该知道爷爷生病的事情,她都上国中了,不小了。” “不用带她来,我很快就出院了。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也少来,去事务所多帮帮你妈。” “我等会就去了。” 中森芽树半掩着的门外听着,有些不是滋味。 “你不在家,小树岂不是一个人,她一个孩子独自在家不安全。” 中森雪道:“她去神奈找她朋友了,估计要疯一整天。” “好好好,小孩子就是要多交朋友。不知道钱够不够用,你也是把我给小树的卡收着做什么?” 中森雪控制住脾气,“她一个小孩要那么多钱做什么,我又不是不给她零花钱。” 门外的中森芽树摸摸口袋,里面硬质地的银行卡让她分外安心,这是上次爷爷奶奶来看她,偷偷塞给她的。 这次她学乖了,藏得很严密。 “不知道小树出去玩,钱够不够用,怎么这个周末没有跟我打电话,我给她打一个过去吧。” 忘了。 中森芽树摸出另一个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亮起,她拔腿就跑,边跑边调音量键。 “医院走廊禁止奔跑!”路过的护士连忙阻止,中森芽树拐个弯往安全通道门进了。 中森雪好像听见了门外响起了中森芽树那洗脑的手机铃声,走到门口才发现刚刚进门没把门关上。 门关上,路过门口的护士边走边说:“肯定又是儿科的小鬼跑上来玩。” “喂,爷爷,啊?我在路上呢?够用,好。” 中森芽树举着手努力把脖子伸楼梯间的窗外,外面的风声,车流声营造着赶车的假象。 “爷爷,你...多多休息,我长大了。” 中森芽树猛地挂断电话,脸颊烫烫的,怪不好意思。 她回头往下走,就看见一个瘦弱的少年从下方楼梯上来。 正是刚刚她意外闯入的病房里,那个漂亮的男孩子。 此刻双手正吃力地握在扶手上,一步一步往上走,脆弱的脖颈间汗淋淋的。 中森芽树想起,这里是五楼,她刚刚是坐电梯上来的。 她看着少年这副模样愣在原地,就好像看见一个不屈的灵魂控制逃离的肉体。 不知道这人生的什么病,但病人肯定不能剧烈运动。 “喂,你在干什么?”中森芽树自来熟地迎上去,走到幸村精市旁边。 非常轻松地跟着人家一步一步上楼梯,人挪动一步,她轻松上一步,完全没有想到这惨烈的对比下,是否会对生病的人有打击。 幸村精市在这样的对比下,不是很想理会这个少点礼貌的小鬼,一心要完成自己的训练。 就在幸村精市脱力要倒下时,中森芽树下意识伸手,发现对她来说太重了,她果断松手。少年就顺着栏杆倒伏了下去,像一根失去生命的藤蔓。 又失败了。 中森芽树识趣闭嘴,眼前人看上去好似要碎掉了一样。 她怕自己一开口,对面人就碎成了渣渣,她拼都拼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谨慎开口,“你还好吗?” 幸村精市调整好心态,温温弱弱地对着中森芽树开口,“可以麻烦你把我扶回我的病房吗?” 中森芽树力气不算大,好在比她高一个头的少年自己也有支撑。 手搭在她肩头的少年,让中森芽树感觉自己扶着一块橡皮泥捏成的大玩偶,软趴趴的。 “幸村!原来你在这里!你这孩子怎么不遵医嘱。安藤医生再三叮嘱,你不能剧烈运动。” 出了通道门,来到走廊。查房的护士小姐皱着眉头,脚步匆匆赶来了过来。 “抱歉,园子小姐,我只是想顺着楼梯走一走。”幸村低下头。 园子小姐无奈地看了一眼,心中惋惜。 “这位是?” 幸村精市看向扶着他的中森芽树,“一位热心的小姐。” 被人夸热心,中森芽树还怪不好意思的。 园子小姐拿来了助行器,中森芽树看着幸村精市靠上去,慢慢行走,第一次见有些新奇,克制着没有表现出来。 在园子小姐再三感谢下,中森芽树离开了医院,前往神奈。 - 小演员休息室 “冰帝的话剧社这么豪华吗!舞台那么大,还有最新的灯光设备...” 中森芽树在仓田纱南的形容下,震惊无比。 “非常豪华,第一次见我也超级震惊,听说是迹部财团出资建设,它是冰帝的股东。” 捧着脸,中森芽树遗憾,“早知道,我就在幼儿园的时候不把那个谁的牙打掉了,说不定现在我们还可以再冰帝话剧社碰面。” “你要是不把他牙打掉,我们怎么在青学小学剧社认识,所以他牙死得其‘属’!” 仓田纱南经常读错成语,中森芽树没当回事。 “说得对,死得其所,干杯!”中森芽树举起了可乐,灌入一口在喉咙里,气泡在舌尖炸开。 仓田纱南四处张望一下,确定经纪人没在,才喝了一口。 在中山芽树疑惑的眼神下解释。 “经纪人大叔说我不能喝饮料,会长胖不上镜,以后没有导演找我演戏。” “可我们才国一,长高长大不是应该的吗?” 仓田纱南微微低下头,沉寂的语气,“如果可以,真不想长大。小树,我是童星所以现在还有戏拍,可等长大了就不一定了。经纪人大叔说童星成长阶段一般都伴随着粉丝流失......” 中森芽树听不懂,但非常支持,“就算你长大了,我也是你的忠实粉丝。而且长大了也可以做别的,不一定非要当演艺人员啊!” 仓田纱南眼前一亮,恢复了以往的元气,抱住中森芽树,“谢谢你,芽树!” 两人各自聊近期发生的有趣的事。 “我今天在医院碰见一个好漂亮的人。”中森芽树手舞足蹈。 仓田纱南好奇不已,“让你都觉得漂亮的人,岂不是花融月貌。” 中森芽树兴致冲冲说经过。 仓田纱南听完,露出同情的神色,“他好可怜啊,生病了,走不了路,还一个人在医院。” “我觉得他很厉害啊!生病了,还能一个人爬六楼。” 仓田纱南看着中森芽树形容着那个新奇的助步器,心中的忧郁扫除。 芽树总有这样的魔力。 第18章 网球王子(十七) 在天色没黑下来的时候,中森芽树和仓田纱南告别。 回到家,中森雪还没回。中森芽树自觉地开始写作业,写完了一科。 好累,得去不二家找游戏机玩一玩。 一般情况,她都是明天下午写作业的。 “小树,你去神奈回来了。”不二裕太开门放人进来。 “快,把游戏机速速找出来,我要通关!”中森芽树欢快道。 不二裕太说:“哥哥在书房写作业,我们不要打扰他,我去把游戏机拿出来。” 中森芽树双手环胸,嘲讽道:“他不是在学校就能把作业写完吗?怎么这次不了呢?” 不二裕太扶额,“青学网球部部长加倍了训练量。” “你怎么知道?” 身在青学的中森芽树都不知道,不二裕太这个别的学校的学生怎么知道。 不二裕太咳了一声,小声说:“你别告诉我哥,我们有网球探子在青学网球部,打探道青学加倍了训练量,我们也加倍了。” 中森芽树表示不理解。 “别说讨人厌的网球了,我要玩游戏。” “嗯嗯,我去给你拿。” 不二裕太来到书房敲门进去,迅速找到游戏机,不二周助抬起头来眼睛眯起,“裕太,你作业做完了吗?” 闻声,不二裕太勾起一个僵硬的微笑,“没。我给小树拿的。” 他也可以蹭着玩。 不二周助放下手中笔,“那你们玩吧,记得写作业,不要明天赶。” “我又不是小树,我今天晚上赶。” 不二裕太赶紧退出书房。 中森芽树在这天终于打完了这部游戏机里的所有关卡,有种肾透支了的疲惫感。 不二裕太也有一点。 “新的游戏机什么时候到?”中森芽树懒洋洋地瘫在客厅沙发上。 不二裕太算着时间,“得下下周了。” “那我们下周玩什么?” 不二裕太激动,“玩网球!” 中森芽树无语,痛苦的回忆袭来,那个时候她才五岁,就经历了数不清的失败,于此同时还有那令人讨厌的。 “还差得远呢。”\/“还差得远呢。” ...... 她现在还记得。 “你玩吧,我下周去别的地方玩。” “去哪儿?” “秘密。游戏机我带走了。” - 中森芽树在青学话剧社要把她开除前夕,回到青学话剧社报到。 部长刚要说话,铃木就替中森芽树解围。 “部长,中森好不容易来,你就别说她了。我们不是要排新的话剧吗?” 铃木把部长推到一边,隔开两人。 私下铃木偷偷跟中森芽树说。 “中森,其实部长很看好你的,只是没有适合你的角色,其他人太矮了,她又不想你去演花草树木,所以才让你搬东西。” 中森芽树没感受出来,但近期她和部长没有接触,她老老实实在剧社偷懒,话剧社算是比较闲置的。 “而且学校认为话剧社冷门,都不怎么批经费。” “可青学小学部的话剧团就很热门啊?” “小学没有那么多科目,现在的经费都用在竞赛上了。而且当时不是还有一个明星同学在青学嘛,学校可是从人身上拉了不少赞助。” 两人从操场穿过,网球部的欢呼声隔得老远都听见了。 “为什么网球部就很有钱?” “哎,他们每年都有比赛,不仅如此他们还有教练。” 两人对视一眼。 “真不公平!” 网球部众学员羡慕地看着早退的不二周助。 不二周助弯着眼睛,“大家不要松懈,加油。” “部长,为什么不二可以先走!啊!” 手冢国光推推冒着冷光的镜片,“你也可以,明天课间加跑十圈。” 菊丸英二喵了出来,“难怪最近可见不二都不见人影!原来是在操场加练,可恶竟然不带我。” 中森芽树等在校门口,不一会儿不二周助背着书包过来。 “怎么了?” 中森芽树看着不二周助身上的蓝白队服。 “网球部为什么这么多经费,说!” 不二周助眨眨眼,想起中森芽树的社团活动,笑弯了眼。 青学国中最穷的地方,没有之一。 “这个啊,大概是因为每年各大学校都有比赛,关东大赛,全国大赛,都会直播。学校能够拉到赞助。” “学校真是势利。” “小树,说得对。” 见不二周助都这么赞同自己,中森芽树又感觉自己行了。 “车来了,跟着我。” - 金井医院,私人病房。 落地窗透进阳光,撒在病床上的病弱美少年身上,房间的房门被敲响,少年看着窗外没有回应,护士小姐一般都会敲两下门然后自己开门进来。 这次却不一样,敲门声逐渐变得没耐心。 幸村精市好奇是谁,没有出声,决定自己去开门。 现在身上虽然使不上力,开门还是能做到的吧。 如果一辈子都不能再握紧球拍,甚至不能正常地行走,连打开房门都做不到,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近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他拒绝了队友,家人来看他,不想让他们看见他狼狈的姿态。 安藤医生已经和家人确定,他需要手术,昨天家人来看他,母亲背着他偷偷哭了。 不然他们来看他是对的。 手术的成功率很低,但痊愈的可能性很大。 幸村精市撑着身体走到门边,门开了,一个巨大的花篮撞到他的怀里,花篮里是各式各样的花朵,颜色各异,凌乱地在一起,让人眼花。 不是采摘下精心包装,而是带着盆土,放在一个竹编的花篮里。 一盆又一盆再一盆。 中森芽树提着探病礼物,手都酸了,敲着门,结果没人应,也没人开。 脑中闪过一个想法。 七天过去了,这人又生着病,看上去很严重的样子,不会...... 咔哒,门开了,中森芽树赶紧将手里的花篮推了上去。 “谢礼!” 第19章 网球王子(十八) 幸村精市眼花缭乱中,下意识接过花坛的底部,可是力量不够,花篮沉甸甸的,脱力滑落下来。 好在中森芽树眼疾手快接住。 “好重!愣在门口做什么?还不快让我进去!”中森芽树从医院的花店抬了一路,收获了一众人的目光。 幸村精市错开身,一句请进还没说出口。人已经挤开他进来了。 没记错的话,这是他的病房。 中森芽树抬脚进入病房,往落地窗前走,将花篮放在地上,她才算松了一口气。 甩甩酸胀的手,中森芽树扬扬下巴,“你要过来看看吗?” 幸村精市缓缓走了过来,学着中森芽树的样子蹲下,“你为什么送我盆栽?” 中森芽树指着其中的一捧,取了出来,“上次你床头柜上不是放了一把这个花吗?应该已经枯萎了。” 幸村精市接过,眼神看向花篮里的盆栽,“那这些?” “花店打折,买三盆送四盆。” 本来中森芽树只打算买上次那个花,结果看见买三盆竟然送四盆,兴致冲冲地买了三盆,得到七盆,老板还送了一个花篮,说可以养在花篮里。 幸村精市修长的手指拂过柔嫩的花瓣,生机与活力仿佛顺着扎根在泥土中的花朵,蔓延到他的指尖。 “谢谢。” “不用。” 中森芽树摆手。 幸村精卫之后才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他谢得太早了。 这个一年级生就像龙卷风一样闯入了他的病房。 - 中森雪带着中森芽树上门拜访越前一家。 伦子期待地准备着,一开门就惊奇地发现对面是她上个官司的对手。 “中森雪。” “越前伦子。” 两人交谈起来,中森芽树退到越前龙马身边,“发生了什么?她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 越前龙马思考后,“你妈妈是律师?” 中森雪点点头。 “我妈妈也是。” 中森芽树瞳孔瞪大,“那她们岂不是...” “对手。”越前龙马补充。 后面的画风变成了两位女士的专业交流,越前南次郎插不上话,被伦子赶到了小孩那边。 “大叔,说不上话吧。”中森芽树小声嘲笑。 “小鬼,你真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恶劣。没想到龙马回国就遇上了你。”越前南次郎摇摇头。 “什么遇上我,明明是他打出去的网球差点砸到我。肯定是跟大叔你学的。” “我技术可没有那么差。” “七年前,是你的球飞出去,砸的中森。”越前龙马不服气,冷冷补充。 越前南次郎:“我不记得了,是我吗?我怎么记得是你。” “反正就是你们两个的球。”中森芽树哼一声。 中森雪和伦子的话题不知道又从专业领域到了哪里。 “芽树,都这么大了,刚刚第一眼看着比龙马还高呢!”伦子笑吟吟的目光看过来。 中森芽树立刻甜甜地喊:“伦子阿姨。” “芽树和龙马在同一个学校就让我吃惊了,没想到我竟然跟您也认识。” “太巧了。” 越前龙马压了压自己的帽檐,越前南次郎在旁边偷笑,被孝顺的儿子肘击,吃痛。 “青少年,你的道德呢?尊老爱幼。” “没有。” “谁让以前每天早上让你喝牛奶,你都跑掉,最后都进了我们的肚子里。现在后悔可晚了。”越前南次郎嘚瑟。 中森芽树对着越前龙马摇摇头,同样嘚瑟,“晚咯。” 越前龙马咬牙切齿,这两个人太幼稚了。 吃完饭后,中森雪和伦子又聊起了霓虹的法律形式,国际律法之类的, 中森芽树跟着越前龙马找躲起来的猫咪,越前南次郎舒舒服服地躺在院子里的长椅上。 “卡鲁宾,卡鲁宾,喵喵~” 看着越前龙马学着猫叫找猫,中森芽树觉得这人在校园里的高冷形象碎了一地。 “龙马少爷,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一面。”中森芽树捂住嘴巴,笑声从指缝里溜出来。 越前龙马气得脸红,“不要那么喊我。” “学校里,你的后援团粉丝可都这么喊的,我还以为你习惯了。” 可恶的中森,绝对是故意的。 “我没关注,你不许这么喊。” 中森芽树点点头,“好吧,看在你可怜的份上,哈哈哈哈。” 没等越前龙马气急败坏,中森芽树学着越前龙马的样子,“卡鲁宾,卡鲁宾,喵喵喵。” 一只棕白相间的肥猫从天而降,像是从院墙上飞过来的,落在中森芽树头顶。 中森芽树头顶突然一重,还没反应过来,往上抬眼对上一双乌溜乌溜的大眼睛,棕色小圆脸,鼻子湿淋淋的。 “喵喵喵。” 像是在回应中森芽树。 中森芽树呆愣住,越前龙马看见这一幕直接笑出声。 卡鲁宾好样的。 中森芽树反应过来,跺脚,“越前,快把这不懂事的猫从我头上薅下来。” 越前龙马收起笑容,板着脸,“卡鲁宾很听话的。” 听话的卡鲁宾扒拉着中森芽树的脑袋不肯走,“喵喵喵。” 越前龙马想从各个方向入手,卡鲁宾爪子按在金灿灿头发上,锐利的钩子勾住了发丝。 “停停停,我要秃了,越前你是不是故意我!” 越前龙马无辜住手。 “我去拿卡鲁宾的玩具。” “等等我跟你一起。” 想起来什么,中森芽树头顶一只猫,担忧,“越前,它上厕所擦屁股吗?我头发昨天才洗的。” “卡鲁宾很爱干净的...” “那就好。” “等等,它不会在我头上上厕所吧!”中森芽树抬眼,对上探出来的猫猫头。 “喵喵喵~” 越前龙马一愣,“有可能。” “啊!越前,赶紧把它从我头上弄下去,马上!” 越前龙马用卡鲁宾最喜欢的玩具和猫咪零食,将卡鲁宾哄骗了下来。 中森芽树头发乱糟糟的,像一个金色海胆。 越前龙马忍俊不禁,中森芽树刚要对着卡鲁宾教训几句,对上卡鲁宾的亮晶晶的眼睛,像是在卖萌。 “喵喵喵” “可恶,越前,你的猫和你一点都不像。”停了一会儿,中森芽树憋出一句,“零食给我,我来喂,我要馋死它!” 中森雪从伦子那里获得了玛利亚的联系方式。 回到家后,计算着时差,打了过去,用英语说明来电意图。 中森芽树只能听懂几句,中森雪默默扶额。 电话那头的女人情绪激动,中森雪将电话递给中森芽树。 “我吗?我不会?” “说‘hi,how are you’总会吧。” 中森芽树照做,得到了语无伦次的回复,她依旧听不懂。 下次再有机会,她一定能听懂的! 第20章 网球王子(十九) “幸村,给我倒杯水。”中森芽树猫在落地窗前,在角落的窗帘里,拿着一副精致的望远镜,活像一个偷窥的狗仔,在蹲守热点新闻。 她趴在沙发上,头也不回,向一边挥手。 幸村精市放下书本,走到病房内的饮水机前,给人接了一杯水送过去。 送到人的手上。 中森芽树接到杯子,手绕回面前,喝了几口,又返了回去。 嘴里嘟囔,“下次还是带几杯可乐来吧。” 候在原地的幸村精市毫无怨言地接过,再把水杯端了回去。 很显然。 她没把他当病人。 两人现在还不知道对方的全名,只知道姓氏。 金井医院的住院部是U形,好巧不巧,中森爷爷的私人病房跟幸村精市的病房是对着的,中间落空的地方下方是中心喷泉。 中森在周末时不时会借用他的病房,用望远镜观察她住在对面的爷爷。 起初幸村精市担心被别人发现,以为自己是什么偷窥狂,一直在中森旁边待着时刻注意动向,任何风吹草动,都能使他草木皆兵。 后来...后来他就习惯了,反正也没人认识他,发现了他就找借口。 借口他都想好了。 他渐渐能安心躺在病床上看书了,中森芽树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爷爷一直都在看文件,戴着老花镜。 从望远镜里,她都给自己看困了。 于是乎她翻过身,瘫在沙发上。 “幸村,你在看什么书?好看吗?”中森芽树伸着脑袋。 幸村精市合上书,将书面露出来展示给中森芽树。 中森芽树的脸一下皱起,“《园艺图鉴》?好无聊的书啊。” 幸村精市指了指落地窗另一角的地方,入眼是七盆整整齐齐的小花,在小窗台前迎着春风。 当初送七盆花的中森芽树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让人养死一盆丢一盆。 没想到,辛村对养花还有研究。 中森芽树借幸村的病房看看爷爷在医院过得怎么样? 发现爷爷在病床上也要忙工作。 “大人为什么总是在工作,小孩为什么总是要读书啊。”中森芽树望着书包似有所感,里面装着她要写的作业和新到的游戏机。 幸村精市没有忽视中森芽树的抱怨,笑意温和,“大人工作是为了实现自我价值,也是为了给身边人更好的生活,至于...小孩,你觉得呢?” “幸村,你看着也没比我大几岁好吗?你也是小孩。” 幸村没有反驳。 中森芽树拿出作业,在面前的小咖啡桌上做作业,幸村的病房特别安静,非常适合用来做作业,做了一会儿,把会的题全部做了,不会的全部留下。 作业往桌子中心一推,中森芽树愉快地招呼,“幸村,你打不打游戏,我的游戏机到了,米国最新款。” 盛情难却,幸村精市怀疑如果他不同意,对方就会说他没眼光,然后拉着他一起玩。 米国最新款,意味着大多英文,中森芽树看不懂,好在有幸村当翻译。 解锁,开始第一关。 “你再跳一下,怎么又死了,不对,怎么第一关都这么难!” 中森芽树震惊了,速速给不二裕太发去消息。 【快去问羽山,第一关怎么过,是英文也就算了,怎么难成这个样子!】 中森芽树熄火了,游戏机都不好玩了。 幸村精市道:“不如看电视?” “好吧。看霓虹台。” 打开电视,入目是网球比赛,幸村精市愣神一瞬,迅速换台。 霓虹台正在热播一部偶像剧《花样的男子》。 银幕里女主正给了男主一拳,把男主撂倒在地。 “酷~”中森芽树看得认真,幸村精市从前很少看这类电视剧,都是他妈妈妹妹祖母看,他只在电脑上看网球大赛。 现在看,还挺好看的。 男二出场,中森芽树看了看男二,又看了看幸村。 “幸村,你不觉得男二和你很像吗?” 幸村精市难得瞪大眼睛。 中森芽树补充,“这忧郁的表情,这眼神,简直就是翻版的你,和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一模一样。” - “真田,我们没告诉部长突然来医院看他,部长不会生气吧。” “告诉了他,他就不会让我们来。”真田玄一郎拉拉帽檐,手里抱着一捧花,“不希望他在这么颓废下去,至少见一见我们。” “走走,我们去吓部长一跳。”仁王雅治兴奋不已。 几个人问了护士站,做好心理建设。 悄悄靠近门前,在门前停顿几秒,哄的一声闯进门。 中森芽树拿着的薯片停在嘴边。 好多人啊。 电视里传来女生哭泣的声音,如泣如诉。 幸村精市确实被吓了一跳,半晌反应过来,“你...你们怎么来了?” “部长,她是谁啊?”最小的切原赤也问。 “你傻啊,当然是部长的妹妹啦。” “对哦,部长有个妹妹来着。” “妹妹好。” “妹妹好。” ...... 齐刷刷的妹妹好,有活泼,有淡雅的。 中森芽树努力咽下嘴里的薯片渣子,看了一眼幸村。 无奈的幸村精市解释了一句,“她是我的朋友,不是我妹妹。” “什么!部长有女性朋友!” “什么!部长的女朋友!” “什么!部长成女生了!” 中森芽树问幸村精市,“你是什么部长?管理这么多傻子队友,一定很辛苦吧。” 众人:...... 在经过幸村精市美化的语句下,中森芽树成了一个热心帮助他的好人。 真田玄一郎真诚地感谢,“谢谢你,中森。非常感谢对我们部长的鼓励。” 进入病床后,他看见了落地窗前的花盆,部长也跟刚生病那会儿有了很大的差别。 “最近网球部怎么样?” 中森芽树诧异,又是打网球,她没想到病弱的幸村也是打网球的。 几个部员七嘴八舌,纷纷扰扰。 最后真田总结,“都有在好好训练。” 幸村精市温柔一笑,“那就好,大家好好准备比赛。” 中森芽树收拾作业进背包,哼,最讨厌网球了。 几人热络地讨论战术,以为是因为他们的到来冷落了中森,导致人失望离开。 立刻发出邀请,说网球很有意思的,然后聊起全霓虹的网球学校。 说到立海大自信满满,还聊到了什么战术。 “说起来,青学最近出了个怪物新人,还是一年级就成为了正选队员,叫越什么来着?不过我们的网球探子已经将他的招式全部传回,不足为惧!” “越前。”中森芽树默默回。 “对!越前。” “诶,中森,你怎么知道?你也是网球迷?” 众人看向中森芽树。 中森芽树朝门口的方向后退几步,“因为,因为...我是青学的。” 说完狂奔出门。 “不好,抓住她!别让她跑掉!” 场面一度混乱,幸村精市靠在床头捂嘴笑出声。 第21章 网球王子(二十) “我问了我的妈妈,她说要想让学校多些经费给话剧社,就是要让学校看见话剧社的价值。”中森芽树搬着落灰的道具,呛了几声,用手挥了挥半空的灰尘。 中森雪那些话,她一知半解,但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下来。 心里却不断吐槽着:价值,价值,这些天怎么一直是这个词啊。 “可是要怎么做呢?”部长高桥拿着抹布,兢兢业业擦着灰。 抹布在桶里搓洗,水成了浑浊的颜色,晃动着。 铃木手指摩擦着下巴,在白皙的皮肤上落下两个手指印,“不如办一个话剧社的活动好了,发传单请校内外人员来看,让学校看看我们的实力。” 高桥思索着可能性。 中森芽树将道具放在地上,转头看向高桥,“其他人呢,为什么只有我们在打扫。” 高桥咳嗽一声,没有说话。 铃木悻悻然,“他们都递交了转社申请。” 中森芽树瞪大眼睛,“什么,还可以转社吗!铃木!” 在她没来话剧社的那些日子,社员纷纷递交转社申请。理由是话剧社又无聊又穷。 高桥和铃木一人扒拉中森一只腿,“中森别走,我们只有你了,男生的都想去网球部,女生都想去弓道社,我们可怎么办啊,没有三个人,话剧社就要解散了,中森,你是我们的希望啊!” 高桥如泣如诉。 任凭中森芽树如何想象,也没想到曾经高冷不近人情的部长,竟然这么这么... “铃木,你为什么不走?” 高桥:“我让她当副部长,再让她把你骗咳咳哄回来。” 中森芽树眼睛淬火,“铃、木。” 铃木也开始哭诉:“我压力很大的!不把你找回来,话剧社就没了,我没骗你,没有社团活动的加分,真的毕不了业。” “哼。那你们两个对着哭。”中森芽树抽出两条腿,往小舞台上一坐,高桥和铃木对视一眼,哇哇哭。 “行了,行了,你们不愧是话剧社的,真能演。”中森芽树鼻子哼出轻声。 “嘿嘿,中森你也是话剧社的,如此演技,你值得拥有。”铃木讨好地凑上来,一屁股坐上简陋的木板台子。 高桥遂也上来,简陋的木板一下承载了三个人,发出老旧的响动。“不过,我们三个人可以选的话剧不多,还有一个人要当后勤、导演、设计、剧本......” “部长,别念了,一个舞台上站不下那么多人。”铃木捂住脑袋。 众人商量完,最后高桥一锤定音,“那就《罗密欧与朱丽叶》吧,中森你罗密欧,铃木朱丽叶。” “好!” 三人手掌叠在一处鼓舞士气。 “干!”高桥一声吼,手掌齐齐往下压。 哐当一声,三人屁股下的木板断裂。 中森芽树反应最快,拉着两人落地。三人回头看去,劫后余生。 “差一点屁股扎成刺猬了。中森,你反应真快,多亏了你,救了我们的屁股。” “这算什么,网球我都能躲。” “真厉害。” - 做好万全准备,主要是先把两人版本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排出来。高桥动作迅速,这般热门的剧目,网络上有现成的,高桥通读后,没有什么问题,将剧本装订给了中森和铃木。 “这么多!”中森捏着厚厚的本子。 高桥拍拍中森的肩膀,“我们相信你,罗密欧。” 她再搭上铃木的肩膀,“朱丽叶,不要大意地上吧。” 高桥说完,忙着去画宣传设计稿去了,还要向学校申请地方,要分好几天,好几个场。 “名字代表什么?我们所称的玫瑰,换个名字还是一样芳香。”中森芽树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嘴里念叨叨。 小少年背着网球包从对面走过来,白色帽檐下,一只眼睛打上了绷带,发现中森芽树,赶紧转身要走。 “越前!”中森芽树看见熟悉的背影,跑几步上前,刚想口头宣传话剧社的事,让越前这个网球部高人气成员帮忙宣传。 发现人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脚步还加快了。 中森芽树被无视,气得跑上前,“越前龙马!你竟然敢装不认识我!” 她扒拉住越前龙马的网球包,刚要走到越前龙马面前质问。 中森芽树走到面前,越前龙马扭头,可那纱布格外显眼,压根没有挡住的可能。 “越前,你眼睛受伤了,网球打到你眼睛了?”中森芽树凑上前观察。 越前龙马推了人肩膀一把,压压帽檐,“别凑这么近,不是网球,是网球拍。” “网球拍!?”中森芽树同情的眼神看着越前龙马,“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倒霉?那么大个网球拍,偏偏打中了你的眼睛,痛吗?” “还好。是对手的网球拍脱手了。很快就可以好。” 他看向中森芽树,“你为什么从来没有来看过网球部比赛?” 中森芽树嘴角扯了一下,“我小时候输你那么多次还不够,还要看别人输你,越前你真是越来越变态了。” 越前龙马傲娇抬抬下巴,“你们还差得远呢!” 中森芽树捏拳,“要不是看你现在负伤,我就给你一拳了。” “中森,你真是越来越野蛮了。”越前龙马反唇相讥。 “越前,你看话剧吗?”中森芽树话风突变,语气都温柔了不少。 越前龙马警惕起来,立即摇头,“不看。” “不行,你必须看!” “我才不要。” “你就看吧,利用你龙马少爷的人气,帮帮我们可怜的话剧社吧。” “不要叫这个名字、我考虑考虑。” “还没办起来,不过我们话剧社正在安排,到时候通知你。你可是答应了我的,一定要来哦。” “走了,你眼睛注意一点,早日康复。到时候,不要忘了帮我宣传。”中森芽树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越前龙马看着人跑远,嘴唇轻敛,“这家伙,还真是少见地这么有干劲。” 第22章 网球王子(二十一) 中森芽树难得对一件事上心,还打电话问专业人士演技问题。 “这台词太肉麻了。”中森芽树对着电话那头的仓田纱南道,“记不住,什么玫瑰,什么阳光...” 仓田纱南笑出声,“演戏是需要对台词的,你可以和你的朱丽叶对,这可不是以前的儿童剧目,说几句简单的台词就好了。” “朱丽叶已经记住所有台词了,正练习流泪,她哭不出来,还要唯美地倒地,唯美地吐血...” 仓田纱南乐得笑,“朱丽叶好努力,罗密欧你可不能被比下去。” “我两嘴一闭就能哭好嘛。”中森芽树骄傲不已,这可是她小时候就熟悉的技能。 “罗密欧你可以找别人对台词啊。”仓田纱南出主意。 中森芽树苦恼,“找谁呢?话剧社三个人都好忙啊!” - “啊!火炬远不及她的明亮;她皎然悬在暮天的颊上,像黑奴耳边璀璨的珠环;她是天上明珠降落人间!”中森芽树拿着台本,对着不二周助笑眯眯的眼睛,干巴巴地念。 “小树,看来还差点感情。” 中森芽树又声情并茂地来了一遍。 “朱丽叶是干了什么让罗密欧憎恶的事吗?” “闭嘴,先对,其他的别管那么多!” 中森芽树好不容易提前做完作业,拉着不二周助帮忙对词。 不二周助嘴角一弯,轻如羽毛般的语气,“不要指着月亮起誓,它是变化无常的,每个月都有盈亏圆缺;你要是指着它起誓,也许你的爱情也会像它一样无常。” 中森芽树翻着台本,对了下去。 不二由美子被两人声情并茂的声音吸引过来。 “是在对《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剧本吗?” “是的,由美子姐姐也知道?” 由美子温柔一笑,“我可是在国中演过朱丽叶的人哦。” 中森芽树果断夺走不二周助手里的台本,“那姐姐你和我对,不二周助念得一点感情都没有。” 不二周助一脸无奈,由美子慷慨答应。 青学的网球部最近比赛越来越多,不久之后就是关东大赛,而关东大赛后又是全国大赛。 高桥选第一天演出日期的时候,果断避开这两个时间段。 但问题是网球部不仅有这两个大赛,还有别的比赛。 “干脆把时间放在下学期,我不信他们比赛完,不休息。” “可以,还有服装,道具,影响设备我们都没有,还得想办法借,不行只有自己做了。假期我们也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准备。” “那我台词可以慢点记了。”中森芽树欣喜。 突然不可思议地看向高桥,“你还会自己缝衣服?” 高桥咳嗽几声,“我妈妈是裁缝,家里有缝纫机,我会。” “好厉害啊。你们怎么什么都会啊。我妈妈是律师,我为什么不会吵架?” 中森芽树不禁疑惑。 - 上完体育课,中森芽树浑身是汗,要去换衣间换衣服,路过林间突然听见猫叫声。她四处看了几眼,没有发现异常。 走了几步,在树干上发现了一只猫。 “跟卡鲁宾长得好像啊。”中森芽树惊奇道。 棕白相间的肥猫,在树枝上进退两难,发出喵喵喵的哀叫声。 中森芽树决定上树救猫,踩上树根动作不太熟练,好在有惊无险来到靠近猫的那一边。 上体育课穿的是短裤,粗粝的树皮磨擦着她腿上的露出皮肤。 中森芽树趴在树干上,像猫咪伸手,“过来,小猫。” 小猫不敢迈开步子,面前的那段树枝太细了。 “喵喵喵。” 中森芽树努力伸长胳膊,长大手掌,“跳过来,勇敢小猫,不怕困难。” 在中森芽树耐心的鼓励下,小猫鼓起勇气,可这显然是一只实心小猫,细树枝猛然断裂。 “喵!” 小猫发出一声惨烈的尖叫,中森芽树眼疾手快捞住了猫咪胖胖的身体,结果自己侧身翻倒,挂在树干上。 一只手两条腿缠在树干上,另一只手上一只肥猫使劲儿扒拉着,四肢缠在中森芽树的那只手上,似乎知道情况紧急,发出喵喵喵的求救声。 中森芽树三肢苦苦扒拉着树,一肢体被猫死死扒拉住,垂在半空。像人猿泰山不灵活版。 倒吊在树干上,浅金色的头发竖起,中森芽树苦苦支撑。 “救命啊!有没有人,救命!”她开口大声呼救。 与此同时,凄厉的猫叫此起彼伏。 “喵喵喵!” 喧闹声将穿着中山装背着网球包的手冢国光吸引了过来,看见一幅奇异的景象,镜片下的眼瞳微微放大,脚步一顿。 听见脚步声,中森芽树感觉转头,像是看见了救星。 “老师,老师!救救我!救救我!” 手冢国光看清那张脸,有些印象,这个女生跟越前和不二都认识,回忆起对方上次差点被越前击飞的网球砸到。 影响最深刻的还是乾贞治的数据分析。 “快,接住这只猫。” 手冢国光伸出手只能够到猫垂落的尾巴底部,他大概不招猫喜欢,小猫死死扒拉着中森芽树的左手,他垫着脚碰到猫的屁股拉扯不开,小胖猫凄厉地叫着,仿佛清白不保的样子,锐利的爪子勾得中森芽树的手臂吃痛。 “我要掉下来了!”中森芽树大喊,“你去老师那里,肥猫!” “喵喵喵!” 小猫委屈,小猫说不出,小猫害怕。 中森芽树爬得较高,手冢国光踮起脚抬手能只能碰到吊在她手上的猫,却碰不到横挂在树上的中森芽树。 “我去搬楼梯,你还能坚持吗?” “不能!”中森芽树憋红了脸。 等到梯子来了,她就掉下去了。 手冢国光有些错愕,不知道怎么办。 中森芽树深呼吸几口气,扯出一抹牵强的笑,露出可怜的神色。 “老师,你能当梯子让我踩一踩吗?” 手冢国光怔愣一瞬。 发现这个办法可行。 “好。” 手冢国光手足无措,只能听着着中森芽树的指挥。 “再过来点,再过去一点,我放下来了!” 一只腿踩放在人的肩膀上,中森芽树的下半身总算有了着力点。手冢国光缓慢移动,将横在树干上的人,变成竖着的一条。 这猫总算有了眼力劲,从中森芽树的手臂上换到腿上扒拉,中森芽树两只手挂在树干上。 远远看上去格外吓人,路过人看了一眼,匆忙跑开,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那人认出了手冢国光,跑去网球部报信。 “什么!有人在学校上吊!部长正在救人!” 第23章 网球王子(二十二) 中森芽树吊在树干上很久了,像一块风干的咸鱼,而那只肥猫还挂在她的腿上,她也踩在人的肩膀上,将体重的一部分支持在上面。 “你就不能把我抱下去吗?”中森芽树生无可恋。 “不行。”手冢国光回。 他的左手有伤,而这棵树又太高了,必须双手出力才能把人救下来,到时候两个人都会摔倒。 “我很重吗!”中森芽树语气愤愤,不满极了。 手冢国光没反应过来,还贴心地给出了方案,“还好,等你手臂恢复了,你就可以自己攀爬上去了。” 中森芽树抿抿嘴,不是很想跟这个人说话,她低头看向抱在她小腿上舔毛的猫咪。 “都是你这只小胖猫,以后不要乱上树,我也是!” “喵喵喵~”猫咪舔着爪子,拿猫脸蹭了蹭中森芽树的小腿。 “好痒,别蹭我,小胖猫。” “喵喵喵” 等待手臂恢复力气的时间漫长,中森芽树开始跟踩在脚下的手冢国光闲聊。 “你不是老师吧?” “嗯。” 然后就没了。 “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 “不想。” 中森芽树:...... “我偏要说。”中森芽树不满,“一般老师肯定不会同意让我踩,只会说‘那像什么样子!你等着,别乱动。’” 她恶声恶气地模仿着。 低头看了一眼脚底下的人,手冢国光从人脚踩上来后,就一直低着头。中森芽树穿的体育课专业短裤,比较宽阔。 “你低着头做什么?害羞?我穿了安全裤的。” 手冢国光:“安静,恢复力气不需要说话。” 教训人的语气,一下激起了中森芽树的反叛心理,“说话也不用耗费什么力气,我就要说话。” 手冢国光无语抬头,对上中森芽树叛逆不羁的表情。 看清手冢国光的脸,中森芽树道:“你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视线扫到手冢国光背上的黑色网球包,“网球部的人啊,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网球部的部长手冢国光?” 手冢国光心中叹气,“是我。” “我之前见过你。”中森芽树吊在树上,嘴巴不停。 手冢国光以为是上次网球场外这人差点被越前砸到的那次。 “不二周助国中二年级的时候,你们网球部有一个最受欢迎的”中森芽树皱着脸,“网球王子投票,你和不二周助票数相差不大,我投的你,没想到最后你输了。” 手冢国光对这类事情从来不关注,中森芽树一说,他还是第一次知道,不知道回什么,干巴巴来了一句。 “谢谢支持。” 中森芽树一噎,想说实话:谁支持你啊,还不是不想看见不二周助赢。 想到自己还要靠着人支撑,果断说:“不客气,应该的,在我心里你就是网球部最有人气的,最乐于助人的王子。” 手冢国光:...... - 网球部 越前龙马近期训练心不在焉,卡鲁宾走丢了,他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有找到。 下意识发球,挥动拍子。 对面的桃城武挥动拍子击球,这软绵绵的力道,“越前,你认真一点啊。” 越前龙马听见这一声,回神,“好,桃...” 还没问学校哪些地方人少,一个慌张的声音大喊出声,“不好了,学校有人在树上上吊,部长正在救人!我们快去!” 网球部的人震惊无比,晃晃荡荡地汇集,往事发地点去。 “竟然有人在学校上吊,为什么不选在家里呢?” “菊丸!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大石边跑边说。 越前龙马手里拿着网球和拍子大步跟随。 “看他们在哪里!部长为了救那个人,让人踩在他身上减少压力,不好!那个人不愿意在挣扎!部长有危险,我们快做点什么!” 吊着的那个人,脑袋被巨大的树荫挡住 ,下半身摇摇晃晃,看着像是在踢他们的部长。 中森芽树歇了一会儿,感受到手臂的力量逐渐恢复,尝试用力将自己重新挂上去,重心不稳差点摔倒,晃晃悠悠。 底下手冢国光赶紧变换脚步,神形慌张,给人支撑预防着这人突然掉下来。 一声大吼石破天惊。 “部长!坚持住!我们来救你了!小不点,上!” 网球部的人隔得老远,见到这种危急情况也不再往前跑,使出必杀技。 网球救援! 手冢国光惊恐回头,“不——!” 未来得及阻止,“砰——!” 一声沉闷的发球声,划破空气,仿佛流星般飞来,带着无法抵抗的力量。 中森芽树瞳孔骤然缩紧,根本来不及反应,手中抱着的树干猛然断裂! “啊——!” “喵——!” 一大根树干掉落在地上,发出赫然一声脆响。 一阵晕头转向,手冢国光速速反应过来,两人滚做一团,小胖猫无助地扑进中森芽树的怀里,挂在她的衣服上。 网球部的人跑了过来,不远处听到消息的老师同学也慌张赶来。 在学校可不能让学生出事。 中森芽树晕乎乎的,她的脑袋不慎被磕了一下,虽然大部分被人用手护住,可还是没能幸免于难。 眩晕也没能驱散她心中的震惊,刚刚那个是网球?太可怕了! 她莫名想起之前越前龙马眼睛的伤。 不是他倒霉,是他运气太好了。 “部长!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手冢国光被热心的部员率先扶起来,手背不着痕迹地往后一挡,摇摇头。 “你们这个时候应该在训练。” “部长,都这个时候了!我们听到消息就跑来找你。” “什么消息?”手冢国光疑惑。 “部长,你不是在救上吊的人吗!” 此话一出,手冢国光瞳孔骤缩,“我不是。她...” “中森!卡鲁宾!”越前龙马发完球,将树干击落,不紧不慢地赶过来。 就看见中森芽树躺在地上虚弱地捂脑袋,而他找了许久的卡鲁宾正应激地挂在中森芽树的怀里。 “卡鲁宾?” 中森芽树看了一眼怀里的小胖猫,原来不是像卡鲁宾,真的是卡鲁宾... 她眼前冒起星星。 “小树!” 第24章 网球王子(二十三) 中森芽树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喜提脑震荡。 “那么高的树,你是怎么上去的!救助小动物也不能不管自己的安危,这次多亏了周助的部长,不然看你怎么办!” 中森雪在休庭期间接到了不二周助的电话,赶来的路上又接到了中森芽树老师的电话。 诡异的是,一个说中森芽树为了救树上的猫咪掉下来晕倒了。 一个说中森芽树在学校的树上上吊被网球部的人救下了。 中森雪果断选择相信前一个。 至于后面一个是如何得出的,中森雪也很好奇就是了。 学校之后了解情况,手冢国光向大家解释清楚,不是上吊! 而罪魁祸猫卡鲁宾窝在越前龙马怀里,自知做了错事,哀哀地喵个不停。 “卡鲁宾,你可真不让人省心。”越前龙马摸了摸卡鲁宾的脑袋。 “我们去医院看中森怎么样?” “喵喵喵。” 不二周助看了一眼越前龙马怀中的卡鲁宾,难以想象轰动全校的事,竟然是因为一只肥猫而起。 中森芽树在医院可高兴了,医生说需要留院观察一周,意味着这一周,她可以不去学校,也意味着这一周她可以睡懒觉。 中森雪一出病房门,她就在病床上高兴得打滚。 头不慎撞上床头,造成二次伤害,中森芽树嘶了一声,捂着脑袋小声哀嚎。 “我的头,嘶。” 中森芽树发现她来的这所医院,刚好是爷爷的医院,不过中森爷爷已经出院了。 所以她便去看另一个人。 周三,幸村精市的病房通常较为热闹,安藤医生会组织一众医生探查他的病情,而他则需要安静地待在病床上,像一个洋娃娃般任人摆布。 中森芽树来到熟悉的楼层,推门而入,惊喜欢呼,“幸村,我们成病友了!” 场面一度沉寂。 围着幸村精市检查的医师们回头,眼神齐刷刷看向门口的不速之客。 一群穿着白大褂,耳带听诊器的医生,就这样将视线利刃般落在中森芽树身上,她难得有些害怕,礼貌鞠躬弯腰退回门外,“打扰了。” 门关上,安藤医生看见幸村精市望着门口的方向,昔日沉稳镇静的少年,脸上难得出现几丝欣喜。 “是朋友?她看着可不像跟你同龄。”安藤医生放下听诊器,将撩起的衣摆放下,少年精细沟壑分明的腹肌重新遮掩。 幸村精市温柔一笑,“是,病友。” 躲在走廊的中森芽树,等这一大波医生离开,方才重新回到幸村精市的病房前。 那一大波医生,在她眼里跟一大波僵尸没有区别。 想到刚刚看到的幸村精市,中森芽树难得有礼貌地敲了敲门。 方才推门而入,幸村似乎在接受检查,患者服没有穿好。 中森芽树摸摸自己的肚子,难以想象,幸村看上去如此病弱,竟然还有大人才有的腹肌。 关于腹肌的认知,来自中森雪。 中森雪是柔道高手,勤于锻炼,现在也不例外,中森雪在客厅锻炼的时候,中森芽树曾眼尖地看见其腰腹上的线条,不知道那是什么,好奇发问,才知道那是刻苦锻炼的成果。 在小学时中森雪也曾将中森芽树送去学习柔道,可中森芽树根本吃不了那个苦。 去了两次,就哭着不去了。 现在就算再忙,中森雪也会在每周抽出五个小时来锻炼。 言传身教,中森芽树也没有任何作为。 门内,传来一声温柔的请进。 中森芽树推门而入,一进来直奔沙发而去。 “你过得怎么样?”中森芽树自在地坐下。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毕竟中森爷爷已经出院了。” 幸村精市偶遇几次散步的中森爷爷后,两人竟然成了忘年交,中森爷爷分外喜爱这个年轻人,中森芽树从幸村精市那里了解了不少爷爷的情况。 “我这不就来了。”中森芽树一点不心虚。 爷爷出院后,她确实短暂地忘记了幸村精市,因为话剧社处在再造阶段,她也身兼多组帮忙。 幸村精市笑笑不说话。 中森芽树恶人先告状,“还不是你上次纵容你的部员欺负我,明明是你们自己在聊什么阴谋诡计,我又不是故意要听的。现在我来看你,说明我不计较了。” “中森的胸怀可真宽广。” “你的头是怎么回事?”病床上的幸村精市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中森芽树手摸上抱着绷带的头,她的头没有外伤,就是有个包,有点大。 她撇撇嘴,“从树上掉下来,撞到头了。” 幸村精市眼睛泛起笑意,觉得这个回答似乎在情理之中。 中森芽树开始絮絮叨叨诉苦了,说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你不知道卡鲁宾有多肥,越前,你知道的,之前你部员说过的怪物,他把卡鲁宾喂胖了,树枝都撑不住...” “现在网球的杀伤力都这么厉害了,越前他隔得老远,用一颗网球打断了我抱的树干,太可怕了!他是怪物,还是你们网球部的都是?” 中森芽树现在回想起,就感觉记忆里那颗袭来网球,该死的恐怖,要是砸到她脑袋上,她绝对不止脑震荡那么简单。 “看来这位一年级越前确实挺强,是一位好的对手。” “什么对手不对手,我以后见到有人打网球,我一定绕道走。”中森芽树双手环胸。 “最可气的是什么,你知道吗!那些人竟然说我在学校上吊!别让我知道是谁传出去的谣言!” 幸村精市捂着嘴笑,好离谱的谣言。 “谁会在学校上吊!真是过分!” 中森芽树皱起眉,“我回学校一定会被嘲笑的!可恶的越前,可恶的网球部!” “阿欠,阿欠”越前龙马训练结束,换完衣服,连打两个喷嚏,他吸吸鼻子,搂紧怀里的卡鲁宾。 “卡鲁宾,一定是中森在医院骂我,这下麻烦了。”越前龙马面容上难得有几分苦恼,“我又不知道是她。” 要是看清楚是中森,他绝对不会打出那颗球的。 中森怎么会上吊呢? “卡鲁宾,你可要负一半的责任,明天放学跟我一起去赔礼道歉吧。”越前龙马压了压帽檐。 卡鲁宾乖巧,“喵喵喵~” 第25章 网球王子(二十四) 中森雪为了不让这一周影响中森芽树的学习,刻意拜托中森芽树的同班的朋友铃木,把作业发给中森芽树。 而她则把中森芽树作业需要的练习册和书本,通通带来了学校。 中森芽树和熟悉的物品碰面时,表情算不得愉悦。 脸色像是喝了蜂蜜水后再干了一碗苦瓜汁,嘻嘻,不嘻嘻。 中森雪近期有一个案子,在医院待不了太长时间,打算给中森芽树找一个护工。 中森芽树抱着书包猛摇头,“我不需要护工,我伤得不严重。” “我也这样认为,但医生说你需要留院观察,不然我早把你塞回学校了。” 中森芽树:...... “你爷爷才...怕你爷爷担心你着急,我没有告诉他们,他们年纪大了,你又是他们宝贝,所以...” “不用提,这只是个意外。” 中森雪满意地点头。 终于不是以前那个,摔了一跤,就哭得恨不得全家都知道的小鬼了。 中森雪叮嘱了一番后,中森芽树不厌其烦,“你快回去准备诉讼资料吧,我知道了。” 中森雪眉目瞪起:“对你妈妈这么没耐心,这可不行,给我好好听着。” 终于送走了中森雪,中森芽树立刻躺了下去,远离桌上的作业。 病床有个一体的小桌子,伸出来就搭在床上,坐起来就可以写作业。 反正又不会检查,做了也不会批改,她为什么要做,没学过的知识,她也不会啊。 中森芽树心中美滋滋地想。 中森雪杀了个回马枪,一开门就看见中森芽树瘫在病床上,一声怒喝,“中森芽树!” 一个激灵,中森芽树弹坐起来,马上狡辩,“我就休息一下,等会儿就做。” “你最好是。”中森雪冷笑一声,走到另一边的床头边,拿起自己遗落的包包。 中森芽树笑脸相送。 关门前,中森雪留下一句。 “我有时间就检查,你不会就打电话问周助,问同学,问老师,总之给我认真做完作业。” 门再次关上,确认外面没有动静后,中森芽树发出哀嚎。 做作业的过程中,中森芽树一会儿躺下,一会儿望向窗外,一会儿又跳下床,走向窗外思索,跟屁股上扎了针一样,没个安分的时间。 好想让不二裕太把上一个游戏机给她带过来,可现在不是周末不二裕太还没回。 要不发个短信,让不二周助给她带过来吧。 想了这个可能,中森芽树放弃了。 老老实实回到床上,面对桌子上的作业,她打着哈欠,困意立刻就上来了。 先睡一觉再说,中森雪说的是有时间检查,但她近期在打官司很忙,一定没空检查。 越前龙马抱着书包下了车,怀里抱着书包,手上提着伦子的料理。 伦子听说中森芽树为了救卡鲁宾从树上跌倒,本要和越前龙马一同来探望卡鲁宾,可突然有事,要和越前南次郎去一趟店里,于是拜托越前龙马提着东西交给生病的芽树。 医院不允许有宠物,越前龙马将卡鲁宾藏进了书包里,下了车,卡鲁宾的尾巴露了出来,越前龙马趁人不注意将尾巴塞了回去。 “越前?” “不二学长!” 在等待电梯的过程中,提着东西的不二周助和越前龙马相遇在电梯口。 医院等待电梯的人不少。 “不二学长,也是来看中森的?” 不二周助举了举手中的水果,弯起眼睛,“是的。” “说起来,我都不知道越前你和小树是怎么认识的呢?” 越前龙马和中森芽树再次认识,还多亏了不二周助,如果不是中森芽树提前从话剧社早退要去找不二周助取定期车票,也不会那么早。 电梯开了,越前龙马要说的话,咽回嘴里。 众人上了电梯,一下变得拥挤起来,越前龙马护住胸前的书包。 “喵~”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飞速上升履带滑动的噪音,一小声的猫叫在电梯里响起。越前龙马赶紧将手伸进书包里,摸摸卡鲁宾的头安抚着。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电梯里有人出声,问着认识的人。 “什么?” “我刚刚好像听见了猫叫?” “医院怎么可能有猫了,你幻听严重了?”那人穿着患者服,压压自己的耳朵,泄气道,“可能是吧。” 越前龙马抱着书包的手紧了紧,呼吸放轻。 不巧,卡鲁宾又叫了一声。越前龙马赶紧往里退。 “我好像也听到了。”一开始发问那人道,他回头向里看去。 越前龙马脊背挺直,旁边的不二周助挡在了他的面前,冲着看过来的两位穿着患者服的人微笑。 电梯到了,两位回过头,互相交流着。 “是位学生,不是猫。” 两位病人出了电梯。 “看来,你的也严重了。” 不二周助看了一眼电梯外的科室牌,嘴角弯了弯。 看来是好转了。 精神科。 越前龙马和不二周助出了电梯,越前龙马如逢大赦。 “谢谢不二学长。”他冲不二周助道谢。 “带来肇事者道歉?” 越前龙马点头。 病房前两人敲门没人应。 “看来小树睡了。” 越前龙马不可思议,“可现在才18点。” 中森芽树睡得并没有多熟,听见有人敲门,缓缓醒来不想动。 “将东西放在门口吧。”不二周助提议。 越前龙马搂搂书包,卡鲁宾顶开书包盖探出头,“喵喵喵。” “卡鲁宾只能下次带你来了。”越前龙马停顿一瞬,“走楼梯。” 不二周助和越前龙马放下东西正要走,门开了。 还没被越前龙马按回去的卡鲁宾,从书包里跳出来,灵活地爬上主人的肩膀,一跳来到中森芽树的怀里。 中森芽树稳稳接住小胖猫。 “卡鲁宾!” “喵喵喵~” “你来感谢我吗?”中森芽树欣喜不已,眼里只有怀中猫,把眼前两个人类都给忘了。 突然想起什么,中森芽树左张右望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看见,探子接头般让两人进门。 “快快快,别让其他人看见了。” 不二周助和越前龙马赶紧提上东西进去。 第26章 网球王子(二十五) 中森芽树啃着不二周助洗的苹果,注视着眼前抱着卡鲁宾的越前龙马。 “中森,卡鲁宾要向你道歉,还有我。”越前龙马带着卡鲁宾一起弯腰。 中森芽树心里美,大度道:“既然你们两个都这么诚恳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你们吧。” “卡鲁宾过来!”中森芽树拍拍坐着的病床。 卡鲁宾闻声,转头看向越前龙马,两双幽深的大眼睛对望,越前龙马的手松了松。 半晌憋出一句,“去吧,卡鲁宾。” 卡鲁宾跳出越前龙马的怀里,来到病床上,中森芽树将苹果核丢进垃圾桶,擦擦手,抱上卡鲁宾。 “小胖猫~”中森芽树揉着卡鲁宾。 “卡鲁宾不胖。”越前龙马斩钉截铁。 中森芽树露出不相信的表情,“它可是挂在我手上很久,你看看它身上肉,越前,这种违心的话,你怎么说得出来?” 越前龙马皱眉,“卡鲁宾才四公斤重。” 中森芽树也不确定正常猫咪的体重的是多少,看见越前信誓旦旦的样子,摸着卡鲁宾思考:难道四公斤的猫不算胖? “对了,你们部长怎么样?”中森芽树想起来,还有一个人。 不二周助收拾着中森芽树桌子上乱堆的作业,“手冢手背擦伤,已经在保健室上上过药了,没什么大碍。” 中森芽树松了口气,“那就好。你们部长人真好。” 越前龙马认同点头。 不二周助笑,“手冢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毕竟能得到小树一声夸赞可是很不容易的事。” “还是别让他知道了。”中森芽树摆摆手。 “你把游戏机带来了!” 看见不二周助拿出来的游戏机,中森芽树发出一声惊呼,然后就是一声哀嚎。 “怎么是这个游戏机啊!” 不二周助带来的,是第二个游戏机,难度加倍。 中森芽树这么久,才过了五关,十分打击自信心,看到打游戏的激动都能减少几分。 不二周助有些自责,“还以为能让小树一个人在医院待着不那么无聊,没想到拿错了。” 中森芽树刚想说: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看了一眼不二周助,硬生生憋了回去。他能带游戏机过来,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了。 两人准备离开,中森芽树抱着卡鲁宾。 “越前,把卡鲁宾借给我。” 越前龙马瞪大眼睛,“不行。” 中森芽树开始装可怜,“我一个人在医院害怕,你让卡鲁宾留下来赎罪。” 越前龙马撇撇嘴,无情拆穿,“不要装可怜,中森。” “我没有装可怜,我就是很可怜啊。”中森芽树对着两人一猫眨眼。 不二周助不赞同,“医院不能带宠物哦,小树。” “我会藏好的,明天越前就来接卡鲁宾,可以吗?我现在就去医院对面的超市买猫粮,不会饿着卡鲁宾的。” 越前龙马从前也经常干这种事情,放在中森身上,他... 不二周助有些无奈,他能看出来,小树是真的很喜欢这只小胖猫。 “不然这样好了,越前,你问问卡鲁宾愿不愿意?” 越前龙马打开书包,“卡鲁宾,过来。” 卡鲁宾看了一眼狭小的书包,果断避开越前龙马的眼神。 “咳咳。”中森芽树眯眯眼睛,“卡鲁宾愿意哦。” 不二周助在一边眯着眼睛笑。 越前龙马不舍,万分不舍,“明天一早我就来接卡鲁宾,你可千万看好卡鲁宾,不要让卡鲁宾走丢了。” 中森芽树举起卡鲁宾的小爪子,“我保证不会让卡鲁宾离开我的视线,游戏机我都不玩了,帮我带回去吧。” 不二周助接过中森芽树递来的游戏机。 果然是因为这个游戏机太难了。 上周中森芽树和不二裕太对着挠头,难得抓耳挠腮。 不二周助和越前龙马当然不会让一个脑震荡住院观察的病人出医院,去对面的超市买好猫粮。 结账时,不二周助看见几包要售罄的夹心软糖,通通取了下来,拦住要结账的越前龙马。 “我来吧。” 越前龙马看了一眼软糖,他记忆里不二学长可不会吃这个,毕竟在整个网球部不二周助的口味也算得上异常。 这可是连乾汁都能喝下去的人。 “小树喜欢吃这款软糖。” 两人从超市出来。 “不二学长和中森认识很久吧。”越前龙马陈诉事实。 “我们是邻居,认识七年了。越前和小树是在那之前认识的吧?” 越前龙马点点头,回想着,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是的,我和她是在米国认识的。那个时候她正在离家出走。” - 中森芽树特意将卡鲁宾藏在怀里,将被子拉上来。 “卡鲁宾,等会医生查房,你要乖乖的?等过了这关我就喂你猫咪零食。” “喵喵喵。” 不一会儿医生和护士进来。 “头还晕吗?”医生问着,手里记录着信息。 “不晕了。”中森芽树斩钉截铁。 卡鲁宾顺着了她的衣摆,钻进了她的肚子,痒得她笑出声,她赶紧伸手捂住嘴巴,摸着卡鲁宾。 医生原本正常记录着,听见中森芽树不正常的笑,瞬间变得严肃,好像中森芽树得了什么大病,“你这样的症状多久了?” “嗯?”中森芽树疑惑。 医生看着年纪尚轻的女孩,不忍心说出残忍的话。 初步判断,这个女孩可能撞到脑部某个控制笑容的区域了,就是不知道影响有多大。 医生提笔刷刷记录。 “明天给你安排一场脑部ct。” 中森芽树点头,以为是正常的。 出了病房门,医生摇摇头,护士在一旁小声问,“是病人有什么情况吗?” “初步怀疑,等明天ct照出来再通知家属吧。” 病房里,中森芽树松了一口气,将卡鲁宾从衣服里的抱出来。 “卡鲁宾,不能随便掀女孩子的衣服,那是流氓咪。” “喵喵喵。” 中森芽树跳下床,将刚刚不二他们送来的口袋里找到猫咪零食,发现了自己喜欢吃的软糖。 “太好了,卡鲁宾,我也有零食吃了。一定是不二周助,没想到他竟然有良心了!” 一人一猫吃着零食。 天已经黑了,住院部走廊空旷寂静,中森芽树抱起卡鲁宾,提起口袋。 “走,卡鲁宾,带你去见我的朋友!” 第27章 网球王子(二十六) 私人病房区域本就安静,加上夜晚降临,走廊空无一人。 中森芽树抱着猫,静悄悄地关上房门,蹑手蹑脚地行走在走廊上。 “幸村~,幸村~” 隔着门,中森芽树轻轻地敲了敲。 幸村精市用吹风机吹头发的动作一停,似乎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不确定地走到门口打开。 就看见中森芽树怀里抱着一只棕白色的猫,手里提着东西,瞳孔微微放大。 “这是?卡鲁宾?” 幸村精市有些不确定,昨天还是传说中的小胖猫,今天就出现在眼前了。 中森芽树抱着卡鲁宾进了门,动作熟练地将手上的塑料袋一放。 将卡鲁宾抱得高一点,“是的。” 卡鲁宾听见有不认识的人类喊它的名字,抬起幽蓝的眼眸,看着眼前的人类,“喵喵喵。” “你要抱抱它吗?卡鲁宾看上去很喜欢你哦?” 幸村精市抱着卡鲁宾,轻轻地撸着柔顺地毛发,卡鲁宾享受无比,展开着柔软地肚皮。 “卡鲁宾被越前养得很好。你不应该将它带到医院的,中森。” 中森芽树小声嘟囔:“就一个晚上而已,明天早上越前就会把卡鲁宾接走的。”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对小猫的嗅觉过于刺激。”幸村精市温柔解释。 中森芽树一下瞪大眼睛,有些慌张,“那怎么办,我现在把卡鲁宾送回去。” 幸村精市道:“先把卡鲁宾放我这里吧,我的病房没有那个味道,明天早上越前到了,你来找我。” 幸村精市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他在这间私人病房住的时间不短,拒绝了每日医护对病房的消杀,还会因为走廊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开窗通风。 中森芽树纠结了一会儿,看见卡鲁宾享受的样子。 其实今天她是想卡鲁宾陪她睡觉的。 “幸村,一个人睡在病房,你不会害怕吗?”中森芽树不小心流露出心底话。 中森雪在怎么忙碌,也会在晚上回家,如果一个人在家里睡觉,中森芽树还不会觉得有什么,但一个人在医院睡觉,她就不一定没什么了。 幸村精市撸猫的手一顿。 中森芽树为了卡鲁宾的健康着想,决定将卡鲁宾留在了幸村精市的病房里。 离开前,她一步三回头。 她已经在手机上订好了十个闹钟,她明天一定会按时来的。 眼神分外不舍,卡鲁宾见熟人要离开,没有半点表示,仍在纵情享乐。 幸村精市无奈,“这么舍不得吗?” 中森芽树狂点头,“我好不容易才从越前那里把卡鲁宾借来一个晚上,还是用的让卡鲁宾赎罪的名义,以后就没机会了。” 她沮丧着小脸。 最后幸村精市妥协道:“那我们今晚交换病房吧。” 中森芽树震惊地看向幸村精市,“可以吗?” 幸村精市点点头。 “卡鲁宾,到我这里来。我们要占领幸村的病房。” 中森芽树一副土匪的模样,幸村精市扶额。 送别幸村后,中森芽树抱着卡鲁宾躺在床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幸村病房里的床,比她病房里的要舒服。 而另一边的幸村精市来到中森芽树的病房。 一眼就看见了病床上的桌子堆满了作业,还有滚落在被子上的练习册。 幸村精市将这些摊开的作业收拾起来,看见上面新鲜的字迹,像是才动完笔不久,字迹潦草,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他莞尔一笑,“中森可不像在医院会写作业的样子。” 心下了然,幸村精市扫了一眼中森芽树不会的留白,拿起掉在病床的笔,打开盖子,开始将过程写在上面。 这些题对他来说不算难。 不到半小时,他就将中森芽树的留白全部用解题过程补齐。 幸村精市合上练习册上,封面上赫然写着,“中森芽树”四个粗狂的大字,透露着所书之人的某种性格。 “芽树。”幸村精市这才知道中森的全名,眼睛弯了弯,“这个名字可真适合中森,” - 中森芽树第二天不是被手机订的闹钟叫醒的。 第一个闹钟响起,她不着急,还没等她闭着眼睛摸索到放在枕头下的手机。 肚子上的卡鲁宾率先从被子里冲出来,扒拉在她的脸上。 “卡鲁宾!” 中森芽树万万没有想到,卡鲁宾竟然比闹钟还闹钟。 她睁着迷蒙的眼睛,关掉了手机里剩下的九个闹钟。 左右环顾一圈,才想起自己不在家里,也不在自己的病房里。 中森芽树抓了抓头发,金色的鸡窝头亮眼,卡鲁宾被深深吸引,一下子跳上金色窝窝趴着。 因着第一次见面,卡鲁宾就问候过她的头顶,第二次再来中森芽树接受良好,打着哈欠,声线里带着困倦的鼻音。 “卡鲁宾,你不会也是这么叫越前起床的吧。” 中森芽树像是在消化着什么,坐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台锈掉的机器,刚刚启动,现在还在加载中。 头顶的卡鲁宾喵喵喵地呼唤她,试图加快她的加载进程。 睁着困倦的眼睛,小臂上挂着的猫咪圈在怀里,外面天才蒙蒙亮,一道白线里,暖阳将出未出,而这时中森芽树像一个浅色幽灵在医院的走廊里飘荡。 走到一半,中森芽树突然从程序里醒过来,“幸村还在我的病房,他应该还没醒。等会儿再去吧。” 转头要回幸村的病房,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低浅温和的声音。 声音不大,刚好传入一人一猫的耳朵里。 回头一看,是幸村。 金井医院的私人病房区域的走廊,并非是封闭的,有一大段区域是由一排透明落地窗排成,正对着外面的喷泉。 卡鲁宾逃出中森芽树的手臂,攀爬到中森芽树的肩膀上。 一人一猫走了过去,来到站在落地窗前的幸村精市旁边,落地窗推开了一角,微风吹起幸村的头发,撩起几缕纤细的发丝。 幸村精市没有回头,“真的是中森啊,我听见脚步声瞎猜的呢。” “你在看什么?”中森芽树顺着幸村的目光看过去。 天际线,一道金光掉出来,照亮整个城市,希望与新生,黎明的愿景。 “日出,这里的日出,很美。” 中森芽树目光不动,难得没有多说话,“好看。” 弥散的金光掉进落地窗内,浸染在两人一猫,卡鲁宾伸着爪子与顽皮的金光玩耍,毛茸茸的尾巴一起一落。 “喵喵喵。” “卡鲁宾也喜欢。”中森芽树补充道。 copyright 2026 第28章 网球王子(二十七) 手机铃响起,是越前龙马。 “中森,我到了。”越前龙马的声音里是遮不住的困倦,他隔着电话打了个哈欠。 电话这头的中森芽树,像是被传染了一样,也打了一个。 卡鲁宾听见电话里传来越前龙马的声音,欣喜地喵了几声。 “早上好,卡鲁宾。”越前龙马听见猫叫,“还有中森。” 中森芽树颇为不满,“什么叫还有,听起来很勉强。” 一边安静看日出的幸村精市,温柔地眯起眼睛。 中森芽树抱着卡鲁宾跟幸村告别,卡鲁宾用毛茸茸的脑袋贴了贴幸村抚过来的手掌,眯起了大眼睛。 “幸村,卡鲁宾真喜欢你啊。” “是吗,我的荣幸。”幸村精市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中森芽树带着卡鲁宾来到医院外的路边,越前龙马正站在出租车门外等着,头上的呆毛竖起,迎着风摇曳,像在冲着过来的一人一猫招手。 走进越前龙马,卡鲁宾一下就从中森芽树的怀里跳到越前龙马的肩膀上,冲着中森芽树说了几句喵语,好像是在告别一般。 “再见,卡鲁宾。”中森芽树想起来,扬扬下巴,“还有越前。” 越前龙马抓了抓头发,那根绿幽幽的呆毛依旧挺立着,“真无聊,中森。” 中森芽树揉了揉眼睛,今天起来的太早了。 “越前,你还要去上学,而我要回去睡觉了。”中森芽树嘚瑟道。 越前龙马抱着卡鲁宾抿抿嘴,一身患者服的中森,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一个病人。 上车前,越前龙马落下一句,“中森。” 中森芽树不明所以,“嗯?” “你的脸上有眼屎。” 出租车飞射出去,留下一道尾气,中森芽树怔愣几秒,反应过来,气得跳脚。 “啊啊啊啊啊!可恶的越前!他脸上才有眼屎!” 中森芽树红着脸去擦自己脸,看不见也是瞎摸。 哼了一声,“一点也不绅士。我还要睡觉,眼屎就眼屎。” 出租车后的越前龙马摸着卡鲁宾,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仿佛想象到了中森对着出租车跳脚的模样。 “卡鲁宾,昨晚睡得好吗?” “喵喵喵~” - 中森芽树接受了检查,结果还没出来的时候,医生通知了监护人中森雪。 医生预估中森芽树或许因为碰撞,触动了某个影响笑容的神经。 等待结果传真过来的过程中,医生对着中森雪说,“中森女士,孩子的状况你要有所心理准备,距我昨天的诊断...” 中森雪难得心里升起一股慌张,这时传真机滴了两声,结果传真过来,医生推了推眼镜。 语气变得惊讶,语调上扬,“你女儿没有任何问题!” 中森雪愣了愣,看向医生的眼神多了几丝无语。 没问题,刚刚说得有模有样,吓得她心脏一紧。 这医生需要学学说话的艺术。 中森雪没有忘记在最后一天检查中森芽树的作业。 “嗯?”看见写完的作业,她还有几丝疑惑,“这些是谁写的解题步骤?” 中森芽树大爷似的躺在病床上,仿佛这几天的日子睡出了感情来。 “是一位病友,他也在这层楼,三年级了,很厉害。” 中森雪还是很少从中森芽树嘴里听到对谁的夸赞。 了解后,她道:“你感谢人家没有,他的解题步骤写得很详细,白痴都看得懂。” 看不懂的中森芽树:...... 心里狡辩,她又没学过。 “感谢了,感谢了,我请他吃了我最爱吃的软糖。” 回去上学,中森芽树内心抗拒,不上学才知道,上学是什么苦日子。 铃木把笔记借给她誊抄,她几个课间就抄完了,望着窗外的树。 见到这几日的话题人物终于空闲了下来,周围同学连忙像好奇的小鸟凑上去。 “中森,你和网球部的手冢部长是男女朋友吗?” 放松神经的中森芽树,听到此句,机械地转回头,神经刹那间崩断,开口干涩无比。 “你...你刚刚说什么?” 事情都传开了,网球部部长手冢国光因为关东大赛在即,要一心准备比赛,故而要和秘密交往的女友——中森,分手! 可中森不同意,以死相逼。 ...... 三个人在话剧社里 铃木叹了口气,“事情就是这样的。” 高桥拍拍中森的肩膀,“人嘛,都是这样的。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八卦取代。” 中森芽树暴跳,“可这是假的!是假的!亏他们想得出来!我真的服了!” 一有机会,中森芽树就会凑进去解释,说事情不是这样,是手冢国光路过,帮了她一下忙。 至于她为了救树上的猫,把自己挂上树这样丢脸的事情,她闭口不谈。 新的谣言又流出来,甚至传到了三年级。 “听说了吗?一年级拒绝手冢,还让手冢离她远点,不惜以死相逼。” “真的吗?手冢那样子,不像啊,他心里眼里不都只有网球部?” “谁知道呢,说不定手冢想谈个恋爱,提升网球技术。”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手冢国光回到教室,就听见这些话,镜片下的瞳孔闪了闪。 不确定刚刚听到的名字,是不是他。 他眼神看了过去,谈论的同学四散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坐,就好像老师来检查了般。 看来是他听错了。 手冢国光心想。 事情传到菊丸英二的耳朵里。 课间他得到消息难掩内心的激动,拉着不二周助分享。 “不二,你知道吗?部长竟然谈恋爱了!” 不二周助闻言,看着菊丸英二手舞足蹈的样子,再想起手冢国光冷冰冰的表情,眼睛弯起,嘴角带笑。 “是吗?想不到一本正经的手冢也会谈恋爱。” 菊丸英二附和,“是啊,我还以为部长只会和网球在一起一辈子,就算哪天喜欢上了女孩子,那也是网球变成了妖精~” 眯着眼睛的不二周助撑着脸颊,“那部长的女朋友是谁?” “好像是一个一年级。” 不二周助回头。 菊丸英二紧接着补充,“据说部长女朋友因为部长眼里只有网球,要跟部长分手,部长不同意,她就要以死相逼。” 不二周助一愣,想到什么,笑得弯下腰,脸埋在手掌里。 copyright 2026 第29章 网球王子(二十八) 校园流言的迭代方式很快,最后甚至发展成了手冢为了追求中森,不惜逼迫人上吊,中森芽树傻眼了。 没隔多久,就被新的流言取代,旧的流言仿佛汇入了校园历史中。 终于没有不识趣的人来问中森芽树关于手冢的事。 她说不知道,他们就说她是旧情难忘。她说没有谈过,他们就说她是受了情伤。 中森芽树在小学六年级的战绩无人可破,在青学有口皆碑,之前在中森雪的一番纠正后,中森芽树知道年纪太小谈恋爱是不对的,也不能玩弄人的感情。 现在她怀疑中森雪到底说的真的假的,为什么这些跟她一样大的国中生总是往她玩弄人感情的方向走。 事情终于过去,中森芽树如释重负,连对那难度超标的游戏都有耐心了几分。 “小树,羽山说游戏关卡那么难过,可能是我们调到了地狱模式。”不二裕太看着中森芽树拿着上一个游戏机玩,而地狱模式的游戏机在他手上。 他没有放弃攻克难关。 “地狱模式!”中森芽树抬起头。 她回想不起最开始是怎么调试的了,开始自我怀疑, 难道是因为她看不懂英文,乱按键导致跳到了地狱模式。 “需要重新调回来吗?”不二裕太看向中森芽树。 中森芽树激起斗志,“不调,告诉他,就打地狱模式。” “部长,我们又来了!” 立海大的队员们再次来看望幸村精市。 围着幸村精市叽叽喳喳。 部长就要动手术了,他们内心担忧,用实际行动表明对部长的关心,希望手术成功,部长能够早日回归立海大的网球部。 “幸村,你在看什么?”真田寻着幸村的视线望去。 是排列整齐的数盆花,位于落地窗的角落。 幸村喜欢园艺,真田有所了解。 真讨厌啊,看来是因为游戏忘了我这个病友。 地狱模式还不够。 - “中森,你去看比赛吗?” 七月的某一天,中森芽树收到来自同学的热心邀请。 “什么比赛?”临近期末,中森芽树忙不过来。 中森雪要求其每一科都要及格,否则这个暑假中森芽树将过得痛苦无比,每天都会迎接补课老师上门。 试想一下,不二周助和不二裕太他们在玩耍,她在补课,他们在打网球,她在补课。 天塌了。 痛苦是对比出来的。 “网球比赛,关东大赛决赛,青学对战立海大!立海大是上两届全国大赛和关东大赛的冠军,如果我们打败了立海大,那距离全国大赛的冠军也不远了。” 中森芽树眨眨眼。 想起了幸村是立海大网球部部长,而她似乎已经许久没有去探望这个朋友了。 “但这次他们立海大的部长幸村精市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在对战表上。”同学的语气带着赞叹,“那可是被人称作神之子的人。” 幸村精市...神之子 中森芽树眼睫低垂,小声嘀咕,语尾散进喧闹里。 “神的孩子也会生病。” “中森,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就不去了。” 同学看着中森芽树的身影消失班级的门前,突然想起来,“对了,中森是手冢部长的前任,难怪了。” 中森芽树背着书包,出来校门,打了一辆车,趁着大家都去看比赛,她溜得毫无负担。 幸村精市的病房里有很多人,中森芽树的到访让原本心情紧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缓解的幸村一家人转移了注意力。 面对这样的热情,提着水果的中森芽树有些招架不住,一步一步退到幸村精市的床边。 “是的,我是幸村的朋友,叔叔阿姨。” 父母把空间腾给了两位同龄人,手术的成功率不高,可这太沉重了。 “你今晚做手术!” “是啊。”幸村精市回。 中森芽树在沙发上动了动,弹了几下,最后拍拍沙发,“你手术一定会成功的。” “中森怎么知道?”幸村精市弯弯眼睛,语气温柔。 “我就是知道。”中森芽树扬起不可一世的下巴。 她认为,幸村现在一定很害怕,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幸村也只比她大一岁多。 “说不定等你好了,刚好就参加暑假的全国大赛。” 幸村精市眼眸低垂,“今天是关东大赛决赛。” 中森芽树抿抿嘴,清澈的眼底闪过懊悔。 好像说错话了。 对一个病人说跑啊,跳啊的字眼,又说人热爱的网球。 于是中森芽树转移话题,绞尽脑汁。 “我听人说起你的一个名号,神之子,我觉得超级酷的,比我们学校网球部什么王子酷多了。” “是吗?中森喜欢这个称号。” “当然了。” 幸村精市问:“如果是中森你的话,想要什么称号呢?” 中森芽树有些颓废,小学和国中显然不一样,她深有体会。 小学好像只要会骗,就可以招来仆人,而上了国中,国中生好像都比较看重个人能力,像学校网球部那些热门的社团,甚至会有自己的粉丝后援团。 各种闪闪发光的称号,一个一个光环,别人喜欢的,称赞的不是这个人本身,而是某种关环。 她捧着脸,“我还不够厉害,等我厉害了,我想要...” 中森芽树思索起来,冥思苦想,幸村精市有耐心地看着她。 灵光一闪,中森芽树眼底绽开耀眼的光,“我想要太阳神。” 似乎对自己想出来的称号特别满意,她在沙发上狠狠蹦跶几下。 “这竟然是我想出来的,太酷了。” “是一个很厉害的称号呢。” 中森芽树站起身,走进幸村精市,轻咳几声,“幸村,我以神的名义命令你,手术一定成功。” 幸村精市笑道:“好。太阳神的祝福,我收到了。由衷地感谢。” 听这么一说,中森芽树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没想到幸村精市这么配合。 她故作镇定,“那就好,你可是太阳神第一个仆人。” 眼神飘忽地看向柔弱的幸村精市,突然觉得让这人做仆人太过苛刻,中森芽树默默改了改,“第一个信徒。” copyright 2026 第30章 网球王子(二十九) 下楼梯时,中森芽树莫名其妙被一个高年级的女生撞了一下,好在旁边的铃木扶了她一手。 中森芽树要上去理论的时候,铃木拉住了她,低声,“她们人好多,我们打不过。” 她转头,数了数人,一二三四五六。 华国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中森芽树默默记住这几人的脸,拉着铃木,“我们走!” 背后传来嗤笑的声音,每个音节都碾在中森芽树的心上。 中森芽树不悦回头,瞥了一眼为首撞她的那个人。 “喂,中森,你这是什么眼神!” 那几人上来,将中森芽树和铃木围住,路过的人加快脚步,生怕卷入这场喧嚣。 中森芽树站定脚步,微微一笑,“还能是什么眼神,当然是看垃圾的眼神啦。” 铃木扯了扯中森芽树的衣袖,中森芽树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 “中森!你别得意,你知不知道手冢部长因为你左手受伤,在关东大赛被冰帝的人针对,现在部长他已经休学去治疗了,都是因为你。” 中森芽树眼中闪过疑惑,铃木也眨眨眼,她们两个都不是喜欢网球的人。 “如果部长的手没有治疗好,你会是网球部的罪人!青学的罪人!” 那个人擦擦眼泪,带着五个眼神愤愤的女生走了。 中森芽树和铃木交换了一个眼神,里面有的是疑惑和不解。 “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啊?手冢受伤关我什么...”中森芽树突然停顿。 上次她把手冢的手臂压伤了? 她心里涌上一股焦躁,又想起方才那个女生说手冢休学去治疗了。 “这么严重吗?我又不是故意的。” 直到和不二周助回家时,中森芽树周身都萦绕着郁闷之色。 “小树,今天在学校发生了什么?”等车的路上不二周助开口。 中森芽树对上不二周助的眼睛,“你们部长受伤休学了?” 不二周助没想到中森芽树会问这个问题。 “手冢左手肘旧伤复发,去国外治疗了。” 中森芽树瞳孔地震,不会因为接住她那一下,把手冢的旧伤加重了。 不二周助观察到中森芽树的表情,“这是手冢国一的时候就留下的旧伤,他一直瞒着大家,上次关东大赛被对手发现了。跟小树你上次从树上掉下来,没有关系。” 中森芽树一下硬气起来,“我当然知道了,就问问而已。” 不二周助无奈妥协,“嗯嗯,小树知道就好,我还以为小树会因为手冢的伤自责呢,看来是我误会了。” 车来了,中森芽树扬着下巴上车,不二周助跟在后面,脸上带着笑。 等到那几人再来找麻烦的时候,中森芽树果断把不二周助告诉她的话,复述给了那几人。 “你怎么会知道?中森,不会是你为了逃避责任,故意编出来的谎话吧。” 中森芽树懒得和这几人扯,“总之不要再来烦我,你们没有自己的事吗?期末考试就在明天,这个时候你们都要来找我,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是我的后援团呢。” “你胡说什么!中森,少不要脸了。”有人破防大喊。 “你除去长得好看,没有任何优点。跟网球王子们没有一点可比性,我们怎么可能是你的后援团。” “对,而且你还花心,小学部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六年级三组半个班级都是你的男女朋友。” “所以我们根本不相信那些传言,手冢部长只要不眼瞎,绝对不会跟你这种人谈恋爱!他可是要成为职业选手的人。” 中森芽树额头冒出大大的川字,抬高手冢就算了,怎么还贬低她。 “至少我还有长得好看这个优点,你们呢?除了在网球部外大声尖叫,还会什么?” “中森,你!”为首的那人伸出手,被自己带来的人拦下,耳语了几句。 “好啊,中森。你既然认为我们什么都不会,那就跟我们比一场好了。” 中森芽树不耐地眯起眼睛。 “我没那个时间。” 要不是她们在期末来烦她,她早就把事情闹大了。 “你不会怕了吧,毕竟你除了长得还行,连大声尖叫都不会。” 中森芽树呵了一声,“比什么?” 那人环手在胸前,“就比网球。” 见中森芽树没有说话,语气变得不屑,“差点忘记了,你应该不会网球吧,怕输的话你现在就在广播站公开给网球部道歉。” “好啊。”中森芽树回,“就比网球,既然比赛的内容你定的,那时间应该我来定吧。” “你要定在什么时间?不会是几年后吧。” 笑声漏出来。 “网球部不是还有一个全国大赛吗?” 她当然不会定在一个月后的全国大赛。 “那天不行,我们还要看比赛,给青学加油。” 中森芽树勉为其难,“那就定在开学的前一天。如果我输了,我就在广播在公开向网球部道歉,如果你们输了也要在广播站向我道歉。” 一行人走后,中森芽树抓紧时间背铃木画的重点,铃木忐忑的目光打量着她。 “看我做什么?明天考试了!” “中森,你会网球吗?”铃木开口。 “会...吧。”中森芽树回答得勉强。 “那你还答应她们?你知不知道她们是谁?” “谁?” 在铃木几天的探查之下,查清了那几位的女生的身份。 为首那人叫藤原,是国中二年级的学生,手冢国光后援团中的一员,曾经申请建立青学女子网球部,被学校驳回。 “为什么?” 铃木一拍桌子,“现在是关心她们的时候吗?重点是她们会网球,而且是熟练。要不是学校没有多余的场地,女子网球部说不定就建立起来了。” “你跟藤原比,怎么赢,你还真想在学校广播站道歉!”铃木有些破音。 道歉,道歉是不可能的,她刚刚就说说而已,最多在广播站澄清她和手冢那因为一次救猫事故而引发的离谱谣言。 不二周助都说了,手冢的伤跟她没有关系。 中森芽树重新翻了一页,哭丧着脸,“考完试再说吧,输了又不会死,但不及格我这个假期会很想死——” copyright 2026 第31章 网球王子(三十) “中森,你疯了!居然敢答应藤原的比赛。” 高桥和藤原是同一个小学的,对藤原有所了解。 “藤原在小学的时候,是我们小学网球社的副社长,我不了解网球,但网球社的副社长是通过比赛选出来的。” 在小学,对性别还没有那么大的区分,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女子网球社和男子网球社。 已经考完试了,三人聚在话剧社的破屋里,中森芽树正拿着铃木的试卷估分,一张脸愁眉不展。 “我的英语不会及不了格了吧,铃木,你快来看看这道题。” 铃木叹气,对着高桥,“在期末成绩没出来之前,中森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她不会真要去广播站道歉吧?”高桥眉头抬得老高,“那她得在青学留名了,不然我给她写道歉稿,让她读起来就像古文一样云里雾里,反正让大家听不懂就好了。” 铃木:...... “部长,你想得可真周到啊。” “身为部长,应该的,应该的。”高桥不好意思地捋捋头发。 “对了,我已经确定要把表演时间定在什么时候了?” 纠结完英语题目,中森芽树换到国文,正好听到高桥这句,抬起头。 铃木问了一句:“几月份?来得及吗,还得把中森训练的时间算上,她八月份估计得训练了。” “我怎么不知道我要训练?”中森芽树抬起头。 铃木呵呵笑了一声,听得中森芽树心底升起一股子寒意,“你真想输给藤原,在广播站道歉吗?” “不想。”中森芽树摇头。 高桥将中森这件事安排进了时间表,她这个人特别有规划,做什么事情前都得列一个表,再随时变化,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她在学园祭上打了一个重点,“背词的事,先不急。你们知道学园祭吗?” 铃木和中森虽然是国一新生,但也听说过,学园祭时,青学是对外开放的,无论是班级还是社团都可以申请活动。 “学园祭的时候会搭建一个大型的舞台用于表演,我想了想,我们三个搭建舞台不现实,所以我想报名学园祭,这样我们就可以用更多的时间完善剧本还有道具服装。” 铃木和中森表示没意见。 “就是有一个问题。”高桥不好意思,“剧本需要重新编写,原来的剧本太长了,舞台时间最长只有一个小时,这是我能争取的最长时间了,可我们的剧本演下来需要两个小时。” “那怎么办?”两人问。 高桥伸出两根手指,做剪刀状,“我立志做一个好的剪裁师,无论是衣服还是剧情。” 高桥给出了两个方案,让铃木和中森选择。 “第一种,保留原剧本,对大部分剧情进行删除。” “第二种,对剧情进行改编,加快节奏,在一个小时内讲好这个故事。” 中森芽树对这些事情只是知道,并不太了解,她看高桥说到第二个时,眼睛里都在冒金光。 “那我选第二个。” 铃木看了中森一眼,知道中森是看见高桥眼底的期待,“那我也选第二个。” “太好了!”高桥一拍手掌,“放心,我一定在这个八月改编出剧本。我要闭关!” 铃木:“这个八月,我除了补课,也没什么事情,部长你有什么任务的跟我说。” “这个八月,我要打游戏!”中森芽树双手握拳干劲十足。 地狱模式又如何,迟早通关。 高桥和铃木看了一眼复活的中森,刚刚还因为错题太多萎靡不振的人如今精神抖擞。 铃木搓了搓额头,“除了补课,再加一个提醒中森训练。” 高桥:“中森,开学我会帮你把道歉稿写好的。” “不行部长,你不能打压中森的士气,她必须赢!” 中森芽树没想到铃木对她如此有信心。 她说了一句,“我是骗她们的,输了到广播站也是说清楚手冢跟我没关系。” 此话一出得到了铃木和高桥的双重谴责。 “中森,做人不能言而无信!” “哈?” 中森芽树丝毫没有负担,“明明是她们找我麻烦,我骗骗她们也是应该的。我开学前一天都不想赴约来着。” “中森,你是马尔福吗!怎么可以这样。”高桥对中森芽树的行为再次谴责。 中森芽树默默往铃木身边靠了靠,小声问:“那个马尔是谁?” 铃木捂着眼,“中森,你都不看奇幻电影和儿童文学的吗?” 中森芽树思考了一下,骄傲地说:“我小时候都看王子公主,现在都看电视机、打游戏和漫画。” “总之,言而无信,绝对不行!”高桥递了一个眼神给铃木,“铃木,你要提醒中森训练,至少不能输得太难看。” 中森芽树皱皱眉,“也可以吧,最后去广播站的时候,我还可以宣传一下我们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高桥眼前一亮,“好主意啊。” 铃木:“这合适吗!” 在成绩没出来之前,中森芽树过得逍遥自在。 不二周助和不二裕太每天都要训练,要准备全国大赛,过不了几天就会去冲绳参加集训。 中森芽树在中森雪出门上班后,就在阳台上抱着游戏机悠闲地吃着冰淇淋,天气越发热,还不到中午,温度便上去了。 不二裕太和不二周助把行李往后备箱里放,确定没有东西遗漏后,由美子开车出了铁门。 路过时,不二裕太打开窗,冲阳台上的中森芽树挥了挥手,“小树,我跟哥哥去集训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啊!游戏别玩太久!少吃点冰淇淋!” 中森芽树冲着缓缓离开的车子挥挥手。 裕太,真是越来越啰嗦了。 回到车内,不二周助眯着眼睛,“裕太越来越有哥哥的样子了。” 不二裕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吗?看到小树就想到了这些话。小树确实是妹妹来着。” 驾驶位的不二由美子脸上带笑,故意说了一句,“不知道,小树是喜欢裕太这个哥哥多一点呢?还是周助呢?” 不二裕太果断拍拍胸脯,“那还用说,当然是我这个哥哥了。小树可烦...”哥了... “裕太。” 不二周助笑着看向不二裕太,莫名让不二裕太感到一股寒意。 不可能,这是他的亲哥啊。 copyright 2026 第32章 网球王子(三十一) “铃木,你真来了。” 中森芽树看着铃木,心微微梗塞,铃木来真的,是来提醒她的。 “中森,八月过去了两天,你该开始训练了。” 铃木贴心地掏出一个训练表,中森芽树看完傻眼了。 “我肯定办不到的,怎么可能跑二十圈?” 铃木看了一眼,“我找三年级的泷川学姐借的网球部的训练表。” “他们都不是人。”中森芽树补充,“实话告诉你吧,铃木,我小时候可是跟世界第一学的网球。” 铃木双手环胸,显然不信。 中森芽树在铃木的督促之下,重新买了一块网球拍,又经过数日的练习,找回了从前输给越前的手感。 铃木对她寄予厚望,对于此,她心中却忐忑起来,她怎么可以让信任她的人失望呢。 于是她偷偷打电话问不二裕太,“我该怎么快速提升网球技术?” 不二裕太正在学校的食堂吃饭。圣鲁道夫的集训地点就在学校。 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喷出来,“小树,你认真的?” 小时候,不二裕太多次邀请中森芽树跟他一起打网球,都被狠狠拒绝了。 他想小树对网球应该是有什么阴影的。 中森芽树说了自己跟人打赌的事。 “她们竟然这么欺负你吗?”不二裕太咬牙气愤,突然又想起来,“小树,你不应该是骗她们,然后不去,晾着她们吗?” 不二裕太还是太了解她了。 “咳咳。”中森芽树轻咳几声,“我改主意了,想了想做人不能言而无信。裕太,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对你很失望。” 不二裕太:...... “快速提升网球技术的方法,我不知道,不如我帮你问问哥,他应该有办法。” “那你去问吧,千万不要把我暴露出来,你就说你有一个朋友,知道吗?” - 不二周助训练结束后,坐在观战席,两只眼睛微弯,包中的手机震动。 “哥,你们训练得怎么样了,冲绳好玩吗?”不二裕太寒暄了几句,不知从何说起。 “裕太,小树要你做什么?”不二周助微笑地看向场内。 不二裕太差点被口水呛到,慌忙解释,“不是,哥,不是小树,是我的一个朋友。” 不二周助微笑,“那裕太,你的那个朋友,发生了什么事?” “快速提升网球技术?是个难题啊,新手的话需要一个教练,不然容易受伤哦。” 不二周助再说了些什么,不二裕太一一记下,再晚饭前总结了一封长信息发给中森芽树。 “教练,有道理。专业的事情,就该交给专业的人。”铃木分析着中森芽树给她看的信息。 “不如我们去找龙崎教练的孙女吧,听说她也在学网球,我应该能找到她的联系方式。” 中森芽树疑惑,“奶奶是教练,也还在学网球?” 她突然有一种网球需要学一辈子的感觉,想了想好像越前、不二他们都是几年起步地学。 只是想应付一下月末的比赛而已。 “可现在找谁教你?” 中森芽树:“随便找个俱乐部,我记得上次去找纱南的时候,就路过一家。” 神奈离这里不远,打个车半小时就到了。 中森和铃木进了俱乐部,在教练热情的推荐下办了卡。 教练看着中森挥动球拍,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看得出来,是有基础的。” 中森芽树抬起下巴看向铃木,一脸你看吧的表情。 铃木也没想到,中森说的会吧,原来是真的会啊。 “那中森,你是不是很快就可以熟悉起来了!”铃木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教练又让中森发球。 中森拿起球信心满满,回忆着小时候的动作,球一抛,跳起来,一挥。 网球拍挥打在空中的网球上,球发了出去。 “漂亮的发...”教练还没夸完,球在过网后,直挺挺落在了地上,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就算是铃木也看出,这球少点力气。 毕竟她曾经路过网球部时看过一眼,那些人打出去的球,看着好像能把人打死。 教练又让中森跟发球器对战。 “中森,你躲什么!挥拍啊!你现在打的网球不是闪避球。” “别拿球拍挡,用你的拍子打回去!” ...... 中森,铃木,教练,三人生无可恋。 教练算出了中森的数据,“中森,你四肢力量不够,胆子也不太够,要想练好网球,得加强锻炼,特别是上肢力量。” 铃木听得比中森认真多了,心里已经盘算好,要给中森做哪些训练了。 回去后,没几天,成绩出来了。 中森芽树全科及格,英语的成绩提升了不少,为此中森雪还夸了她几句,但又怕这人得意忘形,让她继续努力。 “这几天你和你朋友是在学网球吗?” 这几日,中森雪回家时,中森芽树才背着网球包,生无可恋地回家,浑身脏兮兮的,像是在地上打过滚。 可不是打滚吗? 铃木给她出了一个锻炼上肢力量的套餐,非常科学严谨,从俯卧撑开始,她最多做两个就滚在草地上了。 “没想到,你还有一天会运动起来,这就对了,运动有利身体健康。” 中森雪感慨起来。 中森芽树吃饭时手臂颤抖:“我觉得不太健康。” 铃木的计划循序渐进,虽然刚开始让中森芽树极度地想要放弃,每当中森芽树说:“不练了,输了就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铃木都会用眼神谴责她,“中森,输也要尽全力,况且我觉得你会赢!” 对于别人火一般热烈的信任,中森芽树心中别扭。 “这又不关你们的事,输了丢脸的也是我。” “怎么不关我们的事,你可是话剧社唯一的社员,你的脸面及话剧社的脸面。”铃木说的信誓旦旦,“当然输了也没关系,但中森你要尽力,不能到最后一刻不能放弃。” 中森芽树不知道怎么开口,铃木说的话很多她都不能理解,但却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她曾经看见铃木为了做出一道数学题心不在焉,废寝忘食,现在铃木不仅要补课还要盯着她训练,而高桥也在闭关编写剧本。 长到现在,中森芽树才发现她似乎从来没有像别人那样坚持过。 甚至,从来没有努力过,她不知道努力的意义,很多东西她很容易就得到了。 中森雪在很多方面对她不满意,总是说她不把学习当回事,可也没有进一步,她只要达到最低的标准线,就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那我试一试吧,作为话剧社的一员。” 虽然她还是不太懂。 copyright 2026 第33章 网球王子(三十二) 时间很快便过去了,中森芽树的力量有所进步。 俱乐部的教练也说她可以尝试和人对打了,此时距离开学前一天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中森芽树开始和俱乐部的小朋友对打。 “哈哈哈哈哈,小孩,我赢了。”中森芽树仰天大笑。 她输了眼前这个还没到她胸口的小孩十多次,今天终于赢了。 “中森,别笑了。”铃木小声地咬牙切齿。 做个人吧,对面才七岁啊。 小孩嘴巴一瘪,没长齐的牙齿露了,哭声如洪水般泄出来。 铃木赶紧上去安慰,中森芽树在一边摸着下巴观察,想着自己小时候时不时也是这样哭的。 “中森,赶快过来帮忙哄一哄啊!”铃木动作不熟练,手一上一下像是一个优秀的指挥,在她的指挥下,小孩的哭声好似跟上了节拍。 中森芽树上前几步,绕着两人转了几圈。 “你在干什么,中森?”铃木疑惑中森的行为。 小孩也因为中森这不明所以的动作,暂停了哭声。 中森芽树站定,“我在看他牙齿掉哪儿了,你没发现他的牙又少一颗吗?” 小孩张开嘴,去摸摸自己的牙齿,漏风地说:“真的少了一颗诶,不行,我要找到那颗牙齿放到枕头下给牙仙子。” “明明应该扔上房顶。”中森芽树争辩道。 她小时候掉牙,爷爷奶奶都把她的下牙扔上房顶,下牙扔床底。 眼看小孩和中森要争辩起来,铃木当和事佬。 “先找到那颗牙齿再说,找到再说吧,两位。” 三人开始找,这个俱乐部不小,但据中森所说,打网球前,小鬼嘲笑她又要输的时候,那颗牙还在。 也就是说,那颗牙是在打的过程中掉的。 “你被我打掉牙了,小鬼。”中森芽树低头寻找,心情愉悦。 “是那颗牙本来就要掉的,金毛。” “你们两个认真找。” 最后在网球场的边缘发现了一颗小白牙。 “啊,终于找到了。”小孩如获至宝捧着牙。 三人在饮料机旁边的长椅上坐着,喝着冰凉凉的可乐。 “下个星期的国中男子网球全国大赛会在国技馆,你们两个要去看比赛吗?” 铃木和中森对视了一眼,莫名有种死期将近的感觉,全国大赛完,再过一周就该开学了。 而中森现在也只能打赢一个七岁的小孩。 “中森,不如我们去看看,好像是我们学校对战立海大?” 铃木想不起来,只知道青学在这次全国大赛晋级了决赛,更是在关东大赛上获得了冠军,学校拉出的横幅,想看不见都难。 “你们两个是青学的!你们认识越前龙马吗!”小孩激动地跳下长椅看向两人。 铃木看了一眼中森。 中森芽树抿着嘴,脸颊嘟起,“认识,怎么了?” “他是我的偶像,上一次我在俱乐部看见他打败了海带头。”小孩张牙舞爪,“海带头是我们这里的恶霸,经常吓唬我们。” 这个俱乐部距离立海大很近,小孩口中的海带头,让中森想起了在医院见过的幸村的队友。 “中森,说不定去看看能获得什么感悟呢!”铃木思索一番。 中森想想:“那我们可得坐远一点。” 铃木点头如捣蒜,她也怕啊。 小孩子异常兴奋,“金毛,你能给我要越前前辈的签名吗?” “不可能!”中森芽树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她去要越前的签名,开什么玩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小孩一下从兴奋转变成了颓丧,看起来内心相当受伤。 铃木肘击中森一下,“你就帮帮小林,你跟越前不是很熟吗?” 小林期待地望着中森,眼睛水汪汪。铃木轻轻摇着中森的手臂。 中森芽树皱着脸,勉强,“好吧。” 没等小林高兴,“但你得跟我一起,是你要他签名不是我要哦。” “太好了,这么说我可以近距离接触越前前辈了!” “你应该加入我们学校的网球部后援团。”中森芽树默默说出口。 小林惊喜,“不是青学的也可以吗!” - 中森芽树没想到,她在全国大赛上看见了幸村还有手冢。 那个应该在医院康复的幸村,和在国外治疗手臂的手冢。 全国大赛是什么顶级绿药水吗? 之前中森芽树发信息问过幸村,知道他手术成功正在进行康复训练,而她也在严格执行铃木安排的训练计划,并没有去看望他。 但这人一个月就上赛场了。 还有这个手冢,伤都严重得要出国治疗了,也是差不多一个月。 未免也太快了吧。 比赛很快就将观众席的氛围变得紧张,手冢、不二一个个上场,单打双打。 铃木紧张地握住中森的右手臂,而缺牙齿的小林握在左手臂,眼底绽放出光彩。 “他们好厉害啊!越前前辈什么时候上场啊!” “别摇我啦,他没迟到,就可以上场的!” 不二周助赢下仁王雅治,坐在观战区,用毛巾擦汗,喝水期间,看了一眼观众席,看见了意外出现在这里的中森芽树。 此时中森芽树正被两个人夹在中间摇晃,脸上生无可恋的表情,帽檐都挡不住。 不二周助见此眼睛弯弯,冲着那个方向挥挥手,引起一波尖叫。 隔得这么远,还这么多人,中森芽树一点不相信自己被发现了,她今天也戴上了帽子。 就不二周助那眯眯眼,看得了多远。 隔壁两个不二集训回来后,中森一直将网球拍藏在铃木那里,生怕被发现。 铃木对此不解,“不二学长是网球部的,不正好让他指导一下你。” “不要,这事本来就是因为网球部的人起的,要是我还求助他们,再输了,那才叫丢脸。” 铃木无奈摇头,有时中森的逻辑真的让人不懂。 不知道是中森是怕输还是不怕输。 最后一场关键赛点。 而与幸村精市对战的,正是越前龙马。 小林激动呐喊为越前龙马加油,声音完美融入了一众欢呼声中,当然幸村的支持者也不是吃素的,整个场馆爆发出呼喊。 随着越前的失势,支持越前的人纷纷紧张起来。 小林担忧,“对面也好强啊!好恐怖。” 中森芽树点头,“确实好恐怖。” 一个月的时间,幸村简直颠覆了她对他的认知。 在球场上的幸村精市就像一个势不可挡的神明,冷漠强大,月光是一闪而过的错觉,实则是藏芒的冰刃。 越前落后了四局。 他站在场上,热风拂过脸颊,帽檐随着头部轻轻晃动,风在向他诉说,倾听他内心的声音。 copyright 2026 第34章 网球王子(三十三) 中森芽树看得呼吸紧了几分,空气仿佛都成了席卷的热浪。 方才越前被幸村的头打中,跌倒在地,爬起来后沉默了会儿,也不知道发现了什么。 总之越前追上来了。 用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 在场所有人仿佛都能感觉到有什么发生了变化,明明刚才还被幸村压制,毫无还手之力,而现在仿佛顿悟般紧紧追了上来。 就像最开始幸村压制越前一样,越前压制住了幸村,并将之前的恐慌和无措尽数奉还。 “你们,你们看到球了吗...”中森芽树语塞。 越前追上来的那几个球,她只能看见双方的动作,球的影子都看不到,要不是球落地了,并缓缓滚动,她都会以为幸村和越前在打空气。 那么大的网球,在空中半个影子都留不下吗? 铃木咽了咽口水,“中森,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网球吗?你能学一点是一点吧。” 她不太确定中森能学到什么了,今天她才发现物理学不存在了。 中森说出了铃木的心里感受。 “他们打网球用的是魔法,我不可能会的。你们不觉得越前很像漫画里被逼到绝境重生的主角吗!” “越前前辈确实很厉害,但金毛,别灰心!我们会进阶的!” 中森芽树看见近距离的观战席多出了一道不羁的身影,小声嘀咕了一句,“大叔也来了啊。” 追平了。 4:4 随着裁判的宣布,观众席位发出一阵欢呼。 幸村精市不可置信,淡紫色的瞳孔放大,微微震动,脸颊上满是汗珠。 这是神之子第一次感受到被支配的恐惧,仿佛回到了生病时肌肉无法用力的境地。 而从前在球场上,他都是当之无愧的霸主。 对面的越前龙马仰着脸,墨绿色的发丝飞扬在风中,“打网球...快乐吗?” 快乐... 幸村精市没有回答,网球对他很重要,网球部的队员对他来说也很重要。 是他战胜疾病,抓紧时间复健,也要到这里来战斗的原因。 不过曾失去网球的他,是痛苦的。 越前龙马再次拿下一局,5:4 再赢下一局,青学就赢了。 “中森,我好紧张!” 铃木抓紧中森芽树的手臂,从前她对这类比赛都不感兴趣,而现在,仿佛身临其境。 “金毛,越前前辈要赢了吗?” 中森芽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想越前龙马赢,也不想幸村精市输。 “再等等吧,很快就会出结果了。”中森芽树表情变得严肃。 幸村精市紧皱起眉头,汗水浸入发带之中,藏蓝色的头发随风扬起。 越前在短短的时间内,仿佛找到了破解灭无感的方法,或者不是破解,而是超脱,超脱感官,直接无视了心理压力。 “中森,你不玩游戏了吗?刚刚不是很有信心吗?” 落地窗前,撒满阳光,沙发上中森芽树打不通关,果然把地狱级难度的游戏机丢到了一边的桌子上。 听到病床上幸村说这话,将双手枕在脑袋后方,“不想玩了,现在我超级讨厌这个游戏,等到我不讨厌了再说吧。” “嗯?讨厌,可中森不是很喜欢打游戏吗?” “喜欢?还好吧。游戏确实很好玩,打游戏是为了获得快乐,但这种太难的游戏机,我不喜欢玩太久,等不想打了就停下,等来了兴趣就拿起来,从小我的爷爷奶奶就告诉我,不要为难自己,高高兴兴最重要。” 幸村精市:...... 高兴和快乐... 纯粹的,没有杂质的。 他似乎背负了很多,自己给自己套上了枷锁。 “是快乐的。” 当医生宣布他完全康复时,他开心的是要与队员们一起并肩作战了。 幸村精市回,能重新握住球拍的,手握网球的那一刻,他前所未有的快乐。 观战的迹部景吾瞪大了眼睛,他还以为结局已定,没想到幸村精市这么快似乎就寻到了那球的规律,他还以为立海大的三连霸要终结了呢。 现在似乎又不确定了。 胸前开叉的南次郎看着这场景,一点也不为真正比赛的儿子担心,“对面的孩子,似乎也有些开悟了。” 5:5 幸村精市接住了。 青学网球部的人纷纷将目光转向越前南次郎,眼神中满是对青学夺冠的渴望。 南次郎对着这些小鬼叉腰:“刚刚我才说了打网球要快乐,你们这些小鬼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龙崎教练慈祥地眯起眼睛,和手冢国光一样目光放在赛场上。 菊丸英二回:“大叔,青学夺冠我们也会很快乐!快乐加倍呐~” 不二周助弯着眼睛笑,他倒是认识一个人小时候做事全凭喜欢和不喜欢,快乐很纯粹,讨厌也很纯粹。 不过长大了,也学着去做自己讨厌的事了,就是格外不上心。 进入抢七了。 “成为青学的支柱吧,越前。”手冢国光突然说出这句话。 不管结局如何,越前已然是青学的支柱了。 越前龙马嘴角微勾,“遵命。” 中森芽树觉得自己眼花了,她揉了揉眼睛,怀疑最近晚上偷偷打游戏机,把自己打成近视眼了。 因为要学网球,她只能把夜晚的时间拿来代偿,还不能让中森雪发现。 她问了问旁边的铃木和小林。 “球是不是裂开了?还是我眼花了?” 铃木有些结巴,“是...是...” 中森芽树松了一口气,“我眼花了呀。” 她眨眨眼睛,准备看冠军落谁家。 小林大喊一声,“是球裂开了!” 幸村精市接住了,又被越前龙马狠狠一击,以难以抵抗的速度回击回来。 砰—— 宛如流星落地,两个半球嵌进场地的草坪里,露出斑驳的土色。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青学赢了! 网球部的队员们冲上赛场,对着越前龙马一阵薅毛,仍在观战席的手冢国光少见地露出微笑。 睁开眼睛的不二周助注意到了回头,手冢国光恢复平稳的嘴角,不二周助弯着眼睛,指了指一边全程录像录音的乾贞治。 对手双方握手。 幸村精市脸上恢复了轻松,“有机会的话,我们打一场真正快乐的网球吧,带上卡鲁宾。” “嗯。”越前龙马听到前面的约战,重重点头。 再听到后面的卡鲁宾,墨绿色的眼瞳瞪大,不可思议地抬头。 幸村怎么会知道卡鲁宾? copyright 2026 第35章 网球王子(三十四) “金毛!金毛!我要越前前辈的签名!” 见到双方退场,小林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中森芽树的目光落在回到立海大阵营的幸村身上,小林口中的那个海带头恶霸正在哭。 真可惜。 不过青学赢了,中森芽树还是有集体荣誉感的。 “跟我走。” 在场的观众都有序退场,朝场外风方向走。 只有中森芽树拖家带口从边缘往里面靠。 “小树?”不二裕太正和一起看决赛的队友感慨着,突然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喊了一声。 小树怎么可能出现在网球场,不二裕太摇摇头。 “裕太,看什么呢?难道看见的好看的妹妹!”队友的脑袋支起来张望。 不二裕太果断将这脑袋推开。 冰帝一行人,走到哪里都气势汹汹,像一堵墙,就连退场也是。 中森芽树没有抬头看的习惯,帽檐压低了她的视线,只看见一排的半截人。边上的小林和铃木都想让路,结果拉着她的手往两个不同的方向走。 “呀,你们两个快松手,我要像网球一样裂开了!” 小林和铃木一听立即松手,中森芽树甩甩被拉痛的手抬起头,对着中心的人道。 “麻烦让让路。” 观众席过道就这么宽,对面人多成一排,中间让出个空隙就能让她们三个过去。 “你说什么?”迹部景吾人生第一次听到有人让他让路,不可置信地。 眼下的顶着一顶不华丽的破帽子的人,皱起脸,老实说这张华丽的脸上,不应该出现这种表情,看着就很恶劣。 这人耳朵不好吧。 中森芽树拧眉,就当她要再重复一遍的时候,铃木赶紧拉住人,紧急避险。 “越前他们要从另一个出口走了!”铃木指着青学的方向说。 “怎么办!金毛,我的签名!”小林大叫。 中森芽树一看,拉住铃木的手腕,铃木下意识拉住小林。三人串成一串,为首的中森见缝插针,找到迹部景吾和周围人的空隙,拉着人一起钻了过去。 像一缕青烟,过去后,跑得飞快。 迹部景吾被这猝不及防地一撞,身形一个踉跄,眼睛微微瞪大,眼下泪痣都颤抖几下。 他有些不敢确信,问旁边的忍足侑士,“这几个小鬼刚刚是撞开本大爷过去了吗!” 不止忍足,其他见证此场面的冰帝队员,均默默点头。 “桦地!把她们抓过...” “部长,她们还是小学生,其中一个连牙都没长齐,到时候如果哭起来...”忍足冷静分析,仿佛已经预感到了魔音过脑,皱起了眉头。 冰帝一行人,人高马大,对面三个,像蚂蚁一样,如果再哭出来,到时候冰帝的形象恐怕难以言喻。 迹部景吾命令暂停,脸上露出不耐,“现在是小学生真是一点不华丽,要不是今天有场华丽的比赛,本大爷心情不错,定是要抓住她们。我们走!” - “越前前辈他们不会离开了吧!” 几人到后,不见青学网球部的人。中森芽树默默掏出手机,给越前发了一条信息,问他们去了哪儿? 发完才觉得措词不太对。 【越前,你去哪儿了!】 青学网球部一行人正换好便服,讨论着去哪儿庆祝。 越前没有看到手机信息,中森芽树三人坐在观战席捧着脸颊。 虽然越前不见踪影,可来到观战席的小林,激动不已。 “要是刚刚在这里看比赛,说不定会更精彩呢!” 小林又跑到赛场上去,说起刚刚的球,“你们比赛的时候看见没有,那颗球像这样,过往一下子像闪电一样......” 铃木看完比赛,不知为何有些疲惫,“中森,原来人在国中已经老了吗?为什么小林精力这么旺盛。” 中森芽树难得有些忧郁,“铃木,你说我下周输了会怎么?” 她对网球的输并不在乎,小时候什么都要较劲,赢不了的事,她就不玩了。 但网球,越前龙马给她留下的阴影太大了,数以百计的失败,她都输麻木了。 当时回到家里,都要狠狠摔拍子解气。 今天看见幸村输,难得有些感慨。 因为她见到过幸村连上楼梯都费劲的时候,短短一个月,手术复健,再上到赛场。 这都是她难以想象的事。 铃木没有说什么不会输的话,“中森,跟你说过的,全力以赴就好。” 曾经的铃木觉得中森耀眼又轻松,近距离接触后,她才发现,中森的轻松其实是不在意,她不在意成绩,当然是在成绩不影响她玩乐的情况下。 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不把言而有信这样的品德放在眼里,不去赴约这事,中森真的做的出来,因为她根本不在意这个事情。 中森来话剧社或许也只是抱着好玩的心理,也不是很在意,但是后来并没有退出话剧社。 铃木看出了中森张扬外表下的心软,即便中森嘴硬,她也知道是中森看在她和部长这么努力的份上,才没有退出。 中森也在尽力帮助话剧社。 “就像你说的,大不了就在广播站,宣传我们在学园祭的话剧。” 中森芽树眨眨眼睛,笑一下。 拿起手机给幸村精市发去一条信息,【比赛很精彩,不愧是神之子!重返赛场的感觉如何?】 收到信息时,幸村精市正和队员们交谈,立海大的三连霸没了,说不在意是假的,队员们看见幸村精市为了立海大这么战斗,心中感动。 切原赤也现在眼睛还红着。 刚刚部长下场,大庭广众他哭得太伤心了,队友们也不拦着他点。 仁王雅治揽住切原赤也的肩膀,拍拍人的胸膛“看开点,切原,说不定你下次还得哭呢!不过是赢了哭。” “我才哭了呢!” 众人笑起来。 幸村精市笑得温和,袋中的手机震动一下。 他拿出手机,是一条短信,来自“太阳神”,眯起了眼睛。 【比赛很精彩,不愧是神之子!重返赛场的感觉如何?】 看到内容,他有些愣神。以为不喜欢网球的中森,不会关注全国大赛。 脸色突然变得古怪,幸村精市想到什么。 那中森不是看到自己输了,期间还很狼狈。 幸村精市心中叹气。 第36章 网球王子(三十五) 越前龙马看到消息的时候,坐上了车,已经找好地点聚餐了。 【越前,你去哪儿了!】 是中森。 “停车。”越前龙马紧急叫停。 “怎么了,小不点?” 距离给越前龙马发完消息,已过去十五分钟。 国技馆内的人所剩无几,感受球技的小林精疲力尽,回到中森芽树旁边坐着。 “金毛,我是不是拿不到越前前辈的亲笔签名了。” “我下次带给你好了。”中森芽树道。 “你不是不想让越前前辈知道是你要签名吗?” “无所谓了。”中森回。 越前要是敢笑话她,她就把伦子给她的小时候的照片给不二周助看。 那里面的越前,可是很可爱的哦。 “金毛,你们真是我的好朋友啊。”小林大为感动。 “谁跟你是好朋友,我和铃木都是你的姐姐,好吗?” 铃木见中森别扭的样子,捂嘴偷笑。 中森芽树看了一眼铃木,铃木若无其事的恢复表情。 “该吃午饭了。你们想吃什么?我请客。” 中森芽树下座,对着两人大手一挥。 “中森?” 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越前龙马见一个戴着帽子的人,还不太确实,这人是中森。 看见中森的朋友铃木,这才确定。 “越前前辈!”小林眼睛放光,像一只猴子一样从座位上跳下来。 越前龙马疑惑,回想了所有记忆,都不记得这个小学生是谁。 “咳咳,越前,这是你的粉丝,我在网球俱乐部遇见的,碰巧就和他一起约来看全国大赛了。” 铃木准备好了签名照和金色记号笔,递给中森芽树。 看见东西,中森芽树眼睛瞪得像铜铃,她以为铃木准备的是普通的纸,没想到是越前龙马打网球的照片,看着像是在青学网球部练习的时候。 厚厚的一搭,有十几张的样子。 认真的吗?铃木? “联系网球部后援团买的。”铃木补充,“都是不一样的。我只要了十五张。” 只十五张,越前不是蜈蚣啊。 中森芽树走到越前龙马面前,越前正和热情的小林尬聊着,似乎没什么应对小孩的经验。 “越前,你能给小林签些名吗?” 越前龙马对上小孩期待的目光,还有中森芽树的目光,点点头。 就看见中森芽树递过来一叠照片,里面全是他在网球部训练的样子,不自在地压压帽子,才发现自己没带帽子,手压在了头发上。 十几张不算多,越前很快签完了,递给小林。 小林如获至宝,珍惜地放进口袋里。 “谢谢越前前辈。”他看向中森和铃木,“谢谢,金毛和铃木姐姐。” 越前龙马噗嗤一声。 金毛是谁,不言而喻。 中森芽树眼神如刀,越前龙马弯弯眼睛,不说话。 “叫中森姐姐,小鬼。”中森芽树没好气拍了一下小林。 “可你一点都没有姐姐的样子啊!”小林反驳。 几人结伴走出场馆。 “越前,你怎么会回场馆?”中森芽树突然想起来问。 越前龙马耸耸肩膀,不在乎地说:“东西拿掉了。” 中森芽树没有怀疑。 “那你现在去找...” “小不点——!” 不远传来呼喊声,是网球部菊丸英二他们。 “部长叫我们来接你,越前,你可是大功臣,不能迟到。” 菊丸英二看见眼熟的中森芽树,一双猫眼瞬间瞪大,“不二的妹妹怎么在这里,你是来看不二比赛的吗!” 越前龙马嘴抿成一条直线,明明是来看他比赛的才对。 上次救猫事件后和上上次的越前飞球事件,让网球部的人都知道了,不二有一个邻居妹妹,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 中森芽树听见不二妹妹这个词,头顶冒出大大的问号。 “不二现在在店里,妹妹你和你的朋友跟我们一起吧,上次救你的部长也在。” 他不提手冢还好,一提手冢,中森芽树就不免迁怒,想到下周因为手冢而起的比赛。 “不了。”中森芽树拒绝,“你们赶紧回去吧。我们先走了。” “啊,去吧,去吧!”菊丸英二突然猫魂上声,扑到中森芽树身上,“妹妹,我们很友善的,Nya~” 中森芽树懵了,她背起来了一个国中三年级的男生。 这正常吗? “菊丸,你下来!这是不二的妹妹,不是我们啊!你别把人压倒了!”桃城武见到菊丸扑上去吓了一跳,赶紧上去拉扯菊丸英二。 铃木也来帮忙,她看得出来中森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小林也加入了。 越前龙马也来上手。 几人挡不住热情,来到了青学的庆功宴,最开心的莫过于小林了。 对着青学网球部的队员们两眼放光。 “我以后也要上青学,加入网球部!”小林大声宣布。 中森芽树敷衍点头。 “小树,也来了。”不二周助还以为中森芽树会悄悄从会场溜走,没想到在青学庆功宴上见到。 他将一盘寿司摆到中森芽树面前,献宝似的,“这是我裹的寿司呢,你们不嫌弃的话,尝一尝吧。” 中森芽树赶紧拉住道完谢伸手的铃木和小林。 “别,他...”味觉不正常。 铃木已经吞下去了,“很美味,谢谢不二学长。” 中森芽树狐疑地看了一眼盘中的寿司,不二周助递来一个微笑。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仿佛那寿司是什么毒药似的,用大拇指和食指拎起。 “金毛,你快试试,真的很美味啊。不二学长网球技术厉害,调配寿司也这么厉害。”小林大声称赞。 不二周助礼貌微笑,“谢谢。” 中森芽树小时候被不二周助整过,起因是她吃零食不吃饭,零食全被中森雪没收,她也不是没办法,就让不二裕太把零食献给她,不二裕太照做,却走漏风声被不二周助知道了。 笑眯眯地做了寿司,摆在桌子上,美美品味,那时中森芽树不知道不二周助的阴险,收到了对方的邀请。 被辣哭了。 而不二周助笑着看着她哭,“小树,被辣哭了吗?真是有趣啊,我没有告诉小树,这是用芥末做的,这可怎么办才好。” 那时她就看穿了不二周助温柔的假面。 后面学会了一个词。 弟控。 不二周助就是一个弟控,而中森芽树的报复就是跟他抢弟弟。 第37章 网球王子(三十六) 中森芽树左看右看,确定铃木和小林没事,才敢放心下嘴。 甜得,还不错吧。 “勉强。”中森芽树刻薄地回。 “哦,看来小树很喜欢啊。”不二周助笑容不变。 “谁喜欢了,不过是还不错而已。”中森芽树大声反驳,脸都被热红了。 不二周助认同点头。 中森芽树见到不二周助走了,转身喝水,便见铃木目光打趣。 “中森,我看你和不二学长关系很好嘛,而且不二学长也不像你说的那样,面柔心黑啊。” 中森芽树大口一嚼,“都是假象!你可别被他的外表骗了,我看着他长大,早就看透他了。” 虽说是青学网球部,但也不只是网球部的人,还有后援会的人,场面热闹。 龙崎樱乃盯着中森芽树三人看了很久,捏紧拳头给自己加油,最后上前。 “中森,铃木,我是” 眼前的穿着青学制服的女生,留着酒红色双麻花辫,看起来跟她和铃木一样大。 中森芽树看这人有些眼熟,好像在体育课或者学校哪些地方见过。 铃木友善地笑,“我们知道你,你是龙崎樱乃。” 说了一会儿话,期间都是铃木在和龙崎樱乃聊天,中森芽树和小林正在抢不二周助的裹的最后一块寿司。 中森芽树没有到,强行挽尊,“小鬼,是我让着你,最后一块就给你吧。” 小林咀嚼着,含糊不清,“明明是我自己抢的,金毛,你认输吧。” 龙崎樱乃说话期间,眼神一直关注着中森芽树,情绪复杂,想说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看见中森芽树和小林吃完了寿司,自荐道:“我去给你们拿。” 中森芽树阻止的手都未伸出去。 其实她饱了,看比赛的时候可乐喝太多。 不二周助裹的寿司味道不错,她才多吃了几块。 中森芽树也意识到龙崎樱乃对她不正常的关注,问铃木,“你和龙崎在聊什么?” “就开学的摸底考试,还有今天的网球比赛,不过,她眼神一直往你这边看,估计有话想跟你说,我猜大概是你下周跟藤原比赛的事。” “她怎么会知道?” 铃木:“她也是网球部后援团的一员啊,她的朋友小坂田朋香还是越前龙马球迷俱乐部会长。她们在国一很有名的。” “她们一起来了。”铃木朝龙崎樱乃过来的方向说。 中森芽树看过去,龙崎樱乃身边跟着一个同样穿着学校制服的女生,那女生脸上的表情似乎并不乐意。 也有些眼熟。 “樱乃,藤原要跟中森比赛,你那么担心做什么?中森她一向目中无人,就算手冢部长的手伤不是她导致的,但也因为上次她在学校爬树掉下来擦伤了。 手对于一个运动员来说,多重要。你肯定知道吧,而且她们的比赛是双方约定好的。我不能泄密。” 龙崎樱乃端着盘子,小声,“朋香,这又不是中森的错,况且她是为了救猫才爬上树的。”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小坂田朋香迟疑几秒,她又道,“中森还凶过龙马少爷呢,那次龙马少爷的网球不过是飞出网了,她也没被砸到。 而且她还...还...” 龙崎樱乃:“可龙马君和中森认识,他们是朋友。” 小坂田朋香不说话了,不太愿意承认。 两人来到中森三人面前。 铃木接过了龙崎樱乃端来的盘子,放在桌上,道了声谢。 见中森将眼神看了过来,龙崎樱乃总算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中森,你和藤原比赛的事,朋香知道一些情况。”龙崎樱乃拉了拉一边的小坂田朋香。 中森芽树对人的态度感知敏锐,看出了小坂田朋香的不情愿。 “我不用知道。”她摊手,故作轻松,“她们也不知道我的实力啊。” 小坂田朋香双手环抱胸前,“没那么简单,藤原她们说,要让你尝尝手冢部长的滋味。我劝你,还是不要去,藤原的网球技术可是很强的。” “她们也想让我断手断脚?”中森芽树疑惑。 “喂,中森,手冢部长才没有断手断脚。” 小坂田朋香虽说是越前龙马的狂热粉,但也是青学网球部所有王子的拥趸。 “中森,你别赴约了。”铃木自责不已,“我还以为她们会用正当的方式来比赛,没想到,她们竟然想伤害你。你一开始就猜到了,所以才不想赴约对吗?” 中森芽树欲言又止,她是单纯的不想赴约,甩她们而已,毕竟她们那些人讨厌且烦人,真没想这么多。 不过收到铃木佩服的目光,中森芽树不自觉挺了挺胸膛。 龙崎樱乃道:“朋香,你之前不是跟我说,看见藤原在练什么绝技吗?” “呀!樱乃,让中森别去就好了,她又不会网球,跟她说了有什么用。” 小林冲了出来,“少瞧不起人了,金毛可是用了七天就把我打败的人,未来我可是要加入青学网球部的!四舍五入就是金毛打败了青学网球部!” 小林这个牛,简直吹到了中森芽树的心坎上,不枉她找越前签下的签名照。 她决定问小林要不要她的签名照,她管够。 “小鬼,别吹牛了!”小坂田朋香看见矮她好几个头的小林,“打败你,有什么难的,中森,你竟然欺负小孩。” 龙崎樱乃在后面扯扯小坂田朋香的衣袖,小声道:“别这么说,朋香。” 中森芽树看了一眼小坂田朋香,“我就喜欢欺负小孩,你管得着吗?不然你也让我欺负欺负好了?” “还有龙崎,我想跟你比一场,我听说你也在学网球。我想看看我到底要不要去赴约。” 有个教练家属,学起来应该比她快。 “中森!”铃木阻止,“我们别去了。高桥说过,藤原网球技术不低。现在她又想恶意比赛,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中森芽树道:“现在,我是真想试试了。” 如果没有藤原想恶意比赛的消息,她可能那天起不来就不去了,听到这个消息,她竟然少有的有几分斗志了。 “我们可是努力了将近一个月了,铃木,你不想看看成果吗?” 铃木被中森芽树眼中的神色震惊。 小坂田朋香还在气愤于中森芽树的话,被龙崎樱乃拉远,又自己跑了回来,“中森别说大话了,我们都是初学者,你又能比我跟樱乃厉害到哪里去!比就比。” “樱乃,我们跟她比!”小坂田朋香气呼呼地,拉住扯她衣袖的龙崎樱乃,将人拉到前面来。 一边的小林不服气极了,他一会儿成了被欺负的小孩,一会又成了初学者。 他叉着腰,说出来的话漏风,“谁跟你们一样是初学者,瞧不起谁,我学网球已经两年了!” 第38章 网球王子(三十七) “那边是吵起来了吗?” 有人注意到动向,朝中森一群人的方向看过去。 闻言众人转过去,从小坂田朋香的肢体动作中可以看出此人情绪激动。 一旁被拉着的龙崎樱乃安慰着小坂田朋香。 “要过去看看吗?”大石担心地问,“会不会打起来?不二你也去劝劝。” 不二周助笑眯眯着眼,“小树不用劝,她能解决的。” 解决,解决什么...... 手冢国光作为部长决定过去看看,越前龙马也好奇中森说了什么,把人气成这样。 还没等人走过去,几人就散了。 “等着中森,我们不会输的。” 中森芽树挥挥手。 “中森,你要是输给了小坂田和龙崎,就别去了。”铃木脸上带着担忧。 中森芽树点点头,“嗯,输了的话,傻子才去。” “金毛,你的比赛在什么时候,我要来看。”小林支起脑袋。 比赛? 什么比赛? 手冢国光和越前龙马只听到比赛什么的。 “越前前辈!手冢部长!”小林激动跳到越前龙马两人面前。 决赛虽然手冢输了,但小林知道手冢也很厉害。 “刚刚发生了什么?”手冢国光抬抬眼镜,对小朋友的热情不太适应。 小林刚想叽里呱啦地开口,被中森芽树捂住嘴。 “呜呜...” “手冢部长还是多多关心一下自己的手伤,不要管别人的事儿了,免得哪天又复发,让你的粉丝担心。”中森芽树留下几句带刺的话语,带着铃木和小林离开此处。 小林还不愿意走,被中森扯着带走。 手冢国光看向越前龙马,“中森在说些什么?” 越前龙马摇头,却很确定一点,他看向手冢,嘴角勾起,“部长,你被中森讨厌了。” 手冢国光更疑惑了。 他哪里得罪中森了吗?明明一个月前中森对他还是很友好的。 - “你往我四肢打,但不能使太大的力气。” 中森芽树让不二裕太带着网球拍出门。 之前集训的时候中森芽树要学习网球,就够不二裕太惊奇,现在中森芽树竟然还来请教他,所以第二天他早早出门,誓要做一个好教练。 可听到中森芽树的要求,不二裕太握拍子的手一软。 “小树,你是看了什么动画吗?那些都是假的,你别当真啊!” 中森芽树见不二裕太的激动的语气,就像她是一个小时候看了动画片里从二楼跳下来的主角没事,也要自己去跳跳的时候。 当时不二裕太抱着她的腿,让她别试,她拖都拖不动。 “所以我说,你要轻点打,我躲开。” “不行。我们回去玩游戏机,别打网球了,小树,网球一点儿意思都有没有。” 不二裕太昧着良心说话。 中森芽树:...... 耐着性子跟不二裕太解释一通,不二裕太知道那些人要让中森芽树受伤,气急。 “一点体育精神都没有,小树,你还是别去赴约了,她们不仁,你也可以不义。”不二裕太劝慰道。 从幼儿园就知道骗人的中森芽树,从家里骗到家外,不在话下,就连从小忠厚老实的不二裕太都被她带歪了。 “不要,我就要赢了她们。告诉她们,会网球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中森芽树道,“你帮不帮我?” 不二裕太犹豫了,“小树,网球很危险的,更何况四肢很脆弱,我就算控制力道,你也会淤青。” 中森芽树拍拍护具,“我有保护措施。” 不二裕太吸口气,下定决心,“好。我一定帮你赢的,小树!” 不二裕太并不是一开始就对中森芽树的话说一不二。 邻居家来的小妹妹第一天就对他很凶,马上读二年级的他,心里是害怕的。 特别见识到人在校门口哭闹的本事后,对其更加害怕了,甚至后面在学校看见一年级方队里的她,都不是很敢打招呼。 哥哥是天才,即便在小学,也名声在外,是老师口中众人学习的榜样。 作为天才的弟弟,不二裕太小时候会因为哥哥声名远扬而受到欺负,他打不过,却不敢让哥哥知道,怕哥哥担心。 体育课时,有人故意把篮球往他身上打,他痛得走到一边,刚好一年级的中森芽树也在上体育课,看见了。 “他们打你,你为什么不还手?” 语气不解且疑惑,中森芽树完全没有考虑到打不过这个问题。 她做什么,爷爷奶奶都会摆平,这就是她的底气。 “妹妹...”不二裕太嗫喏,邻居妹妹本来就不喜欢他,看见他这么没用会更讨厌他吧。 果不其然。 “谁是你妹妹?我才没有哥哥这种东西!” 不二裕太自卑低头,像是要把头上被篮球砸出的包埋起来。 “不过你要是能把那个人缠住,让我用篮球砸他,我可以勉强让你做我的仆人。”中森芽树指着那群人的小头目,是欺负不二裕太的那群人。 仆人?什么仆人,不二裕太不是很明白,但听人的口气,做她的仆人应该是一件很荣幸的事情。 妹妹想帮我报复回去。 好感动! 小不二裕太内心触动。 “那家伙不长眼睛,刚刚竟然踩了我一脚,把我脚都踩痛了。”中森芽树伸出自己脚上的白色运动鞋,果然有一个灰色脚印。 被踩后,看他们人太多,中森芽树聪明地没有大声喧哗,暗中观察。 看到邻居家的不二裕太也被欺负了,果断来收仆人。 “等他一个人走的时候,你上去抱住他,我上去用篮球砸他!”中森芽树说着计划。 “那会不会不太好,篮球砸人好疼的。” “很疼吗?”中森芽树思考,“那我踩他几脚好了。” 不二裕太赞同点头。 两人计划成功,踩完就跑,但别人也不是吃素的,带着人围上了他们两个。 中森芽树灵活闪躲,别人摸都摸不到,一下就闪出去了,而不二裕太被包围。 不二裕太以为自己要被丢下了,大义凛然,“你快跑,妹妹,我没事。” 中森芽树本来想跑的,她那个时候没什么道德可言,听见不二裕太喊这一声,还没诞生的良心突然触动一下。 斜坡的草坪上,中森芽树像保龄球一样滚了过去,那些人像球瓶一样被撞开,所有人都在滚。 中森芽树赶紧爬起来,把滚到一边的不二裕太抓起来。 “快,我要去找老师,给我爷爷奶奶打电话,让他们把这些人送进监狱!” 第39章 网球王子(三十八) “中森,那家伙有没有一点时间观念!约好的事情不应该提前十五分钟到吗!这是礼貌!” 户外网球场,小坂田朋香和龙崎樱乃早早到了约定好的地方。 过三天,藤原和中森也会在这里比赛。 “等会儿,中森就瞧好了。我和你刻苦对练了四天了,一定可以赢过中森的!” 小坂田朋香握拳,信心十足。 龙崎樱乃看向不远处,“朋香,要是中森赢了我们她就会去和藤原比赛,说不定会受伤,我们一定要赢。” “樱乃,你担心这么担心中森做什么?难道你也被她的脸迷惑了!你清醒一点,她可是在六年级交往过半个班级的魔女!” 龙崎樱乃听见小坂田朋香的话,当即红了脸,解释,“没有,我不想任何人受伤,更何况中森也是龙马君的朋友。” 小坂田朋香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龙崎樱乃疑惑,“朋香,你为什么这么担心我被中森...迷惑呢?” 小坂田朋香叉腰,“还不是小学的时候,我的一个朋友就是中森的女朋友之一。他们半个班的人都被中森抛弃了。我的朋友抱着我哭,说要挽回中森。气死我了。” 龙崎樱乃神色震惊,嘴巴微微张开,“然...然后呢?” “然后?”小坂田朋香给自己气笑了,“然后我的那个朋友跟父母一起移民去了华国,临走之前还让我照顾中森!我照顾她个头!” 她没有说的是,有一次体育课,她们班和中森班一起上。终于得到一个接近中森的机会,她上去问还记得谁谁谁吗? 结果中森回她的。 “谁?” 小坂田朋香愣在原地,仿佛看见了电视剧里跑出来的玩弄感情的渣男不,渣女。 从此她对中森敬谢不敏,不再靠近。 龙崎樱乃不知道中森芽树和小坂田朋香还有这样的渊源。 张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小坂田朋香。 “樱乃,你不用安慰我,我看清了中森。之前不想告诉中森藤原的阴谋,是想让藤原帮我和我的朋友报仇,但现在我要自己来!” 小坂田朋香挥着拍,仿佛要将玩弄感情的人狠狠打在拍下。 “哎。”龙崎樱乃无奈叹气。 在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三分钟的时候,中森芽树和铃木再加上强行要来观战的小林到达。 铃木走过来,“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三个人汇合,花了一些时间。 龙崎樱乃笑笑,“没有来晚,刚刚好。” “什么嘛!”小坂田朋香不满。 中森芽树嘴角上扬,对着小坂田朋香重击,“你的偶像越前还经常迟到呢!我们来得刚刚好,还提前到了,比越前有时间观念多了。” 闻言,小坂田朋香果然气急败坏,“龙马少爷是强者,当然和你不一样。他就是可以晚到。” “你说是就是咯。”中森芽树摊摊手,一副你说得对,说得真对的样子。 小坂田朋香更气了。 龙崎樱乃不知道朋香面对中森为什么总是暴走,把自己搞得怒气冲冲的。 比赛采取常规赛制,先赢六局且净胜两局,则为赢家。 由铃木来充当裁判。 中森芽树取出网球包中的拍子,看向两人,“你们谁先来?” 龙崎樱乃下意识举手,“我...我先来吧。” “樱乃,她又不是老师,不用举手。”小坂田朋香把龙崎樱乃的手拉下来。 “小林,把你的球拍给我,我来转球拍,决定谁先发球。”铃木对小林道。 她上网做了功课,业余的比赛一般通过转球拍来决定谁先发球,每局结束交换发球权。 球拍杆转到了龙崎樱乃。 中森芽树还是第一次跟同龄的女生打网球。 双方上了场。 “樱乃!加油!加油!”小坂田朋香举手欢呼。 炎热的空气抖了抖,铃木充当裁判不好为哪方加油,小林跳起来。 “金毛,加油!把她们通通打败!” “喂!小鬼!你!” 小林做鬼脸。 龙崎樱乃发出一颗球,中森芽树打回去,对方回了回来。 中森芽树浅金色的发丝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反光,她用力一回,发丝颤动,一颗球落在了龙崎樱乃反手边线的内侧。 中森芽树追平了。 龙崎樱乃基础很扎实,打得认真,像是一堵防守严密的城墙,但对于进攻,并不拿手。 汗水顺着两人的面颊而下,龙崎樱乃的两条麻花辫在空中挥舞出绚丽的弧度。 又轮到中森芽树的发球点。 她加大了力度,球斜切出去,擦过龙崎樱乃挥动起来的网球拍。 中森芽树再次得分,来到了赛点。 双方汗流浃背。 两个人都属于体力欠缺的类型。龙崎樱乃的防守太严密了,不然中森芽树早该结束战斗。 她的优点是敏捷,缺点是力气不足。 小坂田朋香也不加油鼓气了,担心地看着龙崎樱乃。 中森芽树喘了几口气,奋力一击。 “金毛赢了!”小林冲到赛场上。 龙崎樱乃力竭,小坂田朋香冲过去扶住她。 “樱乃,你好棒!” 她看得出来,中森芽树的虽然力道很轻,但很快。 两人走到中间握手。 “龙崎,你防守很厉害。”中森芽树认真说。 龙崎樱乃红了脸颊,小声回:“是吗,谢谢,中森你也很厉害。” 小坂田朋香警铃大作,赶紧将龙崎樱乃扶走,冲着中森凶了一句,“中森,你别想抢走樱乃。” 中森芽树:??? 中森芽树需要时间恢复力气,太阳也大起来,这里是户外的网球场,秋天快到了,盛夏的余温更显热烈。 “我们找个阴凉的地方休息一下?可别中暑了。” 在场所有人都热得满头大汗。 不管是打比赛,还是场外的。 中森芽树三人还是喝的冰可乐,而龙崎樱乃她们喝的分达。 小坂田朋香喝着分达在心里默默祈祷:龙马少爷请赐予我力量,打败中森。 她没有赢过樱乃,可万一中森等会失误了呢? 老实说她不喜欢中森,但她其实也不喜欢藤原。 藤原老是仗着是网球技术的粉丝,会打网球,高她们一等似的。 休息好,中森芽树站起来。 “来吧。” 第40章 网球王子(三十九) 正当小坂田朋香和中森芽树上场,一颗网球直直朝两人飞了过来。 对面一行人晃晃荡荡地过来,看样子是来抢地盘的。 街头网球场,本就是先到先得。 或者。 “到别的地方去玩过家家吧,几个小丫头片子。网球场是男人的地方。” 留着寸头,突出腮帮子处带着一道疤的男生走过来,不屑的眼神扫过场上的中森和小坂田。 他后面的小弟附和道:“识相的话就把地方让出来。” 腮帮子男打了一下说着话的小弟的脑袋,“让什么让,就该是我们的,她们懂什么是网球吗?” 对面人倒也不是很多,和这边的人数一样是五个。 可人高马大,最矮的也比中森高一点。 中森芽树从小就机灵,面对此种情景,知道自己讨不了好,而小坂田朋香就不一样了,像一只战斗鸡昂起脖子。 “是我们先来的!凭什么要让给你们,太欺负人了!你们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我们是青学网球部的后援团,欺负我们,青学网球部不会善罢甘休的!” 中森芽树浅金色的瞳孔微微睁大,看向底气十足的小坂田朋香。 “青学网球部那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铃木和龙崎过来了,小林站在几人的身前,握紧网球拍瑟瑟发抖,“要欺负她们,先过我这一关!” 对面五个高大的人发出嗤笑。 “哪来的小屁孩!毛都没长齐,还想学着英雄救美?” “是啊,老大,对面四个妹妹长得都不赖诶,干脆一起玩好了。” “不如做我们的女朋友,我们就把网球场分给你们。” 国中生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铃木害怕地白了嘴唇,炎热的天气里,平白冒出一股子冷汗,环住中森芽树的胳膊。 龙崎樱乃和小坂田朋香相互抱着胳膊。 中森芽树低声道:“去别的地方吧。” 闻言,众人微微点头,毕竟对面看着不太好惹的样子。 正要撤离再打过来一颗力大无比的球,往中森一群人来。 “这就想走!还没回答我们哥几个的问题呢?” 中森芽树手一抬,拍子挡住射来的球,由于惯性网球带着拍子一起,拍到了中森芽树的头上。 “中森!”铃木吓得唤出声,“你怎么样?” “哟,还不错嘛,可以接住我发的球,不过嘛。”话锋一转,“妹妹头疼不疼,要不要哥哥揉一揉啊!” “哈哈哈哈哈。” 五人放肆大笑。 “你们太过分了!”小坂田朋香扬声,“我们都要离开了,为什么不让我们走!” “这不是刚刚说青学网球部的人吗?怎么青学那群废物不来救你们。” 小坂田朋香脸一阵红,一阵白。 铃木鼓起勇气,“你们怎样才放我们走?” 对面再次放声大笑。 “真是个好问题,我们不都说了吗,你们做我们的女朋友就好了。” “老大,四个不够分啊。”小弟突然冒出来一句。 又被挥了一巴掌,“笨啊,拿一个交往两个不就行了!” 小弟摸了摸脑袋,“对哦,老大,你可真是个大聪明。我喜欢金头发那个。” 飞出来的一脚把小弟踹倒,“那个金头发是我的女朋友,其他的你们分。” 其他人担忧地看向中森,但她们的处境也不容乐观。 如今这场景,不答应怕是走不掉。跑,似乎也跑不过对面的人。 龙崎樱乃默默捏紧手机,龙马君可一定要看见信息。 中森芽树握着拍子走出来,对着腮帮子男灿烂一笑,“其实我也很喜欢你的,要做我男朋友也不是不可以。” “中森,你疯了!”小坂田朋香心里不是滋味。 她没想到,中森,中森竟然为了她们选择牺牲自己。 中森芽树这一笑,给腮帮子男晃得眼花,没想到竟然真的被看上了。 “那就...”交往 “不过嘛,”女孩的脸上显出苦恼的模样,“我也喜欢你的这个朋友,这个朋友,这个,还有这个。” 腮帮子男脸部鼓起,像一个癞蛤蟆一样,气得眼睛瞪大,“你耍我呢!一个人怎么会喜欢这么多人!” 中森芽树惊讶捂嘴,“不可以嘛,可你们刚刚不还说,一个女生可以交往你们其中两个。” “是哦,老大。你刚刚是这么说的。” “闭嘴!” 中森芽树皱着脸,似乎纠结无比,“这样好了,我选择最强的人交往。” “那必然是我。”腮帮子男往前大跨一步,要朝中森她们走过来。 中森芽树身后的人紧张无比。 “等等,我怎么知道你是你们之中最强的?” 腮帮子男看向他的四位小弟。 小弟心中不满,但纷纷点头。 “他们说你最强,你就一定最强,我的人还说我是最强的呢?” “这样好了,你们打网球证明好了。谁赢了,我就做谁的女朋友。” 铃木心中松一口气,知道这是中森的缓兵之计,旨在消耗对方的体力,到时候她们好跑掉。 腮帮子男狐疑了一会儿,看向中森的眼神探究其目的,结果中森再次对他笑得灿烂,好像一朵娇艳的花朵,他心神荡漾。 她一定对我有意思。 中森碎发下的眼睛笑完后,微微翻了一个白眼。 不二裕太他们什么时候来。 就在小坂田朋香跟这些人叫板的时候,中森芽树偷偷发信息给不二裕太。 【有人惹我,带上不二周助,没有就摇人,网球场地址,急。】 不二周助行踪不定,不一定在家。 所以中森芽树把他当挂件使了。 不二周助正在家中查阅仙人掌的论文,手机响了一下,是中森发来的。 他眯起眼睛,小树怎么会跟他发信息? 看到信息的一瞬间,他眼中睁开,一抹冰色透出来。 不二周助知道中森芽树发错了信息,把发给不二裕太的信息错发给了他。 由此可见中森芽树现在的情况很危急,连这条信息都是悄悄发出来的,甚至还提出带上他的要求。 联想到野球场的一些事,不二周助捞上网球包,衣服没换就出来门。 巧的是不二裕太没在家,今天在家的只有他。 第41章 网球王子(四十) “可以提速吗?”不二周助对着旁边的出租车司机说,“我妹妹摔断了腿,我需要快些赶过去才行。” 司机一看不二周助脸上着急的神色,一脚油门,提速超车。 “谢谢。”不二周助转头,“叔叔,我刚刚说错了,我没有妹妹。” 司机:哈? 提前十分钟到了地点。 不二周助下车往网球场的方向赶,半路遇上了同样跑过来的越前龙马。 “不二学长!” “越前。”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交流,往同一个地方去。 到了后场面一度诡异。 中森芽树她们在网球场旁边给场上打网球的人加油,充当着啦啦队。 “你加油,再赢下一颗就距离当我的男朋友还有三局的距离。你怎么回事,不行啊,我这么看好你,你竟敢让我失望。” 抬眼看见越前龙马和不二周助愣在不远处。 笑着脸冷下来,冲着那边吼,“还不快过来,憋屈死了!打死他们!” 以前她装一会儿就够了,这次装太久了。 龙崎樱乃她们被这声吼吓了一跳,中森变脸快得让她们反应不过来。 腮帮子男看见两个男生,顿时恍然大悟,指着中森芽树,“你骗我们,根本不是想当我们的女朋友,是想拖延时间搬救兵。” 中森芽树将越前龙马和不二周助往前一推,“这就是你刚刚说的运气好的青学网球部成员。你把他们两个赢了,或者其中一个,我就做你女朋友。” 腮帮子男眼睛一瞪,看向面前的两人,多了探究之色,不知道中森芽树说的真假。 越前龙马不可置信,“中森,你在说什么?” 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向波澜不惊的绿色眼湖如同投入一颗石子般,溅起水滴。 不二周助沉下脸,看上去有些不高兴。 腮帮子男:“少说大话,就凭这个矮子,和这个...看起来柔弱不堪的家伙,怎么可能是打网球的。” 他比了比自己个头十足的肱二头肌,“像我这个样子才对。” 被攻击矮的越前龙马:战意一下就起来了。 柔弱不堪的不二周助:^^ 救兵来了后,五人轻松无比。 听见有人说越前龙马矮,越前龙马的粉丝便坐不住了。 小林:“越前前辈虽然没有金毛高!但网球实力宇宙第一,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小坂田朋香:“龙马少爷身高不高,可浓缩就是精华,你们这群渣渣等着被教训吧。”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露出欣赏的眼神。 越前龙马:...... 见越前龙马这么被拥护,中森芽树觉得不二周助也不能少,毕竟不二周助是她摇来的。 “不二周助才不柔弱,他有三十六块腹肌!你区区一个肱二头肌算得了什么!”中森芽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他闭着眼睛都能把你们打赢!” 铃木扶额扯扯中森的袖子,咬牙小声,“中森,三十六块腹肌不是人类能有的,不二学长又不是蜈蚣。” 不二周助微笑着看向中森芽树,“小树对我这么有信心吗?那我可不能让小树失望才行,三十六块腹肌确实需要想想办法呢。” 众人:...... “越前,让我先来,好吗?”不二微笑地看向越前。 来自学长的请求,越前龙马当然不会拒绝。 腮帮子男对战这么久,耗费了些体力,“我打了这么久,他们才刚来,你不是说他们很厉害吗,一对二,敢吗!” 他看向对面这个笑眯眯的柔弱男人。 不二周助歪头看向中森芽树,“好啊。” 出人意料,不二周助跑来跑去接球,就是接不住。 “不二学长,怎么回事,连着输。”小坂田朋香担忧地看向中森芽树。 她还记得刚刚中森芽树说对面赢了不二周助和越前龙马中的任何一个人,就让对方作她男朋友。 “龙马少爷!你知道不二学长怎么了吗!” 刚打开分达的越前龙马,险些被汽水喷了一脸。 他知道小坂田朋香是他的球迷,“不用这么喊,叫我越前,或是龙马就好。” 小坂田朋香摇头拒绝,“这怎么行,我可是龙马少爷您后援会的会长。” 中森芽树气鼓鼓地看着装模作样的不二周助。 越前龙马悠闲地喝着汽水。 “龙马君,不二学长是装出来的吗?”龙崎樱乃问,“可为什么?” 越前龙马不动声色,悄悄看了一眼咬牙切齿的中森。 为了气某人。 “装,他就装吧!输了,我让他穿上女装,去做对面的女朋友!” 越前龙马一口汽水差点喷出来。 注意场上动向的铃木:“不二学长要做什么?” 众人看了过去,只见不二周助闭上了眼睛。 “老大,他瞧不起我们,刚刚笑着就像没眼睛,现在闭上眼睛了!” “闭上了正好,打败他!” 闭上眼睛的对面好像变强了,把他们打个措手不及。 很快便追平了。 “老大,他一开始是装的!” “老子知道了!” 不二周助赢了,笑弯了眼睛走过来,“我没有让小树失望吧。” 中森芽树冷笑一声,看着不二周助,“你、好的很。” “那下次小树可不要拿自己当赌注了,我可不想被小树穿上女装被送出去当别人的女朋友。” 不二周助在赛场上游刃有余,还分得出心来关注场外人的交谈。 越前龙马见不二周助听到这么炸裂的谈话还波澜不惊,甚至还能自己说出来,内心对不二周助更加敬佩了。 中森芽树面对不二周助的调侃一点不心虚,两三步走到跪趴在地上的两人面前。 “还比吗?我说过的,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 腮帮子抬头,“你、你敢耍我们。” “我可是实话实说,你们才输一个人而已,不再试试。说不定矮个子更弱呢?” 拿着拍子走过的越前龙马抿嘴,他一定会长高的。 三言两语,对面的希望又升起了。 “我们这次五个一起上。” 中森芽树知道越前龙马对待每一场比赛都绝对的认真,高兴转头离开场内。 越前龙马看见其欢快的背影,嘴角微勾。 第42章 网球王子(四十一) 网球滚落在地上,五人跪倒在地,烈日之下,对面的戴着白色帽子的人比烈日还要叫他们不敢直视。 他们连球都没看到,五个人像无头苍蝇般,根本来不及反应。 连球都没有摸一次。 这才一局而已。 “还打吗?”越前龙马压压帽檐,提住帽檐微微抬头,“还差得远呢。” 腮帮子男几人起身,脸上满是怒容,“别得意,网球算得了什么!有本事比比拳脚。” “嚯,网球打不过就开始扯别的了?” “输不起,羞羞脸。” “输给龙马少爷,是你们的荣幸!” 几人灰溜溜地走了。 小坂田朋香扭捏地来到中森芽树身边,“中森,我认输了。” 她对中森有很大的改观。 中森,人还不错的。 就是。 “算你识趣。”中森芽树下巴微扬走向不二周助。 小坂田朋香目瞪口呆。 “中森!!!” 张牙舞爪的小坂田朋香被好朋友龙崎樱乃紧急牵制住。 “中森,你重新拾起网球了?”越前龙马终于忍不住问了,看着中森芽树手里的浅粉色网球包。 中森芽树把粉色网球包塞进铃木手中,脱手了就不是我的。 “玩玩而已。” 越前龙马恍然大悟:“是因为你打不过刚刚那几个人,龙崎才发短信让我过来的吗?” “我都没和他们打,你又怎么知道我打不过呢?”中森芽树反问。 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中森确实没有和刚刚那些人交手。 “龙马君,中森很厉害的,她打败了我。”龙崎樱乃为中森芽树说话,“刚刚那些人想抢网球场,还不让我们走,所以我才发短信向你求助,打扰了。” 中森芽树看向不二周助,皱眉秋后算账,“裕太怎么没来,可恶,我向他求援,他居然敢不现身。” 不二周助微笑:“啊,裕太出门了,所以我来了。” 省略一些话,不二周助道明核心。 中森以为是出门的不二裕太通知的不二周助。 现在想想不二周助和越前龙马来得还挺快。 众人分别前。 龙崎樱乃还对中森芽树说:“中森,你三天后一定可以赢的。我和朋香都支持你。” 越前龙马好奇地看了一眼中森芽树。 “中森,你还有比赛?” 小坂田朋香刚要解释,中森芽树慢慢悠悠,“比赛打游戏,难度不大,我肯定赢。” 在中森芽树不经意的眼神下,小坂田朋香和龙崎樱乃读懂了,并自觉执行,保守秘密。 越前龙马什么也没看出来。 “嗷,游戏啊。我还以为你重新拿起网球拍了,真想和你打一场。老家伙说天衣无缝极限就是找回到最初学网球的时候的感觉。” “我的第一个对手可是你啊,中森。” 除了不二周助,其他人都震惊无比。 “龙马少爷的第一个对手竟然是中森!原来中森这么厉害的吗!”小坂田朋香仿佛得知了什么惊天的秘密。 “难怪中森刚刚赢我这么轻松,龙马君的对手,难怪。”龙崎樱乃小声道。 小林也摇着中森芽树的胳膊,眼睛放光,“金毛,越前前辈说的是真的吗?那我打败过你,岂不是拥有成为越前前辈对手的机会。” “越前,你不觉得你话太多了吗!” 中森芽树大喊出声。 这人太看得起的感觉,她如芒在背。 不二周助微笑着。 坐上出租车,不二周助见人一上车就打哈欠,也习惯了。 一颗脑袋晃晃悠悠地靠过来,不二周助的右胳膊一沉,保持着身形。 突然开车的司机减速,中森芽树要往前倒,不二周助侧身左手一抬,按在中森芽树的手臂上。 睡梦中的中森芽树嘶了一声皱了皱眉。 不二周助下意识手一松,眼神无意间瞟到一片青紫。 中森芽树今天穿的一身宽大的运动装,短袖和短裤。 宽大的袖子是鹅黄色的,落到人的手肘处,不二周助方才按住人时,带着了一角衣袖,而衣袖上方的手臂青青紫紫,分布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恐怖。 不二周助眼神暗了暗,将人靠回椅背。 小树,有秘密呢。 裕太,知道吗? - 晚上不二周助敲门进到不二裕太的房间。 “哥?”不二裕太从一年级的暑假练习册中抬头。 不二周助笑眯眯地走过来,看了一眼练习册,微笑不说话。 沉默一会儿,开口,“裕太,明天还会和小树一起出去玩吗?” 前几天,不二裕太和中森芽树早上早早出门,晚上天黑前回来,就今天恰好中森出门和龙崎她们比赛的时候,不二裕太去和圣鲁道夫的队友人聚会。 不二裕太回:“小树让我明天和她还有铃木一起去游乐园。” 开口就来,不二裕太已经突破瓶颈了,从前他或许还会结巴,但走漏了风声,小树是不会给他好脸色的。 “哦,游乐园吗?我也好久没有去游乐园玩了,刚好我的仙人掌论文写完了,要放松一下呢。明天我和你们一起。” 不二周助伸伸懒腰走了,根本听不见不二裕太的呼唤,“哥...” 门被带上。 不二裕太立刻拿出手机,给中森芽树发消息,还没发出去,就收到了来自羽山秋人的信息。 【芽树,你好久不回我信息了,我很想你,现在是霓虹的暑假,能回复一下我的信息吗?】 【米国又出了一款新游戏机,比上次的那个好玩,我寄过来了。】 【上次那个游戏,我也调成了地狱模式,还请芽树多多指教。】 不二裕太:...... “哎——” 他果断离开羽山秋人的聊天界面,发信息过去给中森芽树。 “游乐园?”中森芽树浑身酸疼,明天到真不想训练了, 她打电话给铃木,“明天去游乐园玩,铃木,你去不去!” 约好了铃木,中森芽树觉得应该热闹点,又想起越前,龙崎,小坂田,还有小林,还有幸村,纱南...... 要开学了,她恨不得把所有的人都叫出来玩。 打电话给小林,电话那头的声音无比沮丧,“我要赶作业,我一页都没写,我妈妈揪着我的耳朵让我补完再睡觉,我要创造奇迹了,金毛。” 中森芽树嘲笑了一会儿,突然变了脸色,想起来她也没写。 再想起来,她每个假期都是悄悄丢给裕太的,美其名曰让他复习上学年的知识。 中森芽树再打电话给幸村,响铃好一会儿,才被接起。 “中森?”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微微喘息,像是刚结束一场运动。 “这么晚了,你还在打网球啊?”中森芽树看一眼时间,晚上八点了。 传来小声的窸窸窣窣声,幸村似乎正拿着手机远离某些人。 “怎么了?”他问。 “我明天要去游乐场,你要一起来吗?” 第43章 网球王子(四十二) 夜,室内网球场灯火昏暗,白炽灯发着冷光,有一展没一展,但抵不住场中的少年热血的汗。 自立海大失去三连霸,就好像鱼儿失去了水,鸟儿失去了翅膀。 痛定思痛,立海大网球部众人决心复盘这次失败,特别是部长幸村精市, 立海大网球部中许多人都三年级了,没有一下次全国国中网球大赛的机会了。 所以在毕业前,决心要把越前龙马的天衣无缝之极限研究个明白,交给他们立海大网球部未来的支柱。 球场上,仁王雅治使用着他是技能,正模仿着越前龙马的球路球技,立志做到和录像一模一样,可总是差点意思。 银灰色短发飞扬,挥拍出球,仁王雅治微微摇头,对模仿的效果不太满意。 “啧,我为什么就没有让部长惊讶的效果。”仁王雅治苦恼,“我整整看了三天部长和越前的对战录像,我做梦都是越前,真是受不了了。虽然那家伙不丑,可毕竟是个男生。” 幸村精市眼神锐利地击回球,听见仁王雅治的话,颇为无奈,“模仿得不太像,看来你打网球时缺点快乐。” 仁王雅治:...... 如果感到快乐,你就拍拍手。 球场外,丸井文太高举着响铃的手机跑过来,“部长!部长!你的手机响了!” 幸村精市刚想开口:帮我接了。 紧接着听见丸井文太道:“是中森打来了的。” 仁王雅治打回来一颗球,看见幸村精市没有接住,眼睛都亮了。 幸村精市朝球场边缘的丸井文太走去。 “诶?部长,还...打不打了?” 幸村精市接了电话,调整了气息,“中森?” 他心里还在担忧中森看见了他输掉比赛时,狼狈的样子,声音发涩,运动过去微微喘气。 部员看见幸村精市接电话时,那动作,那语气,简直和刚刚球场上的判若两人。 又知道是中森打来了,心中的八卦转动起来。 都鬼鬼祟祟围上去偷听,幸村精市听见中森芽树关心自己,脸颊泛着浅浅的红,下意识转头,就看见部员在他背后弯着身子偷听,一个头叠在一个头上面。 像是从恐怖漫画里爬出来的怪物。 那冷白的灯光一打,也就幸村精市胆子大,换个胆小点的指不定得吓一跳。 幸村精市深吸一口气,远离这些奇行种。 这时恰巧路过一个人,看见这个场馆亮着灯,过来一看,五个叠在一起的头齐刷刷看着自己,吓得喊着欧多桑,欧噶桑屁滚尿流地跑了。 从此这个室内网球场多了个都市恐怖传说。 幸村精市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听见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欢快地邀请他去游乐园,不知道想到是什么,幸村精市脸更红了。 “好,不见不散。” 对面挂断了电话,幸村精市脸上带着温柔的笑,眼睛微微弯起,嘴角微勾。 中森约他去游乐园。 他看了看时间收起手机,走到看见他回来,解体的奇行种身边。 “已经很晚了,大家先回家吧。” “部长,我们明天什么时候集合?”丸井文太问了一嘴。 幸村精市想了想:“明天休息,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幸村精市先一步离开,却不想剩下的人凑在一起,小声猜测。 “你们不觉部长笑得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部长不一直,这样笑。” “是中森,部长那个青学的朋友,上次我们在医院碰见的那个,我怀疑。” “部长喜欢中森。”/“中森喜欢部长。” 两张嘴里,说出了不同的结论。 柳莲二推推眼镜和仁王雅治来了一个对视。 “部长怎么可能喜欢女生?”丸井文太摆摆手,半点不信。 众人齐刷刷将眼睛看向他,丸井文太似乎意识到话里有些不对劲。 “我是说,部长在意的只有立海大的网球部。我们都知道部长付出了多少,怎么可能因为情情爱爱耽误训练。” “你说的不无道理。” “是吧,是吧,而且那个中森还是个一年级,部长都三年级了。这算忘年交了。” ...... “幸存只比中森大一岁,也不至于这么老。”真田弦一郎没忍住,替幸村辩解几句。 仁王雅治眼睛眯了眯,懒懒散散出主意,“不如明天我们跟踪部长,看看他和中森去哪儿?” “你怎么知道部长是和中森一起?” “你傻啊,这不明摆的事。按照部长从前复盘来看,怎么可能中间暂停一天,肯定是要出门啊。” 立海大网球部三年级跟踪部长计划启动。 - “越前,你来玩吗?明天。” 接到中森的电话,越前龙马刚刚洗完澡,头发还吹,一出浴室,卡鲁宾跳到他身上。 越前龙马摸着卡鲁宾,不知道中森要做什么,难道又和今天一样的玩。 “去哪里?” 中森兴奋的语气传来,“游乐场!今天听裕太一说,我才发现我好久没去了。” 裕太... 越前龙马想起来,是不二学长的弟弟,在圣鲁道夫网球部,曾经和青学交过手。 中森似乎跟不二裕太关系很好。 不然也不会叫不二学长时连名带姓,叫不二裕太时这么亲昵。 怀中的卡鲁宾一跳,越前龙马才将这些想法甩出脑子,他分析中森做什么,中森又不是网球。 “来。” “喵喵喵~”卡鲁宾听到了电话里熟悉的声音呼唤着。 “卡鲁宾!喵喵喵~”中森芽树跟卡鲁宾打招呼,卡鲁宾激动回复, “喵喵喵!” 越前龙马听见人学卡鲁宾的叫声,脸上带着笑意。 “中森,你什么时候变成卡鲁宾的同类了?” “你羡慕了,越前,可不要小瞧我和卡鲁宾之间的羁绊啊。” “卡鲁宾,改天我就来看你!” “喵喵喵~” 电话挂断,越前龙马揉着怀中的卡鲁宾,不料中森的声音消失后,卡鲁宾对着手机翻找,似乎是这个小铁盒子把人类藏了起来。 越前龙马见卡鲁宾这样,默默做了一个决定,明天带上卡鲁宾。 第44章 网球王子(四十三) 迹部景吾一大早从华丽的大床上醒来,洗了一个澡,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的豪华庭院。 换好衣服,挑选完今日的三部手机,坐在餐桌前,想起距离开学还剩两天,而他昨天刚得知一个消息。 霓虹网协会举办一个封闭式选拔训练营,面向全国顶尖高中生以及今年国中全国大赛表现优异的学校中破格入选五十名。 这般华丽的事,冰帝学园怎么可能不在其中。 迹部景吾满意地喝下一勺子法式浓汤。 管家和佣人恭敬地候在成餐桌旁,见迹部景吾用手帕优雅地擦嘴,管家迈克躬身向前一步。 “景吾少爷,夫人昨日凌晨到家,让告知您今日同她一起去名下一所游乐园视察。” 听见许久不见的母亲回家,迹部景吾先是一愣,后皱眉回复,“什么游乐园需要本大爷亲自视察!” 迹部景吾坐在装饰豪华的车内,一位短发女人从另一侧上了车。 大黑色的裙摆荡出弧度,女人五官精致,眼神锐利有神,又飒又美。 那张美丽的脸,和转过头来的迹部景吾足足有六分相似。 “景吾,好久不见了,还不快给妈妈一个拥抱。” 迹部景吾扭过头,“才不要,我已经长大了。” 迹部瑛子此次回来,是因为迹部集团旗下一所游乐园,近乎年年亏损。 说起来派一个管理层去视察就行了,犯不着迹部瑛子亲自回来,更不用带着迹部景吾一起,可这家游乐园的建立,却和迹部景吾脱不开关系。 当年迹部景吾在英国读学前班时,父母依旧缺少陪伴,错过了他的生日,刚回来后想补偿,问迹部景吾想要什么。 小小的迹部景吾揉揉眼睛开口,眼角泪痣泛着泪痕,“我要一座属于我的游乐园,名字就叫dream。” 就这么开始着手建立,花了一年时间设计开工,三年时间打造,终于在迹部景吾十岁之前建成了,可那个时候,迹部景吾对游乐园早已不感兴趣。 孩子不喜欢了,但建都建了,索性就营业了。 可这个游乐园地段好,占地广,设施多样,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近乎年年亏损,从集团内部任命的园长羞愧难当。 人多不多,是相对的。 今日dream游乐园,人来人往,孩子颇多,许是要开学了,都跑出来狂欢。 幸村精市早早等在游乐园的正大门,大门两边的五颜六色的气球飘在半空中,由丝线牵引着。 他手里捧了一束白色小雏菊,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不少来游乐园玩的女生路过,纷纷转头。 “好帅,是在等女朋友吗?还抱着花,好浪漫啊。” “好想去加一个联系方式啊,小男生,姐姐也可以。” “快走了,别看了,人家有喜欢的小女生了,你个大学老阿姨别想,犯法的!” 幸村精市白皙的手指拂过小雏菊的花瓣,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隐藏在人群里的尾巴。 切原赤也昨天晚上才把暑假作业补完,今早收到仁王雅治的消息,以为部长出什么事情了,打着哈欠就来了游乐园和他们汇合。 没想到,他们竟然在鬼鬼祟祟跟踪部长。 “我们为什么要偷窥部长,不和部长一起去玩,没看见部长在等我们吗?”切原赤也没搞清楚状况,要向幸村精市走过去。 被人扯后来。 “你看清楚等的是我们吗?等我们要拿花!”一向谨言慎行的真田对切原的行为颇为无奈,紧急把人拉回来。 他委实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会做出跟踪这样的事情来。 一开始还有些紧张,过会儿又觉得得心应手。 中森芽树跟大家约好的时间是早上九点半点,她对这个游乐场熟悉无比,可谓是建园以来的老客户,会员卡里的储蓄额度多得都用不完,对于这些项目也是烂熟于心。 她曾经带着曾经大半个班的同学,玩遍了大大小小的项目。 中森芽树向来是个卡点到的人,而幸村精市提前到了一个小时,等在dream的正大门。 难得今天越前龙马不仅没有迟到,还提前十五分钟出发,和一起来的小坂田朋香、龙崎樱乃在东侧大门碰到一起。 越前龙马这才知道,中森不光约了他,还有昨天的小坂田朋香和龙崎樱乃。 不知道什么心情,总之越前龙马的心情很微妙。 游乐场很大,正大门和东侧大门需要走将近半小时。 “看来龙马少爷和我们一样都忘记说正大门了。”小坂田朋香道。 对于中森芽树邀请她出来玩这件事,小坂田朋香嘴上说着是感谢她昨天的仗义,心里却是愿意来的。 “哪里有去正大门的缆车,只需要八分钟。”龙崎樱乃指着一边的缆车,至于她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闻言越前龙马看过去,缆车上明显的几个大字,【免费搭乘去往正大门,仅需八分钟】 坐在缆车上,越前龙马将手伸进背包里,卡鲁宾正睡得正香。 到了站,越前龙马一下缆车就看见了幸村精市。 “诶,那不是立海大的部长吗?龙马少爷,他怎么会在这里?是你约的他吗?”小坂田朋香也认出了正大门旁显眼的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在越临近约定时间,心里不知为何就越紧张,注意了过往停下的所有车。 于是看见了下车的越前龙马。 “幸村。”越前龙马喊了一声,走到幸村精市旁边,“是中森约的你?” 幸村精市顿时就知道了怎么回事,再看看越前龙马和一起来的两个女孩,知道中森不止约了他一个人,说不定还有好多人。 “幸村部长的花是送给中森的吗?”龙崎樱乃看着幸村精市手上捧着的花束,小声问。 幸村精市笑了一下,解释,“我种的花,中森还没见过,带来给她看看。” “中森喜欢花吗?”龙崎樱乃眼睛一亮。 幸村精市微笑,不说话。 越前龙马搂了搂书包,中森不喜欢花,她喜欢卡鲁宾。 一只猫头突然从越前龙马的书包里拱出来,吓得龙崎樱乃和小坂田朋香后撤一步,差点尖叫出来。 “抱歉。”越前龙马干巴巴来了一句。 “卡鲁宾。”幸村精市惊喜呼唤一声。 卡鲁宾转头看见眼熟的人类,从包里窜出来,顺着越前龙马的肩膀跳到幸村精市的肩膀上,冲着越前龙马喵喵喵。 好像在说,我认识这个人类。 越前龙马看着卡鲁宾,表面波澜不惊,内心惊涛骇浪。 好像受到了背叛。 小叛徒卡鲁宾。 猫咪零食减半。 喵喵喵! 第45章 网球王子(四十四) 中森芽树带着浩浩荡荡的人流,来到这个游乐场。 仓田纱南在其旁边,环住中森芽树的一只胳膊,而铃木环住另一只,小林环住铃木的,成一个大长排,后面两个高高的不二像是保镖一样跟着。 不像来玩的,比来视察的迹部母子更像来游乐园的检阅的。 “高桥没有时间来,真可惜。”中森芽树对铃木说是高桥不能来的消息深感可惜。 铃木:“高桥反复修改剧本,昨天才发现自己没有做作业。” 中森芽树立刻想起自己的,转头看了一眼不二裕太,得到一个隐晦的点头,于是信心满满地转回头。 仓田纱南带着白色的口罩,大半张秀气可爱的脸遮住,她作为童星小有名气,出门在外有很大的可能被路人认出。 游乐园的人流量大,她不想错过这次好不容易和芽树相聚的机会,又担心自己会影响芽树的游玩体验。 芽树身边总是不缺她一个的。 仓田纱南露在口罩之外的眼睛,怀念地看着游乐园里的设施,小学的时候芽树曾带她来过。 “纱南,你想玩那个,等会儿我们就去。”中森芽树顺着仓田纱南的目光看去。 大摆锤,安排。 仓田纱南紧紧中森芽树的手臂,心中喜悦,芽树还是想着她的。 “好。这次芽树要征服游戏城吗?” “当然!” 双方汇合,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相互认识认识。 小坂田朋香看见仓田纱南捂着嘴。 她以为中森芽树在小学部六年级就和所有男女朋友断干净了,没想到仓田纱南还在中森身边。 “越前,你带来了卡鲁宾!” 卡鲁宾已经回到越前肩膀上了,中森芽树看见卡鲁宾心情激动,伸手将卡鲁宾抱到怀里。 “卡鲁宾这里也有宠物游乐园哦,你来得太好了。” 不二周助和不二裕太看见幸村皆是一惊,不同的是不二裕太眼睛瞪圆,而不二周助则是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露出了一抹冰蓝的色彩,转瞬即逝。 看见幸村怀中的花束后,眼睛弯了弯,不二裕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到凉意,明明头顶的太阳很大。 “我竟然不知道小树认识幸村。”不二周助笑着说,像是在和幸村寒暄。 “不二,”幸村精市看着现场的两个不二,也温柔地笑,抚摸过怀中的花束,“周助,我也不知道芽树认识你呢,她没有对我提起过。” 不二周助笑。 幸村精市对着笑。 中森芽树看着幸村精市手里的小雏菊,想起幸村精市给她发的信息。 【中森,我养的小雏菊开了,你想看看吗?】 她还以为是拍几张照片给她看。 见不二周助和幸村精市关系如此融洽,中森芽树一副果然如此的感觉。 之前她就莫名觉得这两个人一定很聊得来。 不二裕太低头凑到中森芽树耳边,“小树,你去把幸村拉开,我感觉我哥和他不对劲儿。” 中森芽树不明所以,“这不挺好的吗?你看他们两个笑得多开心啊。” 接过幸村精市的花,中森芽树带着一群人轻车熟路地来到物品寄存处。 立海大一行人,远远跟随。 切原赤也左张右望,对周围的游乐设施跃跃欲试,被谨慎的真田拉回来好几次。 “我们要这么一直跟踪部长吗?”他抿着嘴。 好想玩。 真田这想起来,他们是来干嘛的。 只是为了看幸村和中森去哪儿,可中森带了太多人,他们还保持着鬼鬼祟祟的状态。 迹部瑛子让迹部景吾好好看看这座为他而建的游乐园。 本想将游乐园清场,没想到迹部景吾望车窗外随便一瞥,看见了立海大全员,还有青学的不二和越前。 就是不知道立海大的幸村怎么不跟自己的队员在一起,反而和青学的待在一起,让真田带着其他人。 “不用清场,本大爷亲自下去看看。” 迹部瑛子还要去中心的管理楼,叮嘱了几句,让迹部景吾亲自看的时候,顺便替她视察。 下了车,迹部景吾理理衣领,冲车内的迹部瑛子点了一下头。 车开走,迹部景吾转向越前一行人的方向。 可恶,青学和立海大聚会竟然不带上冰帝,虽然他没有看见手冢,可眼见为实。 幸村和不二两个笑得多亲密啊。 迹部景吾打出电话,“桦地,叫上他们所有人到这里来,迅速。” 他抬脚向那几人的方向走去。 可人变多了,一晃眼那三人就消失在人群。 迹部景吾皱起眉,“人多的地方,就是不华丽,应该清场的。” 他转头,果然真田一行人也不见了。 “他们果然是约好的。” 幸村三人换完票回来,中森芽树她们正吃着冰淇淋。 人数多,买的票大,中森芽树直接把会员卡交给三人,让这三人跑腿。 一开始本来想自己去的,毕竟这个地方她熟,没想到这三人都要去。 那就让他们去吧。 卡鲁宾在宠物游乐场里和其他小猫玩,一行人坐了摩天飞船,大摆锤,碰碰车,玩了水上乐园...... 一圈下来,几个女生嗓子都喊哑了,即便是龙崎樱乃也不意外。 不二周助拿着相机四处拍照,脸上带着笑容。 “我去接卡鲁宾,下面去游戏城玩!” 中森芽树依旧精神抖擞,像陪她一起的仓田纱南,有心无力。 越前龙马:“我和你一起。” 中森芽树摆手,“我很快,又不远。” 卡鲁宾玩得相当开心,走前还不忘蹭蹭浅金色的英短,被中森芽树的无情铁手一把拎起来,抱在怀里。 “好了卡鲁宾,我们去玩游戏了,下次再来这里。” 迹部景吾找人的过程中,也没有忘记视察这座因为自己小时候为难父母的一句话而建立起的游乐园。 那个时候他也只是想让父母知错,没想到真建了,他一次都没有来过。 dream。 迹部景吾勾起嘴角,想转头突然眼睛危险的眯起,看见一个眼熟的金色脑袋,对方抬起脸,他瞬间记起全国大赛结束后发生的事。 这不是那个一点儿也不华丽的小学生吗! 第46章 网球王子(四十五) 中森芽树在人群中抬起头,发现有个人皱着眉头看着自己。 她应该不认识这人,可在那人气势汹汹朝她过来时,下意识觉得不能站着不动。 抱着卡鲁宾转身就跑。 “喂,你这不华丽的家伙上次撞了本大爷还没道歉!站住!”迹部景吾大步追上去。 他人高马大,又常年训练,三两下就逮住了中森芽树的后衣领。 “给本大爷道歉。” 中森芽树被迫转身,她都不记得这个人了。 她撞的人多了去了,从来没有人要她道歉了。 这人太小气了。 怀里卡鲁宾见中森芽树受了欺负,喵的一声冲上去,中森芽树都没有兜住猫。 迹部景吾眼疾手快提住卡鲁宾的肉肉的后脖颈,一张俊脸上满是神气。 “就你这只不华丽的肥猫,也想伤本大爷。” 卡鲁宾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挥舞的四肢跟着猫头一样耷拉下来,大眼睛可怜的看着中森芽树,悲凄地喵了几声。 “把卡鲁宾还给我!”中森芽树喊,表情不悦,伸手去够卡鲁宾。 迹部景吾一手按住中森芽树拱过来的脑袋,一手将卡鲁宾提得高高的,让人没有半点够得着的机会。 卡鲁宾这名字可真不华丽,一点都不如他的伊丽莎白。 不华丽的人配不华丽的猫,哼。 中森芽树伸长手臂和腿,欲对此人拳打脚踢,可脑袋被按住,身形也禁锢在原地,压根碰不到这人。 路过的游玩者被这一幕吸引,以为是两个闹别扭的兄妹,好笑地看了几眼离开。 金色脑袋手感意外的不错,迹部景吾控制住对方的过程中,心情不错地动动手指。 “咳咳,给本大爷道个歉,之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这只肥猫也还给你。” 迹部景吾心情愉悦,瞧见手底下这人不挣扎了,以为对方屈服了。 他大爷似的拍了拍对方的金脑袋,收回手,提着卡鲁宾的手回到正常高度。 等了许久,还没听到他想要的恭敬地道歉。 只见人低垂着头身形微微颤抖,迹部景吾心中升起几丝不妙的感觉。 他想起之前这人撞了他后,他想算账来着,为什么没有行动。 啊,是... “喂...你不会...”哭了吧 一双含泪的金色瞳孔抬眼对上,进入他的视野,像华丽璀璨的星辰,最宝贵的收藏品。 迹部景吾愣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对面似流星坠地般,捏着拳头冲过来,打在他华丽的嘴角上,不能算打,对面没那么高,是砸。手一松,肥猫落地。 “部长——!” 赶来的冰帝众人看见这一幕,惊恐呼唤。 他们的部长被人...被人给打了。 还是打在部长自认为最华丽的脸上。 不等迹部景吾喊人,冰帝众人已经自发上去抓人了,卡鲁宾一落地,立即跳入中森芽树的怀里。 “喵——!”跑啊! 喊声传来,中森芽树迅速偏头,发现那么多人,趁着这些人还没围过来的时间,抱着卡鲁宾抬腿就跑。 被一拳砸在嘴角的迹部景吾还没反应过来,嘴角火辣辣的痛感,不是被拳头打出来的,而是被指甲剐蹭出来的。 身形一晃,他又被人撞开了肩膀。 迹部景吾从震惊中回神,顿时炸毛,火冒三丈。 第二回了!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是!部长!” 冲过来的冰帝众人回。 中森芽树凭借着敏捷在人群中穿梭,刚好游行的队伍经过,各式各样的卡通人物鲜花彩带漫天飘洒。 就当她快要被逮住时,眼尖地看见了前方不远处的三人。 中森芽树很久没回来,不二周助要出来找人。 幸村精市温柔一笑,“我跟你一起,芽树不会乱跑,肯定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不二周助:“不劳烦幸村了,小树确实不会乱跑,很容易就可以找到。” 越前龙马:“我去接卡鲁宾。” 最后三人一起,将不二裕太留在休息处。 恢复活力的小林也想去,被不二裕太眼疾手快抓住衣领拉回来,看顾起来。 三人一出来先去宠物游乐园,登记处的表表格显示卡鲁宾已经被中森芽树接走。 又顺着路回来,遇见了花车游行。 看见不二周助他们,中森芽树精疲力尽的腿再度起飞,在游行队伍中穿行。 “不二周助!有人想打我!” 不二周助听见这熟悉的连名带姓的喊,还没转头,一抹金色撞进他的怀里。 他脚步微微后撤一步,稳住身形。 “小树?” 旁边的幸村精市刚想开口,就看见不远处一伙气势汹汹的人。 是冰帝的人? 他心中疑惑。 越前龙马眼睛微微瞪大,同样也看见了冰帝的迹部一行人。 中森被冰帝的人欺负了。 他下了一个结论。 中森芽树抱着卡鲁宾,果断退至三人的身后,迹部景吾一行人停驻在三人面前,见中森芽树躲在这三人的背后狠狠皱起眉头。 他还不知道中森芽树和这三人认识,只以为是凑巧了。 “迹部,有什么事?”幸村精市微笑发问。 迹部景吾扯了扯嘴角,吃痛咧嘴,“幸村,交出你们”身后的女孩。 还没说出口,他就感觉这话一点儿都不华丽,他这样华丽的人怎么可以说出像恶霸一样的话。 “让躲在你们身后的那个小鬼出来!” 不二周助背后的人一挡住,“这不行哦。发生了什么?” 中森芽树果断冒出头,指着迹部景吾,“他欺负我和卡鲁宾,还不让我们走!” 冰帝其他人这次看清,记性好的一下就想起了,这是之前全国大赛后撞部长的小学生。 迹部景吾双手抱臂,“本大爷怎么可能做这么不华丽的事,分明是你撞了本大爷不道歉。桦地他们都可以作证。” 冰帝众人配合点头。 “哦?”不二周助看向中森芽树,“他说的是真的吗?小树。” 中森芽树略微心虚,抱紧卡鲁宾给自己鼓气,“我又不是今天撞的你!但你是今天欺负的我和卡鲁宾!” 在逃命的过程中,她努力回想,终于在不在意的角落拾起一段记忆。 全国大赛后,她着急拉着人去找越前。 谁让他们这么多人堵在过道上,她都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撞的了。 “撞了本大爷,就应该道歉。” “你欺负我和卡鲁宾更应该道歉!” “本大爷不可能道歉!” “我也不可能道歉!” ...... “冰帝他们要欺负部长!太过分了!我们赶紧去帮部长!” 切原赤也刚要进游戏城,远远看见冰帝众人气势汹汹地围着幸村精市,游戏抛诸脑后,赶紧发短信报信。 发完短信,他冲了过去。 “部长!我来啦——!” 第47章 网球王子(四十六) 真奇怪啊。 中森芽树没想到能凑到这么多人。 立海大的众人得到切原赤也的报信赶过来时,本应身处包围圈的部长和颜悦色。 “你们怎么会来?” 切原赤也嘴快,“当然是跟着部长来的。” “咳咳。”真田咳嗽一声,幸村精市看了过来。 经过不二周助和幸村精市的调解,迹部景吾没再发作。 中森芽树凑到越前龙马身边,小声问。 “越前,这个可恶的人是谁?你们都认识他?” 清浅的呼吸打在耳廓上,越前龙马侧头,对上中森芽树愤愤不平的眼睛。 压了压帽檐,“是冰帝学园网球部的部长迹部。” “冰帝学园...” “会长?”同样是冰帝学生的仓田纱南看见迹部景吾惊讶出声。 作为冰帝学生会文艺部的副部长,在学校外碰见随时随地金光闪闪的会长,有些惊讶。 迹部景吾看见戴口罩的人喊他会长,刚要开口。 对方便回,“我是冰帝文艺部副部长。” 迹部景吾想了起来,“仓田,上次你们文艺部组织的艺术节还算华丽,让你们部长继续保持。” 仓田纱南点头。 在得知仓田纱南和给他一拳的中森芽树是朋友后,迹部景吾抿嘴,“仓田,你选朋友的目光不怎么样。” 中森芽树瞪大眼睛。 “你才不...”中森芽树被仓田纱南捂嘴往回拖。 “芽树,游戏城入口就在这,我都‘破’不急待了。” 以为这事就算了解了。 “这游戏城有什么好玩的,只有幼稚的小鬼才会爱玩游戏,对吧,桦地?” 切原赤也歪头,中森芽树皱脸。 换取游戏币,中森芽树一路从第一类别杀到第五类,和杀红眼的切原赤也抢剩下的最后一台机子。 “我先到的!” “什么嘛,明明是我先看到的。” “部长!你看中森,她耍赖!” 被cue的幸村精市回以微笑,让两个人自己解决。 中森芽树指着空闲的上一个类别的机子,“比比。” “比就比,输了你可别哭鼻子。” “海带头,你会为你言行付出代价。” “海带头?”切原赤也反应过来,“我叫切原,中森这么久了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 中森芽树难得心虚,他们那么多人,她怎么可能都记得住。 “还比不比了?” 切原赤也哼了一声,不再纠结。 中森芽树在开学的前两天,终于弥补了这个暑假的遗憾。 迹部景吾也不华丽地带着冰帝众人在游戏城里玩电子网球。 越前龙马和幸村精市纷纷加入。 迹部景吾狠狠赢了两人。 “沉浸在本大爷华丽的球技下吧!” 不二周助拿着相机对着或欢乐或沉浸在游戏机前的众人拍拍。 - “景吾,你有发现什么吗?” 迹部瑛子手中拿着园长的数据,问旁边刚上车的迹部景吾。 其他人被迹部景吾豪横地订了几辆车送回家。 迹部景吾心情不错,许是在“网球”上战胜了对手。 “游戏城聚集的孩子太多,没有在娱乐设施上消费的时间。” 迹部瑛子看了一下,游戏城的数据是最亮眼的,可利润并不高。 “那就把游戏城缩建好了。” 迹部景吾咳咳了几声,“不好,应该扩建才符合迹部华丽的身份。” 迹部瑛子看过来,“是吗?景吾今天也和朋友去玩了。” “顺便而已。”迹部景吾抿抿嘴,补了一句,“体验还算华丽。” 能得到迹部景吾的一声夸赞,实在不容易。 游乐园本就是为了迹部景吾儿时的一句话而建立,当然也会因为他的一句话保留。 也并非没有其他办法来提升游乐园的业绩。 在宣传方面,dream游乐园的支出格外欠缺。 - 中森芽树越靠近约定好的日子,反而训练越少,对担心的铃木,美名其曰。 “我不是在偷懒,是在休养生息。我们已经知道她们的手段,不需要怕她们。” 八月的最后一天,艳阳高照。 藤原一行人,背着网球拍,早早来到了约定好的户外网球场。 她们也苦练了一个月的网球技术,立志让中森芽树服气。 “藤原,一个月能练成什么样子,就算中森不睡觉地练习也赢不了你。” 藤原笑笑,“我当然知道,不过中森和网球部的不二学长还有越前都认识,说不会让他们教她几招。” “把中森打伤会不会出事,如果她向学校告我们的状,怎么办?” 有人担心道。 “现在可没有开学,又不是在学校发生的事,学校怎么会管。不用担心,只能算中森倒霉咯。” 时间过去很久,一行人在太阳下暴晒,炎热炙烤着身体。 “中森怎么还不来!竟敢让我们等这么久!” 已经远远超过约定好的时间了。 “她不会是耍我们吧!故意不来。”声音颇为激动。 “可恶!” “我们还等吗?” 藤原皱着眉头,刚要开口,说开学找中森算账,便看见以中森芽树为首的一行人从不远处走过来。 “龙崎和小坂田,你们怎么会和中森在一起!” “你们背叛了网球部后援团!” 小坂田朋香和龙崎樱乃皆是一愣。 好像确实有点这个意味。 中森芽树扬扬下巴,“这两位是我请来当裁判的,防止你们耍赖,她们是后援团的人,如果你们作弊,或者不信守承诺,我就在让全校都知道,并且有她们作证。” 藤原她们和小坂田同属青学网球部后援团,可关系算不得好。 听见中森芽树的话,气极。 “谁会耍赖!你耍赖我们都不会,等着瞧吧,中森。” 中森芽树嗤笑一声,“谁知道呢?藤原,我听说你在小学的时候是网球社的副社长,不会是作弊上去的吧!哈哈哈哈哈。” 见中森芽树仰天长笑的样子,铃木微微扶额,小林也来了,他感觉今天的金毛有点不正常。 “铃木姐姐,金毛她怎么了?不会是因为今天的比赛吓傻了吧?”小林小声地跟铃木咬着耳朵。 铃木拍拍他的脑袋,“没事。她没疯。” 就是演过了。 第48章 网球王子(四十七) 技术重要,战术同样重要。 铃木给出的策略是这样的,先迟到,让对面生气,再语气嘲讽,让对面更生气。 这样对方一开始就会拼尽全力,只要中森熬过了开头,那赢的可能性便大大提高。 藤原被中森芽树嘲讽一通,一上场便是冲着人的薄弱处去。 中森芽树当然没想反击,藤原力气不小,前面几局她本就没打算赢。 虽说她练习了将近一个月,可对面从小学习网球,她的胜算不大。 她要慢慢耗尽对面的体力。 “打不中,藤原你可真没用。还副部长呢?我看是负部长吧!哈哈哈哈哈,果然是作弊得到的职位。” “还差得远呢。” “还差得远呢。” 中森芽树使出了越前龙马的嘲讽技能,不停嘲讽,三分讥笑四分凉薄。 每当藤原要打出最后一球赢下一局时,她突然发力打回去,又进入嘲讽休息的状态。 场外的人被气得咬牙切齿。 “中森,你也只有嘴巴厉害,等你输了,到学校广播站说吧!” “我现在就要说,你管得着吗?看你这么关心我的份上,我可以帮你一个忙,这样好了,我不管输赢都替你向手冢国光表白好了。” 中森芽树嘴上噙着笑,她打听到藤原曾经跟手冢表白,被明确拒绝。 中森芽树轻咳几声,“谢谢你的心意,但我不考虑恋爱。谢谢你对网球部的支持!哈哈哈哈哈。” “中、森!”藤原暴怒。 这正是手冢国光拒绝她的原话。 铃木略感不妙,她就说不要这句了,对面明显要进入暴走状态了,她看向挑衅的中森。 “不就是被拒绝了吗,没关系,这次广播站我替你再来一次。”中森芽树将球打了回去。 “违规!中森违规!”场外的人替藤原跳脚。 铃木眉眼轻抬,“这又不是正规比赛,裁判都没有呢。各凭本事。” 龙崎樱乃和小坂田朋香还有小林,早已在旁边目瞪口呆。 无他,中森芽树实在太欠揍了。 要不是她们是一起来的,她们会在心理上鄙视她的。 但她们是一伙的。 “铃木姐姐说得对!” 中森芽树还在输出,“你找我麻烦,不会是手冢国光拒绝了你,但和我在一起了吧。” 她故作说漏了嘴。 “你胡说,手冢部长不可能和你交往!” 中森芽树躲开,球出界。 抛过来一个新球,中森芽树接住,“谁知道呢?说不定你的手冢部长真的在和我恋爱,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谈论。” “明明都是那些人胡编乱造的!手冢部长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中森芽树再次躲过,满意点头,“对对对,你说的都对。我可看不上手冢,谁会跟长得像老师一样的家伙谈恋爱。” “手冢部长!”藤原的表情一下变得慌张,她看见了手冢国光等人站在众人的身后。 被不二周助以交流网球的名义约出来的手冢国光:...... 同样出现在众人身后的不二周助:^^ 不二裕太满脸生无可恋:小树,都是哥逼我的。 中森芽树将球打了回去,只见藤原喊完那声手冢部长后,直接不接球了,任由网球落地。 “手冢还有这样的魔力?那你直接认输好了。”中森芽树还没意识到,背后的观众里多出了几个人。 就连铃木她们和藤原的人也没意识,不二周助他们就像幽灵一样出现了,毫无存在感。 见藤原表现如此不对劲,铃木这才升起一抹怪异,顺着藤原震惊的眼神转头,这一回头差点没把她吓得跳起来。 “不二学长!” 听她一喊,众人皆转头,才发现了多出来的三人。 中森芽树无语转头,“喊不二周助做什么,他又不能让藤原认输...” 独树一帜的三人,映入眼帘。 不二周助温柔地冲她笑,“小树,是我没用呢,不能让藤原认输,帮到小树,还是手冢比较厉害呢。” 中森芽树喉咙一呛,视线移动向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冰块脸的手冢。 听见不二周助话的手冢国光:...... “你们应该完成比赛。”手冢国光突然开口,“即便不是正规的比赛也应该遵守规则。” “中森,比赛期间出言挑衅对手,你违规了。”手冢国光淡淡的语气,端的是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 “按照规定应罚一局。” 中森芽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你又不是裁判,凭什么!” 手冢国光平静地看着中森芽树。 算下这一局,藤原赢了三局,再赢下去一局,中森芽树就输了。 中场休息,中森芽树狠狠瞪了一眼暴露她的不二裕太。 不二裕太耸眉搭眼,都是他哥诈他的,他真的不是故意出卖的。 中森芽树拿着拍冲到手冢国光和不二周助面前。 “手冢,因为藤原是你的粉丝和追求者,你就偏心!”中森芽树网球拍指着手冢。 手冢国光皱眉,“我没有。比赛应该公平。” “那她之前冲我身上打的时候,就不需要公平了!”中森芽树不服气。 手冢国光并非没有看见,语气不变,陈诉事实般,“她没有成功。你们应该公平比一场。” “如果你现在放...”弃,也可。 中森芽树把拍子重重摔在地上,气愤地走向一边。 手冢国光瞳孔震惊。 有人当着他的面摔网球拍这事,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不二周助了解中森芽树的脾气,这种情况还算有转机,捡起球拍冲没回神的手冢笑一笑。 “手冢,别在意哦。小树只是暂时发发脾气。” 不二裕太已经站在人身边道歉了,“小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哼,叛徒!” 不二裕太抓着脑袋,“都是哥,套我话,我不小心说出来的,我......” 不二周助笑意盈盈地拿着中森芽树摔在地上的网球拍走过来。 “小树已经输了三局了,应该没有转机了,我们回家吧。手冢也来了,因他而起的事情,后续就交给他解决好了。”不二周助说得格外轻松。 一边要和藤原去别处谈的手冢耳尖地听到了不二的话。 手冢:...... “藤原,我不希望因为我的缘故,牵连到任何无辜的人。”手冢国光说得认真。 “手冢学长!中森一点儿都不无辜!如果不是她!...难道,难道你真的和传言一样在和中森交往!” “够了,那些都是谣传,我的手伤跟中森没有任何关系。藤原希望你能专注自己的生活,而不是继续因为我浪费时间。你网球能力不错,后续建立在青学成立女子网球部并非没有希望。” 藤原的头垂了下来。 “我会堂堂正正和中森比完这一场。” 第49章 网球王子(四十八) “什么已经输了三局没有转机,不二周助你会不会说话!”中森芽树听到不二周助轻飘飘宣判结果的语气,无能狂怒。 不二周助立即表示歉意,“抱歉,小树,是我说错话了呢,就算输了三局,也是有转机的。小树,你的拍子我给你捡过来了。” 说着他将手里的网球拍递了过来,中森芽树愣了一秒,愤愤接过,好看的眉头拧紧。 双方调解好,重新上场。 裁判也由手冢国光这位铁面无私的网球部部长担任。 比赛继续。 藤原得到了休息,没有像最开始那样拼命进攻,只顾头,不顾尾。相反中森芽树却拿出了这个月以来训练的成果,牟足劲反击。 场外的人观察着比赛的情况。 不二周助手搭在不二裕太肩膀上,笑眯眯地说:“裕太,你对小树的训练很有成果嘛。” 不二裕太赶紧摆手,“我就跟小树练习了一周,多亏了铃木同学。” 突然被cue的铃木。 “我也只是规划了中森的训练计划,多亏了小林。” 她把认真看球的小林往前一推。 小林一头雾水,但还是虚心接受这份功劳,“不愧是我,金毛能有这么大的进步,全靠和我对练呢。” “真是多亏了你们呢。”不二周助微笑。 “没有,没有,主要是小树用心了。”不二裕太继续摆手。 “对,是中森努力。” “金毛确实很勤奋的。” 中森芽树追上来一局,气喘吁吁,额头沾满汗珠。 走过来喝水的时候,不二周助递过去一张毛巾。 铃木先中森一步接过,不二周助一愣,就见铃木相当自觉地亲手给中森芽树擦起了汗。 小坂田朋香和龙崎樱乃没想到还能这样。 除了给中森加油,还可以给她擦汗。 龙崎樱乃拿起一边的矿泉水,拧开瓶盖,“给,中森,喝水。” 中森芽树自觉接过,咽了几口,想拧回去,就听小坂田朋香道,“给我,我来拧。” 一边无所事事的不二裕太:他们干的全是我的活啊! 手冢国光拧眉看向这边,对比藤原那边凡事亲力亲为,这边的中森芽树就像是个没长手孩子。 太娇惯了。 中森芽树注意到手冢不算友善的视线,狠狠地瞪了回去。手冢国光眉头拧得更紧了。 不二周助见此,回以手冢温和的笑容。 新一局开始。 中森芽树抓紧时间反攻,攻击的势头拉满,不停地盯着藤原的死角进攻,可藤原也不是吃素的,明白了中森芽树的意图,变换了应对方式。 中森芽树趁着其变换的空隙,抓紧时间得分,再赢下一局。 现在是3:2 场外人已经预感到这会是一场拉锯战,铃木为中森芽树担心起来。 即便训练了一个月,中森芽树的体力始终是个问题,而体力对藤原显然不算什么。战线拉得越长,对中森芽树越不利。 中森芽树也有感受,她的胳膊已经微微开始发酸了,下一局她跟藤原打得有来有回,以极小的比分差距得了一局。 平局了。 就连藤原都忍不住高看中森一眼。 事后她们也打听过中森,从没听说过中森参加过什么有关网球的活动。藤原虽不是什么职业选手,可小时候也是正儿八经学过网球的。 她现在全力迎战,中森也没有使用盘外招,一时之间场内场外除了球拍击打网球的声音有些安静。 又手冢国光站在这里,像个雕塑一样,想加油的人看见那张冰块似的脸,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睛时刻注视着场内。 莫名嘴巴仿佛被冻住了般。 小林开口,“手冢部长来了以后,好像天气都凉快了。” 铃木深表赞同,可不能用言语,于是双手在小林的肩膀上拍了拍。 不二周助听到这话,视线没有收回来,只是嘴角弯起。 他看着挥洒汗水脸蛋都染上红色的中森芽树。 心中感慨:这样的小树还真是有趣呢。 他从来没见过中森芽树认真成这样的样子,即便现在他都料想到结果了。 食指和拇指抚上下巴轻轻摩磋着。 等会儿小树输了,哭鼻子可要怎么办呢。 藤原再赢下一局。 4:3 中森芽树因为运动过度,喉咙里泛起一股恶心的感觉,有些想吐。 脸蛋红扑扑的,嘴唇却开始苍白。 手冢国光公正冷静地宣布了局面。 再次来到盘间休息,中森芽树才得以喘息。这珍贵的两分钟,她无比得珍惜。 铃木已经将水喂到其嘴边了。 一颗香甜的东西触碰在唇边,熟悉的香气,中森芽树眼神落在唇边,是一颗软糖,她最喜欢的那款。 她果断长开嘴,嚼了嚼咽下去。 不二周助迅速收回手,笑着将包装递到中森芽树面前,“小树,吃点糖可以补充体力呢。” 小坂田朋香自告奋勇,“我来喂中森!” 不二周助捕捉痕迹地挡回,“一颗颗喂太慢了,还是小树自己吃好。” 中森芽树点头,接过糖果,抓了好几颗放嘴里咀嚼。 软软的,甜甜的,葡萄味的。 好像一瞬间她就恢复了活力。 铃木抓紧时间把水递到嘴边,中森芽树喝了一小口,咽了下去。 冷漠注视着这边的手冢国光刚想想开口说别吃太多,就看见中森芽树仿佛恢复体力般从萎靡不振变得精神抖擞,将话咽了回去。 盘间休息结束。 中森芽树回到场上。 最喜欢的软糖果然有用,起到一个心灵抚慰的作用,中森芽树再一次牟足了劲,艰难地赢了一局面。 再次平局了。 就连藤原也有些吃不消了。 中森就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刚超过她,看着对方分明体力不支了,一个盘间休息,又复活了。 手冢国光没来之前,藤原的打法很耗费体力,特别被中森芽树言语一刺激,不管不顾,体力消耗严重,后面手冢国光来了,她也冷静了,得到了休息。 但一天之内体力就那么多,即便有所恢复,也不能回到之前的状态。 中森芽树前半局靠着糖果支撑,得到了buff般,可藤原严防死守,愣是没有给其任何机会。 等到藤原转守为攻,中森芽树效益已过,溃不成军。 拖着疲惫的四肢,中森芽树回到了休息区域,嘴巴翘起,眨眨酸涩的眼睛。 好像要输了。 真不甘心。 第50章 网球王子(四十九) 到了藤原的赛点,双方都牟足了劲,中森芽树感觉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了,用自己本就不多的意志力,强撑着,汗水模糊了视线。 轰,一颗球落在她的脑袋上。 “中森!” “小树!” “金毛!” 场外纷纷惊呼,中森芽树被球砸了,并没有多疼。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除了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包,没有什么事。 藤原在打中中森芽树时,下意识惊慌地向如松树般挺立的手冢国光看去。 见人表情并没有波动也没有皱眉,松了一口气。 “比赛继续。”手冢国光声音冷冷地响起。 被网球砸到,是比赛过程中无法避免的事。 既然进行比赛,就要做好随时受伤的准备,他的眼神转向捡球的中森。 就连他也没有想到中森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大大超出他的预料。 从到达这里默默观战时,他就分析出如果公平比赛,中森不会赢。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不二会劝中森重新回来比赛。 就像不二周助说的,这个事情因他而起,他会处理好后续的事,中森就算不选择比赛,也没有任何问题。 中森芽树在藤原要赢的时候,就发狠了,掰回比分,之后如同脱力,像幽灵一样进入省电模式接球。 在藤原又要得分的时候,又重复以上操作。 就连藤原都因为力竭快干呕了,她不知道中森到底为什么坚持这么久。 好像胜利就在眼前,但门一下开,一下子关。她一个不注意就会被门夹住脑袋,导致她畏首畏尾,不敢进门。 中森芽树咬牙坚持,就算她要输,她也不会让藤原好过,她继续硬抗,抽回藤原的球。 不二周助眯起了眼睛,“小树,竟然可以坚持这么久嘛,看来是真的很讨厌对方呢。” 手冢国光侧头看了不二周助一眼。 他没想到让中森坚持这么久的原因,不是因为对赢的渴望,对网球的热爱,而是因为讨厌自己的对手。 打网球怎么可以因为这样的原因。 他看向还在坚持的中森芽树,心中叹了一口气。 藤原又来到了一颗球决定输赢的赛点。 中森芽树此时全靠意志力坚持,后背通通被汗湿,手心汗淋淋的,紧紧握着拍子,一副防御的姿态。 球向她的死角飞来,中森芽树向边上跑去,侧身奋力一挥,球击打出去,她也跌坐在地上。 眼神看向挥出的那颗球。 藤原做好回击的准备。 球打在网上,网像水波般震动几下,无力地掉落在地上,在草地上沉默地滚动着。 对面发出一阵欢呼声。 “藤原赢了!” 藤原带来的人上前簇拥,笑得异常开心。 中森芽树这边的人也赶上去试图将人扶起来。 “中森,你怎么样?”铃木小声问。 就算不问,她也能感受到中森芽树心情有多低落。 “没事。”中森芽树声音沉闷,低着头爬起来。 “小树,没什么的,输赢很常见的。”不二裕太绞尽脑汁说出这么一句。 他还不如不说话。 听见输字,中森芽树的嘴就要瘪下去,想到对面的人还没走,硬生生憋回去,水灵灵的眼睛狠狠地瞪了一眼不二裕太。 不二裕太意识到自己说出了某个现在不能提起的关键字,默默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手冢国光让双方握手。 藤原没说什么,中森芽树直接转身走掉。 她才不握。 一行人围着中森芽树走到场外。 手冢国光仿佛已经料到了中森的态度,没说什么,刚想开口对藤原说些什么。还没转头就听见藤原那边传来不满的议论声。 藤原身边的朋友不满中森芽树的态度。 “什么人啊,高傲什么,明明就输给你了。” “一点儿都输不起,连手都不握。” “好了。”藤原道。 她握紧了手中的网球拍,老实说,中森逼出了她所有的能力。 就算之前她在中森言语挑衅下,不停消耗体力,后面手冢部长到后将她的理智拉了回来。 可,中森芽树才接触网球多久,就一个月的时间。 藤原不由感到一阵后怕,如果手冢部长没来,她恐怕会中了中森的圈套,输得很难看。 她对她的网球技术无疑是骄傲的。 如果输给了入门还不足一个月的中森,她大概永远不会再拿起网球拍。 中森芽树输了以后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低气压传染了周围的每一个人。 她默默将网球拍放进包里,可偏偏拉链也和她作对,卡在半路,生锈般怎么也拉不动,她手脚酸软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蹲在地上和这个网球包对抗。 龙崎樱乃想开口安慰来着,被铃木拉住轻轻摇头,现在不是什么好时机。 等中森把气撒在网球包上再说。 没看见跟中森一起长大的两个不二都在一边站着,一个笑眯眯的,一个抓耳挠腮,想来是相当有经验的。 “藤原,你和中森的那个赌,中森不会输了不认账吧。她这么输不起,说不定会赖账。” 那人还想说些什么,被藤原喝止。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人群之外的手冢国光镜片下的眼睛眸光一闪。 赌约? 藤原带着一行人跟手冢国光告辞。 想问藤原赌约的事,没想到藤原再次向他表白。 “手冢部长,我赢了,我这场比赛,是为你而打的,你可以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藤原将手冢国光公正的行为误以为是对她的偏袒,眼含希冀。 手冢国光表情严肃,眉头轻蹙,“藤原,我对你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比赛只能为自己而打,挥出的每一拍也只是为了自己,藤原,你对得起你心中的网球吗,不要玷污它。”手冢国光听到藤原的话后,少见地有几分生气。 藤原听见手冢国光的带着怒气的话,愣在原地,仿佛被闪电击中。 她没想到,自己的行为在爱慕的人眼中成了玷污网球的存在。 藤原含着眼泪跑开,她的朋友为其鸣不平。 “手冢部长,藤原为你做了这么多,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她,你一点都配不上她的喜欢。” 说完追了上去。 手冢国光表情未变。 不二周助将一切尽收眼底,眯起眼,对这边发生的一切很满意。 不枉他将手冢带过来。 不过,他看向还在跟网球包作对的中森芽树。 能者多劳,辛苦手冢了,^^ 第51章 网球王子(五十) 手冢国光想知道方才听见的那个赌约是怎么回事。 走到坐在地上的中森芽树面前。 一个高大的影子投了下来,中森芽树不悦抬头。 手冢国光看见人红着眼睛,话堵在嗓子里。 中森芽树看见这人就来气,拿起一边的网球往人身上砸,“走开!” 都是因为他,她才输的。 “手冢部长。”小坂田朋香等人发出一声惊呼。 中森怎么可以冲着手冢部长发脾气呢! 但好像就应该对着手冢部长发来着。 网球砸到手冢国光的开阔的胸膛上,又弹了回去,弹在中森芽树的脑袋上。 中森芽树被弹回来的球,砸得脑袋发懵。 场面一度寂静,边上的人想笑又不敢笑。 中森现在真是又惨又好笑,为了不被迁怒,其他人死死压着嘴角。 手冢国光被砸得并不疼,网球只是在他胸膛处无力地弹了一下,他没想到会刚好弹到中森的脑袋上。 中森芽树嘴唇颤抖,好不凄惨。 不二周助看好时机上前,抢先一步赶在铃木前出现在中森芽树的旁边。 铃木默默收回迈开一步的腿。 不二学长可真够讨厌的。 “小树,这次做得真好,我都没想到小树可以坚持到最后呢!” 不二周助半蹲在地上,轻轻地摸了摸中森芽树湿淋淋的金发。 中森芽树听见安慰,一下就哭了出来,如同泄洪一般,埋在不二周助的肩头。 “呜呜呜。我好讨厌输啊——!都怪你,你为什么要带他过来!” 手冢国光像一座静默的石像默默注视着一切,哭声仿佛成了黑夜中的呜噎。责怪的哭喊落在他身上,如果是网球部中的任何一位队员,他都会训斥,并进行教育。 可中森只是被他无辜牵连的人。 “嗯,小树说得对。”不二周助拍拍人的背,安抚道。 等中森芽树不哭了,自觉丢脸用短袖擦着自己的脸,龙崎樱乃手绢还没有递出去,不二周助已经亲自上手给人擦上了。 龙崎樱乃紧了紧手里的手绢,注视着这一幕。 心里谴责着自己。 她为什么会觉得不二学长很讨厌呢?她怎么可以这么想。 中森芽树抢过不二周助的手绢,“不要你擦!” 她将脸埋在皱巴巴的白绸制的手绢里,胡乱地涂着脸,然后站起身,谁也不看。 现在和谁对视上,都挺丢脸的。 “我要回家了。” 在场的人都有眼色地说了几句,中森下次见,学校见之类的话。 就连小林都说:“下次找你玩。中森、姐姐。” 中森芽树别扭转头,铃木带着小林跟中森告别离开。 小坂田朋香和龙崎樱乃也告辞。 中森芽树一下将矛头对准了还站着装石雕的手冢国光,不顺眼极了,恶声恶气,“你怎么还不走,你的藤原已经走了!” 手冢国光冰块一样的神情,出现变动,开口道:“藤原是藤原,我是我,不存在我是她的,她是我的之类的说法。” “哼!狡辩。”中森芽树鼻腔里哼出气音,抬高语气,“裕太!” 被点名的不二裕太立刻走到中森芽树旁边,给人把网球拍、网球两三下收拾好,就连刚刚和中森芽树不对付的拉链,也轻轻松松收服。 “我们走!”中森芽树头也不回趾高气昂地走了,不二裕太冲着不二周助看了一眼,几步跟上。 不二周助笑眼弯弯,“手冢,小树很有趣吧。” 手冢国光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错愕。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娇纵、蛮横成了有趣,是他太久不接触女生的缘故吗? - 傍晚,手冢国光回到家,他的母亲正趁着料理的间隙,给庭院里的花草浇水。 “国光回来了,和朋友玩得开心吗?”母亲见到进入庭院门的手冢国光,笑得温柔。 手冢国光微微点头,表情和出门前没什么变化。 作为手冢国光的母亲早已见怪不怪,自家孩子从小就跟其祖父亲近,比他的父亲还要像祖父,尤其是生活习惯方面。 至少她没看到过其他孩子早上五点起床晨跑,然后洗漱完喝上一杯梅子泡茶。 老艺术家的从容。 跟国光比起来,他的父亲反倒看上去不太像亲生的。相比于祖孙俩,实在过于散漫。 没什么变化的表情,手冢彩菜硬生生读出了些什么。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她关切地问。 自从国光的手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却不跟家长坦白后,父母深觉失职,决心要关注早熟过头的儿子,关注其不明显的表情变化。 手冢国光眨眨眼,他表现地很明显吗? “没什么。妈妈。”他回。 他只是在烦躁,烦躁中森对他态度,但又觉得自己不该这样,又担心起自己没问的那个赌约。 究竟是什么赌约,让中森输了后这么伤心? “国光,是和朋友间发生什么矛盾了吗?”手冢彩菜猜测着,虽然以她对自家儿子的了解,这可能性几乎为零。 她都不相信,儿子能和朋友吵架,最多朋友吵起来,他来一句,“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说。” 手冢国光看向自己母亲。 母亲是女性,说不定比他要了解中森的行为。他决定请教一下母亲。 手冢国光正了正声色,镜片下的眸光动了动,“不能算朋友。是这样的......” 听到儿子简单描述完,手冢彩菜惊讶捂住,“国光在青学这么受女孩子欢迎吗?” 手冢国光有些无奈,手冢彩菜轻咳几声,恢复正经。 “那难怪受你牵连的女孩谴责你了,听你描述,那个女孩子应该是家里宠着长大的,她的哥哥都很照顾她。 她不仅没有找你们,还靠自己的能力想要解决这件事。一定是因为你之前帮助过她这件事,所以在对方找她麻烦的时候,她才没有找人告诉你。 她哥哥跟你是朋友,就算你当时在锝国治疗,也能联系上你。而你,不仅没有帮助她,还在寻求公正,这对她而言就是偏袒。” 手冢国光拧眉,“比赛需要公正。” 手冢彩菜并不打算说服一根筋的儿子,自顾自去看自己熬的汤,留下一句。 “有时候的中立,就是偏袒。国光。” 手冢国光瞳孔微微一颤。 第52章 网球王子(五十一) 回到家门口,中森芽树和不二裕太恰巧碰上了回来的中森雪。 中森雪一眼就看出了中森芽树经历了一场撕心裂肺的哭喊。 “小树,你被网球砸了?”中森雪开口,自中森芽树不假哭后,这人几乎没有真哭过。 “嗯啊。”中森芽树从鼻腔里哼出两下。 “嗯啊什么,嗯啊?像只牛一样,好好说话。”中森雪正色。 “中森阿姨,小树被网球砸到脑袋了。”不二裕太赶紧补充,没得等会儿这母女吵起来。 中森雪担心地看了中森芽树一眼,“最近你的头怎么总出事,要不给你买个头盔,你戴着去打网球。” “不要。”中森芽树闷闷道,“我再也不打网球了。” “裕太!” “啊?” “这球拍和球都是你的了!” 中森芽树直接进了家门,将这些天的装备全部丢给了不二裕太。 中森雪看着人略显气愤的背影,若有所思,“裕太。” “嗯?” “她是不是输了你生气了?你之前就不该让着她打。”中森雪摇摇头,“输不起。” 不二裕太默认。 - 开学,中森芽树适应着新学期。 社团活动,又是在话剧社打扫,一个暑假,老破小话剧社里的破烂们又多了几层灰。 中森芽树不声不响地擦拭着道具箱子。 不远处的高桥找准时机会跟铃木窃窃私语。 “没赢?”高桥小声,窸窸窣窣的声音。 铃木掸着灰尘,铺天盖地的灰尘里,两人吃了一嘴灰。 “铃木、”高桥咽着嗓子,她就问一问,也不用请她吃灰吧。 铃木自己也咳嗽几声,冲着高桥说了一句抱歉,摇了摇脑袋。 她们真的尽力了。 也正是因为尽力了,中森才会哭得那么伤心。 失败就在昨天,今天要好好安慰中森才行。 “中森。”铃木和高桥做完这边的清洁,来到中森的身边。 “你的箱子擦得真干净啊,跟新的一样。”高桥咏叹调地赞扬。 铃木看了一眼破旧的箱子,眨眨眼,“也只有中森才能擦得这么干净了。” 中森芽树抿抿嘴,拧着脸,“你们两个真夸张。” 两人凑到中森芽树面前叽叽喳喳说着话。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今天回去就帮你用古文写信,保证她们都听不懂。我们三个一起去广播室。” “对,我们一人念一段。” 藤原她们开学第一天还没想起找中森芽树履行诺言,当然藤原也拉不下这个脸,她不想让自己的形象在手冢国光那里更差劲。 她没想到自己的行为,在她视作偶像,向往追求的人那里,是在玷污网球。 好几天,藤原都心不在焉,她回忆着手冢国光拒绝她的话。 她的朋友有些按耐不住,私自去找中森芽树让她履行诺言。 “中森,这么久没个动静,你不会想违约吧!” 铃木跳出来,“不是你们没来找我们吗?别在这儿推诿,藤原都没说什么,你算什么?” 被铃木的话气得脸一红,“那是藤原没有时间,所以我们才来转告!就明天,广播室不见不散,我们替你们引开广播员,你们最好信守承诺。” “好,你们最好把广播员引出去得久一点。我的道歉很长,几分钟可不够。”中森芽树不屑地说了一句。 回来的时候,这些人刚好看见手冢国光和藤原交谈。 希冀好奇的目光从眼睛里蹦出来。 手冢国光离开后援部。 “藤原,手冢学长是答应你了吗!你们在说些什么?” “你们在一起了?太好了,藤原,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藤原看向手冢国光离开的方向,眼眸轻掩。 “藤原,或许你并不是喜欢我,而是想成为我。” 她动摇了,在那句话从手冢学长嘴里说出来的一瞬间,她的心跳仿佛震颤一般,身体如被闪电击中,久久不能言语。 得知手冢国光来找她时,她有多开心。 那时她就有多迷茫。 “不是,手冢学长来问我和中森的赌约是什么。我答应他取消赌约。” “什么!藤原,手冢学长怎么可以这样,你可是为了他才和中森打赌的!” 愤愤不平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约而同地瞒下了她们已经去找中森芽树履行约定这回事,而且就在明天。 - 手冢国光和藤原说清楚后,松了一口气。 想着要和中森芽树说明这件事,特别是这个赌约的问题。 然后,和她道歉。 他才应该对她道歉才对,这些流言都是因为他没有及时发现制止才愈演愈烈。 练习结束,手冢国光走到不二周助身边,“不二,你是和中森一起走吗?” 手冢国光一起在从前撞见过不二周助和中森芽树一起在公交站等公交的情形。 不二周助背上包,点点头,笑道:“手冢是有什么话让我带给小树吗?” “我亲自说,我和你一起去吧。” “我不建议,手冢。” 昨天才让中森芽树受那么大的打击,今天又出现在人面前。 以不二周助对中森芽树的了解,手冢国光不会得到什么好脸色,甚至连脸色都看不见都有可能。 中森芽树和话剧社其他两人商量完明天的对策,稍微晚了一些。 全国大赛结束后,青学网球部恢复了正常的训练量,不二周助和手冢国光在公交站下等了一会儿。 中森芽树过来时,远远地看见手冢国光,原本恢复晴朗的脸一瞬间阴沉下来,面无表情,站在原地不过去。 仿佛靠近他,就是靠近丧尸,靠近病毒。 不二周助早就劝过手冢国光了,但执拗的手冢国光偏偏要等。 手冢国光抬起步子过去,中森芽树大喝一声,“你别过来!” 闻言,手冢国光停了步伐。 “我...想、”跟你道歉。 “你什么都别想,我一点不想看见你!去找喜欢你的藤原去吧,我讨厌你!” 公交车停下,车门一开中森芽树就避开手冢国光窜了上去。 不二周助拍拍挫败的手冢国光,上了车。 手冢国光看着公共汽车缓缓驶出,坐在车窗边的中森芽树给了他一个睥睨的眼神。 越前龙马骑着自行车路过,看见站在站旁的手冢国光一愣,他记得部长不是从这条路走。 窗边的中森芽树看见越前龙马冲人做了一个鬼脸。 越前龙马哼了一声,“幼稚鬼。” 转头问手冢国光,“部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53章 网球王子(五十二) 竖日 藤原发现在课间时,和她同班的朋友打算出教室。 “我和你一起去洗手间。”她站起身,以为朋友要去洗手间。 朋友的脸上一下露出为难的神色,藤原莫名其妙,以前不也是一起约着去洗手间。 “好。”那人硬着头皮答应。 镜子前,两人洗着手。 “藤原,我有点事情要去找她们,我先去了。” 马上就要到时间了。 “我和你一起啊。刚好我也有事跟你们说。” “啊?” 两人心思各异,藤原想着该怎么开口,都是她珍贵的朋友。 而另一个人着急不已。 眼看离广播室所在的地方越来越近,三楼的朋友在走廊上看见了她们,眼睛一瞬间瞪大,对着带来藤原的人比着手势,被回以无奈的手势。 藤原一抬头,刚好看见了那群朋友。 “怎么一回事?”她也意识到不对劲之处,转头问。 那人支支吾吾,“藤原,我们都是为了你,中森本就应该履行承诺,给你和手冢部长道歉。” 她小声,底气不足,“昨天社团活动的时候,我们已经去找中森,让她履行诺言。” “什么!”藤原说不出自己什么心情。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已经答应手冢部长,不会让这个承诺兑现,或许我们一开始就不应该去找中森的麻烦。” 那人要梗着脖子反驳。 中森和铃木、高桥已经过来了,大摇大摆从她们两人旁边走过。 “中森!你不用去了!”藤原拦住中森芽树。 “藤原!”阻止的声音传来。 中森芽树皱起眉头,看见藤原神色认真,嗤笑一声,“别装了藤原,你参加什么后援团啊,话剧社更适合你。” 高桥挑眉,中森的嘴更毒了,以前是悄悄的毒,现在是正大光明地毒。 “中森,你什么意思!藤原还不是看在手冢部长的份上!”那人大声控诉。 中森芽树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膀,“那就别看手冢的份。” 三人大摇大摆走过去,那派头,不像是来道歉的,倒像是来发表获奖宣言。 藤原心里不是滋味,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看向身边的朋友,那人心虚地躲过她的视线。 嘴上嘀咕着,“藤原,我们都是为了给你出气。” “我不需要!”藤原大吼一声,向外跑去。 走远的三人听到一声吼,好奇回过头。 中森芽树幸灾乐祸,“她们是不是吵架了,闹矛盾了,打起来了!” 高桥扶额,“哦,差不多,感觉藤原的语气里充满了悲愤、责怪...” 铃木:“好了,我们快去吧,早念完早收工。” 藤原红着眼睛找到了手冢国光,她只是不想自己的形象在手冢国光这里更差。 在他眼里,她已经玷污了网球,现在还要成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 手冢国光看见教室门口等他藤原,有些疑惑。 “手冢部长,我的朋友昨天已经去找中森让她履行诺言了,现在中森到了广播室。我阻止不了。” 手冢国光大步往广播室所在的楼宇赶,疾风打在脸上,校服摩擦间发出声响。 藏在学园各处的广播嗡鸣一下,透出些许嘀咕的声音。 “这怎么调啊?你会吗?” “放心,我当然会。” “嘶——” 传来一阵尖锐的嗡鸣。 “这就是你的会!” “失误,失误,你看这不就好了。” 广播里传来几个女孩的声音。 中森芽树的声音透过广播传来,开始自我介绍,述说事情的过程。 “我是国一三组的中森芽树,因为......” 听到广播里熟悉的声音传出,课间犯困趴在课桌上的越前龙马猛地抬起头,嘴里喃喃道:“这家伙,在做什么啊?” 不二周助眨眨眼,同桌菊丸英二猛猛摇晃他,“不二,你的妹妹在广播里诶!她声音真好听,不像之前广播员一听就想睡觉。” “她在广播室,看来中森阿姨又要来学校一趟了。”不二周助眼睛弯起。 中森芽树开始照着高桥写的稿子念,至于之前一人念一段的提议,让她拒绝了。 还是她自己来好了。 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道歉稿她只大概瞥过一眼,据说是用古文写的,中森芽树没想到,她竟然字都认不全。 她瞪大眼睛企图把满篇生僻字的拼音给瞪出来。 总不能边念边问高桥这个字怎么读吧! 中森芽树眼睛一闭一睁,硬着头皮读下去,不认识的字就跳过去,本就云里雾里的文章越发让人听不懂。 高桥作为最熟悉稿件的人,没有打算中森芽树,一拍脑门。 自己写得太急,竟然忘记了标音。 “念的是什么?中森是在对我们做法吗?” 以为有热闹看的学生们,在昏昏欲睡的课间,打起十分精神,好像又上了一节古文课,哦不,天文课。 “听着像古文,但竟然完全听不懂,难道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符文。” “中森被魔王夺舍了,她不是来道歉的,是想借机献祭我们!重塑魔王肉身。”中二少年跳上桌子大喊。 ...... 只要不涉及学习,学生的想象力是无穷的。 中森芽树读完最后一句,抵挡住门的广播室终于被人从外面撞开。 对于她们的所作所为,尤其是中森芽树,广播员手指颤抖,指着中森芽树。 “刚刚是你念的稿子。” 早就料到会有此劫,中森芽树抓紧时间,冲着话筒大喊一句。 “敬请期待,学园祭,话剧社《罗密欧与朱丽叶不得不说的一小时》。” “......” 高桥懵了,话剧名字什么时候变成这个了,感觉有点东西。 三人被逮到校长室。 “请我家长吧,我愿意休学回家反省。”中森芽树义正言辞。 校长看了她一眼,“中森,我认识你母亲。” “哈?” 在场其他四个人都懵了,这是可以说的吗? “我会通知你母亲,但处罚不能避免,就罚你公共...” 广播员站了出来,“她们入侵了广播室,就让她们替我播报两个月,校长我的病假可以批下来了。” 广播员的嗓子有些小毛病,需要做一个小手术,却一直没有时间,因为是慢性症状便一直拖着找合适的人。 这三个,一个操纵工具,一个写稿,一个广播,一应俱全。 教都不用教,直接上岗。 第54章 网球王子(五十三) 手冢国光抵达广播室时,门大开着,内部空空荡荡。 他看了一眼里面的设备走了进去。 中森芽树三人找了一个新的豪华据点,除了要多干点活,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出来后两人担忧问中森芽树,“中森,你妈妈知道了,不会骂你吗?” 中森芽树摆摆手毫不在意。 此时学校广播里再度传出声音。 “各位同学,我是国中三年级的手冢国光,也是青学网球部部长,近两个月前,因为我的缘故,让国中一年级的中森同学陷入校园流言之中,我深感抱歉,在此我郑重地向中森道歉。 那些流言绝非属实,当时......” 声音清冷,字字清晰,将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解释得清清楚楚。 中森芽树浅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 铃木和高桥也因为手冢国光的举动,对其的迁怒渐渐消失。 “手冢部长,其实人还算不错哈,中森?” 中森芽树没有回答,“快回教室吧,下午我们不是还要排剧本吗!” 高桥和铃木对视一眼,互相摇头。 中森嘴硬心软哦。 就然手冢国光都知错并且向她郑重道歉了。 那她就勉为其难原谅他好了。 中森芽树支起脖子,仰着脑袋,目不斜视地大步往前走。 网球部的所有人听到手冢国光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都炸开了锅。 “不二!之前关于部长女朋友的流言原来是你妹妹,我说那个上吊元素怎么这么熟悉,流言也太离谱了!”菊丸英二不可置信地摇头,上半张身子趴在桌子上。 他打了一个哈欠,“真奇怪,为什么你妹妹的声音就提神,部长的声音就这么让我犯困,就好像跑了二十圈一样。” 不二周助单手托腮,脸上笑意温和,“事情终于解决了呢,过程可真算得上有趣。” 越前龙马听到中森芽树的天书,严重怀疑自己的国文已经烂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了。 中森芽树念的那些词句,甚至每个词他都似曾相识,可合在一起就像念咒一样。 他难得从课桌上撑起上半身,悄悄观察了一下周围同学的反应。 发现都在讨论。 什么听不懂,念的什么... 闻言,越前龙马这才松了一口气,都听不懂那就好。 随着老广播员一声质问,中森一行人被逮住,越前龙马难得担心起中森,不过转念一想,中森可不在乎这些。 课间很长,他又趴回课桌,想着哪天遇到中森问问她在广播里说的什么意思好了。 广播里又传来一声嗡鸣,越前龙马以为又是中森,打起精神竖起耳朵。 嘴上小声,“这家伙还要不要人睡觉了。” 虽是责怪的话语,却没有责怪的语气。 越前龙马墨绿色的瞳孔微张,“部长?” 手冢国光清冷的声音传出,越前龙马无论如何也想不清楚,中森先出现在广播室,被逮住,而后部长又出现在广播室。 手冢的解释一清二楚,越前龙马这才明白中森两月前发生的一些事情,关于流言他不怎么关注,没想到中森当时竟然面对这样的苦恼吗? 越前龙马眨眨眼睛。 - “你这还是《罗密欧和朱丽叶》吗...”铃木看完高桥的耗时一个月的呕心力作艰难开口。 融合了灰姑娘,白雪公主,莴苣姑娘,睡美人...等童话故事,各种元素。 朱丽叶为家人所不喜,父亲取了一个女巫作继母,因为不喜欢朱丽叶,女巫将其赶到了家中的一座高塔之上,在一次舞会探查敌情的罗密欧用望远镜望见了这个可怜的姑娘,决心将人从高塔上救下来。 奈何计划施行过程中,罗密欧和朱丽叶被女巫发现,并带着朱丽叶的父亲来到现场。父亲原本不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他的女儿背叛了家族。 将两人抓起来后,为保留家族颜面,在女巫的提议下,父亲给了朱丽叶一杯毒酒。在罗密欧攻破领地刚来就朱丽叶得到了只有一具冰冷空洞的尸体。 朱丽叶的内脏不知所踪。 罗密欧发誓要为所爱报仇,并找回朱丽叶的全部,四处找寻女巫,并处死。 终于找到了为了获得永久的青春,四处给人做继室的女巫,实则是为了蛊惑其用血缘的关系杀害其美貌的女儿。 杀红眼的罗密欧报了仇,却牵连了无辜,被人推翻领地。 他来到冰棺前,服下毒,轻轻地吻在栩栩如生的朱丽叶的唇上。 最后的结局更是让铃木头皮发麻。 罗密欧重生了,回到了第一次拿望远镜望到朱丽叶的那天。 中森芽树意犹未尽地鼓鼓掌,“太棒了,高桥,精彩,太精彩了。” 得到中森芽树的肯定,高桥像是发表获奖宣言一样,“《罗密欧与朱丽叶》知道的人太多了,我在暑假想了很久,才灵感大发突发奇想。 既然已经改编了,那确实不能叫这个名字了。之前中森在广播室的那个《罗密欧与朱丽叶不得不说的1小时》挺好的,就用这个。” 中森芽树遗憾,“我明明说的是《罗密欧与朱丽叶》不得不说的1小时。” 在两位的坚持下,铃木也没纠结多久,本来参加社团活动也是为了丰富生活。 高桥这个剧本,实在是太丰富了。 “可这里面至少有四个角色,我们只有两个人演。高桥你可是要当旁白、导演、道具、摄影...的。” 高桥大手一挥,“都靠旁白解决,我可以提前拿磁带录,父亲和女巫可以请声优社的同学帮忙录一下台词。”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你们谁演罗密欧谁演朱丽叶?”高桥摩搓着下巴。 两个主角戏份差不多,在朱丽叶这边主要是出演一个反抗的少女,在遇见罗密欧前,朱丽叶就在想方设法下高塔。 而罗密欧前面的场景,主要是鬼鬼祟祟拿着望远镜观望,后面对哭戏要求高,特别是去朱丽叶冰棺前自噶的场景。 铃木果断把能哭的事情让中森来,她真的哭不出来,而剧本里的朱丽叶到死都特别不甘心,想着把毒酒喷在女巫和她父亲脸上。 “这个吻戏?”铃木指了指。 高桥:“你们不能真亲吗?” “不能。”铃木脸爆红。 “我不介意。”中森芽树大度摆手。 第55章 网球王子(五十四) 三人在广播室混得顺风顺水,做完广播任务,高桥的督促下背词,纠正演技。 门被敲了敲,高桥去开门,发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是藤原。 藤原和高桥在小学就认识,算不得朋友,却也认识多年。 在高桥的印象里,藤原在小学属于那种格外要强的人。 “高桥。”藤原头微微低着,眼神往里面看了一眼,“我找一下中森。” 高桥将中森芽树喊了出来,中森芽树看见藤原,原本轻松的脸顿时不悦,半点藏不住。 眼力劲儿十足的高桥默默回到广播室内。 铃木悄悄问,“她怎么会来找中森?” “感觉是来道歉的。”高桥猜测道。 “道歉?”铃木压低了声音,有些难以想象。 广播室外,藤原嘴唇啰咧了好久。 “中森,我要转学了。” 中森芽树先是微微一惊,恢复正常,“哦,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让你转学的。” 藤原抬起眼,“我为我引起的麻烦向手冢部长道了歉,他说我真正应该道歉的是你。” 她回忆起她向手冢部长道别的时候,那人的表情没变,还是那张冷色的脸。 藤原知道那个看起来冰冷不近人情的人,其实意外的温柔。 国一的时候,她曾趁着网球部的部员都离开后,悄悄溜进去,给自己训练,被手冢国光发现。 他是最后一个走的,发现了她却没说话,只安静地在她看不见的角落等着,等着她训练完。 藤原是意外发现的,从此加入网球部的后援部一发不可收拾。 她认识了新的朋友,大家都很喜欢他,话题也全是网球部接过上一任部长担子成为新部长的手冢。 好像渐渐地她忘记了网球,虽然也教朋友打网球,可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中森芽树环抱胳膊,不可一世,“手冢还算懂事,他说得没错。” “???”藤原听到中森的话,大脑宕机。 什么叫手冢还算懂事? 中森就一点感动都没有嘛! 凭什么这么说这么好的手冢部长,藤原原本低到尘埃里的火气,又要蒸腾上来。 又因为手冢国光的话,泄了气。 的确是因为她的盲目牵连了中森,她看得出来中森之前是真的很烦她。 现在依旧。 “你要道歉不能快一点吗?” 藤原也没有心思再折腾,“对不起,中森。请你原谅我之前无礼的行为。” “好,我收到了。但不原谅。” 藤原瞪大眼睛,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不应该她道歉,对方原谅握手言和。 “藤原,你要知道,我没有原谅你的义务。”中森芽树语气平平,内心则是回想着中森雪的工作录像,“其次,有错的不止是你,还有你那些烦人的朋友。她们并没有跟我道歉,你们当初是一个整体,责任同担的道理,应该明白吧?” 藤原大概知道中森的意思,就是中森为什么总说一些像是课本上的句子。 “我没能说服她们。”藤原回,“不过,她们应该不会找你麻烦了。” 藤原道完歉该走了,中森芽树在背后问了一句,“你转学去哪儿?” “盛高女校。” 藤原回头。 那里的国中有自己的网球部。 中森芽树回到了位置上,难得有些疑惑。 她实在无法理解藤原对手冢的那种情感,想来想去觉得是手冢国光的错。 不就是一个仆人吗,收了就收了,不然也不会有后面的事。 “藤原跟你道歉来了?”铃木问一句。 中森芽树嗯了一声,“她还说她要转学去盛高。” 高桥有所耳闻,感慨了一句,“那是一所女校来着,藤原受了情伤?要封心所爱了,爱情,爱情,不用眼睛,却用心灵。” 中森和铃木嫌弃地看过来。 “国中生谈什么情啊爱啊。”铃木摇摇头,“要我说还是得好好学习,一直进步,你看藤原都因为这东西转学了。可见爱情为祸百端。” “国一的年级第一,你还要往哪里进步啊。”高桥捂着心口。 “我还可以拉着中森,一起进步。” 中森芽树挑挑眉,“我觉得我的进步空间挺大的。” - “越前?” 越前龙马骑着自行车停在中森芽树面前。 “中森,你之前和别人打网球输掉了。”越前龙马平铺直叙。 他是从小坂田朋香和龙崎樱乃口中得知这件事的。最开始以为中森是在广播室念的古文,没想到意外听见小坂田她们说,是中森和别人打赌输掉了。 赌的还是网球。 不自在地压压帽檐。 虽然他知道得有些晚。 中森芽树警惕地看着越前龙马,事情已经过去好些天了,这家伙突然提起不会是要... 嘲笑她吧! “还差得远呢。” 脑中回荡着远古的魔音,稚嫩却欠扁。 中森芽树刚想开口驳斥一句,就听越前龙马眼神看向远处,留给她一个流畅精致的下颚线。 “要是你下次不想输,可以来找我。” “嗯?” 自行车快速离开,中森芽树抬眼过去只能看见越前龙马站起来蹬脚踏的身影。 她歪歪脑袋。 “越前,会有这么好心?” 摇摇头,“肯定是想借着教我,嘲笑我。” 时间过得很快,在铃木和高桥的抽查之下,中森芽树这个记台词困难户,也把台词背得滚瓜烂熟。 “朱丽叶,我必将仇人的鲜血涂抹于你的棺椁之上,告慰你的亡灵。” 中森芽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抖了抖。 “高桥,你写的罗密欧像个疯子。” 铃木:“我的父亲啊,你被继母蛊惑,若有机会,我定将送你们一起走。咳咳。朱丽叶,也不差。” 总之,都是纯恨战士。 “你们就说带不带感吧。”高桥仰着下巴。 中森和铃木对视一眼。 别说还真挺带感,新奇,比起之前那个两个人受世俗阻碍,这本更像是要撞飞所有人,结局还重生留白,给人无限遐想。 复习完词,铃木拿出作业,中森老老实实地开始做作业,有不会的就问铃木和高桥,为自己的学习添砖加瓦。 有时候,试着努力一下,也不是不行。 第56章 网球王子(五十五) 十月末,不二周助和不二裕太均要前往U17合宿,据说是封闭训练,而且还要住将近一个月。 中森芽树有些羡慕,打着手里的游戏,“那你们要和高中生打网球了,他们会不会更厉害?” 不二裕太:“不一定,网球又不是看年纪的。” “那他们会因为你们年纪小欺负你们吗?会有外国人吗?” “合宿是本土选手一起训练,但合宿结束后会举办U17世界杯,那个时候就会跟各国选手比赛。”不二裕太摸摸鼻子。 因为年龄小受欺负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的吧。 中森芽树赢了一局,“还想让你们帮忙宣传话剧社,没想到你们或许都出不来。” 这话说的像是他们进了监狱。 “青学学园祭的时间不是还没定。我一定在合宿期间多多给小树宣传,一结束就拉着哥来给你加油。” 中森芽树颇为无语,“笨啊,我们又不是比赛,不需要加油。” 第二天,星期一 高桥兴奋地来一个重磅消息,“这次学园祭是冬京所有中学联合参与,在冬京广场举办!会上电视台直播!” 铃木呛了一口水,“什么!” 高桥详细说着。 这次多校联合举办学园祭,场面盛大,对外开放,各个学校的社团都可以举办活动。 “我已经把我们话剧社的节目报上去了。舞台一定空前的大,我们人少,这也是优势。” 中森芽树觉得好,大场面,她喜欢。 铃木倒是提前紧张起来,抱着头,“这么多人,要是演砸了,怎么办!” “演砸了有什么。”中森芽树抱臂,“能观看我们的表演是那些人的荣幸。” 高桥咳了一声,“是的,荣幸。” 说这话出来的时候,莫名心虚。 - 不二裕太在U17封闭训练,知道出去的时间或许能赶上学园祭,于是开始了自己的宣传任务。 “是训练不够重,还是输得不够惨,不二裕太,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闲心关心你女朋友的话剧!” 不二裕太瞳孔震惊,饭都要喷出来了。“你不要乱讲话,什么女朋友!观月。” 青学那边的吃饭的不二周助笑眯眯看了过来,观月初后背一凉,挺直脊背。 不二周助也在笑眯眯宣传来着,打赢他还笑眯眯来一句,“记得来看哦。” 可恶。 就好像得到什么任务,这个宣传就像病毒一样扩散。 越前那人小话不多的家伙,竟然也中了这病毒。 就连立海大的幸村似乎也难逃一劫难。 迹部景吾听到传入耳中的信息,华丽的信息差,“这次学园祭整个冬京的中学联合举办,他们不知道吗?” 之前确实不知道,被迹部景吾这么一说,全都知道了。 “大场面呢,小树一定很高兴吧。”不二周助微笑着。 手冢国光在合宿期间并没有阻止越前和不二让人抓不着头脑的宣传行为。 时间一晃而过。 结束合宿的时候,正好是学园祭的进行时。 看完冰帝的表演,高桥等人瞪大了眼睛。 “壕...壕无人性啊。”高桥倔强地抬起脸,让眼泪不至于流下。 那制作精良的道具,耳麦,音响...简直不知道比她们话剧社从古时候传下来的传家宝好多少倍。 中森芽树冲着下台的仓田纱南挥挥手,她正要跟着队伍去卸妆,露天的舞台,没什么灯光效果,高桥曾试验过,发现她还是不给这两人化了。 免得看起来跟被打了一样。 仓田纱南远远对着中森芽树一笑。 “纱南,你看到谁了?”一同下场的演员好奇地问。 仓田纱南回过头,露出甜美的笑容,“我的朋友,等会也要演出,是青学话剧社的。我们可以一起留下来看。” “青学的话剧社,纱南,她们没什么好看的,听说青学话剧社的设备比我们的年龄都大。用这些老古董能演出什么好作品。”那人语带不屑,“纱南,你怎么能跟青学话剧社的人做朋友,她们好穷啊。” 仓田纱南在学校人缘很好,凭借名气和靓丽的形象在冰帝算是交友广泛,不过大多是泛泛之交,总有人自以为是。 察觉到人语气中的鄙夷,仓田纱南的脸一下冷了下来,那人见此还有些错愕,在其印象里仓田纱南从来没对别人冷过脸。 “我想,我跟谁交朋友,不需要你的同意。”仓田纱南语气淡淡,“看着吧,青学话剧社会让你大吃一惊。” 说完,仓田纱南径直走开。心跳如雷,走进冰帝话剧社搭建的豪华帐篷中。 她拍拍自己的胸脯,松了一口气。 这还是她第一次不顺着别人说话。 就感觉,很不错。 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化妆镜边上镶嵌的灯光把她精致的面容映照其中,脸上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广场上热闹非凡,各类人都来凑个热闹,各大学校的话剧社也使出浑身解数,甚至有烹饪社把炒菜锅搬过来的。巡逻的人站在边上,随时监督着,生怕一个不留神这些学生就把广场炸掉了。 话剧这边观看的人不多,大多走了又来,来了又走,或许觉得没什么意思。 毕竟边上还有唱歌的跳舞的。 就不久之前冰帝出演的时候,捧场的人不少。 高桥眼里透着失望,人越来越少了。 她们没有华丽的服装,精美的道具,优良的设备,恐怕没什么人会来看。 中森芽树抱着衣服,“我们是最后一场,马上就要到我们了。去换衣服吧。” 仓田纱南坐在席位上,“芽树,期待你们精彩的表演。” 中森芽树骄傲点头,“当然了,你绝对会大吃一惊的。” 仓田纱南嘴角泛起笑意,“嗯。” 中森芽树一直在电话里神秘兮兮地跟她说,她们的社长高桥是个天才,改编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她想知道是怎么个改编法,又被中森芽树以你来看就知道了。 “高桥,你怎么了?”铃木察觉到高桥始终慢她们两人一步。 中森芽树闻言回头看高桥,见人低垂着头,声音低迷。 “你们说,我这个社长是不是很失败?” 第57章 网球王子(五十六) 铃木安慰了一大通,诸如此类,你一点儿都不失败,是最好的社长,怎么会失败呢。 高桥还是低着头。 中森芽树来了一句,“是学校的失败连累了你,学校真失败啊。” 她啧啧嘴,感慨不已。 高桥抬起头,眼睛亮了。 铃木:...... 之前那堆话还不如这一句。 “中森,你说得真对。学校太失败了,连话剧社的经费都批不出来。”高桥仿佛找到了原因,“一定要让学校看看,就算没有经费我们也能演出。” 铃木鼓掌,“说得好,我们抓紧时间,舞台还有一个半小时就拆了。” 合宿结束。 不二裕太和不二周助要去广场,越前龙马也要去,手冢国光决定去看看,经过大家的宣传,菊丸英二想去凑热闹。 立海大这边幸村精市眼睛亮晶晶地表示他也要去,部长都要去了,部员紧跟其后。 冰帝的迹部景吾大手一挥,“都跟本大爷上飞机吧。” 青学:大可不必。 立海大:不要。 其他:算了算了。 原因无他,没有经过从小的装b训练,怕被摔死。 “哼。一群不懂华丽的人,没什么好说的。”迹部景吾一个电话叫来专车。 自己也屈尊降贵坐进了车里。 巨大的广场上,人来人往。话剧社演出的地方并不好找。 菊丸英二趴在越前龙马的身上,“哇,好多人啊,一定很好玩的,小不点。” “菊丸前辈,从我身上下来啦。” 最后大伙问路,才在路人嘴里得知方向。 中森芽树几人换好衣服往回走,不少人被她们的衣服吸引。问她们是不是服表社的。高桥骄傲了,趁机发出邀请,说是话剧社,衣服是自己做的。 不少人瞄着中森,此时她穿着中世纪的贵族男士的服饰,面色冷淡,浅金色的头发微微飘动,微风拂过,露出好看的眉眼,不说话时自带一种忧郁气息。 到舞台地点时候,三人震惊了。 毛坯变精装。 不二周助他们到时,看见坐在舞台前的小凳子上的仓田纱南。 会长的忽然到访,让仓田纱南正襟危坐。 “会长,您也来看表演。”她礼貌站起来跟大家问好,有种在上班的感觉。 幸村精市没有发现中森芽树的身影,“是我们来晚了吗?小树是不是已经表演完了?” 仓田纱南因为上次的游乐园之行,认识幸村精市,“芽树她们去换服装了。” 得到回答的幸村精市笑一下表示感谢。 那就好,还以为自己错过了。 越前龙马自觉坐上了小板凳,将网球拍放在怀里。 如果不是卡鲁宾在合宿期间被发现了,他就可以带着卡鲁宾一起来了。 迹部景吾对着简陋的布景分外嫌弃。 “这样不华丽的地方,怎么配得上本大爷!”迹部景吾指尖一抚额前的一缕碎发,果断掏出手机。 冰帝的人见怪不怪了,这位可是凭借一己之力给学校翻修的主。 “会...会长,”仓田纱南小声阻止,“舞台还有大约一小时就要拆了,时间来不及。” 迹部景吾皱皱眉头,“这样吗?” “不过,我们话剧社将设备这些都带来了。”仓田纱南补充。 迹部景吾满意地点点头,一个电话,不到十分钟,前面的小板凳变成了座椅,舞台的设备变得崭新。 他这才嫌弃地落座。 “小树。”不二周助微笑看向回来后震惊看着舞台的三人,“是冰帝的迹部做的哦。他很期待你们的精彩演出呢。” 他往翘着二郎腿的迹部景吾一指,三双星星眼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迹部景吾不自在地放下二郎腿,恶声恶气,“要是演出不能让本大爷满意,你们等着吧。” 眼神不自在落在中森芽树身上,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不华丽。只有这个中森还算顺眼了。 忍足侑士推推眼镜,挡住微翘的眼角。 跟着中森她们三人回来的不少,就迷迷糊糊跟着走了,到了后如梦初醒。 秉着来都来了,就坐着看看。 高桥对崭新的设备爱不释手,仿佛在梦里熟悉过般,两三下就搞清楚了。 录音的旁白响起,介绍了一下故事的名字、背景。 “原来是演《罗密欧与朱丽叶》啊,会不会无聊啊?”有人小声嘀咕。 介绍的名字依旧是《罗密欧与朱丽叶》,高桥将《不得不说的一小时》报上去,却被打了回来,说过不了审。 只能启用耳熟能详的名字。 采用的旁白和演员相结合,高桥操作得心应手。 录音旁白道:“朱丽叶将手中的瓷杯狠狠砸向女巫。” 舞台上,铃木愤怒着,“邪恶的女巫,你的阴谋不会得逞,我将状告你,将你的罪恶公之于众。” 朱丽叶用没有的证据威胁着,女巫没有找到证据,却害怕暴露,将朱丽叶关在高塔之上。 ...... “这是《罗密欧与朱丽叶》?”有人小声嘀咕。 “《白雪公主》?《莴苣姑娘》?哇。” 迹部景吾嘴角抽动着,华丽的莎翁也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吧。 越前龙马看得认真,他想中森一定高兴坏了,这家伙可是小时候就对童话故事深信不疑。 不二周助手里拿着相机,弯着眼睛:有趣的改编。 不二裕太看得津津有味。 幸村精市注视着台上,中森芽树所扮演的罗密欧正拿着望远镜观察敌情。 嘴角不自觉弯曲,这让他想起了在金井医院时,这人在他病房的落地窗前观察中森爷爷的鬼鬼祟祟。 很快朱丽叶在罗密欧的帮助下逃走了。 就在众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女巫得到了朱丽叶父亲的首肯,也知道了朱丽叶根本没有证据。她施展魔法,抓住了朱丽叶,并将其杀害。 朱丽叶死不瞑目,死前还在破口大骂。 第一次见这么聒噪的朱丽叶,众人:...... 罗密欧为了报仇,越来越残暴,宁杀错不放过,成了令人害怕的血腥公爵。 杀死女巫后,也被恐惧的众人推翻。 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来到朱丽叶的冰棺前。 说是冰棺,但实在没那个条件,铃木就躺舞台上了。 中森芽树喝下毒药,番茄汁,酸甜酸甜,正要悲伤给铃木来一个释然的借位吻,没想到踩到了先前没收拾干净的碎瓷片,一下哗啦跪下去,亲在铃木的嘴角上。 力道不亲,两人的嘴皮子都有点疼。 这场舞台事故除了高桥没人知道,高桥瞪大眼睛赶紧换场,地上的观众沉寂在背上之中。 幕布后的铃木有点懵,正要说什么,高桥跑了过来,给中森芽树的嘴角飞快擦了擦。 “快,你要重生了。” 第58章 网球王子(五十七) 在台上人亲在一起时,台下的观众一声惊呼,离得近的观众发现是真亲,激动地瞪大眼睛。 收到不二周助信息的中森雪在中场的时候便到了,为了不影响中森芽树的表演,选择站在隐秘的角落观看。 看到中森芽树为艺术献吻,眼瞳轻颤放大。 越前龙马不可思议地仰起头,中森是真的亲了那个女生。 他莫名想起小时候,中森芽树要亲吻他的手背,被他躲开了。 口不择言地说了一句话,让中森芽树大哭一场。 迹部景吾早已被剧情惊得目瞪口呆,意识到演员为艺术献吻,掩盖住震惊。 华丽的精神,值得夸赞。 不二周助眯着的眼睛不动了,看着不像在笑的样子,而像是僵住了。 大家都以为到这里就算结束了,有些怅然若失。 紧接着中森芽树上了台,躺着旁白缓缓道来:“罗密欧再次醒来,发现他回到了第一次看见朱丽叶的草地上...” 罗密欧拿起地上的望远镜,再次看见了高塔里的朱丽叶。 “我重生了,这一次我要拿回我的一切。” 幕布落下。 这才算完。 观众席爆发出掌声。 “好怪异的剧情,但好精彩啊。”有人边鼓掌边说。 他都要掉眼泪来了,突然罗密欧又回到场上说他重生了。 “这是我见过最劲道的朱丽叶了。青学话剧社太强了!” 青学话剧社的众人上台谢幕。 人群簇拥了上来,叽叽喳喳地问。 “罗密欧你刚刚是真的亲了朱丽叶吗?我坐太后面了,没看清,好可惜啊。” 铃木脸色爆红,中森芽树嘴角抽搐。 她是不在意真亲假亲的,可回想起自己踩到碎瓷片差点对着观众跪下的窘境。 于是乎她微笑了起来。 不二周助抓紧时间对着几人拍照。 青学话剧社大获成功。 迹部景吾抓着肩上的衣服起身,勾着嘴角,还算华丽的表演。 叫上众人准备离开,意外看见一个认识的人。 “中森律师。”迹部景吾曾见过中森雪。 迹部财团的有自己的法务部,但中森律师事务所在业界闻名,迹部景吾不关注这些,可遇到过从母亲办公室出来的中森雪。 中森雪冲着人笑着点点头,“迹部小少爷。” 迹部景吾想起了上次见到中森雪是在五年前了。 中森雪走了过去,迹部景吾突然想起来。 这个中森啊,原来如此。 中森芽树看见中森雪过来的时候,四处找寻地点躲避。 “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中森雪按在中山芽树的脑袋上,“演得不错,来得太急没有带花,你不是喜欢游戏机吗?去买吧。” 中森芽树不可思议地瞪大眼,仿佛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头顶上的温暖的手抚了抚,中森芽树暗自勾起嘴角,眼睛弯起。 不二周助赶紧抓拍,中森芽树跳过去,“不许拍了,不二周助!” “好的呢,小树。” 不二裕太悄悄来到中森芽树的身边,“小树,那个羽山秋人要跟他结束吗?霓虹的游戏机和米国不同的。” 话外,他给不了你帮助了。 中森芽树没放在心上,“你自己决定吧。” 不二裕太兴奋地掏出手机,发信息给羽山秋人。 编辑着。 【我们结束了。】 刚要按出发送键,眉头拧紧,是不是不太好啊,这将近一年的时间,他都跟羽山联络处感情了。 羽山除了说话腻歪点,经常关心他,不对,小树。 这么发是不是太绝情了。 他陷入纠结中,手指在按键上反复斟酌。 越前龙马走到中森芽树身边,不声不响来了一句,“中森,很精彩的演出。” “那当然了。”中森芽树毫不客气地笑着道,“我有最好的社长,和最棒的副社长。” 中森芽树冲高桥和铃木走去,拉着站在一边的仓田纱南一起让不二周助合照。 “可,”不二周助指尖捂住嘴巴,“小树,刚刚不是还叫我不要拍了吗?” “不、二、周助。”中森芽树咬牙。 “看来是我误会小树的意思了。”他眯眼笑着举起手中的相机。 手冢国光站在一边,眉目柔和,乾贞治拿着录着全过程,也包括此时。 他对上手冢国光的脸,柔和的面部立刻恢复了往日的冰块模样。 中森芽树转头看见了手冢国光,大方地对其一笑。 算是一笑泯恩仇。 手冢国光有些错愕,嘴角勾起,乾贞治按下心中的激动,恨不得对着手冢国光365°角拍摄。 中森芽树四处找寻着幸村精市的身影,“明明刚刚还看到人的啊。” 她问向切原赤也,“你们部长呢?” 切原赤也这才从手里美味的章鱼烧抬头,“诶,我部长呢?我那么大个部长去哪儿了。” 仁王雅治拍拍切原赤也的海带头,“吃吧,孩子。” “芽树。”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些气音。 幸村精市抱着一捧花,在过来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处插花社,演出结束后,跟真田他们说了一声便赶过去。 自制完后,抱着捧花跑了回来,过程中小心翼翼,生怕花被吹走。 “送我的花吗?”中森芽树看着幸村精市的捧花,“我说怎么感觉差点什么,原来是花啊。” 她搓着手,蠢蠢欲动。 幸村精市递了过来,她伸手接过,“谢谢你,幸村,你真贴心啊。” 他莞尔一笑,“你可以叫我精市。” 中森芽树欣然答应。 舞台被撤下,随着红色的丝绒布落下,高桥眼含热泪,不舍得离开。 “我以后一定会去更大的舞台。” 铃木也升起怅然若失之感,“我会永远记得这一天。” 中森芽树:“我也会的。” 不二周助看着三个人的背影,这三人望着正正被拆卸的舞台,留恋般不舍。 照片定格在这一幕,镜头好似晃了七年,来到了米国纽约大学建筑一角。 一个高挑的倩影,浅金色的长发随着微风飘动着,头戴精致的黑色发箍,脚踩一双长靴。 中森芽树透过咖啡店的玻璃窗,看见窗前的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正襟危坐,眼神期待地门口,殊不知他翘首以盼的人正在透过玻璃观察着他。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抬腿走进咖啡馆。 看来是上次说得不够明白。 第59章 网球王子(五十八) 对面金发碧眼的男人抓住她的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噙着晶莹的泪花,开口的英语里还带着几分浪漫的法式口音。 声音带着些祈求,“helia,上次是我冒昧,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 中森芽树的英文名便是helia。 她没有抽出手,将另一只手覆盖了上去,轻轻拍了拍男人的手背,安抚似的。 “Luc,我们已经分手一个月了,你是个好人,不要在我身上在花时间了。” 听见这话,Luc眼泪无声流出,中森芽树依旧没有抽回手,贴心地给人递上纸巾。 Luc道了谢接过。 边擦眼泪,心里还在悲痛地想,他永远地失去了helia。 恰时,中森芽树继续开口,“Luc,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 她牵起他的手挥了挥,笑意盈盈。 在中森芽树拿出杀手锏之前,Luc已经被哄好了,恢复了以往的神色,他知道这样下去她们或许连朋友都不是了。 他胡乱地擦了擦眼泪,“嗯,我们还是朋友。” 得想一想其他办法。 不仅如此,他还贴心地奉上工具人属性,“期末周快到了,helia如果你需要我,我永远都在。” 中森芽树嘴角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Luc,你真是个甜心。” Luc白皙的脸颊泛上薄红。 两人先走出咖啡店,迎面而来是料峭的春寒,她紧了紧身上的围巾,Luc要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人披上,却被抬手拒绝。 “不用了。”中森芽树的拒绝不留情面,“我回学校了。” Luc看着那抹消失的倩影,不由得心中一痛,陷入懊悔之中。 他为什么要求婚,打破了和helia之间的协议。 回到车内,中森芽树将包放在副驾驶,白色合同露出一角。 她心血来潮想看看,伸手拿了出来。 这是一份情侣合同,中森芽树亲自拟定。 现在看来有些霸王条款的意思。 中森芽树作为甲方,还是合同的敲定方,自然里面都是有利她的条款。 她叹了口气,将合同随意塞进包里。 此合同一式两份,她的每一个前任手里都保留着一份。 中森芽树想起了令人头疼的期末周,这次可没有人给她提前批改论文,提意见,查资料,画重点...... 她头都大了。 “到底是谁说的,上了大学就不用辛苦了!” 中森芽树深感上当受骗。 说起来她需要人带着学习这件事,还是从初中养成的习惯,请专业的老师补课都没有这个效果。 手机震动一下。 越前:【我下周在纽约有一场比赛。】 “他怎么这么多比赛。”中森芽树气愤一声,“体育类的专业不用写论文吗?” 她现在连论题都没想好。 越前龙马见人没回复,面无表情,眼神看向围着他出主意的队友。 “龙马,你发的什么?太冷冰冰了,加些语气词,邀请她来看啊!”恨铁不成钢的声音。 一只手搭上越前龙马的肩膀,“龙马,不如你把helia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追她。” 越前龙马果断掀开人的手,冷冷开口,“别想。” 上次中森芽树平安夜因暴雪机场停飞,在洛杉矶停留,顺便留下玩了一周,去看望了玛利亚。 提前回来的队友,就看见从前身边连只雌性蚊子都没有的越前龙马,身边多了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一脸幽怨地盯着越前龙马加训。 “越前,你快点,我要出去玩。” “嗯。” 提前回来的队友见此,眼睛差点瞪出来。 这是他们的训练狂魔龙马说出的话? 是,但是... 人尽皆知的心思。越前龙马见到队友对中森表现出的异常热情,严防死守。 好几次队友要联系方式,都被越前龙马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打断。 【给你留了票,你要来看吗?和你朋友一起?】 越前龙马想了想,又打出一行字。 中森芽树眨眨眼,这竟然是越前龙马打出来的字。 不过上次见面,这人就挺奇怪的,尤其对Luc展现出超乎寻常的关心。 她都怀疑越前龙马在她之前带着Luc看他比赛的时候,对Luc一见钟情了。 毕竟这在米国并不奇怪。 好在那次见面后,越前就再也没有提起过。 【要写论文。】 越前龙马看见发来的信息,墨绿色的瞳孔中透出失望。 队友刚要安慰。 手机再次震动。 【有时间就来看你。】 越前龙马嘴角带着一抹笑,注意到的队友有些腻味。 中森芽树刚要把比赛两个字补上去,就收到一封催促选题的文件,一心扑在网上浏览社会新闻去了。 最好是有关伦理道德涉及法律边界的话题。 - “你和你那个不华丽的男友,不前任分手了?” 中森芽树在学校碰见了迹部景吾,法学院和商学院隔得那么远,她搞不懂迹部景吾怎么偏偏每次都能捞到她嘲讽一通。 她耳朵都起茧子了。 诸如此类。 你男朋友不华丽,女朋友不华丽,你不华丽,你做的事不华丽...... “华丽的迹部大爷您打完比赛回来了!”中森芽树异常大声。 显然迹部景吾十分受用。 至于她为什么对其这般尊敬,自然离不开家里的事业。 在进入大学前,中森雪曾把她拖进律师所实习,她也得以知道迹部集团是她家的大客户。 在大学见到迹部景吾后,对其态度都友善了几分。 她承认迹部景吾实在太华丽了,冒着的金光还很耀眼,考虑到和客户的关系不能太差,她态度转变令迹部景吾都皱眉。 “看在你失恋的份上,本大爷带你出去约会!”迹部景吾拉起中森芽树的手腕。 在他眼中,中森芽树因为这次恋情,萎靡不振,眼底的黑眼圈都压不住了。 中森芽树打了个哈欠,困倦地眨了眨眼睛,她熬夜查文献要猝死了。 还约会? “不想去。” 被拒绝的迹部景吾顿感不爽,“本大爷约你,你...” 他看过去,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泛着泪花,语气停顿,抑扬顿挫的音调变轻。 “你不去就不去吧。” 看来中森这次是动真感情了,无论是之前的男朋友还是女朋友,通通都是交往一个月分手。 而这回的Luc却交往了三个月。 就是迹部景吾不明白。 中森交往的怎么都是跟她同一学院的。 眼光一点都不华丽! 第60章 网球王子(五十九) 在越前龙马的比赛现场遇见迹部景吾,中森芽树难得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她找到桌位坐下,手机从桌位缝隙掉到了后方,她伸长手去够。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替她捡起,她抬头,就见迹部景吾黑着一张脸。 “中森,你怎么会在这里。” 越前龙马赢下比赛,散场后,三人面面相觑。 中森芽树不打扰两位网球狂魔,要走,被拉住说当裁判。 她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迹部,越前才比完,你就拉着他和你比,赢了也不华丽。” 越前龙马压了压帽檐,“我没...” “不!”中森芽树打断,“你有关系。” 最后两人也没有离开,跟着中森芽树。 “你们跟着我干什么?”去图书馆的路上,中森芽树颇为无奈。 她阻止两人的比赛,就是想要抽身出来。 “本大爷也要去图书馆查资料。” 中森芽树视线转向越前龙马。 越前龙马抬起头,“上次,你说等我到了纽约,你招待我。” 他眼神格外认真,闪着绿宝石一样璀璨的光芒。 中森芽树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 越前龙马跟从中森芽树进入图书馆,中森芽树自然而然给越前龙马分配了任务,给人当牛马使。 迹部景吾说查资料的事,就是一个借口。 中森芽树猜测,他是为了越前而来,等着和越前打一场网球。 对于这两位,中森芽树半点儿心思都没有往其他地方想。 三人在一间小型自习室里,有公共的电脑用以查文献,一旁的书架上还放着些书籍。 她顺手开始指挥无所事事看着闲书的迹部景吾,她们这么忙碌,他这么悠闲,合适吗? 有了两个仆人,中森芽树享受了起来,瘫坐在座椅上。 就是这种感觉,以前她也和每一位前任这样,中森芽树暗自思索着,要不她多谈几个,反正也签协议。 她生来就是来享受的。 突然灵光一闪,她想到了一个绝无仅有的论题,之前的生硬的论题突然就没了滋味。所幸她还没开始写,资料也还没准备,可以换。 中森芽树手指噼里啪啦敲下几个字。 《从忠实义务到权利保护:多重恋爱关系的法律困境与出路》 她联系老师修改论题,比之前选题可积极多了。 在社交平台上,中森芽树上传了一张美美的照片,文案配着单身愉快!几个字。往上翻了翻,还有她和历任的官宣合照。 其实每次分手,她都会发类似的文案,这次迟来了些而已。 于是很多人都猜测,中森这次动了真感情,受了情伤。 实则是因为放寒假回霓虹,中森雪再三要求她认真对待感情,要谈认真谈,不要见一个爱一个。 可明明中森雪也这样啊。 她又不能说是为了学习和规避风险而谈的,极为敷衍地答应了,加上Luc的求婚确实吓到了她。 怎么也没想到,她辛辛苦苦挑选出来的品学兼优、身穷意坚的法国小伙,突然拿出鸽子蛋大小的宝石戒指跟她求婚,还是个法国老牌家族。 出乎中森芽树的意料,她和每一个前任都是各取所需,一个花时间一个花钱。 最开始她也没想谈什么恋爱关系,奈何上了大学发现了一群贱人,有一种恶心的疾病,对亚裔存在过度的狂热。 最初让中森芽树摸不着头脑,刚开学没三天,给她表白的就有十几个。迹部景吾直接把她拉走,耳提面命。 后来她这才知道,迹部景吾也遭受过这样的待遇。 迹部景吾也不可能每天守着她,还要去各处比赛,中森芽树也不想麻烦他。 千挑万选,在图书馆里挑选挡箭牌和补习老师,重金为聘。 最开始是一个贫困的女生,成绩优异,人高马大,个头一米八。 久而久之,就传出了她是拉拉。 她也没管,这正合适,不长眼的人也少了。毕竟她女朋友maren很会揍人,不然也不可能从米国公立的高中凭借优异的成绩获得学费全免的奖学金。 迹部景吾比赛完,知道消息差点把奖杯撕了。 关键是他还挑不出maren的错处。 可惜好景不长,maren要去另一个州实习,无奈结束了这段雇佣关系。 “helia,我会永远记得你。”maren恋恋不舍,“你有任何学习上的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中森芽树当然不会去打扰人家了,毕竟雇佣关系已经解除了。 当律师很忙碌的。 maren的暗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她从来没见过helia这么好的人,给她花钱,和她一起学习,陪伴她。 中森芽树选择寻找下一个目标,与此同时,合同也不断迭代,最后迭代成恋爱关系的合同。 每每乙方动了真感情给中森芽树表白,都被狠狠解除合约。 而Luc比较特殊,他比中森芽树还低一级,主动上门,中森芽树考察一番后,才和人签订合同。 没想这人直接来了个大的。 “不如多谈几个,感受一下我的新论题。”中森芽树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睡前嘴里还在念叨。 之后她一直在图书馆,边撰写开题报告,边物色对象。 她发现,合适的人她都谈得差不多了。 世界排名前几的学府,能有多少需要钱的人。这时Luc又来找她,希望和她重新正常地开始,正常以朋友身份交往,不是以一张合同开始。 他在迎新会上对学姐一见钟情,却打听到这位学姐有个特殊癖好,恋穷。 于是趁着新生的身份,还没人太多人知道他的底细,营造人设吸引对方靠近。 “Luc好聚好散,我们最开始说好了的。”中森芽树不喜欢太纠缠的人。 Luc脸上带着笑,“helia,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我不能以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你身边吗?” 中森芽树刚要开口,就被嚣张又熟悉的声音打断。 “她朋友不差你一个。”迹部景吾华丽丽登场。 他就知道这个骗子不会死心。 这次去比赛,他遇见了成为律师的maren,说起中森芽树,对方眼中满是怀念。 他感到格外别扭,就嘴硬说,“她花心极了,你记得她,她可不记得你。” 第61章 网球王子(六十) 迹部景吾不明白,他只是去比了一场赛,一回到学校,朋友就迫不及待地提醒他。 “哦,你的漂亮可爱的小学妹交往了。” 迹部景吾当场愣在原地。 他从保加利亚订下的玫瑰还在私人飞机上,新鲜芬芳,现在却送不出去了。 更令他不解的事,他一个不注意中森就变成拉拉了。 或许不是变,早就有这样的苗头了。 这家伙和身边的女孩子一向玩得很好,国一的时候甚至在舞台上献吻,当时他还以为其是为艺术献身。 中森压根就没有那样的觉悟。 “太不华丽了!”迹部景吾在椅子上翘着腿,手扶着侧脸,手指不悦地拂过额前的碎发。 他调查了中森的第一任女友,发现其除了家境不好,可谓品学兼优,称得上顶级人类。 更生气了。 “没关系,总有分手的一天。” 迹部景吾暗暗想着。 他也不是没想过撬墙角,但这样不华丽的事,他才不会做。 中森早晚有一天会眼睛复明,看到她身边的人有多么华丽。 万幸她们分手了。 迹部景吾唇角微勾,就出发法学院,又从保加利亚订了新鲜的玫瑰。 “迹部,这是我的新...男友。”中森芽树介绍道,说完肯定地点点头。 迹部景吾:...... “中森,你不是才分手半天吗?”他微微咬牙,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 中森芽树笑了一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她昂起金色脑袋,骄傲无比。 “不是说了吗,结束上一段恋情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启下一段。” “我可没看出你受了什么情伤。”迹部景吾幽幽道。 中森芽树鄙夷了一声,“咦,我才不要受情伤呢。” 花心的中森。 迹部景吾此后一直伺机而动,中森芽树每一次都可谓是无缝衔接,让迹部景吾总觉得这人谈恋爱跟玩游戏一样。 喜新厌旧。 他不由得想,要是华丽的他真的表白了,一月之期一到,就被中森甩了,岂不是朋友都没得做。 迹部景吾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怎么可能会有人甩了如此华丽的他,不是眼瞎就是脑子有坑。 中森都有。 是这样的。 他和中森芽树保持距离,生怕自己被人看上,而后被抛弃。 同时又担心中森把自己玩进去,好在这点这人格外有分寸,他也调查了她的每一任。 除了家境差,其他的都还算行。 直到那个叫Luc的新生出现了。 他装穷。 迹部景吾看到那人在中森面前虚伪的模样,就忍不住出言讽刺。 “迹部,你不能这么说Luc。”中森芽树表情严肃。 “中森,你为了一个这么不华丽的人,跟本大爷这么说话!”迹部景吾忍不住开口。 果不其然,两人就像两个火药桶,碰撞出了火星,一点就炸了。 事后,迹部景吾就后悔了。但他要出去比赛了。 只希望回来的时候,中森已经把这个Luc甩了。 没想到结束后遇见了中森的第一任maren。 中森交往过的人,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了,迹部景吾却记得每一任的名字及背景。 尤其是这个maren,毕竟得知中森性取向的那一瞬,是他记忆中最为震惊的时候。 同一学校的校友,他可不是一个不华丽的人,比赛结束遇见了聊两句。 maren笑着,“有时候真怀念和helia在一起的日子,什么都不用担心,只需要安心学习。” 迹部景吾心中哼了一声:旧情难忘。 “她花心极了,你记得她,她可不记得你。” maren听后并未生气,她现在成了一名正式的律师,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现在还在大学的迹部景吾,她太好看懂了。 “客户不记得员工,不是很正常的事吗?”maren不在意地耸耸肩,“不过,我倒觉得helia不会忘记我呢。” 迹部景吾停顿一瞬,像听见了什么让他生锈的话语。 “员工?客户?” 得知真相的迹部景吾,心花怒放,私人飞机回到学校,原本想直接空降在法学院。 想想还是算了,从前中森可没少说他装。 他知道,那是她羡慕他有私人飞机。 可以送她的。 - “迹部,你做什么?”中森芽树甩开迹部景吾的手。 这人遇见Luc好像在躲什么洪水猛兽,说完嘲讽的话,拉着她就跑。 迹部景吾觉得中森对那个Luc不一样。 别人都雇佣一个月,怎么到了Luc就超出了时限。 他从maren那里得知了真相,欣喜回来,便遇见到Luc对中森的死缠烂打。 并非死缠烂打,只是他认为的而已,其实中森芽树刚刚要松口了来着。 凭心而论,中森芽树很喜欢Luc,因为Luc长得和她挺像的,都有一头金灿灿的头发。 “中森,我...”迹部景吾表白的话咽在嘴角。 太不华丽了,他的玫瑰,他的场面,鲜花,彩带,掌声呢! 中森芽树看着迹部景吾欲言又止,好奇这人到底想说什么。 “你想跟我说什么?”中森芽树示意他说完,摆出认真的态度,“我听着。” 迹部景吾环顾四周,光秃秃的树,花台边的青苔... 太不华丽了。 “没什么,本大爷想说那个Luc是个骗子,你可别被他骗了,既然你们已经结束了,就不要再继续了。” 中森芽树知道迹部景吾对Luc的敌意,却没想到这人会直接说出对方是骗子的话。 “骗子?你是说他隐瞒身份这件事吗?” 迹部景吾刚要开口。 Luc急匆匆跑过来,因为呼吸急促,白皙的脸庞泛红。 迹部景吾如同一只刺猬,身上的刺一下竖起来。 中森芽树有点不赞同,“你有哮喘,你不要命了。” 即便和Luc的合约结束了,中森芽树的良心也不允许看见Luc在她面前因剧烈运动进医院。 Luc缓过气,虚弱地回,“我没事,不用担心我,helia。” “我们去医院。”中森芽树皱着眉。 她对病人有几分耐心,知道身体不能开玩笑。 中森芽树让迹部景吾去开车,迹部景吾看Luc不像是装的,一个电话让人把车开了过来,去了一家私人医院。 迹部景吾坐在医院的椅子上,双手环胸。 他转头看向一边在手机上打字如残影的中森,“中森,你喜欢他?” 第62章 网球王子(六十一) 中森芽树奇怪的眼神还没来得及抛出来,她的电话就响了。 迹部景吾配合地闭嘴。 “幸村!你来纽约了!...好!”中森芽树眉眼弯弯。 挂了电话,Luc检查完出来了,医生表示没什么大碍,要注意不要剧烈运动。 “迹部,你送Luc回学校吧,我要去找幸村。” 迹部景吾当然不同意,“我和幸村也好久不见了,我也要去。” Luc有些沉闷,“helia,那位幸村就是你常常联系的那位朋友吗?” 在helia身边,一边当家教一边当佣人,他有时会看见helia高兴地接电话。 最后发现这些电话都是同一个人打来了。 作为一名心怀不轨的追求者,Luc心中自然警铃大作。 他清楚,helia对那个人不一般。 而那个人对helia交往男朋友的事,像是知道了真相一般,一点儿都不避讳。 “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我也想见见你的朋友,helia。” 中森芽树自觉不能让一个病人独自离开。 正犹豫,Luc趁机补充。 “上次我帮你接了幸村的电话,我们聊得很愉快,想互相认识呢。” 是有这么一回事。 中森芽树想了想。 有一回在咖啡馆补习,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电话被Luc接了,是幸村打来的。 她拿回电话,幸村也说和Luc聊天很愉快。 中森芽树同意了,迹部景吾半点不掩饰自己的不满,哼了一声。 “幸村可不需要你这个...朋友。” 中森芽树给了迹部景吾一手肘。 有时候迹部这人真的很刻薄,没看见人都生病了。 “为什么我们三个要挤在一排。”中森芽树闭着眼。 被两个大男人挤在中间,她要成条了。 “让他去后面。” 两个人默契地异口同声。 “停车!”中森芽树大喊一声。 她觉得自己挺多余的。 于是自己去了后面宽敞的座位。 迹部景吾不满地看向身边的金发男人,这人像条拉布拉多一样,真狗啊。 Luc冲着迹部景吾一笑,就这个人在背后偷偷调查他。 这么多年在helia身边,也没有名分。 真没用。 后座位的中森芽树像大王一样躺着。 “幸村!”中森芽树跳下车,“你到的好早啊。” 幸村精市见到先下车的迹部和Luc脸色微顿,有种熟悉的感觉。 见到中森芽树下车,眉眼弯弯,像一阵春风拂面。 “好久不见,芽树。” 中森芽树想介绍Luc跟幸村精市认识,没成想两人已经握手了,看起来关系很不错的样子。 迹部景吾问中森芽树,“他们两个怎么认识的?” “多亏了芽树。” “全是helia的功劳。” 还挺有默契。 几人带着幸村逛纽约,在唐人街的一家中餐馆出来,幸村精市很有礼貌地对迹部景吾和Luc说。 “我有事想和芽树单独谈谈,麻烦两位给我和芽树一点时间。” 迹部景吾心里闷,很够义气地拉走Luc。 走到一边,Luc甩开他力道十足的手,“你看不来,他是要表白吗!你怎么可以让helia和他独处。” 迹部景吾面对质问,难得低下高贵的头颅,有些丧气,“中森对幸村一直不一样。” “那又怎样!helia对我也不一样。我不管。” 迹部景吾奇怪地看着Luc,表情难耐,他突然察觉中森为什么对这个Luc不一样了。 这人和中森在某些方面挺像的。 迹部景吾不得不承认,长得也有点像,头发。 中森不会有纳西索斯情节吧。 俗称自恋。 中森芽树惊魂未定。 幸村跟她表白了。 她不得不承认,曾经在读高中时,她也喜欢过幸村。 但由于当时中森雪禁止她在高中谈恋爱,最后这个念头就随风散了。 比起做恋人,还是做朋友的好。 “......,芽树,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做一个合格的男朋友的。” 中森芽树退后几步,幸村精市有些受伤。 怎么办? 中森芽树忐忑,她才准备要在社交媒体上多谈几个,感受一下自己的论文题目。感受一下伦理道德社会与法。 幸村精市就来纽约了。 而她现在还在社交媒体上跟目标人物们聊天。 没办法,她是个体验派。 中森芽树抬头,语重心长,“幸村,我们还是做朋友吧,我不想伤害你。” 中森雪常说她喜新厌旧并非没有道理,她其实一直视中森雪为榜样。养育她的这些年中森雪并非没有谈恋爱,不过中森芽树都没有见到过,毕竟很快中森雪就会断干净。 严格地来说,中森雪也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 所以她对中森芽树的情感教育,中森芽树大多只是听听而已。但她有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朋友是安全距离,男朋友可不是,要承受被厌弃的风险。 “朋友是安全距离。”幸村精市说出了中森芽树心中所想,将人拉进怀里,埋头在人的耳边,“芽树,我来找你,正是因为我做好了被伤害的准备。不甘心只是朋友。” 中森芽树不可思议地抬头,磨蹭着脸颊的布料透出温热,是胸膛的热度。 厚实又柔软,是幸村精市的胸肌。 不愧是运动员,中森芽树抑制不住嘴角。 她可太有魅力了。 “咳咳。”她退出幸村精市的怀抱,轻咳几声,“我得考虑考虑。” 幸村精市笑得温柔,“好,我随时期待着你的答复。” “如果我们分手了,那还是朋友吗?”中森芽树有些担忧。 这毕竟是她从国一开始就认识的人,这么多年的友谊和羁绊,怎么能够因为轻飘飘的爱情就埋葬了。 “当然。” - “幸村跟你表白了?”迹部景吾将人送到公寓楼下,随意似的问了一句。 幸村和Luc已经离开了。 中森芽树惊奇,“你怎么知道?你们偷听!” “本大爷才不会做那么不华丽的事!”迹部景吾炸毛,“中森,你竟然这么想我。” “你...答应他了?”迹部景吾双手环胸,气势凌然。 像是在质问。 中森芽树也双手环胸,这质问的样子莫名让她很不爽。 眼睛微眯,“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跟我有关系!我和他一样!” 第63章 网球王子(六十二) “一样,什么?”中森芽树疑惑发问。 迹部景吾脱口而出,“一样喜欢你。” 中森芽树眼睛一亮,“哇。” 这是个什么反应! 他在表白啊! 中森芽树突然有点兴奋,冲着迹部景吾挥挥手跑进门。 “中森!你还没回答我呢!” 迹部景吾喊了一声。 中森芽树头也不回,“我考虑考虑。” 回到卧室,中森芽树眼睛亮了又亮。 “这是送上门的机会啊。” 她内心纠结。 “幸村和迹部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不好吧。” 内心的小恶魔邪恶低语,“是他们自愿的。自愿当你的仆人。” 小天使冒出来,“不行,再伟大的女人,也不能吃窝边草。” 小恶魔一把撞开小天使,“伟大的女人只吃窝边仆,是他们送上门的。” 中森芽树犹豫。 “要是被发现了可怎么办?幸村会” 她想了想,想不出幸村发现了会怎样。好像没什么后果。 “迹部发现了会...” 好像除了被骂几句,迹部自己跳一跳脚,对她也没什么影响。 中森芽树心里酝酿着一个计划。 让他们不发现不就好了。 还没等她回复两人,这个晚上,她就落枕了。 脖子上像套了一个大石头一样,酸疼不已,就像是对她三心二意的惩罚。 当然中森芽树绝不会承认。 同学推荐了她一家针灸按摩馆,听说效果极好。 她决定去试一试,停好车后,隔着透明玻璃看见一个个身上扎着针形形色色的病人,有坐着的,有站着的,有的面无表情,有的龇牙咧嘴。 中森芽树深吸一口气,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她这种情况不用扎针吧。 朋友已经帮她预约好了医生,听她的语气,是个帅哥,和中森芽树还是同国籍。 她早到了十五分钟,脖子的事情刻不容缓。 护士接待了她,“女士,请您坐着稍等,羽山医师还在给上一个病人治疗。” 诊所装修简洁宽阔,过道里泛着中草药的味道和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诊疗室里传来小孩子杀猪似的惨叫,还带着扑腾的声音。女人中气十足的喊声。 “坚强点!别乱动!” 中森芽树默默抓了抓座椅把手,金属质地,冰冰凉凉的。 不一会儿,一对黑人母子从诊疗室里出来,小男孩边走边哭脖子上吊着绷带,手被甲板固定住。 护士收拾完,出来请中森芽树进去。 中森芽树提起包进入诊疗室,医师正坐在椅子上捏着眉心,挺拔的身姿在白大褂间隐隐约约,抬起眼眸,一双琥珀色的瞳孔露出。 羽山秋人从没想到,有一天会在诊所里遇见自己的初恋。 至今他都没有忘记。 毕竟中森芽树甩了他,没有一点征兆。 【异国恋是没有可能的,羽山你很好,希望你好好学习。】 算起来,他们算是交往了一年。按照现在的话来讲是网恋。 中森芽树走过来,疑惑这医师怎么还不开口说话,她该站着还是躺着,该按摩还是扎针。 她问了一句。 羽山秋人脸冷下来,这人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不需要扎针吧?”中森芽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羽山秋人手里的针银光一闪,“中森小姐,您这种情况针灸见效快,不会疼的。” 作为病人的中森芽树老老实实地坐在床边,眼睁睁看见对面拿针扎过来。 “等等,你还是给我按摩,我不需要那么快见效。” 羽山秋人收回针,“是吗?那你可需要多来几趟了,我很难约的,中森小姐。” 不得不说,专业的按摩师果然舒服,除了一开始脖子嘎吱作响,像是要掉下来一样,到后面中森芽树都舒服得闭眼睛了。 如果有人天天给她按就好了,享受。 她睁开眼,要不从这家诊所雇一个。 上了大学后,中森雪便不再对她的钱进行管控,甚至还给她开了户,如今也是妥妥的富婆,爷爷奶奶每个月都会给她打一笔钱,生怕她一个人在国外苦着累着,中森雪也会给她生活费。 闭眼享受着,中森芽树淡淡开口,“你们这儿的医师上门服务吗?钱不是问题。” 羽山秋人手一顿,“我们诊所没有这项服务,只接受预约。” 中森芽树有些失望,“你们诊所不行啊。” 羽山秋人:...... 人长大总会变,但中森芽树似乎还是从前那个样子。 他不禁想起小时候,他做过的一些幼稚的事情,而中森芽树为了朋友转来跟其同一个班,跟他斗智斗勇,半个班的人惨遭毒手。 其实小时候他一开始对中森芽树不算多喜欢,只是好奇,觉得她有意思,能装,偏偏装得一眼假,别人还要上当受骗。 他就觉得那些人蠢。 按完,中森芽树果然松快许多。她嘴上不显,决定常来按一按,她学习压力很大的。 “中森小姐,欢迎下次预约。” 中森芽树提起包,微微点头,出了门想起,刚刚护士对接的是她的英文名,而这位医师却多次喊出她的姓氏。 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中森芽树没当一回事。 这次治疗,脖子好了不少,中森芽树回去着手准备开题报告,给幸村和迹部都发去了信息。 趁着她良心占了上风的时候。 她拒绝得很艰难的,收拾心情出发在社交平台上跟人聊天。 她皱着眉,敲打着字,把聊天当成了流水线,她多希望找一个人来帮帮自己。 “裕太,帮我。” 远在霓虹读书的不二裕太接到了跨国电话,中森芽树直奔主题,不二裕太却并不惊讶,还觉得挺正常。 “不好吧,小树,你怎么能因为写一个论文,就委屈自己呢。” 中森芽树:“所以我来找你帮忙了。” 义正言辞,半点不心虚。 还贴心分配了任务。 “有新的人加我了,我还没通过,之前的我还在观察。你用电脑登录,我拿手机,这样比较快。” 说话期间,不二裕太登录上了中森芽树的社交平台。 用日期命名先建立了一个以时间命名的列表,将今天发申请的人列了进去,按照中森芽树的要求和审美,先浏览了一下这些人的日常。 排除了一半。 同意后,有人迫不及待发过来一条。 “看看腿。” 不二裕太:...... 第64章 网球王子(六十三)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被骚扰,不二裕太回到这人的界面,把这个人删除了。 “小树,你有没有遇见这样的情况?” 他犹豫再三,给中森芽树发出这条消息。 实则还是想劝一劝中森芽树,不要以身入局,都交给他,反正以前他也干过。 他想起那个送游戏机的羽山秋人,现在心里都还带着点愧疚。 最后他发的什么消息给羽山秋人结束这段关系,他已然忘记。 不过他发完后,那种愧疚中带着点激动,激动中动作迅速拉黑了羽山,还拍拍自己的胸膛缓了缓。 中森芽树看见不二裕太发过来的信息,“裕太,你要擦亮眼睛,这种男人要不得的,你从他的日常就能看出端倪。” 中森芽树从各种细节出发,附带截图和解说,让不二裕太恍然大悟。 原来还要从对方的照片中的玻璃反光,从当事人的关注列表,以及列表中的各种好友,就连对方的各种评论也不能落下。 不二裕太删除的那个人,在一些视频下方留下过不堪入目的评论。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树都已经这么可靠了。 不二裕太内心感慨,他是唯一知道中森芽树谈的各色男女朋友是管家兼任补习老师兼任陪玩兼....的人。 最开始他还比较担心中森芽树识人不清,没想到对方的眼光竟然如此毒辣。 “我妈给我准备出国期间,给我准备了实习大礼包,在律所我见到了形形色色人。” 现在中森芽树想起来都头大,当时她还是前台接待。 教她的那位前辈更厉害,只需要看对方一眼,和对方说几句话,就知道大概是什么事,什么人。 她觉得神奇,也就学了几分皮毛。 中森雪生怕她到了一个自由的国度,放飞自我,于是在把人放飞前,耳提面命,每次回国都要强制拉着人去体检,生怕人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中森芽树的公寓至今还有门禁,如果没有按时回去,就会有警报发往中森雪的手机。 管教她的人虽然不在身边,但却又无处不在。 但中森芽树还挺习惯的。 “幸村和迹部跟我表白了。”中森芽树不经意提起,她对不二裕太总是畅所欲言,不担心什么秘密。 这可是她从小一手培养起来的仆人,就算以后中森芽树有更多的仆人,不二裕太也是头号大总管。 不二裕太从电脑桌前跳了起来,嘴上大喊,“那两人什么情况!” 没等他再问,中森芽树发来信息,“我拒绝了。好后悔啊!他们两个一定很不错。” 不二裕太不知道该为那两人庆幸,还是难过。他总感觉小树说的很不错,是‘很好玩’的意思。 幸好小树良心未泯,他可不想最后小树不玩了,将他们打包送给他来解决。 - 迹部景吾在落地窗前喝着酒,脸颊微红,手机界面停留在中山芽树发来的拒绝信息上。 白皙的脸颊泛红,他醉意迷蒙看向窗外的风景,“居然拒绝本大爷选择幸村,不华丽的眼光!中森!我再也不要看见你!” 他握着手机,骂骂咧咧,“连拒绝都是发短信,太没诚意了!长这么大还是没礼貌!一点也不华丽的家伙!” 说着,骂着,他趴在了餐桌上,一副狼狈的姿态。 被赶在门外的管家和佣人见里面没了动静,才安排人进门。 面色不显,不动声色,不敢多看一眼。 心中却默默八怪猜测,少爷被人甩了,受了情伤。 长着大,第一次见少爷喝醉。 幸村精市这边就没这么好糊弄了,回复了中森芽树一句。 【芽树可以告诉我原因吗?我很想知道,我哪里不受芽树喜欢。】 中森芽树看见不知道怎么回。 幸村,她没什么不喜欢的。 于是她直说了,【幸村,我喜欢你,但我以后肯定不止喜欢你一个。我花心。】 幸村精市也不知道是被气笑了,还是如何。 半晌发来一句,【芽树对我,可真够坦诚。】 【看来是我不够好,让芽树还能喜欢别人,不如芽树先跟我交往,以后喜欢上别人再抛弃我好了,那个时候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中森芽树看着信息,有点怀疑背后究竟是不是幸村精市。 按照她对幸村的了解,幸村的原则性很强,这种相当于被玩弄感情的事,他就这么轻松地开口了。 她心里对幸村的话还挺心动的,不过她还要进行一场刺激的试验,要观察多重恋爱关系中的时间管理,心理因素,道德规范,法律问题等等。 虽然有不二裕太帮忙,但毕竟写论文的是她。 【这段时间不行。】 中森芽树发完退出信息界面,打开社交平台,开始用一句话群发消息。 现在都还在聊天阶段,没有确认关系。 - 洛杉矶 越前龙马训练完,满头大汗,走出网球场却发现往日的队友看着他欲言又止,仿佛在同情他,用眼神给予鼓励。 越前龙马:??? 他抬步走了过去,“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一个队友抢答道。 “龙马,你别灰心,爱情嘛,就是这样的,乔伊也真是的。” 越前龙马眉心微微皱起,“跟乔伊有关,什么事?” 队友惊奇,“龙马,你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下个月的对战表?”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意什么对战表啊!你尚未萌芽的爱情,要枯萎了!” 队友似乎知道了什么事,以为越前龙马知道,结果本人压根不知道。 越前龙马云里雾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队友默契地闭上了嘴。 越前龙马转身,“我去问乔伊。” “别!我们是队友啊,龙马你冷静,别杀人!”队友拉扯住越前龙马。 越前龙马:...... 在越前龙马冷冷的目光下,两位队友终于如实道来。 “乔伊在社交平台上刷到了helia,加上了好友。” 越前龙马不在意,这不很正常的事,现在是网络信息时代。 他突然想起之前乔伊说过,他追helia。 墨绿色的眼瞳一下放大。 第65章 网球王子(六十四) 越前龙马一下冷静下来,中森芽树不会一下就网恋的,她过去交往的都是同一学校同一学院的学生。 这是越前龙马总结出来的规律。 而现在少见地处在空窗期,上次他去纽约比赛,见到中森芽树没有带着新男女来,心中松了一口气。 但看见身边的迹部景吾心里有一紧,好在不是他想的那样。 “乔伊现在每天对着手机傻笑。他和helia聊得很不错。” “不可能。”越前龙马斩钉截铁。 看着越前龙马离开的背影,队友们纷纷摇头叹气。 “可怜的龙马。” 越前龙马并没有去找乔伊对峙,他现在怀疑和乔伊聊天的根本就不是中森。 就中森那嘴,怎么可能跟别人愉快地聊天。 中森芽树对着咖啡打了一个喷嚏,边抽纸边虔诚地说了一句,“bless me.” 她和不二裕太总结了一下,现在获得初步发展的有将近二十人。 不二裕太还是没过去良心这关,看着中森芽树给他发过来的各种语录,看着这二十个春心荡漾的头像列表。 他和中森芽树像两个高级的骗子,在进行一场感情收割。 【小树,我们还是别玩了。】不二裕太抱着忐忑的心情,给中森芽树发去一条信息。 果不其然,下一秒电脑发来一条视频通话,他怕被骂有些不敢接。 “小树...,”不二裕太头颅微低。 “不二裕太,你什么意思,你之前已经答应我了,现在就反悔了!”中森芽树说得激动咳嗽起来,随手扯出一张纸巾擦鼻涕。 换季的时候感冒了。 “小树,你生病了。”不二裕太语气担忧。 “不用你管!” “我只是觉得我们这样很像骗子,那些话都不像你能说出来的。” 中森芽树鼓起脸,犹豫了一秒钟,“那是他们自己蠢。世界上的骗子那么多,以后说不定还有这样的骗局,不仅骗他们的感情还骗钱,我们只是提前帮他们预防。” 中森芽树的歪理向来有一套。 不二裕太语塞。 门被敲了敲,不二周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裕太,下楼吃饭。” “小树,纽约很晚了,你早点睡觉。”不二裕太小声说。 中森芽树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她的感冒严重了,半夜发热到三十八度,出了一身汗。 生病的中森芽树脆弱无比,手机消息提示音叮叮不停响起,她觉得有点烦,索性关了静音。 她打电话给私人医生,很不巧对方不在家,赶过来得两个小时了。 于是她翻找着之前那个诊所医生给的名片。 大一的时候,家里给她请了女佣,从小梦寐以求的事情,她反倒不习惯了。 还是一个人好。 以至于现在她没人照顾。 羽山秋人周末难得休息,却接到一个陌生电话,鬼使神差接起,近期他的私人名片只给了一个人。 中森。 “你接出诊吗?”声音干哑带着重重的鼻音。 当然是不接的。 “接。” 好在羽山秋人离中森芽树很近,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赶到了。 羽山秋人给人按压了穴位,配合物理降温,好一会儿,退了烧,沙发上的中森芽树有些冷,裹了裹薄薄的毛毯。 羽山秋人到厨房煎中药,发现这人的厨房崭新无比,翻找出锅具,开始熬药。 中森芽树裹着被子睡过去,羽山秋人熬好药出来。 将药冷在一边,温度差不多时,靠近中森芽树要叫醒她。 中森芽树猛地睁开眼。 羽山秋人心中好笑,说这人警惕,她又让他一个陌生男人进门,说不警惕,现在又像一个刺猬。 中森芽树接过药,小口小口喝着。 “中森小姐家里似乎没有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是单身吗?”羽山秋人坐在单人沙发上,闲聊着。 中森芽树刚要训斥,就听见穿着便服的医师幽幽道。 “其实中森小姐,很像我的初恋呢。是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我离开故国。” 中森芽树开口,指着客厅某处,“那里有监控,实时传输到我妈妈那里。” 这什么初恋什么的,像是个变态要杀人前的话。 “难怪中森小姐不怕我一个陌生男人,还让我进门。”羽山秋人阴阳怪气。 他都提示到这个份上了,这人都没有想起他。 “中森小姐喜欢玩游戏机吗?......”羽山秋人喋喋不休,如数家珍,霓虹米国历代游戏机的优劣,一一从他的话语里流出。 “我和初恋是异国恋情,是游戏机定情呢,我把联系方式刻在游戏机上,她才联系的我......” “你话好多。给我订餐,我饿了。”中森芽树说。 她现在不想看手机屏幕。 羽山秋人:...... 趁着人脸色愤愤翻着手机订餐期间,中森芽树默默翻出落在沙发上的名片。 她突然想起来,之前翻出来的名片上这个医师的名字。 羽山秋人。 刚刚说到游戏机的时候,灵光乍现,炸出一条清晰的线路,这不是送她好几个游戏机的羽山吗? 难道说的初恋是她。 不对啊,她谈过半个班,但羽山秋人不在其中。 她记忆都有些错乱了,她什么时候跟她谈的,她怎么不知道? 中森芽树心中波澜壮阔,面上平静无波,她早就过了大惊小怪的年纪。 门铃响了。 中森芽树眼睛一亮,饭来了。 从早上到现在,她都没吃饭,没胃口,但肚子饿。 羽山秋人疑惑,按理不应该这么快。 他走过去开门,入眼是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眼角一颗泪痣,脸上的怒意没有破坏其俊美的容颜。 却影响到了他的声音,“中森!为什么不接本大爷的电话,我都以为你死在家里了。” 开门看见是一个陌生男人,迹部景吾愣住,身后的医疗团队,佣人团队,同样愣住。 “你是谁!”迹部景吾撞开羽山秋人的肩膀进屋。 后面排成排的团队鱼贯而入,像辛勤的小蜜蜂一样,到各自的岗位忙碌。 迹部景吾冷着一张脸,屈尊降贵进入豪华公寓。 羽山秋人冷笑一声,来到沙发上。那么宽的路,偏偏撞着他肩膀进来。 小脑发育不完全。 “中森,他是谁!你这么做,幸村知道吗!” 迹部景吾大声质问,不知道还以为他有什么正当身份。 第66章 网球王子(六十五) 中森芽树没明白迹部景吾的脑回路,不过很满意这人带过来的贴心服务。 她认为她也可以来一个这样的团队。 在她生病的时候随叫随到,不过性价比好像不太高。 “我请医师跟幸村有什么关系。”中森芽树问。 迹部景吾一愣,开门看见那头刺眼的金发,他下意识就认为对方是中森芽树的下一任。 在误会下,他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看似为了幸村,实则半点没有为其主持公道是意思。 医师,迹部景吾看了一眼边上坐着的羽山秋人,对方和他对视上。 他转头。 这医师他不喜欢。 不华丽。 中森芽树按开手机,因为关了静音没有看见迹部景吾的消息和夺命连环call。 【中森,琳达说你一个人在家生病了,让她给你请假。你没事吧?】 【你看医生了吗?】 【你是拉黑本大爷了吗!就算你和幸村在一起了,也不用和我保持距离吧!】 【中森!】 ...... 【你怎么样了?】 【中森,你是不是病死了!】 “你才死了。”中森芽树看着信息道。 然后当着人的面,回信息,迹部景吾的手机传来一条又一条消息提示音。 【你才死了!】 【谁和幸村在一起了。】 【从明天起,我就要和你保持距离。】 【切~】 迹部景吾看到几条信息中最瞩目的一条,心情愉悦。难看的脸色都柔和了几分。 - 羽山秋人认为中森芽树已经认出他了。 看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探究,疑惑不已。 中森芽树送走羽山秋人和迹部景吾一行人,找了个时间联系不二裕太。 她记得当时她好面子,让裕太帮忙跟羽山秋人聊的天。 之所以没有和羽山秋人相认,是因为她推测羽山秋人的初恋应该是裕太。 她都不知道裕太竟然背着她谈过一段恋爱,还是在她眼皮子底下。 想到羽山当年寄过来的游戏机,中森芽树忽然恍然大悟般,原来是裕太出卖良心换来的。 没想到,裕太竟然做了这么多事。 她决定原谅裕太三分钟。 “小树,你原谅我了。” 他还以为中森芽树会十天半月不和他联系,他将社交平台上堆积的信息全部回复了。 中森芽树轻咳一声,“你知道羽山秋人吗?我在米国遇到他了。” 羽山秋人。 不二裕太这辈子,都无法忘记自己名字。 “羽山怎么会说我是他的初恋?”中森芽树问。 她除了玩游戏机,让不二裕太去问对方的进度和过关方式,没有和羽山有任何接触。 不二裕太有些心虚,他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 知道自己小时候干了一件蠢事。 “小树,你忘了。当时我问你介不介意多一个男朋友...” 中森芽树想不起来自己回复了什么,不过肯定是不介意了。 多个仆人,有什么介意的。 她发现家里给她配的仆人她不满意,多年来早已养成了自己找仆人的习惯。 “小树,所以我说不要骗那些人了,万一你像遇见羽山一样遇见他们了,会很麻烦的。” 他语气变得急切,“羽山没有打你吧!” 当年他发了一句话,就拉黑删除一套连招,后面羽山甚至用其他电话打过来,一看是米国的,他又拉黑删除,再后面他直接把手机号换掉了。 这才算彻底断联。 中森芽树有点被说动了的意思,这二十多个确实挺烦人的。 “那我把这个号注销了。” 不二裕太兴奋不已,太好了。 但他强压兴奋,“试探性问那你的论文怎么办?” 她突然有了个很大胆的想法,“我要一个新号,这样就可以隐藏身份了。” 不二裕太心中叹气,但这已经算好了。 “小树,这始终是骗人,你不可能问人吃饭了吗?吃的什么呀?这种话。” 对面沉默了,不二裕太捂住嘴巴。 “也是,问几句就把他们哄住了,太没意思了。” “是啊,是啊。”不二裕太附和道。 - 中森芽树开了一个新号,发的照片都截去了头,像去了头的虾。 她决定不找不二裕太帮忙了,在耳边念来念去,她耳朵都出茧子了。 裕太还是太年轻了,良心这个东西可有可无。 她就不一样了,要做律师人就是要少点良心,不然实在容易不安。 法律是道德的底线。 她的课很多,各个作业如雪花飘来。 中森芽树抱着书,呼出一口气。 最近流行起来一个你见过凌晨四点的纽大图书馆吗? 她没见过,但看到了照片,人满为患。 在这个遍地是人才的地方,努力好像只是一种基本能力。 中森芽树也只能勉强跟上,维持一个不好不坏的成绩,中森雪对她唯一的要求,不要挂科。 去头的账号无人问津。 “果然,都是看脸的。”中森芽树老生常谈,叹口气。 突然一个好友申请弹出。 中森芽树眉心一跳。 - “helia注销了账号,龙马你知道为什么吗!” 在中森芽树注销账号后,乔伊跑到越前龙马面前大喊。 “我和她聊天很愉快!是我哪里让她不开心了,她什么也没说便注销账号了。” 乔伊望着越前龙马,眼含希冀,“龙马,你能帮我问问helia,为什么吗?” 越前龙马本想拒绝,但想了想,他也想问问中森在做什么。 【中森,你的账号发生了什么?】 至于队友什么的,越前龙马一句也没提。 过了很久才弹回一句消息。 【被盗号了。】 一定不是。 越前龙马心想,如果中森被盗号了,她肯定会大骂,然后诅咒,花大价钱请人报复回去。 “她之前被盗号了。”越前龙马对着乔伊说。 乔伊顿时愣住,“那我跟骗子聊了这么久,天啊,这难道就是最新的骗局,最后肯定会冲着我的钱包来。我说helia来找你的时候看着话也不多,怎么在网上这么健谈。” 他突然格外庆幸helia注销了账号,避免了他被骗的结局。 越前龙马:...... 回到家,越前龙马翻动着中森芽树社交平台的空白头像,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他回到首页,无意识滑动着,各种各样的人发出的生活照,倏地闪过一条去头的照片。 越前龙马滑了回去。 中森? 第67章 网球王子(六十六) 越前龙马不会看错,这个没头的照片觉得就是中森。 虽然中森的衣服不重样,这照片也没有脸,可就是出于一种直觉。 他是新注册的号,头像是树枝上摊着肚皮的卡鲁宾。 换了一个头像,他点进中森的主页,发出好友申请。 点开评论,皱起了眉。 诸如不敢露脸就是太丑了之类。 他一条一条举报了。 中森芽树点开猫猫头像,这个头像只露了猫脸,是一只橘猫。 她又点进人主页,空无一物,什么也没有。 先看看。 她同意了。 越前龙马看着中森芽树发过来的信息,一脸摸不着头脑。 刚刚还正常问好,交流。 中森到底想干什么? 【我长得不好看,有些自卑,谢谢你,RE。现实里我都没有朋友,所以才会想在平台上交朋友。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中森芽树满意的看着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人设。 越前龙马轻轻皱眉,这人怎么了? 他配合着,【没朋友吗,真可怜啊。】 中森芽树看见这条信息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 什么人啊,这是人能打出的话吗? 中森芽树破罐子破摔敲下一句,【那你愿意做的男朋友吗!毕竟我是如此的可怜!】 她以为这人会被吓跑,直接丢下一句诸如你做梦之类的话。 【嗯。】 揉揉眼睛,中森芽树以为这几天对着电脑屏幕给自己眼睛看花了,使劲眨了眨眼睛。 没有花眼! 这么容易吗? 早知道这么容易她之前费那老劲做什么,还把自己累感冒了。 心中不禁升起一幅对方的图景,一个不修边幅的抠脚大汉,满脸未被修理过的胡子,对着电脑傻傻地痴笑。 中森芽树倒吸一口凉气。 试探性发了一句,【你爱干净吧?】 越前龙马看见后,脸色一沉。 用一种抑扬顿挫的力道打下,【一天洗好几次澡。】 中森芽树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虽然只是玩玩而已,以后也不会见面,她以后会找个好理由说再见的。 她还想发过去一个霸王条款,想了想好不容易送上门一个,还是等些日子再发吧。 毕竟这是她创建新号以来,第一个来加她的人。 越前龙马看着屏幕上的晚安,不知道想些什么。 他捧着脸,脸蛋微微发烫。 “中森是觉得生活无聊了?” 他猜测着,太随意了,但好在他看见了。他都猜测是中森看见别人都在网恋,自己也想试试,才这样做的。 “这家伙是不是太随意了。”越前龙马皱着眉,“除了我,不会还有其他人吧。” 不知道纠结了多久,越前龙马上网搜索网恋应该怎么发信息,一条条看了过去,竟然一夜未眠。 - 羽山秋人的出诊费还没结,中森芽树让他发卡号。 【你请我吃顿饭。我有事跟你说。】羽山秋人直接回。 中森芽树估计羽山秋人想跟她表明小学时和她无疾而终的那段恋情。 于是她问了不二裕太好些细节,争取不露馅。 “完全都是他主动挑起话题,用游戏机当引子。小树,你不用担心会露馅。我都是模仿你的语气回的信息。” 不二裕太让中森芽树放心。 毕竟上次羽山秋人给她看过病,她也不好给让对方初恋破碎。 没想到不二裕太半点都没有伪装。 “那太好了。我都准备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毕竟你才应该是他的初恋。”中森芽树翘起嘴。 不二裕太大声哀嚎,“千万别。让这成为一个秘密吧。” 中森芽树原以为羽山秋人会把话挑明,再控诉她是如何如何伤害了他的少男心。 她特意挑了一家服务周到,安保到位的餐厅。 对于她来说,做了的事就是做了,有后果那就来,她面对就好。 所以她基本上不会有愧疚之类的情绪。 她没想到的是羽山秋人再次向她表白。 与此同时,她放在桌旁的手机屏幕一闪。 RE发来一条信息,【在干嘛?吃饭了吗?】 艰难地隔了好久,【宝宝。】 中森芽树默默将手机反扣,羽山秋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手机屏幕上的信息。 看着这人金黄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瞳,她的思绪一下回到了小学六年级,那是她仆人最多,这辈子最享受的时候。 就在事情败露的时候,她也没什么感觉,不懂为什么会有人控诉她。 现在她良久地感受到一种刺激的感觉。 “好啊。” 中森芽树回答,羽山秋人微微一笑。 “那请多指教,helia。” 羽山秋人看见了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的宝宝。 中森似乎跟别人谈着恋爱呢。 放在别人身上他可能还会生气,但一想到这是中森,他竟然觉得正常。 先把男朋友这个身份焊在身上再说。 - 中森芽树在家重新理着合同,心想羽山秋人不能给她划重点,但可以给她按摩,不用预约。 还可以看病,很不错。 网恋的对象在固定的时间又发来消息。 他就像一个Npc,定点刷新,中森芽树也像一个客服,在他定点刷新的时候回复。 久而久之,有种养电子宠物的感觉。 刚好RE的头像是只猫。 一次约会结束,羽山秋人送中森芽树回到公寓,刚要试探性在人脸上落下一个吻,唇碰到一份冰冷的合同。 他竟然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 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是在和中森玩过家家的游戏,但自己也乐在其中就是了。 “我这么贵吗?”羽山秋人看见酬劳的时候笑出声。 中森芽树是按私人医生的价格给的。 她不想付出情绪价值,那只能付出钱了。 能跟她谈恋爱,偷着乐吧。 羽山秋人拒绝了她优厚的条件。 “我希望和你认真地在一起,不是小时候的过家家游戏。” “你喜欢我什么?”中森芽树皱着眉。 虽然她知道她很好,格外优秀。但她总觉爱情什么的莫名其妙。 她只喜欢别人听她的话,按她的话做。 这是一种掌控的感觉。 羽山秋人:“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为了自己的遗憾。” “什么遗憾?” “那个时候我生病了,你和游戏机陪我度过了人生中最难过的日子。”羽山秋人补充道。 他陷入回忆中,却被中森芽树一句话刺地一个激灵。 “那不是我。” 第68章 网球王子(六十七) 中森芽树下了车,羽山秋人咬牙切齿地开车走了。 “中森!别让我再看见你!” 中森芽树嗅到汽车难闻的尾气。 羽山秋人似乎知道了中森芽树在国一的时候骗了他一年后,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样。 至于是谁和他聊的天,中森芽树闭口不谈。 “那语气就是你。” “我让他模仿的。” “中森,你怎么可以这么可恶。”羽山秋人听到he这个单词,难得这么激动。 中森芽树:“谢谢夸奖。” 用手扇了扇难为的汽车尾气,转头一看又一个金色脑袋,是Luc。 她突然觉得金色的头发好刺眼,包括她自己的。 “helia,你有别人了。”Luc满脸忧伤,精致的面容耷拉下来。 他看见helia从别人的车上下来,心都碎了。 迹部景吾收到消息,那个Luc又去中森的公寓附近了。 自己急匆匆赶了过去。 就看见中森正搂着Luc的背轻拍。 “中森,离他远点!”迹部景吾一个箭步将Luc扯了出来。 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窝在中森的怀里,这合适吗! 中森芽树有点躲着迹部景吾的意思,趁着迹部景吾将注意力放在Luc身上的时候,溜走了。 手机里RE拍了一张照发过来,像是汇报一样。 【今天吃的这个。】 这都吃的什么啊,吃点好的吧。 【卡号给我。】 【什么?】 越前龙马不知道中森怎么突然要他卡号了。 中森芽树则想的是,作为她的电子宠物,不能吃这么差。 全麦面包配香蕉,她看着就没食欲。 越前龙马领悟了,这是中森看他吃得太差。 但他两个小时后要去训练了。 训练前就是这么吃的。 - 中森芽树最近出入图书馆,总是碰见迹部景吾。 上次中森芽树安慰Luc是因为其爷爷的爷爷去世了,他要回法国,来跟中森芽树告别。 迹部景吾邀请中森芽树去看他的比赛,要举行预选赛了。 中森芽树拒绝了。 迹部景吾对其拒之千里的态度,格外恼火。 “中森,本大爷浑身上下到底哪一点你不喜欢!每次都要拒绝我。你说。” 他等着中森芽树回答,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原因。 中森芽树冥思苦想,不想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口。 你家和我家有业务往来。我不好甩掉你,这样我就没钱了。 “你比我有钱。” 迹部景吾沉默了,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趋利避害是本能,迹部景吾对于她来说明显是害大于利。 迹部景吾生下来就很有钱,从他爸爸的爸爸的...开始,迹部集团就一直屹立不倒。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会成为中森不喜欢他的理由。 这么华丽的他,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我们可以谈一场普通的恋爱,中森你还没尝试过吧。”迹部景吾循循善诱。 实际上他也没有尝试过,但他说得自信无比。 “我们要是最后分手了,你甩了我,或者我甩了你,你不会报复我家吧。” 中森芽树感到危险地退了几步。 “中森,你就是在心里这么想本大爷的!” 迹部景吾红着脸别扭地拉过中森芽树的手,“我保证我们不会分手。” 中森芽树抽回手。 她不是要他保证这个,说点她想听的吧。 “中森,其实你是喜欢本大爷的吧!” 中森芽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她震惊程度不亚于知道自己从小玩到大的游乐园是迹部景吾的私人产业。 最后中森芽树没有抗住诱惑,迹部景吾说要把dream游乐园送给她。 她可太庸俗了。 “地下恋!本大爷这么华丽,就是要高调一点的。” 中森芽树:“看吧,我就说我们不合适,我也不想委屈你的。” 中森雪要是知道她和迹部景吾在一起了,会把她撕了的。 她继续解释,“我的前任都身兼数职,和我签了合同的。” 她对迹部景吾解释这件事,足以表明她真诚的态度。 心中始终忐忑,没想到迹部景吾同意了。 “那你现在跟本大爷去约会。” 中森芽树想说什么。 “不许拒绝。” 还能说什么呢,看在游乐园的份上。 迹部景吾立即一个电话,安排约会。 他想立即派人从保加利亚空运玫瑰,但又觉得那玫瑰有点晦气。 摩天轮上,中森芽树看着下方的璀璨灯火闪耀着,金碧辉煌。 两人坐在一起。 就在摩天轮升在最高点的时候,天空绽开无数烟火,五颜六色,共赴一场华丽的约会。 迹部景吾低着声音喊了一声,“中森。” 中森芽树眼中映着烟花的倒影,转过头之际,一个吻轻轻落在她的眉心。 迹部景吾摸了摸中森芽树的发顶,红着脸转过头。 他有时候觉得中森非常可恶,有时又觉得她十分可爱,就像现在。 - 迹部景吾送中森芽树回到公寓,没有什么团队,什么人簇拥着,就她们两人。 中森芽树的手机提示音响了。 她莫名有些紧张,这是她给RE专门定的提示音。 她们最近聊天很愉快。 而网上也没有其他人来加她这个虾系账号,她就将心思都放在了RE身上。 本来想和羽山秋人在一起,可是拿出合同对方不同意。 其实当中森芽树拿出合同的时候,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让她身上背负的道德枷锁松了一大步。 所以她决定不再启用合同。 她要真实体验这种感觉,当个彻头彻尾地骗子。 就很刺激。 Luc找她的时候,出于对其爷爷的爷爷过世的怜悯,她安慰了他。 打消了自己骗Luc的念头,对方家人都去世了,不能再被骗了。 之后迹部景吾又来了。 中森芽树终于松口,给迹部景吾一个舍弃执念的机会,又出于一种既然追寻刺激,那就贯彻到底的理念。 想想看,被中森雪知道就会把她撕了,而她不让她知道,这实在太刺激了。 远在霓虹的中森雪一个寒颤,她年轻的小男友立刻将温柔的外套盖在其肩头。 中森雪微微一笑。 她是个不婚主义者,但这并不代表她不谈恋爱。 在中森芽树还小的时候,她都是地下恋,不会摆在明面上,中森芽树成年离家后,她就光明正大地谈了。 也不知道中森芽树是不是遗传了她,在米国那是谈一个丢一个,她是生怕人放飞自我。 好在中森芽树的那些男女朋友们都算得上靠谱,自己也有分寸。 她算了算时间,点开手机查看监控。 中森芽树刚好开门回来。 中森雪松了口气。 门边闪过一片衣角,中森雪见怪不怪。 新男友。 第69章 网球王子(六十八) RE和迹部景吾,中森芽树应对起来有条不紊。 毕竟一个网恋,一个地下恋,算起来不就跟没谈一样。 幸村精市也要来参加预选赛。 【芽树,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中森芽树瞳孔闪动,想起幸村说的就算分手了也可以是朋友。 【好,请多指教。】 她想起确定关系迹部景吾跟她说的话,敲了过去。 下一瞬,幸村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温柔的声音在中森芽树耳边奏响,带着笑意,“芽树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了。”中森芽树爽快回答。 “不过,能委屈你和我谈地下恋吗?幸村。” “嗯?” 万幸迹部景吾和幸村精市的预选赛不在一天,地点也不同。 这几天她简直是文思泉涌,特别是在心理道德这方面,言之有物,头头是道地分析自己的状态。 她谈完这个,谈那个,再谈那个。 收获了很多暖心服务,其实跟她一起签合同谈的也没差别了。 不,还是有很大差别的,不能随叫随到,也没有贴心的补课,送餐... 在中森爷爷生日期间,中森芽树刚好有个短暂的假期,回了国。 生日宴会上,中森老爷子给大家隆重介绍他的孙女,骄傲不已。 中森芽树无奈应酬,跟中森雪抱怨好无聊,中森雪于是让她一边玩去。 她欢天喜地离开。 厅内放起舞曲。 她偷了几杯酒喝,有些微醺,还算清醒。 中森芽树没想到会在休息的露台遇见一个许久不见的人。 她走过去,在另一边坐下,微风拂过露台。 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和手冢算不上熟。 “中森,我是手冢国光。” 手冢国光走了过来。 中森芽树有些意外,没想到手冢国光会主动跟她打招呼。 在她的印象里,手冢国光是一个严肃认真的人。 好吧,其实她还在记仇,就算这人道过歉了。 她小心眼。 手冢国光在德国边读书边训练参加比赛,难得放假,回国看望家人。 祖父是一名退休警察,好友寿辰邀请他,他便拉着孙子一起。 手冢国光一眼就认出了中森芽树。 她挽着她爷爷的手,从楼梯上下来。 整个人变化并不大。 礼尚往来,中森芽树也跟手冢国光问好。 “你现在也是网球运动员吗?” “是的。”手冢国光简短回答。 当年那一批打网球的国中生好些都成为了职业运动员。 和手冢国光聊天真的很无聊。 中森芽树站起身,向手冢国光伸出手,“我们跳个舞呗。” 手冢国光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无趣,导致中森芽树想找点事情做。厅内的舞曲穿过重重壁垒透到露台,声音变得空旷低沉。 他将手轻轻放在中森芽树的腰侧。 离得近了,他才嗅到中森芽树身上传出来的淡淡酒香,他记得中森没到喝酒的年纪。 “中森,你喝酒了?”他语气颇为严肃,中森芽树不满,不容拒绝地将食指压在手冢国光的嘴唇上。 “别说话,你说话难听。和我跳舞。” 当泛着凉意的指尖触及嘴唇时,手冢国光惊愕地瞪大眼睛,像是被关掉电源的机器般,停在那里。周围的一切,包括拂过露台的风都暂停了。 中森芽树重新将手放回手冢国光的肩膀上。 见人没有动作,命令道:“快跳。” 手冢国光无奈,中森大概是喝多了。 中森芽树偷偷喝了好几杯,觉得热,才到露台上来吹吹风。 她并没有失去意识,就是这本性暴露无遗。 一舞曲毕,手冢国光站定。 露台的灯光打在手冢国光身上,泛着温柔的暖意,冷冰冰的脸都柔和了几分。 真好看,中森芽树心想。 好看的东西就该是她的,于是她头脑一热踮起脚,在手冢国光的唇角落下一个吻。 “哈哈,盖章”了 还没等她说完,手冢国光如同惊雷般推开她,她一下跌坐在沙发上弹了几下,脑袋有些发懵。 不明所以的眼神看向手冢国光。 刚刚一触即离的感觉,似乎还停留在唇角,好像火烧般烙上一个印,滚烫蔓延到全身上下。手冢国光心脏剧烈跳动,比在大厅看见中森芽树挽着中森爷爷下楼梯时更甚。 被推在沙发上的中森芽树反应过来,不悦地撇着嘴。 刚刚完全是色迷心窍。 她指着手冢国光,恶人先告状,“你推疼我了,去给我拿杯可乐。” 手冢国光深深看了她一眼,将西装外套披在人身上,离开露台。 困意席卷,就在中森芽树要闭眼的时候,一杯装着清水的玻璃杯出现在她面前。 “我要可乐,不要水。”中森芽树裹着外套懒洋洋说了一句。 “没有可乐,只有清水。”手冢国光脸不红心不跳撒了个小谎。 “没有嘛?” “嗯。”手冢国光点头。 中森芽树将唇送到玻璃杯边,手冢国光下意识微微倾斜杯子,将水缓缓喂进中森芽树的嘴里。 她喝了几口,别开脸,示意自己不喝了。 “中森?中森?”手冢国光半跪在地轻轻摇了摇中森芽树,被人拍开。 “露台风大,别在这儿睡,会生病。” - 国内的朋友知道中森芽树回来了,约着一起玩。 仓田纱南和高桥同在一所艺术大学,一个学导演,一个学表演,两人经常合作,除此之外,仓田纱南还在另一所大学辅修心理学。 铃木在早稻大学就读经济学。 中森芽树将自己一系列的情史解释地明明白白。 高桥失望,“我最看好Luc,你们没有在一起吗,他长得超级像一个欧美的明星。” 铃木和仓田纱南反倒松了一口气。 中森芽树颇为骄傲,“我现在有三个男朋友。” 三人集体震惊。 “哪三个!” “你要做什么!” “芽树,这可不好玩。” 中森芽树眯着眼睛笑盈盈,“其实谈了跟没谈,没什么区别。这三个人都挺忙的,我还可以再多谈几个。” “那他们作为男友可一点都不尽责。竟然把你抛在一边,你谈三个是应该的。” 高桥点头。 铃木和纱南都无语了。 但这事是中森芽树做出来的,她们很快又想通了。 中森芽树这三个男朋友一点体验感都没有,最近幸村和迹部都要训练,RE也神出鬼没。 三人时不时给中森芽树发消息,但都没什么存在感。 “我想在霓虹再谈一个!” 第70章 网球王子(六十九) 中森芽树的豪言壮志得到了高桥的大力支持。 大女人多谈几个怎么了。 纱南和铃木则是让中森芽树悠着点,特别是仓田纱南,最近她刚出演了一部恐怖片的女主。 里面的女主受不了有控制欲的家暴男友,离开了,却被一直威胁,恐吓。 最初是道歉,然后再是下跪挽留,到了最后演都不演了。 好在仓田纱南辅修的心理学,不然她估计一时半会还缓不过来。 太吓人了。 拍完这部电影,她都出现心理阴影了。 “纱南,我还在米国遇到了羽山,你还记得吗?”中森芽树说。 仓田纱南回忆了一下,从记忆的角落里翻找出这么一个人,一笑而过。 中森芽树回到家,依然写着论文,她全然真情实感,有感而发。 自己吃完晚饭出去遛弯。 至于中森雪,和男朋友出去约会了。 她的新男友只比中森芽树大三岁。 万幸中森雪没有跟其结婚的念头,她实在不知道该喊什么,也喊不出口。 中森芽树走在熟悉的道路上,前面不远处一个人牵着一条狗走过来,正是不二周助,和由美子养的小狗王子。 熟人见面分外尴尬。 两人默契地走着,小狗在面前。 “真巧啊。你出来溜王子。”中森芽树开口。 不二周助微微一笑,“嗯,小树在米国还习惯吗?” 她在米国一年多,并不常回国,就算回了国也是躲着不二周助走。 至于为什么。 路过花台旁的一张木制座椅,此时春暖花开,可上次坐在这里时,中森芽树差点没把自己冻死。 高中升三年级时,中森芽树在冰帝,准备留学,学习压力巨大。 她在学习的时候容易分心。按理来说,可以不那么努力,中森雪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但偏偏说了一句什么话,给中森芽树刺痛了。 现在中森芽树已经记不清是什么话了。 在冰天雪地之下,她穿着睡衣就跑出了家门。 原本打算在座椅上坐一会就回去,让中森雪冷静一下,结果差点没把自己冷死。 她心里后悔极了,摔门回房间表明自己的态度就行了。 没必要让自己受这个罪。 刚要起身回去,不二周助就冷着脸找过来了,不见往常笑眯眯的样子。 中森芽树还以为是自己欺负了不二裕太,导致不二周助来报复她来了,冻僵的双手在胸前紧握,摆出防御的姿态。 “你要干嘛!”中森芽树声音里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二周助没有开口,走去拉起人的双手。冰块般的触觉,中森芽树像是碰到火舌般想要闪躲开。 “别动!”不二周助语气不容拒绝。 中森芽树哪是什么听话的人,抽出自己的手,她承认不二周助的手心确实很暖和。 温热的外套盖上她的肩头。 不二周助取下自己的棕色围巾,中森芽树还以为这人想要勒死她。 “谁要你假好心!” 她嘴上这么说,却贪念外套的温暖,躲了围巾将外套穿好。 不二周助大学期间按理来说不用经常回家,却依旧三天两头跑回来,美其名曰给不二裕太和中森芽树辅导功课。 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赶。 就在不久前,中森雪面色焦急地过来求助。 中森芽树在这冰天雪地里穿着睡衣就跑出去了,电话也没拿,而这几天刚好是东京最冷的几天。 不二周助找到中森芽树时,她就在那张花坛木椅边坐着,整个人都在抖,都这样都没有要回家的意思。 他从来不是一个容易生气的人,大步走向中森芽树时,原本紧绷的面色更加沉郁。 中森芽树穿着一双毛绒拖鞋,跑出来的时候,一路拱过积雪,现在冻得像死鱼一样硬邦邦。 她好像成了小美人鱼,每一步都踏在尖刀上。 不二周助看着这人逞强的模样,没有说话,怕自己控制不住语气,心中忍不住叹气。 “你干什么!” 身体突然悬空,中森芽树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躬紧了身子,张牙舞爪朝着不二周助的身上来了两下。 锋利的指甲在白皙的侧脸上留下一道血痕,中森芽树意识到后,心虚停住了手。 中森芽树被放在木椅上,不二周助取下了她冰雕似的毛绒拖鞋,将挂在手臂上的围巾一圈圈裹了上去。 “这样怎么走回家啊!” 不二周助刺了一声,“小树,还知道要回家吗?中森阿姨还以为你要冻死自己,让她后悔呢。着急喊着我们分头来找你。” “不二周助!” “我又没让你来,你自己要来的,就算你不来,我自己也可以回去。” 中森芽树嘴硬。 她又激动地喊了一声不二周助的名字。 整个人又被拦腰抱起,刚要挣扎,就听见不二周助说,“小树,掉在雪地上可是很疼的哦。” 有人当搬运工,中森芽树老实下来。 “你最好安安全全把我送回家。” “遵命。” 不二周助并没有进入职业网球的世界,可锻炼身体这事却未曾落下。 将厚外套披给中森芽树后,不二周助身上是一身咖色的毛衣,中森芽树头靠在上面格外暖和。 起初还担心走到一半,不二周助臂力告急,把她给摔下雪地,后面发现不二周助还算稳当,才把紧紧勾住人颈脖的右手松了一下。 她气性上头的时候,摔门出去,朝随便一个方向跑了很久,不知道不二周助这样带着她走回去要多久。 无聊的中森芽树左顾右盼,最后眼神空洞地钉在不二周助的精致下颚角上,从下往上看着人的侧脸。 从这个角度看,不二周助颇具几分人形。 嘴唇和秀挺的鼻尖都微微泛红,那双常年笑眯眯的眼睛终于睁开了,露出冰蓝色的湖面,在一片银装素裹里,竟然成了唯一的暖意。 不二周助轻轻眨了眨眼,声音低哑。 “小树,不要一直看着我。” 中森芽树皱起了眉,不二周助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嫌弃她。 “我就看,你管” 一个泛着暖意的吻落在中森芽树鼓起的脸颊上。 她无法遏制地瞪大眼。 不二周助疯了! 第71章 网球王子(七十) 还是她疯了! 中森芽树处于停机状态,头顶传来不二周助一声轻笑,温热的呼吸打在头顶。 后面中森芽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了,她在脑袋里回忆了和不二周助相处的种种瞬间。 无论如何也无法得出其做出刚才那举动的理由。 从那天起,她就躲着不二周助。 上了大学,出了国,更是没怎么见到过不二周助了。 跟不二裕太倒是常联系,毕竟那是她从小到大的仆人。 所以突然两人,不,再加一条狗遇上,还是很尴尬的。 她至今都没有想明白,不二周助当时是发了什么疯。她和不二周助,不二周助和她,怎么可以产生那么奇怪的关系。 中森芽树受到了不二由美子的热情款待。 不二周助和不二裕太去厨房忙碌去了,不二由美子则拿出塔罗牌。 “小树,想不想占卜一下呢,说起来你好像从来都没有好奇过自己的未来。” 中森芽树对未来从不好奇,因为她现在生活就过得很好,她很满意。 未来,不用读书后,肯定会过得更好,这点毋庸置疑。 “大学生活可要好好享受,不过,小树在大学谈恋爱了吗?”不二由美子好奇,毕竟当年她给中森雪占卜的结果,她现在还记忆犹新。 不二由美子眯起眼睛,嘴角弯起。 客厅和厨房留着不近的距离,但由于是开放式厨房的缘故,客厅的声音对厨房里的两人来说还算得上清晰。 不二裕太就差扶额了,可是手上沾着黏黏糊糊的料理。 名义上的恋爱没少谈,仆人没少找。 但谁也比上他忠心耿耿就是了。 不二裕太半点没有危机感,他自诩中森芽树的第一管家,毫无疑问的。 不二周助关注过中森芽树的社交平台账号,知道其男女朋友没有断过,最长的没有超过三个月。 但他从一开始的挣扎,到后面毫无意外之感。 总有机会的。 中森雪到了。 三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聊天。 中森雪问其中森芽树的论文写得怎么样。 中森芽树顾左右而言他,含糊其辞,“挺好的。” 吃完饭,洗碗这活该中森芽树了,两个家长终于到了享福的日子。 不二裕太给中森芽树帮忙一起洗。 - 不二周助许是知道中森芽树见到他尴尬,吃完饭便上了楼。 “小树,你还在躲我哥啊?” 不二裕太听中森芽树说过当年那事,中森芽树半点没有隐瞒他的意思。 得知事情过后,不二裕太一点儿也不意外。 中森芽树拿洗碗布胡乱擦几下碗,“我可没有躲,我是在思考。” 天知道,她从不二裕太口中得知不二周助喜欢她这件事时,有多惊奇。 “小树,你思考了将近两年了。”不二裕太将碗碟过了一遍清水,发现中森芽树没洗干净的地方,用洗碗布再搓了几下。 不二裕太从小就觉得他哥对小树不一般,最开始还以为是把小树当妹妹来着。 毕竟哥以前也喜欢逗他,十分恶趣味。 “不二周助从小就阴我,我没有报复他,你就偷着乐吧。”中森芽树觉得不二裕太的忠诚度下降了。 不二裕太无奈点头。 小树从小到大说了好多次要报复他哥了,没一次成功的。 有时候他都在心里呐喊,哥你就让小树成功一次吧。 中森芽树突然勾起嘴角,“刚好我打算再霓虹也谈一个,我和你哥在一起,再狠狠把他甩了,哈哈,他不会哭吧。” 毕竟不二周助可是害她哭得很惨过,还有那个手冢国光。 不堪回首的一幕幕突然清晰起来。 “再!?”不二裕太声量变高。 “小点声!”中森芽树不满地揉着耳朵。 不二裕太压低了声音,做贼心虚一般,“小树,你不是把账号注销掉了吗?难道你新建了一个,你怎么回复得完的。” 那么大的工作量! “这次只有一个人加我。”中森芽树哼了一声,“没有一个华丽的外表,谁来了解你的灵魂。” 似是有感而发。 “不过也算安静,加我那个人特别懂事,每天都规规矩矩给我发一日三餐吃了什么,问我吃了什么,以及晚安。就像养电子宠物一样。” 不二裕太觉得事情有些魔幻。 不过听小树的意思,似乎只有这一个倒霉蛋。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中森芽树说,“我和羽山秋人也交往了一段时间。” 不二裕太瞳孔骤缩。 “分手了,他知道跟他聊天的不是我,说不要让他再看见我。” 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听见中森芽树的一句暴击。 “裕太,按理说,羽山秋人的初恋应该是你,你陪他走过了艰难的治疗日子。” 不二裕太猛地咳嗽起来,他突然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啊。 中森芽树跟不二裕太分享着战绩,“我觉得全部都在网上找太累了,所以线上线下相结合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现在RE、迹部、幸村,也才三个。” “你说谁?!” - 不二裕太替中森芽树感到担忧了,她怎么敢啊。 她确实敢。 从小到大,他就没听过小树说害怕。 “担心什么,”中森芽树双手交叉抱臂,“我又没有犯法。顶多算道德上的小小瑕疵。只要我没道德,不就没有瑕疵了。” 不二裕太欲哭无泪。 除了RE这个网恋对象还算达标,其他两个都不合格。 随叫随到都做不到,更别提跑腿,查资料之类的事了。当然如果把RE当成线下的来看,也是一个大写的不合格。 既然都不合格,她再多挑选几个有什么问题。 中森芽树的逻辑完成了完美的闭环。 不二裕太没有将中森芽树对不二周助的报复行为放在心上,也没有告诉不二周助。 他怕,他要是告诉了不二周助,说不定不二周助偷着乐,将计就计再把中森芽树给吃得死死的。 有时他都怀疑,他是小树外置的胆子,小树对他越坦诚,他越担惊受怕。 但事情都已经这样。 所以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不二周助感觉到了中森芽树最近似乎没有刻意躲着他了。 可能这人又记起了他的什么仇,要报复他。 他眯起了眼睛,似乎格外怀恋从前的时光。 中森芽树嘴上信誓旦旦,可有贼心没贼胆,毕竟不二周助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 她和不二周助在一起,就好像中森雪的新男友是不二周助一样奇怪。 看在由美子姐姐的份上,放他一马。 不料,不二周助先发现了中森芽树脚踏迹部和幸村两条船的事。 第72章 网球王子(七十一) 中森芽树手机向来是顺手放,事后找。 这次把手机忘在不二家的茶几上,不二周助发现后刚要拿起手机去找人。 手机屏幕上就弹出电话的提示。 迹部景吾。 他弯起眼睛,盯了几秒,并没有接,几分钟对面终于放弃了,未接来电显示在屏幕上。 不二周助这才发现屏幕上的未接来电不止这一个。 迹部打了三十多个电话,还有一个幸村十几通,短信源源不断地弹出来。 【小树,这几天我比赛忽略了你,我以后绝不会再犯的。我会学习做一个合格的男友。】 【小树,你理理我。】 ...... 迹部景吾三十几通电话都被无视了,这还只是他的一部手机,之前的都被中森芽树拉黑了。 算上来,他打了上百通电话,都是未接。 谁懂啊,比完赛回学校,就发现女友不见了。 竟然没有告诉他一声,就回国了。 他手指在屏幕上闪出残影,【中森,回本大爷的电话!】 【你回霓虹竟然不告诉我!我很生气!所以立刻回我电话!】 【本大爷承认,这段时间因为比赛的缘故,没有时间和你一起约会,下次本大爷就算比赛也会把你带在身边的。】 ...... 不二周助冰蓝的眸光闪了闪,突然有一个某社交平台的信息也弹了出来。 备注为RE。 【今天纽约很热,不要在室外待太久,容易中暑。】 屏幕的光熄灭了,不二周助手举着手机,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不愧是小树啊。 中森芽树手机又不见了,按着记忆找回去,找到了的不二周助家里。 进门便看见不二周助拿着她的手机。 她突然慌了一下,回国后,她故意晾着迹部和幸村,谁叫他们连男朋友都当不明白。 中森芽树向来宽于律己,严以待人。 她拉黑了说话难听的迹部六个手机号了,而幸村态度比较诚恳,见她故意没接电话就没再打电话打扰她,转而发短信。 不知道不二周助接到迹部的电话没有,看见迹部的信息没有。 她记得不二周助和幸村的关系好像还不错。 下次她绝对不会再乱丢手机了! 中森芽树暗暗记住了这个注意事项,决定把这个写进论文里。 不二周助看见站在门口的中森芽树,脸上带笑。 楼上的不二由美子从书房工作完出来,看见中森芽树打了招呼,“小树,来找裕太玩吗?裕太刚刚出门了哦。大学的社团事情真多啊。” 不二由美子轻轻摇头。 中森芽树:“我手机忘在沙发上了,来取。” 不二由美子顺着中森芽树的目光看去,笑着说:“看来周助先发现了小树的手机。” 不二由美子跟两人再聊了几句,回书房继续写书。 中森芽树一听到楼上的门关上,宛若脱缰的野马冲不二周助奔过去。 “还给我!” 她从不二周助手中轻易抢回手机,眼神探究,“你没有偷看吧。” “小树就这样想我,可真伤心啊。”不二周助摊摊手。 中森芽树刚要松口气,不二周助接着道:“不过小树和幸村还有迹部同时交往的事,他们互相知道吗?” “你还说你没有偷看!”中森芽树气愤不已。 不二周助也没有解释,他拿起手机一个认识的人的电话就弹出来了几分钟,之后更是接连弹出信息,想不在意都难。 中森芽树不想事情过早败露,才三个就要败露了,她还想看看极限在哪里。 如今她还有很多空余。 “我看小树也没有将迹部和幸村放在心上嘛,倒是对那个RE很关照。” 三个人的信息,两个人都是求原谅的,只有一个是日常的短信。 不二周助自然而然分析出来了。 中森芽树现在都当RE做天气预报用。 这大概就是网恋的好处了。 “与你无关,你最好别把这事败露出去。”中森芽树语气蛮横,做出威胁的样子。 对不二周助,她有些没底,现在她都觉得不二周助当时亲她那件事,是她冻傻了出现的幻觉。 “我当然会为小树保守秘密。”不二周助弯腰凑近中森芽树。 中森芽树腰往后微弯,带着些不悦,要把不二周助推回去。 “不过,小树都有三个交往对象了,不介意多我一个男朋友吧。” 中森芽树的报复计划都自动取消了,没想到不二周助知道了她脚踏多条船的事,还自己送上门。 她危险地眯起眼睛,难免怀疑这是不二周助打着什么主意。 不过仆人这个东西,她一直都不在意多少。 “我要吃青学对面的拉面。”中森芽树站直身子,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自觉一点的,就该去给她买回来,端到她面前。 谁知道不二周助半点不自觉,拉起中森芽树的手,修长的手指扣入指尖。 简直放肆。中森芽树刚要甩开。 不二周助就举起交握的手,“我现在是小树的男友,应该可以牵小树的手吧。” 现在中森芽树算下来有四个仆人,不对,男友了。 不算多。 她还可以多来几个。 这次假期只有几天,她想找个时间把不二周助甩了,迟迟没有找到。 回学校时,去机场都没有找到时间。 一有时间,就被不二周助的某句话分散了注意。 不过去了米国,不二周助也会变成了电子形态,想想觉得还挺有趣。 - 手冢国光在路过一个登机口时,中森芽树正坐在椅子上看手机,突然面前站了一个高大的影子,将中森芽树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中森芽树抬起头,就看见手冢国光站在她的面前,左手边是一个行李箱,镜片下的眼神有些不自在,似乎是自己都不了解这般举动是出于何种意味。 “中森。”手冢国光道了一声。 他原本可以装作没看见径直走过,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中森的面前。 挖空心思找到一句话,“你那天喝了酒,第二天感觉如何?” 中森芽树:...... 知道的是认识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医生问诊。 第73章 网球王子(七十二) 手冢国光问出那句关切的话后,卡壳了般,默在那里。 中森芽树眨眨眼,接过话茬。 爷爷生日宴那天,她偷喝了几杯酒,并没有喝醉,顶多处于微醺的状态。而这种状态下,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感。 那天露台的灯光正好,她占了手冢国光的便宜,也不算,盖了一个章而已。 第二天醒过来,她也记得,不过当做一个小插曲就过去了。 听中森雪说,她迷迷糊糊睡着后,还是手冢国光通知人来带走她的。 “谢谢关心。”中森芽树弯着眼睛。 手冢国光目光闪躲,一和中森对视上,他仿佛就回到了那个露台,嘴角似有似无尝到了清甜又迷醉的酒香。 这一联想便给自己整了个大红脸。 “你站着干嘛。”中森芽树将手冢国光扯过来在她的旁边椅子上坐下。 手冢国光略微僵硬,他变得很奇怪,但却并不排斥。 “你是要回德国吗?”中森芽树闲聊着,眼睛闪出好奇的目光,“听说德国的大学很难很难毕业,读过的人都说好,是真的吗?” 手冢国光在德国打网球,学业也在那边,中森芽树挑起了话题,他也接了过去。 “还算好。” 中森芽树觉得没意思。什么叫还算好。 不是都说,德国读书的三年是人生最难忘的五年,是这辈子最长的七年吗。 手冢国光做事向来一丝不苟,在打网球实现梦想的同时,也没有忘记学业,依旧认真准备,偶尔有些难题。 但对他来说,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过他难得敏锐地看懂了中森芽树外露的表情。 默默改了口,“有时候也挺困难的。” 中森芽树变得兴奋起来,“是吧,我有去德国流放的同学,都说这辈子都回不来了。而且据说那里的面包硬得能砸死人。” 手冢国光:...... “是的,可以用来做防身的武器。”手冢国光回忆着队友开玩笑时的戏称。 中森芽树笑弯了眼睛。 手冢国光见此,嘴角微微勾起。 “我还有两个小时才登机呢?”中森芽树抱怨道,“航空公司突然取消了航班,自动给我改签了。你什么时候登机?” 手冢国光顿了一下,“还有三个小时。” 中森芽树眼睛一亮,“太好了,这两个小时我就不用无聊了,德国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我还想什么时候去旅游呢。” 手冢国光面对人叽叽喳喳的问题,很有耐心地一一回复。 中森芽树终于不用面对手机上迹部景吾的电话轰炸了,就在手冢国光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刚冲迹部景吾打下一句。 【我就要回学校了,你安静一点!】 【中森!你什么语气!本大爷是你的男朋友!你无视了我一个星期!一个星期!还是在我比赛期间!】 【哦,那你比赛加油,别输了。】 【哼,本大爷不可能输。】 对方应该是心满意足地继续训练去了。 手冢国光在德国比赛也不少,刚结束完一场赛事,这次回去又要准备新的赛事,他们都在累积积分。 “为什么迹部他们都在忙着比赛,你却还有时间回国?”中森芽树不太了解各国的网球。 手冢国光从人嘴里听到迹部两字,才想起这两人都在米国纽约。 他耐心地跟中森芽树解释了各国的职业网球公开赛的时间,有时是错开的,同时也解释了积分什么的。 中森芽树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但等待候机实在无聊,也认真听上一听了。 直到前往纽约的航班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中森芽树站起身来,对着手冢国光告别。 “中森,”手冢国光站定。 中森芽树回过头,便听见手冢国光说:“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认真的语气,带着些微不可察的紧张。 中森芽树弯了眼睛,“当然可以。” 她要拥有在德国的新男友了! 中森芽树入检票口前回头冲手冢国光挥挥手再见,手冢国光朝她点了点头,直到人消失在检票口,低头看着手机上多出来的一个联系人,面部柔和。 他想中森应该是忘记那天在露台上发生的事了。 全然不知,他被盖章后,再送上门,现在已经被盯上了。 手冢国光收了手机,提着行李箱往外走,他需要改签。 - 迹部景吾虽然没有时间来接机,但他可以派人来接机。 出了机场,中森芽树就被像是从黑客帝国里钻出来的人围住了,吓得周围人纷纷远离,以为她惹上了什么黑帮。 中森芽树自己也吓一跳。 除了迹部景吾,这样接人的华丽场面,没人能想出来了。 “中森小姐,请跟我们走。” 刚刚结束长途飞行的中森芽树神情疲惫,“我要回家睡觉,你跟迹部说我不去了。” 那人为难,他总不能说,少爷让您去他家休息。 中森芽树最终坐上了车,懒得打车,她倒要看看迹部景吾又要做什么。 结果人都不在家。 中森芽树看见迹部景吾为自己准备的房间,目瞪口呆。 他是知道了她不只他一个男朋友,想把她熏死吗? 粉玫瑰堆满房间,整个房间内部,宛如精致的展览厅,无声的粉玫瑰静静散发着芬芳。 由于不同的品种处在同一空间里,即便房间足够大,可几种芬芳混杂在一起,并不难闻,有果调的荔枝香,香气浓郁,亦有淡淡的清香,即便开着窗户,也久久不散。 在房间里待一会儿还好,待久了就会有一种泡在荔枝饮料里的错觉。 管家michael见中森芽树一脸惊喜的模样,心中为自家少爷高兴,开口介绍道:“中森小姐,少爷特地为您从厄瓜多尔订购了粉色芭蕾玫瑰、粉荔枝玫瑰、艾莎玫瑰......” “您可喜欢?” 面对管家期待的神情,中森芽树说了一句,“把这些玫瑰搬到他房间里吧,他应该也喜欢的,他的惊喜我收到了。” 管家无比感动,就像看见了两个互相关心的小情侣。 他遵从中森芽树的吩咐,招呼着女佣把玫瑰搬置于长廊尽头的房间。 按理身为管家他应该问少爷,但少爷昨天吩咐过,要满足中森小姐的一切需求。 第74章 网球王子(七十三) 迹部景吾打完比赛,火急火燎坐私人飞机回到家。 此时天还没暗。 “少爷,中森小姐还在房间休息。” 迹部景吾一落地,管家便上前说着。 “看到布置的房间,她反应怎么样?”迹部景吾轻咳几声,有些别扭地问。 “中森小姐很惊喜,眼睛都睁大了。” 迹部景吾骄傲地扬起高贵的头颅,“就该这样华丽才行。” 因为中森芽树还在休息,迹部景吾并没有去打扰她,去到自己房间洗澡。 刚打完比赛,他澡都没洗就赶着回来了。 门一开,满屋的粉色玫瑰,还没进去香气扑鼻。 他都怀疑自己走错房间了。 布置好后,他让管家发给他照片,挑剔了好久才满意,怎么布置到他房间里了。 管家适时解释,“中森小姐觉得你也喜欢,吩咐我们将玫瑰搬到您房间。” 迹部景吾努力压住嘴角,“算这家伙知道我是她的男朋友。” 忍不住嘀咕,满满怨气,“哪有男友比赛,不去加油的女朋友,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连一个通知都不给本大爷,便回了国参加中森爷爷的贺寿。不知道还以为她还有别的男朋友呢!” 管家淡笑不语。 景吾少爷总算有别人在意了,而不是一天念叨网球,要打败谁谁谁了。 “少爷,今日的晚餐还是像从前一样准备吗?” 迹部景吾刚想点头,改口道:“换成日式的,饮品除了拉菲干红,再加一罐可乐。” 管家点头记下。 迹部景吾洗完澡,泛着氤氲的水汽,身上穿着白色浴袍,宽大的浴袍只松松地系着一根腰带,领口衣襟大开,露出大块结实的肌肉。 干毛巾擦拭着湿发,随着抬手的动作,朦胧的阴影投下,几滴水滴从从发尾滴落在胸膛上,又虚虚滑向看不见的衣襟里。 迹部景吾看着全身镜里的自己,怎么看怎么满意。 “不愧是本大爷,真是华丽。” 欣赏一番后,把头发吹得半干。估摸着晚餐时间快到了,他决定去叫醒中森芽树。 不知道出于何种心态,他没有换上衣服,仍然穿着宽大的浴袍。 门把手拧开,迹部景吾打开门轻手轻脚走近门。 窗帘只拉上了一层,阳光照到了庄园的别处,室内光线昏暗,空气中还弥漫着未散尽的玫瑰香,和他的房间里一个味道。 迹部景吾的嗅觉突然正常,他房间里的香味是不是太浓了? 大床中央拱起一个小小的鼓包,迹部景吾好奇地走了过去,他还没看见过中森睡着的样子呢。 “睡觉竟然能把头塞进被子里吗?太不华丽了。”他发现中森直接把头一起盖住了。 迹部景吾睡觉都是规规矩矩平躺,两手放在被子上,醒来也是一样的姿态。 他找了好久才把中森芽树的脑袋从纠缠的被子里找出来。 透着昏暗的光线,才看清红扑扑的脸,迹部景吾伸出邪恶的手,掐了掐。 软绵绵的触感,像是捏在了一团棉花上。 迹部景吾用另一只手捏向自己的脸,两只手的感觉怎么不一样。 难道只有中森的脸才这么软? 似乎感觉到脸部的拉扯,睡梦中是中森芽树不悦地呻吟了一声,将头翻了一面。 迹部景吾触电般收回手,一股热血从头涌到脚,再汇聚到某处,感受到异常后他如遭雷击。 他万分庆幸,家中的浴袍带裤子。 不然此刻他就像一个变态一样。 一点都不华丽! 迹部景吾几乎同手同脚溜出门去,风驰电掣回到自己房间,冲进洗浴室,凉水浇头而下,良久才平息。 晚餐备好,管家来到迹部景吾门前,恰巧迹部景吾擦着头发开门。 按照往常少爷早就该洗好了才对。 管家压下心中的疑惑,“少爷,晚餐准备好了,是否需要让女佣去叫中森小姐起床?” 迹部景吾联想到什么,脸色怪异一瞬,恢复以往的神色,“不用,我亲自去。” “对了,将我房里的花朵搬到走廊装饰在各处。” “好的,少爷。” 换好一身正装,迹部景吾再次走进了那间房间,两三步走到中森芽树床边。 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伸出手,摇了摇拱起的一团,声音冷冷的,“中森,起床了。” “中森,吃晚餐了,快起来和本大爷吃饭!” 中森芽树睡得正香,耳边嗡嗡的。 烦人! 她朝一边滚去,远离噪音的源头,迹部景吾见此错愕一瞬,反应过来,当即怒道:“中森,你这是觉得本大爷烦人吗!这可是本大爷第一次叫人起床!” 中森芽树仿佛回到了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她每天都不愿起床,在爷爷奶奶那边时,起不来就起不来,醒了吃完早餐,仆人们便会送她去学校。 可中森雪不一样,用十个闹钟轰炸她。 床头摆一个,床脚摆一个,门口摆一个,楼梯...... 依次响起,刚关掉一个,另一个就响了起来,关不完,根本关不完。 中森芽树迷迷糊糊有点醒了,眼前泛着模糊的光晕,依稀看清是迹部景吾。 “中森?”迹部景吾见中森芽树像是睁开眼的样子,喊了一声。 他柔柔地接了一句,“起来了,晚餐准备好了。” “我不想吃,迹部。”中森芽树带着困倦的鼻音说了一句。 听起来像撒娇一样,迹部景吾还是第一次见中森这么好说话的样子。 “可michael说你中午也没吃。”迹部景吾半跪在床边,凑近中森芽树。 “我现在不饿嘛,航空公司的飞机餐太难吃了,我需要消化一下。” 她说得颠三倒四,简直凑不出逻辑。迹部景吾却听了进去。 “好,你睡吧。睡醒了再吃饭。” 迹部景吾走出房间,跟管家交代了一下。 “那少爷您先用餐?” 迹部景吾摇摇头,“等她醒了,我和她一起。你们先去用餐吧。” 说完,迹部景吾转身进了房间。 中森芽树的房间。 michael微微瞪大了眼睛,趁着迹部景吾的还没关上门,“景吾少爷!” 门被抵住,迹部景吾不解地看向michael。 “还有什么事?” 第75章 网球王子(七十四) 迹部景吾可谓是michael从小看着长大,michael身为私人管家在迹部景吾身边照顾的时间,比迹部夫妇的时间还长。 从英国到霓虹再到米国,他都一路跟随着迹部景吾,伺候其饮食起居,乃至跟夫人老爷汇报教育成果。 但这些年少爷好像确实没有接受过关于两性方面的知识。 从前他以为少爷这辈子的兴趣都在网球上,在国中的时候如此,在高中的时候亦然,上了大学,少爷终于喜欢人了。 这个好消息,他赶紧汇报给了老爷夫人。 老爷夫人大喜,传过来消息让他叮嘱迹部景吾相关事宜,不要失了分寸。 他显然忘记了。 “还有什么事?” michael轻咳一声,“老爷和夫人让我叮嘱您不要失了分寸。” 趁女士睡着溜进房间的举动可不是绅士的行径。 迹部景吾脸一黑,他当然知道,只是他现在就想和中森待在一起而已。算起来已经好久没看见中森了,他好不容易有机会和时间。 “嗯。”迹部景吾默默回了一句。 michael欣慰地点头,以为迹部景吾会出来回自己房间。 门当着他的面,关上了。 michael站在门口,敲门也不是,不敲门也不是。 但少爷在进门前已经回答他了,中森小姐还是少爷的女朋友。 他堪堪放下心。 迹部景吾守在床边,天色渐渐暗下来,室内一片寂静,只有清浅的呼吸声流淌其间,他依旧将中森的脑袋从被子里剥了出来。 闷在被子里,容易呼吸不畅。 不知过了多久,他也觉得有些困了。 躺在中森芽树还算整齐平铺的被子侧边,盯着睡着的人,慢慢上眼。 中森芽树是被挤醒的。 睁开眼,黑不溜秋,一片漆黑,但身边躺了一个人的感觉,那个黑影的手臂还揽在她身上。 中森芽树瞬间清醒。 浑身僵硬不敢动弹,什么瞌睡都吓醒了,头脑前所未有地清明。 迹部景吾家里不干净! 这难道就是金缚理,她从前听人说起从不相信,如今算是亲身体验了。 什么妖魔鬼怪,她中森芽树都不带怕的! 她猛地踢出一脚,把黑影掀翻,愤怒压过恐惧,她决定速战速决。 睡梦中的迹部景吾一种失重感传来,就像被人狠狠踹了一脚,睁开眼,入眼漆黑一片,旁边一个黑漆漆的身影跳过来,压在他身上,对他拳打脚踢。 什么人!竟然敢在本大爷的房间,对他动手动脚! 他下一瞬才反应过来。 不对,好像不是他的房间。 那这个人是? 就当雨点般的拳头要落到他的俊脸上时,迹部景吾伸出双臂,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将人禁锢入怀里。 中森芽树此刻已经上头,脑中只有胜负欲,想想看打赢非人物种这事,说出去多么有面。 她只是个爱吹牛的小女孩罢了。 中森芽树像个被拿捏住的泥鳅一样挣扎,被子都蜷缩到了一边,她拱头给人来了一击。 迹部景吾胸口被撞击,手却丝毫未松,没有生气,声音慵懒缓慢,“中森,你干什么呢?” 非但没有生气,迹部景吾还颇有几分享受,虽然有点疼,但中森往他怀里拱诶。 中森芽树听清声音,欲伸出手给其来一个痒痒挠的手一顿。 “迹部?” 她疑惑地喊了一声。 “嗯。” 确认了身份,中森芽树无比失望,她还想跟小姐妹吹她跟鬼怪大战三百回合的事呢? 中森芽树卸了气,她刚刚的运动量相当于她平时三天的,她累了。 迹部竟然不早说。 不对,迹部怎么躺在她床上。 “啪!”/“啪” 与巴掌声同时响起的,是灯亮的声音。 室内顿时亮如白昼,熟悉室内结构的迹部景吾开的灯,一个脆生生的巴掌没头没尾地扇在他的下巴处,泛起一阵酥麻的感觉。 迹部景吾奇怪的捂着自己被扇的下巴,那只手的触感似乎还在。 他在心里唾弃自己。 “中森,你打我干什么?”他本应该生气,奈何底气不足,声音不似质问。 两人将对方尽收眼底。 中森芽树盘坐在床上,对着迹部景吾大声控诉,“迹部,没想到你竟然爬我的床!” 迹部景吾眼底闪过一丝心虚。 一开始他没想上去的,但看见中森睡得这么香,他也困了,就爬上床躺被子上睡了。 他又没掀开被子进去睡。 “中森,我是你男朋友。”他理不直气也壮,“我们这么久不见,你就一点不想我吗?” 中森芽树根本没空想,回去后她又多了一个男友,还有一个待定男友。 “不想!你根本没有尽到做仆人的职责。” 迹部景吾狠狠皱眉,“你说什么?你把本大爷当仆人!” 中森芽树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仰头,“我的每个男朋友都是我的仆人,你不愿意可以不当!” 面对眼前人的理直气壮,迹部景吾胸腔起伏两下,没有办法。 “不行,本大爷不做仆人。换个别的。” 他尝试自欺欺人,可中森芽树半点不配合。 全然不装了,“我只要仆人,你不做,有的是人做。” 她又不止一个。 迹部景吾有时候很想把中森的嘴封上,说话的中森实在太可恶了。 “你想甩了本大爷,去找别人!别想!” 中森芽树哼了一声。 她已经有好多个别人了。 “要你管哦。” “我就管,你现在是本大爷的女朋友。” 中森芽树正欲开口在反驳几句,嘴唇便被一片柔软擒住,绵软水润,像软糖,她爱吃的那个品牌。 浅金色的眼瞳闪过流光,如同盈盈泛光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泛起点点波澜。 那颗泪痣尽在眼前,因为太近中森芽树都有些看不清,嘴唇被撬动开,灵巧地探入,迹部景吾无师自通,一手扣住对方的腰肢,一手护在人的后脑。 两人向后倒去,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中森芽树之前对亲吻的概念只限于亲,她亲过的人不多,亲她的人不少。 但唇齿相接,呼吸纠缠,还是第一次。 新奇的体验。 室内明明常年保持在一个凉爽的温度,迹部景吾却灼热无比,半晌才停下这番纠缠,见中森芽树愣愣地眨了眨眼。 又觉得人可爱,将人拥进怀中。 “不许去找别人,听到没。”霸道话语,却带着难以忽视的温柔。 迹部景吾都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了。 中森芽树想。 但我已经有别人了。 无法被选中。 第76章 网球王子(七十五) 迹部景吾将dream正式送给了中森芽树,合同便是在晚餐时签订的。 餐桌上全是日式的餐食,中森芽树喜欢吃的。 用餐的宴会长桌太长,迹部景吾难得摒弃了养成的贵族礼仪,坐在了中森芽树左手边。 餐桌旁候着的佣人低眉顺眼,在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 这个任劳任怨给中森小姐夹菜的人,真的是少爷吗? 中森芽树伸出公筷给迹部景吾也夹了菜,“迹部,你也吃。” 迹部景吾勾起唇角,心情前所未有的美妙。 中森芽树从指缝漏出来的一点关心,都能让他心情忽上忽下,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变了一个人。 但这种变化,很甜蜜。 尤其是在中森弯着眼睛看他的时候。 突然拥有一座从小玩到大的游乐园,中森芽树还没反应过来,记得之前迹部是说过要送她dream游乐园来着。 但这么多天,她都忘记了。 这也是她敢把魔爪大胆伸向迹部景吾的原因之一。 吃完晚餐后,到了晚上十点,两人来到一处布置温馨的露台,有吊篮似的秋千,能容纳两个人。 中森芽树兴趣颇丰,坐上去让迹部景吾推她,迹部景吾推了几下,也坐上去。 两人紧挨在一起,在一个猫窝似的秋千上。 迹部景吾将中森芽树往怀里揽,吃完饭的中森芽树从善如流,做人就该这么享受。 不过享受久了,还是有点良心未泯。 迹部对她挺好的,她对迹部就比较一般了。 “如果我们分手了,我就把dream还...给你。”说出这句话中森芽树还有一种肉疼的感觉,她知道她只是短暂地拥有了它,它从不属于她。 难得感伤。 迹部景吾傲娇的神色一下冷下去。 女朋友老把分手挂在嘴边,就好像外面还有别的备选。 “不用还。”迹部景吾正色道,低头在中森芽树的唇上亲啄一口,眼神认真看着她,“我们不会分手。” 中森芽树僵硬地笑一下,就在刚才对视的那一秒,她有种被鬼缠上的感觉。 但这次不同的是,她心里虚,不敢上手。 不过很快中森芽树就不心虚了,不管发生什么都不是她的错,能有这么多仆人是她的本事。 别人有本事也可以啊。 月色照在露台上,晚风里带着青草的香气,秋千摇摇晃晃。 迹部景吾低头凑了上来,泛着凉意的唇一路从额头到唇边,鼻尖和鼻尖轻轻相碰,四目相对。他的眼神里裹着炙热粘稠的感情,将眼前人层层包裹。 唇悬停在唇边,迹部景吾用眼神描摹这中森芽树的眉眼五官。 一双纤细柔软的手捧住他的脸,中森芽树启唇凑了上去。 对于想学的科目,她向来是个好学生。 这次她牢牢掌握了主动权,回忆起迹部景吾之前的样子,驾轻就熟,灵巧的试探,迹部景吾脑中哄的一声有什么弦一样的东西崩断了。 教会她的是他,这个念头萦绕在心头,成就感无可比拟。 他回应着,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热烈无比,原本宽度适宜的秋千变得拥挤,灼热的空气在四周纠缠。 一个吻接着又是一个。 偏要争一个输赢,中森芽树和迹部景吾争着主导权。 迹部景吾想,我可是男人。 中森芽树想,我可是主人! 尊严,不容侵犯。 中森芽树常年疏于运动,哪里比得过天天网球来网球去的迹部景吾,最终落了下风,双手勾在其脖子上享受起来。 迹部景吾将其整个人往侧边压过去,压在秋千藤编的内壁,不知过了多久才停下,眼睛里泛着水雾,眼尾泛红。 他静静注视着身下的中森,浅金色的瞳孔里泛着同样的雾气,像宝石在晨雾中闪耀,拦腰将懒洋洋的人重新扣回怀里。 秋千摇摇晃晃,头靠在他胸口的中森像是一下又一下撞在他的心门上。 - 【中森,你是在追求我吗?】 中森芽树看见手冢国光发来的信息,难得惊奇。 回到米国后,她时不时用短信骚扰一下手冢国光,发言的方式模仿的是RE,再加入了些个人特色。 问候手冢国光一日三餐,问他学习得怎么样,德国天气怎么样,心情怎么样...... 她觉得她做得比RE好。 不用觉得,她就是做得比RE好。 RE:【明天下午两点,纽约要下暴雨。你出门小心。】 越前龙马把中森两个字删掉,发信息过去的时候,他总是在叮嘱的时候把中森两字带上。 因为中森芽树取的网名,他实在不想喊。 宇宙之主...... 【知道了。宝宝。】 最初这个别扭的称呼还是越前龙马在网络上搜罗来的,可发了一句他就受不了了,果断丢弃,最后却被中森捡起来用了。 看见回复,越前龙马高兴地收了手机,拿起边上的网球拍,继续训练。 队友们见怪不怪,纷纷摇头,自乔伊差点在网上受骗后,一传十十传百,大家对网恋纷纷抱着警惕的心理,可龙马却一头扎了进去。 出于关心,大家都让他加强警惕,龙马都会开朗地说知道了。 至于究竟放没放在心上,就无从得知了。 【如果我说是会怎样,不是又会怎样?】 中森芽树试探性地打出一句。 她没想到手冢国光竟然反应如此迅速,她还以为要拉锯到暑假去。 手冢国光没有回复。 中森芽树眼中闪过失望。 她还挺喜欢手冢国光的,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不,是很好亲,她亲过的。 但不回就算了,她打开不二周助的聊天框。 上面几条。 【小树,可要小心哦,别被几个人发现我,手机要放好。】 【不用你说。】 中森芽树吃一堑长一智,学到了,从此手机不离身,随身携带。 【好想小树,小树想不想我呢?】 今天不二周助发来消息。 中森芽树果断回,【不想。】 对面秒回,【真伤心。小树不会厌弃我了吧。】 中森芽树嘴角勾起,【还没有。】 【太好了,我得让小树喜欢才行呢。】 ...... 不二周助话太多了,她说了个她要去学习了,这才聊完。 她打开电脑,找出论文文档,手指敲击键盘,发出沉闷的敲击声,每敲出一个字,就像心死了一次。 她的一颗心,早已遍体鳞伤。 弹出一个视频对话,是幸村的。 中森芽树果断接起。 幸村自从道歉后,自觉不能因为网球忽视了好不容易在一起的女朋友,每天都会在训练空隙弹出视频。 比起短信,他更想看到人。 “芽树,在写论文吗?” 一看见中森芽树萎靡不振的样子,幸村精市就猜出了结果。 中森芽树神色恹恹地回了几句。 幸村精市宽慰着她,“我一周后,在纽约有比赛哦,好想芽树来看我比赛,但芽树学习会不会很忙没时间?” 眼中满是期待。 中森芽树最吃这一套,大手一挥,“我会来看你的。” 幸存精市笑得越发温柔。 第77章 网球王子(七十六) 第二天,中午 中森芽树突然接到一个手冢国光的电话。 “中森,我在华盛广场拱门下,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听见华盛公园这个地名,中森芽树大脑宕机。 任她如何想,也不会想到。昨天还在德国慕尼黑的手冢国光今天便到了米国纽约。 还到了她的学校。纽大没有校门围墙之类的,只要插着紫色旗帜的地方,都是纽大的部分。 而华盛广场是标志性地标,几乎每个学子大一开学都会在那里的拱门拍一张照。 可以算是纽大精神意义上的校门了。 中森芽树愣愣说了一句好,她刚结束一门课,头脑还没回转回来。 手冢国光在华盛广场拱门下等她! 她脑中灵光乍现,闪出一行字。 中森芽树所在的教学楼距离拱门的位置不算远,步行过去十分钟的样子。 洁白的大理石拱门下,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周身清冷,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小型的黑色行李箱。 中森芽树突然有些不敢过去了。 手冢国光真的是因为她的一句试探的短信,就从慕尼黑来到纽约? 她的直觉告诉她,是这样的。 但她的潜意识里不想接受。 手冢国光想告诉中森芽树一个答案,当面告知,不是隔着千万里的距离。 他早上下的飞机,因为不想打扰或许还要上课的中森芽树,来到纽大的地标性建筑,看着时间到了中午,才给中森芽树打的电话。 他敏锐地感受到了一道目光,侧身望去发现是自己等的人。 “中森。”手冢国光朝中森芽树走了过去。 中森芽树看着面前的人,一下不知如何开口,手冢国光突然到来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你...你怎么会来?” “中森。”手冢国光郑重地喊了一声,“是的话,我来答应你。” 中森芽树想到昨天跟手冢国光发的最后一句。 【如果我说是会怎样,不是又会怎样?】 “不是的话,”手冢国光一顿,“那我是来告诉你,我来追求你。” 中森芽树吃惊地望向手冢国光。 - 中森芽树又多了一个男朋友。 现在她有了五个男朋友,她觉得收手了。 一周和五个聊天,星期一到星期五有所侧重一个人聊,周末谁也不理。 她要保证双休。 手冢国光将当天便要乘飞机回慕尼黑,中森芽树还没什么体验感。 她觉得开车将新男友送去机场,知道中森芽树没课后,手冢国光才同意。 到了机场外停车,中森芽树自觉要送手冢国光登机场。 手冢国光:“不用送我了,你开车回去注意安全。” 中森芽树点点头。 手冢国光也还没适应自己的新身份,犹豫地张开怀抱,将人搂进怀里。中森芽树适应地非常快。 在怀里仰头看手冢国光,依旧是那一本正经的样子。 “手冢老师。”中森芽树笑着说了一声。 手冢国光想起什么,镜片下的一双眼睛泛起淡淡的笑意。 “中森同学。” 中森芽树拦住新男友遒劲的腰肢,借力踮起脚,一触即离如蜻蜓点水似的一个吻。 手冢国光眼神闪过一丝错愕,愣在原地,想起了不久前在霓虹的那一天。 中森芽树退出手冢国光的怀抱,如同一个恶作剧成功的狐狸,对着手冢国光挥手告别。 刚转身便被一股力道拉了回来,手冢国光如数奉还。 中森芽树只觉得手冢国光愣愣的样子好玩,没想到这么快手冢国光就不听话了。 “我会尽快再来看你。”手冢国光认真承诺。 即便这是他第一次恋爱,他也知道异国恋之间阻隔不少,而相恋的男女需要给对方安全感,才会长久走下去。 慕尼黑和纽约相隔甚远,有六小时的时差,好在每日都有一趟直飞的航班。 尽快! 来看她? 还是不要吧。 中森芽树心中惊悚,她能接受手冢国光今天的突然袭击,但多来几次,保不准就穿帮了。 毕竟迹部和她同一个学校,迹部和手冢当年两人都是各自学校的网球部部长,关系应该不错。这遇上了,她不就暴露了。 “不要。”中森芽树回,在手冢国光疑惑的目光投来之前,补充,“我可以去慕尼黑看你。每天不都有一趟直飞的航班嘛!” 中森芽树笑着看向手冢国光,“你又要学习又要训练,时间一定很紧。” 她不容拒绝,“就这么说定了,我...有时间就去慕尼黑找你,去之前我给你打电话。” 手冢国光以为是中森芽树对他的关心,心中柔软,没有说话,没有同意也没有反驳。 中森芽树想起什么,正色道:“你不会因为训练就不接待我吧。” 之前迹部和幸村的事被她牢牢记在心里。 她也没打算经常去,等有时间去慕尼黑玩一玩。 “不会。” 中森芽树一脸算你识趣的模样。 手冢国光觉得还是自己飞来纽约找中森比较好,飞行时间很久,到达时难免会在深夜,他会担心她的安全。 上了车,中森芽树探出车窗给手冢国光挥手再见。 看着车不见了踪影,手冢国光这才进了机场。 中森芽树到家门口,没忘记手冢国光带给她的礼物,那个行李箱。 拖着行李箱进了家门,打开一看,里面都是她没话找话时,跟手冢国光聊起的慕尼黑的特产,什么巧克力,软糖,咖啡等等零碎物品,还有狮子玩偶。 手冢似乎是一个不错的仆人。 中森芽树摸着下巴想。 不过不能太早下定论,还得观察。 - 中森芽树如约去看幸村的比赛,戴了帽子口罩,临出门还在镜子前再三打量。 确定自己都认不出才放心出门。 给幸村发了一条信息后,坐在观众席上看比赛,来看的人不少,露天的场馆欢呼声不断。 幸村精市上场前一眼便看见了全副武装的中森芽树,脸上带着如沐春风般的笑意。 那个曾经号称神之子的人,如今在各大赛事崭露头角。 再次赢下一场比赛。 中森芽树对网球不感兴趣,但因为身边好多人都对网球有莫大的兴趣,还从事了职业,也没少被邀请着看比赛,她去的频率并不高。 但在印象里,幸村只输给过越前。 比赛完,中森芽树等在和幸村约定好的地方,她离开赛场的时候看见幸村还在给球迷签名,估计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 她四处张望着,忽然发现天敌一样往树后面躲。 迹部在这里做什么! 第78章 网球王子(七十七) 迹部景吾的教练和幸村的教练是朋友,他碰巧几天前在教练那里得知幸村在纽约有一场比赛,也来看看,在他记忆里幸村的比赛都无比华丽,就算是输掉的那一场也不例外。 果然是一场华丽的比赛。 迹部景吾也想和幸村比一场。 说来不巧,在米国,他们还从未对上过。 幸村精市一出场馆,便朝着目标地点望过去。 没看到人,脸上的笑意转为担忧,还没抬腿走过去。 一个人伸手拦在他面前,“幸村,和本大爷比一场吧。我们好久没有交手了。” 幸村精市有些无奈,“迹部,我今天有约了。” “除了本大爷还有人跟你约球?”迹部景吾眉头皱起,“那本大爷观战好了。” 幸村精市此刻看迹部就像看傻子。 一天到晚脑子里只有球球球,不想他,可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不是网球的约,是和女朋友的约会。” 迹部景吾难得惊奇,幸村竟然放弃了中森。 太好了,中森好不容易和他在一起,他都不敢在中森面前提起幸村,生怕人跟答应他一样,头脑一热就答应了幸村。 是的,迹部景吾回想起中森芽树答应做他女朋友的种种,总觉得是中森芽树为了好玩之类的,头脑一热。要不是就是为了dream,中森喜欢那座游乐园比喜欢他多。 他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给更多。 “你...放弃中森了?”迹部景吾试探性开口,话语中藏不住的欣喜。 转移到灌木丛里躲着的中森芽树,此刻揪着扎人的树枝,手心忍不住用力。 “啊!这两人怎么还聊起来了。”中森芽树要急疯了。 “怎么办!怎么办!” “要死!” 她眼睁睁看着交谈着的两人,心中祈祷着两人还记得她说的地下恋的事。 当时中森芽树表明过自己的态度,要她想公开才能公开。 不然就分手! 分手! 中森芽树双手环胸,不管了,大不了两个都甩了。 都怪他们两个,打什么网球,害得她躲在灌木丛里被树枝扎。 幸村精市听见迹部景吾藏不住欣喜的话语,眼睛微微弯起,没有说话。 他现在怀疑芽树是看见迹部出现了,所以才躲起来的。 看来他这个地下恋的男友,还是不能转到地上。 迹部来得真的不是时候。 见幸村精市不说话,迹部景吾默认了自己的猜测,以为幸村精市是为自己的变心而不好意思开口。 迹部景吾大度表示,“幸村,祝福你,真是华丽且明智的选择。” 他心中狂喜。 迹部景吾的算盘珠子都快打到幸村精市的脸上来了。 还是芽树太善良可爱,所以总是招人觊觎。 幸村精市看向迹部景吾,“芽树之前跟我说,你经常照顾她,很感谢你。” 迹部景吾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听到这句话没有多想,以为是幸村精市对他的鼓励。 “那是本大爷应该做的。” 那是他女朋友,虽然那个时候还不是,但现在是了。 他没有挑明中森现在是他女朋友这事,当时中森可是说如果暴露了,就分手。 幸村和中森关系匪浅,要是幸村问中森,那他岂不是就要被甩了。 那不就又给了幸村念想。 迹部景吾随意撩过自己的刘海,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但幸村变心这事,他一定会在中森面前大肆宣传,让两人绝无可能。 “还是谢谢。我明天也在纽约,约在明天吧。”幸村精市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迹部景吾莫名觉得渗人。 两人各怀心事约定好。 幸村精市在和迹部景吾寒暄期间,好几次眼神不留痕迹地往外瞟,眼尖地将目标锁定在灌木丛的一角白色上。 中森芽树今天就是穿的白色运动装。 见幸村精市和迹部景吾终于散开了,中森芽树松了一口气,没有打来电话质问她,应该是没有暴露。 其他人发过来的信息不少。 现在她的手机都是静音,周一到周五选择不同时段,统一回复。 她翻看着静音的手机,再三确认,没有,幸村和迹部都没有给她打电话。 【幸村来电——】 手机屏幕上突然冒出来满屏的来电显示,差点没把她吓得手一松。 心脏一紧。 幸村打电话给她! 此刻她全然忘记自己今天出门的原因,只想着自己是否暴露这个严峻的问题。 很快冷静下来,应该是没有,如果暴露了迹部会电话短信轰炸她,根本不用她猜测。 太刺激了,中森芽树心中感慨。 这才是她该玩的游戏。 一个高大的阴影投下,她抬头,对上幸村精市的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芽树,是知道我喜欢植物,所以要和我在灌木丛里约会吗?” 中森芽树知道幸村精市在笑话她,将手伸给对方,命令道:“谁要在灌木丛里约会,快拉我出来。” 站直的那一瞬,中森芽树被拦腰抱起,抱出一片扎人的矮丛。 幸村精市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应该是比赛后,洗了一个澡再出来约会的。 中森芽树一手勾住幸村精市的脖子,一手取着头发上沾着的叶子。 嘴上抱怨,“好烦啊,我头发都乱了。” “迹部为什么会来找你,不然我也不用躲了。” 心虚什么的,完全不存在。 幸村精市低低地笑出声,将中森芽树安全放到地面,贴心地将人帽檐上带出来的小树叉子挥掉。 “芽树太招人喜欢了,有些苦恼呢。”他慢条斯理帮忙理着中森芽树的头发,五指穿插进黑发中,轻轻帮人梳理着。 中森芽树没太在意,随口回了一句,“我招人喜欢,那不是应该的嘛。” 幸村精市一笑,“嗯,是应该的。” 第79章 网球王子(七十八) 迹部景吾坐在车上,看窗外车流如织。幸村精市牵着一个女孩的背影从对面的道路上闪过。 光看背影,迹部景吾便觉得眼熟,瞳孔震动两下。 幸村的约会对象,背影和中森未免太像了。 穿梭的光影飞远,余光看不见两人的背影,迹部景吾心中不悦。 幸村竟然找替身,这行为真的不华丽。 嗯,他得告诉中森才行。 迹部景吾勾起嘴角,这可不是告黑状,华丽如他,怎么会做那样的事。 他只是想让中森和他一样,祝福幸村而已。 迹部景吾打出去一个电话,他跟中森有一部专门的手机,只有中森一个联系人,每天必带的一部。 又没有被接起,迹部景吾神情不悦,“每次都是这样,她心里究竟有没有我啊!” 中森芽树和幸村精市的约会进展顺利。 当双方呼吸靠近的时候,幸村精市开口问,“芽树,我可以亲你吗?” 中森芽树微微仰头,勾勾手指,示意幸村精市弯腰低头。 垫脚什么的太费力,她可不想累着自己。 幸村精市弯下腰后,早就卸下口罩的中森芽树吻了上去,她经验丰富,不是幸村精市可以比的,对方极力配合着。 一吻毕,幸村精市将人牢牢圈在怀里,将下巴抵在中森芽树柔润的金色发顶。 声音温柔,“真是嫉妒那些人,可以在我之前得到芽树的吻。” 中森芽树瞳孔地震,她什么时候败露的。 幸村精市手扶着中森芽树的脸颊,像捧着一束珍贵的花,唇轻轻覆盖上去,留下一个清浅的痕迹。 “芽树以后不要再有新的交往对象了,好吗?”幸村精市神色认真。 中森芽树眼神飘忽,最终点了点头,“好。” 确实不用在去找男友了,信息和电话回不过来,暴露的风险还很大。 如果对方互相不认识,说不定会好很多,但她玩的就是一个刺激。 幸村精市见中森芽树答应,表情温柔,笑意清浅。 “我告诉迹部,今天要约会,但没有告诉他约会的人是芽树。”幸存精市看着中森芽树说,“芽树的话,我都有好好放在心上,会有奖励吗?” 中森芽树摸摸幸村精市的头发,收回手,扭过头,“做得好,奖励完了。” 她拉起幸村精市的手往别处逛。 “芽树,我有些贪心,这奖励不够。”迹部景吾凑近中森芽树的耳边。 “那你想要什么?”中森芽树蛮横抬头,刚要鞭策几句,说不要得寸进尺之类的话。 一抬头,唇便被擒住,幸村精市一改先前被动者的姿态,反客为主。离开前,还轻咬了一下中森芽树嫣红的下唇瓣。 中森芽树并不疼,但还是给了幸村精市胸膛一拳,幸村精市笑嘻嘻地接受,揉揉了中森芽树捏着拳头的手。 “芽树真好。” 说得真快。 中森芽树在心里腹诽幸村,哼了一声,幸村精市将人搂在怀里,下巴放在人颈窝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放在中森芽树的面前。 是一枚精致好看的戒指。 中森芽树当然知道幸村不是求婚,将戒指拿出来,细细金光的黄碎钻镶嵌在环带上,戒指内侧刻着中森芽树名字的字母缩写。 “送我戒指干什么?”中森芽树将戒指放在手中把玩。 “陪队友一起去选订婚戒指,看见这款戒指很适合芽树,就想送给你当礼物。” “那你给我戴上吧。”中森芽树伸出右手。 幸村精市选的戒指不偏不倚戴在右手中指上,中森芽树手指合拢亮给人看。 “好看吗?” 她确实挺喜欢幸村送的这个戒指,金光闪闪,她喜欢。 幸村精市笑着点头,“好看。” 中森芽树拉起幸村精市的手扣住,“下次我也送你,你喜欢什么样的?” “芽树送我的,我都喜欢。” - 中森芽树说到做到,幸村精市送她的是特别款,没有其他的现成品,连名字都是中森芽树自己的,算得上独一无二。 她决定给她五个男朋友都订制戒指,每个人都不一样的。 中森芽树在朋友的推荐下选择了一家订制戒指的店。 一听她要定制五个,店主略显惊愕,出于职业素养,并未多问。 但中森芽树希望五个男朋友的戒指各不相同。 于是挨个描述。 “喜欢猫?应该吧,性格比较闷,总发天气预报给我,容易害羞,不会发想我之类的......” “他的戒指要有小雏菊的元素,有那种孱弱的气质,弱柳扶风,温柔......” 中森芽树对外表脆弱的幸村精市格外喜欢。 说起迹部景吾,中森芽树绞尽脑汁,这人什么都有了,“华丽,无比华丽,但不要太土,有贵族气质,你看着来......” “黑色,戒指要通体黑色,加点熊的图案,泰迪熊......” “这个人比较沉稳,很有学校老师的气质,风格低调简约些,不要太复杂,和那个华丽的相反......” 中森芽树说完,认同的点点头,设计师相当有职业素养地一一记下,没有一点马虎的意思。 但她对中森芽树的心理素质异常佩服,连带眼神都带着些钦佩。 当中森芽树拿出黑卡的时候,她更兴奋了,这么大方又专情的人哪里找。 中森小姐还能记住每个对象的喜好和特质,他们该感到荣幸,虽然没有指围,那她就做不同码。 定制戒指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眼看就要到暑假了,她的论文还有百分之三十没有完成,中森芽树将之前的资料以及这些日子来的刺激感受结合在一起,文如泉涌。 第二天早上起来,都觉得这不是自己写出来的东西。 在期末时,交上了论文,当天收到设计师的消息,五枚定制的戒指已经做好。 中森芽树在考试期间抽空去取了。 还没考试完,先就近给迹部景吾的戒指送了过去。 迹部景吾也在忙着考试,就算是运动员,也逃不过考试。 商学院可是纽大课程最多的学院之一。 迹部景吾看见戒指,神情惊愕一瞬,下一刻潇洒地拂过额前的碎发,“本大爷还以为,你不会同意,没想到...” 第80章 网球王子(七十九) 无视管家担忧的目光,迹部景吾遣散了佣人,没有吩咐不让上来。 迹部景吾傲娇地抬起左手,“你不用多说什么了,本大爷同意了,这就通知我爸妈和中森阿姨,嗯?” 中森芽树扯过迹部景吾的右手,将这枚设计繁复华丽,带着厚重历史气息镂空雕花戒指,戴在人的中指上。 “送个戒指不用通知那么多人。”中森芽树说。 “你不会以为我在跟你求婚吧?”她歪歪头好奇地问。 迹部景吾气红了脸,想嘴硬说不是,看见右手华丽的戒指,没说什么。 “算你有良心,还算华丽。”他小声嘀咕,抬起手欣赏着。 迹部景吾看向中森芽树,“是一对吗?” 他看向中森芽树右手上的戒指。 “当然不是,独一无二的。”中森芽树欣喜宣布,迹部景吾听到后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听见独一无二之后,心情颇好。 他摘下戒指观赏起来,发现戒指的内里,藏着中森芽树姓名的字母缩写,嘴角勾起,什么也没说,满意戴上。 看来中森对他还是很有占有欲的。 “你考完试要回霓虹吗?”迹部景吾将中森芽树搂在身上坐着。 中森芽树点头,“我机票都订好了。” “你又不跟本大爷说!”迹部景吾眼睛瞪大,声音提高。 中森芽树没觉得这又什么问题,她去哪里,回哪里这种事,可不需要跟谁报备。 “你暑假去哪里我也没问啊?” “本大爷要在米国各大城市比赛,你根本就不关心本大爷。”迹部景吾有时候真想咬一口中森芽树泄愤。 事实他也这么做了,一口咬在中森芽树的白皙颈脖上,没多用力,留下一个泛红的牙印。 中森芽树有些刺痛,没好气用手背扇了人一巴掌,语气不善,“你是狗吗?” 迹部景吾捂着被打红的脸,照往常他估计就暴走了,他也没想到有一天他迹部大爷被人扇了脸,竟然半点不生气,还有一种隐秘的快感。 他觉得自己恐怕心理出了点问题。 都怪中森。 眼神注视白皙颈脖处他留下的红痕,眼底欲色翻涌,翻身将人压在身下,陷进真皮沙发里。 “本大爷只咬你,因为你太可恶了。” 迹部景吾快要爆炸了,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就是没有最后一步。 他还要亲自从头到尾策划一下,要华丽,非常华丽,一切都要准备好才行。 显然中森和他都没有做好成为父母的准备。 中森芽树体验了一种新奇的感觉,在她成年的那天,中森雪就告知她了一些生理健康知识。 她当时没怎么放在心上。 自然而然,就发生了,她还挺享受。 她突然想起什么,踢了卷着被子在一边迹部景吾一脚。 现在这个场景整得像她轻薄了他一样。 中森芽树是享受到了,但迹部景吾不太好受。 “干嘛。”迹部景吾没好气,他可记得刚刚这人享受完就把他踢下床,一点不在意满头大汗的他死活。 脑子里又回忆活色生香的场景,中森现在已经穿戴整齐了,换了一身他之前放在自己衣柜里的中森穿过的睡衣。 中森芽树凑近裹成蚕茧的迹部景吾,越凑近迹部景吾便往另一边缩,直到中森芽树双手撑在他的两边,禁锢住他,让他避无可避。 “迹部。”中森芽树吐出来的气息打在迹部景吾滚烫的脸上。 迹部景吾碎发汗湿,一缕缕贴在脸上,不自在转头,中森芽树又给人把脸搬了回来。 “不能继续了,中森,没有没有...”迹部景吾声音细若蚊语,“安全措施。” “我知道。”中森芽树耳朵凑近放才听清,迹部景吾现在裤子还好好穿在身上,就是上半身的衬衫皱巴巴堆在大床一角。 “我想问,你上次体检是什么时候?” 迹部景吾当即如凉水浇头,他竟然被中森怀疑清白,中森可是他的第一个女朋友,也是唯一一个。 现在提起裤子不认人了。 他气愤翻身,将人压在下方,又担心自己太重把人给压没了,双手撑在其耳边,裹着的被子像是解码了般,散落在中森芽树身上。 中森芽树被劈头盖脸的被子笼罩,还没等她把被子翻出去,迹部景吾将被子往下扯了扯,找出她的脑袋。 “中森,你什么意思!” 中森芽树眼神飘忽到迹部景吾线条精致的腰腹上,就在不久前,她才摸过,手感真的很不错。 迹部景吾又把被子给人扯了回去,蒙头盖脸,气急败坏,“中森,你往哪里看呢!” 他翻去犄角旮旯里皱巴巴的衬衫套上,中森芽树鲤鱼打挺般坐起来,便见迹部景吾正在有条不紊地扣扣子。 不满地嘀咕了一句,“又不是没看过。”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你不是怀疑本大爷吗!不准你看。” “我只是问你上次体检是什么时候。下次我们一起去体检。”中森芽树抄起一边的枕头砸向迹部景吾。 一起体检。 迹部景吾瞬间读懂了,慌乱间扣错了扣子,战术性咳嗽了几声。 “嗯,本大爷觉得这主意挺好的,明天我们就可以一起去。” 中森芽树见迹部景吾变脸的速度跟变色龙一样,再扔了一个枕头过去,“我明天下午还要考试。” “那后天!” 就只有两个枕头,中森芽树没得扔了,双手环胸,“我没空。” - 中森芽树还要给其他四个男友送戒指。 论文已经提交了,她觉得找个时间可以挨个分手,但迹部给她的体验感还不错,可以先留着。 幸村她喜欢,也留着。 手冢还没在一起多久,留着。 不二周助,挺省心,留着。 RE,RE是完完全全的网恋来着,除了聊天,关心她,好像也没什么别的。 要不先处理了? 手段要温和却要快,快刀斩忠仆。 中森芽树要到RE的地址后,惊奇地发现RE和越前在同一个社区,就连门牌号也很接近。 这更加坚定了,她要斩断跟RE之间的主仆关系,不能闹到越前面前,不然她将颜面扫地。 越前龙马谢过了住在同一社区朋友,他去国外比赛了,只能委托朋友帮忙签收。 回到家,他拆开快递盒,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盒子,像是戒指盒。 他墨绿色的眼瞳一下瞪大。 中森,这是要做什么? 第81章 网球王子(八十) 打开盒子,里面果然是一枚戒指,雕刻精致,在光下有猫咪的浅色刻纹。 他试了一下,试到他的无名指时,很合适。 越前龙马一下如遭雷击般站在原处。 中森,是在向他求婚吗? 他拿出手机,想发短信问中森,却没想到先看见中森刚好发过来一条信息。 【这几个月,很愉快,感谢你的陪伴,RE,但我郑重地想了一下,网恋不太现实。我需要一个能够看得见摸得着的男友。不知道戒指,你收到了没有,那是我送你的礼物,我会记住这些日子的,谢谢你。祝你早日在现实里找到真心喜欢你的人。】 越前龙马低着头,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一步,整个人笼罩在黑色的乌云里一般。 世界天晴,唯他的头顶下着雨。 越前龙雅拖着行李箱回到家,就看一向独自开朗的弟弟,现在独自静默。 好像被人甩了一样。 “龙马,你被人甩了?”越前龙雅开着玩笑,他当然知道不可能,最多输了球。 他满不在乎,“输给谁了啊?” 体育竞技,有输有赢很正常。 越前龙雅拍拍弟弟的肩膀,总觉得今天人有点不对劲,各种意义上的。 “我上楼了。”越前龙马哑着声音跟越前龙雅说了一声。 越前龙马倒在卧室的床上,闭着红红的眼睛,猛地睁开墨绿色的大眼。 他要告诉中森,他就是RE,他可以做她口中看得见摸得着的男友。 目前,他还有几场比赛。 【中森,你暑假回霓虹吗?】 中森芽树好久没有收到越前龙马的短信了。 【对啊,怎么?】 【没事,问问。】 【神经。】 【中森,你网恋过吗?】越前龙马犹豫再三,打下这行字。 中森芽树心中警铃大作。 RE不会真是越前的朋友吧,毕竟他们住得真的很近。 【没有!】 越前龙马咬唇,嘴唇泛白,【真的吗?】 【真的,真的!我怎么会网恋,你不会网恋了吧!】中森芽树果断否认,并猜测越前龙马问这问题的原因。 【呵】 越前龙马发出一个呵字后,没有再回信息。 中森芽树看着那个呵字,莫名心虚,小声嘀咕,“越前发个呵字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知道了些什么,RE走漏了风声,全社区都知道他被我甩了?” - 中森芽树又去幸村精市那里送戒指,幸村精市还在比赛,中森芽树就在酒店里等着人,送完幸村的戒指她还得飞去一趟德国,送手冢的。 有点忙,确实有点分身乏术。 就知道真相的不二周助省点心。 【小树,这是我一个人有的,还是别人都有?】不二周助收到远道而来的快递,看见是订制的戒指,戴在手上观赏起来,眼睛微微弯起。 【你猜咯。】 【看来是别人都有的,不过是独一无二的呢,小树真会哄人啊。】 不二裕太看见不二周助手上多了一个宝贝的戒指,每次洗碗都要取下贴身放好。 他知道不二周助已经在中山芽树那里用一些手段得到了身份,但身为管家难道还比不过别的仆从。 【小树,我的呢!!!】 【别急,裕太,我给你订了个大拇指的。】 不二裕太欣慰地笑了。 “幸村!” 中森芽树躲在门边,门一开,就跳出去,幸村精市配合地将人往怀里抱。 “芽树,吓我一跳。”幸村精市低头鼻尖蹭着中森芽树的脸颊,抱起人往房间里退。 中森芽树拿出戒指盒打开,量给幸村精市,“好看嘛?喜不喜欢?” 幸村精市将人放到床边坐着,自己则半跪在实木地板上,温柔的眼神注视着中森芽树手心红丝绒戒指盒里的戒指。 做工精巧,设计用心,戒指环上雕刻着白色珐琅小雏菊,幸村精市握住中森芽树的一只手抚在自己的脸庞。 抬起眼眸,将中森芽树娇俏的笑颜刻在眼底,张张嘴唇,“好看,真好看。芽树亲自给我带上吧。” 幸村精市对着中森芽树伸出左手,将白皙纤长的无名指微微抬起,中森芽树见其如此期待,没有拒绝,取出戒指,戴上幸村精市的左手无名指。 她拉起幸村的手,磨磋了一下戒指,“还挺合适的。” 幸村精市戴戒指的左手和中森芽树的右手相扣,微微起身吻住对方的唇。 亲自将人送到机场,幸村精市万分不舍,“下次再见得暑假过后了。舍不得放你走。我和你一起去德国好了。” “你不是要比赛吗?”中森芽树跟幸村精市说她和朋友约好,要去德国玩几天再转机回霓虹。 “在德国等芽树的朋友是男生还是女生?是我认识的人吗?”幸村精市握着中森芽树的手轻轻捏着,出于第六感问了一句。 中森芽树脸色微变。 认识,还交过手呢。她可能说吗? 她觉得恶人先告状,甩开手,气愤扭头,“你怀疑我,幸村,那就分手。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别人管我太多私事。” 幸村精市重新拉回中森芽树的手,“我担心你的安全,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我才不信。你明明就是怀疑我,觉得我情史太多,三心二意。” 这也不怪幸村精市怀疑,毕竟中森芽树可是说过,她喜欢很多人,说不定新喜欢一个,他就被甩了。 “芽树,如果你喜欢上别人,那说明我这个男朋友做得不够好。但我们不分手,好不好?”幸村精市语气诚恳。 中森芽树听见此话都震惊了。 “那...那我要是谈了别的男朋友呢?”中森芽树看着幸村精市开口。 没等幸村精市回答,飞往德国的航班登机提示音响起,结束了对话。 中森芽树还没有过安检口,向幸村精市挥挥手,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我走了。” 幸村精市微笑叮嘱,“等下了飞机,芽树可要接电话哦。” 看着中森芽树的背影,幸村精市脸上温柔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是其在球场上威严,神圣不可侵犯的气势。 如果谈了别的男朋友,幸村精市目光一凝。 那芽树可要藏好,别让他发现。 第82章 网球王子(八十一) 中森芽树到达慕尼黑,先去了订好的酒店,睡醒之后,接到了幸村精市的电话。 “嗯,我到了,睡了一觉起来,你打来电话的时间刚刚好。”中森芽树一边换衣服,一边接电话。 脑袋时不时点点,鼻腔发出回应,应和这幸村精市的叮嘱。 挂了电话,她给手冢国光打去电话。 没有被接起,中森芽树见怪不怪,手冢好像回信息也是在某些时段集中回,日常不看手机。 之前她用信息跟手冢闲聊,对方一次性回十几条。 手冢国光和队友加训中,喝水休息的时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看见中森芽树的未接来电,迅速拿起手机回拨了回去。 其他喝水的队友,看见手冢国光在训练场上打电话的行为,嘴里的水差点没吐出来。 这不符合昔日手冢的行为,那个一丝不苟,训练从不分心的手冢去哪儿了。 中森芽树还躺在酒店的大床上,便接到了手冢国光的回电,“中森,怎么了?” 看到中森芽树的未接来电,手冢国光第一反应是有些担心,中森一般并不会给他打电话。 中森芽树脚有一下没一下踢着一边的被子,“没怎么不能找你吗?手冢,你可是我男朋友。” 听见最后三个字,手冢国光的脸莫名发烫,训练都没这么烫过。 “嗯。” “我到慕尼黑了,现在在酒店里,我要玩两天然后回霓虹,你来陪我。”中森芽树不给人任何拒绝的机会。 电话挂断,手冢国光收下手机,走向教练请假。 教练欣然同意,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惊喜,“你终于想通了,手冢。快去陪你女朋友吧,祝你们在慕尼黑有一场难忘的约会。” 队友纷纷羡慕地看着收拾完离开的手冢。 “教练,我也想请假,我约会对象说我再不去陪她,就要和足球队的队长约会了。” 教练目光一凝,队友脖子一缩,“你换一个约会对象好了。这么松懈,像什么样子!” “你刚刚对手冢可不是这样的,教练。” 哀嚎声遍布网球场。 教练看向队员,“手冢几乎所有假期都在加训,你们呢!他能有女朋友都是上帝保佑,是在网球场认识的吗?” 教练八卦起来,队员纷纷摇头,表示没见过。 手冢国光被中森芽树拉进酒店房间,四肢僵硬有些不自在。 中森芽树问:“我们要去哪里玩?” 手冢国光之前听中森芽树顺嘴一提要来慕尼黑玩,便做好了攻略。 中森芽树觉得重新换一身衣服。 “穿这件好看?还是这件?”中森芽树拿着衣服比划,坐在沙发上的手冢国光问。 手冢国光已经参悟了诀窍,在这一个小时的经历里,他学到了。 “都好看。一定要选一件的话,这件好看。”手冢国光偏向右手边的长裙。 中森芽树看了一眼,果断选择了左手边的一字肩垂落到膝盖的裙子。 她不相信男人的审美,毕竟他们可没什么衣服样式可以选。 “手冢,你不牵我手吗?”中森芽树感觉手冢国光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导游。 这一路给她介绍风土人情,慕尼黑历史,就是她们两个好像不太熟。 手冢国光愣了一瞬,他没反应过来而已。中森直接到慕尼黑的举动,让他现在心还泡在一股隐秘的喜悦中。 但他这人向来喜欢隐藏自己的情绪。 “不牵算了。”中森芽树撇撇嘴,手冢之前像冰块,现在像木头。 这次回去,找个借口和平分手。 之前是看在手冢和她刚交往的份上,那天手冢直接到纽约给她带来的震惊不小,所以她还挺犹豫。 中森芽树想着,右手被一只带着薄茧的手勾住,先是一根指头,再是两根,最后是整只右手被握住,温热的手掌。 她低头看去,是手冢国光的左手。 中森芽树哼了一声,“走吧,我们继续逛。” “嗯。” 两天很快过去,中森芽树该回霓虹了。 手冢国光将人送到机场,“一路平安。” 中森芽树要走才发现,差点把东西忘记了。 这枚戒指,不细看根本没有任何修饰,很寡淡,也很容易让人遗忘。 “手冢,闭上眼,我给你变个魔术。”中森芽树故作神秘。 手冢国光虽不知道中森芽树要做什么,但配合地闭上眼睛。 中森芽树拉起手冢国光的左手,将这枚简约的戒指戴在其中指上,正好合适,她满意地点点头。 左手中指处冰冰凉凉的一种触感,很快变得温热,一只手牵引着他的左手。 “睁眼吧。” 手冢国光睁开眼,入目便是左手中指上的一枚简约风格的泛着金属性光泽的浅蓝色戒指。 “好看吗?”牵引着他的左手的那只手上,也戴着一枚精致的戒指,泛着金色的柔光。 “好看。” - “你们看见手冢手上的戒指了吗?原来他请假出去是和女友订婚啊。” “天,手冢不声不响就订婚了,我连约会对象都黄了。网球害我不浅啊。” “咳咳...,我爱网球,我宣布网球就是我的女朋友,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将永远在你,也就是网球,身旁,做你忠实的丈夫...” 教练双手抱臂,“忠实的丈夫,什么时候带着网球去教堂,我会献上我最诚挚的祝福。” 队员一哄而散。 手冢国光喝水休息期间,教练乐呵呵地看着他,他有些莫名其妙。 “手冢,你结婚可别忘了把我的名字写进宾客名单啊!我等着你的请柬预告卡呢!”教练拍拍其肩膀。 “噗——” 轮到手冢国光一口水喷出来了,教练不愧是教练,身手敏捷,侧身躲过心有余悸。 “结婚?”常年波澜不惊的音调,起了一些调。 教练调侃,目光落在手冢国光的左手中指上,“你偷偷订婚就算了,难道还想偷偷结婚?” 手冢国光只把戴在中指上的戒指以为是中森的礼物,如果中森芽树戴在他的无名指上,他可能会多想。 他看着左手的戒指,垂下目光,右手几根指头无意识摸索着戒指。 “戴在中指,是订婚的意思吗?” 第83章 网球王子(八十二) 中森芽树假期回到家,还没清闲几天,就被中森雪拉着去律所实习。 她好日子还没过够。 明明刚回家那几天,中森雪对她还和蔼可亲,现在天天看见她在家里却是满脸的嫌弃。 下了班,中森芽树整理着手中的材料。 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虽然她只是帮中森雪打下手的,可这些材料看得她头大。 中森雪忙完这个案子后,脑中的神经一松,才想起还没几天就是中森芽树的二十岁生日,好几天前她爸妈就已经打电话过来问了。 但她当时觉得还早,还处在她操练中森芽树的阶段,便没有放在心上。 办个生日宴?在霓虹,二十岁可是法定意义上的成年。 “生日宴?”中森芽树摇摇头,“肯定很无聊。我自己请人。” 中森雪放心交由中森芽树,毕竟是她的生日。 “你不把你新男友带过来给我们见一见?”中森雪问。 中森芽树好似收心了,这么久没听见换男友的消息。 闻言,中森芽树面露古怪。 带哪一个? 这是个问题。 隔壁还有一个现成的,好在其他的都在国外,她也不用担心。这个假期回去,她就要开始着手处理这些男友了。 论文也写完了,体也体验过了,刺激也享受到了。 最主要的是,最近在律所接触到几个情杀的案子,她有点害怕了。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性命开玩笑。 “你不是换了一个米其林厨师新男友吗?”中森芽树将话题转移,“邀请他一起来。” “好啊。” 中森雪满口答应,眼睛一眯,藏得这么严实,不像以前大大咧咧就说出来了,看来是动真感情了。 她没忍住叮嘱几句,“你可得小心一点,千万别一心扑在男人身上,男人只会影响你背法条的速度。” 中森芽树无语,“我又不是你。” 中森雪破防地念叨几句。 “你接触的官司还是太少了,不懂我的远见。” 当初中森雪坚定地选择不婚,就是因为她年轻时是京都首屈一指的离婚律师,见过的形形色色破裂的婚姻。 “放心吧,我很有分寸的,妈。”中森芽树站起身。 中森雪看着女孩立起的身影,眼神柔和,她能感受到中森芽树这几年的进步,或许毕业后不用多久就可以入职律所了。 中森芽树生日请了自己在霓虹的好友,和隔壁不二一家。 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玩游戏,人还没到齐,现在还在上午。 不二由美子看见坐在中森芽树右手边的不二周助,伸着小拇指勾着中森芽树的小拇指,中森芽树发现后,只看了一眼,便回过头。 她无奈地摇摇头。 高桥自来熟,说来巧,她还是不二由美子的书迷,眼含期待。 “你们想占卜什么事?” 高桥摇摇头,“给寿星占,我们看看就好,美子姐姐。” “哦,小树想占什么?” 中森芽树没什么想占的,但很配合想看朋友,“那就姐姐帮我占卜今天的运势吧。” 不二由美子洗着牌,中森芽树随意抽出几张。 “牌面上显示,小树今天会有很多惊喜。” - 越前龙马落地霓虹,昨天他打完比赛,马不停蹄上了回霓虹的飞机,现在方才落地。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今天是中森的生日。 凌晨时,他还在飞机上,握着手心的戒指,一夜未眠。 今天他要去找中森坦白清楚。 他要挽留中森。 越前龙马什么行李也没带,脚步匆匆离开机场。 没过多久,幸村精市和手冢国光先后落地机场,一个从米国回霓虹,一个从德国回。 出了机场,打车时,恰巧遇见对方。 “手冢?” “幸村。” 在同一个机场遇见未免太巧了。 “你国内有比赛?”幸村精市问了一句。 “有些私事。”手冢国光回。 中森生日,虽然她心疼他,不想让他赶长途飞机回国,但他想给中森一个惊喜。 两人闲聊一番,坐上出租车后告别,却不曾想堵车时透过车窗望见了对方的脸,互相点了点头。 霓虹不大,他们也没往目的地是同一个地方想。 手冢国光知道不二周助家的位置,自然便知道中森芽树家的位置。 而幸村精市则是和中森芽树相熟后便知道了,还被邀请去中森家玩过,中森雪对当年还在病房里的他有过一面之缘,还有印象,对他格外热情。 中森家里一群人都在帮忙准备午餐,分工明确,各种食材,由于中森芽树寿星的身份,只让她帮忙订了外卖。 “小树可以帮我挽一下衣袖吗?”不二周助笑意温柔,手下和着面,两只白皙节骨分明的手上沾着黏糊的面团。 中森芽树过去,挽过他的衣袖,他低头轻轻在其耳边说了一句,“小树,生日快乐。” 铃木轻咳一声,“中森,你订了什么外卖?订太多会吃不完吗?” 知道中森芽树和不二周助的恋情,铃木适时打断,中森不紧张,她替她紧张。 中森芽树站直身子,“应该不会吃不完。” 仓田纱南:“小树,门铃好像响了,是外卖到了吗?” “这么快吗?”中森芽树转身去开门。 走到门口,隔着铁栅栏,中森芽树没想到会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越前?你怎么会在我家门口。”她脚步匆匆走了过去,按下铁门的自动开关。 越前龙马此时低垂着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孩子有点自闭。 “中森。”越前龙马声音艰涩,他在心里模拟了百次千次,可面对当事人,他却难以开口。 “生日快乐。” 中森芽树以为是什么大事,结果越前只是来给她说声生日快乐。 ...... “谢谢,进来吧,你来得刚好。你从米国回霓虹不会就是来跟我祝贺的吧。没想到,你竟然能记住我的生日。” 中森芽树的生日不像越前龙马那样是节日之类的特殊日子。 越前龙马身形未动,右手始终握紧一个拳头,中森芽树只好伸手将人拉进大门。 “诶,你手里握的是什么?” 第84章 网球王子(八十三) “没什么。”越前龙马握拳的手往身后一躲,浑身一紧。 如果说自己就是RE,他和中森是不是就连朋友都没得做。 他愣神期间,中森芽树已经将他握拳的手拉过来。 “越前,你到底怎么了?”她看向越前龙马。 越前龙马往日便话少,但人还是挺活泼的,特别是对认识的人。 但今天身上仿佛藏着什么秘密,连带着整个人都忧郁不少。 越前龙马深吸一口气,他不想再这样下去。 就像比赛一样,他的对手是中森,而他总是输,可却一直逃避。 一点儿不像他。 “你要看吗?”越前龙马握拳的手微微一松。 中森芽树来了兴趣,头微微一偏头,“是什么东西,你的秘密吗?” 越前龙马嘴勾起,“不算秘密,是我女朋友送我的。” 重磅炸弹般的话语,把中森芽树炸得眼睛瞪大。 “嗯!越前,你竟然有女朋友!” 不过想一想,越前龙马这个年纪有女朋友好似并不奇怪。就像她有男朋友一样。 “她要和我分手。”冷寂的音色,中森芽树听着感觉人要哭了一样。 难怪看着那么奇怪,原来是受了情伤。 越前难不成是来找她领取经验的? “你喜欢她,就挽留她,不行”中森芽树没有被分手的经验,但她宽慰着越前龙马,“不行就换个人。” 她是万万没想到,在她生日这天,还要安慰受情伤的朋友。 “我喜欢她,所以我来了。” 中森芽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越前龙马握紧的手心缓缓松开,露出来一枚精致的戒指。 中森芽树呼吸一滞。 这,这不是她寄给RE的戒指吗? 她震惊的眼神看向越前龙马,却发现对面灼灼的目光。 “是我。”越前龙马声音定定。 “越前,你是RE?”中森芽树声音有些颤抖,她不是很想相信。 “中森,我可以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男朋友,你别放弃我。” “小树。”不二周助一行人见中森芽树久去未回,纷纷出来看是什么情况。 不二周助看见越前龙马,冰蓝的眸中闪过一丝疑惑,而后眼尖地看见越前龙马摊在手心的戒指,就像发现了什么信物一般。 此时他的手已经擦干净,戴上了戒指。 “越前,你也是来祝贺小树的吗?”不二周助笑眯眯地迎了上来,将手搭在越前龙马的肩膀上,刚好银光闪过越前龙马的眼睛。 越前龙马不可置信地看向不二周助。 中森芽树方才从得知RE就是越前龙马的震惊中回过神。 “中森,你...你和不二学长在一起了吗?”越前龙马垂下头,肩膀有些抖。 “我来晚了,抱歉。” 他眼眶发烫,却倔强不肯抬头。 铃木在不远处叹口气,中森惹的情债啊。 仓田纱南和高桥担心地耳语起来。 “小树不会露馅吧!怎么办?我们去把她接过来?” “那越前一看就是被甩的那个,不二周助又是知情者,不会有事情。” 话语刚落,道上驶来两辆出租车,众人的目光纷纷投过去。 手冢国光和迹部景吾同一时间从不同的车上下来,两人对视一眼,双方脸色都算不得好。 先是堵车,隔着车窗面面相觑,再是每个红绿灯的眼对眼,最后都驶向同一个住宅区。 两人怎么会想不到要去的是同一个地方。 手冢国光和幸村精市两人都在车上拿出了分析对手一般的能力。 最后得出了同一个结果。 今天是中森芽树的生日。 中森芽树见到幸村精市和手冢国光,脸上绽开一个勉强的笑容,像是被引线牵扯着嘴角硬拉上去的。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不是都在训练或者比赛的人吗?怎么一个两个都回霓虹了。 梦想的网球呢! “小树。”幸村精市看见不二周助和越前龙马,走了过来。 “中森。”手冢国光也加入了这个包围圈。 高桥默默拿起手机录像,职业病犯了,这不就是她绞尽脑汁想拍的剧情吗! 不愧是你,中森。 仓田纱南和铃木紧紧依偎在一起,眼中透露出担心和警惕,决心等会发生了混战,要视死如归地冲进去将中森芽树解救出来。 幸村精市和手冢国光如同发现什么信物似的,看见了越前龙马手心的戒指,看见了不二周助手上的戒指,同时亮出了自己手上的。 中森芽树悄悄挪动步子往后退,她有点呼吸不上了。 追寻刺激也得看她能不能承受住。 越前龙马的目光迷茫,脑中思绪如乱麻,“部长,幸村,不二学长,你们...你们的戒指。” 虽然每一枚戒指都风格迥异,却是出自同一位设计师之手,而设计师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 总之,几人都发现了。 不二周助刚刚只是想让越前知难而退,可现在局面似乎变得复杂起来,他也没想到手冢国光竟然也是中森芽树的男朋友之一。 这件事中森芽树并没有告诉他。 不二周助眯起眼睛笑了,像是主人公招待客人,“你们都是给小树庆祝生日的吧。快进去坐。” 高桥咽了咽口水,她都有点佩服不二周助了,这个时候说这种话,等会打起来一定是被围攻的那个。 中森芽树已经悄然挪出火药,想要跑回去将门关上。 刚要跑便被手冢国光和幸村精市一左一右拉住手腕。 “中森,我听你解释。” “芽树,还有别人吗?” 比起手冢国光,幸村精市的承受程度明显高出许多。许是从前中森芽树在他面前打过底,他很快便收好心神。 至少迹部景吾没来。 “你们怎么都回国了,跟约好似的。”中森芽树有些咬牙。 不就是一个生日,年年都有,今年你来,明年他来,不就行了,现在有点热闹了。 热闹得像是火烧屁股。 她决定承认了,事实就摆在眼前,她也不想说什么挽留的话,做了就认。 刚想开口头顶传来划破风声的声音。 是直升机。 第85章 网球王子(完) 漫天的花瓣撒下,迹部景吾手握住绳索而下,场景华丽得直叫人看花眼睛。 落地后,直升机离去,轰鸣声渐渐飘远,他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好几个熟人,都围在中森家的大门口。 不二周助、幸村精市在这里还算正常,越前龙马出现也能合理,但手冢国光在怎么会在这里? “你们都在本大爷女朋友家门口做什么?” 目光齐刷刷看向他,似乎见怪不怪,认知一步步刷新。 他没等别人回复,将目光投向悄悄溜远的中森芽树身上。 “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中森芽树抛下一句话,迫不及待拉着高桥等人便回了家,轰的一声关上大门锁上。 “中森你跑什么?本大爷可是专门赶来陪你过生日的!” 迹部景吾正欲大步上前,就被旁边的幸村精市拉住。 “迹部,别去打扰芽树。今天是她生日。” 话语里就差说迹部景吾烦人了。 迹部景吾本就因为之前幸村精市对中森芽树表过白的事忌惮。 “幸村,你不该缠着中森,就算你是中森的朋友,但她已经明确拒绝过你了。”迹部景吾眼中火药味十足,“她现在的男朋友,是本大爷。” 幸村精市眯起眼睛,“哦,芽树是这么跟你说的吗?” 轻飘飘的语气里带着些危险气息。 他双手环胸,嘴角勾起笑意,“迹部,你是芽树的男朋友没错。” 迹部景吾刚要眉眼一松,便听见。 “可芽树,似乎不止你一个男友呢。” 迹部景吾不可置信,“少胡说,中森不会...”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迹部景吾怎么也说不出,中森不会去找别人这种话。 似乎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他就说怎么会有女朋友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原来不止他一个。 “中、森、”迹部景吾咬牙切齿,看向脸上带笑的幸村精市和不二周助,以及面色沉静的手冢国光、越前龙马。 艰难吐出,“你们不会都是她找的小三吧。” 手冢国光脸色一凝。 越前龙马皱皱眉,“谁是小三还不一定。” 他这话说得毫无底气。 门外的四人除了不二周助纷纷对起账来,像是要揪出谁是他们爱情的绊脚石,不二周助则科插打诨。 “小树会这样,还不是你们不讨她喜欢。” “一定是你们太忙了,都没有时间陪她玩,所以她才会多谈几个。” “多想想自己的原因,是否尽到一个男友的责任。” 越前龙马是唯一一个被分手的。 迹部景吾要气炸了,“中森,中森你怎么敢这么欺骗本大爷!” 手冢国光神情失落,是他性格太不讨喜,所以中森才会... 不对,他好像是最后一个和中森在一起的。 手冢国光眼睛一亮,也就是说,是中森不喜欢前面的几位,才和他在一起。 幸村精市:“芽树确实不该这样做,不如你们放弃小树吧。” 不二周助眼睛微眯,似乎和幸村精市达成某种共识。 “小树的做法,可真叫人苦恼呢。” “本大爷,要...要和她...”迹部景吾的分手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成为中森的男朋友。 “分手嘛?迹部。其实这是好办法,当断则断,小树可是很绝情的,不会纠缠。”不二周助手指抚着下巴。 “好个屁。”迹部景吾半点贵族气质都不要了,“你别想,不二周助。” 环视一周,都不想分手。 “那要看芽树最喜欢谁了?”幸村精市道。 手冢国光和越前龙马本就话不多,一个是第一个,一个是最后一个,两人又是亲近的前后辈,自然而然靠在一起。 最喜欢谁? 迹部景吾心中闪现危机感,他很想说肯定是他,但不得不承认,中森应该或许最喜欢的不是他。 女儿惹了祸,直接闭门谢客。中森雪除去一开始的惊慌,而后变得异常平静。 也才五个,没有超过她的预想。 不过小树怎么能吃窝边草,周助可是她看着长大的。 迹部家的少爷,难搞。 幸村看着像是心眼子多的,但好看,不愧是她养大的,眼光和她一样好。 越前,那可是个老实孩子,怎么能骗人家感情呢。 手冢,她爸爸朋友的孙子,上次寿辰她见过,是个稳重的孩子。 也是个老实孩子。 中森雪微微苦恼。 “算了,她又没犯法。总比半个班好。”中森雪不苦恼了。 中森芽树待在房间冷静商讨对策,了一会儿,决定全部分手,于是出门站在五人面前,还没等她开口。 “小树,我们五人都愿意继续做你的男朋友。”不二周助像一个信使,传达着商量后结果。 没人愿意分手。 而他和幸村也推出了中森芽树的处理结果,那就是全部断掉,找新的。 那更没人愿意了。 “真的?” 五人齐齐点头。 中森芽树皱眉思考一番,“当我男朋友可就是当我仆人,你们确定?” 四人愣了愣,不二周助毫不意外。 “那还是分手吧。”中森芽树见他们犹豫脱口而出。 “确定、”迹部景吾咬牙。 “那芽树,可要好好对我。” 手冢国光和越前龙马脸红点头,有些羞耻的感觉,但很快消失了。 中森芽树觉得这几个人有点病。 既然不分手,那她就要安排一下了。可不能像以前那样毫无章法。 “那星期一你和我聊天打电话,星期二他......,周末谁也不准找我,就这样。”中森芽树交代完转身,见人没跟过来,回头。 “还不快跟上,没有一点当我仆人的自觉性。看来我也要给你们理合同了,你们参考着学。” 中森芽树无奈摇头。 “我历任仆人都挺让我满意,怎么一次性五个,却没一个让我满意。” 五人相互看了一眼,他们这么差劲的吗? 楼上窗台观望的高桥竖起大拇指,除了中森雪的大厨男友,其他人好像一点不震惊。 “美子,真是对不住。”中森雪对由美子愧疚。 毕竟中森芽树的魔爪伸向了不二周助。 不二由美子道:“其他人我不知道,但周助肯定是主动的,我作为周助的姐姐也不能阻止他寻找幸福。” 两人挽着胳膊聊天了。 大厨男友想着自己的菜,赶紧回到锅前。 高桥用胳膊杵了杵不二裕太,“你这么多年怎么都没上位?” 不二裕太亮起自己右手大拇指,指环熠熠闪光。 “因为他们是仆人,而我是管家啊。” (完) 第1章 陈情令(一) 系统空间 “艹,魏婴那个王八羔子,老娘临门一脚就要成功通关了,他竟然在背后下黑手!早知道就让他死在乱葬岗里了,老娘就不敢怜悯一个npc!” 心口上的痛楚仿佛还停留在意识里,玩家极力平复着心情,依旧没忍住破口大骂。 作为一个测试玩家,每个世界都是她的测试场。领取任务,完成任务,测试世界的底线。 玩家上个世界是一个名叫《陈情令》的世界,她的任务是助力温家掌控仙门百家。 系统给了一个贴心的任务名——《成为温氏走狗》 玩家没有自己的名字,上次的进入测试前,系统随机出来的名字叫阿迟,是个孤儿。 废物系统九七并不能给她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唯一一点,它捏的建模在《陈情令》的世界修行天赋拉满。 但在天才正式成为天才前,距离被发现还要一段苦难的时间。 她进入世界后,从小便向温氏走狗发展,成为温家外门弟子,展示天赋,进入内门,成为温老狗的左膀右臂,忠心耿耿,收拾其狗崽子的烂摊子,就在她觉得这个任务根本就是无稽之谈的时候,准备蹉跎到老脱离任务,没想到仙门百家要反。 原来这才是她的任务。 虽然温老狗不做人,但她可是玩家,人人骂她温狗,为虎作伥,狼狈为奸,但那又如何? 任务还是得完成,游戏世界的npc可翻不起她心里什么波澜。 “九七,你怎么不盯着点魏婴那家伙,早点提示我,我就不可能给他在我背后下黑手的机会!” 九七系统装死。 它当时看见玩家任务进度条还剩1%,拿出消消乐就开始了,谁能想到一向对玩家百依百顺的魏婴竟然会、会把玩家猝不及防捅死了。 “九七、”玩家情绪平复下来,九七系统抖得更厉害了。 那一声声的呼唤,都像奔着让它报废来的。 九七连忙出声,“宿主,我们还可以开启二周目,这样你扣除的积分就可以回来了。” 如果不是扣除积分,玩家也不会这般在意。 “二周目?”玩家疑惑,从来没听说过。 失败后的任务,从来没有第二次可说。 九七见玩家有兴趣,匆匆掏出消息面板,翻出了好久好久之前的奖励通知。 “在宿主您的第四千九百万零一个任务里,您获得了奖励‘重启人生’。” 九七点开奖励,弹出一个简介。 【‘重启人生’适用于第一次任务失败世界,为保护玩家积分,特别推出。现为试用阶段。请系统和玩家谨慎使用。】 玩家有些失神。 四千九百万零一个,还有更多,原来她都已经经历过这么多任务了。 或许都不能用她,毕竟那也只是上一个世界的身份,它都不记得自己是男是女了,唯一确定的便是,它从前是个人。 比起在系统空间,它更喜欢在任务世界里消磨光阴。时间一旦失去意义,一切似乎都荡然无存。 它喜欢在任务的世界里体验一切。 “宿主?宿主?”系统将人唤回神,小心翼翼,“您觉得怎么样?” 玩家这才看向面板,“试用阶段?谨慎使用?” “额,”九七冰冷的机械音扭捏,“人家也是在尽力补救嘛~” “正常点。” 九七收起了在游戏世界一些npc那里观察到的撒娇技俩。 “宿主,我们也可以选择下一个世界测试。目前抓取的世界有《僵尸先生》、《僵尸世界大战》、《植物大战僵尸》...” 任务失败后,系统能抓取到的世界都是些惩罚世界,根据宿主在从前世界出现的情绪波动量身定制。 要知道,宿主在《陈情令》世界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阴铁炼的傀儡,和那些不知道哪里爬出来的死尸。 “我进去是僵尸还是丧尸?” “总之,不是人。” “使用。”玩家咬牙切齿。 宁愿在体验一遍仙侠世界,也不愿意去啃脑花。 身份设定是能够决定玩家在那个世界的意识,如果玩家成了丧尸,那真的会去啃脑花。 - 温迟靠在暗巷的墙上,不对,温老狗还没给她赐姓。现在还是阿迟。 浑身脏兮兮的,衣服也破破烂烂,阿迟的一条腿蹬在墙壁上,嘴里拿着一个馒头啃着。 巷子里传来恶狗的爆裂犬吠,和小孩子的哭声。 “走开!走开!别咬我!爹娘快回来救阿羡!” 哭声,求救声,越来越小,起初还在空旷的暗巷回荡,后面就是恶狗的咕噜声。 阿迟舒心地啃着馒头,嘴里嚼巴嚼巴,慢条斯理,仿佛在品鉴什么美食。 “宿主,你这次真不去救魏婴?”系统九七于心不忍。 上一个周目,魏婴也算是它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了,它看到了小,也看到了大。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我没有第一时间捅死他,已经是看着上周目有段日子,他对我还算不错的份上。”阿迟的眼睛微眯。 九七闭上嘴。宿主向来睚眦必报,对魏婴算得上宽容了。 现在玩家在这里,恐怕都是来欣赏未来仇人的惨状。 上个周目,玩家一进入世界,便让系统拟定了任务的流程图。 去岐山→参加招生→进入外门开打→进内门→接近温若寒→成为左膀右臂 不过玩家在路上遇到了和野狗抢食的魏婴,救了下来,系统查出魏婴的天赋不错,玩家秉着物尽其用风想法,便想留在身边当个小弟,进了温家有个帮手也是好的。 半路,那个江家家主找来了,阿迟果断用魏婴换了路费。 江家家主原还想挽留,但阿迟来了一句,“我只进最强的仙门。” 悻悻然收回嘴。 抱着阿迟腿的魏婴,也被人利落挥开。 阿迟见没了动静,耸耸肩膀向巷外走去。 希望咬魏婴的恶狗里有条疯狗。 如此她以后完成任务的路上就少了个麻烦。 哎,她还是太善良了。 第2章 陈情令(二) 清早,集市传来热闹的喧嚣,出门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路过一家馄饨铺子,几分热气缠上来。 “昨晚有人被抢了,你知道不。”那人说得绘声绘色,“今早有人起来发现身上的钱财不翼而飞。” “看来大晚上不能出门,喝酒都要小心点了。这几天郊外的邪祟又闹起来了,少出门,还得等那些仙长来。” ...... 阿迟来到一家包子铺面前,从兜里摸出几个铜板,买了三个肉包子。 靠着上辈子的经验,她在晚上随便找了家酒馆附近蹲点,一见有回家的人醉倒在地,便上去掏钱。 就是酒鬼和穷鬼,总集于一身。 她找了个河边洗漱了一下,又偷来一身衣服,看上去像是个正经人家的孩子。 算不上多华贵,但能给一些心怀不轨的人一些警示作用。 这个世界虽说是一个修仙的世界,但有灵根的人都是少数,绝大多数人还是普通人。 不要相信人性。 阿迟几天来,思考了一番。 “我上个周目路径错了,我要调整路径。”她边啃包子,边和九七说着。 上个周目,她一步步成为温若寒的左膀右臂,但身边的猪队友太多了,温若寒又是个不安分的。 都已经是仙督了,温若寒还是那么上进,以至于物极必反。 她觉得,是温老狗觉得家中的狗崽子太蠢,后继无人,扛不起温家的重担,温氏早晚完蛋,所以才会用些别样的手段,收拾收拾自己办,一劳永逸。 现在这个时候,温若寒早就是当世最强了,还有着仙督的名头。 “什么错了?”九七瞟了一眼蹲在不远处路口的小可怜回神。 阿迟:“九七,你看见什么了?” 九七一口回绝,“没什么,我没有看见魏婴缩在破墙角。” 阿迟:...... - 前几日被咬伤的伤口发炎,魏婴又饿又困,他缩在一个角落,风有些凉意,蜷缩得更紧了。 好香,是包子的味道。 闭着眼睛的魏婴似乎回到了几月前,他坐在马上,爹娘买了又软又香的包子给他吃,一口下去就是香喷喷的肉,爹牵着马,娘哼着小曲。 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他被赶出了客栈,等不到爹和娘,现在对爹和娘的记忆都快模糊了。 “宿主,魏婴现在才四岁。”九七于心不忍,它一直很喜欢人类幼崽。 “三岁看老。” “你看他现在多可怜,他还是个孩子。”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阿迟不动如山。 “你上周目卖了他五十两,去岐山的路费全包了。” 包子的香气越来越近,好似就在他面前。 魏婴迷迷糊糊睁开眼,一个高高的姐姐站在他跟前,视线睨下来,手里拿包子往嘴里送。 看见来人的表情,魏婴能感觉到,这个姐姐不喜欢他。 小小的孩子,四肢蜷得更紧了。以为会如同往常那些孩子一样,看他不顺眼,找他出气。 几个月的流浪日子,足够他尝尽世间冷暖,什么挡道被人踢,站在铺子前被人嫌晦气赶,受其他玩耍的小孩子欺负,都是家常便饭。 他浑身疼,没有力气,稚嫩的声音里带着轻轻的哭腔,“姐姐,我没有挡路。” “起来。”阿迟挤不出一个好脸色,对着脸色通红的魏婴发号施令。 魏婴双眼含泪,不知道为什么,却还是乖乖撑着地面坐起来,眼巴巴地望着啃包子的阿迟。 阿迟就当着人的面,啃着,仿佛没听到对面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魏婴听话地站着,原来这个姐姐是好人,自己吃包子,还没忘记给他闻闻味道。 阿迟觉得没意思了,把剩下的一个包子往地上一丢,走人了。 魏婴眼疾手快捡起包子往嘴里塞,水灵灵的眼睛看向阿迟离开的方向。 “宿主,魏婴生病了。” “关你屁事。” 阿迟往出城的方向走,从这里走到岐山,不知道得到猴年马月。 “这次你怎么不把魏婴带上换钱?”九七疑惑。 阿迟冷冷笑了一声,“如果魏婴没有遇到我,遇见江枫眠估计还要晚好几年,去江氏当大弟子享福,他想得美。让他在垃圾堆里捡东西吃几年吧。” 九七想抱住孤苦无依的自己,如果它有胳膊的话。 最毒宿主心。 “那你还给他包子。” 阿迟哼一声,“那是我丢给他的,打击他的自尊,以后看到包子,他就会想起自己这段乞讨的卑微往事。杀人诛心罢了。他还挺能抗,上周目不遇到我,估计也死不了。” “宿主,魏婴跟着你来了。”九七提醒。 阿迟加快脚步,轻松甩开了人,她本就比魏婴大好几岁,一个四岁小孩的跟踪能高明到哪里去。 她刚刚跟九七聊天,没动作而已。 见没了人影,嘴巴油油的小孩望着人消失的方向,失落地眨了眨眼。 他摸摸自己的领口,那里还藏着半个包子。 - 阿迟出了城,夜晚停在了郊外。夷陵一带,怨气极重,荒野之地怨气极重。她还记得上周目一些手段,并不害怕。 林间的月光泛着凉意,阿迟升起火,烤起路过田间顺来的两个土豆。 九七已经习惯宿主在每个世界里讨生活。 还好,它不用跟宿主一起讨生活。 “宿主,上周目没钱的时候,你都是指使魏婴去田里顺。” 阿迟啧了一声,“九七,你怎么回事,魏婴是你爹还是你娘,老提他做什么?” “系统没爹也没娘。”九七语气委屈,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阿迟眼睛眯起来,“有什么事情瞒我,说。” 九七支支吾吾,豁出去一般,“上周目,我怀疑魏婴、不魏无羡,听见了我们两个讲话。” 它把小的这个叫魏婴,大的那个就叫魏无羡。 “怎么可能?”阿迟眉头皱起。 系统只在潜意识里和玩家进行交流,除非世界出bug不然绝不可能。 “上周目,自从你把他从乱葬岗捞了出来,他整个人怪怪的,就好像那什么精神分裂。我起初也不确定,但他后面不是把你给...” “他可能是听到,我问你为什么要杀江氏夫妇的事。” 第3章 陈情令(三) 杀江氏夫妇,阿迟一下想起来了。 那是在射日之征开始之前了。 王灵娇向温氏禀报江氏忤逆,温晁那蠢货带着温逐流等人就去围剿,温老狗得知消息,遣她去协助,毕竟是五大世家之一。 温若寒不蠢,这种事情既然做了就做绝。 温迟到时,江氏夫妇正负隅顽抗,大骂温逐流,江氏弟子的尸体遍地都是。 死在她手里,总比死在温逐流手里强。 化丹的过程痛苦至极,当然温迟也不可能放过江氏夫妇,毕竟她的任务可是让温氏掌握仙门百家,留着这两对她的任务只有坏处。 她伸手拦住了温逐流,还没开口就被温晁指着鼻子骂。 “好啊,温迟,你从暮溪山活着回来,我就知道你和魏无羡他们勾结在一起,我要如实向爹禀告。” 那个时候,温若寒也因暮溪山一事对她有所忌惮,这也是一个表忠心的好机会。 “能和世家家主动手的机会不多,前辈还是让我来好了。” 温逐流看了她一眼,让开了位置。 温迟最后悔的事,就是听到温晁抓住魏无羡后,去乱葬岗捞人。 捞出来,还不能被别人发现,只能偷偷藏着。 各大世家联合起来抗击温氏,温迟被召回,去通知魏无羡让他早点回到对面。 去的路上,九七问:“宿主,你为什么要杀江氏夫妇,却要救魏无羡呢?” “不是你让我救的吗?” 温迟挑挑眉。 九七无语:宿主又不会听它的,它那天像以前一样碎碎念而已。 不过九七大概知道为什么。 “姐姐。”幽幽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冷得仿佛像一具尸体。 温迟一回头,便看见魏无羡惨白的脸。 死里逃生后,他的脸就一直惨白,有时候温迟也发怵,生怕魏无羡下一秒就四肢扭曲,向她扑过来。 火光照亮阿迟的脸,一双凌冽的瑞凤眼微眯,眉心皱起,眼尾上翘。 “已经重开了,无从查证。从别处听到也说不定,在现场的又不止一个人,温晁不是他杀的吗?死前求饶说的呗。” 阿迟将树枝上的烤土豆翻了一个面,清香扑面而来。 上周目,她展示得太出众,衬得温家的两个儿子如同废物一般,风头太盛导致温晁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 温晁太猥琐了,她想拍马屁看见那猥琐的眼神就倒胃口,只能远离一个劲儿在温若寒面前刷存在感,可惜好门客,哪里比得上亲儿子。 但他的亲儿子实在太拖后腿了。 温迟在前面赢,温晁在后面输,还不忘记抢了温迟队伍的补给,所以在温晁被包围的时候求救,温若寒派她去求援,她可以选了一条和聂明玦正面撞上的路。 后面就是得知魏无羡杀了温晁的消息,死状凄惨。 没了绊脚石,温若寒死了儿子,并未多伤心,许是炼化阴铁走火入魔了。温迟可不会听一个神志不清的人命令,于是自己做主,力挽狂澜。 她派人直奔蓝氏、聂氏突袭,并给予其他小世家好处暗自招安,金氏一早本就是墙头草,此时难免惹怀疑,加上安插的人手挑拨离间。 一个同仇敌忾的同盟自此分离。 “我要提前送走温旭和温晁,然后送走温若寒。”阿迟自顾自点头。 九七尖叫,“宿主,你终于还是疯了!” “我们的任务怎么办!” “上周目我以为助力温家掌控仙门百家,就是当一个好下属。但你也看到了,我虽然要成功了,但进展得太慢了,后面还要随时提防蓝氏和聂氏,温若寒走火入魔,只能当个不稳定的吉祥物。” 阿迟盯着火苗,“猪队友太多,这个温家家主我来当。” “叮——,宿主触发《成为温氏走狗》隐藏任务《走狗翻身》” 系统自触发的提示音响起。 说完,九七自己都惊讶了。 “宿主,这是我们第一次触发隐藏任务吧!原来走狗还可以翻身当家主。是因为我们使用了‘重启人生’道具的缘故吗?” 阿迟领取了任务,并不觉得这个任务有什么难。 比起篡位,还是和猪一样又蠢又坏的队友并肩作战互扯后腿更可怕。 魏婴走在昏暗空旷的林间,隐约看见了一点火光,他看见今天给他包子的姐姐出了城。 爹娘就是晚上出去夜猎不见的,他不想这个给他包子吃的姐姐也不见了。 于是看见人出城,自己也跟了出去。 但他没有姐姐走得快。 黑影飘过,魏婴小手揉了揉眼睛,空无一物,继续朝有火光的地方走。 下一刻,一个邪祟贴上脸,眼睛空洞没有眼白,空灵的笑声回荡。 魏婴大叫一声,被邪祟一把带到树上挂着。 “什么鬼动静?” 阿迟在火堆边闭目养神,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声,接着便是哭喊声。 她睁开眼,拿起几根燃着树枝,凑成火把过去。 “哇,宿主,有个小孩在这儿打秋千呢?” 天黑,系统只能看见宿主三百六十度角的视力极限。 因着火把的映衬,挂在树上的魏婴倒是看清了阿迟。 “姐姐,快跑,有邪祟!” 魏婴虽然年纪小,但常年跟在夜猎的父母身边,在危险不高的情况下,父母会把他带着。 刚刚那种邪祟,他曾经见过,吓得做了三天噩梦。 “呲——” 火光熄灭,只留下几点烧红的树干。 “小心宿主,有东西。”与此同时,还有九七紧张的提示。 如果是什么厉害的邪祟,魏婴就不是挂树上那么简单了。 阿迟听见那声喊,就知道挂树上的人是魏婴。 树上挂着的魏婴挣扎着,还在喊姐姐快跑之类的话。 阿迟置若罔闻,她上周目在温氏学了十几年,用得着跑。 黑影噌噌从她四周闪过,似乎想提起她的领子,也把她挂树上。 她默默咬破中指,在掌心画下一道符。 还没开始修行,动灵力会比较消耗身体,画符方便。后脑勺的发丝飘动。 “姐姐,小心!” “啪——” 阿迟转身,一掌打在邪祟的面中。 第4章 陈情令(四) 挂在树上的魏无羡瞪大了眼睛。 九七愣了。 阿迟愣了。 就连邪祟也懵了。 那一掌伤害不大,相当于伸手给人脑门来了一掌。 邪祟挨了一脑门,懵了一会儿,把阿迟也送树上挂着了。 一大一小挂在树枝上,借着朦胧的月光方才看清彼此,偶有几声鸟鸣。 “宿主,检查到您的天赋延迟了。”被派去调查原因的九七语气慌忙,“可能是‘重启人生’的bug。” 天赋延迟,所以她的中指血灵气不足。 “延迟...到什么时候,不会是死了后吧。”阿迟语气凉凉。 九七支支吾吾,转移话题,“检测到此邪祟为在树林中吊亡的怨灵所化,最喜欢将人挂上树枝。” 所以就算现在挣扎下去了,也会被吊上来。 阿迟索性闭上眼睛,在哪儿睡不是睡。 与其相隔几个树杈的魏婴偷偷看了阿迟好几眼,觉得这个能打邪祟的姐姐好厉害,被挂上树枝后也不会像他一样哭闹,喊救命。 想着想着,他也闭上眼睛。 清晨第一缕阳光划破天际,林中融化般不知所踪。 这种级别的怨灵,还不能直接害人性命。 阿迟轻巧落地,半屈膝,起身看了一眼还在枝头挂着昏睡不醒的魏婴,转身离开此处。 和九七商讨着天赋延迟的事,这事太重要了,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立身之本,要延迟到什么时候,是几年还是几十年? 别等七老八十了,温家都没了,让老掉牙的她重振温氏。 九七和总系统上报了问题,不知道多久才能得到回复。 “试用阶段道具,就是bug多,但没想到会影响自定义的设置,怎么办宿主,我们的任务,你还怎么进温氏!” 温氏内外门,霸凌风气由温晁带头格外严重,只是个灵气低微天赋不高的小弟子,不知道得受多少磋磨。 况且温晁还是个好色之徒,上周目就垂涎宿主美色,被宿主教训,结下仇怨。 “那就先不进,等数值恢复再说。” 阿迟说得轻巧,不算着急,都重启人生了,一样的轨迹,确实没意思了些。 没走多久,九七和阿迟看见一具挂在树上的干尸,身上还背着灰尘扑扑的包袱,身上的皮肤干枯,脸颊凹陷,像是熏干的腊肉。 骨头撞击地面,发出开裂的声音。 阿迟搜刮着包袱,找出些碎银。 “宿主,魏婴挂在那儿,最后不会就像这个人一样吧。” 九七想起上周目魏婴被喂肥后,胖嘟嘟的脸,再对比扭曲的干腊肉。 真惨。 阿迟收起银子,转身往回走。 “宿主,宿主,你是要回去救魏婴了吗!”九七有些激动。 敌人的敌人,可以是短暂的朋友。 温氏在前期温若寒的野心没有暴露前,是仙门百家之首。她领取了翻身的任务,自然是要合纵连横一番。 先利用魏婴买个人情给江氏。 她早就这般打算了,只是心里不爽,想晾着魏婴几天,在其绝望的时候再出现,给人一段难以忘怀的记忆。 想想看,昨天还一起挂着的人,一觉醒来,却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一个小孩该有多害怕。 看到干尸后,她才改了主意。阿迟对手里的工具人的待遇一向是很好的。 出乎阿迟的意料,魏婴压根没醒。 没达到预期的阿迟:“他是猪嘛,这么能睡!” 什么恐惧,害怕,阴影通通都没有,都成了她的幻想。 “宿主,检测到魏婴的体温不正常,接近四十度。” 魏婴是被呛醒的,醒来时满嘴都是苦涩的药味,而一个模糊的人影还端着碗不顾死活地往他嘴里灌。 他想吐。 “宿主,你是要呛死他吗?”九七见到阿迟的举动,大惊失色。 阿迟不以为意,“救他,才给他喂药。” 注意到鼻孔都呛出药汁的魏婴痛苦醒过来,九七提醒,“他醒了!” 见魏婴满脸痛苦,一副要吐的样子。 阿迟眼睛微微眯起,“这药可是很贵的,要吐也给我咽回去。” 魏婴淡薄的背脊一颤,还没看清阿迟,那话语就无端让他害怕,他努力扼制住喉间的翻涌,将药汁咽下去。 阿迟将碗放下,碗底啪嗒一声脆响。 医馆人声嘈杂,苦涩的药味弥漫整个空间。 魏婴看清阿迟后,怯生生地说:“姐姐,谢谢你救了我,我叫阿羡。” 阿迟微不可察地点头。 小小的一只见阿迟没说话,眼巴巴地望着,就听见阿迟说。 “你以后就跟着我了。” 阿迟语气淡淡的,却不容拒绝。 魏婴瞪大了眼睛,惊讶和喜悦像是要化作光芒射了出来。 他虽然怕这个姐姐,但他对这个姐姐就是很亲近。 “姐姐,你会像阿爹阿娘一样不见吗?” 阿迟拧着眉头,“你咒我?” 她没记错,魏无羡的爹娘已经死了。 魏无羡狂摇头摆手,把自己脑袋都给摇晕了,眼泪花花,“阿爹阿娘就不见了,姐姐,你不要不见啊。” 说着魏无羡憋不住哭了,那哭声吸引了周围人。 “闭嘴。”阿迟点点突突的太阳穴。 话语一落,魏无羡当即止住,声音消失,大大的眼睛里还包着闪闪的泪花。 胡子花白的大夫过来给魏无羡把脉,“已经退热,还需疗养些时日,吃几服药。” 阿迟为了节省银子,也不找什么客栈住了,医馆有现成的塌。 四岁的小屁孩还别扭害羞,如今阿迟十岁,虽然两人都是面黄肌瘦的,但年龄在哪儿,魏无羡堪堪才到阿迟腰部的位置。 魏无羡站在浴桶里,温热的水冒着白雾,阿迟给人死死地搓着背,直到给人搓得通红。 “姐姐,我自己搓。”魏无羡知道阿迟嫌弃他脏,他也不想的。 他委屈巴巴的。 魏无羡嘿咻嘿咻自己搓,小胳膊小腿动起来,桶里的水成了浑浊的黑色。 阿迟给了五个铜板,让人换一桶水。 整个过程都在医馆的后院进行,魏无羡裹着白布站在一边等换水。 阿迟抬腿要走。 他着急叫住,“姐姐,你要去哪儿!” 阿迟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给你拿衣服去。” “姐姐,你要早点回来啊。”魏无羡眼巴巴看着。 姐姐都给他买衣服了,应该不会不要他吧? 第5章 陈情令(五) 上周目之所以不嫌麻烦地去捞魏无羡,有很大一个原因就是阿迟那段时间真的把魏无羡当儿子养。 阿迟看着穿上新麻衣的魏无羡脸上笑意满满,眼神深幽。 她把他当儿子,他拿她当冤种。 “姐姐。”魏无羡仿佛意识到什么危险,看过来。 阿迟神色未变,“还不错。” 等魏无羡身体好得差不多了,阿迟便带着人离开了夷陵,两个无父无母的小孩太容易引起心怀不轨之人的注意了。 阿迟如今肉体凡胎,除了办事沉稳些,看不出与其他小孩有什么区别。 “九七,我的天赋什么时候到账。” 五年过去,阿迟带着魏无羡成了散修,跟魏无羡一比,她的天赋平平,甚至于没什么天赋。 但她还得装出有天赋的样子,不能让魏无羡比下去,看出端倪。 她都怀疑这个二周目才是惩罚世界了。 这四年过得相当苟,没实力出门都有些心虚,更别提去把魏无羡卖给江枫眠这件事了。 光赚钱就是一个难事儿,每每想着再养一段时间,就耽搁了。 兜兜转转又回了夷陵,阿迟心态都平和了。 “宿主,主系统还是没回复。没有修炼的天赋,宿主连走狗都当不了,更别提翻身了。”九七抑郁不已。 有时差,也在这个世界过了五年,如此致命的bug,一日不解决,进度条便不可能动弹。 阿迟卧在一张躺椅上,她租了一个小院,现在养家糊口的重担落在了九岁的魏无羡身上。 九七还对此发表过意见,被阿迟一句,“我落到今天这步田地都是因为谁?” 堵了回去。 “再说了,我教他五年本事,又当爹又当妈,现在孩子大了,我该养老了。” 十五岁的阿迟行将就木,小她好几岁的魏无羡倒是活力四射,格外享受这种养家糊口的重担。 每天天不亮就往郊外跑,去采草药,赶到镇上卖,没事画画辟邪的符卖,除了和村口的几条野狗渐生嫌隙,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任务没进展,阿迟起初还有些情绪,后面发现又不是她的问题,回去还能坑一笔赔偿款。 “姐姐!姐姐!”还没进门,魏无羡欢脱的声音便透过门扉传进来,还有几声无力的鸡叫。 破旧的木门砰一声推开,挺不住似的拍击在墙壁上几下。 魏无羡这才想起姐姐让他小心点门,别被他推掉了。 他抓抓自己的头发,举起手中的野鸡,“姐姐,我打到一只野鸡,姐姐今天想喝鸡汤还是吃叫花鸡?” 阿迟摇了摇扇子,“叫花鸡。” 得令,魏无羡马不停蹄处理起手中要死不活的野鸡,给手中鸡一个痛快,想着除了叫花鸡,还可做其他什么。 鸡血可以做血旺,鸡内脏可以做鸡杂,爆辣炒香...... 身为野鸡杀手的魏无羡,心里想得头头是道。 “姐姐,我去河边拔毛,很快就做好,你坐着歇会儿。”魏无羡提着放完血的鸡对着阿迟叮嘱。 九七看着吃完早饭就握在躺椅上没动过的阿迟,“你不是一直歇着嘛。” 阿迟摇摇扇子,不语。 出了门,魏无羡还不忘把门掩好,最近村头的张媒婆老是上门给姐姐说媒,真烦人。 还说姐姐带着一个他不容易,要找个男人当家才行。 明明姐姐就可以当家,他可以负责养家。 到了河边,魏无羡抓紧手上的动作,拔出匕首庖丁解鸡,弄好后把鸡毛用纱布收起来,用皂荚随意洗了洗。 鸡毛晒干了可以做鸡毛掸子,可以做毽子,带到镇上去卖,还可以用来纳棉衣和棉被...... 等到做好几个毽子,魏婴带着他草药和画的符纸一起,去集市。 ‘姐姐,饭温在锅里,我出门了。’ 天还没亮,他留了纸条,背着要买的东西出门,赶去最近的城镇市集抢一个好位置。 一开始其他人见他年纪小没少欺负他,就连他的东西也抢了去,当时他想的是还好姐姐没来,但回家后还是忍不住哭鼻子。 “把这个符丢在他们家。”阿迟甩出几张叠成三角形的符纸,魏无羡吸吸鼻子。 他按照阿迟的话做了,跟踪那些人回家,这些年跟踪技术尤为精进,下一次集市,那些人全都萎靡不振。 再过个一两月,他假意听说了,就把他卖的驱邪符打折卖给他们,果然有效。 “都是我姐姐画的。”魏无羡随手应答,“我姐姐是符修,很厉害,不喜欢出门。” 平头百姓也不知道什么符修,只知道魏无羡的姐姐是仙长,他们对这个身份的人无比崇敬。 连带着对仙长的弟弟也带上几分讨好,生怕得罪了去。 其实那些驱邪符都是魏无羡画的。 “魏兄弟来了,今儿个卖什么啊?” “上次那个桃花符还有吗?我跟婆娘吵架,买回去果然和好了,太灵了。” “魏兄弟,你仙人姐姐这次画的什么符?” 魏无羡到市集后,周围人纷纷跟他打招呼,他那个摊位被留了出来。 “今天还是驱邪避凶的符篆,还有毽子,鸡毛掸子,和草药。”魏无羡边说边摆出来,他卖的东西杂,摆出来却井井有条,各有各的区域。 在夷陵这个地带,卖驱邪避凶的符箓准没错。 客栈中,一个身着紫衣手持佩剑的男子喝着茶,面色似愁云笼罩。 江枫眠再次收到消息,他离世的两位好友之子出现在夷陵。 他多年来以夷陵为中心,派出手下并联络当地势力协助,每每有消息传来,他都亲自带人前往,可最终都失望而归。 夫人对他也越发不满,每每说起必定吵起来,可他不能不管,那是他好友的遗孤。 索性,这次他便一个人来了,依旧失去了线索。 “就是这个符,你快点去东市卖,摊主是个小孩,他姐姐可了不得,是仙人来着,上次我远远路过乱葬岗,要不是这道符,我就回不来了。” 隔壁桌,一个魁梧脸上带刀疤的男人对对面的同粗狂的男子说。 “我们走镖的,说不准就遇上点东西了,这符不缺人买,你可别说我不把你当兄弟。” 江枫眠闻言看了过去,刀疤脸正宝贝地捧着挂在脖子上的符。 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走南闯北多年,他也知道冒充修士招摇撞骗的人不少。 可这回。 此人手心的符角溢出淡淡的灵气。 夷陵这一带的乱葬岗,怨气极重,是各大世家难解之题。 他想起家中的两个孩子,决定去够上几张此人推崇的符纸。 第6章 陈情令(六) “收摊了?魏兄弟。” 魏无羡寒暄几句,“今日收摊早,我还得赶到酒楼去卖吃食。” 他布一卷,收拾起东西。 其他人看见他的背影感慨一声,“魏兄弟真是孝顺。” 谁不知道,魏无羡每次上集卖完东西就会去镇上的酒楼买吃食带回去孝敬他的仙人姐姐。 不过要是他们家里有这样的仙人坐镇也会像魏兄弟一样孝顺就是了。 魏无羡提着食盒高兴回家,而一边的江枫眠扑了个空,因为半路收到了新消息,赶去查看花了些时间,事毕想起去买符。 又不是。 江枫眠再次失望,好在他失望过好多次,这对他来说也算好事,他还会再次找下去。 他不清楚好友的孩子是否还活在这个世上,很多人委婉地向他提过。 一个四岁不知事的孩子,在外流浪数年,能活下来的希望很小。 但还是有希望的,江家家训,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他出神,与路过的一个小孩撞了一下。 魏无羡走得快了些,心里怀着一只喜悦的小鸟,叽叽喳喳个不停。 得走快点,枣泥糕要趁热吃,赶在太阳落山前回去。 今天赚了两百文,回家交给姐姐。 下次买点什么好呢? 想着事,他没怎么顾上路况,撞上一个大人。 层层食盒晃动一下,魏无羡赶紧伸手稳稳抱住,生怕慢了一秒。 “抱歉,这位小...” 魏无羡抱住食盒抬头,江枫眠目光落在其脸上,神情怔愣。 这个孩子,长得太像他两位友人了。 魏无羡道了一句无事,他觉得这个怪人看他眼神很奇怪,心中升起几分警惕。 抱着食盒,食盒跑得走得飞快。 江枫眠抬起步子跟上,“你是阿羡吗?我是你父母的朋友江枫眠,你可以叫我江叔叔。” 他几乎一下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魏无羡一听,步子一顿,不明所以,“叔叔,你认错人了。” 与此同时,还在院落中躺尸的阿迟,仿佛被雷电劈中诈尸般坐起身。 “宿主!宿主!天赋到账了!”九七瞬时提示。 阿迟用灵气在半空中画符,圆满成功,周身灵力充沛,转瞬凝了金丹,充满了力量。 她伸手,悬空的符缩小,收入袖中,“爽。” 实力回到了上周目的顶尖水平,就算温若寒和她交手,她都不带发怵的。 她的任务终于要开始了。 “怎么突然就到账了,之前不是还了无音讯吗?”阿迟觉得这事并非偶然,但又找不出个所以然,只凭着直觉发出疑问。 九七依旧没有收到上级系统的回复。 魏无羡抱着食盒跑,后面的江枫眠追着叫阿羡。 “阿羡,江叔叔没有恶意,你等等!”江枫眠追着魏无羡,以为其是担心他的身份,不信任他。 魏无羡没有所谓的信或不信,只想赶紧回去,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魏兄弟,跑这么快做什么,也不怕饭菜撒了,出什么事了?” 魏无羡在城门口遇到了集市上的摊主,他们也要回各自的村子,见魏无羡急急忙忙逃命似的,问了一嘴。 “有...有人追我。”魏无羡上气不接下气。 他终归是个小孩,没有大人的体魄,更何况还是江枫眠这样的修士。 其实江枫眠可以用术法将魏无羡束缚住,亦可飞身抓住魏无羡。 但他没有这样做,而是采用了最原始的方法——腿着追。 魏无羡对城镇的地形分外了解,带着人绕了无数圈子,好不容易脱身,跑到城门口要继续跑回家,那人又追上来了。 没完没了了。 他只想过现在的日子,不想认识什么叔叔。 不知为何,他有种预感,和这位江叔叔相认后,他的生活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阿羡!”江枫眠被甩掉后,连忙赶往城口,果不其然看见了魏无羡。 “就是他,追我!”魏无羡冲着江枫眠一指,集市摊主纷纷站起来同仇敌忾,将江枫眠围住。 “你是什么人,追魏兄弟干什么?莫不是什么拍花子!” “就是,魏兄弟平时那么鬼精的人,被你吓成什么样了!” 鬼精魏无羡趁着这个空档逃之夭夭了,回到家门口时还惊魂未定。 他缓了几口气,整理整理衣服,换了一副表情,开口,“姐姐!我带你喜欢的枣泥糕回来了。” 进门后,自顾自说着,“就是有些凉了,我去厨房热一热就好了。” 他看向院中的椅子,没有人,心一跳。 三两步来到阿迟的卧房,敲门没人应答,推门而入空空如也。 不知为何,眼泪一下便夺眶而出。 阿迟先去夷陵乱葬岗试了试手,打得怨灵都畏畏缩缩地不敢靠近她。 “宿主,灵力恢复了,我们下一步去温氏吗?魏无羡怎么办?” “看在他这几年兢兢业业的份上,我送他去江家。”阿迟打着哈欠。 过了几年懒散的好日子,觉得上周目的自己简直是高能量,一天又打又杀的。 她灵机一动,“不如我想个法子嫁给温若寒,再篡位掌控温家和其他仙门,这样省力多了。” 九七语气震惊,“宿主!你变了!” 从前的宿主有多拼命,九七看在眼里,现在的宿主像是过惯了好日子,不想再过苦日子的人了。 但也算不得多好的日子吧。 “温若寒都有老人味了,他配不上宿主,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九七跟着玩家很多很多年,多到自己都记不清了,有记忆以来它就在玩家身边。 玩家没有名字,它也没有,它的名字是玩家给取的,而它却不能给玩家一个名字。 长久时间里,玩家和九七就是最亲密的存在,比什么任务,积分重要千倍百倍。 “等我得个鼻炎,就闻不见老人味了。”阿迟挥挥手,一点弯路都不想走。 九七尖锐暴鸣,“我不管,宿主要是为了任务和温若寒一起,我就我就天天在你识海里念。” 这倒让阿迟犹豫起来了,九七上个周目一看见温老狗就在她脑子里骂,甚至连温老狗这个绰号也是九七取的。 上个周目,温老狗没少让她吃苦头。 第7章 陈情令(七) 打压、威胁、狗崽子的磨刀石,可谓物尽其用。 但温迟这块磨刀石太坚硬,把刀都磨断了。 随着温迟的能力和势力越大,温若寒也越发忌惮起她,不然也不会让她和温逐流一同陪护温晁去暮溪山。 但这些温迟都不太在意,任务为上。 以至于温若寒将其信任的近侍指婚给温迟,那近侍长得不惹温迟讨厌,她便接受了。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上周目的夫君,现在在哪儿了?” 九七还在哀嚎,听见温迟说上周目的夫君,接了嘴,“孟瑶多好啊,又年轻,又体贴,还活好。宿主,温若寒老了,吃点好的吧。” 阿迟被九七的直白呛住了,“你又知道了?” 不宜画面系统会触发屏蔽模式。 “该回去了,魏无羡应该带饭回来了。” 阿迟一回来,便看见魏无羡一把鼻涕一把泪蹲在她的躺椅旁边,看见她飞回来瞪大眼睛愣了愣。 “姐姐,你去哪儿了,我把枣泥糕买回来了,现在已经冷了。” 几年时间,两人都长了身量,魏无羡刚到阿迟的腰部,此刻紧紧搂住。 “你哭什么?”阿迟嫌弃地掏出手帕盖在微微抬头的魏无羡脸上,“自己擦。” 魏无羡小心翼翼擦着脸,“姐姐,你是不是修为精进了,你刚刚是飞回来的,好厉害。” 阿迟微微颔首,“是精进了,你怎么回事?” 魏无羡没想姐姐还会问他,他小声,“我...我以为姐姐丢下我走了。” 那阿迟见怪不怪了,好像每次魏无羡做什么回来没看见她就会哭鼻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下次别这样了。”她拍了两下魏无羡的脑袋。 哭不过来的。阿迟心想。 她要把人送回江氏了,这周目她跟上周目选择不太一样的路径,希望魏无羡不要坏她的任务。 江枫眠好不容易解释清楚,用追踪术找到这里的时候,魏无羡正忙里忙外,端着厨房热好的菜进进出出。 门敲响,有礼貌的节奏。 魏无羡有些警惕,不想去开门,他怀疑就是今天那个江叔叔找上门了。 他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他不想和他相认。 阿迟看了几眼魏无羡,往日的眼力劲儿呢,难不成让她去开门。 “姐姐,”魏无羡看向阿迟,“今天有人找我麻烦,说我卖的符是假的。肯定是那个找事的人,我们别理他,好吗?” 阿迟没说话。 九七:“他这个借口太离谱了吧。门外究竟是谁?” 阿迟心中隐隐约约有了猜测。 “去开门。”她对着食之无味的魏无羡道。 魏无羡低着头,不太愿意地起身。 江枫眠锲而不舍地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门终于开了,入眼是垂着头的阿羡,而院落桌边坐着一位仙子,年纪尚轻,气度非凡,修为高深。 他唤了一句,“阿羡。” 再向院落中的仙子,拱手行礼,“在下云梦江氏江枫眠。” 阿迟看向江枫眠,这个上周目死在她手上的人。 江枫眠和浑身是血,怀中的虞紫鸢亦是,两人相互环抱着,哪怕即将身死。 “多谢阿迟姑娘成全。” 温迟握剑的手一紧,随即两人没了气息。 温晁面色不悦地走出来,“温迟,浪费这么多时间,莫不是想让魏婴和江澄找到机会溜出去!” 没找到仇人,温晁自是不悦,温迟剑一提,温晁便往温逐流身后躲。 手颤颤巍巍指着温迟,“大胆,温迟,想谋害本公子,待我禀告我爹,决不轻饶。” 温迟用手绢擦拭着手中剑,语气平淡,“你又干了一件蠢事。” 之前其他仙门只是忌惮,蠢蠢欲动,但多的是墙头草。 现在五大世家之一都惨遭灭门,还不反,等着给自己坟头上香吗? 她当即冲手下下令,“派人搜寻江氏姐弟的下落,不用通禀,” “当场处置!” 带血的手帕落地,随风轻舞。 为什么要下这样的决定? 事已至此,斩草要除根,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不然留着江氏姐弟当敌对阵营振奋人心的吉祥物? 阿迟站起身来,“江宗主到访,不知何事?” 魏无羡一脸着急地看向阿迟,想说什么,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开不了口了,仿佛被香料堵住喉咙的叫花鸡。 他看向阿迟,满脸不可置信。 上周目偶然学到的蓝氏禁言术,这辈子派上用场了。 “江宗主,来得正巧,我修为有所突破,要外出游历,还不知道将这孩子托付给谁...,你带他回江家吧。” 魏无羡看着阿迟默默流泪,眼眶通红,喉咙哽咽。 姐姐,真的不要他了。 五年了,他还是没有融化她。 江枫眠看着魏无羡拦住人不让走哭得满脸是泪的样子,于心不忍。 即便感激这位仙子,可在心里依旧叹她绝情。 “不若仙子随我和阿羡去云梦做客。既是游历,体验一番各处风土人情也可。” 阿迟油盐不进地拒绝了。 她可是要去岐山篡位的人。 阿迟拉开魏无羡,踏风般轻巧离开。 江枫眠心中感慨其小小年纪便到金丹后期甚至巅峰之境,修为已然超过他。 可谓当世天才。 “阿羡,这是你的机缘啊。”江枫眠感慨了一句。 猛然发现孩子呢! 孩子不见了! 魏无羡悄然离开江枫眠身边,追了上去,但他只会一些小法师术,灵力也不足以支撑他飞行。 终于能发出声音后,他趴在地上大哭,却什么都不想质问了,难过几乎要淹没了他。 这好像是他潜意识里早就告诉他会发生的事。 年复年,日复日,警告他,她会抛下你,抛下一切。 江枫眠叹息几声,走过去蹲下,伸手拍拍魏无羡稚嫩的胳膊,“阿羡,对不起,江叔叔也没想到会是现在这副场景。” 他找到阿羡,本该是一件喜事,但对于阿羡好像并不是。 “随江叔叔回云梦吧,好好修行,这位仙子必定不会寂寂无名,你们会再见的。” 第8章 陈情令(八) “仙子请。” 来人做了手势,行事有礼,对温迟的态度恭敬。 温迟点点头。 一月前,她多次在岐山门生还未赶去除祟之前,早早出手解决,并离开,似不想与温氏的人有所纠葛。 当意识到有人寻她,告别父老乡亲后,便欲离开岐山,不想在要出岐山地界前被拦下。 仙督有请。 这周目温迟换了人设,从前是指哪打哪忠心人设,现在是高攀不起的仙子人设。 温若寒看向眼前这不过十五六岁的女子,修为便已是金丹之上。 拜见仙督,自然是恭谨谦卑。 温迟行了一礼,“晚辈见过仙督。” 入了坐,温迟施施然坐下。 “仙子助我岐山除祟,特邀仙子前来,望仙子不要怪罪才好。” “仙督客气了。”温迟道。 在座不止两人,其他全是温氏的亲信,温若寒试探了好几轮,都没试探出这个修为高深的小丫头想要什么。 升为一宗之主,仙门百家之首,对于发生的一切,自然不能用一个巧合来概括。 可这样一个年轻强大的散修,哪个仙门不想收入门中。 就在温若寒想直接邀请人加入温氏的时候。 “仙督,实不相瞒。在下正是因为仙督才会来岐山游历。” 在场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眼中神色各异。 九七尖叫,“不要啊,宿主,温老狗他不值得你牺牲。” 温若寒来了兴趣,“哦,仙子何出此言?” 他从这人眼中没看出什么渴望,从入席到现在一直滴水不漏。 说起来到现在他都还未查到这位仙子的姓名。 她仿佛像突然出现在岐山一般。 温迟起升冲温若寒行一礼,说起了一段久远的故事。 那故事得从她还是一个胚胎讲起。 十五年前,温若寒带领门生前往某地除祟,那邪祟已然成了气候,在当地为祸一方,温氏门生苦战多日,牺牲众多,终于除去邪祟。 而温迟的母亲便是那受难的百姓一员。 其夫君被邪祟所害,留下了孕中的母亲,邪祟被温若寒带门生除去,大仇得报,十二月怀胎的肚子终于松动,不料在祭拜途中难产,偶遇一位算到徒弟降生的世外仙人。 临死之际,为感念温氏之恩,将女儿取名温迟。 而这名孩子便被仙人带回山中教养。 温迟轻轻皱起眉头回忆,“五年前,我发现自己的修为停滞不前,无法撼动,禀明师父后,他算出是我有尘世未了,恩情未报,将我封印记忆与修为入世体验,如今尘世已结,只剩这恩情。” 在座的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表情无不惊愕。 五年前,这位仙子还是一个黄口小儿,便是金丹后期的修为,这被称为世间绝无仅有的天才,也不为过。 何况她那个勘破天机的师父。 “敢问尊师名号?”有人按捺不住发问。 温迟则轻轻摇头,“师父没有名号,他说他不过是天地一俗人。” 她没有再多解释什么,其他人已然开始脑补,看向温迟的眼神像是香饽饽,一位要报恩的天才,背后说不定还有一位得道的仙人。 比金丹还要强大,还能勘破天机,那离飞升岂不是一步之遥! “天地一俗人,尊师可真是超凡脱俗!有仙人之姿。” 他们这些修行者虽被普通人尊称为仙人,却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距离真正的仙人,他们几辈子都不可能到达。 毕竟上一个有记载的飞升,已经是几千年前了。 “尊师,莫非是上一次飞升时机过后,归隐山林的仙人。” 古书有记载,上一次飞升是因灵气暴涨,不少仙人飞升,而有的仙人则归隐山林留了下来。 温迟摇头,这些她都一概不知。 “师父没提过。” 不少人信了,飞升失败当然不提了,但就算飞升失败,也活了上千年,漏点功法下来,也够他们钻研了。 温若寒于高座上旁观,对于温迟的话,他将信将疑。 不过温迟的修为做不得假,素有当世第一人的他能感受到其修为不弱于他,天赋实在出众,一出生便有得道仙人来寻,也并非不可能。 那除祟之事,他在记忆中确实有,温氏门生伤亡惨重,时间也对得上。 而且,温迟有问有答,半点不设防,倒真像是深山里养出来超凡脱俗的样子。 “那倒是温氏与温迟仙子的缘分。除祟是温家该做之事,仙子无需报恩。”温若寒沉声缓缓道。 温迟看向温若寒,眼神中闪过几丝情绪,温若寒很好地捕捉到了。 不报恩,如何了却恩情,松动修为禁锢,回山修炼。 “温迟仙子,不若在岐山做客些时日,我们当尽地主之谊。” 温迟留在岐山,以贵宾的礼仪款待。 有好几位侍女派去服侍,她装作并不习惯的样子,实际上很是习惯。 与此同时,温若寒也在派人调查她。 “尘世已了,恩情未报?”温若寒看着属下报上来的消息。 这温迟却是五年前突然出现在夷陵,还捡回去一个孤儿,之后便是四处游历,最后再次回到了夷陵。 那名孤儿还与江氏关系不浅,江枫眠找了多年。 想到之前温迟说的其师封印其记忆和修为,他如今信了六七分。 “报恩。”温若寒沉声念道。 报恩也意味着一定程度的忠心,可温迟似乎不太好掌控。 “仙督,不好了,温迟仙子将二公子打了!” 仆从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 温若寒皱起眉头,他知道自己的幼子什么德行,可温迟如今乃岐山的贵客。 十三岁的温晁性格早已养成,在岐山为非作歹多年,却不想今日马前失蹄。 他本以为这貌美仙子,是新入门的弟子。 新入门的弟子,还不是任他欺负,没成想挥出来的一掌便把他掀飞,倒地吐血。 “大胆,你可知我是谁!我爹是谁!”温晁捂着胸口,还有力气骂出声。 “你若跟本公子下跪道歉,我倒是可以跟我爹求情。” 温迟冷眼旁观,端的是清冷仙子的做派。 “宿主,你是用的蓝忘机的人设吗?”九七总觉得有些熟悉,似恍然大悟般。 温迟望眼欲穿,算算时间温若寒该得到她打了他儿子的消息了。 第9章 陈情令(九) 温若寒赶来时,温晁被一股精纯的灵力束缚住,似链条一般绑得死死的,就连嘴也说不了话,像一条案板上的猪一般扑腾。 温迟先一步开口,“仙督不必担心,我并未下重手。温二公子......” 话语未尽,却叫人无端联想。 温若寒当然知道对方未下重手,她要是下重手,他儿子就不用活了。 “仙子,多有得罪,是本宗主教导无方,幼子素来顽劣,不曾想冒犯了仙子。” 他派人将还在扑腾的温晁抬了下去。 温迟向温若寒行一礼,“这些时日多有叨扰,多谢仙督的款待。” 这是在请辞。 温若寒自然不想放人,这样的人物,除了留在岐山,去哪儿他都不安心。 若是能留在岐山,为他所用,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他看得出来,温迟是因伤了温晁觉得愧对于他。 “我听仙子说尘世已了,恩情未报,想来这已然成为仙子心结,若仙子离开岐山,这心结势必无法解开。” 温若寒循循善诱,“不若仙子留在岐山教导我岐山弟子?” 温迟眉眼一抬,“当夫子?” 温若寒点点头,“等得仙子教导,是我岐山弟子之福。” “温老狗想让你白打工,宿主。”九七气鼓鼓。 说心结,却不说报恩的事,嘴上仁义道德,背地算盘噼里啪啦响。 温迟为难不已,“在下下山以来,只凭借零星记忆,教导过一人,他还未结丹。” 温若寒:...... 他想到温迟如今的年龄不过十五,还五年修为未进,十岁下山时便是金丹后期,那她是几岁结丹? 教导出的孩子还未结丹,这是什么丢脸的事? 她约莫是把其他人都当成她一样的天资了。 零星记忆,便能让那人回去后成为江家大弟子,想必是不一般。 如今恢复记忆,那更是了不得。 “仙子过谦,那是那孩子的福分。” 温迟想着报恩的事,便答应下来,在岐山暂居下来,当一个夫子。 由温晁带头的霸凌现象得到扼制,温迟的名头也被同在一席位的人打了出去,传播得迅速。 现在大多数人都瞻仰温若寒,能当上仙督,温若寒定然有非同一般的本事。 温迟尽职尽责,得到温氏入门弟子的爱戴,温氏的不少亲信都会送孩子来听学。 几年一晃而过,温若寒也注意到了阴铁这个东西,开始鬼鬼祟祟在背地里进行。 温迟带着弟子出门夜猎。 夜,月无声。 温迟全然交给弟子们自己行动,自己则在不远处的客栈中,通过一面镜子观察。 而另一面镜子在带头的弟子温情那儿。 温若寒因为阴铁的事,还是没有放过温情那一脉,将其和温宁扣在身边。 眼看温情派人布置好了陷阱,温迟便打起座来,若遇到危险,他们会发信号的,她便可以赶过去。 夜猎没有动静,温家的弟子们闲聊起来。 说起温迟来,滔滔不绝,这回不少第一次出来夜猎的弟子。 “我爹原本不想让我来,我姐之前受过温夫子一段时间教导,回去后变得好厉害,我就求着我爹要来。” “那自然不必说,我听说温夫子的师父是隐士高人,成仙只有一步之遥,温夫子之所以下山当夫子,就是为了了却凡尘精进修为。” “我看温夫子比那蓝氏的蓝启仁好多了。” “你去蓝氏听过学?” “别提了,云深不知处狗去了都得瘦成皮包骨,他们顿顿都是素的,还有几千条家规,还要考试,上次我去了,回来在酒楼吃东西吃到吐,都还想往嘴里塞。” “不是说狗进去了,出来也人模人样吗?我看你......” “滚犊子!” “我记得蓝氏听学就在这段日子吧。” 有声音传来,温情做了一个肃静的手势,弟子纷纷安静下来,悄悄拔出手中各色武器。 有刀,有剑,有流星锤,有狼牙棒...... 温迟从不勉强学生学剑,喜欢学什么就学,同时也会根据每个学生状况的不同,推荐适合的武器。 那些学生试着学了学,发现了自己别样的天赋,用起这些武器来无比顺手。 御剑飞行算不得什么,遇狼牙棒飞行多帅。 邪祟上钩,温氏弟子赶到有声音的地方,才发现不是他们布置的陷阱,不过他们掩身的地方离得近。 欲动手,被温情拦下,“我们回去。” “师姐,来都来了,反正布置陷阱的人也没来。等在那里喂蚊子,我身上都好多包了。” 温情也觉得奇怪,这偌大夜猎场地,就跟死了一样。 明明前些日子才得到此地邪祟泛滥的消息。 “这么久了,缚仙网的主人也没来,大不了赔给他们几张缚仙网。等会邪祟该出来了。” 因为无聊,邪祟都显出几分亲切来,在缚仙网中的挣扎,都显得可爱。 温情拧着神情,欲再次拒绝,不远处传来打斗声。 她立即带着弟子前往。 “是蓝氏的人,他们在打什么?” “他们的二公子也在。” “那个世家公子榜第二,含光君?” “是啊,是啊。” 温情无奈闭眼,她以为她和弟弟来了岐山面对的是龙潭虎穴,步履维艰。 结果进了学堂,温夫子对她们二人和蔼可亲,一向胆小的温宁都多了几分勇气。 这些弟子太跳脱了。 “他们打的东西,看上去很好玩的样子,师姐,我们要不要凑个热闹,肯定是蓝氏的人把邪祟都除得差不多了,害我们没得玩。”扛着狼牙棒的师妹跃跃欲试。 她还没试过自己的新武器,温夫子都说,她用狼牙棒是一流的。 “等等。”温情看着蓝氏弟子的缠斗,“等他们落了下风再说,我们也可以趁机观察一下这邪祟,看上去不常见。” 听温情一说,其他人认认真真观察起来。 数人又蹲在灌木丛中观看起蓝家和邪祟的缠斗。 “怎么好像打不死一样?” 有人发现了问题。 那些个不知道什么邪祟,被仙剑捅了都跟没事一样。 第10章 陈情令(十) 正当温氏门生看得起劲,诡异地发现那些打不死的邪祟,似乎不止那一个。 在月光下,聚集过来的东西越来越多。 温家的弟子不慎看热闹,把自己看进了包围圈。 蓝氏的弟子见邪祟越来越多,打得吃力,没成想半路从树丛里窜出来一队人马。 蓝忘记眉头一皱,以为是多出来的凶尸,正欲用避尘扫去,却发现是一身红白校服的队伍。 这是哪个宗门? 也顾不得多管这些,温氏弟子加入了这场混战。 “多谢,这位...姑娘。”被救的蓝氏门生看着被一棒槌抡飞的凶尸,开口有些忐忑。 “举手之劳,举手之劳。”温家弟子不在意挥手,去抡别的凶尸。 共同对击邪祟,双方也交流着信息。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刚才我们就发现了,似乎打不死。” “我们也不知道,上个月有人传信说家人失踪,我们跟着线索就追来了,发现这些凶尸。” 温情注意到这些凶尸的状态,眸色深沉,面色不显,包含着灵气的针挥下。 “定住了!” 凶尸被温情的针禁锢住,停留在原地。 “师姐,你真厉害。”还在奋战的温氏弟子说,皱了皱鼻子,“先前离得远,还不觉得,好臭啊,像死老鼠。” 蓝家人打架通常是不怎么说话的,顶多是让注意些什么,要做什么,现在温家门生一出来,就像把他们的话嚼进自己嘴里。 说出了蓝家门生的心声。 他们看向面色冰冷的蓝二公子,暗自称赞。 最先闻到这难以忍受的味道,好些人都差点吐出来,而他们的带队人二公子却依旧风度翩翩,面色不改,仿佛嗅觉失灵,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忽然一只魁梧的影子以难以置信的速度飞来,扑倒温情定住的凶尸,众人一惊。 蓝忘机挥剑而下,被躲过,那怪物只一瞬便将那具凶尸剩得残破不堪。 四周那令人生理不适的味道,叫好多人呕吐起来,yue声一片,偏生什么也看不见,那影子速度太快,根本不是这些普通凶尸可以比的。 几吸下来,好多被温情定住的凶尸遭了殃,腐败的味道含着血腥让人胆寒。 温情大喝一声,“背靠背围起来。” 蓝忘机也道一声,“警惕。” 凶尸一个个消失,无论是被定住的,还是动着的。 这里俨然成了一个捕猎场,现猎现杀。 而两队人成了打窝的饵料。 众人明白过来,警惕退后,将后背交给对方,谁知道等会凶尸吃完了,那东西饱没饱。 温情当即向空中发出求救的烟花。 蓝忘记看了她一眼,他还以为这位同他一样是带队的人。 烟花绽开,是太阳纹。 是岐山温氏。 “方才我们一只邪祟也没捕捉到,却看见你们布置的陷阱,是用来抓它的?” “这确定抓得到吗?” 快得都看不见影了,温氏的话痨小声道。 蓝家弟子礼貌回,“非也,是用来捕捉凶尸的,我们进带这里一只怨灵也没见到。” 有人小声嘀咕,“不会都被这东西吃掉了吧。” 不少人额头冒汗,冷汗将后背都浸湿了。 眼看凶尸的数量越来越少,两队人也退无可退。 “不会是什么凶兽饕餮吧,温夫子给我们讲过的,很能吃的那东西?” “有可能哦。真想见识一下长什么样子?” 蓝忘记目光扫过说话的温氏弟子,心中无比困惑,再将目光落到领头的女子身上。 她都不管的吗? 就算发射了信号,未免太有恃无恐。 温情察觉到传来的目光,冲蓝忘机礼貌点头,对方微微颔首,警惕的视线回到方才退出的狩猎场。 清隽的眉头微微皱起。 凶尸越来越少了,在如此下去或许便轮到他们了。 双方不再坐以待毙,显然吃东西的那东西没什么人性,就是单纯的饿。 大家都拿出法宝,静悄悄在附近设下天罗地网。 甩手掌柜温迟在天空上空看到太阳纹的烟花,不紧不慢地起身。 “宿主,你怎么一点儿不着急?” “着什么急,对凶尸,温情了解,论其那偶然食得饕餮残识的野狗,两队人马联手也能抗一阵,依照温情那警惕的性子,发现不对便会发求救的信号。” “她可觉得我懒得很呢。” 温情觉得温夫子太懒了。 和弟弟来到温氏进入学堂,两姐弟不敢出头,可不知怎么偏偏入了温夫子的眼,得了温夫子的信任,将管理事宜的一部分交给她来做。 在温若寒那里也过了明面。 学堂是一片净土,温家的二公子因不服管教,直接被踢出了温夫子的课堂。 而温夫子也不偏颇,在学业上对弟子赏罚分明。 可起初只是一部分管理事宜,后面温夫子渐渐脱手。 她说她忙,于是温宁也得到了关照。 温夫子似乎格外知道怎么拿捏她俩。 众人眼睛瞪大,围猎场中吃得差不多了,那东西才在腐朽中显了真身,闲庭漫步闻闻嗅嗅,还拱一拱。 是只长得像狗的东西,却又不是那么像狗,谁家狗一身蓬勃的肌肉。 还真是饕餮啊? 那玩意儿不早灭了,好几千年了。 不知道吃饱了没有。 都不敢说话,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动都不敢动,呼吸都小心翼翼。 突然它好像闻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地朝他们藏着的方位看过来。 影子一闪要冲过来。 “行动!” 天罗地网瞬间落地,那狗被围困住,发出几声嚎叫,挣扎起来,身形魁梧不亚于一个成年男子,它叫了几声,不理解自己为什么就被抓起来了。 “这就完事了?” 不可思议,刚刚这狗有多厉害,这群人现在就有多震惊。 “师姐,我们抬回去给夫子瞧一瞧,这是不是她讲的饕餮。”有人好奇地打量。 “不可。”蓝忘机冷声,“此物凶险,且开灵智,空留祸患。” 他看向温情。 温情也知道,这不知道是不是狗的东西,利用她们一行人将凶尸引到一起,而后大快朵颐。 蓝忘机声音一出,立刻有温氏弟子不可思议地说。 “哇,打这么久,第一次听见他说这么长的话!” 第11章 陈情令(十一) ...... 礼貌吗?雅正吗?端方吗? 此话一出,雅正端方为名的蓝氏弟子,眼神纷纷射了过来。 蓝忘机的眼神淡淡瞥了一眼。 温情往说话那名弟子的后脑勺上一拍,嗷的一声后,冲蓝忘机道:“请蓝二公子见谅。” 蓝忘机颔首,并未放在心上。 意外发生,说话的功夫,网中的狗竟然用利齿破开了洞钻了出来,直冲那名弟子而去。 温情猛地将人推开,黑影扑了个空。 现场混乱起来,众人执其武器,共同击去。 本以为会伤亡惨重,没成想无论什么攻击都被躲了过去。 那狗似乎格外偏爱那个弟子,无论其他人多么热烈,追随着。 当被扑倒了的那一刻,那名温氏弟子大喊一声,壮烈无比,“告诉俺娘,俺不是孬种!” 蓝忘机飞剑而出,直冲那狗头而去。 剑光一闪,随之而来还有一道灵力,在剑光刚要击破那狗头的一瞬,那狗似乎终于掏出了什么抬起脑袋,扯出一个荷包。 大而黑的眼睛因近在咫尺的亮光好奇歪头。 那道灵力将剑光挑飞。 “夫子!” 温家门生声音激动。 温迟姗姗来迟,手中一个布袋往地上一倒,那狗闻到什么摇摇尾巴过来。 大家都怔愣了。 那地上的是糖来着。 “愣着做什么,还不把地上的那个扶起来。”温迟冲弟子道,一边还不忘对狗发出啜啜啜的声音。 这狗有点臭,她没再靠近,转头看向蓝氏一行人。 上周目,她想要的狗,这周目势在必得。 “诸位小友,这狗性情温顺,我带回温家了。多谢。” 温迟招来弟子,将手里的另一个布袋交给弟子,“来,等它吃完了,再丢给它。等会笼子便来了。” 蓝忘机始终皱着眉头,“此凶兽野性难驯。” “公子不必忧心。”温迟轻飘飘挡了回去。 蓝忘机知道温迟,哪怕他深入浅出不怎么问世事,可温迟的名声传得很大,就连他的叔父蓝启仁提起都道过少年英才。 更何况此人在温氏当了夫子,温氏学堂也渐渐扬名。 他没想到温迟会是如此... 如此随性。 - 笼子到了,狗被糖果引诱着。 “我想玩,换我玩试试。”温氏弟子眼馋地看着喂狗的那名弟子,想试一试。 温迟瞥了他们一眼,“别胡闹,抓紧时间回去,还能睡个好觉,以后养在学堂里有的喂,你们一人喂一天。” 闻言温氏弟子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吗?夫子。” 温迟点点头,“真的,真的。” 查看队伍的蓝忘机瞳孔一颤,更加疑惑了,对于这样的夫子,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各位小友告辞。” 温迟带着弟子对一众蓝氏弟子告辞,有的人在刚刚那番惊险的打斗中结识,还约着有缘一起夜猎。 回去的路上,温情回想着方才的凶尸,思绪沉沉。 温迟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小小年纪,不要多思,长皱纹了都。” 温情瞪大眼睛,她身为医者,护肤自然有一套,怎么可能长皱纹。 “夫子。”温情语塞,表情难耐。 温情看向笼中乖顺睡觉的狗,问温迟,“夫子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温迟装傻。 “夫子,夫子,这狗是饕餮吗!”有弟子好奇问。 “饕餮?真是饕餮,我都不用来了。” “不过有一点点关系。” “那是什么?” 温迟干脆就在回去的路上讲学了,弟子们看着实物配合讲解,听得透彻。 回到客栈,休整一夜,第二天便带着抓住的狗回岐山。 训狗这事,温迟亲自来,一是怕其伤人,二是她想要这狗为她所用。 上周目,她听说了苗头赶去的时候,狗已经没了。 痛失爱宠。 “宿主,这狗真傻。”九七不满。 “是吗?”温迟用捆仙锁将狗捆得严严实实,用灵力操控着刷子和皂荚狠狠冲刷其灰色的毛发。 其他弟子都在河岸上看着,好奇地打量。 “那狗竟然是白色的,还有那么几分俊俏!” 等温迟将狗的原色洗了出来,众人惊叹。 最初温迟将狗养在大笼子里,毕竟是吃过凶尸的,在没有彻底驯服之前,温迟不打算放养。 喂了几顿后,尾巴摇得更欢了。 温迟格外满意,以后让弟子们带着它去夜猎,效果一定不错。 温迟将狗的冠名权交给温氏的弟子。 最后糖果票数最高。 据被扑倒的那名弟子说,糖果从他身上叼出来的荷包里放的也是糖丸。 - 云梦江氏 魏无羡今日在水下捉水鬼玩,这本该是轻车熟路的事。 自九岁跟从江枫眠回到江家,几年下来,他从一开始的旱鸭子变成了鱼一样的存在。 经常跟江澄比捉水鬼,谁也不服谁。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魏无羡今天差点没被淹死,还是江澄发现不对劲儿着急忙慌给人捞了上来。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下了水,将水鬼往上拖的时候,脑海有个熟悉的声音,让他别上去。 这跟让他去死有什么区别,他当然挣扎了,他还没再见到姐姐。 手脚不听使唤,胡乱地动着,就像有另一股力量控制着他的手脚,来自他自己的脑海。 “魏无羡别玩了!”江澄气急败坏,“别装了!” 他不信,魏无羡还能被淹死。 这人向来爱戏耍别人,江澄得出一个结论,魏无羡要作妖。 他累得气喘吁吁,踹了人两脚,人依旧不见醒。 “还装!” 江澄变了脸色,去探魏无羡的鼻息。 出气多进气少。 赶紧急救,他眼睛一闭,觉得给魏无羡渡气,他连爱慕的仙子都还没有。 万幸,魏无羡先咳起来,把肚子里的水吐了出来。 见人醒过来,江澄既庆幸又担忧。 初吻保住了,担忧... “魏无羡,还能活吗!”江澄语气恶狠狠,“你怎么回事,抓个水鬼,差点把自己变水鬼,真有你的。枉你还是云梦江氏的大师兄。” 魏无羡坐起来,“我没事。” “谁问你有没有事。”江澄别扭道。 “魏无羡,去岐山找她。” 脑海中突然出现这么一句话。 魏无羡幻听了一样,“江澄,你有没有说话?” 江澄一脸无语,“水进脑子了?” “我说真的。” 魏无羡见江澄否认,没当回事,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第12章 陈情令(十二) 温迟接收到温若寒的暗示,说是让温情和温宁去蓝氏交流学习。 她们两个去了,谁来帮她分担教学压力。 “温宗主,不若我随温情她们一同前去。早听闻蓝家夫子的声明,在下正好交流学习。” 温若寒不同意,他派温情温宁前去是别有用心。 按他对温迟的了解,若是她发现了什么只能坏事。 但温迟眼神坚定,他又不能说实话,这些年他在温迟这里营造的形象伟正光大,是为温氏尽职尽责的好宗主。 温迟在学堂教学为他笼络了不少人心。 为不引起温迟的怀疑,他便悄悄召见温情,让她不要让温迟发现端倪。 温情半跪在地,背脊微微弯起,颔首的头显出恭敬,“属下领命。” 她隐秘出去,眼神忽明忽暗,思索着什么。 来岐山好几年,她们姐弟进了学堂,温夫子对所有人都极好,可谓量身定制教学,一视同仁,一如传言般隐世仙门的弟子,不谙世事。 但她总感觉没那么简单。 温迟和温情姐弟一同上路,温晁护送几人,一路上对人颐指气使,可却不敢将手指到温迟身上。 温情担心着另一件事,温氏浩浩荡荡前去,像是要去砸场子般,温迟跟着她们同去,那更像是砸场子了。 她看向坐在马车一边懒洋洋的温迟,易容后的那张脸看着还没她年纪大。 “阿姐,我听其他同窗说蓝家的夫子很严格,如果学不好,会挨戒尺的。”温宁一路忧心忡忡,仿佛那戒尺已经挨到他身上了。 温情回神,表情变得无语。 别人骗他几句,他还真信。 没等温情开口,温迟先回,“是吗?这倒是个督促学生进步的好方法,我也得学一学才行。” 温宁眼睛瞪大,又惊又怕,仿佛自己成了千古罪人。 “使不得,夫子,使不得。” 温情拍了拍温宁的肩膀,向逗她弟弟的温迟道:“夫子为何要装作弟子前去蓝氏听学?” 为了好玩。 温情在心里替温迟回答了。 “当然是因为弟子更能充分体会蓝氏教化。”温迟不经意地说。 “你们可要好好听学,回去跟同窗分享心得。” 马车外壁受到严重的拍击,温晁烦躁的声音传来。 “原地休整,歇息。” 几人下了马车。 温晁高傲地仰着脸,脸上的神色带着隐忍的扭曲。 马车原本是他准备给自己的,没成想被温迟三言两语抢走,还让他在父亲面前下不来台,不得不给她。 不仅如此,温迟还带着温情温宁两个卑贱的下属一起,再次实实在在打他的脸。 “你,你们去拾柴火。”温晁指使着温情和温宁。 手下那么多,大可不必如此,但他偏生要彰显存在感,只是看着温迟和温情姐弟关系不错。 他拿温迟没办法,可磋磨一下两人还是可以的。 温情她们正欲起身,温迟却喊住了她,对着温晁,“二公子是将仙督的命令视若无物?” 淡淡的语气,眼神直视。 温晁当即反驳,“温迟,少拿仙督压我。叫你的人捡柴都不行了!好生娇贵!” “她们是我们温家人,理当听从我这个二公子的命令。温迟,你虽然姓温,却跟温家没有半点关系。” 温晁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神气,“你当对我感恩戴德才对,要不是我爹,你恐怕早就死了。” “二公子说得对。”温迟声音不疾不徐。 抬着凶尸赶回云深不知处的蓝氏一行人,万万没想到会跟温家的人撞上。 若是平时,撞上也就撞上了。 同为五大世家,碰上也是相互点头,泛泛之交。 但今日这凶尸,似乎和温氏有着若有若无的联系。 若是被他们看到,恐怕会起疑心,打草惊蛇。 为首的蓝忘机抬手示意,整个队伍停下来,屏息以待,就像之前温家在灌木丛里蹲他们一样,如今反了过来。 往日蓝氏门生哪里会做这般鬼鬼祟祟的事。 温晁以为说中了温迟的痛楚,好生得意。 见温迟站起身来,连退几步,温迟给他造成的阴影不少。 温迟伸看个懒腰,“如此便由我去拾柴火,为二公子效劳,一点一点还温家的恩情。” “夫子!”温宁感动不已,“还是我来捡。” 温情跟上脚步,温晁带出来的人都是自己的马前卒,他们拥护温晁,却不能得罪温迟,都低着头不敢多听多看,像木头人似的。 蓝忘机看着温宁唤作夫子的那人,月下光线正好,温晁选定的地址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照清那人的脸。 能被温氏弟子称为夫子的人多不多,他不知道。 可看这身形,和不久前遇见的温迟很像。 就是那个温家夫子,温迟。 如今她易了容,这里距离云深不知处不远,又到蓝家听学期间,他推测出这个队伍是前往云深不知处听学的。 那身为温氏夫子的温迟,易容混在听学队伍里是为何? 温迟径直朝林中走去,眼看就要靠近蓝氏一行人掩藏的地方。 蓝忘机眸光微动,难得有些紧张。 他从未遇到过此种情形。 温情和温宁抱着一堆柴火,正要过来捡。 “捡的差不多了吧。”温迟恰到好处停下脚步,转头问向温情温宁。 再多往前三步,便能隐隐约约窥见蓝氏门生反光的白衣。 “走,回去交给二公子。” 三人远去,藏在丛中的蓝氏门生松了一口气。 这也是他们平生第一回躲人。 不解的目光纷纷落在带队的蓝忘机身上。 蓝忘机知道凶尸或许和温氏有关,可其他人不知道。 众人只见蓝忘机缓缓站起身,往日清冷里沾了点落叶,依旧挺拔如玉。 “绕路。” - 温晁大大拖慢了进度,赶到云深不知处下的镇子时,已经是好几天后。 其他仙门的人都已经进了云深不知处,客栈空旷无比。 温晁将听学的一众人护送到云深不知处山门,里面正在进行拜师仪式,不让进。 他选择闯进去。 温情面色难看,虽说蓝家秉持雅正端方,可她后面还有任务,引起别人注意可不好。 温晁这一闹,她后面更得畏手畏脚。 第13章 陈情令(十三) 温晁大摇大摆走了,烂摊子留给了她们。 温情作为领头人,恭敬地行礼,好在蓝家人并未迁怒,除了其他人隐隐投射过来不悦的目光。 上周目,温迟这时已经成为了温若寒的左膀右臂,获得了一定的信任,什么腌臜事都知道一点,听学探知阴铁的事不算大,自然轮不到她来。 云深不知处后山确有一块阴铁。 魏无羡和温迟轻飘飘环视的眼神对上,嗖得一下转回脑袋。 脸不自觉红了起来。 这个人好像姐姐。 虽然脸长得不一样,可气质好像,他和姐姐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了。 “魏无羡,再乱看,眼睛给你挖下来。” 脑子里的声音再次传出来,声音阴冷,像混着冰渣子,声线和他本人一样,却不是他能发出的声音。 他吊儿郎当心念回复,“你管我,我爱怎么看怎么看。” 语气嘚瑟,眼光肆无忌惮在向站在一旁温家人投去。 刚刚闹了那么一出,温氏一行人接收到了很多目光,有探究有好奇有厌恶...... 除了温迟,头都微微低着。 温迟心理素质强大,跟没事人一样,看到魏无羡时,对方跟触电一样收回目光,她微不可察地拧起眉头。 魏无羡果然长成了她讨厌的样子,跟上周目长得一模一样。 “宿主,他跟上周目长得一模一样不是应该的事吗?”九七道。 “看着扎眼。” 九七无奈。 还是99%这个数字太印象深刻了。 九七翻出任务面板,这几年温迟在温氏学堂收买人心,获得一大片拥护者,其中不少都是岐山附近小仙门的少主。 “走狗翻身任务的进度条已经有百分之四十五了。” 九七汇报着,和温迟猜测的差不多,没什么大事儿发生,温若寒的威望也没有受到打击,要等事情败露之后,她才能取而代之。 到时候,便有一个大义的名头。 无意识感知一道冰冷的目光,温迟抬眼,和蓝忘机的视线对上。 公子如玉,手中执剑,方才剑拔弩张的气势似乎还未来得及褪下。 视线不偏不倚,双方对视,蓝忘机的视线中藏着警惕和防备,反观温迟毫无防备之意。 拜师仪式还在继续,一片宣读声中,两人无声地对视着,像在暗自较劲般。 蓝忘机琉璃色的瞳孔闪动,他是在告诉温迟,他知道她的伪装了。 可温迟却半点不懂似的,还向蓝忘机点头示意。 “蓝忘机好像认出宿主了。”九七作为宿主的360°摄像头,敏锐地感知着一切。 “不是好像,我根本就没瞒着。” “四天前,宿主是故意没发现蓝氏的人,宿主不担心蓝忘机报给蓝启仁吗?” “我就怕他不报。” 魏无羡叛逆地将眼神再转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温迟和蓝忘机的深情对视。 心情变得萎靡不振。 脑子里的声音骂了他个狗血喷头。 自从上次差点成为水鬼后,魏无羡脑子里就多了一个东西。 他怀疑是这个东西害他,夺舍他,想告诉江叔叔。 没成想,脑子里的东西竟然了解他至深,甚至还知道姐姐的下落。 不过当时蓝氏听学的名单已经报上去了,他也不好向江叔叔请辞,准备几个月的听学完成后,就借游历之名去岐山。 他一点不相信脑子里的东西,甚至还有些忌惮它,处处防备,唯恐被它害了去。 温迟回过头来,蓝忘机也收回目光,眸光闪动闪过几丝迷茫。 又看到魏无羡,温迟沉了脸色,魏无羡灿烂一笑。 脑子里的东西见到温迟沉下来的脸色,却异常地停住了话语。 语气有些艰涩,“魏无羡,温迟来了。” 魏无羡没有在意人的沉脸,他素来讨嫌,每天江澄对他甩八百遍脸,他都欣欣然。 听见脑海中的声音,他疑惑不解,“谁是温迟?” 魏无羡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见过。 可他根本不认识什么温迟。 “你...不知道?”脑海中的声音阴冷至极。 魏无羡挠挠头,他每天忙着修炼和招猫逗江澄,想姐姐,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 他毫无愧色,“你认识的人?我从哪里知道。” “蠢货。” 说完,魏无羡的脑子清净了。任他如何在脑子里撩拨,也没了动静,这下魏无羡是真摸不着头脑了。 - 蓝氏一天也没耽搁,上午才拜师,下午便开课。 除去每天的几节课,课余时间还是挺多的,至少温情还有时间四处探查。 每天温情鬼鬼祟祟背着她,温迟都会翘起嘴角。 人多的世家在同一个院落,温家来的人不算多,蓝氏却还是给了温氏一个院落,温迟和温情房间相邻。 温情探查无果,满心忧虑,回来便看见温迟在指导温宁这些弟子拉弓。 “回来了。”温迟冲温情道了一句,伸手招呼人来石桌边坐下,要给她倒一杯茶。 “夫子不可。”温情阻止,她内心极为尊敬温迟。 温若寒的威压,获得了她的服从,却并没有敬意,只有忧虑和恐惧。 可温迟却不一样,真正地给到了她们姐弟俩庇护。 “一杯茶而已。”温迟不以为意。 - “那名不起眼的温氏弟子便是温迟?”蓝启仁看向蓝忘机,“忘机,你可确定?” 今日课程结束,蓝启仁本想交代两个侄儿一番,顺便讨论那傀儡。 那日蓝忘机等人带回来的尸体,并不是尸体由怨气化成,而是活人炼化而成,线索隐隐指向岐山。 加上温氏拜师仪式上那么一闹,颇有山雨欲来之感。 蓝忘机颔首。 “叔父,莫不是担忧那温夫子有所图谋?”蓝曦臣问。 蓝启仁拂了拂胡子,“温氏此前从未送门下弟子来云深不知处听学,此番还派其学堂夫子改换容貌前来,不知是何用意?” 三人正因傀儡一事烦忧,如今温氏的所作所为很难不让他们联想到隐约和岐山有关的傀儡一事。 “忘机,你将温氏的人安排在何处院落?” 第14章 陈情令(十四) 温迟能感觉到有人在观察自己。 不止一个。 蓝忘机的眼神是隐晦的,带着些警惕,和探究。 魏无羡则有些小心翼翼。 魏无羡知道温迟的身份后,开心之后,便是失落了。 “姐姐为什么不和我相认。” “嫌你蠢。” “......” 脑海中的人半点面子不给。 魏无羡心想,他又不知道姐姐就是温迟。 和温迟相处的那几年,他根本不知道温迟的名字,温迟也从未透露过。 “你怎么会知道?”他问。 对于这个想夺舍他的人,因着其对温迟的了解,他想多套一些信息出来。 魏无羡勾起嘴角,眼巴巴地又望了过去,等温迟要转头时,又收回视线。 同时他察觉蓝忘机的视线,狠狠地瞪人,像要吓退对方。 蓝忘机轻轻皱眉。 这几日,他监督魏无羡抄家规,可谓是不厌其烦,他又有看顾温迟的任务,调查清楚其隐藏身份前来云深不知处的目的。 他观察了几日,半点没有抓到温家人违反家规。 而温迟除去上课,一整日都在院中,这边更让蓝家人起疑。 魏无羡有意无意去温迟身边晃悠,格外有礼貌。 江澄都怀疑魏无羡转性了。 几人从后山烤鱼回来,魏无羡都没忘给温家人送几条。 聂怀桑折扇一开,调戏道:“魏兄,我观你对温家那位仙子不一般啊。” 魏无羡轻咳几声,“都是同窗,云深不知处连点肉沫都没有,大家互帮互助应该的。” 江澄嗤笑一声,“你一天天跟个孔雀似的开屏,还互帮互助。人家搭理你吗?” 温迟此次的身份是温家门生里名不见经传的弟子,充当着随从。 走着路,几人便看见回来的温宁。 看见几人温宁歪头不解,温家的院落和他们的完全两个方向。因为来得较晚,蓝家给温家安排的地方相对偏僻。 魏无羡他们在后山跟温宁打过照面,还和温宁一同射过箭。 “温兄练箭回来了!” 魏无羡热情无比,一把捞住温宁的肩膀,温宁就像被绑架了一样,支支吾吾。 他还不太习惯有人对他这么热情。 其实他跟魏兄还不太熟。 魏无羡献宝似的递上烤鱼,“温兄,这是我们几个在后山抓的鱼,刚烤出来,还新鲜着呢,你带回去吧。” “使不得,使不得。”温宁赶紧摆手,手都挥出残影了,也没有打消魏无羡热情。 “温兄不必客气,大家都是同窗。”魏无羡拍拍温宁的肩膀,“你带回去给你姐姐还有...相熟的人吃啊。” 温宁左顾右盼,仿佛这鱼是自己溜进云深不知处列为禁地的后山烤的,被人发现他就惨了。 好在住的地方偏僻,除了魏无羡这些人,也没别人来这儿。 “快拿着,我手都举酸了。” 温宁还在犹豫,听见这话,接过了魏无羡用树叉子串起的烤鱼。 见温宁接过,魏无羡笑容灿烂,“我跟你讲,这后山的肥美味鲜,难得一遇。” 温迟出来便看见温宁好似被欺负了,三个男子围着他,魏无羡像一个大哥似的,揽着人肩膀威胁。 “你们在干什么?”虽然知道不至于出现温宁被欺负这种,但她看着温宁像是要碎掉了一样。 魏无羡立刻放下手,恭敬站在一边,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澄见人这副样子,嫌弃无比。 一天到晚,油嘴滑舌,等到要他说话的时候,跟个鹌鹑似的。 还得看他。 聂怀桑则在扇子后偷笑。没想到魏兄竟然是这样的魏兄。 江澄行礼道出缘由。 温迟看向烤鱼,她不得不承认,这些天她嘴里淡得没味。 温宁看见他献宝似的将烤鱼递上,喊了一声温迟的假名字,让她吃。 “真没用。” 魏无羡又被骂了,他在脑海中据理力争。 “怎么没用了,姐姐收到鱼了。” “姐姐不想跟我相认,那我就不急着认,她肯定有她的打算,你少管。” 脑中的声音轻笑,“多养了你几年,真把她当亲姐了。” 魏无羡不自觉叉起腰,“你羡慕可以明说。” 温迟视线落在魏无羡身上时,觉得此人表情不太正常,跟精神分裂一样。 根据这些天魏无羡似有若无的眼神,她严重怀疑,魏无羡认出了她,但又没有证据。 她冲着三人道谢,带着温宁回去,她原本打算出来找温情,遇见这三人取消了计划。 回到院子,温迟刚啃了鱼一口,便从院门口传来一句,“云深不知处禁止杀生。” 蓝忘机不是故意的,温迟就把魏无羡的名字,倒着写。 温宁慌张解释,但他这人又不擅长撒谎。 “蓝二公子,这鱼其实,其实,是我杀的!要罚就罚我吧!” 蓝忘机又来一句,“云深不知处禁荤腥。” 温迟默默咽下鱼肉,好小子盯她好多天了吧。 就这样温迟被拉着一起抄家规。 魏无羡看到她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温迟不是很想理他,见人不理自己,魏无羡失落,垂头丧气拖慢抄家规的进程。 姐姐不理他,一定是不想暴露身份。 “呵呵。她根本就不想认你。”脑中人无情地揭露事实。 魏无羡破大防,“你鬼扯,孤魂野鬼说的话,我是不会相信的。” 蓝忘机总算可以监视住温迟这个不稳定因素了,虽然不想承认,但这多亏了魏无羡。 温迟上周目加上这周目都没抄过家规,破天荒头一回。 她看着蓝忘机给她范本,陷入沉思。 这是想让她抄到听学结束。 她自认为,比起魏无羡,她不知道多守规矩。 “姐姐,我帮你抄。”魏无羡见温迟的表情,热情地将她的范本捞过来,不甚说漏了嘴。 温迟和蓝忘机都看了过来,他悻悻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脑中人又在嗤笑他。 魏无羡连忙开口找补,“温仙子很像我小时候遇见的一个姐姐,勿要见怪,是在下唐突了。” 温迟没说什么,“魏公子可不要认错了人。” 魏无羡耷拉着的脑袋点了点。 温迟看向注视着她们的蓝忘机,“蓝二公子,似乎格外关照我呢?” 第15章 陈情令(十五) 某天晚上,温情注意到温迟做贼似的晚归,一身是水。 心中疑惑,却并未多问。 她怀疑温若寒也交代了温迟任务,可始终不知道温迟被温若寒威胁的把柄是什么。 心中对温若寒的厌恶也越发深重。 温情对温迟的滤镜很厚,觉得是温若寒挟恩图报。 “宿主,你明明可以躲过温情,为什么要让她看见?”九七不解。 温迟换上干净的衣服,她刚从云深不知处后山禁地回来,给阴铁里加了点小东西。 她梳理着头发,“让温情看见才好。不然来这一趟,真来学习来了。” “上次我带着弟子除掉水行渊惹温老狗忌惮了,他面上不显,却想着怎么拿捏我。” 九七配合大骂温若寒。 “宿主这次出来,是给温若寒想办法留了时间啊。” “学堂已经不够我施展了,九七。” 温迟烘干头发。 枯燥的日子已经继续,温情已经发现了云深不知处后山的异常情况,更是在魏无羡和蓝忘机双双失踪后怀疑达到顶峰。 就在听学要结束之际,金子轩和魏无羡打了起来,双双请了家长。 魏无羡跪在地上数蚂蚁,想着等会跟江叔叔说他要去游历的事。 出于寒潭洞一事,蓝忘机跟魏无羡多了几分情谊,安慰的话在心里打转,发现人正在数蚂蚁,甩袖而去。 魏无羡还没来得及伸手挽留。 “好歹有几分情分,至于吗?” 魏无羡又开始无聊地和脑中人聊天,“你说我到底应该跟着蓝湛一起找阴铁还是去岐山找姐姐。好难选啊!” 他从昨天一直纠结到今天。 脑中人难得犹豫,话语中的嫌弃都少了几分。 “只要你挡着她的路就行。” “什么意思?” 魏无羡云里雾里,没懂脑中人的意思。 在魏无羡离开前,特地去温氏的那个院落,没想到扑了个空,给温迟留下字条,没有指名道姓,但他确定只要温迟一看到就会知道是他。 他的字可是姐姐教出来的。 就这样,他和蓝忘机一同去找阴铁。 温迟回到岐山没多久,温若寒空降大礼包,说要收她为义女。 消息一传出,都道是一件大喜事。 温迟倒没有过多反应,估摸着是温若寒想拿捏她,又忌惮她,毕竟她是以报恩的名义留下的。 温迟答应下来,双方都高兴异常。 温晁看温迟不顺眼已久,一听温迟要成他的妹妹,恶心得三天不能单独睡觉,沉浸在温柔乡里,有王灵娇替他骂温迟,好不快活。 时间转瞬即逝,温若寒在用阴铁炼制傀儡的邪路上一路狂飙,温迟没有阻止,暗中进行着自己的计划。 温若寒哪来那么多活人炼制傀儡,还不是凑出来的,她暗中收集证据,假意忍辱负重。 终于等到要爆发的那一天,温若寒疑心病越发沉重,整了一个岐山听训。 这次便不是温晁主导了,而是温迟。 她当然要以礼相待,好维持自己的形象,这些个天之骄子,什么苦头也没吃,对温迟颇为敬重,连私下偷骂温狗的时候,也要把温迟单独拎出来。 说一句,温迟仙子除外。 云深不知处还是没逃过火烧的命运,温迟也如同上周目一般将云深不知处的书保存下来。 她之所以会蓝氏禁言术便是上周目同温旭一同前往云深不知处时,觉得烧掉这些典籍太过可惜,全部运回了岐山,可谓连吃带拿。 后来跟温晁一起去暮溪山时,蓝忘机看她的眼神深沉得像那潭底的老乌龟。 作为一名温氏走狗,她不在意就是了。 这一次,兵不见血刃。 云深不知处的那块阴铁温若寒拿到了,她就快翻身了。 岐山听训,被胁迫前来的弟子,非但没感觉到危险,反而还吃胖了几斤。 聂怀桑尤为明显,他决定回去就跟他哥说,岐山的伙食很好,从了算了。 不过他怕被他哥拿刀砍成一块一块的。 温晁见这人过得舒坦,自己变得格外不舒坦。 在不是很清醒的温若寒面前进谗言,说要让牵连听训的弟子见识一下岐山温氏的夜猎风采。 众人还是去到了暮溪山,有温迟在,温晁想干什么都没法子。 温迟决定就让温晁没在这里了。 上周目,他把她留在洞中的事,还没完呢。 至于温逐流,便当一个目击证人,洗清她的嫌疑。 夜猎的路上,被驯服的糖果也被放了出来,深受各大仙门的弟子喜爱,魏无羡除外。 但看见温迟这么喜欢这条狗,魏无羡忍住浑身的缠斗想要靠近讨好糖果。 没走几步,便定在原地。 江澄费劲摇了摇魏无羡,他清楚地知道魏无羡多么怕狗,就是因为魏无羡,他的妃妃、仙子都养到别处了。 “醒醒,魏无羡,糖果很亲人,不咬人。”江澄和糖果成就了深厚的友谊。 魏无羡眨了眨眼,梗着脖子,赴死一般上前要亲近糖果,给江澄看得一愣一愣的。 江澄看了一眼温迟,又看了一眼魏无羡,这一路魏无羡孔雀开屏,献了无数殷勤。他没眼看,在心里给魏无羡打上了一个三心二意的标签。 明明上次在蓝氏听学,还是另一个,现在一看到温迟仙子,这家伙又变了。 这么花心的人,怎么配得上冰清玉洁的温迟仙子。 温晁一如既往地作死,但其骚操作一一被温迟否决。 温迟率先跳入洞中,等一众人都上来后,温迟计划的好戏便登场了。 没了温逐流,温晁早死八百遍了。这次温迟在温逐流要救下温晁时,趁着人不注意给了老乌龟一下。 温晁光荣被吞,温逐流也少了一条胳膊。 看见这副场景,众人都愣了。 诚然他们想让温晁死,但温晁死在这个时候让他们措手不及。 王灵娇还在尖叫,温迟一手刀敲晕了她。 声音沉沉,“各位不必忧心,此事,我自会向仙督禀明,现在请大家助我一臂之力,报家兄之仇。” 温迟在不少人眼中,形象良好,此时俨然成了主心骨,当然还有有人害怕屠戮玄武,想走的。 “不必惊慌,若是想要离开,便从洞口出去回家便可,我不会追究。” 第16章 陈情令(十六) 这一路温迟刷了许多好感,可谓是一呼百应。 虽说她一个人便能杀了这屠戮玄武,可到底还是要费一些功夫,她可不想受伤。 温迟脸上温温柔柔和众人商量着战术,屠戮玄武吃温晁有点腻,躺在潭底消化去了。 “前辈放心,我必将此妖兽服诛,以告慰二公子。”温迟对着断臂虚弱的温逐流说得异常坦然。 温逐流面色苍白,毫无血色,温迟贴心地将王灵娇交给了他。 “前辈带着人先出去,我等除去妖兽便来汇合。” 离开前温逐流眼神深深看了眼温迟。 “宿主,温逐流是不是发现了是你做的手脚?”九七观测到深沉的眼神。 温迟不太在乎,“保护温晁,是他的责任,现在人死了,首当其冲的是他。” 就算温若寒责罚下来,第一个先死的也是温逐流。 无论温逐流是看穿她,还是揭发她,都没有意义。 各大世家的精锐弟子各显出神通,当屠戮玄武因被打扰愤怒伸出头时,一道寒芒落下,鲜红染尽潭水。 众人目光纷纷看向温迟, 差不多的年纪,温迟比他们强太多了,那实力宛如隔着天堑般,怎么也叫人看不透,追不上。 温迟用灵力从红潭水中捞出乌龟头,转头对着众人,“诸位需要留个纪念否?” 笑容温和有礼,语气温柔,可那还在滴血的乌龟头,叫人看着胆寒。 金子轩脸色一白,摆手。 江澄咽了咽口水,摇头。 蓝忘机皱皱眉头,不语。 魏无羡窜了出来,生怕赶不上似的,“我要!我要留!” 黑黝黝的眼珠灵活地转悠,这可是他跟姐姐的纪念。 江澄闭了闭眼,伸手揪着人的衣领拉了回来,“魏无羡,安分点,像什么样子。” 温迟和其他世家的弟子出了洞口,对着人一一告别。 “温仙子,温...晁身死,您恐怕不好交代,如今在放我们离去,您的安危...” 有人欲言又止,良心闪烁着光辉。 其他人的目光小心翼翼地看过来,有担忧温迟后悔的,有担忧温迟安危的,五花八门的情绪。 “各位不必忧心,仙督丧子之痛恐会迁怒,我身为其义女,不会有事。” 你们就未必了。 温迟话语未尽。 温迟维持着伟正的形象,宽慰着众人,一波波的人往不同的方向离开。 蓝忘机的腿伤早已好了,看向温迟,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向温迟拱手行一礼离开。 最后只剩下江澄和魏无羡,江澄告别,将舍不得走的魏无羡拉走。 他们出洞前,温情收到温迟的眼神,带着温氏弟子,将无头玄武拖出来,处理着尸首。 “夫子!”温情见温迟孤身下来,汇报情况,在潭中发现了别的东西。 温情不敢声张,温迟接过那把阴气十足的剑。 “便将此剑献给仙督,告慰温二公子在天之灵。” 收到这把阴铁剑,温若寒说不定高兴地把儿子都忘了。 - 魏无羡和江澄带着弟子在返回途中。 原以为此番听训九死一生,结果非但没有受伤,还胖了几斤。 一行人赶路几天,要到家门口时,魏无羡突然说,“江澄,我过些日子再回来。” 江澄不解,“魏无羡,你要去哪儿?岐山?” 魏无羡点点头,他本来一开始就不想离开暮溪山,还是想看见江澄他们平安到达莲花坞。 现在莲花坞尽在眼前,他对温迟的担忧却更深了。 江澄叹了口气,“温迟仙子大义,你去吧,早点回来。” 魏无羡抱了一下江澄,对着一众眼巴巴喊他大师兄的弟子挥挥手。 温晁身死的消息一经传出,最高兴是他的哥哥温旭,温若寒年过半百,有两个儿子。温晁一派和温旭一派水火不容,不是今天我告你,就是明天我阴你。 “二弟啊!二弟!你怎么死得这么惨!” 温旭张嘴开嚎,知道父亲最希望看到的便是兄友弟恭,以前温晁不配合,如今总算配合了一回,不过也仅此一回了。 “呕——”温旭看见灵柩里的残渣,头朝一边吐了出来,连忙有人来扶起他,给他找补。 “大公子因二公子的事伤心过度啊,手足之情,令人动容。” 那屠戮玄武消化得太快了,温迟还以为能掏出个温晁的全尸,结果成了全屎,还带点骨头。 温若寒浑身笼罩着暗沉的阴气,对于小儿子的死,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处于一种木讷的状态。 温晁下葬,是由其妻子主持的,这对年少夫妻携手走过好些日子。 王夫人为了让温晁不再孤单,特地赏了一杯毒酒给温晁的爱妾王灵娇。 王灵娇本是王夫人从家里带过来的婢女,属于王夫人的陪嫁,不料在其孕期爬上了温晁的床,王夫人得知此事气得流了产,一直耿耿于怀。 因温晁对王灵娇极其宠爱,王夫人并没有找到机会。 如今温晁死了,她出于夫妻的情分掉了几滴眼泪,便麻利送王灵娇上路了。 葬礼结束后,温迟向温若寒请罪。即便温若寒面无表情,可毕竟是他的儿子,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那不可能。 “仙督,这是在屠戮玄武身上发现的。”温迟呈上阴铁剑。 温若寒神色一亮,光彩照人。 他敏锐地感知到,这是一柄由阴铁锻造成的剑。 温迟故作不知,“此物戾气极重,恐影响神志。” 她表现地对温若寒暗地的行为一概不知,只知道明面上温若寒让人四处建立监察寮一事隐约疑惑。 温若寒少了一个儿子,又看到温迟的价值仍在,“仙门百家恐有渎职之嫌,建立监察寮是为监督其帮百姓除祟等事宜。” 在温若寒眼中,温迟单纯不谙世事,有忠心,他一个谎下去,等温迟去调查,派人去圆便是。 现在温迟的价值,是他能握住的。 对于两个没用的儿子,有时候温若寒真希望温迟真的是他的女儿。 “我们之间有父女的情谊,不必如此多礼。”温若寒扶起温迟。 温迟受宠若惊,连忙起身。 温若寒紧接着道:“若你不放心监察寮之事,便将此事交由你处理。” 第17章 陈情令(十七) 弟弟没了后,温旭才感知到自己有一个妹妹,只因为本该落在他头上的好事,被这个所谓的妹妹接走了。 他去爹那里表孝心,没用,表忠心,没用。 曾经温晁团伙的人,没有被他拉拢,悄悄走到了温迟的麾下。 温迟治下严明,不需要像温晁一样对着下属索要情绪价值,温若寒也不敢派给她腌臜事。 建立监察寮的事,放在表面,是说得通的。 仙门百家都是通过当地出现邪祟后,派人送信前去,这一去一来便要好些时日,遇到凶一点的邪祟,门都灭了。 建立监察寮后,便可以送信到近一点的监察寮,再由监察寮派御剑通知,比寻常人快许多,还方便统计各仙门的功绩。 温迟当然不会像温晁那样大摇大摆,先是送信去各大世家,问问意见。 想讨好温氏的,自然不敢不同意。 金氏收到信,第二天就给出了回复。 由于是温迟发来的信件,其他几大世家暂时没有回绝。 温迟信件上将监察寮的利弊写得很清楚,并承诺每座监察寮由温氏和对应世家相互监督。 加上岐山听训,各大世家的嫡亲弟子对温迟的滤镜深厚,一个个化身小蜜蜂在自己哥哥、父母面前说温迟这个人多么大义,多么好。 这些个嫡亲弟子,要么是最受宠的,要么是下一任家主。 本就犹豫的家主们,心里便偏向了温迟,加上死去的温晁这么一对比,加上监察寮对其带来的利益。 同意建立监察寮的回信,陆续发来。 收到消息后,温若寒当着众人的面夸赞温迟,给温旭惹得眼红。 长这么大,他从未得到过父亲的夸赞。 尽管温晁也没有,但他比温晁可强多了。 有时候他会觉得无比想念他的弟弟,如果对方不死,温迟也不会在温家出头。 依照温若寒对温迟的重用和赏识,温旭危机感上头,暗地里对温迟使绊子。 孟瑶暗中收到消息,提前透露给温迟。 他红着脸,支支吾吾叮嘱让温迟小心温旭。 温迟这周目和孟瑶没什么纠葛,上周目为了打消温若寒的戒心,她便和当时温若寒最受信任的手下孟瑶结了亲。 夫妻俩一人在前线,一人在补给线,聚少离多。 “多谢,孟副使。”温迟礼貌行礼,还没等她微微弯腰,便被孟瑶扶起。 孟瑶触及手上微寒的冷玉,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挂着笑意的脸上闪过几丝惊慌,触电般收回手。 “是在下唐突,多有得罪。” “无事。还得多谢孟副使告诉我,监察寮一事不能出现差错。” 温迟拱手,告辞欲走。 “小姐!”孟瑶激动出声。 温迟停住脚步,边听孟瑶道。 “小姐唤我名字便可。” 孟副使听着太过生分,仿佛他们只有在温氏共事的关系。 温迟微微一笑,“那我唤了阿瑶可好,你亦不用称我为小姐。” 孟瑶微微愣神,嘴巴张张合合半晌,“那...阿迟?” 得到温迟的点头,孟瑶心情激荡,脸上的笑容难得真诚,两人告别后,走完九个九曲回廊,笑容还未散去。 温迟回到房间,一直躲在暗处的魏无羡神出鬼没出现,闪身从后背抱住温迟。 黏腻的感觉,像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早在一月前,温迟和九七就发现魏无羡,不过一直隐忍不发。 什么暗戳戳的符纸小人,通通当没看见。 就想看一看,这人能藏多久。 魏无羡太不对劲了。 温迟握住其手腕反身下压,将人扣在屋内的八仙桌桌面上。 微凉的手指拂过来人的侧脸,声音不紧不慢,“魏无羡啊,魏无羡,莲花坞灭门在即,你还有心情来监视我。” 声音一凝,手心毫不犹豫扣上少年的颈脖,力道加重,温热的脖颈好似上好的暖玉,给温迟微凉的手好好温上一温。 这个时候,魏无羡出现在这里,还是暗中监视,没有现身,怎么看都有问题。 温迟肯定,此魏无羡非彼魏无羡。 至少和在暮溪山的那个有所不同。 被人死死压着,魏无羡非但不紧张,反而周身放松,好似无骨的鱼。 等温迟的力道松了一些后,就着温迟的手慢慢转身,后腰抵在膈人的桌边。 “姐姐想掐死我,是应该的。”他抬手握住温迟的手腕,用指腹磨磋着,常年握剑的手带着茧,酥麻感在温迟手腕处泛起。 温迟就着人,将其又压回桌上,像躺回去一般。 “重来一次,不好好珍惜,恢复记忆还敢在我面前晃悠。”温迟掐住魏无羡的下巴,微微抬起他的脸。 她高高在上地俯身,看着桌面上的少年郎。暮溪山一别,变了不少,那阴沉的气质跟上周目如出一辙。 腰间和颈部的疼痛让人如此痴迷,魏无羡喉间遏制不住一道嗯声,几道婉转,低哑沉沦,眼尾泛着氤氲的红痕。 “姐姐知道了。”他没有反抗,反而拉住温迟,让两人紧紧挨在一起。 九七有些无语,“宿主,你不要奖励他,我怀疑,不,我确定,他是个爱慕!” 温迟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在脑海中大骂九七。 “从现在起,我不call你,你给我安静待着!一句话也别说!” 九七委委屈屈,“我又没说错。” “嗯?”语气满含危险。 “知道了,宿主。”九七不情不愿。 温迟视线失神几分,魏无羡眼神却直勾勾盯着她,显然注意到了她的失神。 魏无羡从莲花坞赶往岐山,是出于对温迟的担心,毕竟温晁死在暮溪山,温迟又是带队的人,温若寒身为温晁的亲爹怎么不可能迁怒温迟。 事实上,魏无羡高估了温若寒这个亲爹。 而温迟也深谙,愿拜汝为义父之道,甚至比发明人做得更好。 就在赶往岐山的路上,脑中人也从原本的担忧,变为平静,似乎知道了温迟的这一辈子的任务和上辈子的不同。 作为上周目的魏无羡,他偶然得知了温迟的身份。 他的姐姐是一个天外来客,完成了任务就要离开。所以上一世界他在姐姐要离开前,给了姐姐一刀,企图用束灵的阵法,将姐姐留在身边。 他成功了。 第18章 陈情令(十八) 魏无羡自以为成功了,可没隔多久温迟便消散了,任他如何想办法都无法挽留。 温迟除了一开始任务失败对其横眉冷对外,便过起了阿飘的生活,没有任务,不是玩家,仅仅作为灵魂生活下去。 她知道失去玩家的身份,她并不能存活多久。 九七在此前被温迟用积分送出了此方世界,对于消散这件事,玩家不仅不恐惧,相反还很期待。 它活太久了。 魏无羡发现异常,目眦欲裂。 都是他的错,要献祭自己,稳固温迟的魂魄。 就在他还剩下一丝意识时,九七想方设法通过历史记录回到这个世界。 因为魏无羡是主角的关系,他的献祭让九七找到了漏洞。 好不容易找到宿主,九七天塌了。 宿主只剩下意识体了。 正准备带着宿主跑路,魏无羡的意识和九七链接上。 双方友好交流一番。 九七便和魏无羡做了一场交易,毕竟身为这方世界的气运之子,能量不少。 身为系统,九七和宿主的意识是绑在一起的,早就应该和宿主一样,可宿主将其送了回去,它便脱离了宿主,成为了一个流浪统。 九七早就不想给主系统打工了,它和宿主潜意识是相连的,它知道宿主也不想再万年无休地干下去。 好在有魏无羡这个恋爱脑当燃料,九七便带着宿主一起回到了空间。 温迟手指尖点着桌面,“九七,你不出来解释一下?” 当魏无羡暴露后,九七一直在装死,它也没想到上个周目的魏无羡还能回来,它以为他成了废料在飘荡。 那是不是还能当燃料? 九七异想天开,这样它和宿主又可以去别的世界流浪了。 温迟因为规则限制的缘故,失去了上周目被捅后的记忆。 以为是被捅后就和九七一起回到了系统空间,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编制已经没了。 “宿主,都是他害的。”九七果断甩锅,“要不是他,上周目我们就成功脱离了,主系统也不会判定你叛逃,直接处理我俩。我好不容易才回来。” 九七骗的还有点多。 “所以你后面说什么去联系主系统找‘重启人生’的bug,都是骗我的。” 九七滑跪,“我错了,但都是魏无羡的锅。” 魏无羡盖住温迟的手,束灵这件事,上辈子他后悔过,可现在他半点不后悔。 姐姐还在他的世界里,而且会一直在这里直到他死。 “姐姐,我愿意继续做燃料。”魏无羡眼巴巴,“但你要陪我。” 温迟抬手甩了人一巴掌,力道不重,魏无羡脸颊微红。 “所以我现在是自由身了。”温迟有些不确定。 九七一个劲儿肯定,“宿主,我们可以称霸这个世界!为所欲为!再也不用受鸟气了。” “走狗翻身?” 九七知道温迟是在问这个任务。 “人家不是想上周目,温老狗害得宿主过得那么惨,这周目温家合该是宿主的。” 温迟愣了一瞬,从善如流,“说得对。” 她转头看向魏无羡,“这周目的魏无羡呢?” 眼前这人怎么看也不像之前的魏无羡。 魏无羡扯出一个微笑,“姐姐,我把他夺舍了。” 温迟眼神一凝,当下决定卸磨杀驴,提前把魏无羡当储备燃料。 这周目的魏无羡好歹做了自己几年的弟弟,给他报个仇手到擒来。 “姐姐伤心了。” 声音有些惊喜,魏无羡凑近温迟。 上周目,还没疯成这个样。温迟拧着眉头思索。 “其实,他还在,不过我不喜欢他出来在姐姐身边。他可烦了。”魏无羡说。 之前在暮溪山,他都只能通过别人的眼睛看见他,想把这个傻魏无羡夺舍的想法更甚了。 捉水鬼那次,那就想来着,但最后却没下得来手。 脑海中这个周目的魏无羡,从一开始靠近温迟开始,就一直在脑海中骂其变态,登徒子,人渣,妖怪...... 把想到的脏词骂了个遍,这人都不为所动。 听到人说要把他吞了,瑟瑟发抖。 听见温迟问他的下落,喜从心起,这一喜,重新拿回了身体的主动权。 “姐姐!是我!” 眼前人气质明显出现了变化,温迟点点头,觉得是上周目的魏无羡发现了她的杀心放这个无辜的魏无羡出来挡刀。 温迟点点头。 魏无羡感受到自己的手掌捂着温迟肤如凝脂的手,没被扇的另一边脸也红了,却不愿意放手。 其实他之前被夺舍都是在可控范围内,他也在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但对于脑子里的人,他偏偏有一种信任感,那人又很了解他和姐姐,一时之间他便没有采取措施。 没想到看见孟瑶和姐姐走在一起,他大脑一晕,身体便不由自己控制了。 其实,他每次看到孟瑶也不舒服。 孟瑶笑得就让他讨厌。 魏无羡又老老实实交代了,脑子里的人出现多久了,狼子野心,狼心狗肺。 话里话外都在让温迟提防着。 “姐姐,我和他可不一样,你小心了他,可就不能小心我哦。” 魏无羡的手还是没有抽回来。 九七之前还因为上周目魏无羡给它和宿主当燃料的这件事,对这周目的魏无羡有些联系之情。 “都是一丘之貉。” 如果不是魏无羡突然搅局,等宿主成了温家之主,它就给宿主一个大大的惊喜了。 它们给主系统打了这么多年工,这是宿主和它应得的。 温迟皮笑肉不笑拂开魏无羡的手,“你们两个都挺让人瘆得慌的。” 一个大变态,一个极具变态潜质。 魏无羡赶紧表忠心,“我才不会像他一样,姐姐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不过他都会跟着就是了,上辈子他可以跟着,他也可以。 没了主系统的监视,温迟也不再畏手畏脚。 “九七,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不然这温家早就是我的了。”温迟眨了眨眼。 这么多年,这件事绝对会最衬她心意,拿下温家家主之位,这辈子吃喝不愁,有权有势。 “之前,我下手还是太温吞了。” 温迟如是道。 第19章 陈情令(十九) 没隔多久,温家大公子温旭因病离世。 对于修行者来说,一点小病,不会丧命,可温旭这病蹊跷无比,各自方式都试了,名医也看过。 温若寒还没得知大儿子病了的消息,沉浸在手握三块阴铁的喜悦中,抓紧时间闭关修炼,炼制傀儡,做大做强。 一出关,便收到了大儿子的死讯。 两个儿子都没了,他还是痛心的。 得知温旭是病死的后,他不可能不怀疑,派人暗中调查。 病死什么的,对于修行者真的很丢脸,他这个当爹的面上无光。 虽然没查出什么,但怀疑的目光还是落到了温迟身上。 怀疑一旦成立,罪名便已产生。 温迟因建立监察寮一事,在仙门百家中名声正盛,比他这个仙督还要有威望。 这是温若寒不愿意看到的。 没过多久,监察寮在各地监察到傀儡一事,且数目众多。 由于监察寮都有两方的人,各大世家都知晓了此事,为证明自家清白,在各自的地盘彻查此事。 查出来却发现所有线索,都指向了温家。 温迟得知消息后,对各大世家再三保证仙督定会秉公处理,上报给了温若寒。 温若寒已经沉迷在炼制手办的坑底了,温迟来报,也没什么反应,只挥挥手让人下去。 他如今的实力,天下无人匹敌,被人发现了又如何。 看向温迟的背影,就如同看一个蝼蚁。 若不是温迟正维持着温家,在怀疑产生之时,温迟便该死了。至于温迟身后的那个离成仙只有一步之遥的隐世仙人师父。 温若寒已毫无忌惮,他如今离成仙也只有一步之遥。 当大脑被情绪占据,总会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并信以为真,奉为圭臬。 现在温若寒就是这个情况,陷入了老子天下第一的幻想中。 没想到温迟在各大世家面前,欲言又止,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引起了各大世家的怀疑。 “仙子可是已调查清楚?是何人所为?” 如此大批量的傀儡,背后之人一定野心不小,一不小心便是天下大乱。 所有人都在说利害,企图劝动温迟,不要隐瞒。 温迟最后为了大义,纯纯是为了大义,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仙督,似乎有走火入魔之相。” 温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剩下的交给别人想象。 得知傀儡一事,是来自他们敬仰的仙督温若寒,仙门百家中的小世家瞬间噤声。 “莫不是仙子,看错了。” “仙子虽修为高深,可毕竟年轻,看错也不奇怪,这走火入魔之相可不受控制,我看仙督挺正常的。” 温迟受教,给足了人面子。 数月过去,傀儡有增无减,数量越来越多。 清河聂氏受不了了,他家离岐山近,失踪的人数最多,人心惶惶,百姓都不敢出门,都说是仙人转行当了拍花子。 聂明玦早被温迟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往靠近岐山的方向查,一来二去揪到了温若寒的手笔。证据确凿,紧急联系其他两大世家,将金家排除在外。 “难道温若寒用阴铁修炼走火入魔了?” 收到密信的蓝家人聚在一起,商讨起对策。 他们的阴铁早就被温旭抢走了,如今多半是落在了温若寒手里。 因为此事涉及家族辛密,不能向外人透露,便按下不表,谁知那傀儡越来越多,温若寒是真没把人当人啊。 当年温若寒是仙门百家推选出来的,实力有多强,大家有目共睹,更别提这么多年过去,温家的强盛早就非当年可比。 如今温若寒两个儿子都没了,莫不是想要用阴铁研究什么有违天道的起死回生之术。 “忘机,你与那温迟有过接触,依你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蓝启仁对温迟的印象还停留在,其隐藏身份入学堂的事,对温迟的感观不算好。 但因修建监察寮之时,温迟派人将蓝氏的典籍护送了回来,一本不少。 这些都是蓝氏的心血,蓝启仁又不得不改观。 蓝忘机实在找不出对温迟的形容词。 他觉得温迟这人奇怪。 没有说出这个词,蓝忘机如实说了去岐山听训时,前去听训的各大仙门的嫡亲弟子对温迟的态度。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上次暮溪山温若寒死了小儿子,你们平安回来,他竟然没有追究,真有可能走火入魔了。” 走火入魔第一步,六亲不认。 各大长老商谈起来,蓝忘机老老实实站在一边,蓝曦臣笑着看了他一眼。 蓝忘机眸光微闪。 他没说,他看见了温晁差点被救起时,温迟不紧不慢投出的一颗不显眼的石子。 温晁膝盖一软,便跌进了屠戮玄武的血盆大口里。 于是温晁死了,现在温旭也死了,他怀疑又是温迟做的。 温迟做事太牢靠了,滴水不漏,就像当时屠戮玄武突现,所有人都慌乱起来,温迟却还不紧不慢地给温晁一击,知道他看见了,还偏头冲他点了点头。 蓝忘机当时心中一沉,以为会被灭口,哪知道处理完屠戮玄武后,温迟直接让他们走了。 温若寒最终还是暴露了,温迟身为温若寒的义女,大义灭亲。 在仙门百家还没来得及反应前,就把温若寒抓住了,并没有处置。 同时收集温若寒的傀儡们,称她有师传秘术,可以将傀儡恢复到原来的正常人。 让夜猎的众人不要伤及傀儡,温迟将家传秘术传给了仙门百家,又得到了大义的称赞。 温家一时之间,无主,温迟拒绝了三次出任温家家主的请求,最后还是坐上了这个位置,并为仙门百家画下大饼。 万万没想到,温若寒跑了,不知所踪。 其他人紧张起来,都猜测是温迟心软放走了这个昔日恩人。 就要再选仙督之际,纷纷推举温迟。 如今温若寒不知所踪,阴铁也还在他手里,哪天卷土重来,最恨的肯定是温迟。 而这仙督之位无非是给温迟再加点仇恨。 这正如温迟所料。 当了仙督,温迟给自己的忠心耿耿的手下分配权力,但又没有太大,和九七享受着人生。 准备寿终正寝开始下一个世界的流浪,到时候魏无羡做燃料,不过两道意识会死死缠着她们,直到永远。 魏无羡使出浑身解数,“姐姐,我都要做燃料了,你就不能给我个仙督夫君当当嘛?” 第20章 陈情令(完) 温迟在仙督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得到了仙门百家的一致好评。 江澄对经常跑去岐山的魏无羡不满极了,他这个少主每天忙里忙外,这个家里的大师兄,怎么跟一个没事人一样。 魏无羡上次求名分未果,正在左右脑互搏,相互责怪中。 小的怪大的变态,吓到姐姐了。 大的怪小的愚蠢,半点勾栏做派都学不会。 “说得像你会一样!” 大魏无羡语塞,立即反驳,“我不会,但我可以学。” 江澄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去南风馆找魏无羡。 站在南风馆门口,他的脸色黑了六个度,为了不丢云梦江氏的脸,他没有大喊让魏无羡滚出来,还把自己的脸也给遮上了。 可这副戴着面巾的模样,更加引人注目。 他躲过花枝招展的男人们,仿佛路过盘丝洞,警惕不已。 看到厢房中的魏无羡,他愤怒不已,“魏无羡,你给我醒醒,这不是正经生计!” 正在接受教学的魏无羡,一眼便认出了蒙面的江澄,被人的话给砸晕了。 反应过来,呸了一声,无语地看向江澄。 “一定是上次去岐山受打击了。”江澄喃喃自语。 飞快地跑过去,拉起领口开阔的魏无羡,往外跑。 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说。 魏无羡点的教学老师才教一盏茶功夫,就得五两银子。 江澄拉着魏无羡一路做贼似的,从后巷溜走。 “魏无羡,你冷静点,就算温仙子不喜欢你,你也不要自甘堕落。” 魏无羡本来没什么的,听见江澄说的。 “温仙子,不喜欢你。” “不喜欢你。” “不喜欢——” 破防了,无论哪个魏无羡。 “江澄,你瞎说什么,姐姐不知道多喜欢我。” 江澄不忍地看向魏无羡,看看他们云梦江氏的大弟子成什么样子了。 为了点情情爱爱,都得臆想症了。 想着不刺激魏无羡,江澄敷衍了几句,“对对对,温仙子可喜欢你了。” 魏无羡不满意,“你心不诚。亏你还将江澄。” 江澄遏制不住黑脸,要不是看在一起长大的情分上,如今魏无羡又受了情伤,他就痛敲魏无羡的脑袋。 还心不诚,求神拜佛呢! “爹说要准备夜猎了,让你和我组织师弟师妹们一起。”江澄说明来意,难免抱怨几句这个大弟子,“还不如让我来当大师兄,你这个大师兄现在三天两头往岐山跑,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岐山的大师兄。” 魏无羡平时闲惯了,有时还是靠得住。 就是夜猎的路上,除了跟师弟师妹们讲邪祟的特性,就是一路跟江澄念叨姐姐,姐姐的,把江澄给念烦了。 “魏无羡,你这一天天的就不能聊得别的!” 魏无羡急,他没有名分,他心里不安。 特别是想到孟瑶还是温迟的左右手,他不在岐山搅局,心里半点不爽利。 上次去,他偷偷把孟瑶亲手煲的汤喝了。 由于孟瑶有事情,派手下人送过去,于是他献上了自己熬的汤。 现在他不在岐山,孟瑶一定无孔不入。 孟瑶这人,他不得不在意。 毕竟曾经他可拥有过,魏无羡两个周目都求之不得的东西。 夜猎结束,三年一度的岐山清谈会,江枫眠让江澄和魏无羡带队前去。 到了岐山,江澄等人被井然有序地安排好。 如今岐山真的大变样,处处透着生机和活力,江澄默默记下,要回去汇报给江枫眠。 各大仙门对温家还是有些担忧的,毕竟差一点便是一场大战。 现在温若寒还不知道所踪,哪天冒出来,又是一场恶战。 岐山在温迟手里欣欣向荣,自然是好的。 “现在没事了,找你姐姐去吧。”江澄没好气地转个背。 哪里还有什么人。 魏无羡心飞了,人也跟着飞了。 飞到半路,遇见蓝忘机,这次蓝氏是蓝忘机带人前来。 魏无羡跟人攀谈了几句,得到了沉默,花蝴蝶似的飞走了。 蓝忘机看着人离开的背影,眸光闪动。 近日他正陷入一段梦魇,梦中一幕幕仿佛发生过一般,和现实有所重叠,但又有所不同。 最大的不同便是温迟和魏无羡了。 梦中,温迟在温家并没有这样的地位,是温若寒的手下,同时也听从温晁的派遣。 暮溪山温晁也并没有死,不仅如此,还将温迟一同和其他世家的弟子堵在洞里。 半点没有给人留活路的样子。 射日之征,温迟是岐山的主力,是联合抗温的劲敌。好在温家内讧,没过多久温晁和温旭便死于战场。 魏无羡修了诡道,行踪不定,温晁是他杀的。 就是没想到最后这人会出现在温迟身边。 没了温晁和温旭,温迟一家独大,跟抗温的队伍打,不仅没有败,还所向披靡。 就在大家都以为仙门百家完了的时候,神出鬼没的魏无羡突然出现捅了一刀温迟。 所有人都视魏无羡为英雄。 但梦中的他却知道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是蓝氏藏经阁中,稳固神魂的曲谱,你...拿去吧。” 两人相对着,魏无羡脸色阴沉,有意无意摩挲着阴铁。 这正是用来束缚温迟灵魂的载体。 魏无羡接过曲谱,什么都没有说。 蓝忘机却忍不住多说:“束灵不是长久之计,阴铁凶邪,魏无羡,如今你还护着剩下的温家人,恐招忌惮。” 魏无羡笑起来,有点不人不鬼的样子。“不劳蓝二公子费心了。” 他转身要走,蓝忘机还是问了一句。 “为什么?” 背影一顿,魏无羡当然知道蓝忘机在问什么。 他偏头留下意味深长地一句,“你有没有想过一切都是假的?” 蓝忘机看向他,“凡所有相,皆为虚妄。” 魏无羡语塞,“跟你说不到一起。” “那什么是真的?”蓝忘机问。 魏无羡磨磋着阴铁,不像是回答蓝忘机,像在喃喃自语。 “我是真的,她是真的。” 魏无羡气得磨牙,大步走进门,趴门口的糖果都不咕噜了。 “姐姐,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温迟从书案中抬头,穿透窗沿的暖阳落在她的肩膀。 “什么真的?” 一路走来魏无羡听到些风声,“他们说你要在这次清谈会选魁首做仙督夫君。” 九七激动,“打起来,都打起来!” “是有这回事。”温迟点头。 “那我呢!”魏无羡仿佛受到背叛。 温迟抿嘴看向他,“别发脾气,你又不是不能参加!” 魏无羡瞬间被哄好,对哦,他也可以多魁首。 脑中另一个突然冒出来,“可以先把劲敌都先暗杀掉。” 好主意! (完) 第1章 那个女人她把我当狗养(一) 【有私设,短篇】 “月凛,我和小枫会在这里等你回来,枫之村会一直在。” 清冷的女音落下,像是一阵微风风,她看向身旁的月凛,话音轻得像叹息。 “如果你遇到了椿,小心她。” 月凛笑了笑,“知道了桔梗。” 她背着一把刀,一张弓,穿着巫女的服饰,头发用一张红色的飘带绑起来,歪歪扭扭的。 桔梗轻轻摇头,走到月凛的身边,伸手抚摸上她的发带,“我替你重新绑一遍。” “又绑歪了。”月凛笑着点头。 “我每次都绑歪,小时候,不是你帮我绑,就是椿帮。” 但现在不行了。 椿攻击桔梗妄图抢夺四魂之玉时,她不在现场,听村民绘声绘色地描述,椿召唤出了一条邪恶的蛇。 月凛眼神微微一暗。 式神,将灵魂献给妖怪,以黑咒炼化。 是神社中明令禁止的邪术。 椿,偷学了。 月凛的头发被桔梗绑起,不偏不倚顺着垂下,落在背后的中线。 好像天平的中心。 月凛垂着头,“桔梗,这是我的责任。我怕我下不了手,但椿又的确犯下大错。” 有巫女,那便有监察巫女的人,而月凛便承担着这样的职责—— 监察巫女。 按照常理,在神社中月凛本不该与其他巫女有所交集,但这些年有灵力的小孩太少了。 神社落寞,妖怪为祸一方,月凛是老宫司捡回来的孤儿,因为有些微薄的灵力带入枫之村的神社中。 比起桔梗和椿的灵力和天资,她那点灵力完全不够看。 监察巫女这个职位这些年也可有可无,在妖怪横行的年代,一个误入歧途的女巫和妖怪有什么区别。 桔梗获得四魂之玉守护者的身份,椿不服老宫司的选择,偷学禁术。 临死前,老宫司让月凛一定要清理门户。 他没说时间,月凛觉得还是现在就出发,如今她和椿实力差距还比较小,再过几年,就是椿来找桔梗报复,顺便消灭她了。 “月凛,你可以不去的。”桔梗定定道,她不能离开枫之村。 四魂之玉让枫之村周围的妖怪都虎视眈眈,身为四魂之玉的守护者,枫之村的女巫,她都要承担起责任。 月凛轻松地笑笑,“就当我出去玩,我们都没出过枫之村,等我回来了,我给你和小枫讲一讲外面的风景。” 一个小女孩从木门外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月姐姐,你要离开枫之村。” 稚嫩的嗓音里带着哭腔,一双眼睛里闪着泪花。 月凛拍拍小枫的脑袋,“什么离开,明明只是出去一趟。” 小枫有些不相信,“真的吗?” 月凛:“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枫开始掰着手指数,“昨天,前天,大前天...” 月凛脸色微变,这孩子记性真好啊。 桔梗忍俊不禁,拍拍小枫的肩膀,“好了,好了,你月姐姐很快就会回来的。” 对于靠谱的桔梗,小枫还是相信的。 月姐姐在别人面前总是高冷不说话,可背地里比她还像个小孩。 “回来了给你带城里的饴糖。”月凛捏了捏小枫的脸。 两人送月凛来到村口。 “月凛,半年时间,没有找到椿,你一定要回来。” 半年,如果椿还在炼化式神,那月凛便不再是其对手。 月凛点点头,“好。” “桔梗,小枫,你们多小心。” 看着月凛离开的背影,桔梗牵着小枫的手离开村口。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别,便是永远。 枫之村坐落于山林之间,月凛往外走遇到不少妖怪,拉弓射箭通通消灭。 这些妖怪身上都缠绕着黑气。 她从小便能看见万物生灵的气,老宫司说这是她的天赋。 缠绕着黑气的妖怪,要么食过同类,要么食过人。 走了十几天,她终于进入了一方城镇。 城镇里的物价高得吓人,她意外得知了城主悬赏妖怪的信息。 不止各城之间在打仗争夺地盘,妖怪之间也是。 这座城不久之前有两方向妖怪打到城郊了,搞得大家人心惶惶,最后一只巨大无比的猫妖死了,城主派武士拖了回来,断言郊外定然还有别的妖怪。 月凛去城郊碰运气,除了找到一些干涸的血迹,一无所获。 观察被压倒的树木,那只猫妖估计是一只大妖。 她等到晚上,往自己手上划拉了一刀,等着妖怪上门。 第二天,拖着妖怪尸体到城主府。 城主亲自接待了她,城主身上有黑气。 月凛的眼睛差点直了,装作不知情,不爱说话的样子。 “巫女大人,不若留在城池中,为吾效力。”城主头发没剩多少。对着身边人打了一个手势。 见月凛不回答,又道:“到用餐时间了,咱边吃边聊。” 月凛饿了好几天,沉稳点头,将桔梗的姿态学了十成十。 菜上了也不疾不徐,慢慢吃着。 月凛也跟城主借口说这次出来是除妖的,还得回村子里。 相比村子,城镇受到妖怪的攻击少许多。 城主拍拍手,“来者是客,纵然巫女大人不留下,也得让巫女大人尝尝嫌。” 门外的仆人端着一个硕大无比的盆,里面是泛白的浓汤,一只硕大的爪子浮起来,显然着爪子还是切的。 月凛没忍住,跑出门吐了。城主脸有点黑,但还看在月凛是能人异士的份上,按下不表。 拿到钱,月凛便告辞了,跑得很快。 “我说他怎么冒黑气。”月凛无奈地摇头。 大海捞针般找椿,总归不是办法。 月凛前往市场,准备买一条小狗,她出来带了椿的一些东西,通过一些方法可以让狗来寻找。 这是监察巫女的秘术。 城主虽然口味怪异,但给的钱很多。 月凛看中了好几条狗,有些纠结。 这些狗狗灵气都很足。 想折回去选一只,就看见买肉的屠夫正在娴熟的剥皮抽筋。 月凛一眼就相中下一个笼子里的那条白色的狗。 灵气很足,一看就通人性。 瞧瞧那警惕的眼神,那龇牙的神采。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那白狗看了过来。 第2章 那个女人她把我当狗养(二) 笼子打开,里面的狗不动,似乎在判断什么。 月凛毫不客气地拎起这只狗的后脖颈,提出笼子。 听摊主说,这狗是在城郊陷阱里抓出来的,身上到处是血,看着也有点肉的样子,就打算卖掉。 “它身上挺干净的?”月凛有些疑惑。 她可不认为摊主在宰狗之前,还会给它洗个澡。 “这畜生还挺爱干净。”摊主也发现了,“估计是自己舔干净的。” 月凛对自己的选择更满意了。 将小白狗提到自己面前,另一只手指戳了戳狗鼻子,“不错。” 杀生丸和豹猫首领缠斗,打败了对方,自己也身受重伤,维持不住形体,还因失血过多,陷入了一种状态,是刻在传承里用于自保的。 骄傲如他,自然不会让别人看见他狼狈的模样,准备养好伤再回西国。 如今豹猫余部的首领已死,剩下的不足为惧。 没想到,他竟然意外中了人类的陷阱。 出于休养生息的目的,他并没有挣扎,只等待时机。 人类,果然该死。 “你是在翻白眼吗?”月凛不可思议。 将狗捧在了手心,这狗确实不一般。 杀生丸饱含杀意的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这也是个低贱的人类。 月凛算是看出来了,她慧眼识珠的狗并不待见她,还很讨厌她,没有摇尾巴就算了,连汪汪两声都没有,不过没关系。 月凛掀起这只狗,让其四脚朝天,杀生丸毫无抵抗力,现在它处于待机模式,除非生命受到危险,不会轻举妄动。 不过。 它找准机会,往摆动它的无礼女人的手部咬去。 月凛眼疾手快地收回手,暗自庆幸,表情却严肃无比。 毛茸茸的白毛下,藏着褐黑色的血洞,像是被猛兽咬出来的,还有肋下的抓痕,整条狗腿像是要卸下来。 “伤得果然很重。小家伙,你是被什么野兽袭击了?” 这只狗很小,约莫月凛两只手掌大,像是被同样大小的猛兽袭击了。 “还好袭击你的跟你大小差不多,不然你还不够人家塞牙缝。” 狗眼射来寒光,似乎不服。 “狗不大,心眼倒挺小。” 杀生丸决定,等恢复原形,就让这个无礼的人类付出代价。 月凛隐藏行踪,进入了地形复杂的山林,找了些草药,用石头研磨给狗涂上,期间避免了好多次,无力的咬合,她好一阵嘲笑。 每次咬空,狗牙齿都会发出清脆的碰撞,磕巴磕巴地响。 月凛不急着找椿,等着给狗养养伤再来。 恢复情况超乎月凛的意料,从一开始地都下不了,她只能把狗放在找来的背篓里养着,才治几天这狗便能站起来了。 “别逞强,真是狗脾气。” 月凛见白狗伤口又裂开了,白毛被鲜血染红沾湿,腹部的皮毛一缕一缕,血液顺着往下流淌。 都这样了,这狗还要往树丛里钻。 月凛一把拎住白狗的后脖颈,一脸不解,“都这样了,你还想跑。” 这几天,月凛明显感觉到这狗对自己的厌恶,甚至是蔑视,简直没把她当人看。 “一点不可爱。” 提在半空的狗,宛若死了一般,没了动静。 月凛跟狗打着商量,“等你伤好了,帮我找个人,我就放了你。再怎么说,要没有我,你就被扒皮抽筋了,那么多同类的下场,你也看见了。” 那么愚蠢,被人类驯化的物种,才不是他杀生丸的同类。 杀生丸因为体型小,摊主嫌弃肉少,想着养段时间。 这期间杀生丸见了很多汪汪叫的狗,被所谓的主人卖了,还眼巴巴地叫,期望人类把它们接回去。 当时他只冷漠地闭眼,心中嘲笑它们的愚蠢。 等他恢复好了伤势,他一定会...... 狗嘴里被塞进一个饭团,刚要吐出来,嘴筒子被捏住。 “小狗可不能挑食。” 经过前几次的教训,为了避免食物的浪费,月凛果断强行喂食。 再有了几次,白狗也不挣扎了,但月凛丢地上的它不吃。 月凛查看起白狗的伤势,恢复得很快,已经结疤了。 抚摸了几下狗头,差点又被咬。 “一天天这么凶干嘛,小狗。”月凛对着油盐不进的白狗抱怨。 她没给白狗取什么名字,就叫小狗。 即便小狗还是装模作样,对她爱搭不理。 “你不应该叫小狗,应该叫小猫才对。” 听见猫这个词,小狗一下气势汹汹,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接收到了威胁,月凛赶紧阻止,“好好好,不说了,你是狗中之王,狗中霸主。” 小狗停了咕噜声,还传过来一个赞赏的眼神,像月凛是它很满意的下属。 月凛无语至极。 要不是她没有感应到妖力,她都怀疑这狗是什么妖怪。 不过,还是证明这狗有灵气! 等杀生丸能够走路的时候,决定在这个女人身边待几天,看在她草药的份上,帮她找个人也不是不行。 再加上他现在还是没有恢复妖力,回西国也是送死。 妖怪奉行的是弱肉强食,输了就死。 杀生丸不畏惧死亡,讨厌输。 月凛见狗能走路了,开始了训狗基本步骤。 比如在路上捡一根树枝,在小狗面前晃两圈,再丢远让它去捡。 没反应。 又比如给小狗闻某个东西,在偷偷埋起来,期待地看着小狗。 对方面无表情地看她,就像看一个傻子。 月凛叹气颓废,盘坐在地,眼泪一颗颗落下,小声抽泣着。 她出来三个月了,一无所获,连椿的一根毛都没找到。 真的很没用。 狗眼泛起波澜,杀生丸不知道这个人类在哭什么。 哭,是软弱的表现。在妖怪的世界长大的他,从未见过妖怪哭过。 不,有一个半妖,他那个没用的弟弟。 人类果然软弱。 月凛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不止是在小狗这里碰到的壁,还有其他的事情,压在了一起。 出来越久,她越想回家。 外面一点都不好,当时那个城主还想抓住她,把她吃了。 这些事情,她都默默消化,所以她都不敢进城了,走的都是山路。 外面太可怕了。 泪眼朦胧中,一张带着泥土的手绢丢在她眼前。 她吸吸鼻子,微微抬眼,便看见一只面色严肃的小狗,坐得笔直。 第3章 那个女人把我当狗养(三) 月凛不用背背篓了。 小狗现在可以趴在她肩膀上,大部分情况。 “从我头上下来!”月凛在一次将不知道谁是主人的小狗从自己的头上薅下来。 本就绑得混乱的头发,如今更是乱糟糟的。 她寻到一处山间的温泉,给狗搓了一遍。 小狗在她手里挣扎出了残影。 这个女人,她怎么敢! 月凛收回弹了小狗咳咳的手指,“不要害羞,等我回了枫之村,我让小枫去给你找村里最好看的狗配种。” 她就是有点好奇。 “咕噜咕噜~” 狗开始龇牙了,一口咬住月凛的手。 月凛吓了一跳,以为自己会流血,发现连个牙印都没有。 她懂了,“你害羞,别跟我客气。我可是很大方的。” 洗完狗,月凛将狗抱到温泉的不远处。 “小狗,你帮我看着有没有别人来,有人的话记得提醒我!” 月凛一路都很警惕,有温泉的地方,不远就会有村落。 回到温泉前,小狗都背对着她,背影有点孤傲的意味,但它实在有点小。 这几个月小狗都没有长大,月凛怀疑这是一只杂种狗,混的还是那种小狗。 她舒舒服服下了温泉,在微烫的温泉里搓洗,水流哗啦啦。 杀生丸动了动耳朵,耷拉下来,当听不见。 鼻尖动了动,瞳孔一下竖起,大声嗷了一声,四腿张开往外跑。 他闻到了豹猫一族的味道,还有人类的鲜血。 月凛听见一声嗷,赶紧套上衣服。头发湿淋淋披散着,拿起弓箭和刀往外跑。 “狗呢!” 四处无狗,月凛以为是有人来了。 结果狗也没看见,人也没看见。 “我养了这么久的狗,还没派上用场,就跑了!”月凛不可置信。 她还以为自己已经初步获得了小狗的信任,没成想小狗丢下她跑了。 “还不如买别的狗,至少不用花这么多时间。” 月凛气愤地把弓丢地上,过一会儿又灰溜溜地捡起来。 她想吃热食,想着这处村落应该那座城很远了,决定进村,去猎户处买一条黄狗,直接下契约,什么信任忠诚,不培养了。 杀生丸往远离村落的方向跑着,他希望那个女人聪明一点,知道他的提醒。 豹猫一族肯定闻到了他的气味,如今或许就在追过来的途中。 看来西国那边战事已经结束。 失去妖力的杀生丸,被豹猫很快找到,捉到正在屠杀的村落中,被狠狠嘲笑一番。 “西国的杀生丸,也不过如此,还不是被我们首领打得妖力尽失,像条丧家犬。” 杀生丸没有说话,冷漠地看着几只豹猫一族的余孽。 “闻着身上还有人类的味道,是一个很香甜的人类。”说话的那只人形豹猫舔着嘴。 瘦小的白狗发出龇牙的声音,利爪挥舞,划过抓着他脖子的豹猫的眼睛。 一声惨叫,那只人形豹猫捂着眼睛,将白狗往地上一摔。 另一只将重伤的白狗拎起来,眼中闪着光,“吃了杀生丸,会不会就成大妖了。” 妖怪也可以吃妖怪提升实力。 杀生丸可是凶名赫赫的大妖,死在其手下的大妖无数。 一指箭矢破风而成,划破了拎着白狗的那只豹猫妖怪的脸颊。 一位巫女,手持弓箭站在不远处,湿漉漉的长发随着林间的风轻轻晃动,飘散开来,宽大袖袍滑落出的一节白皙手臂上,缠着红色的发带,尾部也随风轻飘。 “放开,我的狗。”巫女开口,声音清冷,像裹着寒冰。 月凛另一只袖袍下的手微微颤抖。 她又射歪了。 空气中传来弥漫着血腥味,是妖族在屠戮村民。 杀生丸徐徐睁开视线模糊的眼睛,那个软弱的人类为什么不逃走。 他终于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时,是一间破旧的木屋,一边是抱着刀的女人。 睡得很警惕,他刚动了动爪子,她便睁开了眼睛坐起来。 那几只豹猫并不是大妖,月凛除掉了它们。村民中有不少幸存者,见到妖怪杀人便往外跑。 也有人躲着,好在月凛来得及时,不然躲不过妖怪的鼻子。 为了感谢月凛,村民给她提供了住所和食物。 月凛以为小狗是跑了,没想到小狗竟然为她引开妖怪。 感动不已,给小狗喂着草药数落,“我可是巫女,很厉害的,需要你一只还没我膝盖高的狗引开妖怪嘛!” 她喂完药,摸了摸狗头,“睡吧。” 小狗这次伤得比上次还严重,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来。 她拿出一根串有念珠的手绳,套在小狗的腿上拉紧,嘴里念着咒语,最后咬破食指,滴一滴血在念珠上。 蓝色的光晕笼罩在小狗的身上,仿佛要抚平所有的伤痛,身上的疼痛得到了抚慰和疗愈。 这个红绳本来是给狗契约,提升能力用的,可以共享月凛的小部分灵力。 普通有灵气的狗,有了这个提升,也在一个区域,追踪人的味道。 大概也是有治疗的作用。 杀生丸张张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却没有力气动弹。 这个人类竟然跟他契约,妄图成为他的主人。 等他恢复了妖力,他一定会将这份契约撕碎! 巫女受村民的敬重,不少村民登门拜谢。 “隔壁的村子就被那些妖怪害死了,没想到竟然到了我们村。巫女大人对我们可是有救命之恩。” 月凛抱着狗,站得笔直,“是我该做的。” 村民的热情,月凛不知如何应对,都装出这副模样。 等人走后,再跟怀中的狗子碎碎念。 等小狗能下地后,月凛再次踏上路途。 村民热情地给她塞了好多东西,还让她下次来玩。 “小狗,你闻一闻这条发带上的味道。”月凛将包好的藏蓝色发带递到小狗的鼻尖。 小狗露出几分嫌恶,偏过头。 有蛇的味道,冰冷黏腻。 月凛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小狗,这个在哪个方向能闻到吗?” 她有些不确定,小狗的嗅觉是否得到了提升。 就算提升了,普通小狗也不可能闻到相隔那么远的人。 可杀生丸是大妖,还是犬,他借助契约,调动月凛的灵力,暂时拥有从前的嗅觉。 小狗久久没有动作,月凛有些失望,打算继续漫无边际,靠着自己对椿的了解,一路找过去。 怀中的小狗抬头看了她一眼,头一转,给她指出了一个方向。 月凛瞬间炸开惊喜,抱起来在白狗的头顶亲了一口。 “好狗狗,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没有察觉到狗像石化了般僵硬,月凛抱着狗雕朝着那个方向走。 第4章 那个女人把我当狗养(四) 月凛能感觉到方向对了,找到椿只是时间问题。 她并不想和椿动手。 杀生丸的伤势在好转。 夜晚的林间凉气森森,熄灭的火堆边,睡着的巫女将怀中的狗搂紧,怀中的狗好一会儿才挣扎出来。 光影一现,白狗化身成一个气质冷清的男人,面色冷清,上覆红色的妖纹,一条雪白毛茸茸的尾巴动了一下,终于还是盖在了人身上。 远远的,跑来一个小小的东西,长着尖尖的嘴巴。 “杀生丸大人!杀生丸大人!邪见终于找到您了!” 邪见一路闻着杀生丸的味道,从城里追到野外,从野外追到村子,都错过了。 今天它继续追着杀生丸大人的气味,总算赶上了。 “杀生丸大人怎么会和人类在一起?” “邪见,你太吵了。” 杀生丸微微皱眉。 邪见一听,闭上了尖嘴。 月凛狠狠皱起眉,似乎是要醒,杀生丸看了一眼邪见的人头杖。 “邪见将人头杖丢远点。” “啊?” 月凛醒来的时候,狗已经不见了踪影,她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 闭上眼睛,调动身上的灵力探究也一无所获。 脸一下变白。 或许是昨晚小狗溜出去,被妖怪给吃了。 她昨天是有感觉到什么,可睡得太死没有醒过来。 小狗陪了她很长一段时间,月凛握着刀柄,在林间行走显得十分沉闷。 杀生丸用妖力覆盖着手腕上的红绳,等月凛离开后,和邪见往反方向走。 邪见从杀生丸的反应上看,知道是这个巫女救了杀生丸。 “能救杀生丸大人,是她的荣幸......” 杀生丸眼神低过来,邪见讪讪闭上嘴,又说起西国的事,杀生丸和豹猫首领缠斗后不知所踪,西国虽然稳住了局面,将豹猫残余的兵力剿灭。 可杀生丸的失踪却让内部有心之妖燃起野心。 凌月仙姬在西国小惩大诫,但身为母亲,血脉中存在的联系,让她感知到杀生丸确实危在旦夕,派邪见寻找杀生丸。 月凛一直期待,小狗从哪里冒出来,可只有失望。 擦擦眼泪,她继续赶路了,和椿从小一起长大,现在离得近些,她能感知到椿。 椿也可以感知到她。 和邪见回西国途中的杀生丸,突然觉得心口猛地一疼,一种刺痛之感。 他从未有过的情绪,酸涩的,闻起来像那个女人的眼泪。 “杀生丸大人,您怎么了?” 邪见不解地看着捂着胸口的杀生丸大人,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突然担忧道:“是您的伤势还没好吗,天啊,邪见不该催着杀生丸大人赶回西国,害得杀生丸大人旧伤复发,邪见真是罪该万死!” 杀生丸放下手,“住口,邪见。” 杀生丸没有回头,他不会再见那个女人了,人类终归是人类,软弱的,虚伪的,不堪一击的。 他追求的是强大。 他已经带那个女人找到那条蛇的行踪,剩下的该她自己解决了。 - 月凛找到了椿的住所,一条腾蛇远远地溜过来迎接她,冲她吐着猩红的蛇信。 她跟着它走,来到密林中的一间小屋。 椿喝着茶,看到入门的月凛没有说话。 “跟我回去。”月凛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眼睛定定地看向椿。 “你在被反噬。” 椿的唇色发紫,贫血的样子。 “再这样下去,你会对人下手。” 现在椿只是操纵着式神,收集周边动物的血液,可欲望是无止境的。 “我以为你会站在我这边。”椿不紧不慢给月凛倒了一杯清水。 月凛不爱喝茶。 “没有站在谁那边,椿你做错了。趁现在还没有到...” “啪——!” 椿的长袖用力一扫,那杯清水被扫到地上,四分五裂地碎开,地上一片狼藉。 “我做错了!”椿双手拍桌,气势汹汹地靠近月凛,“我做错了什么!” 她反问,却没有给月凛回答的机会。 “凭什么桔梗做什么宫司都说好,我做什么都不让人满意!” “明明我比她更强,我才最有资格成为四魂之玉的守护者!为什么是桔梗!” 月凛低着头,听着椿说话,听着她的宣泄。 “这些都是假的,我们一起守护枫之村就好了,四魂之玉会勾起心中的欲望,椿你是被蛊惑了。” 椿笑出声,尖锐的指甲拂过月凛的脸。 “我记得你以前不像这样死板,才几个月不见,变了这么多。不过还是有点没变。” “天真,月凛,你实在太天真了。” “那个破村子有什么好守护的,”她凑近月凛,“你留在我这里,我们像从前一样好。小时候是我先跟你亲近的,桔梗向来孤傲瞧不起人,月凛我才是真心对你的。” “桔梗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她没有瞧不起人。”月凛反驳了一句。 椿不满至极,“月凛你是要与我为敌吗?” “我不想与任何人为敌,椿,不要再修炼式神了,那是禁术。” 或许她再来晚一点,椿就不能回头了。 “月凛,你知道吗,有了这禁术我就可以永葆青春,人类才能活多少年,等彻底炼化了式神,我就拥有强大的力量。”椿说着将腾蛇唤过来。 月凛闭了闭眼,刀光一闪,冲腾蛇而去。 战斗一触即发,就连椿也没想到月凛会突然来这一出。 式神有自己的意识,闪躲开,却还是划出了伤痕,竖起身子,对着月凛亮出尖锐的牙齿,瞳孔竖起。 椿也不再多说,“月凛,既然你执意要站在桔梗那边,就别怪我不顾从小到大的情谊了!” 月凛的重点落在腾蛇上,杀了腾蛇,就可以减轻式神对主人的影响,椿现在的意识有一部分是受妖怪影响的。 椿之前抢夺四魂之玉未果受了些伤,现在还没好全。 放在以前月凛不会是她的对手。 “你变强了,月凛。”椿操控着式神,她感受到了月凛身上混杂的一些妖力。 她冷笑,“你还劝我不要执迷不悟,你不也入了你所说的歧途。” 月凛根本不知道椿在说些什么,再次挥刀向式神,一边躲着椿的攻击。 椿逃走了,月凛没有追。 她看着椿逃走的方向,捏紧手中的拳头。 吐出一口血,她擦了擦嘴。 她也伤得不轻。 第5章 那个女人把我当狗养(五) 离桔梗说好的六月已经到了,月凛回去的路上给小枫带了饴糖。 可还没到村子,便看见一片肆虐的场景。 妖怪攻击了枫之村。 小枫被妖怪挟持着,强装镇定,没有向执弓的桔梗求救。 桔梗封印了犬夜叉,身受重伤,背后是燃烧的村落,村民的呼喊。 都是她,相信了一个半妖。 桔梗射出了箭,冲着小枫的眼睛而去,这样小枫可以活下来。 一只箭破风而出,截断了她的箭,一柄刀飞来,直直插入挟持小枫的妖怪的体内。 “月凛。”桔梗声音颤抖。 月凛从村口一路厮杀过来,浑身分不清是妖怪的血还是她的血。 “月姐姐。”摆脱妖怪的束缚,小枫冲了过来。 “小枫,你先带着村民去神社旧址。”月凛对着小枫说。 小枫不肯走,桔梗冷声命令她。 月凛和桔梗一同对抗肆虐的妖物。 枫之村再次安静下来,村民从神社中避难出来。 桔梗却倒下去,命不久矣。 “我死后,将四魂之玉与我一同火化。枫之村,拜托你了,月凛。” 小枫哭得泣不成声,扑到脸色苍白的月凛怀里。 突然一颗糖,触到她的唇边,在这无尽的苦涩中,是唯一的甜。 “小枫,四魂之玉会和桔梗一同轮回,会为轮回的她招来祸患。” 月凛支撑不住半跪在地上,她强撑着让桔梗安心闭眼,可她如今也是强弩之末。 “我会把我的灵魂封印在四魂之玉中,净化四魂之玉的邪气。小枫,辛苦你了,别害怕。” 第二天,小枫拉开神社的门,月凛半跪于地,垂着头,供台上的四魂之玉闪着异常干净的光芒。 小枫沉稳地将四魂之玉和桔梗一同火化,再让月凛抱着骨灰一同下葬在食骨之井旁,和被封印在神树的犬夜叉一起,成了三角。 这是月凛的要求,封印的半妖,食骨之井的邪气,她的躯体,形成一个阵法,可保枫之村不受妖怪的侵害。 - 杀生丸这几天,感受到了无比强烈的情绪,他知道这只是那个女人很小很小一部分。 这契约本就对杀生丸这种大妖没什么太大影响,甚至于他可以轻而易举撕毁。 他可以调动她很少的一部分灵力,她亦可以调动他一部分可忽略不计的妖力。 所以当杀生丸发现自己妖力波动时,没有多大反应。 人类太弱小了,而他的父亲就是因这弱小的存在而死去。 杀生丸儿时无比崇拜自己的父亲,并一直以打败父亲为目标,但父亲死了,因为一个无比弱小的人类。 他厌恶人类。 杀生丸抬起手,右手腕间的红绳显眼,黑色念珠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光,突然念珠碎裂,掉在地上。 平静无波的眼瞳闪过几丝情绪,心下猛然一空,他抬头看了一眼高悬于夜空的圆月。 那个女人死了。 人类实在太弱小,他以为她不一样。 “杀生丸大人,犬夜叉被一个巫女封印了,半妖果然没用,竟然被人类打败了,哪里像杀生丸大人一样强劲,我们要去找他吗?或许斗牙王的陵墓他会有线索。” 邪见拉踩着犬夜叉。 杀生丸大人近来有些奇怪,又不知道哪里奇怪。 以前如果他提起犬夜叉,特别是和杀生丸大人对比的时候,杀生丸大人都会打飞他,让他不要拿犬夜叉跟他比。 难道杀生丸大人肯定了它的忠心,爱护他这个下属了? “听说那个叫枫之村的地方,有个叫四魂之玉,可以实现一切愿望,增强妖怪的实力。”邪见没忘称赞杀生丸,“当然杀生丸大人这样的大妖不要用这种手段提升实力。” 杀生丸听见枫之村时,转头,刚好邪见说完话。 “带路,邪见。” 邪见还没反应过来带什么路,就跟着杀生丸的脚步跑。 “好的,杀生丸大人。” 邪见靠近枫之村时,结界便把他弹飞了出去,杀生丸也皱了皱眉。 他在这结界中感受到了犬夜叉的味道,还有那个女人的味道,同时还有一妖怪尸骨的味道。 “邪见,你留在这里。” 杀生丸身为大妖,结界的影响对他小一些。 他凭借着嗅觉,来到那个女人味道最后消失的地方,发现了许久未曾谋面的弟弟被一支箭插在一棵大树上。 神情冷漠,斜瞥了一眼,没有正眼看。 没用的半妖。 他靠近不远处的拱起的土包,一步两步,心中泛起莫名的情绪,伸出的手想要拍一拍坟包,停在半路。 眼神一凝,他迅速收回手。 没用的人类。 “你是谁!” 一道警惕的声音从一侧传来。 杀生丸偏过头,看见一个人类小女孩,正拉着弓箭对着他,眼神坚毅。 若是从前这人怕已经死了。 那人类小女孩背上了的刀,是那个女人的。 小枫以为是有人闯入了村中的禁地,等人转过来,却发现是一只妖。 “你是妖怪!你是怎么进来的!” 自从安葬好月姐姐后,村中再无妖怪来犯,她也能感受到枫之村笼罩着一层结界。 这只妖怪很强,看着和犬夜叉有点像。 难道! “你是犬夜叉的父亲!你是来救犬夜叉的?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犬夜叉害死了桔梗姐姐和月姐姐,封印在这里赎罪,保护枫之村。 她不会再让村子受到伤害。 杀生丸狠狠地皱了一下眉,他猜出这个小女孩是月凛提起过的小枫。 想起之前月凛说的配种,眉目皱得更深了。 “人类,” 小枫弓弦拉紧,神情凝重。 “守好你的村落吧。” 犬夜叉的父亲离开了,小枫松了一口气,狠狠瞪了一眼插树上的犬夜叉。 都是因为他。 她转头变了脸色,两三步走到桔梗和月凛的坟前,絮絮叨叨村子的近况。 方才的插曲算是过去了。 她又担心,那个妖怪会不会回来。 但那个妖怪说守好她的村落,是不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 小枫一知半解。 第6章 那个女人把我当狗养(六) 月凛的灵魂一直沉睡在四魂之玉中,净化着四魂之玉。 直到有一天,四魂之玉碎了。 戈薇射中了,天空炸开光芒,一个虚拟的影子在半空呈现,没有搞清楚此时的状况。 “那是谁!”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虚影,一个巫女的身影。 枫婆婆正觉头大,四魂之玉碎了,麻烦大了。 但她看见了那道影子,苍老的声音有些哽咽,“月...月姐姐。” 还没等她伸出手,那道虚影便连同碎片一起射去不知名的地方。 月凛还没弄清楚什么情况,便被一股不由自主的力量牵引走了。 她在一棵大树上落了地,准确地说是飘了起来。 四魂之玉的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不少得到碎片的妖怪提升了实力,并收集四魂之玉的碎片。 灵魂状态的月凛身上带着四魂之玉的味道,受到了妖怪的追击。 她想回枫之村,问问是什么情况。 现在过了多少年,村子怎么样了?小枫怎么样了? 刚醒来的时候便是四魂之玉碎开,她不由回想起,当时偶然瞥见一眼的穿着怪异的女孩,长得和桔梗似乎很像,但又不像桔梗。 当然她也来不及想太多,许多妖怪闻着四魂之玉的味道追击她,她一路飘一路飘。 好在魂魄没有实体,她能够很轻松逃脱。 但她又不敢回到枫之村。 她推测她死前布下的结界已经破了,若是去枫之村引来什么大妖,那将是巨大的麻烦。 捕捉月凛未果的妖怪联合起来,商量先一起抓到这四魂之玉的碎片,再打架争夺。 妖怪的物理攻击对灵魂来说无效,只有妖力攻击才能伤害到魂魄。月凛落地的地方都是些小妖怪,还没等放大招月凛便跑了。 他们联合起来,对月凛发起魔法攻击。 月凛灵活地躲过一击又一击,往外飘走,小妖怪们在后面追。 四魂之玉对他们的诱惑很大,现在已经有不少妖怪得到四魂之玉从小妖变成称霸一方的大妖。 月凛再次逃脱,她的灵魂附着在四魂之玉上,不然早就该消散了。 不入轮回,不得往生。 现在她只能保证自己落着的这片四魂之玉不受黑气侵扰,保持纯净。 其他四魂之玉落到妖怪手里,必定受到黑气严重侵扰。 月凛感应起其他四魂之玉。 既然不能回枫之村,那就将其他四魂之玉骗出来,和自己这片融在一起,再跑。 其他得到四魂之玉的妖怪肯定也在收集四魂之玉。 月凛往感应到的最近的四魂之玉所在处飘。 目光落在下面的山林小道上。 做鬼魂还是有好处的,当年第一次出远门,走路差点没把她累死,现在半点力气都不用使随风飘就好了。 “也不知道那只没良心的小狗死了没有。”月凛想起当年路上养的那只狗。 狗的寿命最多十几年,现在桔梗都转世了,不知道小枫还活着没有。 杀生丸沉着一张脸走在山林的小道上,腰间别着一把刀,邪见在后面追。 “杀生丸大人,您一定会拿到铁碎牙的,犬夜叉一个半妖,哪里能掌握得了由斗牙王大人的牙齿锻造的刀。” 杀生丸鼻尖一动,有些不可思议抬眸,身形一闪越过树枝飞走。 邪见在后面大喊,“杀生丸大人您要去哪儿!不要丢下邪见啊!” 是那个女人的味道。 怎么可能,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前不久意外得到一片四魂之玉的妖怪,今日竟然又捡到一片。 它将两片四魂之玉融在一起,对着阳光满意地看,刚要安装在自己的爪子上。 月凛见融合成功刚要飘走,莫名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妖力,选择先按兵不动。 它看着落在不远处的杀生丸,后退了几步,强大的威压感向它铺天盖地袭过来。 杀生丸闻到那个女人味道就在这只不起眼的妖怪身上。 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月凛似乎也感受到了那种威压,默默净化着另一片四魂之玉。 她想这只大妖莫不是来抢四魂之玉的? 四魂之玉在小妖手上受黑气侵蚀还不那么严重,而大妖好战打打杀杀,经历血腥,久而久之,四魂之玉反而会控制诱惑宿主。 小妖怪退后几步,“你是来抢四魂之玉的?” 话语有些颤抖,之前那片四魂之玉就是它在其他妖怪打杀的时候,捡来的。 所有抢夺四魂之玉的妖怪,都死在了血海之中。 那最终的胜利者也受伤过重,四魂之玉都救不了。 邪见远远跑来,“杀生丸大人!杀生丸大人!” 小妖怪一听杀生丸的名号,抖了起来,它听说杀生丸的名号,是有名的大妖。 “好香的味道,这就是四魂之玉的味道?”邪见听见那只妖怪说的四魂之玉。 大喊,“交出四魂之玉,杀生丸大人饶你不死。” 许是四魂之玉受到了月凛的净化,小妖怪的头脑清明起来。 还觉得杀生丸这大妖挺好的,竟然没有一爪子过来杀了他,妖怪之间可不用讲什么道理。 它赶紧将两片四魂之玉呈上,“杀生丸大人,这便是小妖捡到的四魂之玉碎片。” 邪见接过四魂之玉碎片,向杀生丸呈上。 杀生丸注视着邪见捧着的四魂之玉碎片,嗅到月凛的气味是在四魂之玉的碎片上。 他还以为那人类转世成了妖。 原来不是,这四魂之玉。 杀生丸追求的是自身的强大,向来不屑求助于四魂之玉这种勾起欲望的外物。 “邪见,交由你保管。” 一听杀生丸大人这么信任他,既然把四魂之玉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他保管,邪见信誓旦旦,“好的!杀生丸大人,邪见一定不会让任何妖怪夺走这四魂之玉。” 小妖怪怅然若失地看着杀生丸和邪见走远,突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吃亏的,他捡到四魂之玉后上来找他抢的妖怪不少。 以后就不会有这种事了,有本事去找杀生丸。 月凛以为这叫杀生丸的大妖是在收集四魂之玉用以变强,结果这妖只是放着,也并没有收集四魂之玉的意思。 好几次她感应到了四魂之玉的味道,杀生丸都没有去的意思。 第7章 那个女人把我当狗养(七) 月凛终于决定自己偷偷飘走。 那么多四魂之玉怎么能放过。 杀生丸和邪见并不是寸步不离,有时候杀生丸走得快一点,邪见会被甩在后面。 月凛对杀生丸有点恐惧。他身上的那把刀有斩杀灵魂的力量。 邪见准备休息一晚,第二天闻着杀生丸大人的气味追过去。 他在湖边升起火堆,烤着捉到的鱼。 月凛能闻到味道,隐身对着烤鱼嗅啊嗅,这点招数对付对付邪见还是够的。 她摇摇头,邪见跟着杀生丸真是过不了好日子。 一天不是露水就是野果,她闻都不想闻。 当然有杀生丸在,她也不敢闻。 她到现在都没确定杀生丸是什么大妖。 通过那条肩膀上的尾巴,推测是狐狸精,还是那种装模作样的狐狸精。 邪见咬一口烤鱼,尖尖的嘴巴嚼啊嚼,“怎么没之前好吃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继续吃着。 杀生丸大人就喜欢吃露水、野果,但那些东西真的不好吃。 当然杀生丸大人那样强大的大妖,岂会在意口腹之欲。 正当邪见吃着烤鱼,月凛在湖面飘着,等邪见睡着,她就携四魂之玉逃跑。 突然月凛打了一个激灵。 邪见也感受到了危险,拿起一边的人头杖,警惕地看向四周。 一条人头蛇身的妖怪从湖里冒出头来。 “识相点,交出四魂之玉。” 邪见立起人头杖便开始放火,便蛇妖闪身躲过。 蛇妖一摆尾,湖边燃烧的柴堆扫在一边,火光熄灭,只剩下柴火的猩红。 蛇妖头上笼罩着幽幽的黑气,月凛发现那黑气中心竟然是一片四魂之玉的碎片。 她没有感应到。 意识到这点,她惊恐无比。 这意味着这片四魂之玉碎片被侵蚀到一定程度了。 邪见和蛇妖一个摆尾,一个放火,一时分不清高低。 就在蛇妖一个尾巴尖将人头杖丢远,邪见决定拼死保卫杀生丸大人交予他的四魂之玉时,杀生丸从天而降。 几道寒光一闪,月光下漫天血雾,蛇妖成了切片。杀生丸注意到湖面什么东西迅速地往邪见身上闪过。 “杀生丸大人!邪见没有辜负您的信任,四魂之玉碎片还好好的!”邪见献宝似地举起怀中完好无损的四魂之玉碎片。 杀生丸点了点头,接过了四魂之玉,邪见心花怒放。 仿佛这是杀生丸给予的最高认可。 邪见发现蛇妖的肉沫中有一片闪光的东西,走近一看发现是一片四魂之玉,他在湖边清洗干净后献给杀生丸。 杀生丸有些意外,在这个碎片里,并没有月凛的味道,同时他也看见了那片四魂之玉碎片里的黑气。 杀生丸将两部分对比,挨得很近,邪见也发现了差别。 “杀生丸大人,两个四魂之玉碎片怎么不一样。” 随着那片污浊的四魂之玉碎片离自己越来越近,月凛努力地往杀生丸的袖子里缩。 邪见惊恐道:“杀生丸大人,四魂之玉动了!” 杀生丸冷声道:“出来!” 月凛装死不动。 杀生丸拔出天生牙,月凛立即现身。 把这刀对着四魂之玉一挥,四魂之玉再碎几片,她就真散了。 邪见吓一大跳,往杀生丸是身后躲,“杀生丸大人!有鬼啊!” 月凛对此表示无语。 “妖怪还怕鬼嘛?” “鬼还会说话?”邪见诧异。 向月凛这样清晰的鬼魂除了刚死那会儿,是不多见的,一般的妖怪也看不鬼魂,顶多看见一些虚影。 妖怪到底还是活的。 月凛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四魂之玉的守护灵!” “想获得至高无上的力量吗?想成为大妖称霸一方吗?想愿望成真吗?” 邪见惊喜,这不意味着杀生丸大人可以找到斗牙王大人的陵墓了。 “这些都不可以。” 邪见的绿脸垮下来,就算是鬼,也是狡诈的人类变的。 “除非——” 邪见抬头,杀生丸半点不配合,依旧面无表情看着月凛。 月凛感觉自己受到了胁迫,轻咳几声,“除非你们带我找到剩下的四魂之玉。” 邪见看向杀生丸大人。 杀生丸依旧一脸不为所动的样子,他转身离开。 “走了,邪见。” 邪见高兴跟上,杀生丸大人竟然叫他跟上。 月凛不满跟着飘过去,虽然她说的假话,但很有诱惑力。 “你们真的不考虑考虑吗?四魂之玉哦~,四魂之玉哦~” 两个妖怪走着,没有半点理她样子。 她愤愤飘回四魂之玉碎片。 杀生丸抬手抚了抚胸口的四魂之玉碎片,邪见一脸惊恐。 “这不识好歹的守护灵,竟敢钻进杀生丸大人的怀里,杀生丸大人您将她交给邪见,邪见一定好好看着住她!” “会有其他妖怪来袭击。” 邪见追上走远的杀生丸,老泪纵横,杀生丸大人竟然担心他的安危了。 他实在太感动了。 月凛时不时出来烦一烦两妖怪。 杀生丸不知道在找什么,一路打打杀杀。 这个时候月凛为了避免被误伤,都会躲在四魂之玉的碎片里不出来。 “邪见,你为什么不烤鱼吃了?”月凛闻了好多天的野果,露水,没有味觉的她都感觉到了酸涩。 杀生丸出去找大妖单挑了,这次的实力强劲,把四魂之玉留给了邪见。 月凛净化着那片被黑气侵蚀严重的四魂之玉。 等再过几天,就可以融合了。 邪见一听,“果然是你吃过我的烤鱼,我说怎么变难吃了。” 月凛反驳,“什么吃,我就闻一闻,我一个鬼魂,能吃吗!” 邪见肚子适时发出叫声,在这里等了杀生丸好几天,杀生丸都没有回来,邪见也动了去找杀生丸的心思。 毕竟以前也是他追着杀生丸大人跑,他并不觉得有什么。 邪见用人头杖烤了一只走地鸡,分给月凛闻了闻。 “我就说,你用你这个杖烤多快。” 月凛看着人头杖还是有些别扭的,毕竟她以前是人。 邪见看见她别扭的眼神,叽叽喳喳,“你们人类杀妖怪,妖怪杀人怎么了,我这个人头杖可不一般,它......” 一妖怪一飘边走边吃,边聊天。 第8章 那女人把我当狗养(八) 杀生丸不知得到了什么消息。 “去找犬夜叉。” 寻了这么久的父亲陵墓,线索竟然在犬夜叉那儿。 杀生丸看着手中的天生牙,眸色沉沉。 他要向父亲证明,这把不会伤不了人的刀,并不适合他。 月凛听见犬夜叉的名字,立刻应激。 没记错的话,犬夜叉就是害死桔梗的半妖。 她看向杀生丸,警惕起来,是狐狸精,也可能是狗。 杀生丸看过来,月凛问:“你是犬夜叉的父亲?你知不知道犬夜叉干了什么!” 邪见啊的大叫,替杀生丸吼出了心中的崩溃。 “杀生丸大人怎么可能有犬夜叉这样的半妖儿子!守护灵你可不要污蔑杀生丸大人的清白!杀生丸大人一心追求变强,拒绝了数不清的追求者,怎么可能冒出一个这么大的儿子,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邪见誓死守卫杀生丸大人的清白。 大妖活得时间长,一向不会将记忆浪费在不值得的人类身上。但此时杀生丸莫名记起五十年前,他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也跟这个女人有关。 月凛听邪见这么一说,也知道杀生丸不是犬夜叉的父亲。 但杀生丸肯定跟犬夜叉有亲戚关系。 月凛在杀生丸身边飘来飘去,东瞅瞅西看看。 被打量的大妖莫名呼吸放轻,月凛凑近伸手摸摸杀生丸的肩膀上耷拉的那条毛茸茸的尾巴。 灵体拍了空,“那你是犬夜叉的伯伯?” “不是。”杀生丸面无表情,心中烦闷。 “守护灵杀生丸大人是犬夜叉的兄长!” 月凛恍然大悟,犬夜叉是半妖来着。 “同父异母。”杀生丸言简意赅,本来不屑解释的。 但月凛似乎对犬夜叉很讨厌。 月凛感觉夸,这一路她能看到杀生丸对力量的渴望,对实力的自信,对自己刀的嫌弃。 “难怪杀生丸大人您这么厉害,纯血妖怪果然不一般,不是犬夜叉一个半妖能够比的。那什么铁碎牙,您还不是手到擒来。” 邪见歪头看向月凛。 她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杀生丸抬步走了。 月凛追在身后,“杀生丸大人,你不会对你的弟弟手下留情吧!” 邪见跟上。 杀生丸看着月凛絮絮叨叨。 狡诈的人类。 事实证明,何止是不手下留情,杀生丸对犬夜叉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简直是痛下杀手。 不知道还以为犬夜叉是杀生丸的杀父仇人。 直接插眼取珠,画面太血腥,月凛不敢看,回到四魂之玉里躲起来了,回去前还看了一眼被幻术迷惑住的桔梗转世。 虽然不知道桔梗转世为什么要站在犬夜叉这边,但转世就不是一个人了。 杀生丸似乎也知道月凛被他吓到了,没有多管,让邪见用人头杖打开了墓地入口,进去了。 戈薇赶过去扶起受伤的犬夜叉,“你怎么样!” 没想到犬夜叉比她还着急,扒拉着打开通道,带着戈薇就往里跳。 “犬夜叉,我刚刚感应到杀生丸身上有四魂之玉。”赶过去的路上戈薇说。 “不可能,那家伙可不屑用四魂之玉提升力量。”犬夜叉受伤了也不忘阴阳怪气。 “他一向觉得他那种纯血妖怪最了不起,觉得我不配用父亲留下的刀。” 戈薇撇撇嘴,“你还真了解他。” 犬夜叉一下炸毛,“谁了解他啊!” 戈薇正了神色,“我感应到他身上那部分四魂之玉很...纯净,就像被源源不断地净化着。” 月凛用了灵体的隐身,只有杀生丸和邪见能看见。 意料之外,两个妖怪都没拔出铁碎牙。 戈薇着急地看着犬夜叉单方面挨揍,月凛飘过来仔细地打量她,目光中有怀念。 戈薇感受到杀生丸飘来的目光。 对方在暴揍犬夜叉的同时,还想揍她?作为人类,她可挨不了杀生丸的一拳。 戈薇怕犬夜叉被打死,上去拔刀。 她拔了出来。 犬夜叉和杀生丸停手了。 两对狗眼都瞪直了,怎么可能? 一边互骂得起劲的邪见和冥加也停住了话头。 “难道铁碎牙属于人类?” “怎么可能,那可是斗牙王的牙齿打造的!” 杀生丸破防了。 父亲,竟然...... 他就如此忘不掉害死他的那个女人吗? 死在人类手上,对于大妖来说是屈辱。 杀生丸震怒,瞬移到戈薇身边,使出了毒华爪。 月凛阻拦未果,杀生丸的手直接从她身上穿了过去,目光相对。 杀生丸愣神。 他从月凛的眼中看到了愤怒和失望,还有深深的警惕。 呵,人类。 犬夜叉见戈薇融化只剩下了一把铁碎牙,爱人祭天,法力无边,拾起铁碎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而杀生丸也在愤怒,因为铁碎牙,因为斗牙王的死,因为月凛的眼神。 月凛灵体感知到铁碎牙似乎有结界,并没有接受到杀生丸和犬夜叉打斗中,投过来的眼神。 她钻入绿色的剧毒中,发现戈薇完好无损,高兴地钻出来时,杀生丸已经转化成巨大的一只白色犬。 “小狗。”月凛的声音很小,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杀生丸就是小狗。 她就说,以杀生丸对人类的嫌弃和厌恶,就算她是守护灵也不可能带上她。 其实,杀生丸并没有嘴上同意帮她收集四魂之玉,可很多时候不知所踪,会带回来四魂之玉的碎片。 犬夜叉实力爆发,将铁碎牙的能力使出,杀生丸原型身上划出巨大的裂口,鲜血淋漓。 眼看左臂就要被砍下,月凛身形一闪,杀生丸身上的四魂之玉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结成淡紫色的结界,守住铁碎牙的断臂一击。 戈薇此时从绿色物质中钻出来,恍惚间又看见射中四魂之玉那天出现的女巫的身影。 枫婆婆有跟她说过。 是。 “月凛...” 自愿献祭,以灵魂之力净化四魂之玉的巫女。 “给我坐下!” 犬夜叉突然在半空中如秤砣般落地,惊喜地发现,戈薇没有死。 “你没死!太好了,戈薇!” 戈薇拍了拍犬夜叉,下一瞬暴走,“犬夜叉,你把那么大块的四魂之玉砍碎了,还有月凛!” “月凛?你是说刚刚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虚影就是月凛。” 冥加闪回犬夜叉身上,他觉得他们再不跑,很有可能再给斗牙王添一点陪葬。 哥哥把弟弟给父亲陪葬的那种。 第9章 那个女人把我当狗养(九) “等一下!等一下!我可以找到月凛!” 眼看杀生丸身上恐怖气质就快凝结成实体,化作杀招向她们挥来,而犬夜叉现在明显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实力。 被杀生丸吊打的实力。 “我可以!真的!”戈薇挡在犬夜叉身边。 “戈薇到我身后,我们不用怕他!要不是月凛,他的...唔唔唔” 戈薇紧急捂住犬夜叉的嘴。 现在就要命的情况了,别再说些不该说的话了。 杀生丸冷静了下来,泛着凉意的目光落在戈薇身上,眼皮睨了下来。 “人类你最好做到。” 戈薇连忙保证地点头,“一定一定。” 邪见和冥加面面相觑,似乎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两个妖还能通路。 戈薇拿着四魂之玉走在前面,犬夜叉像只护食的狗在一边守着,对一旁的监工杀生丸很是警惕。 杀生丸的眼神飘过来时,他还会警惕地龇牙。 戈薇感应完,对这对狗兄弟的相处有些无奈。 互相要命的兄弟情。 “在哪儿?” 杀生丸看向戈薇。 戈薇如同上课被老师点到姓名般,立刻指出来,“在那个方向!” “等一等我们!”戈薇追在后面。 犬夜叉拉住戈薇,“让他走就是了,追他做什么,你小心点吧,杀生丸可是差一点杀了你。” 杀生丸朝着戈薇指出的那个方向飞去,只要方向对,他可以闻到月凛在哪儿。 被犬夜叉砍碎的四魂之玉都沾染了月凛的味道,导致四散的时候,杀生丸以为月凛因为铁碎牙的攻击魂飞魄散,那一幕差点让他丧失理智。 “我们也要找到月凛才行。”戈薇拉着不情不愿的犬夜叉,“我们手上的四魂之玉受黑气侵蚀严重,我净化来不及。” “你没发现,你砍碎的四魂之玉特别纯净吗?” 犬夜叉嗅了嗅,似乎在回忆当时四魂之玉的味道。 “没印象。” 当时他打杀生丸太激动,眼看就要砍断杀生丸的手臂给戈薇报仇了。 戈薇猛敲犬夜叉的脑袋,“别拿鼻子当脑子。” 月凛这次又随着一片碎片不知飞到何处,落在一朵林间的小花上,这次四魂之玉碎得比较厉害,不足以支撑月凛以灵魂的状态出现。 她的力量和四魂之玉纠葛在一起,灵魂出窍也需要靠一定量的四魂之玉。 月凛随着粉红色的小花,一起跟着清风摇摆,想着总有嗅觉灵敏的妖怪会发现四魂之玉把她捡起来。 也不知道杀生丸和戈薇怎么样了? 两拨人没有继续打起来吧。 砰—— 一个衣服浑身打着补丁的小女孩摔倒在花朵的面前,拍拍身上的泥土站起来,一句疼也没喊。 小女孩看着地上的那朵小花,庆幸自己没有压到它。 铃扬起一个笑脸,要下雨了,她得快回到自己的家。 说是家,其实就是一棵树林中的大树,能遮风挡雨,铃在回到树下抱着膝盖,这样就不会太冷了。 今天她想回到村子里的家,被村子里的人拿石头砸了出来,右眼皮上肿了一块。 “轰隆隆——” 闪电照亮整个夜空,漆黑潮湿的密林中都添了几分光亮,铃被吓了一个激灵,雨越下越大。 不知道怎么了,她莫名想起,今天从村子跑回来不小心跌倒时看到的那只小花,漂亮的颜色,这么大的雨,那朵漂亮的小花今天还能活下去吗? 铃站起来,身上的衣服早被大雨淋湿,从前哥哥跟她说过,打雷的时候不能在树下,她反正都已经淋湿了,不如去给小花挡雨,这样小花就可以活过这个雨夜了。 花瓣被豆大的雨点打得一颤一颤,仿佛要松掉的牙齿,一个不留神就要脱落。 四魂之玉一晃一晃的,月凛像是在摇篮里,可惜是个户外的摇篮,更可惜她是灵魂不睡觉。 雨停了? 打在花瓣上的雨似乎停歇了,可下雨的声音却没有结束。 月凛向外观察,这才发现,一双沾着泥土的小手护在这朵小花上,替她挡住了雨水。 是今天跌倒在这里的小女孩。 白天感受到轻颤时,月凛放出意识探查过,就是这个小女孩。 身上还带着伤,她无比疑惑,在林间怎么会有一个受伤的小女孩。 铃趴在泥地里,伸手给地里的小花挡着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跟白天看见的小花想比,现在的小花似乎变大些,更好看了。 大雨渐渐停歇,电闪雷鸣不再,小女孩的手终于垂下,整个人趴在一朵花身边睡着了。 月凛从铃来替她挡雨,就分外着急。 小孩怎么能淋雨,她记得小时候她淋雨后发烧差点没死。 是椿照顾了她三天。 铃在给小花挡雨的同时,寄居在小花身上的月凛也在想办法为铃遮风挡雨,她努力调动这片碎成渣的四魂之玉。 一次不成功就两次,两次不成功就三次,一直尝试,一直失败。 直到微微的淡紫色光芒闪烁,小花的花枝变得粗壮,叶片变得硕大,长高了好几倍,花枝微微弯曲,将叶片挡在小女孩的上方,试图挡住所有倾斜的雨。 第二天,天微微亮。铃缓缓睁开眼睛,眼睛瞪大,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昨天的小花,长得好高大,比她还高,比她还大。 铃不会说话,高兴地围着长大的花转,她的手指轻轻地点在叶片上,心里默默和小花交流着。 【早上好,小花,我是铃。】 铃自顾自地说着,没有指望小花回答,她只是想和小花说说话。 月凛听见了铃传过来的声音,尝试着回复,很遗憾,铃收不到她的话,看来是四魂之玉的力量还达不到。 她默默在心里回复,你好,铃,我是月凛。你可以叫我月姐姐。 从前在树下安家的铃,搬到了小花的旁边,晚上就睡在花叶下,手指轻轻点着花枝跟小花说说话。 月凛知道了铃的孤单和精力,对这个孩子很心疼,又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在不知多少夜晚后,月凛照常回复着铃,尽管铃听不到。 【晚安,铃。】 铃一下激动地坐了起来。 第10章 那个女人把我当狗养(十) 月凛可以和铃交流了。 她能做的很少,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和铃聊聊天。从聊天中,得知铃的身世。 铃在小时候目睹了父母和哥哥被强盗杀害后,由于惊吓过度不能说话了。 同时又被村子里的人视作不祥,不允许铃靠近村子。 月凛大概知道了。 哪有什么不祥,只是因为铃年纪小,村子里的人想霸占铃家里的家产和田地。 铃树林里生活好几年,摸爬滚打活到现在,不能与人交流又一直受村里人排挤,日子过得一定很苦。 “把这朵大花它挖回去,快!”一个杵着拐杖,腿脚不便的老人指挥着村子里的青壮年。 同行的数位青壮年挥舞着锄头,对准月凛寄居在的花的根部。 一下,两下 很快,裸露的根部暴露出来,带起一连串的泥土。 突如其来的遭遇,让月凛有些猝不及防,她更不敢向拔起她的人开口。 被当成妖怪的话,可就不好了。 这是什么情况? 是她把花变得太大了? “将花带回去。” 铃所在的村子,依山傍水,很适合人类宜居,是附近的大村落。 在这样的大村落里,当然少不了有见识的老者。 五十年前,四魂之玉消失,如今再现,就在几天前有一片碎片掉落在村中。 上报到村长那里,并交由村中的长者保管,也就是如今直呼的老人家。 月凛先是一惊,村中有四魂之玉的碎片,她竟然没有感应到。 转念又想,现在她寄居的四魂之玉碎片约等于没有。 年轻人目光好奇地看向老者,似乎想问他是如何得知这朵异常的花。 老人也没有解释。 四魂之玉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毕竟妖怪都想要争抢的东西,必定是好东西。 何况年轻时,他也听说过那个传闻。 四魂之玉可以实现拥有者任何愿望。 而他之所以知道这朵异常的花所在的位置,都是因为一个梦。 他心中只隐约想要收集四魂之玉的念头,当晚便梦到一个地方一朵异常巨大的花朵。 越看越熟悉,才发现那是村子外的树林。 铃手里的果子滚落到地上,浑身颤抖地看向抬着花的几个人。 她冲上前去,阻拦却阿巴阿巴说不出话。 “滚开!” 不耐烦的青壮年将铃推开,不容置疑的力道,让铃一下坐到了地上。 铃急得哭出来,爬起来追上去。 月凛着急开口让铃不要担心,可铃听不见,却被抬花的人听见了。 “它、它会说话!它在跟她说话。” 其中一位青壮年惊恐大喊,手却没有松开。 老者浑浊的眸子闪过几丝精明。 四魂之玉竟然可以让一朵平平无奇的花都生出灵智,多么强大的能力。 老者并没有听见,推测出是要跟花进行接触才能听到,让几个年轻人将花儿横放在地上。 独自走上去,伸手捏住绿叶。 月凛冷静下来,跟接触她的老者交流着。 【让我和铃说几句话,我跟你们走,还可以告诉你们四魂之玉的用法。】 【你很想再次变得年轻,衰老的身体让你厌恶,岁月叫你恐慌,四魂之玉可以实现所有愿望。但你......】 月凛和四魂之玉打交道这么多年,两者相互纠葛。 模仿起来不难。 老者让铃上前。 铃擦干净眼泪跑到像是倒在地上的花面前,小心翼翼地用手触摸带着泥土的根部。 她企图发出声音,却像干哑的一声嘶吼。 【月姐姐,你疼不疼。】 月凛先是一愣,没想到铃会问她这个。 她并不疼,灵魂状态无法感知疼痛。 她安慰着铃,“铃,我跟刚刚那个人说好了,你可以回到村子里的家,以后就不用淋雨了。” 【不用担心我,我没有危险。】 铃泪流满脸,【我不要月姐姐被他们挖走了。】 月凛再度劝说,还偷偷告诉铃,她像之前讲的故事那样,和分出去的碎片合在一起,会更强大,到时候就可以脱离这朵花了。 月凛被老者带回村庄,老者对着几位年轻人再三叮嘱不要让村里其他人知道,让几个人得了些好处,再警告了一番。 铃也回到了自己的家,里面的东西全都没了,只剩下一个破破烂烂的空壳,一扫而空。 铃暗自发誓,早晚有一天,她会偷出月姐姐。 这个机会来得很快。 老者保管的那片四魂之玉碎片确实附着黑气,月凛一靠近便操控着碎末般的四魂之玉碎片融合其中。 跟老者谈论过之后,月凛发现是这片四魂之玉碎片先感应到她,并指引老者寻找她。 融合成功后,月凛适应得很快,她也没有忽悠老者。 说明白很多妖怪在抢夺四魂之玉,而且嗅觉灵敏,恐给村长招来杀身之祸,不过也有办法,月凛慢慢吊着老者。 他知道老者让铃回到村里的另一个目的是牵制她。 月凛让老者在村子里布置阵法。 对方有一定见识,完成起来有些困难。 月凛在夜里尝试着飘出来,她不能离四魂之玉太远,好在离铃家的距离老者家不远。她能够以灵魂状态飘去铃的家里。 铃的家,简直家徒四壁。 而铃正缩在光秃秃的床上,身体蜷缩,双手环抱,瑟瑟发抖。 月凛入了铃的梦。 梦里依旧是这个屋子,设施齐全,门外是火光。 铃躲在木箱子里,透过空隙,看见强盗挥刀冲向自己的父母。 她看了无数次,却还是觉得害怕。 有时,她下定决心冲出去。 可父母和哥哥还是死在她面前。 仿佛她怎么做都无法改变。 画面又变了,铃发现自己不会说话了,村子里的其他小孩冲她砸石头,骂她是不祥,说她受到了诅咒。 她被赶到了村外。 月凛参与不了这些梦境,只是一个旁观者。 哎。 月凛叹了一口气。 “从梦里开始改变吧。” 月凛举起一只手,指尖发出淡紫色的光芒,往在林中游荡的铃额心一点。 “晚安,铃。” 第二天清晨,铃还未醒来,她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平白让人感觉到幸福。 月凛回到四魂之玉中,立即感受到有妖气在朝此方奔袭而来。 第11章 那个女人把我当狗养(十一) 一片人间地狱的惨状,月凛的感应没错,有狼妖群向村子攻过来。 人又哪里是妖怪的对手。 尖叫声,慌乱的脚步声,鼻尖萦绕着血腥气,铃跌倒了再爬起来,到处都是露着獠牙,眼冒绿光的狼。 她跌倒了再爬起来,却不是往村外去,而是朝着那位老者的方向。 月凛看着被狼爪掏心,躺在地上的老者。 放在五十年前,她或许还会自责。 但现在她不会了,能做的她都做了,她也提醒过四魂之玉会引起妖怪的注意,交代给老者的阵法也只差最后一步。 她操控着这片四分之一碎片。 去找铃。 现在村子里太危险。 铃正在往这里这边赶,月凛操纵着四魂之玉也往铃那边去。 察看到铃的那一瞬,月凛直接现身,她不能在铃身边待太久,否则会留下四魂之玉的气息,妖怪的嗅觉太敏锐了。 “铃,跟我走。” 铃看见飘动的一点紫色光芒先是一愣,随后惊喜万分。 是月姐姐。 她跟着那点紫色的光芒跑,月凛将铃带入自己让老者准备的阵法,补充完了最后一步。 “铃,结束后,你就去一个叫枫之村的地方,你在地上画一个月亮给村里的巫女看,她就知道了。我们会再见的。” 月凛说完,往外面飞。 她不想落在屠村的狼妖手里。 都是狗,怎么小狗这么可爱。 “就在前...” 还没等戈薇说完,杀生丸已经闻到了空气里传来的血腥味。 闪身不见人影,邪见抄起人头杖在后面追。 犬夜叉不屑地抱臂开口,“装什么装,切,真是受够杀生丸这个.......” 他脸色一变,表情变得难看,空气里传来浓烈的血腥味,还有狼的臭味,像是死了很多人。 犬夜叉警惕起来,对着戈薇道,“戈薇,你就在这里,我去看看。” “不行,我要一起去。”戈薇不同意,坚决要和犬夜叉一起。 犬夜叉只得无奈同意。 月凛看到杀生丸的那一刻,欣喜无比,她后面追了一连串的狼妖。 “杀生丸,你来了!” 杀生丸闻到了月凛的味道,便见一个淡紫色的小点。 这片四魂之玉太小了。 杀生丸有一种莫名的心情,想多找几片四魂之玉。 等会把犬夜叉他们收集的抢过来。 月凛背后的狼妖感受到实力不对等的威压后,纷纷逃窜,就像方才四处逃窜的村民一样无助。 月凛还以为杀生丸会看在同样是狗的份上,放了这群狼妖。 杀生丸纵身一跃,亮出锋利的爪子,三两下解决了这群狼妖,从前遇到这种等级的妖怪,他都不屑于出手。 但今天,是有些不同。 光点跃动几下,窜进杀生丸的衣领里,月凛松了口气,还是这里好,安全。 有妖怪来抢,她也不用担心。 杀生丸另一只手指尖拂过月白色的领间。 “杀生丸,帮我找一个人。”月凛想起铃,语气急切。 “嗯。”杀生丸没有多问。 月凛指路,两人很快找到了那处阵法的地方。 其他发现此处的村民躲在这里,畏畏缩缩地观察着情况。 月凛没有发现铃,心一下沉了下来。 “玲在哪里!” 她飘出来开口,冲着那些村民大喊。 见到杀生丸这个妖怪,村民们只是畏惧,担忧,但至少妖怪是见过的。 大白天见鬼! “鬼啊!” 一声惊恐的喊叫,结界里的村民抱得更紧了。 月凛的声音沉了下来,“我最后问一遍,铃在哪里。” 杀生丸拿出胸口处的四魂之玉碎片,一丝黑气萦绕在周边,他眸光落在月凛身上。 铃被那些人赶了出来,只因她被村里视作不祥。 杀生丸冷冷看过结界内的村民,没有动手。 万幸,找到铃的时候,铃没有出事。 月凛的心一下松了下来,铃很聪明,见那些狼妖被引走,躲在了树上。 “月姐姐!” 戈薇她们赶过来,现场一片狼藉。 戈薇看见月凛觉得很亲切,毕竟四魂之玉在她身体内这么多年,也就是说月凛也一直在她身体里。 “我在完整的四魂之玉里感受不到外面。” 但她能感受到桔梗和戈薇同一个相似的灵魂。 戈薇刚要请求月凛帮忙净化四魂之玉,突然感受到一阵窒息感。 而月凛的魂体突然闪烁,像是要消失一般。 犬夜叉扶住戈薇,问:“你怎么了戈薇?” 杀生丸一手直接抓了空,月凛消失了。 铃担心地找月凛。 邪见分析情况,冥加思索。 “会不会是鬼女里陶?” - 月凛用实体从长满莲藕的池塘里爬起来的时候还很懵。 一些奇怪的咒语从不远处冒着热气的洞中传出,月凛只能听懂是咒语,别的什么不知道了。 对此一无所知的鬼女里陶对着窑炉神色认真。 月凛爬出池塘,站起身,刚走一步差点没跪下,幸好手扒拉住了一张长出来的荷叶。 她浑身光溜溜的,还有些不适应,做灵魂五十年,她都是自带衣服的。 鬼女里陶正在烤制桔梗的傀儡。 她去枫之村盗走了巫女桔梗的尸体,顺带着带出了一具骸骨。 应该是那位叫月凛的女巫。 月凛想比四魂之玉的守护者桔梗,还有叛出师门的椿,名声并不显,最终和桔梗一样死在五十年前的那场混战中。 里陶得到了她的骸骨,想着都带出来试一试她最新用莲藕造傀儡的想法,将骨头埋在了种莲藕的池塘里。 人形的泥偶出了窑炉,一片一片碎裂来,雪白的肌肤露在外面,直到一张精致的脸露了出来。 桔梗,她完美的作品。 里陶念着咒语,企图复活桔梗。 “不!不可能,怎么会失败!这一定是桔梗的骨灰,难道,难道她已经转世?” 月凛找到了里陶为各种手办准备的衣服,久违地给自己穿衣服。 她运转起周身的灵力,眼睛瞪大,她不知道这个老婆婆怎么把她做出实体的,但她竟然和五十年前一样,可以调动灵力。 里陶利用桔梗收集四魂之玉的愿望落空,心中极其不甘。 她一定会找到桔梗的转世。 第12章 那个女人把我当狗养(十二) 鬼女里陶搜寻着桔梗转世的灵魂。 悬浮的镜面中显现出一座破破烂烂的吊桥,一个穿着怪异的女孩,正手脚不便颤颤巍巍握住两边的吊桥。 戈薇半点不敢将眼神看向吊桥下方,犬夜叉两三下跳过了桥。 对于杀生丸甩开他们的事,显得不满。 “得来全不费工夫费功夫。”鬼女里陶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她正要去找桔梗的转世,这转世便送上门来。 上天庇佑。 铃紧紧跟着杀生丸和邪见,生怕他们丢下她。 他们先犬夜叉一步过了悬崖的吊桥,杀生丸鼻尖一动,眸子闪过几丝疑惑。 月凛的味道有些奇怪,混着莲藕的气息。 月凛有些泄气地盘坐在池塘旁边给自己浇水。 她试图出去找人,哪里知道还没走几步,就倒在地上,像是要渴死了一样。 出于直觉她艰难地爬回自己的出生地。 衣服上被泥水打脏,连脸上都是泥巴。 好不容易爬到池塘边,她果断将头埋进池塘里。 她能在水里呼吸,整个人仿佛活了过来。窑洞里传来脚步声,与此同时还伴随着天助我也的笑声。 苍老又猖狂。 月凛慌张地左看右看,企图找到掩体,可四周光秃秃一片,就在那抹黑色的衣角显露在洞口前,她一头栽进池塘中。 里陶听见噗嗤一声,正兴奋地在脑中筹备成抓住桔梗转世的她,思绪被打断,眼珠朝着自己的新实验场地骨碌碌地转去。 她想去看看自己的实验怎么样。 将骨骸串进莲藕里,埋在池塘底部的污泥中,已经过去了十几日。 不知道烂没烂。 她只是偶然从东方大国回来的妖怪口中得知,那边有用莲藕塑身的法术,自己也举一反三想用莲藕制造傀儡。 里陶走进池塘。 池塘底部的月凛呼吸都变得缓慢,透过浅绿色的水,看见池塘边缘显露的半个身子的老婆婆。 “还是桔梗的转世要紧。”里陶转身,“池塘这个什么时候看都不迟。” 月凛松了一口气,一只大嘴鸟落在池塘边,啄引着水。 里陶刚离开几步,“哪里来的水迹?” 只见池塘边到她这个方向,有着一连串还未来得及干涸的水迹。 里陶刚要回到池塘察看,大嘴鸟飞走,似兜的大嘴好似漏了一般,下了一地雨。 “原来是大嘴鸟,”里陶手一挥,大嘴鸟被击落在地上,“还以为是池塘里的傀儡爬出来了,害我白高兴一场。” 大嘴鸟眼睛直瞪瞪的,嘴中粗存的水倒流在地上,仿佛有莫大的冤情。 杀生丸闻到另一个人的味道,让邪见看好铃,自己走了出去。 里陶绕过一座小山包,完美跟杀生丸错过,杀生丸闻到了,却并没有跟出去,朝着月凛味道传过来的方向走。 邪见带着铃跟随过来。 两妖一人,靠近池塘,远远便看见池塘的水面在冒泡泡。 月凛回到池塘底,好似回到了家,身体非常舒服。 等了一会儿,确定里陶不会返回,咕噜咕噜破水而出。 铃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往两只妖身后躲,杀生丸闻得出是谁,没有出手,邪见也吓一大跳,下意识拿起人头杖,被杀生丸按下。 “杀生丸大人?”邪见疑惑。 月凛看见他们先是一惊,“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自己都不知道这儿是什么位置。 铃听见声音惊喜地睁大眼睛,张张嘴上前。 “铃。”月凛笑着喊了一声。 邪见这次认出月凛,“是杀生丸大人带我们找到你的。” 月凛看向杀生丸,弯着眼睛,“不愧是杀生丸大人,跟别的狗就是不一样。” 杀生丸从月凛的眼中莫名感到几丝调侃。 月凛应是在父亲墓中从他的原型里认出了他。 邪见以为月凛是在拉踩犬夜叉,“那当然,杀生丸大人可不是别的妖怪可以比的。” 铃给月凛脸上的泥巴做着清理,都是因为这些泥巴,她才没有第一个认出月姐姐。 杀生丸欲带着月凛离开这里,却听见人说,“我可能没办法离开这个池塘。” 月凛绘声绘色地描述,突然想到什么。 “和我埋在一起的是桔梗,她的骨灰呢?” 她脸色变得严肃。 杀生丸对别人并不关心,更何况那个人还是犬夜叉的前情人。 月凛跑向鬼女里陶出来的窑洞,一进去就感受到灼热的温度,而一台台土床上,中间那台显目无比。 一个穿着巫女服装,发丝被一缕红色的发带束起,土床的旁边摆着一张弓箭。 “桔梗。” 月凛愣神一瞬,随即背上桔梗,铃上前拿起弓箭。 杀生丸上前,“我来。” 他的手提上桔梗的后脖颈,明显没把其当人看,一股泥巴味。 月凛背上一轻,一转身便看见杀生丸将桔梗提在手里,而桔梗就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 “别这样提她。” 杀生丸手一松,面色不佳。 月凛赶紧接住倒过来的桔梗,看向杀生丸,干巴巴要解释。 杀生丸的手突然落在月凛的脖颈处,月凛脖子一缩,不就没控制住语气说了他一句,就要杀人灭口了?! 一道口子出现在月凛的衣领处的皮肤,那种干裂的口子,从皮肤里内部透出来,口子越裂越大,往颈脖处蔓延,铃也看见了,脸色焦急。 杀生丸将月凛拉起,飞到池塘边,将人往里面一丢,水花炸起。 月凛懵懵地看向杀生丸。 “待着别出来。” 在他想到办法之前。 月凛后知后觉摸向自己的颈脖,都能探到自己的骨头了,好在她没有血,不然肯定喷得到处都是。 “好。” 月凛非常识时务,“那桔梗......” “邪见会搬。” 突然被点到的邪见,“啊,杀生丸大人,我...” 我搬不动啊? 杀生丸的目光投下来。 “杀生丸大人请放心,邪见定不辱命。” 月凛进到池塘后,身上的口子正慢慢愈合,铃放下心来。 她对着邪见点头,表示她会帮忙。 一人一妖进到刚刚的窑洞。 月凛游到岸边,两只手臂趴在岸上,浑身湿淋淋的。 她对着杀生丸勾勾手指,“你蹲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第13章 那个女人把我当狗养(十三) 蹲下来。 还从来没有人对杀生丸提出过这种要求。 他看了月凛好几眼,上前几步,半跪在池塘边,侧着耳朵。 “有什么事?” 月凛对着手指,“我想请求你,护送我和铃回枫之村,可以吗?” 离得太近了,杀生丸偏头,没有多问,“嗯。” 杀生丸正要站起身,却被月凛拉住衣摆,月白色的华服上留下湿漉漉的印子。 月凛歪头,“不是说大妖的衣服都不染尘埃的吗?” “用妖力洁净。”杀生丸解释,“有用特殊材料织就成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月凛眼睛一亮。 “用什么材料,这也太棒了。” 杀生丸莫名想起五十年前,月凛抱着他赶路,路上衣服脏了,找地方洗。 他趴在月凛的肩膀上,听着月凛边洗衣服边抱怨。 “洗衣服什么的真的太烦了,就没有不用洗,穿不脏的衣服吗!” 他当时眯着眼睛,想着这人类见识真少。 “火鼠毛。” “火鼠不是灭绝了吗?”月凛身为巫女需要知道妖怪的弱点,对妖怪的习性有所了解,神社里也有妖怪的介绍册。 “你想要?” “谁不想要啊。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一辈子不用洗的衣服。”月凛捧着脸,有些遗憾,“可惜想要也没有。” “有。” 杀生丸简单一个字。 犬夜叉身上的那件就是世间现存的唯一火鼠裘,杀生丸心中微微嫌弃。 从犬夜叉身上扒下来,清洁个几十遍,再送去西国请母亲修改颜色和款式。 月凛以为杀生丸在安慰她,看向杀生丸的眼神透着好奇。 杀生丸目光闪躲。 “小狗?”月凛道。 杀生丸不曾开口,对这个名字仿佛闻所未闻。 这是他此生最耻辱的经历,那个时候的他太弱小了,仿佛随便一个人类都可以杀了他。 可在记忆里,他却并没有感受到那段记忆的屈辱。 月凛是个话多的人,会对着一只对她爱戴不理的小狗碎碎念,念得多了小狗从最初的不理睬,变成后面的翻白眼。 见有反应,她更开心了,话也更多了。 杀生丸还以为五十年的时间,把月凛话多的习惯改变了。 可惜,并没有。 “你化作人形为什么没有翻白眼了?我记得你以前可爱翻白眼了。难道是因为大妖的身份压抑了你的天性?” “你当时突然走了,我还怪你没良心,原来你是妖怪来着。” 月凛现在不伤心了,当年养不熟,完全是因为妖怪很难驯服。 “看来我们还很有缘分,这么多年又见面了。话说我死的时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五十年。”杀生丸惜字如金。 五十年对一只妖怪来说弹指一挥间,算不得什么,对于人类来说,却是将近一辈子的事情。 月凛莫名感慨,“五十年,那很久了。有时候还挺羡慕你们妖怪的,时间不会在你们身上留下痕迹。不知道枫之村里当年的人还剩下多少?” 杀生丸从未安慰过人,若是从前有人类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他肯定会更加厌恶人类。 但现在他显得平和。 “现在你也是妖怪了。” 月凛仰头望向杀生丸,嘴巴张成0形,“啊?” 池塘里的莲藕很多年前便在这里了,由于植物成精比动物难,一般需要更长的时间,还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这里的莲藕在鬼女里陶的无意识的人和下,眼看就要到天时,可鬼女里陶把它摘下来了,还把月凛的骨头串了进去。 月凛就这么占据了莲藕的天时地利人和,原本该生出意识的莲藕,意识就成了月凛。 杀生丸感受到气息有些奇怪时,还以为是月凛和莲藕待在一起的缘故。 看见月凛说她离不开池塘,同时离开太久,就要裂开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月凛用头撞在池塘边的泥巴上,一下又一下,神情崩溃,“不是吧!我成妖怪了!” 比起妖怪,她还是更喜欢当人。 杀生丸按住她的头,“不是羡慕妖怪吗?” 言外之意,真是了,你又不乐意。 月凛身为巫女,杀妖她在行,当妖怪她真做过。 她刚坐起来的时候,能感受到身上的灵力,以为自己又能回到枫之村当巫女了。 月凛两只手握住杀生丸的手腕,拿开他的手,“我又没当过妖。再说了我说的是有时候,当妖怪肯定和当灵魂一样、” 她眸色一闪,“会很寂寞。” 寂寞。 杀生丸在追求力量的路上不知疲倦,不知岁月。 在月凛口中听到寂寞两字,少见地有些疑惑。 月凛也了解杀生丸,知道其对人类的嫌弃,之前在四魂之玉碎片里待着的时候,多有感触。 “杀生丸,你在追寻力量的路上会寂寞吗?” “不会。”杀生丸摇头。 “但我会。” “你可以和我一起。我允许你跟着我。” 月凛气笑了,什么叫我允许你跟着我。 这句话就像一颗炸弹。 “杀生丸,按照人类的规矩,你当年是我养的,应该是我允许你跟着我。” “我不是人类。” 不用按人类的规矩。 “你...现在也不是。” 月凛气急,哼了一声,拉住杀生丸的手腕,往池塘里带。 哗啦一声,杀生丸被拉进了池塘里,意识到自己因为一时不爽惹祸的月凛赶紧往池塘上爬。 被杀生丸拉住脚踝,月凛连蹬几脚都挣扎不开,泄气无比,坐在池塘边。 位置对调。 月凛坐在池塘边,膝盖以下泡在池塘里,而杀生丸则在池塘边看向她,眼神莫名。 “对不起,我刚刚脑子一热就...下手了。” “你为什么不躲。” 本来拥有实体还挺开心的,结果发现自己离不开池塘,然后又发现自己成了妖怪,和杀生丸说半天没得到半点安慰。 月凛眼泪一瞬间涌出来。 杀生丸完全没有躲的意识,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准确来说,他对月凛没有警惕心。 到了池塘里,觉得这水不干净,有些嫌弃。 见月凛要离开池塘,赶紧拉住她。 都说了她成了莲藕精,不能离开池塘。 杀生丸见月凛又开始莫名其妙掉眼泪,跟五十年前一样,他完全不知道原因。 上次,他捡了帕子。 这次。 “别哭了。”杀生丸道,眸光坚定,“我去把火鼠裘找来给你。” 第14章 那个女人把我当狗养(十四) “嗯?”月凛擦着眼泪,疑惑不解。 杀生丸:她说嗯。 去扒犬夜叉身上的火鼠裘。 这时,邪见和铃艰难地从九曲十八弯里的窑洞里,把桔梗的傀儡拖了出来。 邪见和铃累得满头大汗,看见杀生丸在池塘里,面上同时露出疑惑。 “你们在这里等我。” 杀生丸落下一句话,从池塘里飞了出来,带起的水浇了月凛满头,本来就懵的月凛,现在更懵了。 “你去哪儿找啊?”她伸手来不及阻止。 杀生丸气势汹汹地飞走了,妖力一闪身上的衣服变得干干净净,看了一眼月凛,没有给她烘干净。 水生植物成妖怪,他没见过,比较小心。 “杀生丸大人去干什么?”邪见追问月凛。 月凛满脸疑惑,“他说去找火鼠裘找来给我。” “哦。”邪见点头,下一秒跳起来,“你是说杀生丸大人去扒犬夜叉的衣服了!” 自从上次杀生丸差点被犬夜叉重伤,邪见对犬夜叉便有所忌惮,但又不愿承认自家的杀生丸大人打不过犬夜叉。 听邪见一说,月凛惊呼,差点跳起来,“什么!你是说火鼠裘穿在犬夜叉身上!” 邪见忧心忡忡,“铁碎牙在犬夜叉手上,万一像上次...不会绝对不会,杀生丸大人这么强大,犬夜叉一个只能靠铁碎牙的半妖...” 话虽是这么说,该担心的却是一点没少。 邪见握紧人头杖,“杀生丸大人让我们待在这里等他,一定是让我保护你们。” 铃点点头,配合着邪见。 她们把桔梗带到月凛旁边。 “做得真像。” 月凛这才有时间打量桔梗,陶土制的傀儡跟真正的桔梗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如果能呼吸,那就是桔梗了。 “守护灵,你运气真好,这莲藕就差点运气了。”邪见见多识广。 月凛耸肩,“制造出我和桔梗的人是谁?” “鬼女里陶。” 邪见也是从冥加那里听到的,但他当然不会承认,凭着妖怪的好记性,将冥加的话复述个七七八八。 “灵魂...”月凛声音喃喃,“因为桔梗已经转世,所以这具尸体才不能复活吗?” 当一个念头涌上月凛脑海中的时候,月凛一下滞住了。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这时月凛才真正意识到,她是真成妖怪了。 她扑腾下水,从池塘的泥巴里捞出来好些骨头,堆积在池边。 铃震惊地张大嘴巴,邪见见怪不怪。 月凛摇摇头,就说哪有这么好的事。 她现在也需要净化一下。 - 杀生丸来扒犬夜叉衣服时,里陶正趁乱要将戈薇带走。 正好,他也要找里陶。 月凛不能离开池塘的问题,还得这个专业人士来解决。 杀生丸轻松出手,一手带着里陶,一手带着戈薇,出现在犬夜叉面前。 犬夜叉难以置信,谁能想到杀生丸竟然有一天会帮他,他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张张嘴,要别扭地道谢来着,没成想杀生丸开口。 “火鼠裘给我,或者我亲自取。” 犬夜叉:纳尼??? “就知道这家伙不会白好心!”犬夜叉一身白袍里衣,抱着昏迷的戈薇,他自认为,是他用火鼠裘把戈薇交换过来的。 火鼠裘是父亲留给他的遗物,他从小穿到大。 但他不想欠杀生丸的情。 再加上,他又得了铁碎牙,相比之下他好像得了父亲的偏心一样。 杀生丸提溜着里陶和火鼠裘回到池塘。 “她就是鬼女里陶?是死了吗?” 月凛艰难吐露,杀生丸像一手提着个死人,不过一只手是人,一只手是件红色的衣服。 杀生丸将里陶随意丢在地上,池塘边重重的一声响,听得月凛心一颤。 “你真把犬夜叉的衣服扒下来了?” 视线落在杀生丸另一只手提溜的红袍上。 “他脱下来给我的。” 杀生丸解释。 邪见松了一口气,“算他识趣。” 杀生丸将衣服投进池塘里,用妖力上下来回荡漾,再烘干,收了起来。 “不干净,以后给你。” 月凛眨眨眼,“要不还是还给犬夜叉?” 杀生丸的目光投过来,“你不想要?” 月凛咽咽喉咙,“想,但我和犬夜叉不熟啊,还有仇来着。” 她看向旁边的桔梗,拿起旁边的弓箭,心中的念头被无限放大。 犬夜叉背着戈薇一出现,迎接他的便是射来的箭矢。 没什么力道,犬夜叉一个跳跃便躲过了。 “呀!你在干什么!” 背上的戈薇悠悠转醒,就看见坐在池塘边的月凛再次拉弓。 杀生丸几人也只是看着,没有办法阻止的样子。 “月凛,请停手!我可以解释。”危机使得戈薇一下清醒。 月凛的箭头一瞬间对准了犬夜叉背上的戈薇,她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桔梗。 如果她死了,那桔梗是不是可以像她一样。 人总是贪婪的,但会克制。 犬夜叉这才发现月凛身旁躺着的女人。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是桔梗。 月凛举起的松了弓弦,吐出一口气,桔梗不会想她这么做的。 她记忆里,桔梗是强大的女巫,可却异常心软,与外表看上去的孤高清冷截然相反。 戈薇冲到前,来解释她的推测,结合她在现代看过的那么多漫画动漫小说,它推测犬夜叉和桔梗之间肯定存在误会。 犬夜叉抱着臂,扭着头,眼睛一点不可能落在地上的桔梗的傀儡身上。 “就是这个女人,她突然射伤我,还将我封印。”犬夜叉不愿多说什么。 月凛直接将一边的骨头冲犬夜叉砸去,对方跳着躲过,露出不满的神色。 “明明是你想要夺走四魂之玉!攻击桔梗!” 月凛五十年就从小枫那里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犬夜叉梗着脖子反驳,“我一开始是想要四魂之玉,但我后面是真想变成人,和...” “是她先攻击我,我一一气之下才反击的,我根本没有伤到她!” 犬夜叉记得清清楚楚。 月凛大骂,“骗子!” 她亲眼看见了桔梗身上的伤势,那绝对是不设防状态下受的伤。 一根一根不骨头间断的砸过去,月凛想要爬出池塘,被杀生丸按下去。 “我来。” 第15章 那个女人把我当狗养(十五) “杀生丸!你想嘛!”犬夜叉做防备状,杀生丸的爪子就挥了过来,他挡住退后。 两狗缠斗起来。 戈薇跑到月凛的身边,她的视力没有犬夜叉的好,这才看清地上的桔梗。 呼吸一滞,就好像躺在这里的人是自己。 她递出手帕给月凛,在她身边蹲下。 “就没有一种可能,有人伪装犬夜叉骗了桔梗。” 含泪的月凛看过来,戈薇眼神坚定,“我知道犬夜叉是妖怪,但和他同行的一路,我能感受到他不是一个坏妖怪。他一开始很凶,相处久了我知道他真心保护我。” 月凛看得戈薇脸红,“而且妖怪不都是有法术的吗?”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指着桔梗的傀儡,“她是不是和桔梗一模一样,那有人在五十年前变得和犬夜叉一样,然后骗了桔梗呢?” “你说的是你的猜测。”月凛道。 “可也有可能不是吗?”戈薇认真回,“给犬夜叉一个机会,也是给桔梗一个机会,让她知道她没有信错人...额半妖。” 月凛手中的弓箭突然指向戈薇,犬夜叉大喊一声,戈薇眼神错愕,弓箭射出,射中戈薇背后不远处的正欲出手的鬼女里陶。 她早就醒了,不过知道自己醒的不是时候,很容易被杀生丸这个大妖杀死。 装了许久,内心一直想复活桔梗,让这个强大的巫女帮自己寻找到四魂之玉。 月凛一箭射中其左肩。 杀生丸停了手。 闪身到鬼女里陶的身前,“让她离开池塘的方法。” 里陶捂住肩膀不明所以,看向月凛,神情震惊。 她原以为池塘边攻击犬夜叉的女孩是杀生丸带过来的人。 “我的实验成功了!”里陶被这个巨大的惊喜击中,她可是给池塘里的莲藕投喂了无数血肉和人骨,用莲藕串起了许多人类的骨头,早就不报任何希望了。 没想到顺带带回来的骨头,会变成如此完美的傀儡。 里陶露出阴恻恻的笑容,对着杀生丸道:“大人,我可以想办法让她离开池塘,但你们得放我一条生路才行。”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杀生丸的声音很冷。 里陶的目光看向月凛,“大人说的是。” 突然月凛心中一痛,脑子更是要裂开了般。 脑海中传出一个声音,“杀了他们!” 月凛举起弓箭,对准杀生丸的方向,眼睛失去了神采。 “杀生丸,小心!” 最先发现的人是犬夜叉,他惊呼出声。 箭矢穿过杀生丸的一角衣袍,射穿了里陶。 里陶眼睛凸起,像是要滚落出来,直直倒在地上,气息断绝之前,嘴里还不可置信地念叨着:“不可能...” 这可是她亲手培育出的血藕,怎么可能不听她的命令。 里陶死了,意味着月凛现在无法离开池塘。 “看我做什么?”月凛笑着看向杀生丸,“反正她最后也会死。” 杀生丸轻轻皱眉思索,对着月凛展开了实验。 戈薇拿表计时,发现月凛最多能离开池塘半个小时。 “是只能呆在这个池塘,还是别的池塘也可以?” 杀生丸出去一趟,用黑珍珠带回来一个池塘。 黑珍珠失去了斗牙王留存的大部分妖力,依旧能当做一个储存物质的空间使用。 犬夜叉看见杀生丸拿出黑珍珠的时候,右眼莫名疼痛,忍不住愤怒地龇牙。 戈薇踢了他一脚,犬夜叉不情不愿在池塘边挖坑,不一会儿挖出一个大坑。 “真慢。”杀生丸道。 犬夜叉不服气,“你快,你自己来啊!” 杀生丸没理,将黑珍珠里的池塘往坑里放。 月凛从两池塘的边界爬了过去。 这个池塘明显要清澈一些,一进去月凛心中的杂念就少了很多,戈薇又开始计时。 月凛除了感受到自己力量减弱外,没有别的不适。 “我无法净化四魂之玉了。”月凛对着请求她帮忙净化四魂之玉的戈薇说。 她现在因为本体是由血肉投喂出来的莲藕,怨念极重,而四魂之玉又会激化怨念。 戈薇可惜地收回四魂之玉,对着月凛安慰,“没关系,枫婆婆还在枫之村等着你呢。她一定会想到办法,净化你的怨念。” 两人挥手告别。 “戈薇,”月凛喊住她,“我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桔梗死去的时候,很后悔,和自责,月凛希望戈薇的推测是真的。 戈薇转头定定道:“我会向你证明的。” 戈薇一行人离开,犬夜叉回头看了一眼池塘边的傀儡。 桔梗的傀儡和月凛一同被杀生丸收进黑珍珠中。 杀生丸直接将两个池塘收了进去。 月凛阻止,“那个池塘不用收。” 她会有一种控制不住想回去的感觉。 “不行。”杀生丸拒绝了她。 他能感受到属于月凛的力量在减弱。 回枫之村的路上,杀生丸一路炸坑,轰一个坑,放月凛。 “杀生丸大人,前面是城镇,我们需要绕开吗?” 月凛眼睛发亮,“我想带着铃进去看看!可以吗?” “一起。” “你说什么?” 月凛捂嘴,这么大个妖进城,不太好吧。 她突然想起来,她现在也是妖,脸垮了下来。 杀生丸幻化成人形,尾巴消失了,脸上的妖纹也消失得干干净净,邪见也幻化成一个孩童模样,铃惊奇不已。 月凛出来的时间有限,格外珍惜,拉着铃的手在前面跑。 戈薇想着铃是一个人类小孩,在路上应该有需要钱的时候,就把一部分钱给了月凛。 “铃,月姐姐沾你的光。” 铃仰着脸笑,月凛将一块糖塞进铃的嘴里。 很甜。 月凛虽然馋,却不敢吃东西。 杀生丸高贵清冷的气质吸引了许多人,感受人类的视线,他皱着眉头,视线牢牢锁在前面的两人身上,邪见像个恶霸似的让其他人不许看他家大人。 因为孩童的形象,不少人笑话,根本没当回事,反而围在一起欣赏杀生丸的美貌。 月凛拉着铃剥开人群回来,牵住杀生丸的手。 “辛苦你了,我们走吧。” 杀生丸一愣,眉心一松。 “好。” 第16章 那个女人把我当狗养(完) 五十年,枫之村变化很大。 月凛先绕路回到了神社旧址,房屋已经老旧,破破烂烂的窗纸随风鼓动,月凛拉开摇摇晃晃的门。 光照了进去,将主厅内部照得亮堂堂,尘埃在光中漂浮。 不算干净,但也绝对算不上脏,有被打扫过的痕迹。 她对着一同前来的人和妖说:“这里就是我长大的地方。” 月凛拉起铃的手,让杀生丸和邪见随便坐,带着铃来到一个墙角,找到一块砖头,取了出来。 铃好奇地指着这块砖头,中间有一个大坑像是砸出来存放的。月凛就跟铃解释。 “小时候我经常在这里藏东西,以后铃想藏什么也可以藏在这里。” 枫提着装了半桶水的木桶,岣偻着腰背,一步一步往神社旧址走。 她通常一月一扫。 枫的眼睛猛地瞪大,神社的门被打开了,她加快了脚步。 要知道神社可是村里的禁地。 枫先看见了杀生丸和邪见,她认识杀生丸。 “你是五十年前那个大妖。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杀生丸早就闻到枫的味道,没想到她会来得这么慢。 没有得到回答,枫警惕着这和犬夜叉关系匪浅的大妖,戈薇解封犬夜叉后,她用言灵念珠的能力让戈薇和犬夜叉绑定。 和犬夜叉关系说不上好,也问过五十年前来过的妖怪。 当时犬夜叉脸色不太好,凶了枫,“关你这个老太婆什么事。” 枫脸色顿时不好,一个比她还老的妖怪,竟然说她老太婆。 犬夜叉扭头却喃喃,“杀生丸竟然来看我,不可能,一定是假的,他肯定是来嘲笑我的,可恶,他真险恶。” 杀生丸没有回答枫,转头看向月凛带着铃出来的方向。 枫随着其视线看去,手中的水桶掉落在地上,地上夯实的泥土侵成深色。 逆光中,枫有些看不清两个人的脸。 只是一大一小。 那个女人的身影显得如此熟悉。 “月...月姐姐。” 月凛一眼就认出了枫,许久才说出一句,“你长大了,小枫。” “小枫越来越厉害了,变成一个出色的巫女了。” 枫一把投进月凛的怀中,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月凛出现,明明是她亲眼看着月姐姐和姐姐入土的。 月凛展开手心,是一颗饴糖。 “你还爱吃糖吗?” 枫点点头,将糖放入嘴里。 杀生丸目光垂在倒地的木桶上,心中莫名烦躁。 “杀生丸大人,人类真麻烦,对吧?” “闭嘴。” “好。” 枫听月凛讲了一路的经历。 “什么!你和姐姐的骸骨被盗了!”枫大惊失色,村里没有任何动静。 枫自责无比。 “没关系,现在我和桔梗都好好的。因为桔梗已经转世,里陶并没有得逞。” “小枫,我现在不是人了。”月凛叹口气, 枫赶紧握住月凛的手,“不管你是人还是妖怪,都是月姐姐。” 身为巫女,她靠近月凛能感受到一股妖气。 “这是铃,很善良的一个孩子,我想拜托你让我们在枫之村生活。” 月凛请求枫。 枫当然满口答应,目光慈爱地看向铃,摸摸铃的头,“一看就是一个好孩子。我是枫婆婆。” 月凛摸摸自己的头发,各喊各的吧。 “我会解决好的,月姐姐,你不用担心村民他们。五十年,有的村民搬走了,有的死了,除了我,不会有人认出你的。到时候,你和铃搬到枫之村生活。况且村民对犬夜叉的态度也不错。” 月凛神情严肃,“枫,戈薇说当年的事或许有误会。你知道吗?” “我也有疑惑。”枫不解。 当年她是一路看着姐姐和犬夜叉相处过来的,犬夜叉那时还算是个东西。 “当时发生得太突然了,一切都让人措手不及,再然后你和姐姐就都去世了。” 月凛垂着眼,“她们正收集着四魂之玉,总会有答案的。” - 杀生丸照常砸坑,不过这次很轻,也很慢,几乎没什么动静。 月凛和枫聊完,枫便回村去查看桔梗和月凛的墓地,同时准备月凛和铃搬来的事。 月凛也回到黑珍珠里的池塘养一养。 她发现她也可以修炼,且越厉害能离开池塘的时间越长。 桔梗的傀儡她保留着,也告诉了枫,会安排重新下葬的事。 她们都很想念桔梗,可桔梗已经转世了。 月凛从珍珠里出来,捧着脸看杀生丸挖坑,拿爪子一点点刨,她这才有了杀生丸是狗来着的实感。 噗嗤一声,她笑了出来。 杀生丸冷冷的眼神飘过来,月凛赶紧憋住,转而问:“杀生丸,你之后会去哪里?” “不知道。”杀生丸挖呀挖,语气冷淡。 变强,追求力量,找别的大妖打架。 大抵如此。 他也不知道会在哪里出现。 “那你会再回来枫之村吗?”月凛问。 杀生丸目光落在月凛身上,“会。” 月凛一笑,准备溜下坑,不料脚一歪,要跌倒下去,被杀生丸懒腰接住。 她拍拍杀生丸的头,嘴角挂着一抹得逞的笑容,“好狗狗。” 杀生丸瞳孔瞬间放大,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他的额心。 月凛和铃就在枫之村住下,铃跟着其他孩子一同听小枫讲一些防险避灾的知识,并学习写字。 有一天,她在沙地里练着字,牙牙学语般,突然发出了声音。 月凛在一旁给菜地浇水听见了,惊喜不已。 慢慢地铃重新开口说话了。 通讯困难,戈薇传来的消息只有只言片语,还是通过杀生丸传给她们的。 杀生丸时不时带着天材地宝,来一下,上次带来一个龙头,月凛接受无能,转赠了回去。 对方面无表情的样子,看着格外委屈。 月凛再次得到椿的消息。 椿没有死,只是被诅咒反噬,逃跑了下落不明。 月凛松了一口气。 同时也知道了桔梗的死是因为一个叫奈落的妖怪。 最后便是四魂之玉永远消失的消息。 戈薇回到了她的时代,枫之村多了许多人,是犬夜叉和戈薇的伙伴们。 杀生丸到枫之村,发现月凛手里多了一个婴儿,瞳孔震颤。 这次他离开了三年,才找到千年灵芝,杀了护宝灵兽抢过来。 “杀生丸!”月凛看见远远站着的杀生丸眼睛一亮。 “你...”杀生丸欲言又止。 月凛见他盯着她怀里的孩子,向他展示,“可爱吗!” “可...可爱。” “那个莲藕精又偷走了我的孩子!”弥勒当着珊瑚面大吼,他绝对不会承认,为了少带一个孩子,他故意让月凛偷走的。 声音飘到杀生丸和月凛的耳朵里。 月凛耸耸肩,“别听花和尚胡说,明明是他自己让我偷走的,就会推卸责任。” 两人走着月凛给杀生丸讲着着几年的事,“铃,铃都长这么高了,都快超过我了。” 月凛比着,顺手将孩子给杀生丸抱着,她方便比划。 杀生丸僵硬一瞬,恢复自然,但孩子有些不自在,自己动手动脚调整姿势,顺着杀生丸的盔甲爬上去。 杀生丸抬手抱了下来,像抱辛巴一样提在空中禁锢住。 孩子哇哇大哭。 月凛捂住耳朵,“早知道不偷了,你惹哭的,你哄哦。” 杀生丸手忙脚乱,最后让孩子趴在他肩膀处的尾巴上,孩子趴在毛茸茸上睡着了。 月凛不敢出声,蹑手蹑脚拉着杀生丸往里走。 杀生丸握了握牵着的手,冰冰凉凉的。 将孩子还了回去,月凛松了一口气,带着杀生丸往旧神社走。 “杀生丸,你这次多待几天,不好吗?” 月凛踢着路边的花花草草,以为会得到一个否定的回答。 例如,不行,我要变强,我要战斗。 杀生丸盯着地上夕阳投下的影子,随着月凛的动作一晃一晃动的。 “好。” 月凛眼睛倏地一下亮起来。 妖怪的生命很漫长,两只就不会寂寞了。 (完) 第1章 棋魂(一) “砰——” 世界天旋地转,头撞碎出租车的玻璃,井言还来不及感受到疼痛,随着整个车厢摇摇欲坠。 难以言喻的眩晕感,破碎的玻璃渣纷飞而散,划破脸颊,好半天才停。 额角的鲜血模糊了她的视线,透过一片朦胧的血色,难以看清。 终于耳边的鸣笛声消失,陷入一片寂静。 刺耳的鸣笛声呼啸而过,方绪刚从棋院出来点燃一根烟,今天天气不好,暗沉沉的。 他上了车,跑车飞驰出去,电台广播传出雪花般的杂音:“方...圆市交通...广播电台...为您播报,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十点四十分,为您带来最新的城区实时路况.目前市区整体通行平稳,早高峰车流主要集中在主干道......” 方绪伸手调整频道,交通电台突然传出焦急的报道,“各位听众,现在插播一条紧急路况信息。 目前在元一高架桥 往方圆机场 方向路段,发生一起多车相撞交通事故,现场有车辆严重受损,已造成人员伤亡。多部门正在现场全力处置、救援伤员。 .....车辆无法通行,后方出现长距离拥堵排队。 ......请广大驾驶员朋友提前绕行其他道路我们将持续关注事故处置进展,及时为您播报最新情况......” 方绪本来是要过桥的,打开转向灯,他掉了头,选择绕路去公司看看。 频道跳到了体育广播,电台里传来男女广播相互配合的声音。 “这里是《体坛毒舌》,下面是围棋版块,最后一届白龙杯冠军依旧是桑原棋圣。” “话说,桑原都是棋坛里的老前辈了,真是宝刀未老。” “据说桑原九段至今门下一个弟子都没有,似乎从未有过收徒的打算。” “嗯?我怎么记得前几年传得沸沸扬扬,说他要收一个女弟子吗?” “你说井言啊,那可是个美女棋手。” 方绪哼了一声,“肤浅。” 不知道说的谁。 “井言啊,刚定段那回确实天才,可惜伤仲永了。现在也只是个四段。跟她同期的有谁来着?” 方绪脸色一黑,就他们口中的伤仲永,半年前还赢了他。 “最近风头正盛的方绪九段,他可是目前国内最年轻的九段,创造了历史。” 方绪握着方向盘抬了抬下巴。 算他们有见识。 “井言还挺可惜。”女主播一时之间有些感慨。 男主播语气变得有些轻蔑,“还不是花花世界迷人眼,签了棋队后她都一心扑到什么代言、炒作上去了,刚刚说的桑原九段收徒的,就是她的炒作来的!” 方绪金丝镜片下的瞳孔黯淡一瞬。 井言的确签了东湖证券队很少参加比赛了。 上次是半年前。 “她到底在做什么啊?”方绪不解。 更多的不解,她凭什么赢我。 要知道,在方绪成为最年轻的九段前,除了天赋加持,就是比不完的赛。 《体坛毒舌》突然插播一条广告。 方绪轻轻偏头,打了转向灯,轻打方向盘。 刚刚毒舌的主播回来后,有些沉寂,才缓缓开口。 “下面插播一条不幸的消息。我们刚刚提到的职业围棋选手井言四段,不幸车祸离世,永远离开了我们,年仅二十二岁。” 轰的一声,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颜色鲜艳的跑车转弯途中撞上了路边的护栏,安全气囊都弹了出来。 堵在后面的车纷纷从车窗探出头,见一个西装革履,带着眼镜的男人,从敞篷跑车里爬出来。 “嘿哥们,人没事吧!要帮你打个救护车不?”有人热心问。 方绪摇了摇头。 听见的所有声音,都埋进了水里一般不真切。 他默默坐在了撞掉护栏的马路牙子上,毫无形象,一辆一辆车从他眼前挪过。 好一会儿,他冷静地打了交通报警电话,保险,秘书的电话。 ...... 做完这些之后,他点燃一根烟。 烟夹在两指间,手耷拉在曲起的膝盖上,方绪就这么让它燃着,目光虚虚望向前方,却没有着陆点。 啪嗒,半截烟灰掉到地面上。 方绪的指尖被烫到,这才回神,慌忙地看向手机,在手机的通讯录里,翻找着。 手机按键音哒哒响个不停。 方绪的眼神慌忙划过一个个联系人,按键的手越来越用力,终于找到了井言。 井言,叫这个名字不少,全国这么多人,重名也不是不可能。 “嘟...嘟...嘟,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电话自动挂断,方绪继续按下拨听键,“...请您稍后再拨...sorry...” “艹” 滑盖手机直直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过路的车辆从上面碾过。 方绪站在地上胸口上下起伏。 第2章 棋魂(二) 临近车祸地的方圆第一人民医院繁忙无比,救护车上推下来一个又一个血淋淋的伤患。 在推去急救的过程中,井言的意识逐渐变轻,身体似乎也变轻了。 急救人员迅速将担架床推往抢救室。 “车祸,患者被碎玻璃划破太阳穴,推测其脑膜中动脉受损。” 急救人员向急症医生汇报情况,头部的伤口看不清,扒开瞳孔,呈现一大一小的状况。 “颈动脉消失!无意识、无呼吸!立即心肺复苏!” “准备AEd!快!” 井言的视角从上往下,清清楚楚看见满头是血的自己正在被抢救,电流熨过躯体。 嘀——嘀——嘀—— 急促的声响结束,随之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声响。 医生看了一眼时间,平静地宣布,“患者无自主心跳呼吸,宣布死亡,死亡时间上午十点四十分。” 井言在空中轻飘飘地,如风般随意飘动,抢救她的医护人员,去接别的患者。 她四处飘着。 依稀还记得死前自己打了一辆出租车前往机场,是在去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 急诊室喧闹无比,井言在天花板上空飘动着。 十几辆连撞,好些车辆因为急刹侧翻。 她看到一个小女孩正在接受抢救,和她刚刚的躯体一样的流程,而旁边的父母盖上白布推了出去。 井言摇摇头轻叹。 突然一股巨大的眩晕感袭来,像被暴风吸入一般,井言无法抵抗,如同被人丢进了洗衣机。 - 井言坐在医院走廊的候诊椅上,双脚踩不到地面,眼神木讷,一旁站着一位穿着警服的年轻人,看向眼前小女孩的眼神带着怜悯。 诊室开了,任警官从门里出来,想说什么,“小王,你先带小妹妹回病房。” 这么严重的车祸,全市都听闻了,现在事故地还没通车,医院联系到警方,有一家三口,只有一个小孩救了下来,警方调查了户籍资料,确定了身份。 孩子的父母是外来务工人员,当时坐的黑车。 “任姐,医生怎么说?”小王从病房里出来。 “孩子人没什么事了,不过可能有心理问题。” 小王:“亲属还没联系上吗?” 任警官摇摇头,“资料显示孩子的爷爷奶奶在老家,联系不上。” 电话铃响,任警官接起电话。 接完电话,顿感轻松,对着小王说了一句,“查到孩子的舅舅在方圆市工作。” 说是舅舅,其实也并没有多亲。 距离定段赛还有一百天。 朱大勇照常在弈江湖道场门口对着学生问话。 台阶下是耸肩搭背的学生们,几阶台阶上,是叉腰站着的朱大勇。 人送外号“大老师”。 他本人也对这个外号格外满意。 他插着腰,唾沫星子飞得老远,说久了渴了,捞起兜里的酒壶往嘴里灌。 站在一边的班衡看见摇摇头,一脸温和地看向台阶下的学生们。 朱大勇继续骂,中气十足,“我丢把米在棋盘上,鸡啄的都比你们下的好。” “现在距离定段赛还有一百天,你们这个状态,上去也是给人送积分,趁早收拾收拾回家得了,定什么段,是来玩的!” 突然加大的嗓门,把底下的学生们吓得一抖。 朱大勇正要继续说,手机响了,他看也没看挂断。 又要开口,手机又响了,班衡笑得一脸温和出来圆场。 “今天就到这儿吧,等会还要上课呢。” 红着脸的朱大勇看了一眼手机,眉心皱起,接起电话对着班衡打了一个手势,到一边去接电话去了。 低着头的学生们纷纷做贼似的抬头,齐刷刷看向班衡,只见班衡冲他们挥挥手,众人如蒙大赦,逃命似的往道场里走,生怕一个不小心被落下。 “外甥女?!我哪有什么外甥女,还警察同志,我还天王老子呢!” 朱大勇啪的一声挂断电话。 这年头骗子都与时俱进,改用手机诈骗了。 他朱大勇孤家寡人一个,别说外甥女了,兄弟姐妹都没有一个。 下午,醒目的警车来到弈江湖道场门口接走了天王老子朱大勇。 学生们撅着屁股,趴在窗边看,一张张稚嫩的脸上表情精彩无比。 “特大新闻,特大新闻,大老师被警察带走了!” “你们说,大老师犯什么事儿了!是不是酒驾逃逸了。” “会不会是少管所的女儿出大事儿了!” 班衡从门口进来,将书重重一声放在讲台上,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咳咳咳!同学们,回到座位上!” 人回到了座位上,可心没有,还在外面飞,可怕得很。 “你们大老师没有犯事,不要胡乱猜测,只是配合工作。” 朱大勇到了警察局,看完警察同志罗列出来的资料,从额头往上,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他还真有个妹妹啊。 不过是同母异父。 几十年前,社会情况复杂,据他那早死的爹说,他妈在他四岁的时候就跑了。 多年没有联系,到今天朱大勇已经三十多岁了,先是职业棋手再当了围棋教练。 突然冒出来一个妹妹。 所以? “朱大勇同志,您知道近期方圆市元一高架桥发生的一起十几汽车连撞的车祸吗?” 放在之前,朱大勇还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忙着教学生,还要喝点酒,哪有时间看交通新闻,看的都是棋闻。 但这起新闻,他还真知道。 围棋界闹得沸沸扬扬,现在还由围棋协会牵头,为井言四段办一场追悼会。 没记错时间,应该就是今天了。 “知道,这跟我...妹有什么关系?” 嗯,这跟他没有关系。 “朱大勇同志,很遗憾地通知您,您的妹妹和妹夫便是这场车祸中的受害者。” 朱大勇并没有伤心,只是很震惊,就好像得知了一个有点关系的陌生人离世。 凭空冒出来的妹妹,又凭空消失。 这不玩吗? 桌面上推过来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头上绑着绷带的小女孩,长得很乖巧,一看就是讨人稀罕的孩子。 就是脸色苍白,嘴唇上也没什么血色。 “这就是您妹妹的孩子,也就您的外甥女。” 第3章 棋魂(三) 朱大勇被这个天降外甥女砸晕了。 “朱大勇同志,您的外甥女叫简言,我们实在联系不上孩子的亲属,只好先麻烦您一段时间,如果您不同意,我们只好将您的外甥女送往福利院一段时间了。” 朱大勇被任警官一口一句的外甥女洗脑了。 无意识地摸了摸右口袋里的酒壶。 他基本上每天都在道场,没有照顾孩子的时间。 “您放心,这孩子特别懂事,只要给她口饭吃,给个地方睡觉。我们会尽快联系到孩子爷爷奶奶的。” 朱大勇再次坐上警车来到了医院。 井言躺在多人病房的病床上。 现在应该叫简言了。 上次一阵眩晕过后,井言再次醒来,灵魂仿佛被禁锢在这具小小的身体里。她努力消化着,可还是接受不了这种怪诞。 旁边的病人和病人家属聊着天,简言的目光直勾勾盯着病房里的那台电视机,上面正持续报道着车祸新闻。 没人看电视,简言拿遥控器换了台,正巧看见棋协给自己举办的追悼会。 她机械地眨了眨眼睛。她是个孤儿,没有亲人,和别人也亲近不起来。 没想到,最后的葬礼竟然是棋协举办的。 屏幕里,那张黑白遗像里的女人精致漂亮,她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拍的这张相片。 好像是升二段时,提供的证件照吧。 这时,镜头对准了宋坤。 东湖证券队的经理,宋坤取下眼镜,一张镜头装不下的脸挤出几滴眼泪来。 “小言,还这么年轻,世事无常啊。这对我们东湖证劵队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简言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双手抱臂,眼神直勾勾看着电视屏幕里装模作样的宋坤。 大有一种,我看你装的架势。 采访的记者对准宋坤,先是安慰了宋坤几句,“宋经理,井言四段是否为传闻所言,因为娱乐代言等通告,放弃了棋道。” 宋坤擦擦眼镜戴上,“小言进入东湖后,确实瞒着我们接了很多与围棋无关代言,是我这个经理没有尽到职责,关注到她...” 简言给自己气笑了。 死胖子。 要不是她那个时候太年轻,背后又没有师承,因为东湖证券队是围甲老牌队伍,待遇好,工资高,以为自己被馅饼砸中了,签了合同。 谁知道,他们只是把她当作一个噱头。 全胜定段,最美职业棋手,用她接通告,还二七分。 还美其名曰和大老板下棋,就差把她往那些人的怀里推了。 她一棋盘下去,砸破了一个老板的脑袋,这才消停。 不过她职业生涯,也彻底没了。 她看得很开,小时候下围棋是为了钱,进了东湖也依旧为了钱。 简言拿起遥控器准备换台。 “宋经理,井言被大老板潜规则的小道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您可以说一说吗?” “这个啊,这个吗?”宋坤笑了笑,“小言长得漂亮,站在女明星跟前都丝毫不逊色,这点大家都知道,我就不...” 简言换了台,没有注意到换台那一瞬间,一闪而过的银制袖扣。 方绪一拳抡倒了那名提问的记者,一声哀嚎,人和设备都倒在了地上,话筒传出刺耳的声音。 摄影师和宋经理连忙退后几步,生怕波及到自己。 方绪一拳又一拳,又急又狠,那名记者捂着脸大喊救命。 白川上前搂住方绪往后拖,差点被一手肘撞得晕头转向。 “别打了!方绪,冷静些!” 方绪被好几个人拖走前,还不忘补几脚。 最后还是师父俞晓阳出来结束了闹剧,让人将受伤的记者送往医院。 闹剧散场。 方绪垂着头,握紧的双拳指节泛红,“师父。” 俞晓阳厉着脸色:“方绪,你今天像什么样子!” 方绪以为还要听几句训斥,没想到俞晓阳拍了拍他的肩膀。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我知道你回回输在井言手上,视她为对手。但她已经去世了。” 作为方绪的师父,俞晓阳对方绪在围棋方面的状态很是关注,一度超过了他对自己儿子的关注。 方绪定段的时候,他本以为他这个徒弟会全胜定段,没想到最后一场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道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孩子。 复盘的时候,俞晓阳便注意到了这个叫井言的孩子,以为她会在围棋界留下姓名。 没想到竟然是以另外的方式。 包括他在内的不少人都为此感到可惜,最为遗憾的应该是桑原了。 可围棋本就是容不得其他,需要精,需要专。 俞晓阳离开,方绪还待在原地。 “可师父,不只是对手。” - 简言提着水壶,去开水房打水。 这具身体九岁的年纪,有些单薄,但能自力更生。 她也不打一桶,回打四分之一桶,大不了多跑几趟,也比被烫到好。 同一个病房的病人和家属,有时候看她可怜,会分给她一些水和吃的。 朱大勇扑了个空。 和病房里的人聊起来。 “哎呀,你就是那简丫头的舅舅啊,怎么这么晚才来啊。” 一个老婆婆问。 朱大勇打着哈哈,“工作忙,工作忙。” “再忙也不能让孩子一个人待在医院啊。好在简丫头懂事又勤快,就是不爱说话。” 朱大勇突然想起,刚刚那个警官跟他说,医生怀疑他外甥女在车祸中留下了阴影,什么什么心理什么的。 他听不懂。 病症就是不爱说话。 简言被任警官找到,说是找到她的舅舅了。 被带到病房门口,简言看向里面站着的男人,不修边幅,头发乱糟糟的,红着一张脸,外套大咧咧敞开着,坐在空着的看护床边。 有些眼熟。 看到门口的简言后,朱大勇有些拘谨地从看护床上站起身。 他看过简言的照片,人出现在门口时,他就认出来了。 任警官牵着简言过来,“小言,这位是你妹妹的哥哥,你要叫舅舅。” 简言看向朱大勇。 “简言是吧,我是你舅舅。”朱大勇气势如虹。 她没有小女孩的记忆,原以为最多被送往福利院,她本来就是孤儿,在福利院中长大。 去哪儿跟回家似的。 突然多出来一个舅舅。 “舅舅。” 小女孩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其实一点都不怯生生,只是朱大勇赋予的想象。 “欸!欸!” 朱大勇连忙应了两声。 一张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红脸,皮都展开了。 第4章 棋魂(四) 拘谨,简言格外拘谨。 她从小到大的经历,不允许她和别人亲近,担心产生落差感。 任警官离开后,简言办了出院手续,和朱大勇面面相觑。 朱大勇不常回自己家,成了道场的职业教练后,工资有了保障,存了好些年,他在方圆市买了房子安家。 这些年随着方圆市的基建越来越好,那个地方正在修建地铁之类的交通设施。 朱大勇并不打算带着简言回家。 他住的地方很乱,没收拾,很多灰尘,一时半会儿也收拾不出来,不利于刚出院的病人休养。 而且他又不会做饭。 道场有厨房,宿舍也有空的,比他家适合养病。 “朱大勇,你真把道场当你家啊!我不同意。”班衡无奈。 道场,养病,这合适吗? 还些个孩子一个个要定段赛了,苦大仇深的,也不怕他外甥女被传染了。 朱大勇探头出去看看门外,确定简言没有跟过来,他刚刚把简言放在学生堆里了,那群孩子正在做死活题。 谁要是发现多了一个人,就是不专心,该骂! “就这一回,时间又不久,等他们联系到孩子的爷爷奶奶我就送她回去,答不答应,给句话。”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班衡瞪大眼睛。 “我可没有在求你。” 弈江湖道场由朱大勇和班衡负责管理,其中包括上课以及学生的食宿。 朱大勇拍拍胸脯,“放心食宿费我照交。” “这是食宿费的事吗?” “那就这么定了。” 班衡瘪瘪嘴,“行行行。” 他变了一副面孔,喜出望外,“你外甥女呢?” 外甥女简言被朱大勇放在冲段少年的教室里,所有学生都在座位上定坐着,不敢抬头。 等朱大勇一走,确定壶也不在,好奇的目光嗖嗖射过来。 简言正襟危坐。 不是在做死活题吗? 黑板旁边赫然贴着醒目的大字,距离预选赛还有100天。 “妹妹,你就是大老师的女儿啊!” 说话那名少年,戴着眼镜,头型像一个锅盖。 简言摇摇头,其他人凑了过来。她就想入了盘丝洞的唐僧。 对于学生来说,让人掉头发的死活题,哪有传说中大老师进少管所的女儿好玩。 “起开,妹妹才多大,能进少管所吗!你没看见她摇头了。” 一个绑着马尾的女生一把推开锅盖头。 在简言面前坐下,“小妹妹,你不用害怕,哥哥姐姐不是坏人,大老师是你什么人啊?怎么带你来道场玩?” 简言内心抽搐,她一个二十多岁的人,重生在一个十岁不到的女孩子身体里,听着一群十几岁的孩子,喊她小妹妹。 实在是太别扭了。 现在她才知道,为什么在医院病房门口看见这具身体的舅舅那么眼熟了。 几年前,定段赛的结束时候,隔得不远,她有幸看见对方将学员骂得抬不起头。 那中气十足的声音,考场内部都听得见。 围棋,还真是躲不开啊。 马尾女生西子捧心,眼含期待地看着简言。 “舅舅。” 朱大勇和班衡打赌,就赌学员们有没有将外甥女围起来。 朱大勇断言:“不可能,他们没有这个胆子。” “嘿,你走着瞧吧。我可是跟他们说过,你脾气不好是有一个进了少管所的女儿。” “屁,我就是单纯看着他们来气。” 两人来到教室,还没开门就听见一声舅舅。 这还是朱大勇第二次听见简言说话,上一次还是在医院,也是一声舅舅。 其他时候都是乖巧地点头摇头。 朱大勇也在医生那里了解了一些情况,说是孩子父母去世一时之间接受不了,将自己封闭了起来,需要有人耐心引导。 他这才理解那什么心理问题。 但他要上课确实没时间,选择带简言来道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人多。 在吃饭的时候把简言往食堂一放,不就有人陪聊了。 他这么大个人了,一天除去教棋就是骂人,哪里说的出什么好听的话。 门口出现两道身影,恍惚间,学员如幻影归位。 朱大勇都不知道这群学生怎么练出来的。 - 这几天简言是在办公室吃的饭,班衡看她像看九九成稀罕物。 跟简言有问有答。 班衡问什么,简言就回答什么,不知道的就摇头。 没人问,就不说话,很听话地坐在一边,连眼睛都定在一处,跟普通小孩相比,确实少了点活力和腼腆。 要不是朱大勇跟他说过这孩子落下了心理阴影,他都觉得在这方面,简言是个学棋的好材料,耐得住性子。 “都说外甥肖舅,好在她不像你啊。”班衡感慨。 朱大勇直接瞪了班衡一眼,“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想跟我处对象的人,绕棋院三周。” 班衡刚喝的一口茶水,差点没有喷出来。 像是被什么笑话逗笑了,“你说牛也要有个限度啊,还绕棋院三周。” 朱大勇没说话,按理早该作势用酒壶砸他了,班衡看向朱大勇。 那张常年佯装愤怒的一张脸,此时嘴角微微勾起,面带慈祥 ...对,慈祥。 班衡觉得自己没有描述错,就是慈祥,像他家楼下遛孙子的老头老太,满脸慈祥和蔼地看着自家调皮的孙子。 顺着朱大勇的视线过去,就看见一边埋头吃饭的简言,似乎听懂了他们的玩笑话,眼睛微微弯起,嘴角微勾,动作却半点节奏不改,往嘴里刨着饭。 自从上次朱大勇偷偷发现沉默寡言的简言听别人开玩笑会笑,决定在吃饭的时候,趁着学生还没下课,把简言往道场食堂一放。 学生人多,吃饭的时候会聊天,说不定就能把他外甥女逗笑。 他看着时间,叮嘱一番,偷偷躲远,吃饭观察。 下课后,学员们个个如同被五指山压了五百年的大圣。 “孩儿们!快来迎接本大王!”一个戏精的男生坐着骑马的姿势驾着进入食堂。 来到食堂后,还吁了一声,表示到站。 看见排起的队,拿起饭票和钢饭碗排好队,和前面的同学拉扯问今天的输赢。 有人输了太多,垂头丧气,吃饭也不积极。 有人仰着头,一看就是大满贯。 简言看着这一切,内心微微松动。 第5章 棋魂(五) 打着饭,不少人注意到角落里的简言,左瞧瞧右看看,确定大老师不在,才敢过去。 他们可不敢和大老师同桌吃饭。 是饭没有死活题和复盘香吗? “小妹妹,大老师去哪儿了?” 这几天出现在弈江湖的简言,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颗石子,是距离预选赛还有不到一百天的冲段少年们的意外,勾起他们的好奇心。 虽然有不苟言笑的大佬说,有这闲心,不如多下几局棋。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耳朵微微竖起。 在班老师的课间有同学借着问死活题闲聊,问出现在弈江湖的小妹妹跟大老师什么关系? 得到了小妹妹是大老师外甥女,在弈江湖会住一段时间。 道场的食堂不算太大,却有一台电视机,放着各场围棋赛事的录像带,放出来的画面模糊,解说的声音絮絮叨叨。 “去吃饭了。”简言回。 “怎么没和你一起吃?”有学生好奇问。 简言大概知道朱大勇的良苦用心。 她之所以沉默寡言,是因为她本质上根本不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她装不出来天真无邪。 而且,她直到现在还不真切。 她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这个孩子原来的意识去了哪里,她为什么会被吸入这具身体,一切似乎只能用巧合来解释,还带着灵异的色彩。 她不知道该怎么以一个孩子的身份再活一次,即便她是从孩子长大到现在。 朱大勇蹲在食堂不远处一座隐蔽的花坛后,打开餐盒,吃着饭菜,一双狭长圆瞪的眼睛,隔着玻璃观察着学员们和简言说话。 蹲久了,右腿酥酥麻麻,像是坠了一块铁,朱大勇哎呦一声,双手撑在花坛边缓缓换着姿势。 朱大勇换了左腿支撑,轻轻捶打着右腿,表情满是酸爽。 “哟,这整哪儿出?”班衡在办公室吃完饭出来,要去食堂旁边的洗碗槽洗碗,就看见不远处鬼鬼祟祟的朱大勇。 “我说怎么没看见你人,你蹲在这儿吃饭?” 朱大勇跟着班衡同去洗碗,他吃饭快两三口就吃完了,是年轻时急着下棋养成的习惯。 哗哗的水流,掩盖着说话的声音。 “那孩子得多跟年轻孩子接触,说不定就可以早点走出阴霾。” 朱大勇拿挤了洗洁精的丝瓜搓碗,叹了口气,“养孩子还真是操心,一点儿不比教那些兔崽子下棋容易。” 班衡带着笑脸,“我看你是乐在其中啊。” 朱大勇只是觉得,孤家寡人了这么多年,可有一天突然出现了一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还经历了那么大的变故,难免会想多做些。 算是他作为长辈迟来的关心。 道场的食堂不算太大,却有一台电视机,放着各场围棋赛事的解说录像带。 道场有午休的时间,为了学生有更好的精力应对下午的比赛或课程。 但不少人会选择待在食堂,不睡觉,看看今天放的比赛录像带。 围棋比赛,双方对弈,时间漫长。 吃完饭,刚好进入中盘。 这时候,吃完饭的学生们才将眼睛从饭上移开,将注意力转到解说录像带上。 “棋形怎么这么怪异,谁和谁的对局啊?” 现在看解说确实看不出是谁的对局。 “不知道。”有人眼睛一眨不眨,目光也被这盘棋吸引。 “黑棋一会儿杀气腾腾,一会儿又懈怠要妥协,跟玩儿似的,白棋下得好从容,像是半点没有影响到。” 简言在众少年人热情关爱下,吃完了饭。 “太厉害了妹妹,一粒米都不剩耶,好宝宝。” “真棒,好孩子。” 简言:...... 有时候,她真的恨不得找个地洞转进去,譬如现在。 在其他灼灼的视线下,她的目光开始闪躲,最后沉沉落在食堂中央的电视机上。 这盘棋。 办公室里,朱大勇和班衡商量起后期的计划,关于预选赛和定段赛带队的事。 聊完后,班衡整理着前些天学生借去又还回来的录像带。 朱大勇拿着酒壶闷了一口,没有多喝,看见班衡整理着录像带,提了一嘴。 “今天放的是哪场比赛?” 班衡作为围棋教练,曾经也是职业围棋选手,在分析胜率的这块很有研究。录像带所收集的棋,无一不是让这位对局无声的围棋教练拍案叫绝的比赛。 “昨天把压箱底的翻出来翻到的。”班衡抬了抬眼镜,“是桑原前辈和井言初段的对局。” 井言的新初段赛对局的老前辈是桑原。 井言执黑,桑原执白,白棋倒贴黑棋三又四分之三子。 “那场啊,确实精彩。”朱大勇还记得那局棋。 他记得当年他带队时,井言在榜上一路红点,一骑绝尘。 起初他不以为意,以为又是一个天才,但下围棋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出乎他所料。 那不是天才,是怪物来着。 食堂内,学员的呼吸都变轻了。 局势又变了,黑棋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一会儿闲庭信步,一会儿步步紧逼,像是勒住人的脖子,快要没气的时候,突然松了绳索,等以为没事了,又猛地勒紧。 当然白棋也不是吃素的,古朴典雅,临危不惧,任黑棋怎么浪,都如同一座巍峨不动的山,不被风浪侵蚀,静静矗立在这里,知道所有风浪的来意。 “艹,纯炫技来的吧,有这么下棋的吗!” 有人拿筷子敲碗了。 进入官子阶段,结局已定,白棋获胜,但吸引人眼球,让人念念不忘的却是黑棋。 黑棋仿佛又一种魔力,危险又让人跃跃欲试,光看最后的棋形,看不出一路过来的精彩,毫无美感可言。 可从中盘到现在,看见黑棋一步步落子的人,却能感受到,黑棋走的每一步都不在他们的计算范围之内。 每落下一步。 都要在心里惊呼一遍。 “艹,还能这么下?!” 每一步都不在预料之中,虚虚实实假假真真,假作真时真亦假,是迷惑,是虚无。 “十分钟!我要执黑这人的所有资料!” 第6章 棋魂(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影视:不知名迷人角色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章 棋魂(七) “呼——!” 方绪从办公桌上醒来,额角是密密麻麻的汗珠,他按住心口缓缓地平复着呼吸。 这些日子方绪在他的初创公司不眠不休地工作,连睡都睡在办公室。 中午没抗住,闭眼休息了一小会儿,梦到了自己十六岁那会儿刚定段成功,跟井言一起参加了一个少儿围棋比赛的活动,作为助力嘉宾出席。 他回忆着梦中的场景,与记忆中的画面一一对应,那个时候的井言鲜活、狂妄、意气风发。 眼眸低低地垂着,轻颤的睫毛掩住眸中黯淡的神色,方绪接起一个电话。 “绪哥,你之前托我找的墓地,有位置了,您看什么时候?” “我不来了,这些事情麻烦你,我先开一张支票给你,不够你再来找我补。” 嘟嘟两声,电话被挂断。 对面的人摸不着头脑,喃喃自语,“前两天还那么着急找我,怎么一下变这么冷漠了?” 方绪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大楼底下行人往来,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片人工湖上,湖边柳树轻荡,他的思绪随风飘远。 方绪落下一子,棋子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方绪给井言开的时薪大概是当时平均时薪的十倍,10块钱一小时。 算算时间,今天已经入账两块了,来的车费方绪报销。 井言左手支在坚硬的石桌上,捧着脸,右手随意落下一子,她刚定段,现在还没有签队,因为是女棋手的缘故,找来的棋队少之又少。 她很发愁,不是说定上段就不用愁了吗? 要抬起的指尖被按住,冰凉的指尖触上一抹热意,是方绪按住了她落子的位置。 “喂,你能不能认真一点啊?”方绪气得脸通红,他花钱请人来下棋,这都下的什么跟什么啊。 商人世家出生的方绪,从不做亏本买卖,他就像知道定段赛他输给井言哪儿了。 井言满脸无辜,指尖颤了颤,“我很认真啊。这就是我的棋风。” 好吧,她就是走神随便下的。 方绪刚要出口反驳,以老板的身份控诉,抬头看见井言无辜的神色,难听的话堵在喉咙里。 “那,那继续好了。” “好的。”井言回,等了半天没见方绪动作,好心提醒道,“到了你。” 方绪这才注意到他的手掌按在井言鹤衔的指尖上,像是碰到了寒凉的白玉。 他触电般收回手,“我...我当然知道了,不过是在思考最妙的一手。” “噗嗤。”井言没忍住笑了一下。 才开局不到十五分钟,这就开始妙手了? 方绪警告的眼神透过金丝镜片带着丝丝凉意,井言点头,“方少尽情思考,想考多久考多久。” 他考得越久,她赚得越多。 方绪哼了一声,当然知道井言的言外之意。 不过是一点钱,他多的是。 “你那么着急赚钱做什么?”方绪再下一子问。 井言也无所谓,没什么好隐瞒的,对方还是她目前的大老板,适当买点惨,对她有好处。 “我目前租房住,每个月要缴纳房租,现在还没有队签我。而且,”井言想到什么,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要存钱等过几年买房子,最好是靠宁湖边的,山清水秀好风光。” 井言是在那些个棋牌室听到的消息,整理分析一番,觉得要先存钱,现在房子还是分配为主,等过个几年可能就不一样了。 说不定等几十年后,她一辈子都买不起了。 这完全属于方绪的知识盲区,现在他也才十六岁,从小学棋,心无旁骛,刚刚定段,要开启职业棋手的新征程。 租房?他从小到大都没有接触过,买地建房倒是耳濡目染。 “每个月租金多少?”方绪看见井言亮晶晶的眼睛,没有扫兴。 “一百。”井言虚报了一半。 方绪算了一下,也才他零花钱的零头,为了使利益最大化,“这样好了,我每个月开你一百二,我需要和你对练你随叫随到。” “我租的房子没有座机。” “我出钱给你安。” 井言无语,她安座机有什么用,大几百块钱,还要电话费。 “楼下有个报刊亭,可以找人,我等会儿留个电话给你。” 井言一顿,补充一句,“得报销。” 井言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深秋的风泛着湿润的凉意,位置是井言找的,位于她所租小区的附近公园。 这里有一张石桌,上面刻着棋盘。 工作日,这里人少清闲,对于井言这个无业流民来说正好是个练棋的好地方。 夏天刚好乘凉,可到一到深秋就不是什么好去处了。 井言用纸巾擤了擤鼻涕,瓮声瓮气,“下次你找地方。” 方绪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他以前经常和师兄约在黑白问道练棋。 那里供暖,挺适合怕冷的人。 不过方绪现在对另一件事有意见。 “井言,你真埋汰,对着我擤鼻涕。” 方绪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一个女孩子当着他的面擤鼻涕。 这对吗?会不会太不尊重他了? 井言皱起眉,心想大少爷事儿真多。 “你要输了,承让。”井言落下一指结束了战局,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橙色塑料电子手表。 “四入五入,诚惠二十元。” 方绪猛地低头,看向棋盘。井言执黑,他执白。 不再关注井言没把他当回事,对着他擤鼻涕的事情。 “我哪里输了?局势还不明显。” 方绪拧眉不满。 井言语气贱嗖嗖的,“那你一定要看,好好看哦。” “闭嘴吧你。”方绪头也不抬。 他猛然发现,方才他以为井言乱下的那步棋,竟然成了黑棋形式中的关键所在。 原来她真不是乱下的。 一定是因为他说话分心,才没有注意到她那步棋。方绪瞟了一眼井言,对方一脸轻松,仿佛他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盘外招,一定是盘外招。 方绪定了定神,努力寻找扭转局势的妙手。 真叫他找到了。 啪嗒一声,方绪一指落下,满脸得意地看向井言。 “恭喜方少。” 方绪下巴微扬,不就是一个小陷阱,对他算不得什么。 “你输了,承让。” 一枚黑棋点在乱局中。 第8章 棋魂(八) “湖光山色好风景。” 方绪指尖轻触落地窗,远处的人工湖浓缩成一小块,仿佛他掌心一握便能收入其中。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眼睫轻颤。 弈江湖棋室 王佟一睁眼,泪眼朦胧中窥见了一个小小的人影,冲她伸着手。 她用力眨了两下眼,这才看清,是一个小女孩。 大老师的外甥女。 这些天经常出现在弈江湖,很多同学喜欢去逗逗这个小女孩。 怎么说,完全不搭理他们。 王佟有时候看到过那副场景,她觉得大老师的外甥女挺烦他们的。 视线落在对方递来的一张面巾纸上。 王佟有些无措,慌忙伸手接过,“谢谢你啊,小妹妹。” 简言已经对小妹妹这个词语免疫了。 她故作天真,“姐姐,你为什么哭鼻子?是遇到困难了吗?遇到困难要找老师哦。” 说完,简言在内心狠狠鄙夷了自己一番。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相信。 不过,根据她这几天的观察,弈江湖道场的两个老师对学员们的生活还是很关心的。 定段赛将近,冲段少年压力大是很正常的。 而且刚刚在食堂这位女生表现,似乎是知道井言。 现在说起这个名字,明明才过去几天,却像是上辈子一样遥远。 井言,对于围棋并不纯粹,她并不指望自己能成为俞晓阳这样的职业围棋里的明灯。 只觉得这个职业好,年纪轻轻就可以领工资。 对于她的知名度,她有所了解,有段时间她确实知名度比较高,但都是娱乐小报上的八卦消息。 要有围甲的赛事前,为了拉投资和热度,经理会在她身上做文章。 但都已经是过去的事儿了。 她不认为以自己在围棋界名不见经传的状态,应该是没有达到让小孩以她为偶像的地步。 王佟赶紧点头,“知道的,有机会的话姐姐会去的。” 小女孩好看的眉头拧起,声音秀气,“有机会的话,姐姐,我舅舅告诉我一般大人说这样的话,都是骗人的。” 王佟语塞,干巴巴,“这...分情况。” 简言坐上长凳,笨手笨脚地抱着棋篓,“姐姐可以教我下棋吗?好多哥哥姐姐都在下棋,我也想学,但又怕麻烦了他们。” 小女孩的目光中满含希冀,水灵灵的,闪着盈润的光,王佟仿佛收到了一个讯息。 我拿你当自己人。 王佟也不再伤春悲秋。 她之所以躲在没人的棋室偷偷哭泣,确实有近期的压力问题,她定了两年都没定上,眼看她家就要举家移民出国了。 再是,井言。 她一直记得少儿围棋赛上,安慰她的姐姐井言,就连她的那张签名照,她都封在相框里保存着。 王佟没有忘记,简言曾经随口说下的豪言壮志,等她成为棋届新星。 如今过去了六年,没等到简言成为棋届新星的消息,却从报纸上看见了她去世的消息。 王佟错愕不已。 这两年承受的所有压力汇集在一起,再突闻噩耗,她整个人都恹恹的。 王佟尽职尽责给简言当着小老师,思考着说什么,“现在标准的棋盘有...,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中间这个点叫中元...,每颗棋子都有自己的气...” 简言听得认真,说起来,她先是知道怎么下围棋,再是知道什么叫什么。 六年前她定段的时候,自己找了一家最便宜的道场,只去了下半学期。 下赢了老师入了学,结果什么专业名词都不知道。 王佟给简言摆了一个最简单的定式。 简言一双稚嫩的手触碰到盈润的黑棋,冰凉的触感,没有棋茧,棋子的温度透进指尖。 她先是一愣,而后装作思考的样子,大拇指和食指捏着棋子,放在了棋盘中,逃脱了出来。 王佟情绪价值给得足,大声夸赞,“这一步下得很好,妹妹很有下棋的天赋哦。” 简言强忍住抽动的嘴角,腼腆地冲王佟微笑。 “是姐姐教得好,我一下就知道了。” 王佟再教了些简言围棋一些基本的定式,她没教过别人下围棋,显然不知道她教的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第一天学围棋的小朋友所能掌握的范围。 而简言本人也不是很清楚,一个第一天学围棋的小孩能学多少。 反正她以前就是从福利院溜出来,在各大棋牌室,公园角落,看那些老头下围棋赌钱。 她想要买零食吃,需要钱,就站在边上一直看,去各个地方看别人下围棋。 好在方圆市是围棋强市,不是什么斗地主和麻将强市,不然她也成不了什么职业棋手。 棋室的门页被敲响,是路过的班衡。 “小言,你在这儿啊,你舅舅正着急找你呢。王佟,下午你还有两盘棋没下,都要到时间了,怎么还不去?” 班衡的视线落在了布满定式的棋盘上,作为一名资深的围棋教练,他一眼便看出这是基础入门的知识。 他笑着脸,“王佟,原来你在教小言下棋啊,她第一天接触这些,你这进度拉太快了。” 王佟看了一眼棋盘. 快吗? 她摆一道,这妹妹不过不到一分钟就解一道。 王佟跟简言道别,和班衡一同去上课。 几天后,班衡和朱大勇聊起这件事。 “前几天,我看见言言和一班的王佟在棋室,王佟正教她下棋。你这个舅舅不行啊。” 作为围棋教练,外甥女不会围棋。 朱大勇一愣,“围棋?” 这他还真没想过。 大多数小孩都会觉得围棋枯燥无趣,朱大勇认为围棋教也只能教一部分,真正出头的孩子大多都有天赋,且对围棋抱有热爱。 但职业围棋辜负过很多热爱它的孩子。 当然围棋从不辜负任何人。 王佟教简言围棋这事,在朱大勇这里是一个很关键的信号。 这意味着简言正式与人交流沟通,说明她正在慢慢走出阴影。 “离冲段赛这么近,这个王佟还不把心思放在定段上。最近状态也不好。”朱大勇皱起眉头,说起王佟。 “还得是我这个舅舅来教,学学围棋,也可以修身养性,对小言有好处。” 班衡:...... 第9章 棋魂(九) 简言看着面前的棋盘,还有对面笑着的朱大勇,默默抠了抠自己的指甲。 跟着这个所谓的舅舅回到道场养病,她也能感受到这个舅舅粗犷外表下的柔情,和她当年在定段赛外面看到的朱大勇完全是两个形象。 朱大勇在学生面前,不怒自威,不苟言笑,轻则咆哮,重则砸酒壶。 这些都是在皮实的学生面前,有不少新来的学员,从进道场到现在从来没见朱大勇笑过。 “小言啊,”朱大勇的脸上洋溢着慈祥的笑容,因为中午吃饭来了几口心心念念的酒,此时面颊红润,“舅舅听你班叔叔说,前几天你跟王佟学棋,学得怎么样啊?” “还可以,舅舅。”简言回答。 最近她跟王佟渐渐熟悉起来,她能感受到心情不佳的王佟正在努力调节心情。 “小言喜不喜欢围棋?”朱大勇看着简言问。 他只是象征性问问,没打算像教学员一样教简言。围棋只是作为让简言走出阴影的一种手段。 简言桌子底下尴尬的手指一停。 从前围棋只是她用来生存的手段,喜欢与否,她没有深思。 在各大棋牌室,公园各个下围棋的角落,学习,穿梭,等到她差不多有把握会下棋了,她就去跟人一局棋,几毛钱地下。 对面看她是小孩,也不吝啬于那几毛钱,怀着欺负小孩或者和小孩玩一玩的心态,结果输给了她。 她一开始有赢有输,后面总是赢,赢来的钱都偷偷用来买她想要的东西了。 吃的,玩的,各种各样。 她卖给自己的第一个东西,就是那块橙色塑料的电子手表,后来用坏了。 因为小时候领养被退回的经历,她不想再次被领养,而距离成年越近,生存焦虑越重。 直到一次下棋,被一个大着肚子的大叔点了一下。 大叔抿了一口酒,“你年纪这么小,还是个女孩,不应该混在棋牌室这些乌烟瘴气的地方。你下棋很有灵气,不如试一试走职业的路子。说不定以后会是方圆市走出去的另一个俞晓阳。” 俞晓阳。 井言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不知道以后会常常听别人提到。 当时她年少轻狂。 “什么另一个俞晓阳,我叫井言。” 简言视线落在棋盘上整齐放着的两筐藤编的棋篓。 她真的喜欢围棋,还是因为围棋和她适配,所以凑合凑合过? 曾经她从没想过这样的问题。 可她在围棋上的欲望是真的,靠赌棋赚钱生存也是真的。 她下棋有灵气,可最终那灵气也被现实消磨得一干二净。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被一点点地被磨平。 伤仲永,外界这样评价她。 万幸,以她文化水平知道伤仲永的含义。 围棋很有意思。 “我看哥哥姐姐都在下围棋,想知道为什么?” 简言这般回答,没有所谓的喜欢不喜欢。 出于一个小朋友该有的好奇。 一个小孩,在围棋道场里好几天,天天看着其他人练棋下棋,产生好奇心再正常不过了。 “好奇好啊,舅舅教你,舅舅可是专门教学生下围棋的。” 朱大勇抓住机会,试图利用围棋拉近他和简言的距离。 自从他将简言带回弈江湖以来,简言懂事听话,从来没给他惹过什么麻烦。也正是因为这样,朱大勇对医生说的那什么阴影更担心了。 十几岁的学员,这么大的人,一天到晚都要惹出些事来,更何况年纪还小的简言。 朱大勇敏锐地感觉到,简言和他或者其他人都隔着一层很深的壁垒,这是多年下围棋来的一种直觉。 像是简言围住了自己,最大程度地保有她的领地。 他本来可以不用管这些,简言本来就是暂住在他这儿的。 但他良心过意不去,毕竟简言算是他在世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了。 简言没有拒绝,一个大人的灵魂被装进小孩的躯壳里,她只能装成小孩的模样。 绝对不能暴露。 且不说这件事有多么令人难以置信。如果被识破的话,她被人当成神神鬼鬼的东西,找个和尚道士什么的把她驱赶走了。 那她真就死翘翘了。 她的求生欲很强,除非原来的简言重新回来,她绝对不会放弃这来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 说来也巧,她是因为求生才准备去机场,飞往国外接受先进的治疗。 却出了意外,重新成为一个小女孩。 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痊愈。 简言答应了,跟着朱大勇学围棋。 她也感受到了朱大勇的良苦用心,但她真没有什么心理疾病。 换做任何一个人经历她这一遭,都得怀疑人生,怀疑世界,她现在表现地还算正常,不是吗? 说多错多,也容易暴露,所以她少说。 朱大勇兴致冲冲给制定了计划表,还去书店淘了许多围棋入门的书籍,表上多是看书,自学,而这个时候朱大勇就去上课,等中午吃完饭,再亲自教学。 简言坐在办公室,翻开那本幼儿围棋,眉心狠狠一跳。 看图说话的画风,上面的字还带有拼音,还有卡通形象相互对话...... 简言两眼一黑。 她是基础薄弱,但也不至于看这个打基础。带拼音的书是幼儿园的孩子看的吧,简言再怎么说也九岁了,算上去马上该读三年级了。 朱大勇说他会在吃完午饭后,检查今天的学习进度。 简言只能一页一页地翻着看。 简单易懂,适合学龄后的假儿童。 她两三下翻完了书。 但现在不是考虑朱大勇检查学习状况的时候,而是她该如何装模作样瞒过朱大勇,她学得正常,跟普通人一样。 装太傻不行,显得她像个傻子,她也装不下去。 不装也不行,显得她像个老人精...小人精。 她看过弈江湖公告栏上的招生信息,教练都是职业棋手出身。 职业棋手出身,还教了这么多年棋,敏锐一点的都能从棋风里面发现下棋之人的性格。 她不可能凭空装出小孩的棋风。 简言决定不装了。 第10章 棋魂(十) 简言发挥了她从前的特长,随便下。 落在哪里算哪里,现在只是一些基础的入门,看不到以后,而她没章法的下法,也看不出来什么。 “小言,怎么能下这里呢!~” 朱大勇的语气相当严厉,当对面的小女孩捏起落下的棋子怯怯地抬起眼睛看过来,他不容置疑的语调瞬间拐了个弯,变得婉转。 朱大勇在心中批评自己,安慰自己。 简言不是冲段少年,不是他的学生,只是为了让其通过围棋敞开心扉。 朱大勇表情慈爱,眼神鼓励,“小言,再想一想,好好想想,不着急。” 简言看看朱大勇又看看棋盘上的“大猪嘴”,小心翼翼地将棋子试探性地敲在一处,还未完全放下,抬眼看向朱大勇,得到了朱大勇肯定的眼神。 松了一口气般,落下。 冲段赛在即,朱大勇每天都忙着训学生,对简言的围棋教育并没有放松。平心而论,他的外甥女在围棋一道毫无天赋,但这并不耽误朱大勇的教学态度。 看着简言从拿棋子都不知道,变得如今知道围棋的规则和玩法,记住了一些基本定式,能够下围棋了。 朱大勇自心底升起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自豪感。 还没等她多教一些,警方那边就传来消息说,简言的爷爷奶奶联系上了。 这时候离定段赛还有一个月,朱大勇决定请几天假期,亲自送这个外甥女回去。 他心中有些淡淡地不舍。 知道朱大勇要送简言回家,弈江湖道场许多冲段少年都纷纷给简言送了礼物,送别这位小妹妹。 零食,文具,书籍都有,朱大勇嘴上说这些学生不把心思放在围棋上,却还是老老实实打开了后备箱。 王佟送给了简言一个水晶球,里面是一个小女孩,盘坐着正在下围棋,轻轻一摇晃,似有雪花落下。 简言有些触动,对这些学生一一道谢。 简言的爷爷奶奶家距离方圆市有几天的车程,朱大勇带着小孩上路,没有赶路,天黑前总会找到落脚的地方,拿着地图问路。 车越开越偏僻,简言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群山,云雾缭绕其间,绿意盎然。 简言暗道不好。 本想随遇而安,可也不用把她送进大山吧。 她虽然是孤儿,却是在方圆市里的福利院长大的,离院后成为职业棋手,各大城市比赛,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山。 行驶过坎坷的路面,汽车颠簸起来。 手中易碎的水晶球不停泛起雪花,稚嫩的小手握紧水晶球的底座,手心一片通红。 不止简言心中忐忑,朱大勇内心也忐忑起来。 山越多,路越偏,就算朱大勇一开始便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再怎么准备也不如亲自走一趟。 现在这个年代村里人都是走出大山,而他却把外甥女往大山里送。 爷爷奶奶始终比舅舅亲,这是血缘上的,朱大勇没办法否认。 车只能停在半道,后面的路没修,朱大勇带着简言下车,提着一个大号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学生们的临别礼物,也装着他托班衡的老婆买给简言的衣服。 简言下了车,踩在石块里,差点滑倒,朱大勇拉住了她。 他冲着简言伸出一只手,“来,舅舅牵着你。” 简言心神微动,这个舅舅是个好人。 她知道朱大勇原本是可以不管她的,却还是把她带回了弈江湖,还关心她的心理状态,教她围棋。 朱大勇以为简言不要他这个大老粗牵,正要尴尬收回,一只稚嫩的手握住他的手。 “舅舅,我们走吧。” 朱大勇心中一暖,他知道简言做出这一步很不容易。 寻找简言爷爷奶奶家的路上,朱大勇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外甥女,时不时路过一户人家还得问个路,打听简言爷爷奶奶家的所在地。 简言莫名觉得这么熟悉。 估计是大脑中的记忆。 最后到了山脚下的一间屋子,还没走进就传出了震天响的婴儿哭声,紧接着便是略带苍老的声音哄着孩子。 老人得知了二儿子和儿媳去世后,并没有关心其后事的问题,家里还有出生没多久的孙子要照顾,其他孩子都走出大山打工去了。 抱着孙子的简奶奶看见一个男人领着个简言回来脸色没变,一句道谢都没说。 简言都错愕了几分。 朱大勇气得脸色通红,放兜里给老人的红包都还没拿出来。 简言能感觉到所谓的爷爷奶奶跟她并不亲近,看她就像小猫小狗,养着就养着,说不定能看家护院,再不济还有肉吃。 朱大勇行李箱重重一放,气恼地要走,看到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的外甥女,一下熄了火。 “叔,这里是一千块钱,不多,算是我给孩子的一点心意。” 接了钱的简爷爷喜笑颜开,嘴上说着,“这怎么好意思呢?你还专门把孩子给为难送回来,麻烦你了。” 说数目不多,完全是朱大勇谦虚了。 在那个年代,一千块钱并不是小数目,放在农村便更大了。 两口子脸都要笑烂了。 朱大勇问了村上的学校,得知有学校,从这里有一个小时的脚程,拧起了严厉的眉头。 简言为了让朱大勇不担心,宽慰道:“舅舅,我可以自己去上学,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读书的。” 说的话是真话,简言想就算她最后决定重新下围棋,也要等现在的她到了年纪再说。 而现在,她所能做的就是好好读书。 简言太懂事了,朱大勇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好孩子,舅舅知道你懂事。” 朱大勇叮嘱了简言一番,又和简爷爷、简奶奶说了几句,一步三回头。 定段赛在即,他必须得赶回去。 等定段赛结束,他会再来看简言的。 朱大勇没想到,简言追了上来。 孩子的步子当然比不上大人。 追上朱大勇的简言气喘吁吁,“舅舅,你以后少喝一点酒。回去的路上,不要开太快,注意安全。” 朱大勇眼睛一红。 “好,舅舅知道了。” 第11章 棋魂(十一) 简言看着朱大勇背影远去,回过头看见她还在,对她挥了挥手,让她回家。 她冲朱大勇挥了挥手。 简言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家里等着她的还有大麻烦。 其实,她也想让朱大勇带她回方圆市,但朱大勇没有义务赡养外甥女,更何况简言换了芯子,面对所谓的亲人时,特别是对她很好的亲人时,难免会产生一些愧疚。 不出简言所料,一回去,行李箱已经被打开了,里面的东西都被规划好了去处。 “言丫头,你就是命不好,你爹妈接你去城里享福,偏偏就出了车祸,还一个子儿都没赔。” 语气恨铁不成钢。 “你这个舅舅到没听说过,出手到大方。是不是什么大老板?” 抱着孩子的简奶奶打听。 “家里这情况,你也知道,养一个都费劲,我看你也别去读书了,跟以前一样帮着家里带带孩子,洗洗衣服,喂喂猪。” 见简言和从前一样是个闷葫芦,半晌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简奶奶提高了音量,“听到没有!出去这么久,怎么还跟从前一样畏畏缩缩的。” 抱在怀里的婴儿哭了,眼看着她边低声哄着边要走过来给她一手,她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死丫头片子,还敢躲,看你是翅膀硬了。” 简言猛地脸色煞白,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脑海中迅速浮现出记忆。 一个小女孩几乎天天都要溜出去等在村子口,等着她的爸爸妈妈回来接她,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终于梦想成真了。 柔光里泛着一个女人的身影,给怀里怯生生的小女孩涂着蛇油膏,手上的肌肤相触。 “我工作稳定下来了,言言可以在市里读书了,一家人在一起,过什么样的日子都行。” 男人的声音里藏着些悔恨。 只把女儿留在养父母家里只一年不会有什么影响,他也给了抚养费,没想到以前活泼开朗的言言直接像换了一个人。 也不爱跟他们说话了,他们心疼不已。 “言言想要什么颜色的书包?粉色的好不好?还是...” 砰—— 美好的未来还没畅享完,意外突发,车厢内天旋地转,女人死死护住怀里的孩子,男人也拥上来,以一个保护伞的姿态。 可惜都只是徒劳。 视线透着血色的模糊,警笛长鸣,意识或者灵魂想要脱离肉体,一直撞击着混沌着。 视线的最后,是飘在上空满眼忧伤的井言。 简言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所经历的那种眩晕感太过真实,仿佛再次经历了天旋地转的场景。 简奶奶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便是怒骂,“去城里才几天,连打一下都打不得了!去把盆里的衣服洗了!” 简言站在原地不动,消化着原生的记忆。 朱大勇按照原路返回,路过之前的人家,发现有家院子门口,一个跟简言看上去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穿着打满补丁半点不合身的旧衣服,背上用布绑紧背着一个孩子,手上还提着个水桶。 不远处便是一盆洗了一半的衣服。 朱大勇猛地踩一脚刹车,车身狠狠一颤。 不多时,朱大勇掉头回去。 简言回过神来,一个棒槌眼看就要打在她身上,远远听见一声雄浑暴怒的声音,像是震动屋前的整座山。 “给老子住手!” 简言趁着棒槌还没落下的时间,闪射离开,转头看见怒气冲冲脸色通红的朱大勇。 “舅舅!” 简奶奶手里的棒槌一下落下,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简爷爷担心朱大勇是回来要钱的,神情不似先前。 “小言,舅舅有事和两位老人家商量,你先出去玩。” 朱大勇对着简言说。 简言又不是小孩,知道朱大勇是不想当着她的面说,听话地冲朱大勇点头,往其来的方向走,回头看了好几眼。 只见朱大勇点起一根烟抽了起来。 朱大勇带着简言和行李箱一起走的,怎么样来的,怎么样走,还有那一千块钱。 当了多年老师的威压足够震慑住一些人,再加上简爷爷和简奶奶对朱大勇大老板身份的怀疑,离开出奇地顺利。 离开时,那婴儿还哭了两声,一如来时。 朱大勇将行李箱搬上后备箱,看了一眼旁边的简言,对着简言认真说:“小言,以后舅舅当你爸爸,你觉得怎么样?” 简言眼睛微微瞪大。 - 简言,现在叫朱简言了。 朱大勇拿着户口本从警察局出来,面色红润,像是发生了什么大喜事。 他摸摸兜里的酒壶,想要来一口,低头发现自己乖巧可爱的外甥女正看着自己,哦不,是女儿。 朱大勇对着简言一挥手,“走,舅...爸带你回家。” 简言弯着眼睛,欣喜点头,“好。” 一个是第一次当爹,一个是第一个给人当闺女。 朱大勇立志要做一个好爸爸,简言也暗下决心要做一个好女儿。 五年前买的房子,在居民楼里,楼下是市井小巷有超市、理发店,各种各样的小摊贩。 朱大勇买了抹布之类的清洁用具,又给简言配了一把钥匙。 门一开,屋内灰尘扑扑,可谓是家徒四壁,只零星看见几个酒瓶子。 朱大勇撸起袖子,要好好给家里来一番大扫除,简言要帮忙,就被朱大勇塞了十块钱。 “小言,楼下有个理发店,你过来的时候看见了吧,你前面头发长了,去剪个头发回来。” 简言摸摸自己的头发,没提起这事,她还真没感觉。 朱大勇催促着简言去剪头发,实际是支开简言自己做清洁,这客厅零星的酒瓶子只是九牛一毛。 他的卧室堆得才叫一个汹涌澎湃。 作为舅舅的时候,朱大勇就刻意保持自己在外甥女面前的形象。现在当了爹,更加严重了。 简言来到小巷,脸上挂着无奈的笑意。 她找到那家理发店,透过玻璃,看见一个发型时髦的中年男人拿着棍子追着一个小男孩打。 小男孩大声嚷嚷,桀骜不驯,“我不下棋了,再也不下了,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下!” 抬起一只脚的简言,被冲出门的炮仗猛地撞到地上。 第12章 棋魂(十二) 简言正式入读小学三年级。 同学们对她这个新同学很好奇,很多小女孩课间邀请简言一同和她们跳皮筋。 这么幼稚的游戏,简言怎么可能参加! 还挺好玩的。 放学后,简言背上书包往家里走,学校距离不远,只需要走二十分钟路过两条街。 朱大勇在弈江湖,目前正值学生的冲刺阶段,晚上才能回到家。 简言身上有朱大勇给的生活费,晚饭在小区楼下的小餐馆解决。 简言准备做完作业再下楼吃饭。 朱大勇特意买了一个书桌放在简言的房间里,现在简言坐在凳子上脚还踩不到地。 刚写一个字,有点不对劲。 她的字迹一点都不像一个小朋友。 一看就是个大人的字。 简言停顿了片刻,将横平竖直写得一板一眼,明眼人一看便知写得很认真。 这样用力很重,下一页都印上了这一页的痕迹,简言甩了甩酸涩的手臂,转头看向卧室的窗外。 天边泛着暗蓝的幽光,她溜下凳子。 简言刚出小区,便被人拦下。 “喂,你是新来的。” 何嘉嘉扬起高傲的头颅,颐指气使。他身后是几个同小区的玩伴,一人手里抱着一辆宝贝玩具车。 他手指拨弄两下车轮子,甩了甩自己飘逸的头发,“怎么没人和你玩,怪可怜的,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啊。” 何嘉嘉发出邀请。 简言抬起头,认出了拦住她的男孩正是那天她去剪头发,掀翻她的那位炮仗。 当天,她站在理发店门口被掀翻,炮仗头也不回,追出来的时髦中年男子面上的怒容在看见被掀翻的她时,一瞬间变得震惊,赶紧把她扶起来。 为了表示歉意,亲自给她剪了头发,还免了单。 简言为了早上不梳辫子,直接把头发剪短了,小孩第二性不明显,大人或许能一眼看出小孩子的性别。 但何嘉嘉这样的小孩,看不出来。 把短发的简言当成了居民楼里新来的小男孩。 何嘉嘉从小在这里长大,是这里孩子王,人送外号嘉哥。 “嘉哥,你看他连四驱车都没有,怎么和我们玩?” “是啊,我们快点去比赛吧,我作业还没做完呢。” 何嘉嘉叉腰,“笨啊你们,就是因为他没有四驱车,才带他一起玩的。他可以当裁判啊,这样才公平。” 小伙伴们恍然大悟。 简言在原地道:“我还没吃饭。” 放在成人世界里,这是一种变相的拒绝。 何嘉嘉大赦般,指着小餐馆,语气催促,“那你赶紧进去吃,我们等你。” 他没把自己当外人。 简言每天都会在楼下的小餐馆吃饭,一来二去老板都认识她了,餐馆的熟客也认识她了。 有时候难免聊起简言家中的情况,问她爸爸妈妈去哪儿了。 简言可不敢随便回答,即便能感受到这些人没有坏心思,含糊其词糊弄过去。 何嘉嘉那群小孩经常在附近玩,偶尔还拉着简言来当个裁判什么的,或是什么游戏缺人了,就在小餐馆门前抓她这个壮丁。 显然是把她当工具人用。 也是简言无聊,还有三年级的课业不重,不过她也好奇现在的孩子都玩些什么就是了。 当然最有意思的还是何嘉嘉他爸追着何嘉嘉打的场景,在整个市井巷子上窜下跳,有趣极了。 - 简言每每把成绩单给朱大勇签完字,第二天他保准在班衡面前吹嘘。 “我们家闺女啊,就是读书的好材料,每次考试都是满分。” 班衡没有闺女炫耀,对朱大勇的炫耀已经免疫了。 “行行行,知道你闺女优秀。” “就是有一点不好啊。”朱大勇有点发愁。 “什么?” 这么久了,班衡还没从朱大勇嘴里听到半句简言不好的话。 朱大勇一脸自责,“之前教小言围棋,打击了孩子的自信心,我每天回家竟然看见小言在体育频道看围棋比赛。” “昨天放的还是俞晓阳对战李在时。” 班衡:“这不很好嘛?说明孩子喜欢下围棋,又肯努力。” 朱大勇摇摇头,“我看别人家的小孩都看什么动画片,我们下围棋的聊围棋,那小孩肯定是聊动画片了,要是我家小言跟其他孩子没话聊,可不就被排除在外了。小言本来就话少,在学校要是没交朋友,对她的心理健康不好。” 朱大勇恶补了一番儿童心理学。 班衡目瞪口呆,“没想到你看着像个大老粗,实际上还挺细心。” “那你打算怎么办?” 朱大勇在小区带队去冲段赛结束后,难得空闲下来。 他本人厨艺不精,当然是继续带着简言吃餐馆。 小餐馆老板对简言早就眼熟,每次吃饭简言又是孤身一小孩,更是引人注目。这下终于见到了未曾谋面的家长。 想打听一下邻居的情况,就被板着一张脸的朱大勇给吓退了,把菜放下,半点不敢停留。 他看着这小女孩的爸爸像是刚从监狱里放出来的。 朱大勇愁啊,又不知道该怎么向简言开口。 他发现自己对得来的闺女没有尽到职责,一天到晚都在忙弈江湖的事情。 “小言,学校怎么样啊?有没有人欺负你?有没有人和你玩?......” 朱大勇的担忧化作问题,一个个飞向简言。 简言面对朱大勇的关心,还有些不适应,老老实实一一回答。 朱大勇稍稍放下心来。 吃完饭出来,边看见三五成群的小孩一起玩闹,看着站在他旁边的简言又担忧起来。 “小言,你先上去,爸去买点东西。” 简言点点头,她有午睡的习惯,不睡觉整个下午都不精神。 朱大勇从超市买了一大袋子零食,出来蹲守小孩们。 他打算贿赂这一片的小孩,让他们带着简言一起玩。 何嘉嘉看着面前这个笑得一脸猥琐的大叔,毫不客气地接过了朱大勇的零食。 就在朱大勇拿着一大袋零食,一脸不怀好意地靠近时,何嘉嘉就确定了,这就是家长嘴里的人贩子。 何嘉嘉内心得意,今天他何嘉嘉要成为抓人贩子的英雄了。 第13章 棋魂(十三) 朱大勇懵了,刚刚那个拍拍胸脯让他把心放进肚子的小鬼,转过头,他还没进楼,就被对方带来的乌泱泱的人按下了。 “就是他!”何嘉嘉义愤填膺,“小李、小王、小齐都可以作证。” 被点到名的小弟纷纷点头。 “没错,叔叔阿姨,刚刚这个陌生的叔叔提一大袋零食给我们,肯定不安好心,好在嘉哥聪明。” 一听见零食,小孩,陌生人,围着的大人纷纷自动将人识别为人贩子。 “哎呦,了不得了,咱小区孩子有丢的吗?快看看。” 人群之间闹哄哄的,朱大勇被一个练家子按着,挣扎不开,满脸怒容。 “谁是人贩子,把话说清楚!” 奈何这些人都在找着孩子,今天周末,小区楼下到处都是出来放风的。喊孩子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完完全全把朱大勇的声音盖过去。 还没熟睡的简言,被楼下的喧闹声吵到,拉开窗帘一看,隔着远远距离,看见乌泱泱的一群大人小孩,像是整个小区团建似的。 中间还压着一个人,简言定睛一看。 是朱大勇! 这下什么睡意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朱大勇陷入百口莫辩的境地,因为他长得实在不好惹,很多人都先入为主。 “人贩子会承认自己是人贩子吗?别狡辩了!连孩子都能看出来了。” “咱大伙一起把他送去警察局。” 乌泱泱一大片人要离开,朱大勇已经放弃挣扎,说什么都说不通,还不如去局子里,让专业人士还他清白,免得他以后出现在小区还要背一个人贩子的名头。 何嘉嘉走在最前头,神气无比,他一向暴躁的父亲都没说什么,还有点后怕。 他家小子虽然皮实了点,但好在脑子聪明。 简言下了五楼,径直冲了过去,拦在众人面前。 声音掷地有声,“你们要带我爸爸去哪儿?!” 何嘉嘉一看到简言拦在前面,先是疑惑,再是震惊。 “他是你爸爸?怎么可能!他明明是人贩子,还想用零食来拐走我们。” 何嘉嘉指着朱大勇。 简言不理会何嘉嘉两三步跑到朱大勇旁边,推开按着朱大勇的青年男子。 “爸爸,你没事吧?” 青年男子见到小女孩过来推他,自己先松了手,无措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莫不是有什么误会?哪儿有人贩子出来拐孩子还带上自家孩子的。 朱大勇感动不已,没想到这个时候,简言会出现。 何嘉嘉上前,看着简言,“喂,你是不是认错爸爸了?” 他有时缺人会拉着这人一起玩,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不知道名字但认识。 旁边的何爸重重皱起眉。 认错爸爸,亏他想得出来。 简言满脸菜色,“你才认错爸爸,他就是我爸,不是人贩子。一定有什么误会!” “哼。”何嘉嘉让小弟把证物提了过来,他们一路从小区内提到理发店,从理发店带人过来再进到小区。“这就是证据。” 简言夺过证据,一把搂在自己怀里,她往身后的楼一指。 “我家就住这栋楼。” 朱大勇有一个孩子背书,为他解释,说到这里,不少围着看热闹的都信了大半。 今天这事丢脸,朱大勇没喝酒都烧红了脸,对于简言的维护,他既感动又欣慰。 “我买这零食给这些孩子,是因为我平时工作忙,我家孩子腼腆,想让他们带着她一起玩。” 朱大勇叹口气解释,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误会。 简言滞在原地,叹息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她知道朱大勇担心她的心理健康,没想到是这么担心,以至于造成这么大的误会。 这时候,听说小区内有人贩子出现,赶来看热闹的小餐馆老板刚好看见解释的朱大勇。 “他家小孩经常在我的店里吃饭,确实是家里大人工作忙,今天才见第一回。” 小餐馆的老板也住小区,店里熟客多是附近的人,也算是替朱大勇解释。 误会散场,何爸赶紧提溜着何嘉嘉过来道歉。 “兄弟,真的对不住,这死孩子,兄弟,你贵姓啊?” 朱大勇看着今天的始作俑者,何嘉嘉依旧支着倔强的脑袋满脸傲气。 “免贵姓朱。您呢?” “哎,朱哥,我姓何,小区门口的理发店就是我家的,你闺女头发还是在我那里剪的呢。” 何爸按着何嘉嘉的脑袋给朱大勇鞠躬道歉。 何嘉嘉先是震惊地看着简言,似乎没想到这人竟然是女的。 转而向一边哼了一声,半点不服气,“我又没做错!他自己没说清楚。” 何爸脸色难看,视线开始在草丛里寻回,要找什么趁手的工具,辣手摧儿。 朱大勇象征性地阻拦了一下,“何哥,可千万不能打孩子啊!好好跟孩子说,孩子有警惕心是好事。” 何嘉嘉身为一个犟种,嘴上是半点不服软,行动上也是。 就连朱大勇这个暴躁老师,都被何爸吓到了,那可真是拿着树条从上打到下,从左打到右。 简言从前只是远远旁观,这回离得近,还能听见树条划破空气的声音。 何嘉嘉连窜带跳,边到处找躲避的地方,朱大勇是真担心对面把自己孩子打坏了。 何爸追着何嘉嘉打,朱大勇在后面追,“别打了,别打了,他肯定知道错了。” 就这个时候,何嘉嘉:“我没错!” 简言看向何嘉嘉内心佩服,这小孩也太犟了。 最后何爸追累了坐在花坛边喘息,朱大勇也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何嘉嘉立即往外跑了,一眨眼不见人影,那精力十只野猴也赶不上。 简言拿出何爸打何嘉嘉期间溜出去买的水。 “爸爸,喝水。何叔叔,喝水。” 何爸看看简言,转头一脸羡慕地看着朱大勇。 看看别人家的孩子,知道人累了,还知道跑出去给他们买水。 他家那个死孩子呢! 何嘉嘉:我在挨打啊,咋啦。 朱大勇和何爸倒是不打不相识,不过挨打的是何嘉嘉。 一来二去,两人熟悉起来,都在同一个小区,离得近,周末的时候抬头不见低头见,有时还约着一起喝酒。 第14章 棋魂(十四) 何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何嘉嘉抢着端菜,生怕简言抢了去。 就在昨天何爸还在晚饭的时候说他。 “人家朱哥的闺女还知道我们累了去给我们买水,你呢!” 何嘉嘉:“我不正在给你打吗。” 端菜的何嘉嘉撞了简言一下。 身体轻轻晃动,简言稳住了手里的花生米,以为是何嘉嘉小脑没发育完全。 没有骂她的意思。 饭桌上,朱大勇和何爸爸推杯换盏,你来我往,聊得好不惬意。 “朱哥,你还是专业下围棋的啊,我就说这周身气度就跟一般人不一样啊。” 何爸爸知道朱大勇的职业后,吹捧道。 朱大勇谦虚敬了何爸爸一杯,“早不下职业了,现在就是当老师,教学生下棋。你这理发的手艺才是,小言剪完头发回来 ,我还一阵夸呢。” 爽朗的笑声。 何爸爸拍了拍旁边啃着鸡爪子的何嘉嘉,后背突然被大手一拍,何嘉嘉鸡骨头差点被喉咙里。 他平时都不会坐在他爸旁边,随时准备跑路。 “我家这孩子就在附近的一个少儿围棋班学围棋。送他去学围棋,连个第一都拿不回来,回回都是第二。” 何妈妈又听丈夫说这事,每每说起,或是何嘉嘉又拿了一个第二回来,总会挨揍,她拦都拦不住。 一个比一个犟。 “吃饭呢,别说这些。第二也挺好的。” “不是第一,屁都不是......” 何嘉嘉脸色难看,有本事他自己去和俞亮下。 不,他和俞亮下,他爸和俞晓阳下。 朱大勇看了何嘉嘉,对方正要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 “何哥,不能这么说,围棋这东西吧,嘉嘉在围棋班上能拿名次,已经很好了。嘉嘉这孩子机灵啊。” 专业的围棋教练都这么说,何爸爸还是高兴的。 朱大勇看了一眼默默吃饭的简言。 “嘉嘉上的什么地方的少儿围棋班,我把小言也送去学学。” 朱大勇已经在心里认为简言对围棋感兴趣了,孩子肯努力,晚上都在看比赛回放,他作为家长也应该支持。 孩子喜欢围棋,那就送去学,现在还有个伴儿。 简言一口饭呛了下去,趴在桌子底下咳。 朱大勇吓了一跳,赶紧拍拍简言的背,“小言,怎么呛到了!” 简言把水往嘴里送,就听见朱大勇道:“是太高兴了吧!爸爸早该送你去的。” 为什么大人喝酒,遭殃的却是两小孩。 朱大勇送简言去少儿围棋班前,为了让简言的自尊心不受打击,还再三强调。 “小言,咱就是去学学围棋,不要计较输赢,你开心最重要。” 明明几个月前,简言还听到朱大勇对着一个连输十局的学员怒骂:“你再输下去,别定段,滚回去读书!” 简言知道朱大勇是为了她好,心里既温暖又纠结。 到底是该表现好点,还是差一点。 何嘉嘉在何妈妈的强烈要求下,每次去少儿围棋班都要带着简言一起。 放学后,走在去围棋班的路上,何嘉嘉臭着一张小脸,有层次感的头发一甩一甩的,短腿抡得飞快,把简言甩在后面。 “何嘉嘉,不要走这么快嘛。”简言在后面慢悠悠地走。 何嘉嘉愤愤回头,“不许叫我名字。” 自从误认朱大勇事件发生后,何嘉嘉挨了揍,讨厌跟人贩子似的朱大勇,连带讨厌上了简言。 简言心里也清楚。 “哦,我爸爸叫我和你一起走,再一起回家。” “你自己找不到路吗!” 简言环顾一周,上次是朱大勇开车送去报名的,她还真找不到。 “找不到。” 何嘉嘉语塞,“那你最好跟紧点,免得你丢了,你爸找我麻烦。” 简言是新来的,围棋班分了初级和高级。 何嘉嘉在高级班,简言则在初级班学基础。 她撑着脑袋,听着基础中的基础,不明白自己出现在这里的意义。 下课铃响起,简言立即去高级班和何嘉嘉汇合。 高级班在对练,简言一下拱到何嘉嘉的那桌,她很好奇何嘉嘉这小孩下的棋。 何嘉嘉对面的小孩看了她一眼,又将视线落于棋盘上,仿佛老僧入定。 简言看着局势,这盘何嘉嘉看着要赢。 何嘉嘉手里拿着黑棋,认真地思索着要下在哪处,可以保有现在的优势。 喉咙微微发紧,他终于要赢一次俞亮了吗? 简言站累了,旁边围着一群结束对局的人。 胜负已定,她钻出去找了旁边空出来的位置坐下。 嘴角勾着一抹笑。 对面那个小孩有几步棋跟前面的风格完全不搭,昏招一样,一看就是在放水。 年纪轻轻,棋风老辣,像是从娘胎里就开始学棋似的。 凳子发出擦地的声响,何嘉嘉激动地站了起来,双手伏在桌子边缘。 “我赢了俞亮!” 何嘉嘉开朗无比,仿佛越过了一座从不曾逾越的大山。 俞亮看着何嘉嘉,微微点头,“嗯。” 还想说什么,见何嘉嘉太高兴,闭上了嘴巴。 赢了俞亮的何嘉嘉拿着自己第一的证据,还有刚刚那盘棋的棋谱,赢棋的喜悦还未在脸上结束。 旁边的简言已经拿着作业做上了。 何嘉嘉背上书包,对简言的态度都有所缓和,“走了,我们回去。” “何嘉嘉,她是你妹妹?”有同学问。 何嘉嘉刚想说不是,想到简言比他小,他现在又有带她回家的责任,“她是我邻居妹妹,新来的,在初级班。” 放在以前,输了棋的何嘉嘉是万万不可能停下来说话的,只会忧心忡忡担心回去后的一顿揍。 但今天就不一样了。 他赢了。 今天的俞亮简直不堪一击。 何嘉嘉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呢? 是俞亮有什么不一样,还是他有什么不一样? 何嘉嘉思索着,拉着简言就走。 见何嘉嘉正在想事情,简言也没开口打扰,她这个假小孩和真小孩之间,存在一种不可名状的东西,代沟。 何嘉嘉的脸上出现了类似六月的天气,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舒缓,一会儿笑着,终于恍然大悟,站定。 他今天唯一不一样的,就是多带了一个人。 简言的手被何嘉嘉牢牢握住,简言抽都抽不出来。 “你是我的幸运星!” 第15章 棋魂(十五) 何嘉嘉终于有一次没挨打了。 给何爸签字的时候,嘴里还哼着歌,何爸大手一挥给了他一笔巨款。 “下次继续努力!” 俞亮输了一盘棋,俞晓阳一眼就看出他儿子放水了。 “这局棋为什么会输,小亮,一名棋手对任何对手都应该全力以赴。” 俞晓阳对俞亮一直是言传身教育,一名棋手对围棋应该绝对纯粹。 俞亮不敢看他爸爸的眼睛。 俞妈妈当着和事佬,“有什么事先吃饭再说,小亮先上桌吃饭。” 她抽出俞晓阳手里的棋谱,“你也是,白天自己下棋,晚上管小亮的棋,一天到晚都是。” 吃完饭,俞晓阳把儿子叫到书房,得到了答案。 “何嘉嘉输了棋,回家后他的家长会打他。” 俞亮也是偶然得知的,觉得这样不好。 俞晓阳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往前翻了几页棋谱,俞亮经常和这个叫何嘉嘉的同学对上。 看来位同学,没少挨打。 俞亮的实力远超同龄的孩子,俞晓阳也曾想过不让俞亮去少儿围棋班了,可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送孩子去哪儿练棋。 简言学完了基础,开始和别人对弈,遇到输棋爱哭鼻子的,她就让人赢。遇到讨人厌的小孩,她就让人输。 她棋谱上记录的胜局和败局,差不多五五开,在班上不起眼。 朱大勇在她的棋谱上家长签字,看着最新的一局,输得很难看。 他绞尽脑汁夸了几句,指着棋局的一处,“这一手就很有想象力,但” 朱大勇憋了回去,差点以前把骂学生的话顺口说了出去。 但想象力得靠脑子想,你有那玩意儿吗! 简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朱大勇,似乎等着他把话说完。 朱大勇肯定点头,“中盘负没关系,至少...至少一局棋咱下完了,输棋很正常的,小言围棋班的老师教的怎么样?” 他实在想不出来,是怎么想的才能下到那一步,把棋子往棋盘上随便丢的吗? 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还不如他... 还是少儿围棋班的老师教吧。 简言开朗点头,“老师教得很好。” 少儿围棋班 何嘉嘉去老师办公室交棋谱,意外得知了一个炸弹般的消息,把他炸得七零八落。 “俞先生打电话来说,俞亮要退出少儿围棋班了。”高级班的围棋老师如是说。 “俞亮,我们也教不了他什么,他的围棋实力远超同龄的小孩,如果不是年纪还太小,说不定早就去定段了。” 俞亮的家世背景在那儿,围棋世家,父亲是世界冠军,这种情况实属正常。 “前几天,俞亮不是输给了你们班上的何嘉嘉吗?” 何嘉嘉作为万年老二,自然也被老师熟知。 “那盘棋我看了,俞亮很明显故意输的。” 何嘉嘉手上的棋谱散落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 故意输的。 这种感觉真是比他输棋还难受。 俞亮看不起他。 再次轮到俞亮和何嘉嘉,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何嘉嘉当场糊了棋盘。 “俞亮,我何嘉嘉不是输不起的人!不需要你烂好心。” 何嘉嘉提着书包就走,简言追上何嘉嘉。 情绪上头的小孩可别出什么意外,简言在初级班结束得早,就到高级班来做作业,这回没关注何嘉嘉和俞亮。 没想到何嘉嘉糊了棋盘。 这回输了?又不是没输过,不至于啊。 “何嘉嘉!你要跑哪儿去!”简言一把拉住何嘉嘉。 何嘉嘉甩开简言的手,大声喊:“不用你管,你自己回去。别管我!” 他要把书包里有关围棋的书,本子,棋谱都撕掉,丢进下水道,通通冲走! 简言灵光一闪,知道何嘉嘉吃软不吃硬,“何嘉嘉,我想跟你一起回去,听说最近有小孩丢了,我害怕。” 何嘉嘉脸色不耐,“你是笨蛋吗!那些都是大人说出来骗小孩赶紧回家的。” 简言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何嘉嘉语气别扭,“那你先跟着我,我要先去找一个臭水沟。” 他放慢了脚步,从书包里摸出两根棒棒糖,剥开一根怼进简言的嘴里。 简言那颗换牙期摇摇欲坠的牙差点没被何嘉嘉怼掉,抬起眼看过去的眼神阴恻恻的。 何嘉嘉剥开另一根,放进自己的嘴里。 本来这是给简言的谢礼。 他以为简言的他的幸运星。 带简言来的第一天,他就赢了俞亮,可把他高兴坏了。 何嘉嘉用力撕着书本,一片片纸屑如雪花般飞入臭水沟,咕噜咕噜流进下水道。 简言受不了臭水沟的味道,在边上躲得老远,看着何嘉嘉边丢边骂。 “围棋就是个垃圾东西!我这辈子不会再碰这玩意儿了,俞亮你最好别撞见我!” “我再也不下了。” 何嘉嘉下定决心,就算他爸要打死他,他也不去什么狗屁围棋班了。 简言推测出个七七八八。 估摸是俞亮放水的事被何嘉嘉知道了。 她靠在护栏上,轻轻摇头。 待在围棋班这些天,她也知道俞亮是世界冠军俞晓阳的儿子了。 俞晓阳可是许多职业围棋选手追寻的目标。 曾经的井言也想过,上辈子还是有遗憾的。 不过,俞亮还达不到她这种境地,放海和下死手都让人看不出端倪,简言微微扬起下巴,有点小骄傲。 就算她以大欺小,俞晓阳的儿子现在还不是她的对手,大弟子也多次是她的手下败将。 何嘉嘉撕书撕得满头大汗。 “死书,订得这么严实做什么!” 他转头看向简言,“快过来帮我忙。” 简言回神,心中唾骂自己无耻,她竟然想跑去把俞亮赢了,好平一平上辈子没有和俞晓阳交过手的遗憾。 两人一人扯住一边,用力往两边扯,书背终于坚持不住裂开,简言一屁股坐在地上。 何嘉嘉过去给人扶起来,“简言,你没事吧?” 简言没有回答他,还在愣神中。 何嘉嘉在其眼前挥了挥手。 简言眨了眨眼睛,“何嘉嘉,我们去找俞亮下棋怎么样?” 无耻就无耻。 她现在可是小孩子。 第16章 棋魂(十六) 何嘉嘉一动不动看着简言,表情扭曲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掏了掏耳朵,对着简言,“你说什么?” 没听错吧,找俞亮下棋? “我说我们去找俞亮下棋。”简言好心情地重复。 赢了俞晓阳的儿子,四入五入等于赢了俞晓阳。 何嘉嘉:“你才学围棋几天,去找俞亮下棋,我都...哼,我不去。” 不愿意回想起自己的耻辱,俞亮故意输给他这事,是他一辈子的耻辱。 简言眨眨眼睛,正经道:“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幸运星吗!我要给你报仇。我们一起去找俞亮。” 何嘉嘉看着义正言辞说是他幸运星的简言,眼眶一红,莫名感动。 “谁要你这个小菜鸟给我报仇。” 语气有些哽咽,何嘉嘉眼尾微红,强忍着要落泪的冲动。 他没想到简言这么讲义气。 简言被小菜鸟狠狠扎到。 何嘉嘉吸吸鼻子,“以后我再也不去学围棋了,今天我就回家跟我妈说,我要转到对面那条街的象棋班。” 简言叉腰,小短腿跨到何嘉嘉面前,声音稚嫩却铿锵有力,“何嘉嘉,你甘心吗!” 何嘉嘉被震得一愣一愣,见简言一副正义化身的模样,吐露心中的哀怨。 “甘心和不甘心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也下不过俞亮,他还故意输给我,因为我输了棋我爸会揍我。” 眼泪从发红的眼睛里无声的流出来。 何嘉嘉头颅低着,肩膀微微颤抖。简言能看见他头顶露出来的两个发旋。 据说两个发旋的孩子会很聪明,这也是简言小时候听福利院的叔叔阿姨说的。 简言目光一凝,强迫自己回神。 何嘉嘉依旧低着头,沉浸在人生的滑铁卢中。 “何嘉嘉,你难道不想还回去吗?”简言抱臂,故作高深。 “什么意思?”何嘉嘉抬头,眼眶湿润着。 简言煽风点火,“俞亮故意输给你,往小了说,他是同情你,往大了说他是看不起你。” 简言观察着何嘉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黑。 “他凭什么输给你,害你白高兴一场,他一直赢你棋,突然输给你,简直就是在耍你。你决定不下围棋,也是因为这件事。他就是谋害你围棋的真凶。” 何嘉嘉越听越气,成功被拱火,“就是因为俞亮他假好心。” 何嘉嘉吸吸鼻子,想到什么像是火焰被水浇灭,“怎么还回去?我们都下不赢俞亮。” 简言一把拉住何嘉嘉的手,“你没听说过吗?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我们一起去,两个对俞亮一个,说不定有不一样的效果!” 何嘉嘉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要用你的棋恶心俞亮!” 简言脸色一黑,他的棋才恶心呢! - 何嘉嘉经过简言的点拨,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俞亮害他白高兴一场,那他恶心恶心俞亮也无可厚非。 “简言,恶心俞亮的事就靠你了。怎么下得臭,怎么来。”何嘉嘉紧紧抓住简言的手拜托,“事成之后,我请你吃辣条。” 他拉着简言的手一路往回跑。 “俞亮应该是最后一次来围棋班了。”何嘉嘉拉着人跑,一边说话,看不出半点呼吸困难的样子。 而简言想问为什么,却完全说不上话。 回到围棋训练班的走廊,何嘉嘉对着走廊大喊。 “俞亮!俞亮!你出来,我们比最后一场!我何嘉嘉输也要输得堂堂正正!” 何嘉嘉中途糊了棋盘,又一路跑了出去,现在回来对局的同学们差不多到了尾声。 老师看见他回来。“何嘉嘉,我已经打电话告诉你家长了。上课期间怎么能突然跑出去。” 何嘉嘉看向简言。 简言摊手,她是初级班,下得比他们早。 告家长就告家长吧。 “老师,俞亮去哪儿了?”何嘉嘉问。 “今天是俞亮最后一天来围棋班,你舍不得他才糊的棋盘吧。”老师看着何嘉嘉着急的脸,突然领悟到什么般。 “谁舍不得他!”何嘉嘉一下被点燃梗着脖子反驳。 他是要狠狠恶心一下俞亮。 就他俞亮可以故意输吗!他也可以。 老师一副了然的样子,“刚刚你糊了棋盘,俞亮就往办公室的方向走了,要办一些退学手续,现在不知道在哪儿。” 何嘉嘉和简言分头找,暴风搜索似的。 到一处地方,就喊魂一样,扯着嗓子大喊。 “俞亮!俞亮!你在哪儿!” 简言找完了整个走廊,老师办公室也没人。 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她掘地三尺也要把俞亮挖出来。 简言眼睛一扫看见走廊尽头打开的窗户,跑了过去,对着窗口向外大喊。 “俞亮——!何嘉嘉找你重新下棋!他不会再输给你了——!十分钟后围棋教室见——!” 喊声回荡,像在整座建筑物循环,不少结伴回家的小朋友纷纷回头。 “俞亮,何嘉嘉?今天何嘉嘉不是糊了棋盘要揍俞亮吗?” “他们两个是在约棋吗?十分钟后。” 何嘉嘉也听见了,简言的声音扩了出来。 “什么不会再输给他!她在胡说八道什么啊。”何嘉嘉抱头。 他只是想拉着简言这个新学棋的菜鸟,恶心回去而已。 一辆豪华敞篷车停在路边,俞亮坐在后座里,绑着安全带,手里翻看着他在少儿围棋班的棋谱。 师兄今天来接他回家,刚刚突然来了一个电话,师兄去不远的地方接电话去了。 “明年七八月份举办,在暑假期间,面向少儿围棋,别的你们自己安排,理好方案后交到我办公室。” 方绪挂断电话,转头要回到车里,就听见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声音。 是一个小孩的声音,像是扯开嗓子吼,真情实感。 方绪敏锐地从喊声里捕捉到了师弟俞亮的名字。 金丝镜片下的眼眸抬起,脸上浮现一抹笑容。 小亮身边向来没什么同龄的朋友,不知道这个何嘉嘉... 方绪回到车门前,俞亮也听到了,他下了车看着方绪,面色为难。 “师兄,我想....” “小亮,师兄也很久没看你下棋了。” 方绪拉开车门,“走,师兄也去凑个热闹。” 第17章 棋魂(十七) 说是凑个热闹,方绪实则就是想看看对面是不是俞亮交的朋友。 “小亮,师父让你之后去黑白问道练棋,你怎么想的?” 回去少儿围棋班的路上,方绪问俞亮。 方绪认为让俞亮年纪还小,不应该太早脱离同龄人练棋,不然棋下得老气横秋。 想到这个词,他眼眸一暗,很快恢复了神采。 “我,”俞亮也不知道,但他在少儿围棋班确实没有对手,很多时候都在下指导棋,他也知道他跟同龄人的棋艺差距太大。 “我在少儿班学不到东西,在黑白问道可以和大人一起下棋。”俞亮如实说。 “师兄,我已经很久没进步了。”俞亮低着头,垂下的手臂握成拳,“对于一名棋手来说,没进步就是退步。” 方绪见俞亮这副不符合年纪的忧愁模样,笑出了声,拍拍师弟稚嫩的肩膀。 “小亮,你才多大年纪,你的进步空间还很广阔,不用这么着急,慢慢来。” “可爸爸说棋手应该始终保持警惕,严格要求自己。” 方绪摸摸鼻子,“师父说的对,但能像师父那样棋手能有几个。” 俞亮眼睛亮亮地看向方绪,“师兄,我想成为爸爸那样的棋手。” “好志气!”方绪被触动到,拍肩鼓励俞亮,“师兄相信你!” 何嘉嘉故作轻松地坐在今天他糊了棋盘的那桌上,他把自己糊了的棋盘收拾好了,黑白棋子分别放进了对应的棋篓里。 坐在桌前,脸色阴晴不定地等着俞亮。 内心微微忐忑,简言的牛都吹出去了,还吹得那么大声。 说他何嘉嘉不会再输给俞亮,可他本来都没想赢的。 周围的同学围在四周也不回家,他们都是听到喊声返回来的,就连老师也来凑这个热闹。 毕竟这是世界冠军俞晓阳的儿子,在他班上下的最后一盘棋。 没想到何嘉嘉回回输给俞亮,还输出了一段友谊。 何嘉嘉在心里诅咒俞亮,现在他也不想恶心俞亮了,只希望对方不要出现。 俞亮一定走了,他找遍了都没找到人,对,俞亮一定早早离开了。 是这样的,俞亮不会来了。 等十分钟一过,他拉着简言就跑回家,反正他也不打算继续学棋了。 简言搬了一根塑料凳在何嘉嘉旁边。 “俞亮会来吗?我真的努力喊了。”简言歪着脑袋,嗓子都哑了些。 何嘉嘉凑在她耳边小声嘀咕,确保不会被其他围观者听见。 他近乎咬牙切齿,“你这么努力干什么,俞亮说不定早走了。” 简言以同样的声音回何嘉嘉,“我说了要给你报仇。” “哼。”何嘉嘉颇为傲娇地转回头,嘴上还在小声嘀咕,“多管闲事。” 他把书包旁边装水的杯子拧开递给简言,“多喝点水。” 简言接过水,咕噜咕噜喝着。 何嘉嘉却在心里担心起来,等会简言输得太难看不会哭鼻子吧,虽然和简言一起下是出于用臭棋篓子恶心俞亮的心思,可他也不能带着简言输得太难看。 如果俞亮真的来了,他要全力以赴,争取输得别太难看。 距离约定的十分钟很快就要走完了,何嘉嘉看着墙壁上的石英钟,秒针嗒嗒嗒均匀转动着。 俞亮还没来,没有上课,老师没有管回来的学生,教室里叽叽喳喳一片喧嚣。 “俞亮走得挺早的,看来没有听见。” “会不会是,俞亮怕何嘉嘉揍他没有来?” “很有可能啊,何嘉嘉今天输了棋,不就糊了棋盘打算揍俞亮嘛。” 毫不掩饰的讨论声被何嘉嘉听见了。 何嘉嘉凶名在外,出了名的不好惹。 他狠狠瞪向说他要揍俞亮的那人,“俞亮没来,你跟我下!” 那小孩猛猛摇头。 就算何嘉嘉不是俞亮的对手,可也是少儿围棋高级班的万年老二,除了俞亮谁也没输过。 何嘉嘉白眼一翻转头,简言正趴在棋桌边,眼睛无神地盯着面前的棋盘。 用胳膊肘轻轻怼了一下简言,何嘉嘉道:“你在做什么?这个时候别发呆了。” 简言正在放空自己,思考战术。 是随便开头,还是定式开头,当然计划赶不上变化,她也只是想想而已。 简言被怼了一下,回过神,双手捧脸,“哦,俞亮怎么还不来?” 何嘉嘉心里微微小雀跃,“谁知道呢?也许他走远了没听见。” 这可不是他们的问题,俞亮没听见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何嘉嘉收拾东西,准备拉着简言走了,转头就看见俞亮站在门口,背后还站着个西装革履的大人。 看着像是把高高的门框堵住了一样。 何嘉嘉一拉,简言身体不受控制往塑料凳下一溜,结果凳子在瓷砖的地面打滑。 哎呦一声,两个人齐齐在地上倒作一团。 简言是因为塑料凳滑倒下去的,而何嘉嘉则是简言拽下去的。 少儿围棋班里的小孩们发出乱哄哄的笑声。 门口的俞亮表情严肃上前,身后的方绪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你没事吧?”俞亮去扶何嘉嘉的邻居妹妹。 何嘉嘉已经坐起来了,对着笑话他和简言的同学发出大声的警告。 “都不许笑!再笑我就揍你们了。” 他也未曾料到会发生这种意外。 简言不敢抬头,就在刚刚俞亮出现在教室门口的那一刻,何嘉嘉刚好拉她,她看见方绪出现,震惊中没有躲,往下一溜凳子刚好打滑。 方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简言抽回俞亮扶着的那只手,“我没事,谢谢你,俞亮。” 方绪好奇地目光打量过来,听声音像是喊小亮的那个小女孩的声音。“你就是约战我们小亮的那个人吧。” 简言眨眨眼,冲方绪点头,“是我喊的,叔叔。” 方绪石化,笑容僵在脸上。 叔叔?他才二十二岁,还有好几个月才二十三。 如花似玉的年纪被一个和小亮差不多大的孩子叫叔叔。 方绪噎了噎,看向短发的简言,“小弟弟,等会儿输给我们小亮可不要哭鼻子。” 何嘉嘉皱眉,“叔叔,你眼神不好吗?她是女生。” 第18章 棋魂(十八) “你们两个小鬼对我们小亮一个,想以多欺少吗?” 方绪双手抱臂,审视的目光落在何嘉嘉和简言的身上。 何嘉嘉在刚才提出,他和简言一人一手下,俞亮一对二。 “什么以多欺少。”何嘉嘉不愿意承认,明明是他拖着一个。“她才学棋多久,我们一人一手,相当于精神分裂了,俞亮一个人跟我们下,他才赚了。” 何嘉嘉输出着歪理。 “再说了,”何嘉嘉面色难看,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我又没真正赢过他。” 何嘉嘉眼神定定看向还在考虑的俞亮,扯出一抹挑衅的微笑,“俞亮,你不会怕了我们吧。你没和两个人下过,所以不敢是吧。” 方绪嘴角抽搐,见到何嘉嘉挑衅的样子,他才知道他家小亮不是结了一段感天动地的友谊,而是一段对面如鲠在喉的仇怨。 “小亮,你还”有必要和他们下吗? 方绪预知了结果,小亮在同龄人里完全没有对手,如何嘉嘉所言,这个小女孩才学围棋没几天,何嘉嘉带一个她,那更是一败涂地。 俞亮对着方绪点点头。 方绪尊重俞亮的选择,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拍拍俞亮的肩膀,“早点结束,师父的庆功宴可快要开始了。” 俞晓阳又拿了一个世界冠军,召集门下弟子交流学习,办了一个庆功宴,方绪路过少儿围棋班,办好俞亮的退学手续,将俞亮接走。 他全然信任俞亮的实力,“小亮,可不要手软。” 狠狠教训这两个眼睛不好的小鬼。 俞亮点点头,看向教室里的钟表,迟到不好,他会认真和何嘉嘉...以及他的邻居妹妹赛一场。 “俞亮,你最好全力以赴。”俞亮放水的事在何嘉嘉心里像是一根哽在喉咙里的鱼刺,一口恶气如何都咽不下。 看简言乱下恶心不死他。 何嘉嘉在心里得意,像个谋害忠良的小人。 “简言等会你就这样...那样...这样,发挥你正常的水平。”何嘉嘉跟简言咬着耳朵。 简言也小声,“我就不能那样...这样再...那样吗?” 简言推翻了何嘉嘉的要求,方绪在场,她很容易暴露。 从前她和方绪对练了很多盘棋,她赚了不少钱,她对方绪的棋可谓了如指掌,就算对方成了九段,也依旧是很久没比赛的她的手下败将。 那问题来了,她熟悉方绪的棋。 那方绪不也熟悉她的。 何嘉嘉被全盘否定,微微咬牙,“不行,你必须听我的。” 简言皱起脸,“我不听你的,又怎样?” “是我带你来找俞亮下棋的!”何嘉嘉提高了音量。 俞亮和方绪:...... 对面两人毫无默契的样子,接下来的结果不言而喻。 见再不阻止对面两人就要吵起来了。 俞亮当即握起一把白棋,放在棋盘上,手心向下,“猜先。” 他并不担心对面两人有什么针对他的阴谋诡计。 这边的棋篓在简言的右手边,“你别说话了,何嘉嘉,猜先了,你想要黑棋还是白棋?” “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吗?”何嘉嘉无语,“你猜吧,执黑执白都行。” 简言丢出一颗黑棋。 俞亮抬起手,露出手底下的五颗白棋。 简言一拍手,“猜中了。” 双方收回棋子交换棋篓。 何嘉嘉下第一手,俞亮再下,何嘉嘉又要接过去,简言立刻捞回他的手。 “我还没下呢!何嘉嘉,可别忘了我。” 何嘉嘉将黑棋放进简言手心,敷衍道:“没忘,没忘。” 简言满意了,露出天真无邪的微笑,“那该我了。” 她落下一子,直击天元。 俞亮眉头微蹙,何嘉嘉当即尖叫,“简言,你这几天学的什么玩意儿啊!开局下天元,我的老天爷啊!” 何嘉嘉胸腔上下起伏,脸上染起红霞,任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简言会下在天元。 让他们开局直接亏了十目以上。 方绪眉心一挑,没说什么,转头看见了俞亮轻轻皱起的眉头。 轻轻摇头,真是难为小亮了。 方绪觉得他站在这里有些多余了。 不仅仅是他,其他围着的学生和老师,在简言第三手下在天元,还是面对俞亮这样的对手。 简直是大神虐菜,全然没有看点。 如果是何嘉嘉,或许还能痛痛快快地输一场。 再加一个简言,全是尿点。 不少人自觉没去,离开了。 刚刚还围着不少人,现在零零散散,就连方绪跟面色不佳的俞亮说了一声,也出了教室到吸烟区点燃一根烟,对着飘窗吞云吐雾。 何嘉嘉开始觉得简言菜得没人性,心里又是气愤,又是懊恼,但在看见俞亮皱眉不耐的样子时,又觉得简言菜得好,菜得妙。 眼睛笑得眯起,何嘉嘉又下了一手。 输赢无所谓了,反正已经恶心到俞亮了。 他看看棋盘,他们无力回天了,他摸出两个棋子,等简言一下,就把两枚棋子丢棋盘上认输。 从此以后,俞亮不再见,围棋不再见。 简言故意用手指指指点点棋盘,“一二三四...” “你做什么呢?简言。”何嘉嘉歪头。 简言:“我在数我们占了多少目。” 何嘉嘉能看出局势,目前俞亮优势巨大,不过数目,他也得花时间算一算。 “三十五目。”俞亮淡淡吐出。 这盘棋,他确实无话可说,简言再下一手,这盘棋就结束了,他抬头看看了钟。 放在从前,他是绝对不会在下棋时有这种行为。 不尊重对手,可对面两个对手也不太尊重他。 只过去了十三分钟。 这很可能是他有史以来结束得最快的一盘棋。 简言落下一子,打了个哈欠。 下面看何嘉嘉了。 俞亮轻轻歪头,看了一眼简言,她正脸色困倦打着哈欠。 这一手不像之前一样昏招百出,倒是有点平常的意思,没让局面更坏。 简言对着观察她的俞亮扯出一抹笑容。 俞亮出于礼貌微微点头。 下一瞬,简言的脸被何嘉嘉一把掐住,“简言,不准对着俞亮笑。” 简言的眼睛和俞亮同时瞪大,看向发神经一样的何嘉嘉。 第19章 棋魂(十九) 不是,何嘉嘉这小屁孩,脑子出问题了? 简言对着俞亮微笑纯属礼貌。 何嘉嘉掐住她的脸,两颊的肉挤在一起,这就不礼貌了。 “房...守,和嘎嘎!”简言打着何嘉嘉的手臂,人不大,臂力惊人。 简言拍的那几下,没给何嘉嘉造成半点伤害。 俞亮叹了口气,感到一种从未出现过的疲劳感,一口气似乎在从心上叹出来。 “什么?”何嘉嘉没听清,俞亮听出来。 “何嘉嘉,她叫你放手。”俞亮扶额,落下一颗棋子,现在他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如果这是何嘉嘉的报复,他成功了。 这盘棋,真真是他下过最最奇葩的棋了。 何嘉嘉松开了手,简言立刻跳下凳子,远离何嘉嘉。 揉着泛红的脸颊,简言一脸控诉,“何嘉嘉,你搞什么鬼?” 何嘉嘉潇洒甩头,对着俞亮哼了一声,“反正,你就是不准对俞亮笑。” 俞亮是他的仇人,简言是她的朋友,他的仇人就是朋友的仇人,所以简言不应该对着仇人笑。 也不能给俞亮好脸色。 简言突然一下领会到了何嘉嘉的心理。 何嘉嘉讨厌俞亮,而现在她和何嘉嘉这个犟种小孩是一起的,他认为应该她跟他一样同仇敌忾。 真...幼稚啊。 何嘉嘉视线回到棋盘上,准备顺便落下一子,结束棋局,用睥睨的眼神扫一遍俞亮,拉着简言走人。 “嗯?”何嘉嘉突然震惊偏头,瞳孔放大。 是他的错觉吗?局势怎么反转了。 简言在里默默偷笑,面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快步走了回来。 明知故问,“何嘉嘉,你怎么还不落子?” 俞亮此时才反应过来,刚刚何嘉嘉掐人脸的行为,着实让他吓一跳,还不让别人对他笑,闹剧结束,他也没多看简言把棋下到了什么地方。 现在他才看清,不可思议地喃喃道:“黑棋的局势回缓了。” 何嘉嘉和俞亮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刚上凳子的简言身上。 下一秒又不约而同地挪开视线。 简言在凳子上独自开朗。 傻人有傻福,何嘉嘉将局势的回缓归于简言的狗屎运,毕竟简言从开局到上一手,都在不遗余力地给他拖后腿,下得像一个不懂围棋。 俞亮也认为是简言误打误撞。 这个巧合,还挺新奇的。 俞亮观察起整局棋,略微烦躁的心理舒缓了些,表情也松弛了下来。 何嘉嘉顺着简言刚才那一手,豁然开朗,乐呵了起来,这样一来谁输谁赢也说不定。 棋桌下的那条腿抖了起来,何嘉嘉心情愉悦。 简言无语看向何嘉嘉,他抖腿就算了,踩着她的塑料凳抖腿,她屁股底下的凳子一颤一颤的。 “你这好好下啊。”何嘉嘉叮嘱,只要简言不太离谱,他等会来一手,没大问题。 简言在心里哼了一声。 抖抖抖,啪嗒一声,棋子落下。 何嘉嘉发出一声惨叫,腿也不抖了,双手抱头,在自己的头上反复揉搓,揉成了一个鸡窝窝。 脸一横就要冲简言吼,看见简言开朗地看向他,仿佛在问“我这手下得好吗?”头上小火苗被一缕清水劈头盖脸地浇灭。 何嘉嘉腿平静地放回地上,面色也平静了,活人微死。 简言笑脸更大了。 俞亮面色难看,心情七上八下,比起何嘉嘉的活人微死,他是死人微活。 他无奈地看了简言一眼,简言收到他的眼神,眼睛一下睁大,冲他眨眼。 刚要笑,似乎想起何嘉嘉说的不让她对他笑的事情,转而面色凝重,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面色凝重的简言,像一个皱在一起的水晶包子。 俞亮忍俊不禁,觉得何嘉嘉的邻居妹妹棋虽然下得臭,人还挺可爱。 他看向棋盘,心中叹气,任他如何想,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局势,要不是他是从头下到尾,从当前的局势,根本推测不出前面是怎么下的。 俞亮环顾一圈,开辟新局势去了。 教室里的人都被简言的棋臭走了,何嘉嘉也没再说话,全力以赴。 方绪在外连抽了好几根烟,垃圾桶上的灭烟处留下燃尽的烟灰。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好一会儿视线回转,他抬起手,一看时间,快要来不及了。 长腿一迈往回赶。 “小亮,结束了吗?”方绪站在门口,教室里只留下俞亮一人,对面只留下两个凌乱的凳子。 俞亮点点头,视线没有离开棋盘,他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都不知道该说何嘉嘉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不对,下棋可不是靠运气的事。 俞亮摇摇头,感觉自己被今天的棋带偏了。 方绪三两步来到俞亮身边,笑道:“等很久了吧,师兄在外面站一会儿看风景忘记时间了。走吧,可别让师父他们等我们。” 俞亮起身,“刚刚结束,我在复盘。” 方绪好笑道:“小亮啊,你太认真了,这局棋还有什么”复盘的必要? 视线扫过棋盘,方绪的话卡在喉咙里,语调微微抬高。 “和棋!?” 方绪没有震惊太久,镜片底下的眼睛笑着,“小亮,你莫不是看见对面有个女孩子,放水了。” “我没有,师兄。”俞亮当即否认。 他不会再放水了,何嘉嘉的事情,让他知道,对每一局棋全力以赴是对对手最好的尊重。 “和棋?没道理啊。”方绪抬了抬金丝眼镜,看见黑棋的棋形狠狠皱眉,“这黑棋简直跟垃圾场一样,毫无美感可言。” 话音一落,方绪一顿,没再说话。 俞亮替何嘉嘉和简言解释了一下,“可能是两个毫无默契的人一起下的缘故。” 方绪和俞亮上了车,往庆功宴的地方赶。 俞亮觉得今晚再去复盘那局奇葩的和棋。 他的目光闪躲地看着认真开车的方绪,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风吹散方绪身上浓重的烟味,方绪看着内后视镜里,俞亮频发看向他的小眼神,好笑道:“小亮是有什么事吗?” 俞亮定定看向方绪,“师兄,你还在为井言四段的事伤心吗?” 第20章 棋魂(二十) 棋室包厢里点着香,少年端坐在棋盘前,一双含情眼露出不解,手扶额遮住自己的脸,试图挡住对面传来的玩味的视线。 方绪又又又输了。 对面的井言瘫坐在桌椅上,嘴角带着笑意,伸出一只手到方绪的面前,勾勾手示意对方给钱。 方绪余光瞥见了,没好气地从包里掏出一个皮质钱包,正要掏钱,停了一瞬,将整个钱包拍到井言的手心。 “等我赢了你,你再把钱包还我。”方绪言语中带着丝丝赌气的意味。 仿佛井言是他要攻克的难关。 收回手时,带着棋茧的指腹剐蹭过她的指缝间,触感细腻,好似他在家穿的真丝睡衣。 脑中一跳出这个想法,方绪触电般收回手,脸色爆红,像是熟透了的番茄。 他低着头,不敢看对面的人。 井言对这个接触不以为意,此刻正乐滋滋地打开方绪的钱包,数着钱。 方绪的身份证也在钱包里,井言将身份证抽了出来,递给方绪,好笑道:“你是不赢我,就不升段了吗?” 职业棋手报名比赛需要身份证。 见对面一点没有察觉他的异样,方绪的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气,“我把身份证押你这儿,早晚赢回来!” 井言摸摸下巴,展露笑颜,“知道的是你输了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借了我的钱呢?” “你收着,我需要用的时候找你。” 方绪想,他和井言是同一期,到时候他找她要证件,他们就可以一起报名了。 “行吧。”井言收回证件,看到上面的照片,方绪的身份证是在他小时候办的,再过几年就到期了。 井言看了看证件照又看了看面前戴眼镜的方绪,调侃道:“方绪,你小时候长得还挺可爱的,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莫名的酥麻感似灵巧的小蛇在他的四肢百骸钻探。 井言的狗嘴里竟然能吐出象牙来,还夸他长得好看。 他自动忽略了井言夸的可爱,以及夸的是小时候的他。 “我可是从小帅到大的。”方绪扬起高傲的头颅自夸。 井言颇为无语地白了他一眼,认为方绪又陷入了自恋的症结中,无奈点头。 “我签队了。”再次约着下棋,井言语气兴奋,迫不及待和方绪分享这个好消息。 她是这一届定段中唯一的女生,还是出自一个小道场,没什么相熟的人。 而方绪是因为定段赛输给她一场,成了心结,说什么也要凑上来给她送钱。 方绪微微吃惊,他一只手正伸在包里,里面的合同半天拿不出来。 这份合同是方绪跟自己所在的队伍商议的,他家是这支棋队的投资方。 当然方绪并没有让井言走后门的意思,他认为签下井言,对他所在的棋队是如虎添翼。 在这之前他便权衡了利弊,再说服了棋队的经理。 没想到,白准备了。 “那恭喜你?” “谢谢。”井言莞尔一笑。 方绪输得没脾气,复盘的时候开始找井言这位优秀员工的茬。 “你虽然赢了,但棋形毫无美感可言,像垃圾场似的,乱糟糟的。哪里像我,”方绪指着他的那方棋,“你看看,优不优美,自惭形秽吧。” 井言跟个没事人一样,一副你说得都对的样子。 “他们是因为你要和桑老下新初段赛才签你的吗?”方绪问,有些不放心。 井言签的队伍是围甲的老牌队伍,待遇应该还不错。 井言没有回答他,转了话题,“还复不复盘了?你输了我多少局了,输得清吗?” 方绪气红了脸,他出身商人世家,从小见多识广,跟个人精似的,当然知道对方在转移话题,还转移得这般生硬,直接人身攻击他。 他当时年纪轻好面子,特别是井言拒绝回答不信任他的态度,心里闷闷的,哽着什么东西似的。 又不想当着井言的面发脾气,低着头,沉闷地来了一句,“不复盘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方绪提着公文包要走,今天他带着公文包来,还被井言笑话像煤老板。 井言在怎么粗神经,也感知到了方绪的不对劲。 两三步就来到方绪身边,“方绪,你生气了?” “没有。”方绪打死不承认,吐出的两字坚硬冰冷,丝毫不拖泥带水。 井言对方绪还是有一些感情的,明面上他们算是雇佣关系,但方绪基本上没有什么老板架子,和他对弈很轻松。井言认为方绪还算是她的朋友。 她估计是刚才说话扎人,伤到了高自尊的方绪。 她叫井言,可一点都不谨言慎行。 “对不起,方绪,其实你还是有赢我的可能的。”井言跟着健步如飞的方绪干巴巴的来了一句,她绞尽脑汁才想出的。 听见前面三个字,方绪顿在原处,没想到一向高傲的井言会对他低头,心口一甜。 是的,方绪认为井言是高傲的,即便井言在他面前表现得无比财迷。 后面半句话,方绪又被狠狠扎了一刀。 难怪心口甜,原来是刀尖上抹了蜜。 他咬牙,“我谢谢你。” 最后井言给了老板一个台阶下,邀请对方继续复盘。 “我,是我要复盘,我感觉你很快就要赢我了。” “井言,你很累吗?”井言对战桑原炫技一般的操作,在整个职业围棋算是一局成名。 围绕的风风雨雨也不少,有人说她哗众取宠,也有人说她是少见的天才,职业围棋中的保守派居多,井言就像一道洪水,要冲快稳固的堤坝。 两人都要准备比赛,约出来下棋的时间少了,这次刚好两人都有时间来一局。 可手谈的过程中,方绪看着井言的头颅一点一点,像是小鸡啄米。 井言撑着脸,眼底是一片鸦青,声音带着点鼻音,“是有点。” 最近太忙了。 “可能以后不能”出来跟你下棋了。 方绪打断了井言未来得及说完的话,“那先不下了,等下次再下完这局棋。你感冒了吧,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等方绪回来的时候,井言抱着一个抱枕,靠在一边的单人观战小沙发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般。 方绪轻轻放下了水杯,蹑手蹑脚将外套脱下,盖在井言的身上。 他低着头,细细打量着井言。 第21章 棋魂(二十一) 毛绒的眼睫微微颤动,像是黑蝴蝶扑闪的翅膀。睫毛的尾巴细微地上翘,与眼尾达成一个心照不宣的弧度,像是一个小钩子,勾得人心痒痒。 女孩的面部微微向上仰着,方绪的目光从闭着的双眼游离到挺俏的鼻梁,再到殷红微微起皮的唇。 方绪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也有些渴了。 他抓起一边的水,往嘴里猛灌,咕噜咕噜,没有注意到沙发上的人眼皮下翻动的眼珠,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稳。 方绪喝了水,眼神飘忽一阵,视线又落回了井言身上。 落在那干得起皮的红唇上。 他莫名地想润一润井言的唇,至少让唇上的皮不要那么显眼。 遒劲的腰微微弯了下去,头也渐渐低了下去,镜片下的眼睛眨也不眨,就看见目标中的鲜艳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视线被占满,分不出半点余光,满心满眼皆是眼前这个人。 就在方绪干渴的唇瓣要触碰到那抹鲜红时。 一双灵动的眼睛猛然睁开,话语似箭般射出。 “方绪,做什么呢!” - 方绪倒了一杯酒,玻璃杯中的黄与窗外五光十色的夜景融为一体。 骨节分明的手拿起玻璃杯,头微微一仰,一杯酒下肚,他却半点感觉也没有。 口渴似乎没有半点缓解,男人长身玉立,落地窗上映着灯光也映着男人的面庞,揉进了黑暗中,半隐半现。 他似乎在对着说话。 “有些事,该忘记就得忘记。” 他还是那个方绪,意气风发,最年轻的职业九段,处在人生中最好的年华。 白天,他同往常无甚差别,照到镜子时,他都会觉得有些事从未发生过。 而到了晚上,他睡不着觉,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回想起,和井言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自虐般的。 “明明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 方绪喃喃道,仿佛在陈述着一个事实。 他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他也没有表明过心迹。 十六岁,他们在定段赛场上初见。 井言不知道,他们还没对上时,方绪便远远地看见她在榜单前,蹙着好看的眉头,在格子里落下一个鲜红的印记。 和井言对上时,他还愣神了片刻。 而后一败涂地。 二十二岁的方绪回望过去,不知道十六岁时,最后一场定段赛,输的是棋还是心。 他不该再想起她,不该因为她影响到如今的生活。 入土为安,他拜托朋友给她找了个风水宝地。 一杯杯酒无间歇地下肚,方绪总算有了醉意,脸上泛起浓重的红。 自嘲般笑了起来,对着广阔无人的客厅,“你知道的吧,井言,你向来会伪装。” “为什么上次要对我笑得那么开心?” 如果不是那个笑,他也不会这般遗憾吧。 - 简言失眠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无奈起身,来到窗户边,打开窗户,企图让风吹散心中的烦闷。 今天见到了方绪。 意料之外。 好在方绪并没有在一旁观看,加上一个何嘉嘉,她确保方绪不会因为这局棋认出自己。 只会觉得棋形很丑。 她知道,方绪喜欢井言。 简言吐出一口气,脸上有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忧愁。 喜欢,对于井言来说太小了,远没有生存焦虑来得重。 方绪对她经济上有很多支持,她也将方绪当做朋友,但她不得不承认。 她对方绪怀有浓重的忮忌。 方绪,家世好,长得好,年幼便被世界冠军俞晓阳收做大弟子,教导棋艺。 可谓是一路坦途,人生没有半点波折。 这与孤儿开局,一路坎坷的井言,形成鲜明的对比。 井言忮忌,他方绪凭什么! 最关键的是方绪还下不过她,要是方绪在定段赛上赢了她,或许她会屈服于对方的实力。 但方绪输了。 井言便更觉得凭什么了。 她这个人表面潇洒得很,背地里却高傲得不行。 方绪要聘请她,赚钱的事,她当然接了,一开始她只是把方绪当成要练棋的冤大头。 表明恭恭敬敬给人当老板,心里相当鄙夷,觉得对方菜,不如她。 “对不起。” 小女孩的声音沉闷,黑暗中,只有窗前透出的几缕月光。 她知道方绪对她别样的感情。 但她和方绪对比起来,他如天上月,而她阴暗得像淤泥。 心里就更不爽了。 内心嘲讽方绪还有心情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想到方绪签的棋队是他自己家投资的,更是忮忌得牙痒痒。 当时她也只是个小孩。 签了东湖后,她分身乏术,跟桑老的那局棋是她的投名状。 本就没打算赢,只是为了最大程度引起棋界的注意。 “你的棋很有灵气,但你心思太重。”桑老是这样说的,还顺便指导了井言一下。 他感受到了井言藏在围棋之下的东西,有关生存和恐慌。 井言受宠若惊,她从前在乌烟瘴气的棋牌室,第一次接触到正规的指导。 在小道场里她眼高于顶,只听听课,她都把老师下赢了,只等着定段,当职业棋手。 桑老有给她抛过橄榄枝,但她当时签了队,没办法脱离,赔不起。 后来被队里的经理拿这件事搞噱头,她更是没脸见老人家了。 井言忮忌方绪,因为方绪做什么都有底气。 而她勇敢飞,有事自己背。 后来发现方绪喜欢她,她果断远离了方绪,同时被棋队的各种杂事裹挟,也没时间。 只偶尔在一些比赛上碰到。 方绪的进步让她有些恐惧,被超越的恐惧。 他就像她的对照组,照见他,就能看见她的卑劣。 所以她和他的交流越来越少,方绪偶尔会联系她,都被她的冷漠推开。 最后一次见面,她刚解决棋队的烂摊子,和已经九段的方绪下了最后一局。 她赢了。 很高兴,前所未有的,毫不吝啬地对着方绪笑得如花般灿烂。 “承让。”她笑说,一如从前。 从头到尾一直冷脸,直到输了的方绪,见井言这般的笑脸,微微愣神。 眼眸微动,最终嘴角勾起一抹,“恭喜。” 简言眼眸低垂。 她始终欠他一句对不起。 第22章 棋魂(二十二) 书房里 俞亮也睡不着,半夜来到书房里复盘。 今晚参加庆功宴时,他除了担心师兄的状态,就是想今天跟何嘉嘉与简言的那盘棋。 他在棋盘上落下一指又一指,因为有的地方毫无章法,他还需要想一会儿,才能把那离谱的步骤摆出来。 灯光映照整个棋盘,黑棋凌乱,白棋形状优美。 俞亮盯着这盘和棋思考,复盘,不仅要发现自己当时的想法,还要考虑对手的,将方方面面考虑到,才能有所进步。 俞亮反省着自己。 从现在看今天的那局棋,他很明显轻敌了。 大概从简言第一手下在天元开始,以后后面对面两人的离谱操作,让他在心里放松了警惕。 后面局势意外有变,他也没有想更多,明明可以下在更好的地方,当时他太放松,没有发现。 这盘棋,是俞亮下过最难以解释的一盘。 书房门被推开,俞晓阳穿着睡衣,披着一件外套。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俞晓阳到客厅倒杯水喝,意外发现书房的灯还开着,来关灯,一开门发现是儿子。 俞亮莫名不想让他爸发现这盘棋,立即站起身,喊了一声,“爸爸。” “嗯。”俞晓阳点头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俞亮身前的棋盘,“在复盘?” 俞亮点点头,“今天和围棋班的同学下的最后一盘。” 俞晓阳心中奇怪,以俞亮的棋力和同龄的小孩下完棋,不至于复盘到半夜。 可看俞亮的表情也不想输了。 他的儿子,他了解。 如果输了,人不会这么放松。 “是有什么妙手吗?” 俞晓阳难得父爱大爆发,平日里他很少与儿子交谈什么日常生活。他多数时间都是一张严肃的脸,像个古板的老学究。 俞亮难以描述,妙手倒是有,不过恶手更多。 “是有。” 俞晓阳点点头,“很晚了,别研究太晚,早点睡。” 对于俞亮这个年纪关心的妙手,俞晓阳并未放在心上,但很理解儿子的心情。 俞亮见俞晓阳离开松了口气,好在他爸没有走近看清这盘和棋。 他看向棋盘叹了口气。 书房的灯熄灭了。 - 何嘉嘉对于和棋的事满意极了,认为他成功报了仇,恶心到了俞亮,还没输。 至于,下棋。 他说到做到,真的不下棋。 何爸爸把扫把都打断了,他也不去。 最后围棋班变象棋班。 两个地方相隔一条街,何嘉嘉还是可以和简言一起去上课。 就是时常撺掇着简言跟他一起去下象棋。 结伴回去的路上,何嘉嘉嘴没停过,说象棋多么多么有意思。 “车横冲,马走日,炮打隔子象走田,仕护帅,兵向前,将帅不见面,将死就算完。” “简言,你说象棋是不是特别有意思,比围棋有意思多了吧。” 简言看了一眼何嘉嘉,这人说了一路,她要说没意思,估计这人又要犟了。 “哇,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是吧,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学象棋啊?” “不要。”简言果断拒绝。 何嘉嘉不满,双手环抱,“为什么?” “因为我爸爸是围棋教练,我不能叛变。” 简言随便想了一个借口,一时之间真把何嘉嘉给唬住了。 他沉浸了半天,眼睛一亮,“你可以让朱叔叔去当象棋教练。” 简言:...... “你真聪明。” 何嘉嘉摆摆手,“低调,低调。” - 王佟今年定上了段。 周末回到弈江湖收拾东西,碰到了跟朱大勇一起来弈江湖的简言。 简言知道王佟要去宿舍收拾东西,跟朱大勇说她去帮忙。 两人来到宿舍。 王佟在弈江湖住了三年,冲段少年中女棋手本来就少,这三年王佟的舍友流动性极强,有些刚来被打击到的,半个月就走了。 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坚持下来的。 职业围棋,太残酷了。 她成了职业棋手,却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了。 原本初中结束的时候,她的家人便打算把她送出国留学,她死活不同意,在弈江湖硬生生待了三年。 简言帮忙叠着衣服,好奇问:“姐姐,你后面要参加初段赛吗?我听爸爸说,每年定段成功的人都会和棋届的老前辈比赛。” 王佟摇摇头,收拾着桌子上的小摆件,“姐姐要出国了,以后或许就不下棋了。” 简言不可置信,“那你为什么还要废...姐姐为什么还要定段?” 她差点露馅。 “爸爸说,成为职业棋手很难,比期末考试还难。”简言挽回形象找补。 王佟听到期末考试,轻松地笑了一下,“是比期末考试难一点,但定完也就过去了。姐姐算是弥补了一个遗憾吧。” 遗憾啊。 简言眨眨眼睛。 王佟从下铺靠墙壁的床头柜里,翻出了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穿着西服带着领结的长发女人的照片。 也算不得照片,像是从杂志上撕下来的,右下角还有龙飞凤舞的两个字签名。 一般人,认不清那两个字。 但那是简言写的。 那两个字正是井言。 看见那相框裱着的杂志页,简言一脸震惊地看向王佟。 她有印象,这是当年她从一本围棋天下撕下来,签的名,送给了一个少儿围棋比赛上得了亚军哭鼻子的小女孩。 重点是,五十块钱。 难怪她觉得王佟眼熟,是五十块钱小女孩。 王佟不知道她在简言这里的代号。 她手里握着相框,叹了口气。 自从井言去世,她就将相框放在抽屉里,再也没有打开过。 用衣袖擦了擦上面的灰尘,亮出上面的笑着的一张脸,转头笑着看向简言,“姐姐就是因为这个姐姐才想定段的。” 仿佛一瞬间被子弹击中般。 简言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王佟和相框中的笑脸,一种巨大的眩晕感笼罩下来,将她隔离出一个单独的空间,空气被抽干,王佟的嘴一张一合。 可她却听不见任何声音,眼睛微微干涩,她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她是那一年里唯一全胜定段的棋手,也是那一届唯一的一位女棋手...” “为什么会因为她想定段呢?”简言声音从喉咙里干噎出来。 王佟停住了推销般的介绍,视线垂在相框中的微笑着的女人身上,回想着什么。 “大概是被光吸引了吧。” 第23章 棋魂(二十三) “等我成了棋届新星,你就卖给那些冲段少年好了,就说棋神保佑你定上段。” 少年脸上是明媚灿烂的笑意,眼睛像是清澈的湖水闪着粼粼的波光。 那光不刺眼,是微光,萤火一般。 却无端地吸引了幼年王佟的视线。 她像是一只飞蛾。 她觉得这个姐姐很臭屁,但莫名有种让她信服的魔力。 家里人只是将围棋作为她的兴趣培养,她在这方面还算有天赋,上的课也不少,参加的少儿比赛也都有奖可拿。 但在那之前,她从未想过要当所谓的职业棋手,家里人对她的规划也并没有这方面。 只是她对那人口中的冲段少年,棋届新星,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以及泛起一点涟漪的向往。 可惜那人没当上所谓的棋届新星,她定上了段,却不打算踏入职业棋坛。 看来她也不能成为那人口中的棋届新星了。 王佟并没有对简言这个小朋友多说什么。 “她算是姐姐的偶像,我一直朝她的方向努力。”王佟目光突然黯淡,“不过,她已经...” 她停住,看向呆愣愣的简言,“怎么了?” “我知道她,她是井言。”简言回,掩饰着眼中的情绪。“我看过她下围棋的录像带。” 王佟知道简言正在学围棋,不过得知简言在看井言的录像带时,脸上还是显出几分吃惊。 她看过所有有记录的井言的录像带。 那实在不适合初学者看。 毕竟井言的棋风可谓是乱七八糟,自成一派。 不看到最后定输赢的时候,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观棋者和下棋者都被蒙在鼓里。 王佟止不住话茬分享她看井言棋局的感受了。 “妹妹,你能看懂吗?是不是觉得她下得毫无章法,姐姐一开始也是这样感受,后面照着打谱,发现其实是她的算力惊人,堪称计算机一样的怪物。” 听别人这样夸自己,简言心中微妙。 眼眸微垂,她后来忙于琐事,棋力不升反退,算力都有所下降。 “就那天食堂里放的她的新初段赛,她和桑原棋圣,她根本就不是冲着赢去的,而是怎样才能输得精彩,她肯定有什么目的才...” 王佟闭嘴,不想影响井言在简言心中的形象。 但王佟第一次见到井言,对方就让她贿赂对手,平分五十块钱。井言在心中并不伟大光正。 相反,她家里是做生意的,越长大,她对这些事越了解。 简言抬眸。 心中惊叹,王佟真了解她啊。 当时她没队签,而东湖证券队因为她要和桑原前辈下新初段赛找到了她,如果她能有足够的嘘头,就可以入棋队。 她当时年轻气盛,不知道天上掉馅饼,不会填饱咕咕叫的肚子,反而会把头铁的人也砸得头破血流。 如果没有棋队签她,她或许会去各大棋牌室赌棋赚钱,围棋不行,还有麻将、水浒纸牌、象棋...... 她在棋德方面,真的没品。 井言自己清楚,如果有人给了足够的价格,让她打假赛,她很有可能会心动。 总而言之,她在自己心里没什么形象。 收拾好一整个行李箱,王佟摸了摸相框,转头问,“妹妹,你想成为职业棋手吗?” 王佟之所以会这样问,完全是因为有朱大勇这个围棋教练当监护人,以后简言很可能走上职业的道路。 简言被问得一愣,重来的人生,她一直没有想过。 她走一步算一步,她努力适应自己年龄的变化,适应自己的新身份,做好一个小孩,学习做一个好女儿。 朱大勇也在学习做一个父亲,很笨拙,但简言能感受到那份关切和温暖。 下好棋,或许能让朱大勇开心,但她不敢暴露,她的棋风太好认了。 她承担不了暴露的风险。 简言摇摇头,“不知道,我现在年纪还小。” 有时候,王佟总会忽略简言的年龄,她点头认同,“对,现在还太早了。” 大概是简言知道井言,还看过井言的棋,王佟觉得这个小妹妹更加亲切了。 “那你喜欢井言吗?” 这个问题仿佛直击简言的内心。 她喜欢井言吗? 她曾厌弃过,可那是她自己。 没人比她,更了解自己,她知道自己的焦虑,自己的恐惧,自己的无知与胆怯。 但没人比她更喜欢自己了。 “喜欢。”简言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个笑容,“我喜欢她的棋。” 王佟犹豫一瞬,将裱着的相框递出去,“井言的绝版签名照,送给你了。” 她记得那个意气风发的井言,也希望别人能记住她。 简言顿了一瞬,伸出手接过,像是接过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 “谢谢你。” 王佟摸了摸简言毛茸茸的脑袋,“不客气,如果你长大后也要成为冲段少年,那就先以井言为目标吧。” 她释然地笑了笑,眨了眨眼,“然后超过她,成为棋届新星,就像方绪九段那样的。” 王佟也记得喊走井言的方绪,而如今的方绪是当之无愧的棋届新星。 简言下巴微微往左一偏,脑袋随着轻歪。 不是说喜欢井言嘛? 怎么还拉踩她不如方绪,简言脸颊微微鼓起。 “方绪从来没赢过井言。” 王佟惊喜不已,“这你都知道啊。没想到你了解了这么多啊。方绪在比赛上对上井言从来没赢过,但这些都是有记录的比赛,没记录的就不知道了,而且她们私下还是朋友来着。” 私底下方绪也没赢过。 简言恹恹的,握着相框,“原来是这样啊。” 在弈江湖门口送别了专车接送的王佟,简言看向手中的相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年对她笑着,得意又挑衅。 仿佛她无论如何也丢不开她。 阳光洒落在弈江湖的大门前,阶梯镀上了熠熠的金,相框像一个盛具,盛满了鎏金的光辉。 简言的头颅微垂,目光未成曾从相框中移开。 恰时,阳光偏移,她的影子倾斜落下,暗金色的灰影贴在了相框玻璃上,与里面的照片重合。 第24章 棋魂(二十四) 少儿围棋班,简言的棋力一路突飞猛进。 转眼便从初级班,转入了高级班。 朱大勇签了转班的通知,拿着简言的对战棋谱翻了半天,憋不住脸上的灿烂如菊的笑。 他就知道他家闺女开窍晚,这学得多好啊,一看就板正,这棋形一板一眼的,大家之风颇具雏形,看着还有几分世界冠军俞晓阳的影子。 “小言是看电视上俞晓阳下棋学到一些东西吗?” 朱大勇还未丧失理智,自认为按之前的学习进度,简言要想学出棋风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他联想到简言晚上看俞晓阳对局的事情。 简言近期的棋谱里确实有俞晓阳的影子。 毕竟她模仿的是刚定段的时候方绪的棋。 方绪师从俞晓阳,起初下棋时一板一眼,却又格外注重棋形,按照他的狡辩,棋手除了赢也要有一些别的追求。 简言点头。 朱大勇给简言找的借口,和简言想的一模一样,父女俩想到一处去了。 “小言啊,爸爸给你找其他录像来看,咱慢慢学啊。” 朱大勇搓着手,内心激动。 他想,闺女应该就是那种善于模仿的孩子,别人光教不行,要别人做给她看。 就看俞晓阳下棋,都能模仿得有一二分,多看看别人的,说不定学得更快! 班衡收藏的录像带被打劫了。 朱大勇从班衡办公桌地下捞出一装满录像带的箱子搂着。 “你干嘛呢?抢劫啊。”班衡一进门便看见朱大勇一个胳膊搂着他珍藏的录像带。 “放下。”班衡手指朱大勇大吼一声,震得门框抖了抖。 “借我用用。”朱大勇挥挥另一只手。 “你用你看呗,都在道场,你带哪儿去啊?”班衡回到工位上,放下书和保温杯,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茶。 朱大勇脸上出现一种难以描述的笑容,藏不住心事般,“我跟你说啊,班衡,我闺女是个天才,像我啊,哈哈哈,我老朱家祖坟冒青烟了。” 班衡勉强咽下一口水,差点没从鼻孔里出来。 “你好好说话,别一开口就祖坟着了的,怪渗人的。” 搞得跟人撞邪了似的。 朱大勇当即放下箱子。 箱子落地时,班衡连声呼唤,“轻点放,别给我摔坏了,这些都是宝贝啊。” 捞过一边的棋盘,朱大勇给班衡复盘了一局棋。 黑白棋都略显稚气,经验老到的班衡一看就是两幼年的小朋友的对局,但黑棋已然能看出颇具棋风,还有种熟悉之感,他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很正统,一丝不苟,严密。 俞晓阳? 班衡略带吃惊的眼神看过来,结合朱大勇之前的话哪里还能不知道,这黑棋就是简言下的。 “你教的?”班衡疑惑。 “那哪儿能啊,棋风是能教出来的吗?是我闺女看俞晓阳最近的比赛自己悟出来的。”朱大勇笑着。 年纪还这么小,就能通过自己领悟到棋风,并运用到自己的棋里。 在围棋中确实算得上天赋异禀。 “我觉得我闺女就是那种模仿派,围棋班教的理论知识,她结合不起来用不到实际,但一有人当着她的面做给她看,她就能慢慢看会。” 朱大勇无比激动。 “还真有这样的。”班衡也只是听说过有这样的天赋,没见过。 “你拿这些录像带是想给小言全看了?”班衡看向满箱子的录像带。 朱大勇厚重脸皮一笑,“我替小言谢谢你这个班叔叔。” 班衡嘴角抽搐,知道朱大勇是高兴得昏了头,说不定前脚刚知道小言有这样的天赋,后脚就来打劫他来了。 “这么多,你也不怕你闺女把脑袋烧了,再模仿也得一个一个来吧,贪多嚼不烂。” 朱大勇一听是这个道理,一拍脑袋,“哎呦,是这个道理,到时候学杂了,反而不能融会贯通,顾首顾尾。” “那把俞晓阳这些年比赛的录像带全找出来吧。让小言先把俞晓阳学精了再说。” 朱大勇将箱子放到自己的办公桌上,开始翻找俞晓阳的录像带。 “轻点,轻点,”班衡站过来拍开朱大勇的手,“我知道位置,我来翻。” 班衡边翻边闲聊,“你这么高兴,莫不是想要小言走职业棋手的路子。” 朱大勇神色一愣,“这倒是没想过,孩子喜欢就让她学。” 职业棋坛还是太残酷了,更新速度极快,就像地里的韭菜似的,割了一茬又一一茬。 不过还是有例外的。 俞晓阳就是那个意外。 朱大勇到现在还能从俞晓阳的围棋里感受到那种紧绷感,没有松懈的时刻。 这让当年从一线退下来的朱大勇佩服不已。 他年轻的时候,俞晓阳是世界冠军,他退下来教棋这么多年,他还是世界冠军。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等过几年看小言怎么想。” 班衡好笑一声,“你现在真成慈父了,我还以为按你在学校的尿性,要按着你闺女去定段呢。” 朱大勇没好气,“在学校就不一样,他们来学校就是奔着定段来的,一天不找骂,他们那状态就不对劲。你看看你的二班,跟我的一班,不一样吧,你啊,也得跟我学一学。” 朱大勇嘚瑟一下。 班衡嗤笑一声,“我还是放过他们吧,我要真学你,那群孩子该以为我教他们被气成精神分裂了。” 班衡将整理出来的录像带放在一个纸盒子里,怼给朱大勇,“看完了记得还回来,我还要在食堂放给学生看。” 朱大勇满口答应。 晚上朱大勇带着俞晓阳的录像带回来,热情地拿给简言看。 “小言,你不是喜欢看俞晓阳下棋吗,爸给你从你班叔叔那里薅回来了俞晓阳参加世界大赛的录像带!” 简言张大嘴巴,当即反应过来,“谢谢爸,还有班叔。” 她内心哭笑不得。 没想到她只是模仿了几分方绪,朱大勇就把俞晓阳的录像带薅回家了。 “我会好好学棋的,不会让爸失望。” 朱大勇听到这么懂事的话,心中触动,“你想学什么就跟爸说,其他也行,学得好学得差都不是大事。” 对比起其他的小孩,特别是那个何嘉嘉,简言实在太省心了。 而简言越懂事听话,朱大勇就越担心简言的那个什么心理疾病好没好。 简言抬起头,藏在衣袖里的指尖相互摩擦着,好半天才说出一句。 “谢谢爸爸。” 第25章 棋魂(二十五) 公交车内颠簸,车上在放红港回归的新闻。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放在一旁收拢的黑伞面上挂着雨水,汇聚成一小个水洼。 刚结束围棋课程的简言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靠里的位置,公交车里宽阔,没什么人。 公交车停了。 前车头传来小孩和司机交谈的声音,约莫是在说投币之类的话。 声音传至车尾的简言耳中,通通被简言过滤出去了。 她摸着手上的一张少儿围棋比赛的宣传单,背面就是填写报名。 这是今天少儿围棋班的老师给她的。 简言有些苦恼。 该不该参加呢? 这也太不要脸了。 可是亚军是1000元的购物券啊! 有了这个购物劵,她就可以给爸买贵州茅台做礼物了,还可以买三四瓶,让他慢慢喝。 喝酒是朱大勇的爱好,简言虽然不理解这个爱好,但她可以投其所好啊。 简言捏紧了手里宣传单。 就这么决定了。 目标亚军,一千块钱的购物劵。 车中间位置突然传出什么动静,引起了司机师傅的注意。 “小朋友,你没事吧?” 简言看了过去,眼睛瞪大。 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男人,坐在对着后车门的椅子上,嘴上叽叽喳喳,和坐在前面一脸生无可恋的小男孩说着话。 这个小男孩是把家里的精神病带出来了? 简言满脸不解,不是她歧视奇装异服。 那青年男子拿着一把折扇,时而大鹏展翅,时而激动跺脚,折扇利落展开。 斜后背的简言依稀能看清上面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围奁象天” 应该是和围棋有关的。 但简言已经没办法考虑那么多了。 她她她大白天,哦不,大阴天,撞鬼了。 那个青年男子垂落在地的长袍像雾般虚虚实实。 他没有脚。 简言浑身颤抖,脸色惨白,窗户上倒映着的自己的脸都显得无比恐怖。 就她亲身经历而言,她相信世界上是非科学的东西存在的。 不然她也不会重活一次。 她左看右看,之前的乘客早就陆陆续续下了站。 也就是说车里的乘客只有两只小孩,和一只古代鬼。 能从古代保留到现在,那一定是个怨气极深的鬼了。 “你几岁啊?”那老鬼话密。 前面的简言处于惊恐状态,完全听不进去,只加快手上的动作,将东西塞进她的书包里。 “你怎么这么爱问问题,你几岁了啊?”小男孩有些不乐意了。 “我...一千岁。”千年老鬼的声音里还有小骄傲。 简言腿软地站起来,扒拉着外面的椅子,她不知道这个小男孩跟这个千年老鬼有什么牵扯,但她怕啊。 车还在行驶,简言扶着一个个椅背,从后面挪出来,争取一停车就以闪电的姿态弹出车门。 司机从后视镜看见简言,提醒道:“小朋友,先坐好,等会停稳了再下车,别摔着了。” 时光没想到车上除了他和褚嬴还有别人。 他回头,是一个和江雪明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背着黑色的书包,明明是夏天却长衣长裤。 她不热吗? 穿着短袖短裤的时光脑子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朱大勇得知要降温,出门的时候看见简言穿得少,特意让人再戴了一套,冷了换。 简言每到换季必定感冒,朱大勇思来想去,是闺女小时候吃得不好,身体差,还到处打听老中医。 “小光,车里竟然还有一个人。我以为只有我们两个。” 发现简言的褚嬴兴奋地朝简言的方向飘了过来。 他今天跟着时光,看见很多人,但还没有走近观察过。 现在的人和他那个时代的有什么区别? “司机叔叔也是人啊。”时光反驳。 简言经过司机提醒后,坐在靠外的位置上,双手扒拉着前面的桌椅靠背,头也抵在桌椅靠背上,企图挡住自己。 心里默念,我看不见,我看不见。 不知道褚嬴正在向她靠近。 “小光,这小姑娘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们要不要帮帮她?”褚嬴见简言趴着的样子,对着时光说。 时光看过去,简言面无表情坐直。 一个关心她的鬼,应该坏不到哪里去吧。 “不是好好的吗?打瞌睡吧。”时光回。 简言的目光看过来,时光闭上嘴,毕竟别人看不见褚嬴,只会以为他在自言自语。 小小年纪的他还是承担太多了。 时光不说话了。 褚嬴回到座位,安安静静看着车窗外,许久,“终于又可以下棋了啊。” 恰时到了站,听见这句话,简言心中疑惑,动作却飒沓如流星,一溜烟下了车。 时光都惊呆了,“哇,她是田径队的吧。” 褚嬴好奇,“小光,什么是田径队?” 时光任劳任怨地解释。 - 这边简言跑到小区楼下,扶着花坛大喘气中,手里拿着伞,下着雨也没打。 头发都被淋湿了。 正好六年级的何嘉嘉从补习班回来看见她,“简言,你下雨天不打伞,拿在手里?” 何嘉嘉走近,嘴上说着,却把手中的伞往简言的头上一送。 面临升学考试的何嘉嘉,暂停一切课外活动,送去了升学补习班,何爸说考不上好初中就把何嘉嘉的腿打断。 “你不会跑回来的吧!”何嘉嘉瞪大眼睛。 简言缓缓点头。 “有人追你?”何嘉嘉质问,语气里带着些担忧。 这一片都是他嘉哥照着的,谁敢欺负简言。 简言摇头。 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等气喘匀了,“老师让我去参加一个少儿围棋比赛,我高兴想早点跑回来告诉我爸。” 何嘉嘉脸色一垮,“围棋啊,围棋就是个” 看见简言湿淋淋的脸,他顿了顿,“围棋就很无聊啊,也就你这样的书呆子喜欢吧。” 简言成绩好,在何爸嘴里成了别人家的孩子,少不了念叨何嘉嘉,让何嘉嘉跟着简言学习。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撞鬼的事,简言只当是插曲,只不过意外这只千年老鬼的执念竟然是围棋。 简言还是很感慨的。 不过,一只鬼怎么下棋? 那不成灵异事件了? 第26章 棋魂(二十六) 简言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上次的小男孩和那只老鬼。 新苗杯围棋大赛,场地内摆满了棋桌,每个棋桌两端都放着参赛姓名。 望过去几乎全是十五六岁的初中生,对于简言和时光这样的小孩可谓寥寥无几。 褚嬴就喜欢到处看,见到现代的比赛场地,激动又新奇。 四处张望,时光年纪小,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场景,同样在到处看。 没过一会儿,两人就注意到了掩盖在一群高个子中的另一个小孩。 “小光!小光!你快看,那不是上次公交车上遇到的那个小女孩吗?”褚嬴显然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碰见,“她也下围棋啊!” 时光一拍脑袋,“那个小马达!” 时光给人取上了一个外号,那天简言下车的速度,委实震惊了他,那腿就跟他心爱的四驱车装了小马达似的。 与这两人相比,简言显得有些孤孤单单,跟罚站似的。 台上的裁判还在宣读本次比赛的注意事项。 简言本以为这是个少儿围棋大赛,没想到是青少年,老师没有说清楚只是将报名表给了她,上面的并没有年龄限制。 早上朱大勇送她到比赛场地门口,鼓励她一番,再去上班。 “小言,第一次参加比赛,不用紧张,跟平时下棋一样就好。爸在弈江湖上完课就来看接你。” 为了不让关心孩子的家长打扰到孩子比赛,初赛人太多,家长都是拦在场馆外。 简言认为十五六的初中生,并没有小学生那么好糊弄,一个不小心把对方的自信心打击没了可就不好了。 她当年也是上完初中就定段了。 下定决心好好伪装,好在她的目标是亚军,一千块钱的购物劵。 围棋上的戏精做好了进阶的准备,为自己规划好了路线。 中盘胜是万万不能的,最好拖到官子,回回险胜。 简言微微苦着脸,这可是一场消耗战啊。 “小光,你看她一个人站那里多可怜啊,刚好你们两个都是小朋友,我们过去认识一下她吧,说不定下一局就是和她比呢?”褚嬴看见其他大孩子都在相互交流,而时光和他也是两人一起。 只有简言跟被世界孤立了一样,让他不由得联想到了自己。 因为要比赛了,这点小伤感很快就被和更多人下棋的喜悦所冲淡。 时光抿抿嘴,“万一我过去,下局就是我俩对上,你因为同情她让她赢了,我的四驱车可怎么办?” 他猛猛摇头。 褚嬴纸扇一展,“小光,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输的。去吧,去吧,这个小女孩能在和你一样的年龄来到这里,说明她下棋又有天赋又努力,跟小亮一样。” 褚嬴的私心是希望喜欢四驱车的时光通过接触这些热爱围棋的孩子,把对四驱车的喜欢分些给围棋。 不提俞亮还好,提起俞亮,时光面色为难。 “你还说。”时光仿佛回忆起几天前俞亮拉着他去黑白问道下棋,褚嬴毫不留情将人击溃。 俞亮哭得特别伤心,他都说了他身边有一个下了一千年围棋的人,俞亮好像也不相信,为了安慰俞亮,他还把他身上最贵的儿童手表给了他。 时光良心不安,也不知道俞亮现在看开没有。 都怪褚嬴,下手没轻没重的。 “我才不去。”时光狠狠拒绝了褚嬴,万一和小马达对上,褚嬴赢了,他也不需要像面对俞亮一样面对她。 赛前注意事项宣读完毕。 裁判对着话筒大声宣布,“本届新苗杯青少年围棋大赛,第一轮,正式开始!请各位选手按照座位上的姓名有序入场。” 选手都去找位置了,简言一个小学生,一眼看过全是上半身,莫莫往空旷的地方走。 “小光,小光,我找到我们的位置了,跟我来!” 人群中有个激动略微耳熟的声音。 简言循声望去,这声音有点像不久前遇见的那只千年老鬼。 “哎呀,先等等,我又没有你那么高。” 时光也不想被挤。 褚嬴个子高,还能飘,别人又挤不到他,时光怕被踩。 简言看见一大一小,一虚一实,面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眼中的震惊似流光般一闪而过。 “小光,你看,她也看见我们了!” 褚嬴对着简言欢喜挥手,时光看向简言,刚要冲简言礼貌又不失尴尬的一笑。 简言果断转身。 “就你还记得,她都记不得我们。”时光撇撇嘴,好在他还没笑,不然太丢脸了。 “那她为什么要看你?”褚嬴问。 时光自信仰头,“当然是因为我们都是小朋友了。你刚刚不也一眼注意到她了。” 简言可算知道千年老鬼是如何下棋了。 各选手落座,比赛开始,除了落子的声音,其他的声音通通变得细微,当然这是对于别的人来说。 偏偏简言... 温润又坚定的声音,无法忽视。 “第一手,小目。” ...... “第十八手,五之十一。” 简言一边听着这样的背景音,一边下着自己的棋,偏偏她还什么都不能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场只有她和那个小男孩看得到那只鬼。 看着那鬼和那小男孩关系还不错,都能给人哄到这个比赛来了。 还一手一手跟操作傀儡似的给他下棋。 现场的所有人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毕竟对方下了一千年的棋。 “十一之八!” 时光落下一子。 简言下意识跟着落子,对棋盘位置的熟悉,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简言就算闭着眼睛也能下在准确的位置上。 由于不走心下棋,简言听着声音,脑子当即,也下在了十一之八。 白棋稳稳当当落在十一之八,简言脖子往前一伸,眼睛睁开。 是!她正在演戏,但十一之八对她来说是大大的恶手啊! 对面戴着眼镜的小男孩推推眼镜,表情忍不住喜悦,对着简言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趁着裁判不注意,对着简言说了一句。 “小朋友还是回家看动画片吧。” 简言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声音稚嫩,“我也是这么想的。” 第27章 棋魂(二十七) 巡游裁判:“第五十六手,时光中盘胜。” 下一瞬,一个欢喜的童声响起,“晋级啦!” 这一声给正在想方设法设陷阱挽回局面的简言吓一跳。 到底有没有人告诉这个时光小朋友,什么叫稳重。 “能不能沉稳点,礼节都忘了?” 叮嘱的声音随之而来。 简言转头恨了一眼,怨气满满。 时光正与对面大孩子握手,因为赢了满脸笑容。 “这还差不多。”褚嬴颇为欣慰。 看见简言回头的眼神,对着时光兴奋道。 “小光你看,那个小朋友也很关注你呢!” 时光赢了被裁判带到一边休息,准备下一场,听见褚嬴的话,看过去。 简言转回了头,留给时光一个冥思苦想的侧脸。 褚嬴搓了搓手,闲不下来,“小光,我想去看看她下得怎么样?” 时光大度挥挥手,“去吧,去吧。” 褚嬴飘到简言的棋桌旁,目前正处在中盘后期,厮杀之后的短暂宁静。 “嗯,怎么会下出这样一个局面来,有意思。”褚嬴眼中惊喜,摇摇折扇,弯腰凑近。 简言当做看不见,听不见。 心中微微骄傲,下了千年的棋也看不出她的无厘头。 很好,就是要这样的效果。 “不对劲啊。”褚嬴冥思苦想,“十一之八,这一手,未免与前后太不相符。怎会如此?” 简言身形一僵,嘴角微微抿起,偏头看了一眼。 褚嬴一瞬间还以为简言看见他了,巡游的裁判突然从他身边穿过。 褚嬴眨眨眼,微微落寞,折扇一收,笑着脸,“看来是一步昏棋。” 看见简言桌面上的姓名,朱简言三个字与繁体差异不大,褚嬴一眼就认出来。 “朱简言是你的名字啊。” 他眯起眼睛笑,脸颊鼓起,双手握拳到胸前,“加油,朱简言,很期待和你对局。” “加油”是他跟时光学会的新时代词语,褚嬴运用自如了。 褚嬴飘回时光身边。 “她下得怎么样?”时光好奇问,毕竟在场就他们两个是小学生,他还是给褚嬴下的。 “挺好的,进入官子后,险胜吧。”褚嬴展开折扇,为自己准确的判断沾沾自喜。 “哦。”时光点点头,知道后不在意了。 褚嬴却急切追问,“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她是险胜?” 时光摇头跟拨浪鼓似的,“没兴趣,我又听不懂。” 他还是比较想念他的四驱车。 中盘胜,且时间太快,时光下一轮的对手还没出来,此刻他无聊地在椅子上晃着脚,希望下一场快点开始。 时光明确表示他没兴趣,褚嬴却忍不住要说:“她在中盘前期下出了一步大昏招,导致前期的势均力敌被打破,白棋节节败退。” 褚嬴不说了,那展开的折扇挡住脸。 时光听见节节败退,又和前面的险胜矛盾了,勾起了好奇心。 “你怎么不继续说了?”时光转头看见褚嬴贱兮兮的笑容。 “嘿嘿,好奇了吧,还说不感兴趣。” 时光哼一声,扭头,“爱说不说。” “她意识到那步棋是大昏招后,立刻转了形势,白棋处处布置陷阱,我去看的时候,正是中盘后期,黑棋自以为稳操胜券,可身边近乎全是陷阱,可谓是十面埋伏。” 往哪儿落都是坑,像蜘蛛网严密地包围起来。 褚嬴都在心中感慨,虽然能布置成功这么多陷阱,黑棋轻敌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可在这个年纪下出来昏棋能够当机立断,预先考虑到进入官子前黑棋的每一条路,徐徐谋之。 实在是让褚嬴都有些佩服。 时光一知半解,“她很厉害?” 褚嬴点点头,有些疑惑,“她的棋艺透着不符合她年龄的成熟,但有的地方又显得稚嫩,透着些生疏和古怪,我看不准。” “还有你下了一千年围棋的棋痴看不准的?”时光眨眨眼,其实褚嬴说的话他都迷迷糊糊。 “那她和俞亮比,谁更厉害!”时光眼睛一亮,看向褚嬴。 “这个...这个嘛”褚嬴折扇挡脸默默躲远,不见人影,“君子不言人是非。” 时光小脸一皱,“不知道就不知道呗!” 接连几天,时光这个名字响彻整个比赛场地。 “时光,中盘胜。” 好几天的比赛,每每都是中盘胜,时光一路晋级,进入半决赛,进入二十强...... 其他在场的选手除了简言纷纷向时光看来,露出惊讶的表情,好奇这时光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比起时光,简言显得异常低调,但因为年龄和时光差不多的缘故,也有人悄悄关注。 她的每一场比赛都是进入官子后才获胜的,而且赢得相当不易,还会时不时下出昏招来。 被她赢了的人,都输得云里雾里。 有时光这个神童在前,简言并不惹人关注。 有记者听闻时光的这个神童的消息,马不停蹄地往新苗杯的比赛场地赶,希望能拿到第一手的头条新闻。 简言听见喧闹声,透过窗户看场馆外,看见繁忙的这一切摇摇头。 回过头看见白板上的对战表,简言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还以为自己能得个亚军,结果明天进八强和千年老鬼碰上了。 她抓了抓头发,懒得烦了,准备回家。 朱大勇开车来接比赛结束的闺女,结果堵在了场馆外不远处,场馆外热闹挤了,什么摄影机,记者,闹哄哄的。 他一转眼就看见简言往马路边来了。 他下车挥手,简言一下看见了朱大勇。 “爸,你怎么来了?弈江湖最近不是很忙吗?”简言跑过去。 “再忙也有空的时候。今天下怎么样?” 简言一笑,“赢了。” 朱大勇竖起大拇指,“厉害。” 简言的脸苦了下来,“明天就不一定了。” 朱大勇眉毛一抬,“还没比呢,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可不行,比了才知道。” “爸,你知道我们市出了个围棋神童吗?”简言环视一周,指了指忙碌的人群,“这些都是为他来的,他也是九岁,盘盘都是中盘胜。” “明天八强晋级,我和他对上了。”简言像晒干了的花。 他背后有只话痨的千年老鬼,所有脑子全用在围棋上了。 在同一个场馆比了这么多天,褚嬴跟时光又跟两个大漏勺一样,简言也能推测出一些。 简言深知一点。 她对围棋绝对没有褚嬴那么纯粹。 第28章 棋魂(二十八) “神童咋了,”朱大勇拍拍简言的肩膀,“我闺女也是神童,咱不怕,管他什么神童,都不要畏惧,能上场心理上你就赢了!” 这要是放在道场的学生身上,朱大勇能把对方骂得狗血喷头。 还没比,你怕个锤子!对面是你爹还是你娘!别给老子丢脸! “走,咱回去吃顿好的,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朱大勇对着简言朝车内扭头。 简言肯定地点点头。 我们的围棋神童时光,狠狠神气了一把,可现在不厌其烦,躲到了室内。 时光咂吧咂吧嘴,脸上有些烦。 “那些记者太烦人,老问,我挤都挤不出去。下次我们低调点。” 褚嬴嘿嘿笑,“小光,我看你最开始不是挺享受的吗?” 时光撇嘴,“你也说了是最开始,现在我觉得可烦人了,我想早点去玩具店预定四驱车,他们抓着我就问半天。” 时光烦闷地摇头。 褚嬴眼前一亮,“小光,我们还不知道明天的对手是谁呢!去看看吧。” “不去。”时光通过走廊的窗户观察着外面还有没有人,“知道明天的对手是谁,有什么区别,你还不是要赢。” 褚嬴骄傲挥开扇子,自信点头,“说得也是。” “可是小光,我想看。”褚嬴声音像起伏的波浪,双手摇晃着,对着时光撒娇。 小时光一阵恶寒,“我服了你了,一千岁的人了,还撒娇。我去看还不行嘛。” 每次站在白板面前,时光和褚嬴都会出现一种满足感。 时光的名字在上面频频出现,晋级下一场。 褚嬴惊喜道:“明天我们对上朱简言了!太期待了!” 比赛的日子里,每每褚嬴在时光这儿下完棋,都会全场溜达,看别的孩子下棋。 心里想的都是,什么时候小光也能像这些孩子一样喜欢围棋就好了。 但他停留得最久的就是简言的旁边。 简言棋中透露的古怪引得褚嬴好奇无比。 时光皱眉,“朱简言是谁?” 从褚嬴嘴里突然冒出一个名字,时光还不认识。 “就是那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啊。” 时光恍然大悟,“小马达啊,她还没被淘汰啊。” 没想到对方这么厉害。 时光突然想起输给褚嬴后哭得伤心的俞亮。 “你明天不会让她输得哭鼻子吧。”时光看向褚嬴,“她可不是那些大孩子。” 那些大孩子被褚嬴赢了后,并不会哭,这让时光松了口气。 但明天的小马达,还是个跟他和俞亮一样的小孩。 “小光,她才不会哭呢。”褚嬴好笑道。 褚嬴能从一个人的棋里看出好多东西,看了简言这么些天的棋,虽然有些古怪的地方他看不透,但简言这个小孩在围棋上是没有胜负欲的。 每次时光这边结束,他去看,对方才刚刚进入状态。 时光不相信,“你怎么知道?” 褚嬴摇摇扇子,下巴抬起微微的弧度,“我就是知道。” 他折扇一收,“你不相信,不如我们打一个赌。” 时光觉得简言输了一定会哭鼻子,连俞亮输了都会哭鼻子,褚嬴说过俞亮厉害,又说简言也厉害。 俞亮输了褚嬴,哭了。 那简言输了褚嬴,一定也会哭。 “赌什么?”时光拽拽扬起圆润的下巴。 褚嬴嘿嘿一笑,“要是简言输了没哭,我们就拿冠军吧。” 时光果断摇头,“我不要。冠军还要去参加全国比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想要购物券买四驱车。” 时光拒绝上当。 “那,那就你回去后认真上白川老师的课,不许在课桌底下玩四驱车。”褚嬴换了一个。 时光皱着眉毛,想了想,这个赌注好像可以。 “行,那我要是赢了。”时光停顿一瞬,眼睛亮起,“你就在新学期考试上帮我嘿嘿嘿。” 褚嬴鼓起脸,“小光,作弊是不对的。” 时光双手环抱,一脸无所谓,嚣张跋扈的样子,“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想到赢了可以让时光认真学棋,褚嬴豁出去了。 “好,我答应,但小光你可不准赖皮。” “我才不会赖皮呢!什么马都难追。” “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褚嬴无奈摇头。 - 第二天,时光显得异常兴奋,比赛要正式开始前,脸上还挂着傻笑,仿佛到了新学期的考场上,褚嬴正在辛勤地给他看各个好学生的答案。 他拿了一百分,妈妈奖励他零花钱。 对面的简言眉毛抽搐几下。 这孩子看着蠢不拉几的。 “请双方棋手互礼。” 简言鞠躬后,时光还在傻笑,她就歪头看着。 褚嬴看不下去了,“小光,小光,鞠躬了!” 时光被褚嬴的呼唤喊醒。 “哦哦,知道了。”他如梦初醒,下意识给简言狠狠鞠了一躬。 砰的一声,头狠狠磕在桌子边缘,棋篓中的棋子颤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时光捂着脑门,哎呦地叫了一声。 褚嬴心疼不已,“小光,你没事吧!” 简言和旁边的裁判没忍住,脸上都带着笑,时光余光瞥见简言在笑话他,当即放下手站直,脑门红红的。 “咳,请双方选手入座。”裁判宣布道。 比赛开始。 时光执黑,简言执白。 时光拿着第一手黑子,看向褚嬴,眼神表示:“她刚刚笑话我,褚嬴狠狠赢她,哼。” “小光,别那么小气,她也不是故意的。” 毕竟小光刚刚是挺好笑的。 “你到底哪边的。”时光不满。 褚嬴连表忠心,“当然是你这边,我这就下棋。” 时光是用眼神表达他的不满,简言听不见,但褚嬴说的话,她能听见。 看样子是时光小朋友记仇了,想让褚嬴狠狠赢她。 那就来好了,她又不会反抗。 你一手,我一手。 “六之十二,提子。” “八之十五。” ...... 对战褚嬴,简言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不愧是对围棋执着了一千年的鬼。 简言小心应对,生怕暴露自己的秘密,围棋会暴露一些东西。 即便对方在她面前已然暴露得完完全全,但她也不想暴露自己。 简言拧着眉,落下一手。 褚嬴挥开扇子,脸上带着清隽的笑意,“不知道你到底在隐瞒什么,再不出手,你可就要输了。” 第29章 棋魂(二十九) 褚嬴不知道简言能看见他,大声宣布。 简言一听,对方还不知道她在隐瞒什么,果断继续隐瞒下去。 褚嬴难免有些失望。 时光瞪了褚嬴一眼,他现在微微有点泛恶心。 这熟悉的感觉,肯定是褚嬴搞的鬼。 时光看向对面的简言。 认真的视线落在棋盘上,和俞亮下棋的时候一样。最烦他们这些下围棋的小孩了。 他在心里不屑:下围棋了不起啊。 褚嬴听到了时光的心声,满脸慈爱地看向时光。 看来小光也有些被俞亮和朱简言这样下棋的小朋友感染到。 两颗白棋落在棋盘上。 简言认输。 裁判宣布道:“时光中盘胜,晋级八强。” 裁判看向简言的目光有些可惜,这个小女孩在这个年纪能在这场比赛坚持到这个时候,算得上天赋异禀,可惜遇上了围棋神童。 双方站起身,互相鞠躬。 时光鞠躬完,满脸期待地看向简言。 简言一抬头,便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装满了她无法理解的期待。 她轻轻歪头。 褚嬴虽失望于没有勘破简言的棋中隐藏着的秘密,但赢了和时光的赌,想到时光接下来会认真听围棋课,心中喜悦。 “哈哈,小光,我赢了,我就说她不会哭吧。”褚嬴语调里像是藏着一只雀跃的鹦鹉。 时光丧着一张脸,那不就意味着他得认真学习围棋了。 她为什么不哭? 还一点表情都没有。 时光一脸哀怨地看向简言。 简言听到褚嬴的话,心中愤懑,这两人竟然拿她当赌注。 “你输了棋,为什么不哭啊?”时光问简言,有幽怨但更多的是好奇。 正要离开的裁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向时光,目光里带着赤裸裸的审视。 这浓眉大眼的,年纪小,不学好,一看在学校就没少欺负女同学。 裁判开口提醒,“比赛已结束,请双方选手有序退场。” “小光,你怎么能这样问人家小姑娘呢,半点没有学到我的君子风度...” 伴随着褚嬴絮絮叨叨的背景音,时光垂头丧气走出位置,简言却没有动,在原地握着拳头,肩膀微微颤抖。 就在时光路过她旁边时,发出一声嚎啕的哭声,而后从位置上冲出去,撞过时光的肩膀,穿过褚嬴的虚影。 时光被撞得脚步不稳,满头问号,看着简言跑开的背影。 “哎呦,小光不好,你把人惹哭了,快追上去啊!”褚嬴大声喊。 时光下意识照做,出来后根本不知道人往哪里跑了。 “褚嬴。”时光眼睛突然一亮,“她哭了,是不是意味着是我赌赢了!” 时光欢喜握拳,就差跳起来了。 褚嬴见他的模样直摇头,颇为无奈,“是是是,算你赢。” “那你新学期考试可得...”时光兴奋搓手,畅想未来。 “好了,别说这个了,我们先去找朱简言。”褚嬴难得愧疚。 为了逼出简言的真实情况,他下得格外狠辣,可谓是见血封喉。 他对围棋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小女孩的棋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 在刚刚比赛的过程中,几次把人逼上绝路。 可对方的棋里并没有挣扎和不甘,很轻易就投子认输了。 他实在想不通,对方怎么会被时光的一句话就问哭了。 时光双手插进短裤兜里,一蹦一跳,“我才不去找她呢。” 他从俞亮那儿总结了深刻的教训,这个时候还是不要上赶着找不痛快了。 “再说了,”时光拉出从小一起长大的江雪明,“指不定她和江雪明一样,自己哭会儿就想通了。” 褚嬴摇头叹气。 - 简言边跑边嚎,两手握成拳头,在脸上胡乱地擦着眼泪。 她装的。 不想让褚嬴嘚瑟,围棋上赢了也就算了,用她打赌也赢了。 这让她很是不爽。 简言果断在时光问她为什么不哭时,找到一个锚点,让褚嬴输了赌。 况且输了棋哭,也可以让打消褚嬴对她的一些怀疑。 刚刚的棋里,褚嬴下手狠辣,显然是想逼她露馅,可就算她暴露自己来下也不是褚嬴的对手,何必废这个功夫,还多了危险。 既然她是一个九岁的孩子,还是得有些此年龄段的行为。 不然会显得像个老妖精。 而且作为孩子,哭一哭无所谓。 简言闭上了嘴,没再嚎,有点废嗓子,整个人往外冲。 在走廊拐角,迎面撞上了过来看比赛进度的方绪。 不久就要举办决赛了,这个比赛是方绪去年就在做的计划。 方绪被冲过的炮仗一撞,纹丝不动。 反而是简言被反作用力带到瓷砖地面坐着,懵懵抬头。 方绪居高临下,“小朋友,走廊里不许乱跑。” 视线落下来,还是个认识的人。 这不是上次去接小亮在少儿围棋班遇见的小臭棋篓子吗? “小妹妹,你怎么在这儿?”方绪半跪下去将简言捞起来。 撞见方绪,简言自觉丢脸,一时没有说话。 眼睛红红的,泪珠还挂在脸上,起来后也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的瓷砖上。 裁判担心小选手出现意外追了过来。 “方总,您来了。” 方绪对着裁判点点头,好笑地看向一直不抬头的简言,语气好笑,“这是?” 裁判将双手放在简言的肩膀上,“这是我们此次新苗杯的黑马小选手,很厉害,止步于八强。” 算是一边介绍简言,一边说原因了。 方绪脸上闪过一丝不可思议,“她?” 上次见面对方还是一个一手下天元的初学者,算起来也才一年时间。 新苗杯的面向的是青少年群体。 起初他还想让小亮来参加,但小亮最近好像遇到什么事了,他这个师兄问他也不说。 原来是输了棋哭啊。 “那这里交给你了,好好安慰一下这孩子,别让她到处乱跑。”方绪对着裁判道。 他看向输了棋心情不佳一直没有说话的简言。 觉得好笑,大概是觉得也算有缘,方绪心中一动,“十强选手也不错,你想要什么奖励?哥哥做主送你。” 裁判眼神一亮,轻轻摇了摇简言的肩膀。 简言抬起头,“真的?” 第30章 棋魂(三十) “真的?”简言故作惊讶,带着孩童般的天真。 实则内心也微微惊讶,没想到方绪这么有爱心。 方绪摸了一把简言的脑袋,眼中带笑,“当然。你想要什么?” 被方绪摸头的简言,心情不太美妙。 方绪最多以为这个年纪的小孩,想要的多是玩具之类的。 简言眨眨眼,拉住方绪欲收回去的手腕,双手拉住无一丝褶皱的袖口。 “我要茅台。” 方绪有些懵,确定自己没听错,转头看向同样一脸懵的裁判。 “现在是有个什么玩具的牌子叫茅台吗?” 裁判摇摇头。 两人看向简言。 “是酒。茅台。”简言解释。 方绪挑眉,“小妹妹,你还知道茅台是酒啊。谁告诉你的啊?” 简言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方绪。 小孩满脸希冀地看着他,方绪倒不是不能答应,只是... “茅台可以有。”方绪一顿,简言眼睛一亮,注意到简言的小表情,方绪摇头继续,“不过你要告诉哥哥你要茅台做什么?” 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爸爸喜欢喝酒。马上就是他生日了。” 方绪手指轻轻捏上简言的脸颊,“没想到,你这个小丫头这么有孝心啊,那...” 被掐脸的一瞬间,简言就给了方绪的手一下,力道不轻,啪的一声,方绪手都红了,简言扯出了自己的脸颊肉。 扶着简言肩膀的裁判正在心里感慨多有孝心的孩子,就被这啪的一声响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方...方总,您...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方绪被啪打的那只手还停在半空,虎口处一片红。 简言仰着脸看向方绪,半点没有打了人的心虚,义正言辞,“女孩子的脸不能掐!” 说完抿着嘴,不看方绪了。 方绪被打了也不生气。 “茅台不想要了?”方绪故意逗她。 简言忍很久了,方绪摸她脑袋就算了,还摸那么久,摸完还掐她的脸。 虽然现在不是以前,但面对方绪,从前的熟人,她还是有点情绪外露的。 简言看了方绪一眼,不说话了,刚刚动了手,拉不下面子。 方绪则是觉得简言这副做错事心虚的样子,有点像一个人。 他一个大人也不可能跟小孩计较。 “这样好了,你决赛那天来赛场,我把奖励给你带过来。” 简言看向方绪,对方和颜悦色。 “对不起。” 方绪刚想说他大人有大量,边上的裁判已经替他说了。 “小妹妹,方总不会生气的,没事啊,你决赛来的路上要小心车啊。” 方绪:...... - 褚嬴哄骗时光得了冠军,颁奖台上,亚军抹着眼泪,泪水止不住地留,哭得异常大声,时光呆呆地看向亚军,心中难受。 他不想下棋了。 在颁奖台上,他看到哭得伤心的亚军想起了更多的人。 俞亮,小马达,还有比赛这一路来褚嬴赢下的所有人。 如果这样下去未来还会有更多人难受。 时光心里隐隐觉得,他这样和褚嬴下棋是不对的,就像考试作弊一样。 从前他或许还会开心,但现在...... 时光和褚嬴吵了起来,奖杯摔在地上成了两半,白川莫名其妙,不知道时光怎么赢了比赛还摔奖杯。 他叹口气捡起奖杯,这可是他第一个拿奖的学生。 “师兄,时光呢?”方绪匆匆赶过来,他刚接到了师父的电话,让他把时光带去黑白问道下一局棋。 他心中疑惑,没有多问,估摸着是因为小亮两次输给时光的事。 白川叹了口气,一手拿着一部分奖杯,“刚刚跑出去了,你有事找他?” 方绪大步往外走,方才他叫朱简言在车里等他,他顺路送她回家,别路上给人摔着了,茅台还挺重。 简言坐在后座里,敞篷没关,她趴在车门上,眼睁睁看见马路对面的时光和褚嬴好像正在吵什么。 她下车后,车流穿过不见,便没了人影。 方绪回来后看见,“快上车,我找到时光,再送你回家。” 简言手指对面,“时光刚刚在那边。” - “又是下棋,我不去!”时光挣扎着被方绪抓住的那只胳膊。 方绪又好气又笑,“知道我老师是谁吗?俞晓阳。” 褚嬴听见是俞晓阳来找他们下棋,大喜,恳求时光带他去。 简言听见俞晓阳要找时光下棋,眼睛一下就亮了。 当今围棋界第一人和千年棋痴老鬼。 多少人几辈子都遇不到的事,叫她给遇到了。 她一定要留下。 “你怎么会在这儿?”时光抵不住褚嬴的恳求,同意跟着方绪去和俞晓阳下棋。 一眼就看见了车上的简言。 简言对着时光笑了一下,“我一早就在这儿啊。” 时光想起前几天简言输给他哭着跑走的事,别扭得紧。 “哦。” 时光上了车,两个小孩都在后座,方绪关上车门,回头看向简言道:“该送你回家了。” 简言尔康手阻止,“我也想去。方...叔叔。” 差点就说漏嘴喊方绪了。 方绪听见叔叔两个字,又看见简言期待的眼神,双手抱臂,“你想去哪儿啊?” 简言一秒反应过来,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也想去看俞晓阳,绪哥。” “从哪儿听来的。”方绪好笑,没有追究这个称呼的来源,“你也知道我师父?” “俞晓阳,学围棋的谁不知道。”简言兴奋地看向时光,“时光,你要和俞晓阳下棋嘛!” 简言的兴奋不作假,等会她会记住俞晓阳和褚嬴的每一步棋。 时光沉闷着,简言亮晶晶的眼神看过来,他直接转头看向外面。 是褚嬴和俞晓阳下。 这是最后一回了。 车停在路边,简言跳下了车,方绪还想到后面来给两个小的开门。 “动作这么快?”方绪下车。 简言看向面前的棋馆,一个简洁的牌子,上面写着“黑白问道”四个字。 她已经好几年没来过了。 “愣着做什么,走啊,不是想看时光和我师父下棋吗?小鬼。”方绪招呼着愣神的简言。 一旁的时光一脸不开心,慢腾腾地跟在方绪身后。 第31章 棋魂(三十一) 棋馆内一个人也没有,却听见了落子的声音。 现在是傍晚,抬手看了一眼手上的橙色电子手表。新苗杯比赛场馆里开空调,温度感人,简言这些天一直穿的长袖,袖口将手表挡住,这时手上遮盖的表才显露出来。 现在是下午五点半,等褚嬴和俞晓阳下完棋,她回家刚好。 不用给朱大勇打电话了,回去先把茅台藏起来。 方绪见到简言的动作,看见人手上的那块橙色的手表,微微一愣。 他有一块坏掉的,颜色一样,款式差不多。 反应过来是简言担心时间问题,方绪道:“你们家长电话多少,我打过去说一声。” 小孩在外面久不回家,家长难免担心。 想到这一茬,方绪又想起来这两个孩子没吃饭来着,饭点就这段时间。 简言摇头,“我爸还没下班,我回去正好。” 一个小孩能在自己师父手上坚持多久,方绪点头,看向时光。 时光更是摇头。 他才不想让妈妈知道这事。 “行,现在的小孩主意大。”方绪摇摇头,算他自讨没趣。 方绪带着两人走进棋馆内部,发现落子声来自俞晓阳,木制的屏风围起三边,俞晓阳端坐在内,在棋盘上摆着棋子,没有察觉到三人的走进,沉浸在围棋之中。 褚嬴感慨颇多,情不自禁地走向摆棋的俞晓阳。 就像那天他在电视上看见俞晓阳,不用交手,就感受到了一种特别的气息。 棋逢对手,不用交手,便能相互吸引。 俞晓阳也感受到异常。 恰巧时光不小心撞到一张棋桌,俞晓阳这才抬起头。 俞晓阳对着时光自我介绍,时光发现俞晓阳是俞亮的爸爸,两人友好交流。 简言不在意两人说啥了,只注意到褚嬴在一边双手向天,感受上苍之类的,把她都带得热血几分。 她站在一边无比期待,方绪看着人一脸好笑,他实在不知道这局棋除了他师父还有什么看头。 他想,应该是简言输给了时光,以为时光是最厉害的,想看她眼中最厉害的时光和世界上最厉害的俞晓阳对上谁会赢。 小朋友还是见识得少了。 要是简言知道方绪的想法,她一定会呸一声:你才没见识,千年棋痴老鬼和俞晓阳对局啊! 俞晓阳扫了一眼简言,看出这位小姑娘眼中的兴奋。 方绪赶紧解释,“老师,这位是败在时光手里的另一个小朋友,听到您要和时光下棋,非常想来观战。” 俞晓阳点点头,他感受到了小姑娘眼中对围棋的热爱。 时光和俞晓阳对着话,说要让子,时光说不用。 俞晓阳突然发难,眼神凌厉,“你的老师没有教过你规矩吗?” 别说时光了,简言都被吓一跳,心中叹气。 以前她也怵俞晓阳,好像任何怠慢围棋的事在俞晓阳这个围棋界的青天大老爷面前都是狗头铡伺候。 终于要开始下棋了。 方绪听见细微的脚步声,转头一看,发现是俞亮。 俞亮发现他爸爸说的今天有一场重要的对局,说的是和时光,大受打击。 “你要去看看吗?”方绪走到俞亮身边,指着简言,“她就是来看棋的。” 方绪察觉到师弟的异常,转移话题,“小亮,你也别在心上,你看看她,你还记不记得,一年前在少儿围棋班的那个小女孩。她也输给了时光。这不是来观战吸取经验了吗?” 简言隐约听见转头,时光和俞晓阳这里实在没看头。 规矩,规矩... 替你师父...规矩... 能不能快点下啊。 她都替褚嬴着急。 神之一手,褚嬴很有把握,她更激动了,结果俞晓阳迟迟不肯开始。 简言都怀疑他是想替他儿子报仇了。 刚刚俞晓阳自己说的,俞亮输给了时光,他好奇时光的实力。 俞亮看见转过头的简言,微微惊讶,但这惊讶很快便被沉闷压过。 他摇头转身离开了棋馆。 “小亮。”方绪看着俞亮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大步追上去。 简言歪着头,生无可恋,视线落在棋盘上,好在没人注意她。 俞晓阳从时光对围棋的态度,再到时光拿棋的姿势,挑剔了个遍。 只有看得见褚嬴的简言知道时光的不易。 她看时光根本就对围棋不感兴趣,只不过褚嬴太想下棋了,估计没少威逼利诱。 两人聊到了神之一手。 俞晓阳直言要用一生去追求。 简言暗叫不好,一位是下了一千年围棋的鬼,一位是当世最强,如果这样的对局神之一手都不出现,那估计神之一手就是一个骗局。 她是假小孩,但时光是真小孩。 时光脑袋“嗡”的一下炸了,耳边不断重复着,“一生的时间,一生,一生……” 他猛地站了起来,“我不想下了。” 说完丢下棋子往外跑,简言自动往旁边给对方让道。 方绪送走俞亮回来就和时光擦肩而过,伸手抓了个空,又要去追。 他今天可真忙! 俞晓阳喝止了方绪的动作。 方绪走向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向全程观战的简言。 眼神示意:发生什么? 简言眼神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乱动,然后点点头。 方绪:什么意思? 简言当然不可能说清楚,毕竟他们又看不见褚嬴,而她看见了也得装看不见。 方绪目光落在桌上的棋盘,面露疑惑。 “一个孩子怎么能下的这么复古。” 简言的视线落在门外。 她倒是希望时光说不下是真的,褚嬴太天真了,完全没有一点伪装,这对一个时光来说太危险了。 解释不清是其一,九岁围棋神童这样的舆论,对一个孩子来说,算不得好事。 俞晓阳视线落在简言身上,方才简言观棋不语,即便出现了状况也处变不惊,对简言这样对待围棋认真的孩子,格外满意。 他将时光下出的棋与年龄不符的事暂且放下。 既然时间留了出来,不如给这孩子下一局指导棋。 “你愿意和我下一局吗?”俞晓阳看向简言。 简言不可思议。 不好,这是冲她来的,还想给他儿子报仇! 她下的是和棋啊! 第32章 棋魂(三十二) “你愿意和我下一局吗?” 不愿意,当然不愿意。 上一个都被你打击得撂下棋子跑了。 万一她要是被看出点什么。 简言往方绪身后一缩,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方绪愣了一下。 这小鬼不是很崇拜老师,还特意恳请他带她来,老师给她下一场指导棋,是多少人求不来的。 “我想回家了。”简言扯了扯方绪的衣摆。 用希冀地眼神表示自己真的很想回家。 方绪看了一眼俞晓阳,有些为难。 他推测是简言胆子小,被时光的事情吓到了。老师的威压确实很足。 俞晓阳也不强求,对着方绪做了一个走的手势,自己则继续留下来下棋。 每天下十小时的棋,今天还没达标。 出了棋馆,方绪好笑,“你不是很崇拜我老师吗,刚刚他主动约你下棋,可是个大好的机会,怎么不同意?” 简言拉开后车门,不想回答,“我要回家。” “时光和老师发生了什么吗?”方绪上了驾驶位,好奇发生的事。 简言眼神往窗外飘,鼓着脸颊,“你老师是为了给俞亮报仇,才找时光来下棋的吧。” 方绪被简言幼稚的猜测逗得哈哈大笑。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老师可是俞晓阳啊。” “为了小亮跟时光报仇,亏你想得出来,哈哈哈哈。” 以俞晓阳对围棋的真挚,这些报仇之类的事绝对不可能。 方绪转头看向简言,笑意未消,“你们现在的小孩知道还不少啊,就是爱胡思乱想。” 简言准回头盯着方绪,视线一动不动也不说话,方绪下意识闭上嘴。 反应过来有几分懊恼开口,“你这生气了盯着人不说话的脾气跟谁学的,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不关你的事。” “那后备箱里的茅台~” “那是我的!” 俞晓阳对时光的态度,让简言联想起当年俞晓阳对她的态度,她当年总有一种被俞晓阳当成方绪围棋之路上的挡路石的感觉。 可怜的时光啊。 褚嬴消失了,时光的生活恢复到了从前,没有人絮絮叨叨央求着他再去下棋,这是好事。 时光抱着书包坐在操场边的椅子上。 操场一个人也没有。 时光坐了许久,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全国少儿围棋比赛的报名表,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走了就走了,没什么稀罕的。 他本来就不喜欢下棋。 时光背上书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 六年后 初中的学业算不上太忙碌,当然只能是前两年,自从简言上了初三,每天的作业也多了,以前明明晚自习前就能做完的作业,现在要留到晚自习后了。 因为晚自习还要上课。 还有几个月就是中考,简言想冲一把本校的高中奖学金,优秀毕业生可以获得学费和住宿费全免的好待遇。 朱大勇在学校包吃包住,围棋教练的工资够一家人生活,还有剩余,弈江湖中难免有家中困难但有天赋的学生,朱大勇会偷偷补贴。 朱大勇工作忙,简言一个人在家,难免担心,在弈江湖和家中两头跑。 简言凭借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初中后,选择了住校,只有周末才会回家。 周五放学,简言背着书包走出实验中学气派的大门,身上套着实验中学的运动校服。 此时一辆黑色电瓶车停在距离实验中学不远处的路边,一个将蓝色校服外套系在腰间的男生,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浑身透着小混混一样的气质。 何嘉嘉接着电话,是他象棋社的小弟打来的。 “嘉哥,你又逃课,不是说要商量对围棋社的战术吗?对面好歹有个什么围棋乩童。” 电话那边说话的小弟被旁边的人拍了一下,“是围棋神童啊!嘉哥肯定是去接他的小青梅去了。他每周五都逃课的好嘛。” 何嘉嘉嚼碎嘴里的棒棒糖,对着过来的沿着人行道走的简言挥挥手。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管他什么围棋乩童还是围棋神童,这个湖他跳定了。” 简言看见何嘉嘉眉心一跳,走过去,何嘉嘉嬉皮笑脸。 “何嘉嘉你又逃课,你都高二了,就不能好好学一下习吗?我自己可以回去。” 何嘉嘉就读于本市的十三中,距离实验中学不远,只有几站公交车的距离。有一路公交车可以直达两所学校。 一年前,那路公交上出现了暴露癖的变态,躲在座椅后,何嘉嘉的同班同学有好几个遇到了。 而简言刚好要坐那班公交转车。 那段时间何嘉嘉自告奋勇在周五去接简言一起回家,后面事件平息也没落下。 “快上车。”何嘉嘉递给简言一个橙色的头盔。 简言看了一眼,接过。 等简言坐上电动车后座,何嘉嘉就说,“大学霸这周怎么样?” 戴好头盔简言抱着自己的书包在前面,“老样子。你书包呢?” 何嘉嘉这才想起他逃课了最后一节自习课,出来得及忘带了。 “何嘉嘉,何叔这段时间可是拜托我盯着你学习。” 何嘉嘉爸爸理发生意越做越大,在方圆市开了好几家连锁店,现在夫妻俩要去隔壁市选址扩展版图,需要在外面待好几个月。 “学呗,我哪周没有学。”何嘉嘉满不在乎,“你盯得太有效果了。” 补课是去神游,考试是去练字。 放在之前他肯定不会去的。 简言无语。 看在何爸爸每年过年大红包的份上,她周末大早起来做作业都会给何嘉嘉打夺命连环call,让对方赶紧出发去补课。 “等会儿让我小弟给我书包送过来。” “还小弟,何嘉嘉你少看点《古惑仔》吧。” 到了小区里,何嘉嘉将安全帽放回车里,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他记得简言在小学的时候参加一个围棋比赛好像就输给了这个时光。 要不要邀请简言在后天去看时光跳湖。 “怎么,有事?”简言问,如果知道对方是想邀请她去看人跳湖,她绝对会瞪大眼睛。 何嘉嘉最终选择放弃。 简言这么多年都是好学生,别把人吓到了,后天他也算帮她报仇了。 第33章 棋魂(三十三) 上辈子她也就上到初三了,相当于学习新知识,好在简言脑袋聪明,学习认真,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十。 有时候周末她都会拿着成绩单来找家长签字。 班衡对朱大勇的炫耀已然免疫。 有时也会感慨,“你朱大勇怎么就能有这样的闺女。” “注定的,我朱大勇就有这样的福气。” 简言被朱大勇慰问一番在学校怎么样,让人放心,最后背着没做完的作业找地方自习,等朱大勇忙完跟人一起回家。 周末放假还是有人留在弈江湖的棋室下棋,有两两约着一起下的,有一个人打谱,棋室还算空旷。 简言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四周都没人的那种。 朱大勇在不久前找简言谈过初中毕业后要不要走职业围棋的路,简言有些犹豫。 在朱大勇这里简言是小时候学棋认真,模仿自成一派,自己也肯钻研,是一个顶好的苗子。 他也跟简言下过棋,虽说还需磨炼棋艺,不过在弈江湖学习个一两年就够了。 冲段少年一年定段的少之又少,可朱大勇对简言就是有这样的自信。 简言做着作业,突然被人从身后拍了拍肩膀,回头一看是白潇潇。 “来找大老师啊,小言。”白潇潇一进教室就看见了角落里的简言。 白潇潇是弈江湖一班的学生,高考结束后休学来弈江湖道场,目前是定段的第二年。 简言和白潇潇意外一年前意外认识,当时白潇潇还以为简言是新来的女生,对人格外热情,说不定就是她的新舍友。 围棋道场人员变动大,常常有新来的人坚持不住走的。 当白潇潇知道简言是朱大勇的女儿时,眼睛差点没瞪出来。 她看简言乖巧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进少管所的不良少女。 白潇潇看着简言桌上的作业,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你都初三了,我还没定段成功。” 简言安慰了人几句,但还得自己看得开。 “大老师周末在忙什么?让你等在这儿。” 按理说,简言应该早和朱大勇回去了。 简言同情地看了白潇潇一眼,“再和班叔商量给你们整一个特训,从生理到心理全方位按摩。” “啊!”白潇潇如病弱一般头靠在棋桌上,“这日子有得过了。我们下一局,边下边聊,怎么样?” 光和简言聊天,而别人在下棋,她心理还有些负担,边下边聊就不会了。 白潇潇知道简言会下棋,还在去老师办公室时意外听到朱大勇有让简言走职业的心思。 之前她也跟简言下过,她是一班前五,简言在官子的时候节节败退输了她几目。 她天天下棋,而简言却在学校读书,比出来的结果让她深觉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简言算完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几何大题。 “好啊。”她收了作业,放进书包里。 下着下着,白潇潇和简言聊起来。 “小言,你明年就会来弈江湖定段吗?好多人都是在这个年龄段去定段的。” 白潇潇算是冲段少年里年纪大的那一批,定段的年龄限制男18岁,女20岁,除了今年,她就只有明年一次机会了。 简言落子,摇摇头,“不太确定,我跟我爸说等中考完再决定。” “中考完啊,那没几个月了,等你上了高中说不定不用大老师说,自己就跑来定段了。” 作为被高中应试教育毒打过的白潇潇回想起高中,便有些恶寒。 即便在道场每天都跟高三似的,但道场有她热爱的围棋和... 简言上辈子没上过高中,不知道高中的难度。 “高中很难吗?” 白潇潇作为过来人,握着拳头,“等你读了就知道了。中考加油!” 她跟简言聊起弈江湖近来的事。 “你不知道最近一班空降了一个金主,家里好像给弈江湖投资了不少,年纪小,棋虽然下得还不错,但拽得不行,年龄好像跟你差不多大。你听大老师提起过吗?” 白潇潇见识到了小金主的拽,三天前洪河正对着她和沈一郎说着新来的岳智怎么输给了他,什么高手对局,什么棋差一招,什么武林对决,什么不服气...... 被人当面撞见。 下午她跟岳智对上,对方输给她,鼻孔朝天似的,离开凳子时发出刺耳的声响,真的输不起。 她都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输给沈一郎,对方也是这样。 简言点头,“好像听我爸说过。” 确实是投资弈江湖的大金主家的孙子,近些年弈江湖为职业棋坛输送了不少新鲜血脉,算是大名鼎鼎的道场,而投资的大金主却一直没变过。 - 跟朱大勇回到家,简言去楼下超市买酱油,朱大勇在多年的努力下,学会了做几个一成不变的小菜。 好在两人都很少在家吃饭。 “何嘉嘉?你被人丢河里了?!” 简言提着一瓶酱油出来,就看见全身湿淋淋走路大步流星的何嘉嘉。 不羁的头发上滴着水,衣服皱巴巴的像是拧过,但没办法拧干,往那一站就是一个水帘。 何嘉嘉拧了拧校服外套上的水,慌忙找着借口,“我不小心掉水里了,你可别跟我妈告我状啊。” 他可不想让简言知道真相。 早知道不让那什么时光跳湖了。 那个家伙不会游泳就敢跳湖,对面队伍里没有一个会游泳的,最后还得他亲自下去捞。 人半死不活的,给他吓一跳,他的初吻差点就不在了。 人醒了还大喊大叫,他都以为他把人逼疯了。 好在是那时光本来就不正常。 “你不会被人欺负了吧?”简言皱着眉不放心。 再怎么说何嘉嘉也是一个未成年的学生,万一有人逼着何嘉嘉跳湖,也不是没有可能。 “欺负?谁敢欺负我!我欺.”负别人还差不多。 一听简言以为自己被欺负,何嘉嘉差点把真相和盘托出。 他何嘉嘉的高大伟岸的形象容不得小觑。 何嘉嘉心虚地摸摸自己的鼻子,“没有的事,你别操心了。” 第34章 棋魂(三十四) 朱大勇蹲在厨房的垃圾桶前理着空心菜,好一会儿站起来,脑袋一阵眩晕,他扶住一旁的灶台才稳住身形。 “人老了就是不行,才蹲多久就头晕了。”朱大勇手扶着脑袋,轻轻摇了摇,恢复了往常。 简言买着酱油回来,朱大勇在烟气中有模有样地颠锅,吸油烟的风扇快速地转动。 朱大勇炒菜用的万能公式,什么都是用勺子定量,绝对不创造,除了理菜花些时间,即便上三四分钟一道菜。 “爸,酱油拆开放这儿了。”简言先将一边炒好的菜端上桌子,拿好碗筷。 看见朱大勇拿上酒壶放在餐桌边,简言见怪不怪了,“爸,你少喝点。” “吃饭不喝酒,没滋味,闺女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我就好这口。”朱大勇笑着敷衍简言,“这样今天就把酒壶里剩下的喝完就不喝了。” 朱大勇喝酒这个爱好,简言从小就知道,还投其所好送酒,给朱大勇感动得心花怒放。 但朱大勇年纪越大,简言觉得喝太多酒对人身体不好,又常让人少喝酒。 简言无奈:“那你可别偷偷添啊,我可是掂过家里的白酒还剩多少。” 朱大勇拍着胸脯保证,“快吃,快吃。” - 何嘉嘉给自己惹上个麻烦。 当年千年老二破防了。 “时光,你跳湖把脑子浸水了!” 时光拿着手上的棋谱,上面有着何嘉嘉的在少儿围棋班的光辉战绩。 眼看就要被打了,时光梗着脖子,豁出去了,闭着眼睛大喊,“你越要打我越证明我是真的!” 沙包一样大的拳头没有落下,时光松了口气。 “你对围棋就没有遗憾吗?” 何嘉嘉让人滚远点。 遗憾,何嘉嘉对围棋不算有遗憾,毕竟当年简言和他跟俞亮下一场和棋,把人结结实实恶心了一回。 谁知道简言后来下围棋下得越来越好。 可俞亮故意输他的事,何嘉嘉在心里还是过意不去,就像一根刺似的,一看到围棋就会联想起来。 时光离开失落地跟吴迪汇报。 叹气摇头,“我把俞亮搬出来也没用,看来没戏了。要不我们雇一个人?” “可明天报名就截止了。”吴迪垂头失落。 路过拐角时,何嘉嘉伸手拦住了这俩。 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 “我决定参加这次比赛,不过我何嘉嘉一定要得冠军,要是因为你们两个没得到冠军......” - 又一个周五,何嘉嘉给简言打来一个电话,简言班上刚好趁着最后一节课在大扫除,接了何嘉嘉的电话。 何嘉嘉让她放学后等他十五分钟,他马上过来。 与此同时,电话那头传来几道哀嚎。 “棋还没下完呢!何嘉嘉,你现在就要走。你的围棋精神呢!下周就要比赛了!” “至少下完这盘啊!” “还没放学呢。” 简言还没来得及拒绝,何嘉嘉挂断了电话。 简言疑惑地看着挂断的手机。 比赛?围棋精神? 何嘉嘉不是被俞亮伤透了心后,从围棋转到象棋大杀四方,还是象棋社的社长来着。 怎么又和围棋重归于好了? “老子逃课。你和吴迪接着下呗,又不是没我不行。”何嘉嘉抓着书包从窗户一跃而出。 江雪明拉住想要拉住何嘉嘉的时光。 “时光,人家去找女朋友,你拦着他做什么啊。”江雪明一脸磕到了的表情。 一语激起千层浪。 时光和吴迪都瞪大了眼睛。 时光不可置信,“江雪明你怎么知道何嘉嘉是去找女朋友?” 吴迪:“对啊?何嘉嘉从来没说过他有女朋友啊。” 江雪明骄傲,“我刚刚听到何嘉嘉通话里传来的是女孩子的声音。他又那么着急,一看就是去接人啊。” 何嘉嘉下棋下到一半,一看时间要放学了,当即棋也不下了,要走。 “接人,又跟女朋友有什么关系?”时光摸着后脑勺。 “是啊,下棋怎么能半途而废呢?”褚嬴点头附和时光,好奇地问,“什么是女朋友啊,小光。” 时光刚想开口解释,想起江雪明和吴迪还在场,打着闪避的眼神,“等会没别人了跟你解释。” 吴迪摇摇头,“还没上大学,怎么能谈恋爱呢。” 江雪明看着两人直摇头,跟男生果然没有共同话题。 “服了你们了,一个直男,一个古董。下你们的棋吧,我去找金子她们聊去。” 时光看着江雪明离开的背影,“骂吴迪古董也就算了,怎么还骂我呢?” 吴迪扶了抚眼镜,“时光,我们把这局棋下完吧。” - 车站边,简言跟等公交车的室友珊珊聊着天。 珊珊是简言的上铺,她们整个寝室关系都不错,没发生过大矛盾,偶尔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小摩擦,过两三天就和好了。 当然发生这些小摩擦的人里没有简言。 珊珊从进入初中的第一天认识简言起,就觉得简言身上有一种大人的气质,很靠谱的那种。 “这周的作业好多啊。”珊珊抱怨几句,“好羡慕那些高中生,还有社团活动的时间。” 在实验中学的初中部,特别是初三,根本没有社团活动参加。 “没办法,复习阶段就是作业多,快点考完就好了。”简言也觉得作业多,毕竟这是她现在的生活。 珊珊想起来什么,眼睛亮晶晶的,“下周有个围棋比赛在我们学校体育馆举办,为体现围棋强校的名头,说不定学校会给我们放假去观看呢!” “你会去看吗?”简言挑眉。 珊珊笑笑,摇摇简言的手臂,“还是你了解我,我想着如果那天学校良心发现,干脆我们溜出学校吃点好的算了。下周问问她们去不去。” “言姐,你一定要陪我啊!”珊珊将简言的手锁在怀里。 “行。”简言点点头,“就在学校附近吃,别走太远。” 珊珊狂点头,喜悦溢于言表,“你最好了!” “言姐,小混混怎么还不来接你?太不靠谱了。”珊珊有一次撞见何嘉嘉接简言,认识了何嘉嘉。 以为何嘉嘉是简言的男朋友,吓了一跳,给人一通贬低,何嘉嘉毫不客气地反击,给人气哭了。 还是简言将两人拉开。 “等”会就来了 嘀嘀两声,说曹操曹操到。 公交车还没来,何嘉嘉停在简言和珊珊面前,对着珊珊毫不客气,“矮冬瓜,你是不是又在说我坏话。” 他隐约听见小混混什么的。 第35章 棋魂(三十五) 何嘉嘉身上的小混混气质像是与生俱来的,至少在简言在小时候第一次遇见这人时便初现端倪。 但现在除了在象棋社拉帮结派,喜做哥,何嘉嘉并没有干过什么世俗定义下小混混的恶事。 当然简言还不知道何嘉嘉逼人跳湖的事。 珊珊第一眼看见何嘉嘉出现在实验中学学校门口,很怂地要跑远,一个从小到大都是好学生的女孩,家里的长辈没少叮嘱在路上遇见小混混要躲远一点。 还有就是不要和这样的人玩,也不要跟这样的人玩的人玩。 结果看见简言上了何嘉嘉的电动车,珊珊脑袋嗡的一声炸开。 第一反应就是言姐被小混混骗了,恨不得冲过去就把简言扯下来。 珊珊劈头盖脸对着何嘉嘉就是一顿骂,何嘉嘉懵了,简言也懵了。 简言要拉着激动的珊珊往边上走,给人解释,反应过来的何嘉嘉反唇相讥,对珊珊进行了攻击。 珊珊攻击点在小混混、居心不良,带坏什么的,何嘉嘉的则是在身高、管得宽、智商低上。 两方你来我往,简言都插不上嘴。 最后简言让何嘉嘉闭嘴,拉着被骂哭的珊珊到一边解释。 何嘉嘉委屈无比,买新头盔的喜悦都冲淡了。 就算解释清楚了,何嘉嘉和珊珊还是结下了梁子。 第一次到校门口接简言的何嘉嘉等简言坐上车,语气沉沉地问了一句,“简言,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小混混。” 那萎靡不振的语气,仿佛自信心受到了极为严重的打击。 简言拍拍人的胳膊,“何嘉嘉,我们认识多久了?” 何嘉嘉不说话:五年。 “五年,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再说了,你从小到大不都这个样子,被我舍友骂几句你就开始怀疑自己?你不也把她骂哭了。” “那不一样。”何嘉嘉偏头小声说了一句。 “哪儿不一样?”后座的简言反问。 “就是不一样。”何嘉嘉拧着电动车走了。 简言阻止了一场大战。 珊珊坐上到站的公交车走了,简言坐上何嘉嘉电动车的后座。 “简言,你没听矮冬瓜说我的坏话吧。”何嘉嘉握紧电动车把手,手心微微发汗。 他再三确认,矮冬瓜说的坏话简言听没听。 别人说他坏话无所谓,可矮冬瓜是简言的朋友。 “没有,没有,”简言摊手无奈,“都回你好几遍了。你给珊珊一个小姑娘取个矮冬瓜的外号,难怪她不喜欢你,叫你小混混。” “谁要她喜欢,她没说我坏话最好,不然我一定”何嘉嘉欲放狠话,把人丢湖里之类的。 身后简言冷冷的声音传来,“你一定.怎么?” “我一定告诉她背后说人坏话是不对的。”何嘉嘉自我肯定地点点头,拉上防风镜开车走了。 何嘉嘉载着简言时电动车的速度不快,没有一个人时的风驰电掣。电动车最后停在楼下小区的小餐馆前。 何爸何妈还在隔壁市考察,何嘉嘉每天回家也是在这儿吃饭,朱大勇在道场的时候,简言也在这儿吃饭。 餐馆的老板可谓是看着两人长大的。 一进去就招呼着她俩随便坐,还给她们递了一张新做的菜单。 “哟,张姨换菜单了,看着真时髦,都赶上那些个大饭店了。”何嘉嘉拿着菜单给张姨逗得心花怒放。 “找广告公司做的,咱这些老店也得赶上时代不是。” 其实何嘉嘉和简言压根用不上菜单。 “点一个蚂蚁上树和回锅肉,醋溜土豆丝,蛋炒虾...” “够了够了。”简言阻止,“点这么多吃不完。” 何嘉嘉点的都是简言以前一个人吃饭经常点的,不过都是点一道菜就着饭。 “吃得完。吃不完打包回去我接着吃。反正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何嘉嘉转头对着简言说,“你一个人吃不了多少,这顿我请了,我要打包回家接着吃。” 何嘉嘉继续点了几个菜。 简言:“你打算吃几天剩菜,是要把冰箱塞满吗?” 何嘉嘉这才止住。 菜上齐,简言看何嘉嘉吃饭的架势,不担心何嘉嘉吃几天剩菜的问题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简言慢吞吞吃饭,何嘉嘉暴风吸入后几道上的菜。 “何嘉嘉你是要参加什么围棋比赛吗?”简言想起今天跟何嘉嘉电话时响起的背景音。 何嘉嘉擦嘴的手一顿,故作轻松,“你听谁胡说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老早就不下围棋了。” “倒是你,朱叔叔是围棋教练,你明年不会就去定段当职业棋手吧。”何嘉嘉说着看着简言的表情。 见人没有反驳他说的话,心中泛起微微失落,面上不显。 简言确实还没决定,“我想等高考结束后再定段,要不就当道场的走读生。” 现在弈江湖有一个走读生,白天学棋,晚上学习。 只需要在一周抽出两天时间去学校上课,在重大考试的时候出席。 何嘉嘉觉得简言会去当走读生,双管齐下。 “去道场当走读生不会很累吗?”何嘉嘉刨着碗里剩下的米粒儿,“高中的作业很多,抄...都要抄很久。” “你想下围棋还是读书?”何嘉嘉问。 “我不会下一辈子围棋,但需要有这样一个阶段。读书上大学也是一个阶段。”简言看向何嘉嘉道。 “你都规划好了。”何嘉嘉看着简言的眉眼低垂下来,很快调整好,故作积极,“那你可得多吃点,免得把自己累着。” 简言比他小,却比他成熟。 他现在都还不知道未来要做什么。在学校也是随大流,走一步看一步,每天心情好抄抄作业,心情不好就懒得亲自抄。 别让老师把电话打到他爸妈那里就行了。 简言笑了一下,“大致规划好了,但计划总是比不上变化。” 定段,进入职业棋坛,只是为了上辈子的遗憾。 而读书上大学是新的人生。 她想试试不一样的人生,看看自己能达到什么样的终点。 “你有时候不像一个初中生。”何嘉嘉将眼神落在别处。 他隐隐有种感觉,简言会离他越来越远。 她的未来是如此的清晰。 而他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 第36章 棋魂(三十六) “比赛在实验中学!你们怎么不早说!” 高中围棋联赛前一天,何嘉嘉才知道比赛地点在实验中学。 通知消息的吴迪推了推眼镜,“你也没问啊,而且几乎每年围棋联赛都是在实验中学举办,围棋社的都知道啊。” 围棋社只有吴迪一个人,所以只有吴迪一个知道。 “老子是象棋社的,知道个屁。” 何嘉嘉收了折扇,敲了敲自己的手心,在围棋社好不容易占的实验室里来回踱步。 要是简言去看她们学校的围棋联赛,他的谎岂不是不攻自破。 何嘉嘉烦躁地抓抓头发。 吴迪小心翼翼地看着何嘉嘉。 他不会临时变卦吧,明天比赛可就开始了。如果何嘉嘉不去了,他就把人敲晕了带走。吴迪在握紧拳头,在心中暗下决心。 一旁的时光还在棋桌边接受褚嬴的特训,比赛在即,他并不专心听见了吴迪和何嘉嘉的对话。 褚嬴还是想让时光帮他下的,可惜时光想看看自己努力这么久的真实水平。 时光转头看向何嘉嘉,“何嘉嘉,你这么怕去实验中学,是哪儿有你仇人吗?” 吴迪看向何嘉嘉,“时光说的是真的吗?” 两个人给何嘉嘉整无语了,“你们当武侠小说呢,还仇人。” “实验中学就实验中学吧。”他抿抿嘴,突然眼神向剑一样射向吴迪和时光,“你们两个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这个冠军必须是我们的。” 时光拍拍胸脯,他可是有挂的人。 “放心吧您。” - 如珊珊所料,实验中学良心发现在高中围棋联赛当天给学生放了半天假。 珊珊表示这是她们应得的,自习课都占用多少了,这比赛也才放半天。 要么去看比赛,要么在班级上自习。 看比赛,是不可能看的。 宿舍的六人昨天晚上商量到大半夜,差点把宿管都引来了,最终决定出去吃火锅。 在早自习后露完脸,溜回寝室换下校服。 穿着校服在外面可不好溜达,今天实验中学因为比赛的缘故,各个学校的学生有来比赛的有来助威的,学校也对外开放半天。 俩俩结伴出了校门再汇合。 到了火锅店,还没到午饭时间,人不算多,一转头就碰上校友了,对方还穿着校服,好在她们人多赶紧找了个包厢隐蔽。 ...... 服务员端上鸳鸯锅底,笑着说:“今天这个点怎么这么多学生,你们都是逃课出来的?” 六人猛摇头,异口同声,“学校放假。” “别说,刚刚老板问我们是不是逃课出来的,我还有点紧张。”一个舍友有点兴奋地说。。 菜上齐,服务员离开,大家在一起等着锅开,锅底下火焰的声音噗呲噗呲。 “我也是,咱要不吃快点回去看看围棋联赛,以假乱真。不然怪心虚的。毕竟我们在看围棋联赛的单子上登记了。” 简言没有其他舍友畏手畏脚的恐惧,十几岁正是思虑多的年纪,一点小事都会在心里反刍良久。 等事情一过,发现屁事没有。 其他舍友被这么一说,也有些担心了。 简言招呼着,起着一个定海神针的,“该吃吃,该喝喝,这么多人都在外面肯定没事。再说了,就算有事,这顿也要吃好吧。” 众人齐齐点头,“说得对!出都出来了!” 六个茶杯碰在一起。 吃着烧烤聊着天,六人聊起毕业的事。 实验中学是方圆市的重点中学,升本校的分数不低,寝室里有的人成绩好,有的则不太好,就算都在同一个高中也不在一个班了。 “我一想到高中可能就抄不了言姐和珊珊的作业了,我就难过。”一个舍友把大麦茶喝出了酒的架势。 “我也,以后言姐早起,我们再也听不到动静跟着起了。”旁边的人跟她干了一杯。 简言每天雷打不动六点睁眼,这是上辈子下棋刻在骨子里的反应,怕打扰到舍友她还刻意用半小时的时间在脑中里复习,等六点半的起床铃一响才会下床洗漱。 这种情况简言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珊珊天真地想,“我们以后有时间也可以约出来一起玩。” 后面换了个话题,聊到了恋爱的话题,她们班上是有人谈恋爱的。 有舍友说起晚自习结束后偶然发现那一对牵着手,结果年级主任来了,那手放的跟闪电似的。 大家逗得直乐。 “真希望我高中也能谈个恋爱。”有人捧着脸期待,嘴角沾着红油。 “数学课代表不是喜欢你吗?我看有一次收数学作业那么多人都在抄,他直接略过你催别人快点抄。” 调侃的目光落下,捧脸那人脸一红,慌张解释,“别听她胡说八道,碰巧而已,而且我要谈也是谈F4那种。” 注意力一下转移,说到喜欢的男生类型。 你一嘴我一嘴,说得天花乱坠,都离不开一个字——帅。 管他是霸道的帅,忧郁的帅,风流的帅,阳光的帅,总之要帅。 简言忍俊不禁,没有插嘴,她真实年纪摆在这儿,总不至于加入这场讨论赛吧。 “言姐,你还没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呢?我们都说了,到你了。” 一副不说不行的样子。 简言将烫好的毛肚夹进碗里凉着,白色的热气混着锅里的烟气。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人。上辈子算喜欢,但不多。 大家都没说。 这辈子。 “没有。”简言摇摇头。 其他人不相信,“怎么会没有呢?” “好吧,我喜欢帅的。”简言无奈,挑挑眉,“最好听话点的。” “听话点?”其他舍友歪头重复着简言说的话。 简言循循善诱,“你们想,上了高中肯定特别忙碌,如果对方是个烦人的,是不是特麻烦。要是个听话的,让他往东,他不会往西,让他安静点,就安静点......” 这话一下戳中了在座各位小女生的心。 “听起来真不错,不愧是言姐啊。” 简言微微一笑,她说着玩的,完全为了应付她们几个。 又帅又听话,那不跟个洋娃娃似的。 第37章 棋魂(三十七) “妈,我下半年不就定段了,为什么还要去读高中?” 副驾驶的俞亮抿唇看向车窗外。 他回国后一直在找时光,拜托师兄找到了时光家的地址,却得知时光已经搬走了,还去了非洲。 那个新住户有些奇怪,说话颠三倒四的。 他问那人时光的联系方式,那人也没有。 输给时光后,他去了韩国,没日没夜学了六年的棋,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时光下棋。 现在他该去哪里找时光。 俞妈妈知道俞亮心里有些不情愿,安慰道:“你爸说了,定段之前多读读书总是好的,你之前出国学棋在国外待了那么久,怕你和国内的同龄人脱节。好不容易托人才联系到在这儿借读。” 这孩子一去国外学棋就是六年,还是自己做是决定,谁都拉不回来,他爸也不劝,就让孩子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去了异国他乡。 每次她和她爸打电话去俞亮都在下棋。 她这个当妈的心疼坏了。 可那个当爸的只说什么不要打扰孩子练棋。 让俞亮去高中借读这事儿是她提的。 小亮才十几岁,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在国内有没有同龄的朋友,本来这孩子就跟他爸一样整天棋棋棋的。 可别除了自己一个人下棋,连个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小亮也不爱跟她和他爸谈心,还得让方绪帮忙开解开解。 “可是下半年定完段会很忙,根本没有时间来上课。”俞亮视线依旧落在窗外,轻轻拧眉。 他觉得上高中借读的话,他下棋的时间就会少很多,而且万一他在学校的时候,时光去黑白问道找他下棋呢? 俞亮还不知道,时光躲他跟老鼠遇见猫似的。 车缓缓停下,在斑马线前等红灯过,是个十字路口,路况复杂。 简言等人吃完火锅走在路上消食,顺便散一散身上的火锅味,头发丝上都有火锅味,回去铁定得闻出来,得先回宿舍换身衣服。 几人打打闹闹,你闻闻我,我闻闻你,欢声笑语。 “啊,言姐,你好香~” “谢谢,你也香。” 一行六人青春活力,刚好路过俞妈妈的车边。俞妈妈转头看见几个女生,心中感慨,要是小亮能像这么开朗就好了。 “到时候再给你请假也行,但这段时间你得安下心来,好好感受感受学校的氛围。”妈妈回应着俞亮刚刚说的话。 俞亮不情愿地点点头,正要转回,透过玻璃车窗和一个女生对视上。 本该若无其事转头,俞亮却意外觉得这个女生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他记忆力一向不错,正要回想。 那女生冲他点头微笑一下,俞亮像被火苗漂到眼睛,身体向后猛地一挪,迅速转头。 “小亮,怎么了?”俞妈妈看见俞亮异常的行为,以为俞亮还在为借读的事闷闷不乐。 刚要安慰,就见俞亮摇头,“我没事,妈。” 少年碎发遮挡的耳背通红,抬手用手背抚上去,有些烫。 简言要看红绿灯的时间还剩多少,意外和路边车里向外看的少年对上视线。 少年看上去有些郁闷,看见她也是呆呆的,不过人还是很好看的。 有点眼熟。 简言把这归结于长得好看的都眼熟。 都对上视线了,出于礼貌还是笑笑。 “绿灯!我们快跑,这个红绿灯可慢了,错过一个要等好久。” 突然同行的人提醒一声,简言这才想起她是要看红绿灯时间来着,没等她反应,珊珊就拉着她往马路对面跑起来。 她果断跟着跑起来,把这件事远远抛到脑后。 - 回寝室换完校服,几人顺道去举办比赛的体育馆溜一圈,溜完就回教室。午间放学铃还没有响,是最后一节课。 这种联赛也看不到什么,为了防止观众打扰到选手,周围都是用场界线围起来的。 场界线外围着举着牌子给自家学校加油的人。 “五中,九中,十三中......”珊珊数着,“来的学校还挺多的。” 看不到棋盘上的局势,简言也没了多待一会儿的兴趣。 “十三中?” “怎么了?” “何嘉嘉就是十三中的。”简言联想到之前何嘉嘉电话里话外音提到的比赛,“不会就是这个比赛吧。” “围棋,他下得来吗?”珊珊吐槽。 “他小时候还蛮有天赋的,后面不下了。” 珊珊透过一个缝隙看到了认真比赛中的何嘉嘉背影,“言姐,他在哪儿!他来咱们学校竟然不告诉你,一点儿都不听话啊。” 把校服当披风用的何嘉嘉似有所感,回头往背后看了一眼。 没人。 回头摇了摇折扇,正面“将死你”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正对对面满头大汗的选手。 细若蚊蝇,“我输了...” 方才还嘲笑何嘉嘉是下象棋来凑数的五中选手,狠狠被教训了。 “看吧,刚好十分钟。”何嘉嘉仰头站起身。 “言姐,你拉着我躲什么?”在何嘉嘉转头的那一瞬,简言便拉着珊珊往人堆里一闪。 何嘉嘉没告诉她,她还是当不知道的好,免得对方闹别扭。 说不定刚刚看见她就想起当年俞亮故意输给他那事,打击了自信心,从而影响到比赛。 何嘉嘉肯定是不希望她知道他在下围棋,不然也不会说谎骗她。 说实话,她还能给他特训一下。 何嘉嘉站起身,舒展了身体,悠悠摇着扇子,闲庭信步往还没结束的队友旁边走,突然想起来什么,拿扇子挡住脸,往四周看看了,没看见眼熟的人后松口气。 他看旁边的队友,吴迪还拿着他的那本堪比砖头厚的书边翻边看,他深吸一口气,眼不见心不烦去时光那边了。 还不如不去。 “你下得也太离谱了吧?”何嘉嘉被时光惊到了,气得狂扇扇子给自己灭灭火气。 时光为了看看这段时间废寝忘食学习围棋的效果,拒绝了褚嬴,亲自下。 无力回天了。 何嘉嘉无奈摇头,时光下棋跟个精神分裂似的,他也有心理准备。 “就知道你靠不住,现在一胜一负,只能靠吴迪了。” 第38章 棋魂(三十八) 中午,校长带着俞妈妈和俞亮在教师食堂吃饭,一路介绍实验中学的历史。 为了让俞亮加入学校的围棋社,把学校各大教学楼参观得差不多了,带着人往举办围棋联赛的体育馆走。 校长的热情得让俞亮几次想说告辞之类的话憋回嘴里。 俞妈妈在午饭结束就离开了学校,将俞亮留下来熟悉环境。 下午倒数第二节课间,珊珊饿了,拉着简言去学校的超市买零食。 超市就在体育馆旁边。 校长终于带着俞亮来到了最后参观的地方。 路过的学生纷纷向校长鞠躬问好。 抱着零食的简言和珊珊也在其中。 站在校长旁边的俞亮瞳孔微张,没想到会在学校里遇到那位女生,在来学校的路上的一面之缘,以为是插曲,这么快就再见面了。 简言也微微惊讶,面上不显。 校长亲自接待,什么来头? 校长带着人离开后,珊珊一脸兴奋,“言姐,你看见校长身边的那个男生了吗?好帅,像从韩剧里走出来的。是新来的老师吗!” 简言被逗笑,“应该不是老师,看着和我们年龄差不多。” “是吗?我怎么感觉他看上去比我们大好多的样子。” 简言思考一下,“气质的原因吧。” 这时体育馆里传来一阵欢呼。 简言和珊珊循声转头。 “看来他们比完了。” 简言和珊珊对视一眼,决定去凑个热闹,反正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 会场中回荡着颁奖进行曲的声音,参赛队伍都聚集在主席台上,校长手捧奖杯,准备颁奖。 “获得本次围棋联赛冠军的是,十三中围棋队……”女主持的声音热情洋溢。 主席台上,十三中的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脸,等着冠军的奖杯发下来。 简言看见的却是四个人在领奖台上,站着三个,飘着一个。 “褚嬴。”简言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再次遇见褚嬴。 视线一下落在褚嬴叽叽喳喳对着说话的那男孩身上。 因为赢了比赛的缘故,男孩兴奋地苍蝇搓手,脸上的笑容止不住,带着点嘚瑟。 长大的时光吗? 简言嘴角微微弯起。 重新下棋了?又是一个冠军。 她至今还能回想起六年前时光扔了棋子气愤地跑出黑白问道的背影。 “什么赢?”体育馆中人声鼎沸,叽叽喳喳讨论着,珊珊没有听清简言说了什么。 简言摇摇头,“没什么,看样子何嘉嘉他们学校赢了。” “没想到在我们学校的主场,十三中竟然赢了。”珊珊可惜地摇头,“好像以前这个比赛都是我们实验中学得冠军。” “冠军轮流坐,今年也该他们了,老是我们学校得冠军也挺没意思的。下次赢回来才有意思。”简言笑说。 组委会正拿着奖杯颁发给吴迪,吴迪早早伸出手,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亮闪闪的奖杯。 这一幕,他在梦里都不敢这么梦。 真的实现了,他们围棋社是冠军! 吴迪的心脏鼓鼓地跳动,喧嚣里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以及看见离他越来越近的奖杯。 那抹金色离他的指尖越来越近,近到他一抬手... “我举报!时光跟我一个小学的!他不是高中生!他才上初三。” 一道强悍有力的声音如同引发了海啸一般。 与此同时,吴迪指尖微进,奖杯却离他更远了。 吴迪错愕回头,时光一脸震惊,何嘉嘉气愤咬牙。 这场海啸中受伤的只有三人。 - 何嘉嘉从厕所开完总结大会和鼓励大会出来,就看见抱臂等在不远处的简言。 简言脸上带着轻松的笑。 何嘉嘉脚步一顿,欲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回厕所去。 “何嘉嘉,拿了围棋冠军的感觉怎么样啊?”简言歪歪头。 轻咳几声,何嘉嘉折扇一开看了一眼朝向自己的黑色大字,大步向简言走过来。 他撇撇嘴,满不在乎,“也就那样吧,一般般。” “奖杯没拿到也无所谓?” “我们可是无冕真王。”何嘉嘉别扭嘴硬。 今天他们拿了冠军,他还意外看见俞亮,感觉别有意义,他放下了,无所谓了。 “好一个无冕真王。”简言伸直手将手里一大袋零食提到何嘉嘉面前,“冠军奖品,个人赞助,和你朋友分了吧。” 面前的女孩表现得是那样的理所应当。这一大袋零食成了没拿到奖杯的安慰,何嘉嘉却觉得这比拿什么冠军奖杯都好。 他愣在原地,好半天反应过来,手忙脚乱接过,“哦哦。” 简言看了看表,“要上课了,我回去了。” 何嘉嘉胡乱点头,“好。” 吴迪和时光洗了一把脸出去,说心里不郁闷是假的,就差那么一点点啊。 一出去,何嘉嘉给两人一人丢了一瓶Ad钙奶。 “瞧你们郁闷的样子,感情儿我刚刚说那么一大堆没起一点作用啊。”何嘉嘉拆开一袋软糖,边吃边说。 时光噘着嘴,摇了摇手里的钙奶,“我要吸管。” “这么短时间,你去哪儿买的?”吴迪看着何嘉嘉手里的大袋零食。 不合常理,何嘉嘉也比他们早出来几分钟而已。 何嘉嘉嘿嘿一笑,嚼着糖,“我有个朋友在实验中学,她说这是无冕真王的奖品,这不比冷冰冰的奖杯好多了,还能填饱肚子。” 时光毫不客气上前扒拉何嘉嘉手里的袋子,何嘉嘉躲他跟躲耗子似的。 “你干嘛!时光,贼眉鼠眼跟个耗子似的。” 听见时光被骂,褚嬴义愤填膺,“何嘉嘉你怎么能说我家小光像耗子呢!” “何嘉嘉你可不能吃独食,我也要吃。你也说是无冕真王的奖品了,我和吴迪都有份!哇,还有我最爱吃的薯片。” 吴迪看着这两个打闹抢零食的人摇头,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 他看向走廊尽头的露台,大步走过去。 时光吓一跳,也不管零食了,给人抱住。何嘉嘉愣了一秒,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身体紧跟着时光做出了反应。 一个紧紧搂住吴迪的腰,一个拦着人的肩膀。 褚嬴着急劝慰,也不管人听不听得见,“吴迪啊,胜败乃兵家常事,更何况我们是无冕真王。你可不要想不开啊!” 他将何嘉嘉的那套理论融会贯通,深以为然。 时光闭着眼大喊,“吴迪,你可不要想不开啊!想想我们围棋社!” 何嘉嘉也道:“至于嘛,不就是没拿到所谓的奖杯,我们可是真正的冠军。” 吴迪无奈,“你们想什么呢,我没想不开。” 时光睁开眼,愣了一下,“那你到露台这里来做什么?” 何嘉嘉看向吴迪,见人也不像想不开的样子,松了手,不愿承认刚刚跟时光同频的是自己。 吴迪从露台看向外面,指着不远处的体育馆,“明年!我还会来的!” 第39章 棋魂(三十九) 从考场出来的第一眼就看见朱大勇和何嘉嘉两个人挤在警戒线外的最前头,看见她出来后眼前一亮,冲她招手。 简言走了过去,“这么大太阳,你们怎么来了?” 朱大勇乐呵呵的,“我闺女这么大的考试,我当然得来了。” 他眼神瞟了一眼在场外意外遇见的何嘉嘉。 何嘉嘉抓破脑袋也没想到会在场外遇见朱大勇。 前几天他还向简言打听了,朱叔叔那天上班。平时朱大勇工作有时忙得一周都见不到人影。 刚才还是何嘉嘉帮朱大勇挤到前面来的。 “倒是你小子,今天不上课?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有一年也要毕业了。”朱大勇笑问何嘉嘉。 “学校充当考场,我无聊就来看看。”何嘉嘉擦擦额角的汗水,“天气真热啊,得有四十度了吧。朱叔叔你看简言热得。” 简言上了朱大勇的车,何嘉嘉骑着电动车在旁边,还没有发车,似等着朱大勇先起步。 朱大勇看了一眼何嘉嘉的电动车若有所思。 窗户打开,何嘉嘉看见朱大勇露出一张严肃的脸,“你爸妈回来了吗?” 何嘉嘉虽然不知道朱大勇问他爸妈做什么,还是点点头。 要吃晚饭的时候,何嘉嘉还在睡午觉,被他妈妈从床上撕了起来。 被狠狠拧了一把的何嘉嘉疼得吸气,瞌睡一下就没了。 “妈,你干什么,把我都给掐疼了。”何嘉嘉以为晚饭做好了,他妈才把他叫起来的。 吸了吸鼻子,没有闻到饭菜的香气,“妈,饭呢?” 何妈妈:“饭呢!饭在我手里!” “今天小言考完试,你朱叔叔请吃饭,你收拾收拾换身衣服。”何妈妈看着嘴角还沾着口水印的儿子满脸嫌弃,“记得洗脸。” 朱大勇在酒楼订了一大桌菜。 请的人不多,同事和邻居,一个何家,一个班衡。 都给简言包了大红包,简言推脱不要,朱大勇也说只是请客,最后推脱不了还是收在了简言手里。 朱大勇充当中间人,两头介绍何爸爸和班衡。三人喝酒,另外三人喝饮料,整个桌上的人干杯庆祝简言考试结束。 简言吃好后跟朱大勇说自己出去走走消食的时候,朱大勇还在跟人哥俩好地干杯,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跟人吹嘘他家孩子就没让他操过心。 忙得回简言的话都要抽空,“注意安全,别走太远啊。” “知道了,爸,叔叔们你们少喝点吧。”简言无奈。 朱大勇不在意地抬手表示知道了。 何嘉嘉站起身,“我也吃好了,跟你一起。” 何妈妈看了一眼儿子,她知道自家儿子的饭量。 儿大不中留,饿肚子也活该。 两人走出酒楼,走着消食,外面到处都是飘着香气的饭店,闪烁着五颜六色的招牌。 夜风吹拂,简言呼出一口气,感慨,“真好啊。” “什么真好?”何嘉嘉走在人旁边。 简言眨眨眼,“放假真好,我这个暑假挺长的。何嘉嘉你明天还得上学。期末好好努力,我可不想又看见何叔叔拿着成绩单追着你打。” 每学期期末的保留节目。 何嘉嘉撇撇嘴,“我爸现在可追不上我了,你看不着了。” “那还挺可惜。”简言撩了撩额前被吹乱的头发,往后捋了捋,“得找个时间剪一剪了。” 之前都是拿一个不起眼的小夹子别上,现在长长了,别了也会吹乱。 何嘉嘉眼前一亮,抬手揪住简言额前那抹不听话的头发,“我给你剪啊。” 简言抬头,“你?” 何嘉嘉自信点头。 “你会吗?” 何嘉嘉不可置信,“我家是干嘛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三岁就看着我爸给客人剪头。我闭着眼睛都能给你剪。” 简言脖子一凉,抬手摸了摸,“闭着眼睛,你是真剪头,还是冲着我命来的。” 何嘉嘉一噎,“夸张的修辞手法,懂不懂?到时候肯定睁着眼睛给你剪。” “总之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我保证给你整一个最时髦的刘海。” - 是什么让嘉嘉理发店总店的头模一夜之间近乎消失,这真相的背后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一大早,何爸在家里做早饭,理发店学徒打来电话,声音着急忙慌,带着明显的颤抖,显然被吓得不轻。 “老...老板,店里闹...不干净的东西了,那些头...不见了。” 何爸爸疑惑地啊了一声,还没等仔细问,一声刺耳的尖叫响彻整个家。 是何妈妈的声音。 何妈妈照旧去把儿子喊起来吃早饭,周末去上补习班。 下意识的身体反应,何爸爸往何妈妈尖叫的地方冲过去,手机都掉在了地上,脚步晃荡,几乎破门而入。 半掩着的门发出剧烈的声响。 夏天天气热,何嘉嘉卧室里的旧风扇任劳任怨地工作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薄薄的摊子只盖到肚子。毯子上,床上,堆满了头,何嘉嘉怀里还抱着几个。 房间里的窗帘拉着,光线昏暗,颜色各异的头发,头模一个个睁着黑溜溜的眼睛,有的露出来,有的藏在头发下,幽幽的更吓人了。 偏偏何嘉嘉把台灯移到了床头,还没有关,亮了一夜,台灯的光变得昏黄黯淡,这束光不偏不倚打在何嘉嘉的头上,只有他闭着眼。 全是头,而何嘉嘉是最亮眼的那一颗。 一瞬间的晃眼,这冲击了,别说何妈妈了,何爸爸常年在理发店接触头模的人都吓得不轻。 昏黄的灯光下,何嘉嘉突然抽抽了几下,被亲妈的尖叫声唤醒。 何妈妈惊魂未定,向何爸爸靠了过去,冲击力过去,何爸爸还勉强恢复神志,还在喘息。 悠悠转醒,何嘉嘉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一脸懵地看向门口的爹妈。 声音沙哑,干得不行,“爸妈?” 叫他起床,也不用两个人都来吧? 他抱着怀里的头坐起来,一只手举着伸了个懒腰,一不小心边上的几个就掉下了床,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只听何爸爸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喉咙成了燃气管,嗓子点起火。 “何、嘉、嘉!” 第40章 棋魂(四十) 星期天下午趁着理发店没生意,守在门口的何嘉嘉赶紧打给简言,让她下楼剪头发。 他不希望给简言剪刘海的时候,身边有别人,影响他发挥。 何嘉嘉推开自家理发店的门。 何爸爸去开在南区的那个店了,那个店位置好,周围年轻人多,生意好。 学徒早就注意到在店门口鬼鬼祟祟的何嘉嘉,不过人没进来,他也没问。 对何嘉嘉略显诡异的行为见怪不怪。 店里的头老板全部找了回来,他问起头去哪儿了,老板讳莫如深。 每天战战兢兢,他晚上一到时间生怕多待一秒。 “今天没什么人剪头?”何嘉嘉开门见山。 学徒老老实实,“上午有几个叔叔来推头发,就没别的了。” 这个店面是何爸一早就买下来的,是第一个店,后来发展起来了,本来该改头换面租出去,可附近一直没有理发店。 没人租,理发店的成本低,工具也都还好用,就招学徒开下去,何爸经常坐镇。 何嘉嘉拿起一个头模,随意撩了撩上面的头发,“那你先下班吧,我到点就关门。” 学徒眼睛瞪大,“这怎么行,老板要知道了会扣我工资的。” 何嘉嘉像转篮球似的,转着手上的头,“我给你顶班,他扣你工资干什么。你七点不就下班了。” “都要到晚饭的时间了,你点餐让人送过来,吃完没过多久就下班了。还不如自己去吃完回家。你说呢?” “就几个小时,这里还没什么生意。” 学徒被何嘉嘉说得心痒痒的,自从发生了头模失窃,他就怕一个人在店里待着。没客人的时候,他就蹲在门口,何嘉嘉到门口他才进门在收银台边待着。 “等到时间,我门一锁就回去了,多方便啊。” 学徒被说动,还是不放心,“这万一要是来客人了。” 何嘉嘉拍拍胸脯,“我会啊,拿推子推推头发多简单的事,你放心。” 终于送走了学徒。何嘉嘉和学徒都松了一口气。 何嘉嘉换上理发师的围裙,心满意足地坐在收银台后的旋转椅上,轻轻摇晃着,脸上表情轻松。 手敲了敲台面,抠了抠上面失色的涂鸦。 他小时候趴在这上面写作业,爸妈在旁边忙碌给客人洗头剪头,他没少偷懒走神在台面上乱涂乱画。 简言隔着透明玻璃给何嘉嘉挥手打招呼,何嘉嘉坐直身子,等简言推开门一进来,张开双臂跟迎宾客似的。 “欢迎光临嘉嘉理发店,你好,女士,想剪什么样的?” 简言配合道:“我想剪个刘海。” 何嘉嘉抬手,“里面请,先给您洗个头。” “剪个刘海而已不用了吧。” 何嘉嘉强买强卖,“洗了柔顺一点,洗剪吹一步都不能少。” 洗头床靠近池子的地方被何嘉嘉铺上厚毛巾,再给简言的后背也垫上一张。 夏天衣服布料脖,指尖触碰到简言的肩膀,传来的体温烫到指尖般缩了回去。 “你自己理一理背后的毛巾。” 简言理理毛巾,何嘉嘉做了个请的手势,单手扶着简言的头慢慢让人躺了下去。 温水潺潺打湿简言的头发,耳边是手指磨磋头发的声音,指腹力度适中地按摩在头皮上。 “水温合适吗?”何嘉嘉轻声问了一句。 简言躺下后就闭上了眼睛,享受着按摩服务,嘴角轻轻勾起。 “嗯,没想到你洗头还挺专业的。” 何嘉嘉按一泵旁边的洗发水,在发尾揉搓出细腻的泡沫,往上揉搓。 他手上动作不停,翘着嘴,“那必须的。这里可是‘嘉嘉’洗发店。” 何嘉嘉眼神落在简言的脸上,他弯着腰,却一点都不觉得累,泡沫沾上简言的额角,手指在上面轻轻揉了揉,拿着花洒小心翼翼地冲掉,半点没有让水溅在简言的脸上。 他还是第一次从这样的视角看简言。 何嘉嘉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莫名联想,喉结上下滚动,摇摇脑袋甩开那个念头。 很快洗好头,何嘉嘉给简言擦了擦头发上的水迹。 简言坐在镜子前,何嘉嘉在旁边挑选着工具,先给人把凌乱的湿发梳好。 将前面的刘海梳下来,简言前面的脸完全挡住,身上又围着白色的围布。 简言只能透过一缕缕湿发的缝隙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像个女鬼似的。 何嘉嘉轻笑几声,绕到简言的面前,“你现在看着像个女鬼,哈哈。” 简言抿唇,她可以在心里这样想。 果断伸出腿。 何嘉嘉也没躲,踢一脚就踢一脚呗,脸上嬉皮笑脸。 简言两手从中间掀起厚重的刘海,“你磨磨蹭蹭干什么,还不快点剪。” “看好了!” 何嘉嘉拿起一边的碎发剪,有模有样的操作起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头发细细碎碎往下掉,简言闭上了眼睛。 等长度剪得差不多了,何嘉嘉准备精修,弯腰凑近简言的额头,注意到人鼻尖沾着点碎发,转头眼睛在架子上找了一圈,没找到海绵。 低头发现海绵在围腰兜里,拿着海绵凑近正要给人擦。 简言感觉久没动静,以为剪好了,睁开眼睛。 两双眼睛对上。 一双眼睛里带着疑惑。 一双眼睛里带着一闪而过的愣神和慌乱。 理发店里异常安静,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何嘉嘉反应过来伸手给简言鼻尖擦了擦,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剪好了?”简言问。 “还没有。”心脏沉沉跳动,何嘉嘉轻咳几声,凑近继续这项精细活。 白皙的额角处有一道银白色的疤,并不明显,何嘉嘉离得近将碎发夹在指尖下剪刀时发现了。 一看就知道这道疤时间很久了。 “这是怎么来的?”手指轻轻点了点。 简言想也没想,“小时候出了场车祸留的。” 没有隐瞒,简言毫不避讳地说了出来。 “车祸!”何嘉嘉大喊一声,手一抖,刘海上多了缺口。 完犊子了。 “什么时候的事啊?”何嘉嘉恢复平静,看着那道缺口,有点死。 虽然简言做什么事情都淡淡的,但她也是一个爱美的小姑娘。 何嘉嘉大脑万千思绪闪过,甚至都有简言因为他的刘海被同学嘲笑欺凌的场面。 “就来小区之前不久。” 何嘉嘉后面都安静了下来,动作有条不紊,简言还在内心疑惑,又感慨不愧是家传的专业。 看着镜子里何嘉嘉给自己别着的夹子,还真想那么一回事,像画报杂志上的时髦女郎的碎发刘海,靠近边缘的地方别一个颜色鲜艳可爱的夹子。 “带个夹子做什么?”简言伸手要取下。 “别啊!”何嘉嘉伸手,顿住。 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简言气笑了。 背后的何嘉嘉手放在身前交握,头低着,眼神时不时往镜子里瞟,心虚不已。 “这...就是你说的最时髦的刘海?何、嘉、嘉。” 第41章 棋魂(四十一) 简言并不十分在意自己的发型,她九分在意。 何嘉嘉辜负了她的信任! 原本还想给何嘉嘉十块钱的,简言啪地一声把两块钱啪到何嘉嘉怀里,爱要不要。 “哎!别走,我可以解释的!”何嘉嘉把两块钱揣兜里。 这可是他第一次给人剪头发的费用,还是给简言剪的。 他伸出尔康手阻拦气冲冲往门外走的简言。 简言指着自己的脑门,左边还像那么回事,飘逸不挡眼,右边一个大豁口,完全不对称。 还不如她自己剪。 “我我我请你吃哈根达斯赔罪!”何嘉嘉追出门去,脚步匆匆。 “请我吃唐僧肉都没用!何嘉嘉,你欠我拿什么还!”简言捋一把脑门,动作跟朱大勇颇有几分神似,“这两天离我远一点,不然我把你头推平。” “你现在就推吧。”何嘉嘉双臂一展拦在简言前面。 “店里有推子。”何嘉嘉低着头,“你别不理我啊。” 听见人委屈巴巴的声音,简言有一瞬间的心软,也下了台阶。 双手抱臂,“我还要吃汉堡。” 何嘉嘉抬头,眼睛亮亮的,“好,我都请客。” 何嘉嘉尝试性靠近走在前面的简言,最后将夹子别在人头上,松了一口气。可不能让简言带着他剪毁的刘海丢脸。 “其实这样挺好看的,就是要带个夹子,等我们去商场买好了,你以后的发夹我包了。” 简言嘴上说让何嘉嘉大出血,实际并没有这么做,让何嘉嘉请了贵的哈根达斯,她请了汉堡跟披萨。 何嘉嘉一只长腿踩在连体餐桌椅的钢架上,支着头,看着简言嚼汉堡,好像还在生他气,魔术一样伸手变成一板发夹。 上面的发夹装饰各异,树脂做的,颜色鲜艳,有草莓、橘子,还有其他漫画的可爱图案。 “你什么时候买的?”简言戳了戳。 如果在她小时候看见这些发夹应该会很开心的。 那个时候她还挺臭美的,在春天还把鲜艳的小花别在发间。 何嘉嘉趁着简言排队买汉堡的时候,赶紧跑到过路时看见的摊子。 老板说这是卖的最好的。 “看着都是小姑娘带的。”语气里不自觉带上几丝老成。 何嘉嘉拔下一支发夹,笑得跟二傻子一样,“你不就是小姑娘嘛!喏,快换上。” 宽大的手心里躺着一支简约不算太扎眼的夹子,很符合简言低调的气质。 简言将头上那只单调的黑夹子取下放在何嘉嘉手心,换上另一只。 别上头后,抬头看向何嘉嘉,“怎么样?” 何嘉嘉竖起大拇指点头,夸张道:“仙女啊!” 简言白一眼,“神经。” 脸上却带着明显的笑意。 旁边传来男女朋友闹别扭的声音,貌似是因为点餐闹得不愉快。 “我就想吃那个薯条怎么了,你不想吃,我就不能吃嘛!” “你吃不完。” “吃不完我留着下顿吃。” “根本就不是薯条的事,你看看人家男朋友,”女生往何嘉嘉和简言那桌一指,本来还看热闹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对视。 还有我们的事? “人家男朋友都知道买礼物,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何嘉嘉听见别人家的男朋友拿汉堡挡住下半张脸,简言觉得挺尴尬的,好多看热闹的人眼神往她们这桌瞟。 像是要看看那位女生嘴里的对照。 简言凑过去对着何嘉嘉说了一声,“我们回去了。在路上边走边吃吧。” 何嘉嘉在简言凑过来的一瞬,闻见了洗发水的香气,愣了许久,不自在点头。 提起纸袋,简言带着何嘉嘉健步如飞出了这片是非之地。 - 休息几天后,简言便马不停蹄地到弈江湖练棋。 朱大勇担心她在道场走读,一边练棋一边应付学业对身体消耗太大一直没有松口,简言再怎么保证也没用。 简言只好松口,说先上半学年看看能不能适应高中,吃不消就下半学期休学学棋,在道场待一年定段。 学生的暑期正是冲段少年的冲刺期,再过几个月就是预选赛了,紧接着便是激动人心的定段赛。 知道简言是朱大勇女儿的冲段少年已经换了一轮,要么放弃定段,要么定段成功。 简言上了中学之后,只有周末偶尔会来道场看望工作繁忙的朱大勇,也不引人注目,知道的人也都以为她是朱大勇的亲戚。 只有白潇潇知道。 洪河放下两子,摇摇头,“输给妹妹,我心服口服。妹妹师从何处啊,看着棋有大家之风啊!” 大家对这个短短时间就从二班杀到一班来的插班生好奇不已,却没人知道人的来路。 向来消息灵通的洪河也不知道,这不就来打探了。 结束比赛里观战的白潇潇推了一把没个正形的洪河,“输了就输了呗,那么多话。” 白潇潇不想简言为难,主动解围。 洪河看了看白潇潇又看了看朱简言,“感情儿你俩认识啊!白潇潇这么多天,你认识她你也不吱个声。难怪只有你一个人赢了,我输了五十啊。” 洪河举起悲痛的五根手指。 白潇潇笑得捂嘴,跟一脸茫然的简言解释,“他们拿你打赌呢,赌你能呆多久,你以前来要么道场没什么人,要么就是在一边做作业,都说你是靠关系进的弈江湖。” “哦~靠关系啊。”简言恍然大悟般点头看向洪河。 洪河连忙摆手,“可不是我。” 他顶多以为新来的年纪小,定然受不了磋磨。 问题是简言她还真是靠关系当的插班生,等开了学就得插出去了。 围棋结束,白潇潇一把揽过简言,“走,你潇潇姐请客,外面的店随便挑。” 洪河瘪瘪嘴,“赌场得意的人就是财大气粗啊。” 白潇潇挑眉,挥拳,“不服气啊?” 洪河做求饶状,“白女侠料事如神,岂是我等凡夫俗子能比的,就该您春风得意。” 第42章 棋魂(四十二) 简言内心做着记录,她从二班短时间升到了一班,严格控制着输赢。围棋输赢都很正常,就算赢过的人,下一局也有可能输掉。 她赢了洪河后又输给了白潇潇。 之后和沈一朗对上,又输了。 她上辈子也才是个四段,后面荒废了许久跟冲段少年的差距并不算太大,装起来有点吃力,完全是按照俞门的风格。 俞晓阳弟子的风格。 这几年都快刻进她骨子里了,她有时都会忘记是装的,就跟自己有两个人格一样。 沈一朗和简言相互鞠躬。 洪河兴冲冲揽过沈一朗,“可以啊,我还以为你一班第一的宝座要拱手让人了。” 沈一朗笑笑不说话。 简言近期势头猛,一个星期就从二班冲到一班,还进了前十的排行榜,前面不少人都捏了把汗。 洪河输给对方后,各种吹嘘,还真让沈一朗期待和简言交手。 对方下得很稳。 冲段少年的年纪相差不大,都算是同龄人,简言的棋透着超乎同龄人的成熟。 应该是很小就开始练棋了。 沈一朗这般想。 白潇潇自然心里为沈一朗高兴,但是好妹妹也不能冷落。 她拍拍输了后不说话的简言,“这里的人都输给过沈一朗,小言你已经很不错了,别灰心,等你进步了赢回来!” 洪河一听,眼眸一挑,跟沈一朗耳语,“你说她跟岳智对上谁赢?” 沈一朗听见瞧了洪河一眼,“你想干什么,可别胡来。” 洪河挤眉弄眼,“我洪少侠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就是最近岳智那气焰太嚣张了,对上我赢了两次,鞠躬的时候,我给他鞠躬,他背着书包就走了,还哼哼我。” 洪河越说越可怜,“你的好兄弟被欺负了啊,下一轮又是我对上他。” 擦擦不存在的眼泪,“命苦,你能赢岳智,但你又不跟我换,简言说不定能帮我。” 沈一朗推推眼镜,想了想岳智和简言的棋。 岳智的棋变化快,很多风格融会贯通,应该跟他上的私教有关。 而简言的棋比较稳,其对陷阱的直觉很强。 “说不准。” “那就是有机会了。”洪河眼前一亮,“看我的。” “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白潇潇看向洪河跟沈一朗,方才在跟简言说话,抬头就看见洪河鬼鬼祟祟跟沈一朗说着话。 简言也好奇看过去,对上洪河金灿灿的眼神,她往四周看了看,才发现那眼神是在看她。 “简言!我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洪河向前两步,跟唱戏似的。 简言站起身,拿盾牌似的拿着包,商量的语气,“不当讲就不讲了?” 洪河摇头。 简言无奈摇头,“那你讲吧。” 洪河一拍手,“那感情好啊,这事说简单简单,说难也难,要讲却不知从何说起,将将” 沈一朗白潇潇习惯地忍俊不禁了。 道场的生活日复一日没什么变化,总得有点调味。 简言惊呆了,这下棋还能把人下疯,这将将将还能唱出来。 “要我下一轮跟你换?”简言从洪河大段大段可歌可泣的经历里,提取出了关键。 洪河点头,“您看,您下一轮对上是阿福,依我看啊,您赢下阿福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可岳智就不一样了。” 简言双手抱臂,“这两个人我都没对过局,你怎么知道我会输会赢?” 洪河拍拍胸脯,“阿福我了解,对上他,我没赢过。” 旁边的沈一朗白潇潇笑做一团。 “洪河真有你的,输棋还输出经验来了,”白潇潇好不容易直起腰,她回想了一下,“还真是,你对上阿福真没赢过。” 沈一朗也笑,“这叫你的对手比你还了解你?” “去去去。”洪河对两个看戏的人做出驱赶的手势,“不帮我劝就算了,还笑话我。” 洪河确实了解阿福。回回输在阿福手里,并不是他棋力比阿福差。 实在是他性子急。 洪河的偶像快枪手奥沙利文,啪啪啪手起杆落,那叫一个又快又准。 他深以为然,将又快又准的精神落实到了围棋上,棋子在他手上留不到五秒。 那叫一个迅如疾风,快如闪电。 可以看出他是个急性子了。 而阿福就像天生克他似的,下棋跟个蜗牛一样,每一手都读秒,等得他都快张嘴把棋篓吃了。 跟阿福下一局棋对他来说就好像裹进了旧社会里老太太的裹脚布。 为了给岳智点颜色瞧瞧,他牺牲太大了。 “换换,也不是不行。”简言手指点在棋桌上。 洪河赶紧,“从今天起,您就我姐,什么妹妹啊,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错把珍珠当鱼目。沈一朗,你真是太不像话了,对上我姐下这么狠的手。” 白潇潇和沈一朗原本还在笑,对视一眼,不约而同。 “洪河,我鄙视你。” 洪河甘之如饴,骄傲地挺起胸膛。 “我要是输了呢?”简言问洪河。 “还没比呢,您可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洪河眼睛一转,“这样我出去大肆宣传开个盘,让他们下注,赢了全进您包里,留着当零花钱,输了算我的。无论输赢,都该请言姐您吃饭,外面一条街随便您挑。” 白潇潇咳几声,“见着有份啊。” 洪河半点不在意,“包的。” 洪河一口一个姐,简言心中满意,这小子太上道了。 “就这样吧。” 后天才举行下一轮对局。 下注在道场算是老节目了,都是偷偷进行,洪河在晚上放学后,等朱大勇拿着酒壶走了才开始宣传。 至于岳智,他根本不上晚课。 洪河对着一众人等大肆宣传,可谓是舌灿莲花。 “新来的对岳智?” 洪河折扇一展,高深莫测地点头。 “那个朱简言才刚来多久就升进一班,还冲到前十,实力不容小觑。赢的几率不小啊。”有人想压。 “可岳智毕竟是一班前五,最近出的排名表,他排第二来着,就输了沈一朗。” 洪河将画出来的赌桌往桌上一把,坐一边腿一翘,也不劝,把五十块钱往朱简言名字下方一压。 “压这么大?”有人惊呼出声。 洪河摆摆手,“小意思。” 大家纷纷下注,洪河一一记在纸上。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出现一个表情凶狠的脑袋。 “都几点了还不走?想在教室过夜啊!明天下棋没精神,有你们好看的!” 第43章 棋魂(四十三) 好一个人仰马翻。 这一声,似若雷霆。 翘着腿悠闲摇扇的洪河,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眼疾手快要收拾赃款,呸,赌资。 一个激动,把自己整地上去了。 其他人担心自己的钱,却更怕朱大勇。 “大老师,我们这就走。” 说完钱也不管了拿起书包,飞奔出教室。 钱是小,命才是大。 还有些没跑掉。 “都给我站住!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朱大勇再吼一声,当即没人敢动。 洪河默默把东西往桌洞藏,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白潇潇和沈一朗默契地往洪河前面挡了挡,可惜没逃过朱大勇的火眼金睛。 “藏什么呢!洪河!老实点交出来!” 洪河手一抖,头铁张口,“没什么大老师,是我做死活题的废纸,错得太多了见不得人。” 站在旁边没走掉的人,都在心里佩服洪河不怕死。 朱大勇大步走了过来,“我看你更见不得人,还废纸,自己拿出来,还是我来。” 洪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哪能轮到大老师您亲自动手,小的自己来,自己来。” 手伸进桌洞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大纸团,洪河心跳如雷,双手抱着纸团跟抱着一个大炸弹似的,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 这张桌面大的纸是好几张死活题拼接成的,皱巴巴的表皮,确实是死活题。 上面还有好几个醒目的大叉。 “洪河,你错题不好好收着,拿来揉纸团玩!把你给闲的,明天下午五十道死活题交给我。”朱大勇瞪向洪河。 洪河面如土色,“这几道我已经记在脑子里了,忘了吃饭也不能忘了这几道题。五十道是不是太...” 朱大勇眼神飘过来,洪河连忙改道:“五十道可太好了。” 洪河一个手抖,纸团边缘露出一点票子的鲜艳。 他偷偷瞟着朱大勇,确定人没看见收紧纸团。 好在他刚才机灵,把里面的钱包得严严实实的,不至于露馅。 “你最好是记得。”朱大勇看了几眼皱巴巴的死活题,“下回我时不时抽几道,你要是错了。” “那哪儿能啊,我要错了,就把它们抄一百遍。”洪河掷地有声。 朱大勇看了看教室上的钟,快到十点了,她闺女还在外面停车场等他一起回家呢。 他看一眼皱巴巴的大纸团,半点不信洪河的说辞。 这么多人围在一起玩纸团,哄鬼呢! 只要人没出事,就不算什么大事。 朱大勇环视一周,一个个学生站得跟雕塑一样,“马上回宿舍,不准逗留。” 在场所有人如释重负,齐刷刷应道,“是,大老师。” 朱大勇往教室外走,站在门口,“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出来,关灯了!” 一个个人往外跑,眼神担忧地看向保卫纸包钱的洪河,路过朱大勇还飞快地说一句大老师再见。 教室里只剩下等他的沈一朗,洪河东西也不收拾了,抱着装满钱财的纸团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磨磨蹭蹭做什么呢!真拿废纸团当宝贝,里面装的金子啊?”朱大勇皱眉,头门边的垃圾桶一丢,“赶紧丢垃圾桶,走人。” “垃...垃圾桶。”洪河额角冒汗,沈一朗看了他一眼。 朱大勇看过来,微微一笑,“那你还要把它供起来吗?” 洪河听出了话里的威胁,心一横,“我这就丢。” 大不了等会大老师走了,回来掏垃圾桶。 手里的纸团摇摇欲坠,洪河走得慢,沈一朗跟在边上跟个护卫似的。 “腿断了?赶紧!” 洪河跑了起来,将炸弹往垃圾桶里一丢。 垃圾桶里倒是没什么垃圾,等会儿不需要掏了。 不过纸团破了个洞,溜出来一张钱,沈一朗眼疾脚快,踩住。 朱大勇比他更快,蹲了下来。 “踩的什么玩意儿,撒开。” 洪河还不知道纸团漏了,看向沈一朗,对方使劲儿给他使着眼色。 “哎呀,大老师,我来捡,我才想起来,我刚刚裹的时候把放在桌子上的钱裹进去了。” 沈一朗退后几步,佩服地看向洪河。 这个心理素质他羡慕不来。 朱大勇举起起一张十块钱,上面带着半个鞋印,“洪河,你钱多的烧的慌,放桌上,还裹纸团里,你当我傻啊!” 他弯腰将手伸向垃圾桶里的纸团。 “别啊!大老师!”洪河阻止未果。 朱大勇一个回首掏。 废纸团捏在手里,钱洋洋洒洒落下,撒了一地。 - 朱大勇坐在凳子上,面前站着两个萎靡不振,低着头耸肩耷背的学生。 钱捡起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子上,那个破纸团也在桌上皱巴巴地扣着。 朱大勇手指点了点赃款,“一共二百五十,说说吧,怎么回事?参与的都有谁?” 洪河迈出一步,“这都是我的钱啊。” “你的钱,你鬼鬼祟祟!说清楚。你不说,你来说!”朱大勇没好气,踢了洪河一脚,指向沈一朗。 “我不知道怎么说,大老师。”沈一朗支支吾吾。 “你哑巴啊,张嘴说话都不会了,一天天的,看着你们就来气。” 手机铃声响起,洪河赶紧插嘴,“大老师,您电话响了,接了电话再骂我们也不迟,我去后面教室后面给你接杯水。” 洪河赶紧跑到教室后面的饮水机,给朱大勇接了一纸杯的水。 “等着急了吧,我马上就出来,有点事处理。” 朱大勇接着电话。 洪河和沈一朗对视一眼,虽然朱大勇还是跟以前一样的语气,但他们就是感觉有哪里不一样,好像慈祥了点。 朱大勇挂了电话,喝了一口右手边的水,“一分钟内解释清楚,洪河你嘴快,你来。” 这是真着急了,洪河也不推诿了,钱都暴露了,最差就是把钱还回去,他这个庄家挨罚。 他伸手拉开旁边的废纸团,也不说话,铺平在桌子上,露出里面硕大的两个名字。 朱简言 岳智 第44章 棋魂(四十四) 朱大勇看见熟悉的名字,眉心一跳。 这张纸一铺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年轻时也干过这事儿,后面被教练好一通训斥。 “胆肥了,敢赌棋了!你们把围棋当什么了,今天敢拿别人赌棋,明天就该自己赌,后天就敢为了钱自己输棋!围棋容不得这样玷污!” 朱大勇重复着当年的老教练一模一样的话。 还拿他闺女赌。 平时赌什么新来的人待多久的把戏,没有影响下棋,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洪河越听头越低,“这是第一回,没这么...严重吧。” 朱大勇一把抄起废纸往洪河身上砸。 “都不用问,洪河看你那儿贼眉鼠眼的样就知道你是主谋。” 洪河低着头,语气委屈,“没有下次了,大老师。” “还有呢!”朱大勇想让洪河洗心革面多说点。 洪河垂着头,憋了半天,“还有...我觉得我长得还挺俊的。” 朱大勇语塞。 沈一朗本来低着头好好地听训,听见洪河这一句,肩膀狠狠一点,差点破功。 “我记着下一轮是你和岳智对上,怎么赌简言跟岳智。”朱大勇问。 “言姐答应下一轮跟我换。”洪河小心翼翼解释。 “言姐?!”朱大勇重复洪河的称呼。 “简言,简言。”洪河拍拍自己的嘴。 朱大勇看向洪河,从这个称呼上猜出洪河跟简言应该熟络起来了。 上上轮,洪河和小言对上,小言赢了。 “这么说小,咳咳”朱大勇咳了几声,“简言知道这事?” 洪河眼睛瞪大,脑袋转得飞快,头摇成拨浪鼓,“简言不知道。” “那她为什么答应跟你换。” “啊?为什么呢?”洪河拍拍脑门,“我想起来了,简言输了沈一朗,想和最近风头正盛的岳智下一下,看看实力。” 朱大勇看透一般哼了一声。 “赌棋这事,弈江湖绝对不允许!没有下次!否则、” 洪河和沈一朗迅速摇头。 “大老师,我也是一时糊涂!”洪河表忠心,“我再也不敢了。” 朱大勇挥挥手,“快滚回宿舍睡觉。” 洪河拉着沈一朗正要走,朱大勇又叫住他们,“钱拿走,明天一一还回去。” 洪河赶紧转头,把那二百五十揣兜里,跑得比兔子还快。 朱大勇拿着展开的废纸出来,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教育参与这个事件的简言。 赌棋,其实是一件严重的事。 年轻的朱大勇因为这事差点被逐出道场,也是因为这个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得从苗头制止才行。 暖黄的光线下。 简言坐在车里复盘自己的棋谱。 哪里走一步更稳妥一点? 哪里退一步更像? 像什么? 十六岁的方绪。 简言从小看似模仿俞晓阳的棋,实则都是在模仿方绪。 她的棋太好认了,她得伪装成传统的样子。 谁能比俞门更传统。 台阶上传来脚步声,简言合上棋谱,“爸。” 朱大勇拉开车门,带进一阵风,“怎么不开空调啊?车里多闷啊。” “这不开着窗的吗?”简言把棋谱收进包里,下意识问了一句,“刚刚发生什么事了?我在这儿都听见你喊了。” “洪河那小子组了一个赌局。”朱大勇系上安全带,“赌你和岳智谁赢。” 简言拉拉链的动作一顿, “赌得还不小。” 简言看向朱大勇。 朱大勇也看向她。 简言终于成了一个听长辈说教的孩子,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朱大勇对简言说教的语气,不及骂洪河的万分之一。 “赌棋终究是个坏事,看在你们是初犯,也不知道这事的严重性,这次就算了。” 简言抠抠手指,“谢谢爸。那我明天跟洪河说,我跟他换回来。” 她有些心虚,上辈子她可以说是靠赌棋起家。 错?她觉得还好吧。 但是为了让朱大勇安心,简言果断认下了,并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悔恨。 再说了,她现在确实不需要赌棋了。 朱大勇还是第一回跟简言讲道理,生怕太凶破坏了自己多年的慈父形象。 简言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犯错。 朱大勇心里还觉着这挺好。他家闺女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 “倒是不用换回来,阿福克洪河那小子,让洪河吃点苦头。” 朱大勇继续说,“我跟你说这些也不是怪你,只是想告诉你,下棋是纯粹的,一旦沾上了赌性质就变了。之前你班叔有卷录像带我看见你在看,里面执黑的选手是一名叫井言的棋手,你知道她吗?” 简言眼睛瞪大,看向朱大勇。 从没想过自己上辈子的名字会从朱大勇的嘴里说出来。 她哑了哑嗓子,喉咙里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知道。” 似乎是井言和自己闺女都带着一个言字,朱大勇更惋惜了。 “当年井言也算是棋届的天才少年了,可惜后面被小报记者爆料她从小赌棋,甚至靠赌棋为生,说她玷污了围棋,是棋届毒瘤,围甲的赛事都被影响了。”朱大勇叹口气。 当年她毫不在意的爆料,被朱大勇提及,仿佛一颗在时空里穿梭多年的利箭,破风而来,刺进她的心脏。 简言低着头,垂下的视线里,一片浓黑的阴影。 手指微微蜷缩,“爸也觉得井言是...棋界毒瘤吗?” 朱大勇并没有发现简言的异常,扭动车钥匙点火,“我,我倒没觉得,那个时候井言才多大,年轻不懂事情有可原。一个天赋异禀的孩子,又没什么人好好教导,说不定根本不知道赌棋是错的。” 简言眨了眨眼睛。 有些酸涩。 “而且后面又有媒体报道井言是孤儿,赌棋只是为了生存。” “吃饱饭才是大事,不过井言的棋风不愧是赌棋赌出来的,风格诡谲,算得上千变万化,永远猜不透她的下一步,算得上棋界独一份。可惜。”英年早逝。 朱大勇总结,颇为惋惜。 车行驶了出去,简言低着头一直没有说话。 朱大勇隔着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以为是自己用实际案例来教育简言出了什么问题,让人误以为赌棋是什么天大的事。 靠边停车,朱大勇小心翼翼,“小言,这事已经过去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身体突然被冲撞,朱大勇身体僵了一下,紧接着惊慌失措。 “哎呦,怎么哭了,是爸不好,咱不哭了...” 简言扑进朱大勇的怀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像是哭尽所有委屈。 朱大勇从僵硬中恢复,手轻轻拍着简言的肩膀安慰。 简言哭完,吸吸鼻子,对着朱大勇认真说。 “爸,我错了。” 她顿了顿,“以后我再也不赌棋了。” 第45章 棋魂(四十五) “企划案丢了,你怎么不把你自己丢了!”方绪对着电话大吼,“要你们有什么用!项目要是泄露了,你们全部滚蛋!” 方绪啪的一声挂断,手机撞在实木桌子上。 他这些日子都在酒桌上拉投资,眼看就要凑集好资金启动了,后方给自己添这么个大乱子。 气得他心梗。 要不是他还年轻,早被这群员工气死了。 方绪捏了捏眉心,昨天宿醉,现在还有点反胃。 气也气过了,还得解决事情。 他在书房到处翻找着,依稀记得初版的企划案被他带回家里了,要是那群蠢珠没找到,就让他们重新写。 翻找半天都没找到。 方绪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叉着腰站在书房里,镜片下眼睛往四周来回巡视。 “丢哪儿了?” 他的书房都是他自己收拾,没让保洁阿姨进来打扫过。 方绪记不得初版企划案在哪里了,只记得带回来过。 他扒拉着脑袋上的头发开始回忆。 只记得那天拿着初版企划案去拉投资,在酒桌上觥筹交错,喝得酩酊大醉。 回到家就...... 方绪大步走出书房,来到客厅。 按着记忆躺在酒红绒布沙发上。 当时他把企划案顺手放哪儿了? 方绪斜着看一眼前面的黑色岩板茶几面,上面一尘不染,连烟灰缸都被打理得跟新的一样,摆着一盘精致的茶具。 他拉开茶几下方的抽屉。 里面有个实木棋盘,跟两篓棋子。 方绪将棋盘搬到茶几面上。 他好久没练棋了,最近老师也训诫了他好几次。 又找了其他几个抽屉,没有。 方绪只好打电话给保洁阿姨,果然被保洁阿姨收起来了。 “俺给你收起来咧,搁那一堆书那儿嘞!” 方绪到了全包围阳台的的小书架上,上面都是些关于围棋的书,还有杂志、报纸之类的,有些年头了。 他好多年没翻开过了。 阿姨经常打理,没什么灰尘 企划案在里面格外显眼,一眼就看见了。 方绪跟阿姨说了一声找到了,挂了电话,伸手抽出企划案,连带着抽出几份叠好的报纸。 将企划案盖在书架上,方绪蹲下身去捡。 指尖在触及最上面的那份报纸时一顿。 上面一个版面上赫大的标题写着,“揭秘!井言二段赌棋真相!背后血泪无人知!” 脸上带着几分稚气的方绪看着手上的小报,扬起的脸上是溢不住的骄傲。 不久前有新闻爆料井言赌棋,是棋界毒瘤,整个棋界对井言口诛笔伐。 他看完气死了。 这不他赶紧联系了一家跟家里有合作的报社,为井言解释。 方绪眼神黯淡,他是意外得知井言是孤儿的。 当时他在跟井言对局,说起他爸喜欢下棋,发现他的天赋后,从小就让他跟名师学棋,走职业棋手的路子,他虽然也喜欢下棋吧,但感觉不会一辈子都下棋。 “我还是觉得人要多尝试,你呢,井言,你爸妈怎么让你学棋的?” “我是孤儿。”井言利落的一句,头也不抬地落子。 快到方绪都没听出有什么问题,他落完子才反应过来,眼睛睁大看向井言。 井言注意到,看向方绪,“有问题?” 方绪猛摇头,转移话题,“没,我在想,你升二段了还没给你庆祝呢?” 他在心里骂自己真该死。 井言脸上不变,“没什么好庆祝的。” 后面下得战战兢兢,时不时用眼神瞟瞟井言,确认井言没有异常他才放心。 之后回家方绪就思考,难怪井言那么喜欢赚钱,越想心中越有种说不上来的酸楚。 井言在东湖证券队打围甲时,有人爆出井言赌棋的事,方绪看见并没有惊讶只是担心,打电话给井言也没人接。 他心里担心,一边联系小报让人编撰解释。 对方让他提供一些信息,好编得真实悲惨点。 “方绪,你在哪儿?”方绪没打通井言的电话,井言倒是打来了。 他没听见声音里压抑的颤抖,反而心中还想给自己邀功。 说了自己的位置,美滋滋地等井言来找他。 期间还不忘在镜子前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井言没多久就找来了,手里举着报纸,“是你干的?” 声音艰涩,却带着笃定。 方绪笑着点头,“不用”谢我。 一拳打在方绪的脸上,动作快出颤影,方绪身形一颤,没有倒地,就是嘴角剧痛,嘴里淡淡的血腥味。 他不可思议地抬头,大喊,“井言!打我做什么!我” 方绪停住了。 井言在哭,没有声音,倔强地看着他,死死咬住唇,眼泪无声地从泛红的眼中落下。 方绪小声补充,“我都流血了。” “绝交吧,以后别联系了。”井言丢下报纸转身就要走。 方绪也不顾脸上的疼痛,两三步上去抓住井言的手腕。 “井言,你什么意思!” 井言甩开方绪的手,“我不想重复一遍。” “我哪里做错了,你跟我说啊!为什么要和我绝交!”方绪拦住井言。 “为什么。”井言冷冷一笑,“我不想跟大少爷你玩了。” 她推开方绪,“不需要你假好心!” 方绪也是有脾气的人,“假好心,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井言,你有没有良心!” “是我没良心,你做什么,我都要感恩戴德吗?” “现在我不干了。我们的雇佣关系结束了。” 方绪看着那道孤傲的背影离开,红着眼睛。 他蹲下去捡报纸,“没良心,没良心,绝交就绝交。” 之后两人就冷战了,再也没联系过。 方绪偶尔也关注井言的动向,不太好。 他从棋协那里拿到井言的电话,打过去才说一句,对面就挂断了,气得他把手机摔了。 再之后就是赛场遇到,他输了。 然后...... 阳光从落地窗挥洒进来,打在方绪身上,光线将人分割开,他捡好报纸起身。 他们都太骄傲了。 第46章 棋魂(四十六) 洪河一大早就收到了众人亲切地问候。 对此不少人表示,“昨天晚上太惊险了,你没被发现了。” 洪河苦笑,“被发现了。” “那你是谁!洪河的冤魂嘛!” 洪河拿钱往那人头上扇了一下,“去你的,喏,你的钱。赌局取消了。” “大老师竟然没有罚你?”有人惊讶无比,“洪河你什么时候成大老师亲儿子了。” 洪河黑着眼圈,反问,“那五十道死活题不是罚是什么?” “你不觉得罚得太轻了?” “滚滚滚,板子没打你身上不知道疼。”洪河没好气。 “那朱简言和岳智还下吗?还挺想看他们两个对上的。” 很快到了对局的那天。 简言早上迟了几点钟,在教室门口撞上了岳智。 岳智抬着高傲的脑袋,背着书包腰杆挺得笔直,不屑的眼神落在简言身上。 简言倒是没当回事。 这几天在一班她也观察过身边的同学。 她并不会觉得岳智针对她。 岳智平等地鄙视所有人。 “想赢我,你差远了!”岳智丢下一句话,哼了一声,走到自己的专属位置上。 简言疑惑不已,摸摸额前的碎发。 赌局不是取消了吗? 被朱大勇发现第二天洪河就来跟她解释并道歉,还说今天无论她赢没赢都要请客吃饭。 坐在位置上,白潇潇凑过来,“小言,有人告密给岳智了,你今天跟他对上,小心点。” “告密?” 白潇潇脸上露出厌恶,“还不是那个王翀,真是显着他了,人岳智都不爱搭理他。没棋品也就算了,人品也没有。” 王翀,简言有印象,对上过,对方一副看不起她这个新来的关系户的样子。 结果输得很惨。 简言转头向王翀看去,王翀笑得一脸猥琐。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上回还是手下留情了。 “放心,潇潇姐。”简言宽慰几句白潇潇,“我一定尽力。” 这次比赛轮到班衡守,他来到现场看到朱大勇。 “你不备课在这儿干什么?”班衡满脸疑惑看着朱大勇。 朱大勇打着哈哈,“今天我替你守着,你放心备课去。” “还有这儿好事?”班衡镜片下的眼睛眯起。 突然板直了脸,“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还是回办公室吧,我自己守。” 朱大勇诶了一声,“真帮你守,无条件的。” 事情一定没这么简单,班衡往各个座位上一瞟,人还没来齐。 “我先在这儿站会。你要守就守吧。”他倒要看看朱大勇要干什么。 学生在响铃五分钟前进入了棋室,班衡看着还差两个人。 一个岳智,一个简言。 岳智一般在响铃的时候才会出现。 班衡看向朱大勇,眼神示意:你闺女呢? 朱大勇抓抓头发,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岳智今天不是对洪河吗?怎么和简言对上了?”班衡看向朱大勇,知道了他为什么好心要帮他守了。 岳智近期势头猛,把除了沈一朗外的人赢了个遍。 朱大勇又担心简言学习和定段的事,要是赢了岳智,那停几个月或者一年去学习,接着在弈江湖办走读,定段的几率也大。 岳智伴着铃声响起,看见座位对面空空荡荡的,狠狠皱起眉。 跟他对局居然敢迟到。 洪河分神关注着岳智那桌,看向白潇潇,眼神询问简言呢? 白潇潇摇头,上节课下课,简言就消失了。 众目睽睽,朱大勇也不好打电话,容易让学生看出端倪。 班衡轻咳一声,“到齐的,先开始比赛,起立,互相鞠躬。” 岳智举起一条高贵的手臂,“朱简言没来。” 他心想,是因为朱简言怕了他,被他早上的气势所震慑。 “我们没瞎。”朱大勇没好气说了一句。 岳智皱起眉,不悦地看向朱大勇。 回去就让他爷爷开除朱大勇。 “好好说话,”班衡胳膊肘怼过去,转而笑眯眯对岳智说,“老师这就出去找她。” 白潇潇举手,抿抿嘴唇,“班老师,简言上厕所去了。” 朱大勇眼神射过来,白潇潇举着的手抖了抖。 班衡:“刚才你怎么不说?” 白潇潇放下手,“我在想开局用什么定式,太认真了,没注意。要不我去厕所催催她?” 她想脱身打电话给简言。 班衡刚要答应,门就被敲响了,简言气喘吁吁。 “快进来,快进来,你这孩子上厕所不用这么着急没人催你。入座吧。”班衡笑着一张脸先朱大勇一步招呼简言。 简言点点头,气都没喘匀,疑惑他们怎么知道自己去过厕所。 “开始比赛。”朱大勇一拉钟绳。 棋室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猜先,交换棋篓。 简言一落座,岳智就对她是鼻子不是眼。 “你别以为用这些手段就可以影响我。”岳智眯起眼睛。 “啊?”岳智先抓起棋子,简言用单双数猜。 “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以为你能赢我。” 简言不懂岳智的脑回路。 好不容易喘好气,不语,只是微笑。 简言执白,她不说话,向岳智做了个请的手势。 岳智攻势很猛,来势汹汹。 简言下得保守,一路严防死守,两方差距不算大。 岳智心中对简言迟到的事颇为不满,他的棋也是这么显现的。 “我告诉你什么歪门邪道在真正的实力面前都不可能得逞。”岳智满意地落下一子,直指白棋的咽喉。 简言落下一子,暂缓了危机,“什么歪门邪道?” “哼,别装了,你刚刚迟到不就是歪门邪道,上不得台面的盘外招。”岳智再给白棋造了一个危机。 “不是都知道我去厕所了吗?”简言顿了一下,提子,放回棋篓,手指轻轻拨动一下。 “谁信啊,你跟洪河白潇潇他们串通好的。一起对我耍花招。”岳智提子。 “真没有。”简言有些无奈。 她抬头看向岳智,发现了她目光的岳智,瞪着眼睛像一条死鱼一样。 仿佛在说看什么看。 简言左手放在嘴边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竟然还敢嘲笑我。”岳智像一只打气筒,鼻孔咕噜咕噜地出气。 棋子重重落在绞杀区域。 简言果断摇头,“我真去厕所了,没有盘外招,你好好下吧。” 这急火攻心,快把自己烧没了。 第47章 棋魂(四十七) 岳智半点不信,面对简言的提醒,还以为是对方瞧不起他。 “你竟然敢看不起我!让我好好下是什么意思?”岳智啪地落子,盯着简言古井无波的脸。 “因为你再这么大火气,会输得很快。”简言落子,自顾自点头。 岳智不屑地看着棋盘上的棋,一晃眼还没发现问题。 “故弄玄虚。” 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四个字,正要落子却猛然停住,收回手指。 他看向简言,眼神一瞬间充满警惕。 攻势汹汹导致他全无防守,到处都是薄弱之处,而白棋已经衔住了他好几个薄弱之处。 所以年轻人火气还是太大了。 简言轻轻摇头。 突然之间她觉得她也应该给自己整一把折扇,用来装一装。 岳智态度转变。 从一开始的轻敌,想草草结束战斗,变得警惕起来,一步步挣脱白棋的猎口。 也不和简言说话了,只偶尔等简言悠闲地看过来的时候,两眼一瞪。 来到官子,岳智无力回天,最终输了几目。 脸色无比难看,他也只觉得是自己轻敌了。 “别得意,我迟早赢回来的。” 简言满不在乎点头,举手示意老师。 朱大勇远远站着看了全程,看见简言赢了,脸上带笑。 简言抬眼冲他笑了笑。 跟记录完的班衡打过招呼后,朱大勇要走,班衡小声,“你也太不人道了,看完想看的就走了,也不说留下来帮我记录一下。” 朱大勇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我还要备课,一班进度有多赶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完大步走开,留班衡在棋室微微咬牙,早知道一开始就把位置让出去,自己去办公室了。 周围不停有下完的学生举手,班衡认命转来转去。 岳智还在看着棋盘复盘,脸色沉沉,一句话也不说。 “我收棋了?”简言试探性问。 岳智也看出来了,在他一路攻过去的时候,简言在守的同时,还在他的薄弱处做陷阱。 他咬牙,是他轻敌了。 她很厉害。 他看向简言,“你为什么迟到?” 就算不用盘外招,他不那么大火气,他和朱简言谁输谁赢也说不定。 简言叹口气,“上厕所啊。” 岳智还是不信。 简言看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看来得说实话了。” 岳智扬起下巴,一副等着听的样子。 “生理期你知道吧,我去厕所换卫生巾,看你这么在意我迟到这事我才说的,你可得保密啊,不保密也行,这事很正常的。”简言故作神秘,用两个人听得见的语气。 在心里数着 三 二 一 “朱简言!” 岳智蹭地一下站起来,凳子发出刺啦一声。 他火气全部升到脑袋上了,像一个红皮球。 简言用食指轻轻堵着耳朵,表情无辜。 记录的班衡和还没下完的同学吓一跳,纷纷看过去。 班衡连声招呼,“岳智输了棋也不要太激动。” 好嘛,这一声所有人都知道岳智输了。 洪河原本还在和阿福蹉跎,一听这个好消息土色的脸上出现了几丝血色,大喜过望。 岳智提着书包噔噔噔地走了,气得连书包也不背了。 洪河乐得龇牙咧嘴,从前在岳智那里受到的气都像洪河一般倾泻。 - “哎呦,小言,我还以为你是个乖宝宝,没想到这么皮。” 白潇潇听完简言讲解岳智愤然离席的原因,乐得直拍大腿。 对局前,简言发现月经突然到访,打开书包翻找卫生巾发现没有。 想找白潇潇借来着,但没找到人。 于是就出了道场去旁边的超市买,去厕所换发现裤子上沾了点。 叹口气往午休的宿舍换衣服。 换完又马不停蹄地跑棋室。 她都快累成骡子了。 简言皱着一张脸,往事不堪回首,“都快给我跑岔气了。” 在边上的沈一朗第一次听到女孩子大大方方说这些事,有些不自在。 洪河用胳膊怼了一下他,“这才是正常的,人之常情嘛,我小时候还给我妈买卫生巾呢!” 他颇为骄傲。 白潇潇打趣道:“看不出来啊洪河,你还是个孝顺娃。” 洪河欣然接受。 沈一朗也自在了许多。 “那言姐你没什么忌口的吧?”洪河问。 简言摆摆手。 “那感情好,涮牛肉走起!” - 后面简言遇上王翀,一点没有留手,逼得人中盘认输。 一脸输不起的样子。 “有什么可牛的,还不是关系户。” 简言捂着鼻子,“是谁在说话,嘴怎么这么臭。原来是输了棋啊!” 她一脸恍然大悟。 “朱简言!” 王翀愤然离席。 班衡都摸不着头脑了,两次简言把人气走,都是轮到班衡记录。 洪河看不惯王翀好久了。 “还说你关系户,他自己不就是他师父赵冰封塞进来的。”洪河竖起大拇指,“言姐,你是这个!” 简言刚想说什么,岳智进了教室。 洪河看了过去,喃喃道:“不对啊,岳智怎么会来这么早,离响铃还早着呢!” 他还刻意看了看表。 岳智扫了围在一起的几人一眼,撇开头回到自己的专属位置。 下了课,朱大勇抱着教材出了教室。 敏锐的洪河又发现了不对,“你们有没有发现大老师近来有些奇怪。” “大老师这些日子平和了点。”沈一朗有所察觉点头,又补充,“大部分时间。” 白潇潇和简言对视一眼。 “是你们的错觉吧,我看大老师跟以前一样啊,洪河你昨天不才被骂过?”白潇潇道。 “说来也是。”洪河想起昨天打了个寒战,死活题没及格,一个个去办公室里领卷子。 他被骂得头都不敢抬一下。 简言正要松口气,以她对洪河近日的了解。 洪河知道了她和朱大勇的父女关系,那等于弈江湖都知道了,等于全世界都知道了。 突然洪河举起食指,发现锚点一般,“哦,是大老师的酒壶,你们没发现大老师带酒壶的日子少了吗!以前他可是壶在人在。” 生怕洪河再分析下去,就分析到她这个同样姓朱的人身上。 她来的日子又刚好符合酒壶的消失轨迹。 简言果断开口,“我知道为什么?” 第48章 棋魂(四十八) 其余三人纷纷看向她。 其中白潇潇都快把眼睛瞪出来了。 洪河脸上表情雀跃,“言姐你知道!那这是什么个情况啊?” 简言对着几人挥挥手,示意大家靠近点,听她细说。 在她们没注意到的地方,有一个板正骄傲的背影偷偷往后偏移了一个小角度,耳朵动了动。 “你们不都猜我家里和大老师是亲戚吗,其实是真的,我爸让我来的。” 话里藏着话,知道的人听出来了。 白潇潇不可置信地看向简言。 而不知道的人,听着没什么反应。 许是早有传言,洪河和沈一朗并不震惊。 洪河恍然大悟,“是因为言姐你,大老师才...” 简言神秘摇头。 白潇潇无奈,嘴唇微微抿起。 “不是我,是大老师的女儿,” 洪河眼眸一挑,不大的眼睛显得格外精神,沈一朗也抚了抚眼镜腿。 洪河压低声音,“大老师进少管所那个女儿吗?” 简言点头,憋笑憋得难受。 “大老师的女儿出来了。” 洪河捧哏,语气说不出的惊讶,“出来了!她不是进去好多年了吗!” 白潇潇捂住嘴,从露出的眼睛能捕捉到笑意。 洪河挡住嘴,将手放在嘴边,“我听定段的师兄说,大老师的女儿开着大老师的车把人给撞没了,才进的少管所。” 洪河说得有鼻子有眼,问简言,“这是真的吗?” 简言摇头,“不清楚,当时我年龄小,记不得。” 洪河赶紧又问,“那你见过大老师的女儿吗?” 简言点头,“见过。” “那大老师” 洪河还没说完,朱大勇进了教室,一看趴在桌上往前撅着的洪河就道:“洪河上不上课,不上滚门口站着去!” 洪河不服气,怎么都在说话,就逮着他一个骂。 他眼神哀怨,发现沈一朗等人不知什么时候早就坐回了位置。 “上上。”洪河讪讪回,愤愤瞪了几人一眼,规规矩矩坐回位置。 朱大勇拍拍黑板,“今天我们将前几天考的死活题,都在手里吧......” 随着上课铃声响起,今天的课又开始了。 一天的课程结束的时候,岳智坐在位置上还没有走。 教师人走得差不多了,简言和白潇潇约着去吃晚饭,还在收拾东西商讨,一个转头岳智站在她面前,简言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岳智脸色难看,像是要说什么。 白潇潇:“岳智你还没走?不过你拦着小言出座位干什么?” 岳智仰头,“不用你管。” 白潇潇无语,“你拦着她,她怎么跟我去吃饭。” 简言坐在位置上,“你找我有事?” 岳智咬咬牙,食指顺着鼻梁往上推推眼镜,看着简言,“再跟我下一局。” 命令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骄傲。 简言不至于和小她一轮的孩子生气,但孩子没礼貌,她也没必要受着。 她摇头,“我要去吃饭。” 岳智狠狠皱起眉,“现在跟我下一局。” 依旧是那副拽上天的架势。 白潇潇看不过眼,“岳智,人都说了不跟你下,能不能识趣点。” 岳智瞪一眼白潇潇,“你个手下败将别说话。” 白潇潇气得心梗,“我手下败将!岳智你会不会说话!” 她就输给了这小屁孩几次,对方就称呼她手下败将了。 简言站起身,“我不想跟你下。潇潇,我们去吃饭。” 白潇潇挽住简言的胳膊,挑衅地看向岳智,“我们小言不想跟你下,小屁孩。” 岳智听见白潇潇的话,脸黑得跟炭似的,气得跺脚,可惜没人理会。 “我要告诉我爷爷,开除你们!” 白潇潇和简言在走廊里听到这声喊叫,相视一笑。 “小言,你看过《哈利波特》电影吗?” 简言点头,她还是跟舍友一起去看的。 “你觉不觉得岳智特像里面的拽哥马粪?” 简言想着那个音译,噗嗤一下笑出来,“像。” - 岳智吭哧吭哧走出弈江湖的大门,私家车在台阶下等了好久。 司机下车后还没来得给他开车门,岳智拉开车门弹射上车,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司机根本插不进手。 “我爷爷在家吗?”岳智坐在后座,脖子依旧坚挺,似乎被气得不轻。 谁又惹到这祖宗了。 司机在心里想,嘴上恭恭敬敬回答,“在家,老板还约了前天的几位围棋大师等着您了。” 今天岳智在弈江湖逗留了很久。 岳智哼了一声,“让他们等着吧,什么围棋大师,连前天的那盘棋都看不出来。” 家里的私教都是岳智爷爷请来的,俞晓阳这类孤傲清高只为围棋的当然是请不来的,但其他职业棋手如过江之鲫。 稍稍花点钱财,就能让人心甘情愿地等。 前天的那盘棋,便是岳智和简言的那盘。 他第一次让别人看见他输了的棋的复盘,结果那些人什么都没看出来。 只说对方赢得侥幸,他能赢的。 但是他没赢。 这群请来的大师,完全没说到岳智的心里。 吃干饭的家伙,回去让爷爷把他们全赶走。 岳智坐在车里,前面的挡板已经放下,车内的顶光亮起。 他抓紧怀里的书包。 输了那盘棋后,他起初也以为是自己轻敌,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复盘的时候,越复盘越觉得不对劲。 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儿。 岳智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五个小时,饭也不吃了。 可把他爷爷担心坏了,好一阵拍门才把宝贝孙子叫出来。 “再怎么下棋,也不能不顾身体啊,咱先吃晚饭。”爷爷心疼不已。 “爷爷,你喊几个职业棋手过来,我有盘棋。” “好好好,你先吃饭,爷爷现在就让人电话叫几个过来。” 那群职业棋手:...... 岳智对那群职业棋手很失望,净说些他知道的,没人说点不一样的。 一个个谄媚得不行,没意思。 还是不能知道这盘棋到底哪里不对劲。 岳智果断把棋谱收了起来,藏得严严实实,冥思苦想一天后,他决定再去跟简言下一局。 从来没想过会被拒绝。 第49章 棋魂(四十九) 简言面无表情地坐在棋室里,岳智在她的对面,高傲神奇的神情像是刻在脸上,眯着眼睛探究地看着简言。 “你有什么本事,使出吧,今天我不会轻敌了。” 岳智使了些手段,让他爷爷跟朱大勇打电话。 既然简言不和他下,那就让她不得不跟他下。 他不知道的是,简言亲眼看见朱大勇接的电话,在昨天晚上刚回到家的时候。 因为在办公室找一份录像带,久久没找到,到家时差不多晚上接近十二点的样子。 这个时候一通电话打到朱大勇手机上。 朱大勇都疑惑了,“这个点了还打广告?” 一看是岳智爷爷,弈江湖的大金主。 朱大勇估摸着岳智又出什么幺蛾子了,接起电话。 简言打着哈欠要回房间睡觉,跟朱大勇打了个手势,朱大勇冲她点点头。 还没走几步。 “朱简言!” 简言还以为朱大勇喊她。 连名带姓,这不得赶紧回头。 她缩着脖子,那点困意都被震清醒了。 朱大勇说了声,“好,我会安排的。” 说完,对着简言招招手来到沙发这边。 朱大勇有些难为情地看向简言,“闺女,岳智爷爷让我安排岳智跟你对局。” 毕竟是大金主,面子不能不给,安排学生之间对局,算不得什么大事。 放在以前,安排了也就安排了。 但简言是她闺女。 他这个爸不该以身作则,贫贱不能淫什么的,不久前他还给闺女上了一课,让对方知道围棋的纯粹。 现在又不得不展示人情世故的一面了。 简言理解朱大勇的难处,“爸,我跟他下就是了。” 简言打了个哈欠,她昨天将近两点才睡着,生物钟又让她早上六点就醒了。 她只睡了四个小时。 昨晚长达两个多小时的躺尸里,她在思考和岳智下棋要不要赢。 赢了不会一直让他爷爷安排她跟他下吧? 那挺烦的。 而且, 没睡好觉的简言心中有些暴躁。 最烦这些有钱的大少爷了,随便一个电话就可以决定她今天的对局。 简言不是逆来顺受的人。 生活对她反复煎炸,她都给生活加点油。 煎得透透的。 岳智如有神助,和简言下得有来有回,这次他变得分外警惕,时不时抬头斟酌。 在简言落子的时候,还观察对方。 结果看见简言哈气连天。 岳智愤愤落下一子,认为简言是在看不起他,所以对待这场棋一点都不认真。 “这次我不会输了,朱简言!” 简言配合点头,“嗯嗯,你赢,你包赢的。谁赢得了你啊。” 岳智一听,仿佛心中有火在烧。 明明朱简言是顺着他话在说,可他听着就是不舒服。 岳智眉头拧紧,鼻腔里哼出一声,“哼,你知道就好。” 而今天轮到白潇潇对洪河,两人下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就把眼神往简言岳智那边瞟。 简言和岳智在窗边,她们两个在中间。 “洪河,白潇潇!你俩要是想出去下,就把棋盘搬到大太阳站着下!” 今天是朱大勇负责记录。 两人赶紧转正脑袋。 外边四十度,出去下那是找死。棋室里面有空调,吹着多凉快。 洪河白潇潇不动声色对视一眼。 现在才开始等朱大勇出了棋室,对局的学生们窃窃私语起来,除了落子声,就是窸窸窣窣的交流声。 洪河白潇潇也在其中。 洪河满脸悔恨,轻轻拍拍自己的脸,“都是我,把言姐给害了,岳智那小屁孩怎么赖着言姐不放呢!今天怎么算,也轮不到他跟言姐。” 还能因为什么。 洪河心里明明白白,痛心疾首。 不问师承,不谈岳智。 “昨天吃晚饭的时候,岳智留到最后,直接把简言拦住,让她跟他下一局。”白潇潇摸着下巴。 洪河伸长脖子,“今天这局是言姐答应的?” 白潇潇果断摇头,“当然那不是,简言昨天当面就拒绝了。那小屁孩邀人下棋拽得跟什么样,是我我也不答应。” “估计是老师安排的。”洪河叹息,“沈一朗赢岳智那么多回,也没见岳智缠着他啊?” 进入中盘,岳智顺得离谱,眉眼舒展染上骄傲的神色。 “你也不过如此,还以为有多厉害。” 岳智出于前天的教训,仍保持着警惕,嘴上却絮絮叨叨为自己正名。 “我之前输给你,不过是因为我轻敌了,才不是因为我下不过你。” “你们拿我赌棋的事,我不会罢休的,你们等着。” 之前是输给了简言忙着复盘,才将赌棋这事抛到脑后。 他岳智要让侮辱他的人付出代价。 拿他赌棋就是在侮辱他。 秋后算账,这也太秋后了。 还消息不灵通。 简言抬头,眼睛眨了一下,“我们没赌啊。” 没赌起来。 “少骗人了,我都听见了。”岳智脸皱起。 王翀当面告诉他的,他虽然没搭理王翀,心里却生气。 “我们最后被大老师发现了,都被骂了,还罚了死活题。” 岳智显然不知道这事,狐疑地看着简言,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 “是真的,不信结束后,你随便找个人问问。” 岳智扬起头,“我可没你们那么无聊。” 简言落下两子,“我认输。” 岳智满意了,提起书包也不停留。 朱大勇过来记录,不赞同地看了简言一眼,简言露出四方嘴笑笑。 下完棋,朱大勇让简言跟他去一趟办公室。 白潇潇还想找简言一起吃饭来着,三人目送简言离开。 洪河:“什么情况,大老师叫言姐去办公室做什么?就因为言姐今天输给了岳智?” 沈一朗:“应该没什么事吧?下棋有输有赢是常事。” 白潇潇没有任何担忧,“简言和大老师毕竟是...亲戚,不至于输了棋就把人骂一顿。” 话中的两人一个坐在工位上,一个不自在地站着。 “为什么故意输给岳智?”朱大勇难得对简言板着脸。 简言有些不自在,“我要是再赢了他,他后面不就一直跟我下了。” 主要是她的第六感觉得岳智好像发现了什么。 其实岳智的棋和她上辈子挺像。 第50章 棋魂(五十) 不过也不像。 岳智的棋混着各大职业棋手的影子,渐渐成形。 而井言混的则是三教九流。 岳智正在融会贯通,成了自己的棋,也带着职业棋手刻进骨子里的那种板正与追求。 那井言就是将诡谲,不按套路出牌玩出了新花样。 简言也正在尝试将俞门的板正和她从前的棋相结合,如此她以后也不用费尽心思伪装了。 之前和岳智下的那一盘浅浅尝试了一下。 朱大勇和沈一朗都没有看出端倪。 没成想却被岳智察觉到了。 她并不觉得深夜岳智爷爷打电话给朱大勇是因为岳智输了棋睡不着。 岳智输给沈一朗那么多次,也没见人追着沈一朗下。 那只有一种可能。 岳智回家复盘发现了她棋里暗藏的玄机。 “我可不想成为他定段路上的绊脚石,我还得回学校读书呢。” 朱大勇被简言这孩子般的话语逗笑,又瞬间板起脸。 “那也不能故意输给对方。” 简言点头,配合一个行礼的手势道:“知道了,大老师!” 朱大勇笑着看着简言,觉得简言在弈江湖待着挺好,连性子都活泼了不少,不像以前那么内敛了。 简言看到朱大勇手边压着一张表格,顺便问了一嘴,“爸,这是什么表格?要贴公告栏吗,我出去顺便贴了。” 朱大勇这才想起,拿起那张表格,“这是今年幼狮赛的对阵表。” 他说起来有点可惜,“你要是早来一个月说不就可以参加了。” 简言探头,“这就是潇潇说的那个和职业棋手比赛的那个幼狮赛?” 她有些好奇,以前可没这些花样。 “赢了职业棋手,大概就能定上段了吧。”简言道。 朱大勇摇摇头,“没那么简单,有时候还真需要点运气。” 就像沈一朗,不过也不光是运气。 朱大勇抬头看向简言,“你和他们下棋,感觉怎么样?” 这算是让简言总结了,还有几天就要开学了,自然就来不了弈江湖。 简言想了想,捡着印象深刻的说:“洪河下棋跟后面有狗在追,潇潇太谨慎了,草木皆兵,沈一朗没什么问题,岳智像是上了很多人的课,还在消化。” 朱大勇其实是想让简言总结总结自己,没想到简言总结到对手身上去了。 还总结得十分恰当。 脸上笑容藏不住,不愧是他闺女,也是当围棋教练的好手,将来说不定接他的班。 想到简言说没什么问题的沈一朗,朱大勇叹了口气,“这个没什么问题的,一到赛场上反而问题更大。” 简言疑惑,她跟沈一朗下的时候,感觉对方的棋已经够当职业棋手了。 扎实稳健,重实地,整体稳扎稳打,静水深流。 没看出来沈一朗哪里有问题。 朱大勇轻轻摇头,点了点心口,“他啊,这里有问题。希望今年他能想明白,我也不想再把他骂一顿了。” 朱大勇又来了兴致,“你说岳智的棋上还在消化又是怎么回事?” “风格不统一,像是很多人在不时间下的。学了很多人,还没有融合。” 朱大勇也是这么想的。 “岳智他爷爷送岳智来弈江湖就是来巩固基础的。”朱大勇摇摇头,“从小被职业棋手围着教,融合不了反而不牢靠。” “岳智不才来几个月吗?”简言记得之前还没放暑假,白潇潇跟她提起过岳智。 “他想今年定段?” 也不是不行,但会有侥幸。 朱大勇摆摆手,“这得他自己决定了,我可管不了他。等幼狮赛一过紧接着就是预选赛而后定段赛,可有得忙。” “家里有我呢,爸,你放心。” 朱大勇乐得开花,“好好。” - 白潇潇和简言在走廊里,对阵表出来了,不少人都围着看。 “又是一年幼狮赛。”洪河感慨摇头,“希望我这次一雪前耻。” “一雪前耻?”简言问了一句。 白潇潇笑着说:“洪河上次中盘负,输得可惨了,大老师在大巴上骂了一路,说他每一步都着急去死。” 洪河嘶一声,“白潇潇,你好意思往我伤口上撒盐吗?” 他捂着心口,病若西子,带着哭腔,“本少侠心疼啊。” 擦擦不存在的泪水,洪河自我鼓励,“不过上次我已经知道了和真正的侠士的差距,勤学苦练一年,誓要在华山论剑,比比谁的剑更快。” 他用手刀来回比划,那叫一个翻云又覆雨。 “诶?沈一朗,对你的那个初段是不是在上次定段赛输过你?”洪河指着对战表上的名字。 沈一朗没有说话,微微点头,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潇潇用胳膊肘狠狠给洪河来了一下。 哪壶不开提哪壶,就你有嘴是吧。 她着急开口,扯着笑脸,“那正好,上次你把他赢了,这次你在幼狮赛上再赢他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沈一朗摇摇头,“说不准,他已经是职业棋手了。” 而他还是一个冲段少年。 简言算是见识到沈一朗哪里有问题了。 感情他的问题跟他的棋一样。 静水深流。 洪河见沈一朗陷入沉闷,转移话题,“可惜言姐,你要来早点,说不定就可以参加幼狮赛了,到时候咱各大高手齐聚光明顶。” 岳智从一堆人边路过,对阵表的内容他昨天就知道了。 今年他不准备定段。 岳智的目标是全胜定段,而现在他还能感觉到自己有很大的问题。 他心里知道,但他不会告诉别人。 他让爷爷把那些职业棋手找来跟他对局就可以了。 明年他一定全胜定段。 转头的洪河看见岳智的背影,“言姐,自从岳智把你赢了之后,我们对他就好像空气。” 白潇潇无语,“你管他做什么,说得像之前不是把我们当空气一样。” 洪河摇头,“那不一样,之前我们赢了他,他是把我们当毒气,会警惕我们。” “岳智这小屁孩也算厉害的,来了也才半年吧。除了沈一朗,都输他了。” 洪河想起什么眯起眼睛,转头看向简言,“言姐,你上次不会是故意输给他的吧?” 第51章 棋魂(五十一) 上次简言在对上岳智,洪河是有偷偷在看的。 比起自己当时跟白潇潇的对局,他更在意简言跟岳智的对局。 他相当害怕是因为他的缘故,让简言被岳智给盯上了。 岳智赢了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刚好和白潇潇收拾完,上去帮简言收拾棋。 “什么人啊,对局完要把棋收起来都不知道。”洪河嘴上抱怨,为简言说话。 简言下完棋口渴正在喝水。 “放着吧,我来收。” 她要收拾,洪河摆手,“慢着,我来观摩观摩,就这么一天时间,同样的人怎么结果就不一样呢?” 简言心里打鼓,咽咽嗓子,“还能为什么,上次他轻敌了呗。” 洪河看着棋,磨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简言是生怕洪河看出点什么来。 “嗯,”洪河似乎观察出点什么。 简言盯着洪河,手攥紧水杯。 朱大勇知道她故意输没事。 洪河。 洪河还是别知道了。 “怎么?”简言眉毛抬了抬。 “别说,岳智进步真挺大的,势如破竹的,”他坐了下来,“让我来研究研究怎么克他,下次赢回来。” 他对着简言挥挥手,“我来收言姐,你走吧。” 简言松了口气,瞎担心。 原来是发现岳智进步,不是她退步。 之后简言就走了。 不知道后面洪河越研究眉头皱得越紧,“言姐这棋路看着挺正常的,怎么凑近一看又感觉诡异呢?” 直到沈一朗喊他去吃饭,他才把棋收起来,却将这个疑惑放在了心里。 “故意?”简言不可思议,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可能的事,“我怎么可能故意输给他呢?” “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洪河。”简言手在面前扇了两下,像是要扇飞洪河的想象。 简言的反应看,好像不是故意输的。 难道真是岳智轻敌,所以上回对上言姐才会输。 “输输赢赢很正常,说不定下次对上你,我也输。”简言补充道。 洪河笑一下,欣喜道:“说得也是哦。” 简言摸摸后脖子,“天气怪热的,还是赶紧进教室吹吹空调吧。” 明明简言已经否认了,流言蜚语却不知道怎么传到岳智的耳朵里了。 简言晚自习期间从洗手台出来,一转头岳智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走廊的灯本就昏暗,岳智走路没声音跟鬼似的。 “卧槽!”简言差点被吓得心脏骤停,“你有病啊!” 她完全原形毕露了,恐惧撕开她虚伪的假面。 岳智脸色变了又变,听见简言骂他有病,倏地狠狠沉下,跟从头上倒了瓶墨水下去,黑得看不见表情。 “上次你是故意输给我的。”岳智牙要咬碎了一样。 简言皱眉,她白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洪河说得清清楚楚。 岳智又听到了什么。 一天天的耳朵伸那么长干什么! “你听谁说的?”简言皱眉。 “不要你知道。”岳智仰头,终于有点人气了,“你上次是不是故意输我的?” “是不是王翀那个小人?”简言握拳。 岳智不依不饶,“输给我,是不是故意的!” 简言挽起衣袖,“我这就去找王翀那个小人当面对质。”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是想赶紧溜,明天她就不用来弈江湖了。 跟白潇潇她们都道完别了。 朱大勇原本叫她今天早点回去,她想着有始有终,该死来上这一趟厕所。 简言快步在走廊里走,以为岳智看她这怒气冲冲的样子,事情会这么算了。 结果岳智跟在她旁边,根本甩不掉,嘴里反复同一句话。 “是不是故意输的。” “故意输。” “是不是。” ...... “你烦不烦啊!”简言被问烦了,真想提着拳头去找王翀。 在弈江湖的日子唤醒了她多年沉睡的野蛮。 岳智被吼得一愣,随即愤怒地指着简言,“你居然敢吼我!朱简言!” “你是宝贝疙瘩,打不得骂不得吼不得!”简言讥讽道。 反正明天她就不来了。 岳智脸被气得红一阵白一阵,“你是不是故意输给我的!” 天啊,他还没放弃。 简言没办法了,抿抿嘴,“我故没故意,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岳智像被雷电击中一样站在原地。 听到简言故意输给他的流言后,他根本不信,但心中又有疑虑。 赢了的棋,他从来不会复盘。 为了确认,他偷偷躲在厕所里复盘,越复盘越有一种诡异感。 岳智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但他不愿意承认。 结果一出厕所就遇见了从对面出来的朱简言。 此时,岳智的心里其实隐约有个答案。 可他,骄傲的岳智,是不可能承认的。 岳智一个大喘气,“朱简言,你拿围棋侮辱我!我要让我爷爷开除你!” 说完岳智两手握着书包背带,走得飞快。 简言站在原地,觉得此情此景虽没经历过,但有一种格外的熟悉感。 嗯...岳嘉嘉? - 岳智回到家,两三步跑到他爷爷面前,“爷爷,我要你开除朱简言!” 乖孙今天晚回来,爷爷还没来得及招呼饿不饿,就听见人气愤的声音。 爷爷取下眼镜,脸上满是慈爱,“哪能随便开除人家?小智你在道场出什么事了?” 岳智跺跺脚,“我不管,我就要你开除她!” 他不愿意说出口。 “你之前不还让我安排你跟这个朱同学下棋吗?”爷爷有些印象。 “我不想再弈江湖看见她,爷爷!”岳智想到这局棋更生气了。 “不然,不然我就不吃饭了!” 岳智脚步楞噔地走了。 爷爷在后面着急,“小智,可不能不吃饭啊,你还在长身体,营养跟不上怎么行!” 第二天,岳智来到弈江湖果然没看见简言。 心中得意,但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烦闷。 活该。 谁让她侮辱他呢! 他昂首挺胸坐在了他专属的座位上,将书包往桌洞里放时,手碰到一个尖锐的东西。 质地坚硬,像是塑料盒。 有人仇视优秀学员,要害他。 一定是朱简言报复他。 他气冲冲抽出书包,拿出不属于他的东西。 是一盘装好的光盘,隔着透明的塑料盒反着七彩的光。 岳智歪头,转了一下单碟盒。 正面贴了一张橙色的便签纸。 第52章 棋魂(五十二) 【岳智昨天在厕所前吼你,我不是故意的,对局的事确实是我不对,不论因为什么原因都该尊重对手。你是一位可敬的棋手。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位职业棋手的刻录光盘,是我的珍藏,希望你不要将之前的事放在心上。——朱简言】 岳智用挑剔的眼光打量着光盘,皱着眉眼。 肯定是在求饶。 他得意地轻轻挑眉。 但爷爷动手也太快了。他也没绝食啊。 “能珍藏什么好东西?”岳智语气刻薄,脸色却稍微缓和了些。 他撕开便利贴,像是收藏一个战利品似的,翻开棋谱夹在简言故意输给他的那局棋里,满意地合上棋谱。 这时回头随意地将单碟盒放进书包,发现原本便签纸遮挡的地方,刻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 灰黑色,颇有质感。 井言。 “什么低等棋手,完全没听说过。哼,真没见识。”岳智嘀咕着。 想着朱简言已经被开除了,即然她给他道歉了,他也大人有大量吧。 课间岳智到没人的地方给爷爷打电话。 “爷爷,昨天跟你说的那事算了,你让朱简言回来吧。” 电话那头的岳智爷爷摸不着头脑。 “不用开除她了。”岳智补充道。 下午放学岳智回到家,知道朱简言根本不是爷爷开除的,气急败坏。 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看到书包里的单碟盒,抬手就要把东西砸了。 却在要松手时停顿了。 “我到要看看。”岳智冷哼一声,“最喜欢的棋手,肯定跟朱简言一样。” 一样奸诈狡猾无耻下流! 他来到家里为他专门打造的教室,有超大屏幕的电视,特地用来播放比赛对局,方便他的私教们观看,分析每一步妙手和用意。 岳智打开dVd机,将碟片取出放了进去,坐在沙发上拿遥控器按快进。 没过过久,电视里的画面变慢。 今天的私教老师都到了。 爷爷招呼着来的职业棋手们,“快请进吧,岳智在教室里呆好久了,这孩子就是爱钻研棋。” 和职业棋手们一同来到教室门前,爷爷对着门喊了两声,没人应。 请来的老师似乎已经习惯了。 岳智没什么礼貌这事,深入人心。 一分钱一分货,除了捧着还能怎么招。 轻轻推开门,爷爷往里一看,岳智正盘腿坐在沙发前,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上的画面,神情认真。 而电视屏中是一场精彩的黑白对峙场景。 爷爷轻咳几下,试图提醒,“岳智,给你请的老师们来了。” 岳智暗下暂停键,被打扰有些不悦,回头看向那些职业棋手。 他下巴微微抬起,双手抱臂,虽然坐着,但很神气的样子,“你们知道井言这个棋手吗?” 请来的职业棋手个个算得上资历丰厚,年纪也都不小了。从岳智嘴里听到这个名字,还有些诧异。毕竟井言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当时在职业棋坛还掀起过一阵风浪。 抬头一看电视屏,恍然大悟。 “井言是十几年前定段的棋手了,刚定段的时候确实有些名气,后面不行了。” 说话那人走过去,看着电视上的棋局。 “她的棋花里胡哨哗众取宠,完全没有职业棋手的样子,看着唬人,进步的空间却不大。” 岳智看向说话的棋手,“你跟井言下过?” 那人摇摇头,“我跟她不是一期的,她又鲜少参加比赛,当年她可是有名的嘘头棋手。” 语气中带着些轻蔑。 岳智嘴唇微抿,有些不悦。 “她为什么能下出这样的棋。” 他能感受出她把很多风格融合在一起,完全成了自己的东西。 正是他所需要的。 那位职业棋手不说话了。 又有人走到岳智旁边,“你年纪小,跟正统的职业棋手接触得多,第一次看见井言这种三教九流出身,自然会感兴趣,但她这种可不是正统,不利于你未来的发展。” 岳智皱眉,请他们来是跟他对局,找他的问题。 不是让他们来说教的。 连朱简言都看出他问题了,这群职业棋手却看不出来。 他要让爷爷把他们全部撵走。 爷爷站在一边看电视,他也是围棋爱好者,不然也不可能又是投资道场又是让孙子去走职业。 他看着电视里的暂停棋面。 很有意思的棋形。 黑白双方似乎都很熟悉对方的棋路,提前十几手就一个劲儿要截断对方的退路。 执白的一方棋形优美,且格外注重,甚至于丢弃一部分也要保持棋形。 也执黑的则完全跟对方反者来,毫不在意,在黑方为了棋形丢弃的地方大作文章。 黑方能看出职业棋手经过训练的严谨,白方却完全没显现。 两方棋路都还较为稚嫩。 一方是清潭,一方是雨滴。 清潭不动,雨滴这一滴那一滴。 他觉得,清潭成长起来会成为深沉的渊,而雨滴则会是倾盆的暴雨。 岳智刚刚说到的井言。 爷爷觉得有些耳熟,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最后一下想起来。 六年前棋协牵头办过一场追悼会,上了新闻的。 可惜了。 岳智站起身,直接跟那些职业棋手说:“今天不下了,你们走。” 爷爷这才回过神,打圆场,“岳智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各位今天就到这儿吧。” 送走了这些个职业棋手,爷爷转回来看岳智,凭他对孙子的了解,今天绝对发生了什么让岳智不高兴的事。 难道是白天岳智打给他的那通电话。 他有些为难,岳智虽然说要绝食让他开除那个朱同学,但没有真正绝食,只是气话而已。 没想到真没看见人了,他打电话问朱大勇。 原来那朱同学本来就是借读的,马上要开学了,得回去读书。 回到教室,岳智还坐着看棋。 爷爷过去瞧了瞧,“岳智,还在为朱同学的事生气呢?” 岳智按了暂停,转头跟爷爷说:“我才不会为了个借读生生气。” 岳智指着电视,语气里带着坚定。 “爷爷,你把那些人都辞了,请这个井言来跟我对局。” 爷爷浑浊的眼睛震颤,“我的乖孙,这可不兴请啊!” 第53章 棋魂(五十三) “嘉哥好不容易放假,出来玩呗,网吧热血传奇走起,到了三十五级,我们就是大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止不住激动,像是魂已经飞到网吧去了。 命苦的准高三生何嘉嘉,整个暑假都在补课,要不是在学校补,要不是在机构补。 虽然他都神游,但现在他看见黑板就想睡觉。 “不玩。”何嘉嘉果断拒绝,眼睛看着窗户外,在小区内垃圾桶附近的区域来回巡视。 “别啊,嘉哥!再商量商量。” 声音苦苦哀求。 何嘉嘉眼睛突然一亮,“没得商量,挂了!” 他冲出卧室,提起客厅门前捆好的垃圾,对着在阳台浇花的妈妈大喊,“妈,我去倒垃圾了!” 急切又喜悦,不像是去倒垃圾。 何妈妈还没应,心想儿子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转头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何妈妈心疼不已。 “这孩子,别把门弄坏了。平时上学也没见这么积极。” 简言从弈江湖回来后,离开学就剩几天,她从学校开放的图书馆借了教材,在家预习高中的知识。 开始倒不算难,但内容多且杂,知识点奇多。 她大致翻看了一下,高中一本教材的知识点大概初中的六倍。 简言头大。 白潇潇和何嘉嘉跟她说的话,她想象还不够。 光知道知识点不行,还得做题,把知识点千变万化的题。 不仅如此,还要面对九门科目。 明知山有虎,猛敲退堂鼓。 在弈江湖如鱼得水的日子结束,接下来她这条鱼要在开水里游,顺便熬个营养美味的鱼汤。 简言预习得头大,趁着休息时间放松大脑,看了会儿她复刻的光盘。 录像带已经流行了,班衡将所有录像带带去刻印成光盘,整理成册,准备复刻多份,统一发给学生。 等他刻完,简言就把班衡手里收集的关于井言对局的录像带借出来。 按时间顺序整理了一遍,再去转录光盘。 她要重新整理棋路,为日后进职业做准备。 复刻的光盘她送了一份给岳智。 她觉得对岳智挺有用的,也算是为之前的事表了歉意,虽然她并不得自己有错。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她不出意外明年就要在弈江湖走读,抬头不见低头见,对方家里又是弈江湖大金主,别让朱大勇为难。 看了会儿棋,她实在不想去面对那堆书本,选择去倒垃圾逃避一下。 提着垃圾下了楼,简言刚走到垃圾桶旁边丢完垃圾要回去。 就听见旁边有人喊她,“简言,简言!” 一听就是何嘉嘉。 何嘉嘉穿着睡衣,踩着一双人字拖,大步往垃圾桶这边跑来,人字拖鞋跟啪嗒啪嗒。 “你也来倒垃圾啊。”简言看着何嘉嘉,“前几天我倒垃圾遇到的都是阿姨。” 何嘉嘉啊了一声,“我妈叫我来倒的。” 他把垃圾利落一丢,在空中抛出一个潇洒的弧度,完美投进。 “好久没看到你了,你不去朱叔叔的道场练棋了?”何嘉嘉问,两人边走边说。 “这不要开学了嘛,提前几天从道场回来了。” “那太好了!”何嘉嘉拍手。 简言看向他,何嘉嘉咳几声,“我是说你暑假去道场一天早出晚归,天不亮就和朱叔叔出门,天黑了才回家,每天都是练棋,多累啊。” “假期不就应该好好休息嘛。” 简言倒是不觉得下棋累,在道场的日子跟休息一样。 “下棋不累,上学才累。”简言叹息摇头,有感而发。 何嘉嘉震惊地睁大眼睛,语气带着些惊喜,“你终于想通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从小到大都是模范生,小区里其他孩子恨得牙痒痒的别人家的孩子—— 朱简言。 竟然觉得上学累。 何嘉嘉跟狗追尾巴似的,绕着简言转了好几圈。 头凑近简言仔细端详。 简言看着何嘉嘉的动作,心中无奈,抬手把人头推远。 开口,“没发烧,没中邪,没出问题。” “那...” 没等何嘉嘉说完,语带沧桑,“想通了,想开了,不行?” 何嘉嘉捂嘴,“围棋还有这个功能啊,简言你可得多下下。我们出去玩吧,你一个暑假都在忙,刚好我也都在补课,还没出去玩放松一下呢?” 简言摇头,企图强迫自己回到书桌前面对陌生的书本。 “去嘛,你都多久没有出门了,每天除了倒垃圾就是待在家,太闷了。” 简言表情松动。 何嘉嘉看了出来,加大力度,“你之前不是想学电动车吗?我知道一个地方道路开阔,没什么车和人,走走走。” “还可以到处玩。” “我什么时候说的?”简言没记起来,约莫是随口一提。 “走吧,走吧。”何嘉嘉在简言面前,倒着往后走。 简言想想终于点头答应。 “那现在就走。”何嘉嘉拉着简言手腕就要走。 简言站着不动,他转头,“怎么了?” 抿嘴笑了一下,简言指指何嘉嘉,“你带钥匙了吗?” 这又是拖鞋,又是睡衣,又是倒垃圾的。 何嘉嘉一拍脑袋,“对哦,你等等我啊,刚出门倒垃圾没拿钥匙。” 他边往走边回头,“你答应了啊,等我,别反悔啊。” 简言往外挥挥手,让他快回去。 何嘉嘉没过多久就下来汇合了,不仅带上了钥匙,连衣服鞋子都换了,头发都认真抓了一下。 简言看着何嘉嘉眼神震惊。 这么短的时间,他是怎么做到的。 何嘉嘉自恋地摸摸自己的头发,“帅吧?” 简言敷衍地点头,何嘉嘉走路带风。 两人来到一处湖边。 “是不是很适合练车,空气好,风景也好。”何嘉嘉深呼吸一口气吐出。 何嘉嘉带简言来的正是时光跳湖的那里。 “是挺不错的。湖光山色,好风景。”简言撑在栏杆上。 这片湖很大,湖滨区域广,她向远眺,远方似被湖面的雾气笼罩。 “对面是一个公园。” 简言无心一句话。 “你怎么知道?你来过?”何嘉嘉惊讶抬头,这湖特别大,他绕了好久才到对面。 是一个公园。 “路过。” “不是要教我电动车吗?”简言伸手,“钥匙。” “喏。”何嘉嘉拧着钥匙扣的,迷你象棋扣坠垂下。 “帅。” 第54章 棋魂(五十四) 何嘉嘉甩甩头,“我知道我帅,你这直白说出来,多不好意思啊。” 简言白了他一眼,接过钥匙,捏起那枚迷你象棋棋子,对着何嘉嘉。 “帅。” 何嘉嘉撇撇嘴,原来不是夸他帅啊。 “我们象棋社纪念品,我这个社长光荣退休了。”何嘉嘉一时感慨。 简言拍拍何嘉嘉的肩膀,“你要是想下象棋,就去小区楼下溜一圈,怀念怀念。” “简言,你这安慰可真安慰啊。”何嘉嘉无奈。 简言偏头,“那不然给你个拥抱?大喊嘉哥别哭,嘉哥勇敢!” 何嘉嘉别开脸,“谁要你抱,学车。” 简言看何嘉嘉开过很多次,自己还没开过,毕竟她是连自行车都不会骑的人。 好在何嘉嘉有一双大长腿,往后一坐最为安全可靠。 但简言就不太可靠了。 “慢慢拧...”何嘉嘉还没说完,“哎呦我去!” 何嘉嘉身形一闪,差点没被甩飞出去,好在他眼疾手快勾住了简言挺得直直的腰。 “拧松点!拧松点!”何嘉嘉着急喊。 出发前,何嘉嘉讲了一下大致操作,可真到了上手的时候,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简言又猛一松,何嘉嘉又被惯性往前带,两个头盔碰的一声撞在一起。 简言脑袋往前一点,手也没敢松。 何嘉嘉直接撞到简言后背上去的。 夏天的衣服轻薄,炎热的天气里,何嘉嘉分不清这热气是周围的温度造成的,还是自己冒烟了。 脑袋轰地一下后,何嘉嘉赶紧退开,坐到边上。 电动车还在开,经历了一快一慢之后,简言掌握了控制把手拧动幅度的技巧。 “何嘉嘉,这样可以吧?”她目视前方,开得一丝不苟。 而何嘉嘉却没有回答她。 “何嘉嘉。”简言在喊了一声。 何嘉嘉被简言喊回了神,“就这样,挺好,保持,绕着湖边练一练拐弯,停车前先慢慢减速,最后收住。” 简言点头。 “你刚刚没事吧?”简言边开边问。 何嘉嘉摇头,“没事,你现在开得挺好的,都有这么个过程。” “这钥匙就给你了,我还有一把备用钥匙。”何嘉嘉说。 “不用了。”简言回。 何嘉嘉撇嘴,“为什么?” “我住校又用不上。” “住校多不方便啊,开学了我可以每天早上跟你一起,反正去实验中学刚好要经过十三中,你把我丢路边就行。” “我在家,我爸会担心我。他每天在道场就够忙了,还是别让他来回跑了。” “嗷。”何嘉嘉有些失望。 他把脑袋凑过去,“那是不是让叔叔别担心你就可以走读了?” 简言笑一下,“何嘉嘉你这什么逻辑啊?我说我有个问题,你说别有这个问题,这样我就没问题了?” 何嘉嘉撅着嘴,声音含糊,“我可以跟叔叔保证你的安全,每天跟你上下学,送你到家门口。我还可以跟你一起住。” 朱大勇:我看你小子就让我挺担心的。 简言没听清,“你说什么?” 何嘉嘉大声,“没什么,没什么,我在背古诗词呢?那不是有什么必考篇目吗,补课老师给我总结出来,让我背呢。” “背古诗词?”简言感慨,“你真是转性了,不愧是准高三牲啊。” 何嘉嘉刚松一口气,好在他糊弄过去了。 什么一起住,他真是脑袋发昏了。 “你背出来让我也听听吧。”简言想着,“说不定我开学了也得背,先熟悉熟悉。” “哈?” - 傍晚,方绪有些烦躁地打开窗户透气,结果外面的风是热的,还不如不开窗。 又要去一个酒局拉投资。 “方总,项目初期是挺不容易的,但不是还有您带头和我们这些下属吗?负责围达的项目组都出去拉赞助了,您等好消息吧。” 前面开车的特助听见叹气安慰道。 方绪给面子嗯了一声,算是回复。 电话响了,方绪接起电话,语气变了变,带上些活力。 “好好好,咱们下次聚,王总您先忙。” 电话一挂,方绪秒变脸,笑容垮下来,对着开车的特助道:“掉头,回公司。” 特助也知道是对方爽约了。 车内气氛压抑,特助作为一个职场人,这个时候还是不说话,埋头做事的好。 希望回到公司,有好消息吧。 不然他们这几天可得小心点,别触方总霉头了。 方总虽然脾气不好,但开的待遇很好,围达网站要是办不起来,前面的投资都得打水漂。 特助不想失业。 方绪要关窗,正巧路过一片湖,湖滨是一座略显老旧的公园。 他眼眸微动,“靠边停车。” 虽然特助摸不着头脑,但按老板说的做。 方绪下了车,湖面吹来的风有几丝凉爽和清透。 他关上车门。 特助刚要下车,方绪敲敲窗户。 “你开车回家吧,我一个人走走。”方绪对着特助说,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快到七点了。“打电话让他们下班。” “赞助也急不来。” 特助点头答应,有点不放心,“老板,要不我跟你一起吧,我家就在附近,对这片熟悉。您待会儿怎么回去啊?” 方绪摇头,拍拍车顶。 方绪在栏杆前站了会儿,点了一支烟,清醒了一下。 好久没来了,他也只来过一次吧。 他往公园的方向走。 上次在哪个酒局,他还听说这个公园要拆了,改建一个别墅区,上面已经规划好,等着拍卖地皮。 方家就是做房地产的。 作为家里和师门的逆子,方绪数不清听了多少责骂了。 几个月后他还有一个国际比赛。 有时候方绪也在想,他是不是给自己找太多事儿做了。 一边怕老师失望,一边又希望能做出一番自己的事业。 方绪站了会儿,站在公园边上,到底是没进去。 没有意义。 他转身要走,就听见有声音传来。 “何嘉嘉,你不是说放心有电,有电,不会没电的,电呢!” 一个清亮的声音,有些气愤和无奈。 “我也没想到嘛,我以为我前天充了电的。”男声越说越小声。 “你是在梦里充的吧。” 方绪噗嗤一笑。 简言和何嘉嘉一人一边推着电动车,对视一眼。 有人。 第55章 棋魂(五十五) “方绪,这就是你说的,新研制的,专克我的,超级无敌大大绝招。” 井言看着下完的棋,摇头晃脑看着对面拧眉沉思的方绪。 故意嘚瑟,“克我哪儿了?” 她手指往棋里几个地方快速指了指,“是这儿啊,还是这儿,还是那儿?” 方绪抬起头,看见笑着的井言,撇撇嘴,“你别得意了,我新研究的克不住你,总行了吧。” “啊,刚刚是谁在开局的时候信誓旦旦。”井言清清嗓子,怪里怪气模仿着方绪。 她模仿得很有精髓,“井言,你瞧好,今天你输定了。我回去复盘了我们过去下的所有棋,终于找到了你的弱点。” 井言右手握成拳,像记者般递出话筒,凑到方绪嘴边。 “采访一下我们的方绪二段,再次输给井言初段作何感想?” 方绪没好气按下她的手,“没得想。” 井言的手再次抬起来,“我还有个问题,方绪二段方便回答一下吗?” 方绪沉默了一会儿,无奈转回头,“什么,井记者,你问。” “方绪二段,您是在梦里梦见的井言初段的弱点吗?” “不玩了。”方绪站起身。 这人就不能给他留点面子吗?总是这么贱嗖嗖的又得寸进尺。 井言撑着脸颊,摇头,“哎,可怜的方绪。” “我才不可怜。”方绪拉上井言,也不说棋的事了,“我刚拿到驾照,走,我送你回去。” “啊?你靠谱吗?拿我试驾?” “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你可是坐我车的第一人,感动吧。” “不是很敢动。” - 何嘉嘉和简言继续把电动车往外推了几步,才看到公园边路灯底下的方绪。 路灯照亮方绪的身影,映出清晰的面容。 简言震惊不已,脱口而出,“方绪。” 方绪有些惊奇,没想到这个小女生竟然认识他。 何嘉嘉也吃惊看向简言。 “你怎么认识他?” “你认识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简言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脱口而出的名字,显得有些不合常理。 但这很好解释。 “方绪九段,下围棋的谁不知道啊。”简言扬起一个尴尬的笑容,“我下围棋,小时候我参加比赛,还见过你呢。” 何嘉嘉恍然大悟,原来是职业围棋选手。 他的目光落在方绪身上,还是九段。 他凑到简言耳边,“这个九段看着还挺年轻,我以为九段都像俞亮他爸那样沧桑呢?”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九段呢。” 少儿围棋班里和俞亮对局时,方绪就在现场。 显然何嘉嘉把当背景不称职的方绪忘得一干二净。 简言眉心一跳,“别说了。” 对面那个就是俞亮他爸的大弟子,当面说人家师父沧桑。 不太好吧。 虽然简言也认同就是了。 方绪本来听见简言说,下围棋的谁不知道他,心中舒坦无比。 好几天的郁气都消散了几分。 结果就听见两人的窃窃私语。 问题是他听得见。 说他老师沧桑也就算了。 还活的九段? 不过说他年轻,好眼光。 方绪轻咳几声,他一个有为青年,自然不会跟两个同他师弟差不多大的孩子计较。 “你们认识俞亮?”他问。 简言点头,何嘉嘉摇头。 方绪歪头,“你们到底认不认识小亮?怎么一个点头一个摇头的。” 简言何嘉嘉对视一眼。 简言摇头,何嘉嘉点头。 方绪摸着额头。 简言抠一下头发,“认识.” “但不熟。”何嘉嘉紧接着补充。 “嗯,对。”简言紧跟着点头。 “这样啊。”方绪看着两人,越看越觉得眼熟,“你俩怎么有点......” 方绪的记忆一下复苏,面前这两虎头虎脑的样子。 “你俩就是当时在少儿围棋班二对一欺负小亮的那两小孩吧。” 他指着简言,“你比赛输了,我还送你两瓶茅台。” 何嘉嘉诧异地看向简言,方绪说的少儿围棋班他知道。 “茅台,什么茅台,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不知道。” 简言拍拍何嘉嘉的肩膀,“没有字幕,解释起来太复杂,回去说。” 她对着方绪点头,“对,就是我俩。” 方绪看两人的眼神,一下变成都长这么大了的惊喜。 “你们两个这是在?”他看向电动车,露出了然的笑意,“约会?” 十几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他是过来人。 约会!简言震惊抬眼,方绪脑子里想什么呢! 何嘉嘉可是她看着长大的。 简言还没说什么,何嘉嘉先出声,“电动车没电了,我们在推车,推车。你可不要乱想,什么约会啊,乱七八糟的。” 何嘉嘉偷偷瞄一眼简言,没什么异常,松口气。 这时方绪又想起刚刚的让他笑出声的话。 “你不是在梦里充了电的嘛。”他忍俊不禁。 何嘉嘉瞪大眼,谁也别拦着,他揍扁这个什么九段。 让这人从活的九段变扁的。 简言连忙让何嘉嘉冷静。 “小孩,火气还挺大。”方绪还是笑着,“你们两个推回去多累啊,看在我们今天有缘遇见,让我帮帮你们也不是不可以。” 方绪站定,手扶着下巴。 他发现郁闷的时候,逗逗小孩挺放松的。 没想到逗小亮有意思,逗别的小孩也挺有意思的。 何嘉嘉刚要说不用你帮,想到还有好几公里才能推到有车的地方,让人帮忙拉车。 而他们从这片宽阔无比的湖的那头开一半没电,绕近路把电动车推来这头,已经累得够呛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简言,女孩额前的发丝被汗打湿,正皱着眉。 何嘉嘉以为简言是被累到了。 简言皱眉,她想不明白,现在的方绪已经无聊到要到小孩面前来寻开心了。 但她还是要开口寻求帮助。 何嘉嘉的电动车质量太好了。 不一般的重。 没想到何嘉嘉先她一步开口。 何嘉嘉小声,“大叔,你有车吗?帮我们拉一下车行吗?” 即便小声,但方绪清楚地听见。 脸色微微僵硬。 大叔! 这该死的熟悉感。 方绪不善的眼神落在何嘉嘉和简言身上。 何嘉嘉缩了缩脖子,感受到了微妙的气氛。 他小声嘀咕,“我没说错话啊。” 简言却知道,微微翘着嘴角。 可怜的方绪,已经老了。 而她越活越年轻。 方绪的眼神最后落在简言身上,想着这个孩子小时候还是很乖的。 此时他已经全然忘了。 最初的叔叔就是从简言嘴里喊出来的。 简言狡黠开口,“方叔叔,求求你了,看在我们这么有缘的份上。” 第56章 棋魂(五十六) 夜色沉昏,马路边一辆汽车缓缓行驶,车尾系着一根粗麻绳,顺着牵扯的绳索过去是一辆纯黑电动车。 车上的何嘉嘉带着头盔,握着手柄,掌握着方向,直直跟在车后。 拉着电动车的缘故,汽车时速没有超过10公里,旁边车飞驰而过,时不时带过一阵喧嚣的尾气。 简言抱着个橙色的头盔,在后座紧紧挨着一边窗。 被牵引的电动车上必须有一个人掌握方向。 她刚学会,就算毛遂自荐,也被何嘉嘉拒绝。 何嘉嘉又不放心简言跟陌生人共处一车,临走前把专属头盔塞进她手里,凑到耳边悄悄说:“要是有危险,你就拿头盔狠狠砸,然后跟我打电话。” 警惕心强不是什么坏事,简言还是很能保证方绪的人品,但也没有辜负何嘉嘉的好意。 抱着鲜亮的橙色头盔上了车。 特助刚回到家,正要将就着昨天晚上带包带回的剩菜吃,就接到老板的电话。 让他把车开过去,还带条牵引绳。 作为特助自然是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他马不停蹄地开去接老板。 车内有些太安静,特助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 路灯时不时照进几丝昏暗的光线,后座上的老板和那个女生一人一边都紧靠着车窗。 毕竟不熟。 特助开口缓和气氛,“妹妹,你们怎么会骑电动车到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以前是城中村,久久没有建设,很多人都搬走了。 虽然并不偏僻,但没什么人。 简言老老实实回答,“来学电动车,开一半没电了,从湖对面推过来的。” 特助惊讶地张大嘴,“湖对面,那可不近。” 对方毕竟是个小女生,方绪为了让对方自在点,特地靠窗没说话。 特助打破了沉寂,他也开口,“你们两个推了多久?” 简言噩梦般摇头,“大概四五个小时吧。” 没有电动车的话,她和何嘉嘉靠两条腿就走回家了。 “你们怎么不把电动车先停这儿?”方绪疑惑。 简言睁大眼睛看向他,方绪闭上嘴,有些茫然。 是啊,她和何嘉嘉怎么都没想起先把电动车停这儿。 停哪儿不是停,把电瓶带回去充电就行了。 “忘了。”简言撇撇嘴。 方绪见简言憋屈的表情,畅快大笑,算是报了刚才的仇。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小鬼就是故意叫他叔叔的。 简言盯着方绪,也不说话,继续盯着。 特助在心里吐槽。 没想到您是这样的方总,欺负小孩寻开心。 想到一个多小时前下车的方总,特助觉着这个治疗效果还真是显着。 方绪触及到简言的灵魂视线,轻咳几声闭上嘴。 随意聊起话题,“你现在多大了啊,上几年级啊?” “十六了。”简言随意地回。 现在的方绪让她有些陌生,她也不知道该跟他怎么相处。 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还真是难。 “那岂不是跟小亮一样大。”方绪感慨,“时间过得真快,你们都长这么大了。” 简言一个无语的眼神抛过去,“听着像你很老了。” 方绪不服,“我发现你这小鬼,一会儿说话好听,一会儿还不如不说话,我也才二十八,男人三十一枝花,听没听说过?” 简言敷衍点头,“一枝花,对对对。您看着就显年轻。” 特助憋得轻咳几声,不敢笑。 方绪咬牙,“你信不信我把你从车里丢出去?” 简言将头盔抱在胸前,“您可是大名鼎鼎的方绪九段,怎么会干这样的事呢?” 方绪又好了,“算你识相。” 突然传来一阵肚子咕咕作响的声音。 方绪疑惑。 简言露出四方嘴,恨不得戴上头盔挡脸。 她举起一只手,“是我。” 推了那么久的车,早就饿了,现在还到了晚饭的点。 “饿了?”方绪挑眉,有些好笑。 简言点头,特助也饿。 “方总,现在七点了。” 咱是不是也该吃饭了? - 汽车停在路边一家苍蝇馆子前。 “谁要你请。”何嘉嘉摆手拒绝方绪的好意,“我来请。” 何嘉嘉看一眼停在边上的电动车,刚好不相欠。 “你还是学生,零花钱够吗?”方绪乐得抱臂。 何嘉嘉走到桌边坐下,把桌边的菜单往中间一拍,“看不起谁呢?随便点。” 何嘉嘉先点了几个简言喜欢吃的,又给自己点了几个,特助点了,方绪就没点了。 简言食指摸了摸耳后。 她记得方绪和她口味差不多。 何嘉嘉看向方绪,“你怎么不点啊?” “够四个人吃了,而且我想点的,你都点了。” 菜上齐了,四个人也不算熟,年龄差还大,有代沟。 饭桌上时不时聊两句,简言吃饭的时候不爱说话。 她正给碗里的青椒肉丝挑青椒。 方绪见人挑青椒的动作先是一愣,而后带着打趣的意味。 “挑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简言还没说话,何嘉嘉先怼回去,“吃你的吧,少管我们。” 方绪跟何嘉嘉实在不对付,说话总夹枪带棒。 “你不会是因为小亮以前故意输你那事,所以连带着看不惯我吧?”方绪故意挑起何嘉嘉的火气。 简言牙齿碰牙齿,发出一声脆响。 这两人怕不是八字不合。 眼看何嘉嘉火焰积蓄中,简言放下筷子,“我吃好了。何嘉嘉快点吃,少说话,晚回去你爸妈该担心了。” 何嘉嘉用委屈的眼神看向简言。 特助边吃边看戏,吃得津津有味。 方绪微微抬起下巴,简言转头对方绪道:“二十八岁的人了欺负十几岁的小孩,真幼稚。” 方绪眼眸微微睁大,下巴收了收,不自在地摸摸后脖颈。 特助将头埋进碗里,有点难憋。 何嘉嘉听见简言为自己说话,一下支棱起来,脖子伸得老高。 像一只胜利的斗鸡。 四人散伙。 吵归吵,闹归闹,何嘉嘉和简言临走前还是礼貌地跟方绪和特助道了谢。 方绪看着两人推车离开的背影,上了车关上车门。 他摇摇头,头靠在椅背上笑了笑,有些感慨,“真好啊。” 刚上驾驶位的特助满头雾水,“方总,什么真好,有新投资了?” 方绪轻笑,“走吧。” 第57章 棋魂(五十七) 开学当天,简言出门出得晚,朱大勇这时已经去上班了。 她背着个斜挎单肩包下楼。 一出小区门就看见朱大勇骑着个白色小型电动车,带着个头盔过来。 “爸,你不是去上班了吗?这电动车?” 朱大勇下了车,拍拍小电驴,“这是你毕业的时候订的,昨天才运到方圆市。” “你又要读书又要练棋,在学校宿舍多不方便,在家你还可以看看录像带练练棋感,休息休息。” 朱大勇看了看表,“我刚从实验中学骑着路过,骑到家大概十几分钟,多方便。” 他将车篓打开,将里面放着的一个浅橙色头盔递给简言,“快戴上试试。” 简言眼睛湿润,没想到朱大勇会突然送她一辆电动车,且一看就是国外的牌子,这种秀气的电动车,不算重,适合力气不大的女生,一个人也能轻松推动。 朱大勇在道场还有资助的学生,家里虽然不缺钱花,但这车肯定不便宜。 “爸还是退了吧,这车肯定很贵。” 朱大勇啧了一声,“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不贵爸还不给你买呢?” 他挥挥手上的头盔,示意简言快接过,“你班叔给我带班呢,我得赶紧去道场,快拿着。” 简言抱一下朱大勇,松开,“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 朱大勇有些不好意思,“怪说些胡话。前几天你不是跟嘉嘉学了骑车吗?他那电动车那么大个你都没问题,你骑这个肯定没问题,路上小心点。” 简言带着朱大勇的叮嘱,骑着非机动车道到了学校。 学生的自行车电动车停在校内,简言一路畅通无阻。 班上不少人是从本校升上来的,当然也有从其他学校考进来的。 珊珊看见简言的时候,眼前一亮,对着简言兴奋招手,“言姐,太好了我们又在同一个班,说不定也会分在同一个宿舍呢!” 简言不好意思地跟珊珊说:“我高中不住校了,骑车上下学。” 珊珊有些失落,简言赶紧补充,“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我还可以骑车带你。” 珊珊眼前一亮。 之后就迎来烈日下的暴晒,也在一个基地里住宿一周。 简言即便买了防晒,晒伤却难以避免,想起几年前她还嘲笑何嘉嘉。 周末回去,何嘉嘉看见她直接捂嘴,一抽一抽的。 简言没好气瞪他一眼。 每天和何嘉嘉一起骑车上学,放学何嘉嘉倒是想和她一路,可回去后必然被追着打,那是明摆着逃课。 九门学科,作业量巨大。 简言思来想去,做了取舍,她的棋进步太慢了,每天不打谱练棋就难受。 在弈江湖的日子把她的棋瘾给勾出来了。 珊珊提着一大袋核桃来到简言面前,兴致冲冲,“言姐,你想参加什么社团啊?” 简言疑惑抬头,“社团?” 她根本就忘记这一茬了,经过珊珊这么一提,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 “今天我们学校社团招新,操场上很热闹,大家都去了。”珊珊在简言空着的前桌坐下,“我想加入围棋社,言姐你去吗?” “难怪今天教室里都没什么人。”简言有些惊讶抬头,“你什么时候对围棋感兴趣了?” 上次看哪个围棋联赛时,简言是半点没看出珊珊对围棋的兴趣。 珊珊支支吾吾,有些脸红。 简言眼睛睁得更大了。 什么情况? 珊珊提起那袋核桃,给简言掏出一大把,试图用吃的堵上简言追问的嘴,又分了些给周围还在教室的同学。 简言剥着核桃。 这核桃是珊珊的妈妈特地送到学校来的。 两个核桃捏在一起硬碰硬,剥了几个和珊珊一起吃,遇到了硬茬子。 简言翘起板凳的一条腿,将核桃放在地面,狠狠压下凳子。 核桃飞了出去,弹到了教室门后。 珊珊:“好硬的核桃,看来打不开,言姐我们吃这些吧。” 简言走到门后去捡核桃。 尹老师带着来报到的俞亮一路介绍,俞亮已经确定加入实验中学的围棋社。 “俞亮,围棋社不会让你失望,欢迎你的到来。” 俞亮并不在意围棋社怎么样,他在意的是十三中围棋社的时光。 他不知道时光为什么不答应跟他对局。 也不知道时光过去六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下出那样的棋的时光,竟然会在一个小小的围棋社。 “谢谢尹老师。” 出于一种必须和时光对局的执念,俞亮一反常态选择加入实验中学的围棋社。 期望在不久后跟时光在围棋联赛正式对一局。 他在韩国没日没夜下了六年的棋,他不会让时光失望的。 两人穿过走廊,尹老师跟俞亮介绍,“我们班的同学都很友善,相信你会在定段前有一段难忘的校园时光。” 尹老师停了脚步,站在教室门前,俞亮听见时光两字才恍惚回过神。 “时...”光怎么了? “俞亮我们进去吧。”尹老师给俞亮做了个请的手势,让人先进教室。 俞亮点点头。 简言在门后捡核桃,刚好看见核桃夹在门缝里。 转头自信一笑地对珊珊说:“再硬的核桃头逃不开我的无情铁手。” 简言按住门把手,门外的俞亮同时按住门把手,欲将门往内轻轻一推。 听见简言的话,珊珊看过来,看见刚好要进门的俞亮和尹老师。 简言正要大力出奇迹,珊珊慌忙伸手大喊:“言姐,别!” 砰——! 门后的核桃四分五裂,简言满意了。 区区硬茬,拿捏。 就是这声响怎么不太脆,推门的时候还有点阻力。 虚掩着的门外传来男人的惊呼,“俞亮!你怎么样!没事吧!俞亮——!” 俞亮面色隐痛捂着额角,好在刚才身后的尹老师及时扶住了他,整个人才不至于被冲击力带到地上。 “言姐!”珊珊跑过来,在教室的同学目光纷纷投过来。 尹老师带着额头肿着一个大包的俞亮怒气冲冲地进了教室。 一副要为倒霉的受害者讨回公道的样子。 “谁干的!刚才谁没事推门玩!” 第58章 棋魂(五十八) 简言站在门边,面露一个礼貌又尴尬的微笑,手心里还捧着碎核桃。 一看就是肇事者。 边上的珊珊眼神慌乱。 俞亮捂着额头,抬眼看见朱简言想了起来。 是之前在校外公路旁和学校里都见过一面的女生。 只是他没想到,再次见面竟然会出现这么大的状况。 “朱简言!”尹老师一看,喊出了大名,看见手里的核桃,声音如洪,“以后班里严禁用门夹核桃!” “快给俞亮道歉!他是你们的新同学。这次第一天来上学,你就!...” 尹老师没说完, “俞亮!”简言一下从颤颤巍巍的愧疚转变为惊讶。 语气里都藏不住的惊讶。 是她认识的那个俞亮吗? 同时她也认出了这个男生,之前围棋比赛那天在校长身边见过。 俞亮放下额头的手,一个肉眼可见的大包,“你认识我?” 可,俞亮想起刚刚尹老师喊的名字。 朱简言。 他并不认识她。 简言在尹老师严肃带着谴责的目光下,捧着核桃给俞亮道歉,“对不起俞亮,刚才我没看到你,这个核桃才是罪魁祸首,它任你处置。” 她看着俞亮额头上的包,顿了一下,“被门夹过的核桃,应该还能补脑吧?” 简言和珊珊一起吃午饭,珊珊有些雀跃地聊着俞亮。 “我听他们说,俞亮围棋很厉害,他爸爸是世界冠军俞晓阳,而且俞亮要加入我们学校的围棋社。” 她说起之前拿核桃回来刚好碰见尹老师领着俞亮在围棋社的招新处填表的事。 简言看着珊珊,颇有一种孩子长大了的感觉。 十几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俞亮长得也周正。 不过她还是要提醒几句,“他在学校估计待不了多久。” 珊珊抬起头,“为什么?” “你没听尹老师说吗?俞亮是来借读的,而且他这样的围棋世家出身,过不了多久肯定就要定段,走职业围棋的路子。” 珊珊摇摇头,一知半解。 “言姐,你怎么知道?” 简言这才想起来,她还没跟珊珊说过,她家的情况。 “我爸是围棋教练,就是教学生围棋的老师,送像俞亮这样的冲段少年去职业围棋赛场。” 珊珊瞪大眼睛,“叔叔原来是围棋教练。我还以为...” 以前开家长会,珊珊见过朱大勇,有些怕他。 简言挑眉,“你以为什么?” 珊珊小声,“我还以为叔叔是买酒的。” 朱大勇第一次参加家长会,酒壶在大庭广众之下从兜里掉出来了。 他那天并没有喝酒,只是带着酒壶心里安稳点。 珊珊双手合在胸前,语带哀求,“言姐,叔叔这么厉害,你肯定下围棋也很厉害吧。” 简言谦虚,“一般一般。” 也就比俞亮他师兄厉害一点点啦。 “你能不能教教我围棋?围棋社因为俞亮的加入,申请入社的人太多了,围棋社的社长要考核报名的人,就在后天下午的自习课。” 简言皱眉,时间也太紧了。 “他要考什么内容?” 珊珊摇头。 简言叹口气,“你可真会给我出难题啊,一点都不比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简单。” “言姐你答应了!你最好了!” 放学后,简言给何嘉嘉打电话问家里附近哪里有网吧让没到年纪的人进。 “你去网吧干什么?玩游戏?我跟你一起啊。” 等何嘉嘉告诉了地址,简言果断,“好好上你的学,不然我跟何叔叔告状。” “简言你卸磨杀驴!” 初中学的信息技术终于派上了用场。 简言坐在电脑前,挑了个人少靠窗的地方,没什么烟味飘过来。 她熟练地敲打着键盘,在电脑屏幕上打上几个显眼的浓黑大字—— 《一天一夜围棋速通教程》 网吧里时不时有叫骂声,打砸鼠标键盘的声音,但这些都没有影响到专心致志编写教材的简言。 写完后,简言眨眨泛酸的眼睛,存到U盘里后,关了电脑。 她伸一个懒腰,“等明天路过打印店,打印出来让珊珊那丫头背完就行了。” 她背着书包出了网吧,还没上车就看见不远处赶来的何嘉嘉停了车就往网吧里跑。 简言以为何嘉嘉急着去打游戏,“何嘉嘉!” 何嘉嘉听见熟悉的声音,慌忙转头,看见简言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站着。 冲过去,把简言抱住。 简言被人按在怀里还有些懵。 “何嘉嘉,你怎么了?”简言将自己扒拉出来。 何嘉嘉瞬间想起来气愤地说:“你不接我电话,急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 他给简言说了网吧位置就上课了。 课上他一直在想,等下来课问问简言还在不在网吧。 结果一下课打电话,没人接。 他连续打了十多个,都没人接。 这个时候,他慌了,克制不住自己的联想。 万一简言在路上被车撞了。 万一简言在网吧被坏人盯上了。 万一简言被人欺负了。 ...... 简言拿出放在书包里的手机,“何嘉嘉,你想我点好吧,我好好的能出什么事。” 她亮给何嘉嘉看,“没电了。” 何嘉嘉哼了一声,“反正你以后手机必须有电。” - 第二天,简言志得意满地将装订好的指南交给珊珊。 “背了包你过。”珊珊如获至宝,“我一定不会辜负言姐的苦心。” 珊珊背书很快,当天就把数页的内容背得滚瓜烂熟。 很快来到围棋社考试那天,珊珊有些紧张,考试还要拉着简言一起。 “言姐,你在哪儿做作业不是做,围棋教室那儿说不定还安静点。有你在,我安心。”珊珊拉着简言的手。 简言无奈,“行行。” 还办得挺像一回事。 还要重新填写报名表,才能进考场。 高洁坐在教室外门边的长桌上,热情地招待着每一位填表报名的人。 因为要考试,所以很多人直接放弃了。 珊珊手里抱着制胜宝典,她这人从小到大考试前都特别紧张,无论什么考试。 高洁看着两位学妹,拿出两张报名表,“学妹,填一下进去坐下就好,我们十分钟后就开始,随时可以交卷结束。” 简言推回自己面前的那张,“我不用了学姐,我陪朋友来的。” 她可不想加入围棋社,对她来说算是麻烦了。 甚至她还在猜测过,俞亮加入围棋社的原因。 不会是因为褚嬴吧? 第59章 棋魂(五十九) “学妹,资料不可以带进去哦。”高洁好心提醒。 珊珊这才反应过来她把资料还握在手里。 而简言手里也拿着一张数学试卷。 珊珊连忙将手中资料放到桌上,“不好意思,学姐,我差点忘了。” 高洁看到上面显眼的标题。 “《一天一夜围棋速通教程》?”她眉目含笑,“看来学妹下了不少功夫。” 珊珊连忙摆手。 简言最后把数学卷子带进去了,高洁没有阻拦。 知道简言是陪朋友来的,总不能站在外面干等。 教室里,人不少,有三十多人。 简言和珊珊找了个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围棋社的社长郑勋就带着卷子进来了。 卷子发下来时,简言还打量了几眼,心满意足。 她给珊珊整理的入门资料里全部覆盖,甚至连最后一道附加的微有难度的死活题都有涉及。 出于考试习惯,她在试卷上写了名字,再随随便便答了几道。 好了。 她拿出数学试卷开始写作业。 教室里陷入冥思苦想的安静,郑勋看了一眼教室里的人,走出了教室。 他到门口皱着眉头问高洁,“怎么今年报名的女生这么多?” 高洁整理这报名表,反问,“多难道不好吗?” 郑勋不说话。 “女生只有八十分以上才能进围棋社。”他补充,“围棋社不是她们谈情说爱的地方。” 俞亮作为插班生,又有名人的父亲加持,再加上出众的外貌条件,短短几天在整个高中部都出名了。 围棋社里好多人对俞亮的到来颇有微词。 郑勋作为围棋社的社长也不例外。 高洁无语地看向郑勋,“她们也很努力啊,你们男生里不也有不会围棋的新手。你可不能两套标准。” 肩膀微微一挪动,放在边缘的本子掉在地上。 郑勋弯下腰去捡,看见上面的字,皱起眉头,念出声,“一天一夜速通围棋?” 他心里微微不屑。 欲速则不达,谁会看这种东西,也就对围棋什么都不懂的人才会看这个。 甚至于对围棋一知半解才会写出这个东西。 高洁看着不远处背着书包过来的俞亮,热情挥手,“俞亮,你来了。” 俞亮礼貌地冲着两人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高洁主动,“我们正在举办围棋社的入社考试,等会儿俞亮你可以帮忙一起批改试卷吗?” “可以。”回答后,俞亮偏头看了教室一眼,“入社考试?” 他以为高中的围棋社都是只要对围棋感兴趣就可以进的。 俞亮作为被老师亲自介绍进入围棋社的人,当然不知道这事。 他停顿一下,“我需要考吗?” 郑勋冷着脸,“都是些围棋的基础知识,你不需要。” 俞亮点点头,完全不在意,“那我去棋室练棋了。” 郑勋看着俞亮的背影有些无语。 高洁看不过眼,“我说你们就不能对俞亮热情点吗?” “我是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进围棋社?”郑勋答非所问。 - 第二天,简言就得到了珊珊的好消息。 “言姐,我成功进入围棋社了!多亏了你的秘笈!我是满分!”珊珊在课间得知消息后,第一个跑来告诉简言。 简言比了一个oK的手势,自信从作业堆里挑眉。 珊珊偷看着教室对面的俞亮,跟简言咬耳朵,“我发现俞亮在我们班里好像总是独来独往。” 简言看了过去,俞亮一个人正低头看书,周围的喧闹与他无关。 一个人孤立整个世界。 她收回目光,“你进围棋社不就可以跟他打好关系,先交个朋友了?” “言姐,你别乱说。”珊珊有些别扭,“我要去做作业了。” 自习课正是社团活动的时间。 珊珊随身携带简言送的秘笈,来到围棋社的棋室。 “好多书啊,还有棋盘。” “围棋社的地方好大啊,柜子也好大。” “实验中学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高洁和郑勋在前面介绍着。 高洁拍拍手,“各位同学大多都基础薄弱,你们刚进围棋社,需要先夯实基础,珊珊,你是这次入社考试里唯一的满分,就由你再给他们讲一讲基础吧。” 最后在高洁的坚持下,围棋社还是在男女招新上统一了标准,只要到达及格分,就能成为围棋社的正式队员。 突然被点到名的珊珊瞳孔地震,“我!” 郑勋点点头,“你基础不错,最后附加大题里面的死活题也完成得很出色。” 珊珊手都摆动出残影了,“我不行的,学姐学长。我才刚接触围棋不到三天。昨天晚上我才知道气是什么。” 这下轮到其他人震惊了。 “这不可能。”郑勋不解皱眉。 高洁看着珊珊着急的样子不像说谎,对着她问:“那你都是蒙对的?” “这更不可能了!”郑勋反驳。 高洁无语看过去,“是你知道原因还是珊珊学妹知道原因。” 里面正练习打谱的社员都被声音吸引了出来,连坐在角落里的俞亮都抬起头疑惑地看过来。 一个大大的木质书架,将棋室一分为二。 俞亮透过架子上的空隙,看见一个眼熟的女生,举着手里的材料慌慌张张解释着什么。 他记得这个女生。 俞亮脑袋还有些疼,被门撞过的痕迹从外表看不出来了。 当天俞亮顶个大包回去时,他爸妈都惊了。 俞妈妈赶紧煮了个鸡蛋给俞亮滚额头。 其实俞亮来班上几天了,人还没认全,但朱简言他记忆深刻,当天被门撞脑袋的时候,这个女生也在旁边道歉。 他合上打谱的书本,走了出去。 “你是说你一天用课间时间背完了这么厚一沓你朋友给你整理的《一天一夜围棋速通》?” 高洁有些惊奇。 无论是这个珊珊学妹,还是她朋友,都挺令人惊奇的。 郑勋拿过珊珊刚刚情急之下递给高洁的材料,胡乱地翻了几页,越翻越快,眉头越皱越紧。 他是做过冲段少年的,即便没有定段成功,对围棋的了解和认知也比一般人多。 “社长,怎么了?”有社员问。 郑勋看见过来的俞亮,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俞亮,“你看看吧。” 第60章 棋魂(六十) “言姐,我们社长诚挚地邀请你加入围棋社。”珊珊趴在简言的桌子前面,眼睛亮晶晶的。 现在简言撰写的《一天一夜速通围棋》被围棋社的社友们借了过去。 简言不加入围棋社,实在是因为白天她在学校做作业,晚上她在家里练棋。 再加上围棋社里的社员的水平,她去就是当老师。 她的棋力已经很久停滞不前了,实在没有时间。 简言眼睑微垂。 写给珊珊的,一部分是围棋的基础,一部分是她部分的经验,对于不走职业的普通人学了这几个歪招,大致就够用了。 简言从上辈子和这辈子的经验来看,得出了一个她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她的棋只是起点高,却难有精益。 这些年她一直有关注俞晓阳和方绪的比赛,俞晓阳这么大年纪了,还在稳步地前进。 而方绪,她太熟悉了,显然没把心思放在棋上。 所以她才会从模仿方绪下棋,变成将这融进自己从前的棋里。 井言的棋始终是她的遗憾。 定段的话,模仿方绪就够了。 而简言想带着自己的棋走下去。 简言眼神瞟向窗边的俞亮,她去围棋社确实没什么意义,如果能和俞亮对局,她是不是能更好地领悟俞门的棋融进自己的棋里。 毕竟方绪现在又不可能跟她对局了。 她当年跟方绪一起下了那么多局,其实隐隐有感觉这样的苗头。方绪势头猛,一直在进步赢她。而她始终停滞不前,好在都赢了方绪。 和方绪对局的最后一场,她差一点就输了。 所以赢了的时候她很高兴,连和方绪的芥蒂都忘了,笑着跟对方互相鞠躬。 俞亮感受到有人在看,转过头去,看见目不转睛盯着他看的简言。 他疑惑歪歪头,对方毫无反应。 原来是对着他这个方向在发呆。 俞亮对朱简言有些好奇,他知道珊珊的那本基础入门是她写的。 写得怎么说,深入浅出,将围棋的基础知识写得一点都不枯燥,相反很有趣味。 但他却感觉隐隐有些不对。 有种走偏门的感觉。 如果是他爸爸看见了,肯定会训斥这材料。 围棋是要一步一步踏实下的。 就算走了捷径,有一时的风光,之后却没有任何进步,那围棋也算走到头了。 但对于围棋社的人来说,这材料正适合。 毕竟有多少人会去真正走职业围棋的道路呢? 简言眨眨眼,回过神转头。 她没看见在她眼神恢复聚焦转头的一瞬间,有个人比她还先转头,动作里带着慌乱,桌上的书都掉了。 “加入围棋社就算了。”简言对着珊珊说。 “啊~”珊珊轻轻哀嚎一声,便听简言道。 “我可以每天自习课跟你去围棋社。”简言一顿,“但我有个条件,不知道你们社长能不能答不答应?就算他答应了,可能也做不得数。” “什么条件?”珊珊好奇问。 - “她想跟俞亮对局?”郑勋皱着眉,“她怎么不去问俞亮?” 珊珊老实回答,“言姐说,既然她这个编外人员是要在围棋社对局,那应该先得到学长你的同意。” 郑勋点点头,有被说服,内心还有点小窃喜,面上依旧高冷。 “那让她自己去问俞亮吧,我可管不了俞亮和谁下棋。” 俞亮和他们围棋社的人都不是一个量级的。 这时俞亮刚好进来,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俞亮微微疑惑,“有什么事吗?” 刚刚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珊珊慌张地看了看郑勋,郑勋看了看她,最后轻咳一声。 “俞亮,有人想跟你对局。” 俞亮还不知道是谁,以为是郑勋旁边的珊珊。 他转头问珊珊,“我记得你才接触围棋不久,我和你下一盘指导棋吧。” 珊珊瞪大眼睛摆手,“不是我,不是我。” 她进入围棋社才发现,新来的女生里有一半都是为了俞亮加入的围棋社。 想起那些韩剧里的狗血情节,即便俞亮像韩剧男主,她可不要众叛亲离啊。 她现在和围棋社的社员们都相处得很不错。 所以一个人和俞亮下指导棋,是万万不行的。 不行,她还得提醒一下言姐。 简言有被珊珊逗笑,“你这小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什么?明明记忆力那么好,很聪明的,怎么这么爱胡思乱想呢?” 珊珊不服气,“多往坏处想,总没错。这样可以提前规避。” 简言假装垂泪,“行,如果俞亮答应和我下,我保证跟俞亮除了下棋不多说一句话。不让你的新朋友们伤心。” 珊珊没好气摇摇她的手臂。 课间,简言拿出今天早上在报刊亭买的《天下围棋》翻看起来。 俞晓阳获得了昆仑杯冠军。 天皇杯要报名了。 哎,好想毫无掩饰真真正正地比一场。 俞亮今天请了半天假去黑白问道,下午才回到学校,直接去了围棋社。 在大家的注视下走到窗边的空位,放下书包,拿出一本当月的《天下围棋》,封面是俞晓阳,“俞晓阳九段赢得‘昆仑杯’个人战冠军”。 他打开杂志,翻到棋谱页,开始打谱。 高洁带着三四个女生走过来,那些女生有些腼腆地躲在其身后,珊珊也在其中。 安全,又不耽误看帅哥。 “俞亮,有时间吗?有几个新社员想请你下盘指导棋。” 俞亮合上杂志,“好啊。” 几位女生有些高兴。 听到高洁说她们都是新手,“那就一起上吧,你们每人先放上九个子。” 简言和郑勋交流完,进来看见珊珊没出息地盯着俞亮的发呆,手里还攥着棋子。 而另外几个女生正跟俞亮牛头不对马嘴地闲聊着。 她无奈地抿抿嘴,心中暗道蓝颜祸水啊。 刚刚珊珊带她来,听见学姐要带着几个女生去找俞亮下指导棋,丢下她就跟着去了。 其中一个女生小声问:“俞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女明星啊?” 俞亮难得迟钝,“女明星?明星棋手吗?芮乃伟吧。” 简言坐在一边,听见芮乃伟垂下眼眸,那可是她的偶像。 二十五岁便成为了世界第一位女子九段。 韩国国手战上胜过两位韩国国手,夺得冠军。 是女子围棋史上的第一人。 第61章 棋魂(六十一) 半个小时,这几盘指导棋就同时结束了。 因着牛头不对马嘴的聊天,女生们脸皮有些薄。 俞亮本来还要讲解复盘,几位女生跟他道完谢,互相挽着胳膊就走了。 俞亮有些不解地摸摸额角,开学第一天那个大包已经消了。 他再次翻开《天下围棋》,正要继续打谱。 一道影子出现在他的书页上。 俞亮抬头,一阵风从旁边的窗拂过,吹得堆叠的窗帘一颤。 “俞亮,你可以和我下一局吗?” 简言说得认真且严肃,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俞亮。 俞亮瞳孔放大,随即愣愣点头。 “可以。” 简言闻声坐下,不知怎的有些紧张。 俞亮反应过来开始收拾棋盘上的棋子,简言收拾着另一边。 “需要让你子吗?”俞亮问。 瞧不起谁呢? 简言抬眸,对方也是好心,“不用,希望我们能好好下一局。” 旁边围棋社的人凑在一起。 “她谁啊?”有人问。 “刚刚和社长一起进来的。” 有人眼前一亮猜道:“不会是社长找来教训俞亮的吧,早看他顺眼了。” “可能吗?我们围棋社所有人都不是俞亮的对手,就凭一个女生。”说话那人有些不屑。 而女生这边。 “珊珊,这就是你的好朋友?你常常挂在嘴边的言姐。” 珊珊在围棋社混了个好人缘,围棋社的女社员们围着她。 “对,就是她。”珊珊点点头,“这个材料就是她写的。” 珊珊从简言那里要来了电子版,围棋社里的人借去打印了好几份。 “那她下棋一定很厉害吧!” 珊珊刚想说不知道,但坚定地点点头,“很厉害。” “有多厉害?”有人好奇问。 “她跟俞亮比,谁更厉害?” 珊珊半点不迟疑,“当然是言姐。” 即便她根本没见过简言下棋。 有人被她逗笑,“珊珊,你这都赶上盲目崇拜了,俞亮他爸爸也是世界冠军。” 珊珊嘟囔嘴着反驳,“他爸爸是世界冠军,又不是他是世界冠军。” 和俞亮下的这盘棋,下到了放学还没有结束。 简言下得很认真,俞亮也认真对待,没有轻敌。 他起初只是认为写出那种带些偏门材料的简言或许只是围棋爱好者。 可随着双方交手,对方实力不容小觑。 这一手轮到简言,她正在沉思。 俞亮抬头看了简言一眼。 她的实力已经超过大部分冲段少年的水平了,甚至是职业水平。 可她为什么不定段呢? 俞亮还没报名定段赛选择在围棋社里磋磨,是因为想和时光正式比一场。 放学了,围棋社的人并没有走,围在对局的两人周边。 看得懂局势的人沉默不语,看不懂的新手则窃窃私语。 外面的天色微微泛着灰青。 “他们下了多久了啊?” “算上那节自习课,快两个小时了。” 小声惊呼,“这么久了,还没结束。” “看得出来,谁输谁赢吗?”有人小声问。 郑勋轻轻皱着眉头,“俞亮,俞亮要赢了。” 围棋社窗边花坛的那颗路灯亮了,昏黄的灯光投射到棋盘上。 俞亮总感觉简言的棋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很熟悉,却又透着诡异之处。 简言落下两字,低着头声音沉闷。 “我输了。” 她站起身,俞亮也站起身。 俞亮道了一声承让,双方互相鞠了一躬。 简言心里闷闷的,眼眶有些热。 她毫无掩饰地输了。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很奇怪,下棋可以输,但只能她接受自己输,或者故意输。 不然,她输了棋就会特别难受。 大概是师出同门,俞亮的棋和当年的方绪有些像。 可她还是输了。 这说明,她的融合效果一塌糊涂。 其他职业棋手还会进步,而她和她的棋都被埋进了土里。 简言低着头,眨眨泛酸的眼睛,周围怎么这么多人啊! 这时,郑勋意犹未尽,“放学很久了,大家快散了吧,围棋社要关门了。” 大家慢慢散了。 简言看着棋盘上的棋,她输得太难看了。 中盘负。 她收拾起棋盘来,没有出声,俞亮偷偷看一眼简言,默默收拾起另一边。 双方的手同时接触到相邻的黑白两颗棋子。 “其实,你的实力很强。”俞亮抬头看着简言,安慰了一句。 他完全发自肺腑。 简言嗯了一声。 “以后还可以来围棋社找你下棋吗?”她沉声,声音里带着淡淡的鼻音。 “当然可以。”俞亮的声音慌张无措。 他看着从对局结束到现在都低着头的简言。 对方不会哭了吧。 俞亮还在手足无措的时候,简言和珊珊礼貌告辞,离开了围棋社。 “言姐...你没事吧?”珊珊在旁边担忧地看着简言。 简言摇摇头,手指拂过眼前,有些湿润。 “言姐,你别灰心,我相信你一定能赢俞亮的。”珊珊面露严肃。 从前那个干什么都游刃有余的言姐,第一次露出脆弱的样子。 珊珊选择不戳简言输给俞亮这事的痛楚,就像初中时她考差了简言安慰她一样。 鼓励和相信。 简言笑了一下,眼尾泛红,“我努力吧。” 俞亮走出校门,方绪在路边的一辆车旁等着他。 “师兄?”俞亮走了过去。 “我去黑白问道没看见你,一猜就知道你还没从学校出来。” 俞亮上了车。 “老师下周可就从国外回来了,你准备在学校的围棋社待多久?老师知道了,可不得了。”方绪摇摇头,拉上安全带。 俞亮握紧手中的安全带,“等爸回来再说吧。” 方绪还是忍不住劝慰,“小亮,你为了时光付出这么多,要是最后结果让你失望了可就得不偿失了,要不你还是先准备定段,等定完段再去找那个时光下棋。” 俞亮倔强摇头,“我不会让时光失望的。” 方绪摇头叹气。 小亮的叛逆期怕是来了。 他转头正要启动,就看见戴着浅橙色头盔的简言骑着个电动车从校门出来。 方绪惊喜出声,“哎,这不是那个小鬼吗?没想到她跟小亮你同一个学校。” 俞亮疑惑,不知道方绪说的谁。 顺着方绪的目光看过去。 是刚刚输了他的朱简言。 第62章 棋魂(六十二) 简言再三向担心她的珊珊表示,她输了棋是小事,她想开了。 但心情沉闷,决定回去就复盘。等下一周找个时间再和俞亮对一局。 “师兄,你认识朱简言?”俞亮惊讶地看向方绪。 “前不久,刚见过,我和这小鬼还真有点缘分。”方绪脸上泛着笑意。 太巧了。 简言骑着电动车的身影就在前面不远处的非机动车道上,方绪开着车在后面,刚好他们都要经过这条路。 “你还记得她?”方绪以为俞亮是记起小时候跟朱简言还有那个何嘉嘉的那盘棋了。 俞亮听见方绪的话,疑惑转头,“我记得她?” 这下轮到方绪疑惑了。 “你没记起来啊,那小亮你怎么知道她叫什么?” “她和我在同一个班。” 刚刚还下了一盘棋。 俞亮没说,毕竟刚刚对方输给他后哭了。 虽然朱简言没有让人看见,但他还是听出来了。 他莫名感觉朱简言有些像六年前输给时光的他。 “你不记得了,当年你故意输给了那个何嘉嘉,他拉着这个小鬼跟二对一打你。” 俞亮瞪大眼睛,“是她!” 红灯,简言停在斑马线前。 她叹口气,企图将输棋的郁闷抒发出去。 还以为多活了一辈子,能平和一点。 没想到,她一点都没有变,还是输不起。 方绪开着车停在斑马线前,按下按钮,车收了顶棚,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缓慢跳动着。 “小鬼,年纪轻轻叹什么气啊?老气横秋的。”方绪转头喊道。 俞亮和简言更近,中间就隔着一个铁栅栏。 他莫名有些紧张,抬眼看向听见方绪喊话转过头来的简言。 简言看见师兄弟,眼中惊讶一闪而过。 心中愤愤,这两个人简直是对刚刚输了棋的她最大的挑衅。 一个是她上辈子手下败将,一个她是这辈子手下败将。 两人师出同门,棋风相似。 挑衅,简直是在挑衅。 简言对着两人冷哼一声,她以为方绪从俞亮嘴里知道她输给俞亮的事,故意打趣她。 哼完,简言右转的指示灯亮起,她头也不回地开走了。 方绪莫名其妙,他自认为他和简言也算得上认识了吧。 还出手帮她和何嘉嘉大忙。 他不可思议看向俞亮,“小亮,她刚刚是在哼我吧?我可是好心问她。” 俞亮不好意思地轻抿嘴唇,“师兄,她刚刚输了我一盘棋,她可能以为你故意的。” “什么?”方绪注意力瞬间被俞亮的话转移,“她跟你下了棋!” 他启动车往前开,“小亮,快跟我说说她下得怎么样?” 方绪在黑白问道前停下,“这么说她已经达到职业的水平了,怎么跟你一样不去定段啊?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真让人想不明白。” 想起什么有些好笑,“原来是输不起啊,还挺像一个人的。” 俞亮听到像一个人时猛地抬头,想明白了什么般看向方绪。 “师兄,我知道简言的棋为什么给我一种熟悉感了?” “嗯?”方绪不以为意转头,“什么熟悉感?” 俞亮肯定道:“她的棋有些像你。” - 简言一回到家,丢开书包就拿出棋盘,对今天的棋开始复盘。 饭也不吃了,作业也不做了。 一整个发狠了,忘情了。 直到凌晨两点,她才分析完,亢奋得睡不着觉,闭上眼都是那盘棋。 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到底怎样才能让她的棋更进一步。 一夜未眠。 当珊珊早上到教室,简言向她借作业抄的时候,珊珊不可思议地看向简言。 “言姐,你怎么了?”嘴上这么说,珊珊还是从书包里把所有学科的作业给了简言。 简言拿着就开始抄。 珊珊在一边帮她理。 “生物是明天交的,语数外今天交,历史后天交。”她往正抄着数学的简言面前一摆,“今天交这些。” 直到这周去围棋社找俞亮对局前,简言都在脑海里复盘,想着压制俞亮的招数。 甚至在教室里看向俞亮的眼神都有些瘆人。 俞亮发现是简言盯着自己,有些不敢动。 星期三,趁着放学前有两节自习课,简言和珊珊来到围棋社。 “言姐,加油!”珊珊对一言不发的简言加油鼓气。 俞亮还是在哪个靠窗的位置,默默打谱。 他抬头看见简言朝他走过来,知道对方又是来找他下棋的,站起身。 和简言对局,他很乐意。一个人打谱,不如对局一场。 上周,他和师兄在黑白问道一起复盘了和简言的对局。 方绪有些乐,“小亮,你别说,她跟我的棋路还真有些像。” 话锋一转,“不过是刚定段的我了。” “原来是我的小粉丝啊!”方绪美滋滋,自我陶醉。 俞亮不忍细看师兄自恋的样子,“师兄,你不觉得除了你之外,她的棋里还能看出很多人吗?” 方绪肯定俞亮的说法,“的确如此,但还是最像我。” 俞亮扶额,有些无奈,“师兄。” 方绪认真起来,收起玩笑的样子,看着这盘棋,“看起来,她的棋受俞门的影响不小。” 但也只是看起来。 俞亮没听明白,疑惑地看着方绪,“看起来?” 方绪看着俞亮,拍拍对方的肩膀,“小亮,有些事还得看你自己发现才有趣。她还会找你对局吧。” 俞亮点点头,记得朱简言问过他之后找他下棋的话。 听完方绪的话,俞亮有些期待。 俞亮还在复盘,方绪却出了黑白问道,倚在车边点燃一支烟吞吐起来。 路灯下,俊逸的面庞萦绕在昏黄的烟雾中。 方绪若有所思,“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好久没见过这样的棋了。 方绪眯起眼睛。 这种带着些诡异的棋感,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井言。 方绪在一旁的垃圾桶上摁灭了烟头。 “你这样的棋怪吸引人的,销声匿迹这么多年了,都有人学。”方绪不知道对谁说。 吸引人,吸引的是谁呢? 方绪又笑起来,“不过,这小鬼还是挺有眼光的,知道学我来改良你的棋。” “你知道的话,一定很高兴吧。” 第63章 棋魂(六十三) 简言又输了。 这次依旧中盘负,比上次好一点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俞亮瞟向简言,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需要我帮你复盘吗?” “不需要。”简言站起身,见坐着没动的俞亮有些懵地望着她,补充了一句,“你忙你的,我自己复盘就行。” 俞亮点点头。 郑勋冲围着人道:“散了散了,都快去练棋。” 简言一而再再而三输给俞亮,输到最后都给她输得没脾气了。 她有些理解当年的方绪。 难怪方绪当时恨她恨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 她现在对俞亮棋没招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 简言固执地要为自己的棋谋新发展,还没开始多久,就遇上了滑铁卢,好像在提醒她这不可能,注定要在半路腰斩。 她不服气。 无论是对俞亮还是俞晓阳。 简言课间在棋谱记录着昨天跟俞亮的对局,思绪却不自觉发散到自己还是井言的时候。 方绪带她去黑白问道对局,遇见了练棋的俞晓阳。 两人颇有礼貌地跟俞晓阳打招呼,然后便对局去了。 结束后简言本想离开,却发现自己的棋谱拿掉了。 转回去,便听见俞晓阳跟方绪说:“方绪,你在井言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了,我还是希望你多花些时间精进自己的棋。” 方绪反驳,“老师,井言实力很强,我跟她对局也是在精进自己,我不会懈怠的。” 俞晓阳表情严肃,“她的棋融了太多东西,我不想妄下定论,可她也许会在职业围棋留下她的姓名,却无法走到更高的地方。” “你的棋还能精进,可她已经做到她这一道最优了。” 方绪有些惊讶抬眼,“老师。” 井言听后默不作声地离开黑白问道。 说不难过是假的,俞晓阳的权威在整个围棋界都无出其右。 要知道一个人到底行不行。 需要满足三个条件。你要行,要有人说你行,说你的人一定行。 现在是有个一定行的人说她不行。 她还沉溺在同年龄段称王称霸的环境中,就来个业界权威给了她当头一棒。 井言很难不怀疑自己。 那时她还没发现自己的问题,假装没听到俞晓阳和方绪的话,下次和方绪对局狠狠赢了对方。 方绪脸色难看至极。 井言面无表情。 “谁惹你了?”方绪输得太惨,见井言面无表情的样子,问了一句。 井言皮笑肉不笑,“不关你事。” 方绪:“你输棋了?” 记得有一回井言输给了一个四段,比赛后脸色难看极了,完全不理人。 方绪赢了后,刚好触了井言的霉头,那时才知道井言输了棋是什么样子。 毕竟在他们这一届里从来没见井言输过。 方绪将棋谱带给井言,若有若无的提起井言要不要考虑跟他一起重新打基础。 井言有些奇怪,“你很闲?” 方绪摸摸脖子,“我不是想精进棋艺,重新理一遍基础总没错,你不是说你是在棋牌室这些地方学的棋吗,刚好可以跟我一起看看自己基础哪里不扎实。” 方绪说得十分委婉,井言却看穿了方绪的心思。 “你自己理吧。我不用,我的棋很好。” 当时她是有一身傲气在的,没什么用的傲气。 简言闭上眼睛,揉揉眉心有些烦躁。 在井言年轻的时候,对俞晓阳的评价嗤之以鼻,并决心证明自己,狠狠打俞晓阳的脸。 但东湖证券队压根没给她这个机会,将她拖进各种杂事里。 后来她才发现俞晓阳说的是对的,可她已经没有时间管了。 简言趴在桌面上,下巴磕在棋谱上。她全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俞亮正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她。 俞亮翻着这几周和简言的几场对局,脑中想着方绪高深莫测的那些话。 发现,发现什么? 俞亮盯着简言的方向发呆。 平心而论,朱简言进步得很快,但想要赢他还有一段距离,他也在探究对方棋路的过程中找到乐趣。 因着这份乐趣,他连对战时光的紧张感都轻了不少。 俞亮回神,翻看这棋谱。 她的棋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俞亮不自觉将学校的目光分到简言身上。 以往他只在意别人的棋,现在却好奇起来朱简言这个人了。 俞亮实在没想到,一个人在日常生活和下棋上,可以跟两个人一样。 跟他下棋的时候,朱简言就跟她的名字一样简言少语,但这人平时话挺多的。 和她的朋友课间一有空就凑在一起,没空也要讲两句。 和她的前后左右桌关系也很融洽。 俞亮环视一周,他的前后左右桌他都不认识。 然后就是在学习上,根据他的观察,朱简言下了课一般都在写作业,不然就是在抄作业。 他很疑惑,她不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吗? 历史课上老师发卷子。 “薛启 67” ...... “俞亮 70” 这次考试俞亮有考,他走到讲台接过了卷子,对老师礼貌点头。 又念了几个人的名字和分数。 “朱简言 57” 简言心里有所预料,上前接过卷子,老师没给她好脸色。 物理老师和历史老师在同一个办公室,都在改卷子。 一个朱简言满分,一个不及格。 这不是偏科了,这是偏心。 “朱简言你怎么回事,这次考试班上就两个人不及格,其中一个就是你。是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朱简言摇头,不说话。 为了给复盘和练棋抽出时间,她放弃了文科。 反正她都决定好了自己要学理,文科课上她都没有听了,不是做其他作业,就是复习预习其他科目。 时间一下子就充足了。 历史老师看见朱简言这样子就来气,“你看看俞亮,人家还是从小待在国外的人,才回来多久,他都及格了,你用心学了没有。” 俞亮突然被点到名,眨眨眼睛。 简言看了过来,嘴巴抿成一条线,有些无奈。 在老师这里,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算了,你回座位吧,我会跟你班主任好好说说你的问题。” 简言老老实实点头。 哎,做学生真难啊。 第64章 棋魂(六十四) “十三中还没报名呢。” 俞亮心不在焉地打着谱,脑海里想着之前得知的消息。 十三中还没有报名参加围棋联赛。 也就是说他和时光下不了棋了。 这怎么可以。 他刚刚发消息给时光,可对方没有回复他。 简言又来刷她的副本了,一周一刷,回回过不了。 月考期间,围棋社里没什么人,简言提前交卷出来的。 远远看去,俞亮一副忧郁少男的模样,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简言轻车熟路地来到俞亮靠窗的位置,在人对面坐下。 直到视线里出现模糊的人影,俞亮才回过神。 两人无需多言,静默地猜先,轮到简言执黑。 俞亮认真对待,可心神不宁,下着下着就被时光没报名的消息牵引着走了。 时光为什么不报名?是因为他吗? 为什么? 为什么时光会害怕跟他交手,不应该是他害怕时光吗? 以颤抖之身追赶,怀敬畏之心挑战。 这是俞亮一直奉行的,所以其实他才是畏惧时光的那个人。 简言看了俞亮一眼,对方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 她无语地撇撇嘴,默默开始收拾棋子。 俞亮以为轮到他,还要落子,惊讶地发现简言已经开始收拾棋子了。 他赶紧颔首,“抱歉。” “我们重新下一局吧。我会认真下的。”俞亮看着简言,语气里满是歉意。 “不下了。”简言道,声音没什么起伏。 俞亮以为是对方生他气了。 他垂下头,“对不起。” 简言有些好笑,趴在桌上看俞亮的表情,看着还有些委屈。 还是小孩。 “什么对不起,你跟我下了这么久的棋,是我要谢谢你。” 俞亮眼睛睁大有些懵,反应过来一片绯红侵占耳后根。 他结结巴巴,“不...不用谢,是我应该做的。” 俞亮往后坐了坐,不太自在。他突然觉得他和简言距离有些近。 简言看了看俞亮,俞亮注意到对方的视线,不自觉挺直背脊。 “少年,我掐指一算,你有心事,看在你跟我对这么多局的份上,不如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为你排忧解难呢?”简言手肘撑在桌子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掐算。 好像一个江湖骗子故弄玄虚。 不太正经。 俞亮心里觉得简言不靠谱。 他思索了一下,对着简言吐露,“我很想跟一个人下棋,那个人却不想跟我下,我以为我可以跟他下棋了,可似乎是我以为错了。我该怎么办?” 对面的少年满脸苦恼,简言眉头狠狠一皱。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在这考她阅读理解? 简言见俞亮有些沉闷,也不说什么了,“那就去找他。” 俞亮听见后抬头。 简言对着俞亮一字一句,“与其你在这里猜测,烦恼,不如找他问个清楚。” 俞亮蹙起眉头,有些委屈,“可他不愿意见我。总是躲我。” 也不愿意跟他下棋。 简言站起身,对着俞亮伸手,“我跟你一起,我抓住他,你问个清楚。” 简言大概知道俞亮说的是谁。 除了时光跟褚嬴还能有谁,那两个人当年下手真是没轻没重的。 瞧瞧给可怜的小俞亮留下了多深的心理阴影,跟个深闺怨夫一样患得患失。 白里透红的掌心朝他伸开,俞亮有些被说动,对方那句话,触动到了他的内心,明明方才还觉得人不正经,现在又觉得她可靠。 俞亮伸手,“好。” 后知后觉以为要牵手了,俞亮刚要收回手,被简言拉住手腕。 “现在还没放学了,跟我来。” 俞亮被简言拉到一处围墙,下面有几个闲置的垃圾桶, 简言往围墙上潇洒一指,“去吧,俞亮!” 俞亮有些茫然,“那你呢?” 不是说要和他一起吗? 而且为什么要翻墙?不能直接出去吗? “我还要去解救我的小电驴。校门口这个点可没什么车。” 俞亮抿抿嘴,“我有尹老师给的请假条。” 因为他借读的原因,还时不时要去黑白问道练棋,一次次去办公室拿请假条太麻烦了,尹老师直接给了俞亮一沓。 完全不担心俞亮给别人这个问题。 “你怎么不早说?”简言颇为惊喜,“挺好的这样我就不用去换衣服了。” 简言看着那墙头,遗憾摇头,“还以为能看见你翻墙呢?我一看你就知道你平时疏于锻炼,估计也翻不上去。还好你有请假条。” 俞亮一听眼睛瞪大,心里不服气。 “我能翻上去。” 简言好笑,“哎呀,可别嘴硬。你一天到晚都棋棋棋的,哪有时间锻炼身体。四肢儿都退化了吧。” 俞亮听到简言的话有些气愤。 下棋的简言和那个话多的简言一下就切换了。 句句往他心里戳。 “我可以。”俞亮板着一张小脸,反驳,“我四肢没退化。” 简言心里乐呵,俞亮还挺好玩的,没有想象中的死板。 说着俞亮像模像样地挽起袖子就要去翻墙,被简言拉了回来。 “改天证明自己吧,拿上假条坐车去。去晚了,可找不到人。” 俞亮有些不自在地跟在简言身后,旁边就是那辆他见过的小型电动车。 简言将车篮子里的备用头盔递给俞亮,自己戴上挂在车把手上的浅橙色头盔。 “愣着干什么,戴上啊。”简言见俞亮抱着个头盔还没动,催促道。 俞亮胡乱戴上头盔,有些担心自己的安全,他还是第一次坐电动车。 他小心翼翼地问,“它载两个人会不会超载?” 简言骑上车,不以为意,“快上来,要出发了。” 俞亮小心翼翼地坐上车,有些试探地摸了摸,简言一个发车,他害怕地扒拉住对方肩膀,眼睛闭得死死的。 被俞亮这么一勒,简言没好气,“俞亮,你扶我肩膀没问题,你别勒我脖子,谋杀啊?” 俞亮小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而后将手放在简言的肩膀上。 路过门卫室,有假条的两人被问了两句,简言糊弄了过去,畅通无阻。 简言直接往十三中的方向开。 俞亮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十三中?” 第65章 棋魂(六十五) 时光不禁打了寒颤。 一旁的褚嬴担心地问,“小光,你是不是感冒了?肯定是你昨天追谷雨满头大汗邪风入体。” 褚嬴摇摇头,“叫你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强身健体,我的话你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啊。” 时光苦恼,报名都快过去了。 而他们围棋社人三个去比赛的人都凑不出来。 “你少说风凉话,我这么拼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我们能比赛。”时光憋屈,“再说了他骑个自行车,脚蹬子踩得跟风火轮似的,能追上他算我跑得快好吗?” “那小光,我们现在怎么办?要是谷雨不来,我们是不是就下不了比赛,好久没下棋,我的手指都不光滑了。” 时光犹豫地望向窗外,打着哈欠,“这不正想着吗。别说谷雨,就算雷阵雨我时光也要把他拉进围棋社。” 简言将车停在十三中门外,问俞亮,“你知道时光在哪儿吗?” 来的路上,俞亮已经记起当年简言在赛场输给过时光的事了。 俞亮摇摇头,“我知道他们围棋社在哪儿。” “那就去守株待兔吧,俞农夫。” 俞亮默默接受了这个称呼。 时光可不就是只躲躲藏藏的兔子吗? 没想到十三中的门卫室保安一来就把他们拦住了。 “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学生,来我们十三中做什么?” 俞亮刚想老老实实回答是来找人的。 简言先开口,“是这样的叔叔,我们是实验中学的学生,后天有个重要的奥数比赛在十三中举行,我们是实验中学的代表来和十三中的老师商谈一下。” 俞亮看着撒谎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简言。 保安认真负责,“哪个老师,有没有电话?让老师带你们进去。” 俞亮替简言心提到嗓子眼。 简言点点头,“有,高一七班的何老师。” 何嘉嘉这一觉从课上睡到课下,睡得格外香甜,醒过来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 书包里的手机震动几下,也就何嘉嘉醒了,不然铁定听不见。 青天白日的,谁给他打电话,不会是男科医院的广告吧。 何嘉嘉打开手机一看,是简言的电话! 他瞬间清醒,混乱地按下接听键。 “喂!”还没继续问,就听见简言说。 “何老师,我是实验中学奥数比赛的代表,现在在你们学校门口,保安叔叔希望你能来接我们一下以便确认我们的身份。” “您看您能方便吗?” 何嘉嘉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电话那头说。 “叔叔,何老师有些忙,但他说叫一个学生来带我们进去。” 保安点点头,“那你们在这儿等会儿吧。” 何嘉嘉站起身就往外走。 “嘉哥,你去哪儿啊?不睡觉了?” 何嘉嘉头也不回,摆摆手。 何嘉嘉大步流星出现在校门口,简言对着人一指,还没等何嘉嘉走近就放简言他们进来了。 “简言”何嘉嘉看到简言身边的那个人一顿,“还有俞亮。” 何嘉嘉凑到简言边上,“俞亮怎么跟你一起?我还以为你来十三中找我玩呢?” “我带俞亮来的,他要找时光。”简言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你们学校保安也太严了吧。这都混不进来,还好有你这个何老师。” “那个保安是新来的,管得可严了,下次你来直接从北门的那个狗洞进来,快多了。” 简言看一眼进来后神游的俞亮,“俞亮,你听见了,下次你要找时光,从十三中北门的狗洞进,比较快。” 俞亮被简言一点回过神,默默记下。 “刚刚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说是来找人的?” 简言摇摇头,“你看保安那个严肃认真的表情,就知道他不会那么好说话。再说了现在几点了,都快放学了,你说你找人,他指定让我们在校门口等到放学。” “时光不是躲你吗,你确定他看见你在校门口,不会躲着走。” 俞亮眨眨眼,似懂非懂。 “我说要帮你抓住时光,那必然说到做到。” 何嘉嘉知道简言她们是来逮时光的,没想到俞亮对时光的执念这么深。 他跟简言咬耳朵,“上次联赛我就看见他在边上看时光下棋。现在都要跑到十三中来找时光下棋了。太可怕了。” 简言给了何嘉嘉一个手肘,“可怕什么,现在你的任务完成,回去上课吧。” 何嘉嘉倔强,“我才不,回去睡觉多无聊,等会儿时光的表情一定很精彩,我要看好戏。” 三人往围棋社的方向走。 俞亮问何嘉嘉,“你知道今年十三中为什么没有报名围棋联赛吗?” “还能为什么,少个人呗。”何嘉嘉想也没想。 他也没想到,缺了个他,时光他们连第三个下围棋的人也找不出来。 “什么!”俞亮有些惊讶。 他把所有情况都想了一遍,唯独十三中连人都凑不齐这一点。 简言:“你们学校的围棋社怎么在化学教室里,下着下着棋,做实验放松放松?” 何嘉嘉轻咳几声,好歹他也曾算是十三中围棋社的人。 可不能丢了自家人的脸。 “别有一番乐趣。”他嘴硬。 简言好笑摇头。 “不巧,人都没在。” 围棋社的门关着,从窗户看里面也没人。 简言看向沉思的俞亮,转头问何嘉嘉,“时光在几班,不在这里总在教室吧。” 何嘉嘉带路走在前面。 俞亮还盯着围棋社内发呆。 “俞亮走了,别心疼时光了,他们学校设备是简陋了点,但他们布置得很温馨啊。” 这话一出,何嘉嘉震惊瞪向俞亮,俞亮瞳孔颤动看向简言。 “我...我没有。”俞亮慌张解释。 什么心疼啊,有时候简言还是别说话的好。 他只是觉得比起自己下棋时的条件,时光连人都凑不齐,下棋的条件也比较艰苦。 这些都是影响时光不能和他下一局的原因吧。 放学铃响了,简言刚要加快脚步。 “何嘉嘉?!你怎么过来了?”吴迪提着一个水桶,看到何嘉嘉身后两个人。 一个的他不认识的女生,一个是俞亮。 “俞亮!” 第66章 棋魂(六十六) “请你转告时光,我会在围棋联赛等他,跟他正式对局。” 俞亮对吴迪说得认真。 肩膀被拍了一下,时光心情好极了,总算凑齐人报上了名。 “吴迪想什么呢,心事重重的,我们围棋社卡在联赛报名截止前报上名是好事啊。”时光拿着一个苹果,左抛抛右抛抛。 吴迪欲言又止。 他想告诉时光俞亮来围棋社找他的事。 可俞亮那么强,如果时光知道了害怕俞亮怎么办? 虽然小时候时光赢过俞亮,可时光六年没有下棋了,现在虽然还在进步,可下赢他都是很少的时候,更别提俞亮了。 还是先别说了。 时光万万没想到,凑齐报名人数只是第一个问题,后面还有更大的问题等着他。 很快联赛将近,对简言来说倒是无所谓,可她的副本很紧张。 “俞亮你很紧张吗?”简言趁着下棋的时候问。 对面的俞亮抬起头,没有掩饰微微颔首。 到现在简言还没有下赢俞亮。 每周一局,然后用一周的时间复盘,再来,循环往复。 可惜就想她从前克制方绪似的,现在通通在俞亮身上得到了报应。 但她还是有进步的。 简言能感受到,这样她心里也算有些安慰。 “我输了这么多次,我都没紧张。你也只是输给时光一次,平常心吧。” 俞亮蹙眉,“时光他不一样,他很强,强到那时候我跟他仿佛隔着一道天堑。我想知道这六年我进步了多少。离那道天堑又有多远。” 简言心中无奈,作为能看见褚嬴的人,她知道时光有多冤枉,也知道俞亮有多惨。 “你...觉得我做错了?”俞亮看着棋盘,没有抬头。 “没有。我只是觉得将过重的期待放在一个人身上不好。”简言如实说。 过重的期待吗? 俞亮开始思考,“等联赛之后,我会好好想想的。谢谢你...简言。” 他悄悄抬头,看对面人的表情,似乎将他的称呼没放在心上。 “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俞亮觉得他们算朋友了,每周一盘棋的朋友。 联赛之后...... 好一头倔驴。 简言笑一下,“你也可以像珊珊一样叫我言姐,可以提供传道授业解惑服务哦。” 俞亮疑惑,“可我们年纪一样大啊。” 简言在心中道:我跟你师兄一样大,叫我一声姐你又不亏。 “不叫算了。哼,不勉强。” 俞亮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言...言”姐字还没冒出口,对面的简言已经狂搓胳膊了。 “算了算了,我不勉强你了,什么言言啊。我爸都不这么喊我。” 亲近得让简言有些瘆得慌。 没说完的俞亮闹了个大红脸,有些咬牙切齿,“我没说完。” 简言笑了一下,估计这一盘是在实验中学和俞亮下的最后一盘棋了。 收好棋盘,简言认真地对俞亮说:“联赛加油,希望你能战胜你的童年阴影。” 俞亮有些愣住,疑惑歪头,“童年阴影?” 简言摆手,“我说的不对?难道时光不是你的童年阴影?” 俞亮眨眨眼,发现简言说的好像没错,对方老是有很多让人信服的歪理。 简言站起身,像一个长辈似的拍拍俞亮的肩膀,“不过你能直面自己的童年阴影,确实是相当勇敢了,所以我看好你。” 俞亮没想到的是,时光这个童年阴影,直接给他带来了更大的阴影。 他恳请尹老师将他调到三台,和时光对局。 他以谨慎的态度,为时光那场对局铺垫。 “你在开什么玩笑!”俞亮站起来大吼。 给周围人吓一跳,时光低头不语。 他半路反悔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他想让俞亮看见他。 实验中学围棋社凑在一起问俞亮什么情况,没人能回答个所以然来。 珊珊来到简言身边,“言姐,俞亮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言姐经常和俞亮下棋,应该知道些俞亮的情况吧。 她有些担心,“俞亮不会输吧?” 简言摇摇头,“刚刚或许会,现在不可能了。” 时光临时变卦了,她隔着这么多人都听见褚嬴叫唤了。 “啊?”珊珊没明白。 这围棋的输赢还能这么变的? 尹老师上去将俞亮按下,俞亮被裁判举旗警告一次。 他每下一步棋都要抬头看对面的死鬼时光,可对方一声不吭,根本不看他,两人沉默的下棋。 越下越快,俞亮每次落子都气势汹汹。 简言将目光落在褚嬴身上,目光紧锁,直勾勾的。 褚嬴叹气摇头用扇子挡住脸,“认输吧,这盘棋天王老子也救不活了。” 他的语气里还有对时光临时变卦的气恼。 不让他下,就算了,咋还临时变卦。 下成这样,以后他怎么面对小亮。 还是小光自己面对吧。 莫名其妙的,褚嬴感受到自己背上有一道灼热的视线,他猛地回头。 难道有人可以看见他! 褚嬴突然转头,简言瞳孔放大,一动不动。 现在动了更惹魂怀疑,还是当木头人吧。褚嬴正要探究地往简言这边飘过来。 “我输了。”时光低着头,眼中含泪,将两颗棋子放在棋盘上。 一如当年一败涂地的俞亮。 俞亮猛地站起来,起身要走,又顿住。 他背对着时光,全身紧绷着,握紧拳头,声音艰涩。 “以前的你,让我以为亲眼见到了棋神的影子。为了能追赶你,这几年我出国学棋,又回来……无论多难我都觉得能撑住。” 时光惊讶抬起头,在场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褚嬴站定一双眼睛黯然地看着背对着他们的俞亮。 “所有人都说我傻,说我白费了六年,只有我自己觉得这六年值得,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比别人说的还要傻上一百倍!”俞亮声音有些哑。 裁判再次警告,“实验中学三台,你再这样我取消你资格!” 俞亮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头,对着时光鞠躬,“承让了!” 眼泪从俞亮的脸庞滑落。 时光看见了,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 时光连忙站起身,可等他站起来时,俞亮早已转身离开赛场。 简言注视着这一切,叹出一口气。 她是最称职的旁观者。 心里却隐隐压抑。 褚嬴,她也想堂堂正正和他下一局。 六年过去了。 现在,她不用隐藏了。 第67章 棋魂(六十七) 简言猛地咳嗽起来,“我安慰俞亮,学姐你没开玩笑吧?” 简言只是逗留了一会儿,跟何嘉嘉汇合,聊聊天。 他们十三中的围棋社还怪让人感动的。 那鲜艳的横幅高举着,上面写着“十三中是冠军”。 即便周围有戏谑嘲笑声,但也没有击倒他们心中的坚守。 何嘉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十三中的方向。 简言好笑,“还不快过去,十三中三台全败,你不敢过去了?” “开什么玩笑。”何嘉嘉昂首挺胸,像是要过去撑场子一般,“我过去了。” 简言点点头。 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刚要走,就被过来的高洁拉住了,对方说出来让她震惊的话语,她差点没把水吐出来。 高洁看着简言一脸认真,“学妹,我不开玩笑。整个学校就你和俞亮关系最好。” 这倒是简言不知道的。 她也只是一周去围棋社一次,找俞亮下一局棋,在教室里也不跟俞亮交流。 她想再怎么着,俞亮在围棋社待了那么久也有几个能说话的人吧。 高洁又说了俞亮在围棋社受欺负的遭遇,企图唤醒简言的良知。 简言觉得俞亮和上辈子这个年纪的她挺像的。 当时她初三也是在学校,自己决定了要定段,有些孤僻。 但她知道俞亮和那个时候的她是不一样的。 时光跟个胡萝卜一样吊在前面,现在胡萝卜掉下来的,发现是塑料的。 “学姐,你不用担心俞亮下一场的状态。” 高洁有些懵,以为简言会答应她,去找俞亮。 “他的实力不可能输的。” “这不是输不输的问题?”高洁有些无奈。 俞亮刚刚和十三中的时光对局,太反常了。 反常得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出的反常。 “让他一个人静静吧。”简言补充道,“而且你也看见了刚刚他哭鼻子了,俞亮多好面子的人啊。我们这个时候去,不是提醒他刚刚...” 高洁被简言说得一愣,“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是吧。”简言笑笑,“其实学姐担心他,可以让围棋社好好跟他送别,他应该不会再待在学校了。” - 俞亮休学了。 他坐在围棋社的座位上收拾东西。 等着一个人,跟她在围棋社下最后一盘棋。 结果简言给他带了一大群人来。 他瞳孔震惊。 他以为他和围棋社里的人关系算不得好。 郑勋和张斌为之前针对俞亮的事为俞亮道歉。 场面正式得让俞亮有些手足无措。 “俞亮,我们一起去庆祝吧!拿了冠军还是要有些仪式感!不是吗!也让我这个围棋社编外人员,沾沾你们的喜气。”简言脸上带笑。 珊珊主动咳了几声,“社长、学姐,我们去吃火锅吧!人多热闹,又可以欢送俞亮又可以庆祝我们得了冠军。” 简言在心里默默对珊珊竖起大拇指。 俞亮刚想开口拒绝。 简言直接把他拉走了,“太好了!隔壁街的那家火锅最香了!俞亮你可一定要试一试,不然实验中学你可就白来了。” 围棋社乌泱泱一大群人,叽叽喳喳的。 起初俞亮觉得吵,但吵着吵着把他的烦心事给吵出去了。 而后就是吵到极致就是静。 俞亮的耳朵也慢慢接受了。 突然一个人站起来。 “俞亮,之前真的对不起,你真的很厉害,以后肯定会成为你爸爸那样的世界冠军。”一位曾经针对过俞亮的社员说。 俞亮听见这样的祝福,有些震惊。 成为像他爸那样的世界冠军。 他没想到曾经故意想看他出丑,拉着他下盲棋的人对他会有这样的祝福。 一时之间,俞亮不知道该怎么动作。 对面站着,干举着一杯椰奶,硬是做出了敬酒的架势。 简言坐在俞亮旁边,小声提醒俞亮,“站起来,跟他说谢谢,然后把你的饮料喝了。” 俞亮听话照做。 说出来的谢谢干巴巴的,但很诚恳。 有这个人打头,其他人纷纷热情跟俞亮举杯。 一句句祝福送了过来,俞亮心中微热,受宠若惊。 甚至还有表白的。 “俞亮,你特别帅,我喜欢你!” 俞亮被一口椰子水呛到。 简言捂嘴。 太有趣了。 俞亮求助地看向简言,这种情况他没遇到过。 简言乐得捶大腿,脸都笑红了。 在俞亮控诉的目光下,简言缓过来继续发挥狗头军师的作用,“说谢谢。” 俞亮干巴巴地和那个女生说了一句,“谢谢,你的喜欢。” 还自己补充了一下,不让女生太伤心。 他偷偷偏头看向简言,对方正跟另一边的珊珊咬耳朵,很是亲密。 “珊珊,大好时机,你不表个白?你看刚刚那女生多勇敢。”简言完全是抱着好玩的心态。 珊珊知道简言是在打趣的,狠狠拍了一下简言胳膊。 “我才不喜欢他了。俞亮一天都是棋棋棋的,完全不把人放在眼里,一点韩剧男主的温柔体贴都没有。我就是被他的脸骗了,亏他还是韩国回来的。” 珊珊对俞亮的滤镜已然幻灭,甚至还隐隐看他不顺眼。 从韩国欧巴变成了西八。 言姐被俞亮带着每天都是棋棋棋,连跟她出去玩都少了。 俞亮谢谢了那个女生的心意,还没坐下,又有一道大声喊:“俞亮,我也喜欢你!” 紧接着。 “还有我,我也喜欢你。” “我也是!” ...... 俞亮有些谢不过来了。 他突然后悔跟简言过来,这绝对是他这辈子最无法应对的场面。 而罪魁祸首正靠在别人怀里,脸埋在对方肩膀上。 俞亮的视角看过去,简言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一定是在笑。 俞亮心中微微愤懑,却还是礼貌地向鼓起勇气给他告白的女生一一道谢。 告白完,女生们也就释怀了。 年少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有时候就觉得俞亮跟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样。 虽然问他问题他也会回答,还很绅士,却始终觉得隔得雪山般的距离。 但她们也算不留遗憾。 郑勋突然站起来,“我有一件事情要宣布。” 在场所有人将目光放在他身上,“我决定退出围棋社,新任围棋社社长就由珊珊你接任。” 简言已经从珊珊身上起来了。 突然一个炸弹落到珊珊头上,她被炸的有些七荤八素。 她问一遍身旁的简言,“言姐,我是不是听错了?” 第68章 棋魂(六十八) 街头巷尾的彩灯亮起,晚风拂过白蒙蒙的烟气,众人在路边寒暄后,互相挥手告别。 简言拍拍还在惶恐中的珊珊,“好了,别担心了,社长大人。” 珊珊撅着嘴,“我怕我当不好,言姐。” 她本来就胆小,刚刚郑勋根本没给她时间拒绝。 简言搂住珊珊的肩膀,一副了然的神色,“知道郑勋为什么要让你接任他吗?” 珊珊摇摇头。 “这一年,属你进步最大,而且你在围棋社人缘好,大家也愿意听你的。你要相信前社长的眼光啊,不要妄自菲薄,加油,我相信你。” 珊珊不舍地看几眼简言,跟着住宿的人群往学校的方向走。 和大家告别后,简言看了一眼俞亮。 俞亮电话响了,接完电话回来。 简言戴上头盔,问了一句,“需要我载你到方便打车的地方吗?” 这家火锅店在小巷子里,车不方便进来。 简言把俞亮带到了马路边。 “那我走了。”简言对着边上的人挥挥手,转头要启动车。 俞亮突然开口,“谢谢你,简言。” 简言回头,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谢我什么?” 她故意装作不知道。 “该我谢你才对,每周一局私教课,预定的俞亮初段亲自上课,我还没付补课费。” 俞亮轻笑。 谢谢你,带我去到热闹里。 俞亮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可偶尔尝试一下,也别有收获。 往日里不熟悉的社友,甚至曾经对他抱有敌意,在今天却真心实意地祝福他。 他心里有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甚至冲淡了时光带给他的冲击。 俞亮又道:“你会定段吗?” 简言想也没想,“当然会。” 她说得自信,半点没有对定段的惶恐和不确定。 “我会在职业棋坛等你。希望我们能早日再次对局。”俞亮伸出手,展开掌心。 像是什么正式的场合,握手的姿态。 对方这般正式,简言很给面子地翻身下车。 想起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有点惨痛,简言觉得这个场合很适合重新认识。 “重新认识一下吧,朱简言,早晚能赢你的朱简言。”简言看着俞亮,语气里带着笃定。 她伸手握向少年斜伸的那只手,骨节分明,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俞亮终于有点少年的傲气,轻笑着抬了抬下巴,“我是俞亮。” 他轻轻握了一下对方的指尖,保持着合适的距离,“那就拭目以待。” “那你看好了。”简言笑着上了车,临走前转头对俞亮说,“俞亮,实验中学虽然是你人生中小小的插曲,但你不会忘记吧?” 俞亮有些没料到简言会突然说这样的话。 来实验中学借读是爸妈的意思,进入围棋社的因为他想和时光对局,因此他从不在乎其他的事,哪怕被针对,被刁难。 但朱简言是意外,临别之际,围棋社的众人也给了他很大的意外。 他坚定地摇摇头,“我不会忘记的。” 简言勾唇,“那很好,我想送你一句话。” 俞亮轻轻歪头,“什么?” “在追逐的路上,不要忘了欣赏沿途的风景。”简言耸耸肩,“没了,再见。” 她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俞亮看着简言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嘴里呢喃,“在追逐的路上,不要忘了沿途的风景。” 方绪停在不远处看了好一会儿了,心内八卦不已。 他是万万没想到,小亮竟然跟那个小鬼关系这么好了。 知道今天是高中围棋联赛,方绪以为小亮得偿所愿,没想到打电话给他,从声音里就听出不对劲。 方绪了解俞亮。 知道人肯定被打击得够呛,还以为俞亮输了。 没想到是对方赢了。 他自告奋勇来接小亮,顺便安慰一下师弟。 可俞亮竟然在电话里跟他说,要去跟围棋社的社友聚餐。 方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亮第一次跟同年龄这么融洽,还聚餐。 他这个师弟从小就被带着下棋,少年老成,只有逗一逗的时候,才能显出几分这个年龄该有的幼稚。 方绪欣慰。 特地让俞亮慢慢吃,他也慢慢开过来。 他停在不远处,就看见了简言载着俞亮出现在马路边依依不舍的告别戏码。 像是老套的青春电影里的男女主角似的。 方绪八卦捂嘴,偷偷窥视,再到恨铁不成钢。 俞亮伸手的时候,他吐槽:“握什么手啊!拥抱一个啊,拥抱一个!” 俞亮收回手的时候,他拍打方向盘,“收那么快干什么,多握会儿啊!” 见俞亮依依不舍地盯着简言离开的背影,方绪在车里愤愤,“追上去啊!哎,小亮,就是学棋学傻了!” 不要忘了沿途的风景。 俞亮的内心触动,眼睫轻颤。 他追逐一个人太久了,以至于他都忘记了沿途还有风景。 背后的车突然闪了闪灯,嘀了两下。 俞亮这才回头,是师兄的车。 师兄已经到了? 俞亮快步走到车前,“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久等了。” 方绪看着俞亮,眼中划过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 俞亮看不懂师兄眼中的情绪,“怎么了师兄?有什么事情吗?” 方绪摇头叹气,“我没事。你跟那小鬼惺惺相惜告别的时候我就在这儿等着了。” 惺惺相惜。 俞亮在心中默念这个词,感觉有些不对,但又觉得异常合适。 他和简言确实是惺惺相惜的棋手。 方绪看着俞亮这副坦坦荡荡的样子,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 他将话题转到简言身上,“你刚刚怎么不送人女生回家?” 俞亮半点不犹豫,“简言有车,不需要送。” 方绪彻底打消了念头。 是他想太多了。 果然比赛和围达网的事搅在一起,给他脑子都整出错觉了。 小亮,情窦初开? 不可能。 方绪递出一张精致的宣传单。 俞亮接过,认真翻看,“围达围棋网?师兄最近都在忙这个网站吗?” 方绪点头,“这是师兄要推出的项目,马上就要试运行了,在电脑上通过网络就可以和天南地北的棋手对局。” “师兄正式邀请你入驻围达网。” 第69章 棋魂(六十九) 简言和朱大勇一起去弈江湖,车载广播静悄悄地播放着,当着背景音。 “爸,下学期我就来道场就办走读,争取明年定段。”简言坚定道。 朱大勇有些担心简言,这些日子,他有时候回家,大半夜都看见简言房间亮着灯。 不是在复盘就是在学习。 如果弈江湖的孩子有他闺女那么勤奋,他起码少操一半心。 孩子不勤奋,家长忧虑,孩子太勤奋,家长担心。 “小言,你这样身体吃得消。这学业和棋业虽然不劳身,但劳心啊,你千万别逞强,把自己累着了。你的实力爸清楚,什么时候定段都来得及。” 朱大勇还在苦口婆心,企图说动简言。 “大不了就像白潇潇那样,先高考完在大学休学。” 简言有自己的主意,“爸,我心里有数。再说来,我来道场,你不就可以经常看见我了。这样你不开心吗?” 简言故意这样说。 “闺女你可别冤枉我。你来道场我巴不得。” 简言煞有其事点头,“那就这样说定了,到时候老师打电话来劝你什么的,你可得顶住压力。” 朱大勇才发现自己上套了,刚要说什么,广播里提到围棋什么的字眼,一下就把他的注意力放了过去。 “创办这个网站的初衷是让各个阶层的围棋爱好者,尤其是初学者和青少年,能够随时随地下围棋。” “无论距离多远,只要通过屏幕和网络就可以对局,极大地缩短了下棋的成本和距离。让大家对围棋的热爱不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人对局而被消磨......” “......围达正是有着这样的寓意,请大家......” 朱大勇若有所思,“网络围棋,这听着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可以用网络让学员跟别的道场切磋。 朱大勇眼前一亮。 “小言,你觉得这个网络围棋怎么样,咱买台电脑搁家里放着,你就可以在家里跟道场里的学员下棋,不就不用走读累着自己了。” 简言这才回过神,反应过来,“爸,这围达网是挺不错的,很有创意。但我走读这事儿已经定了。” 广播里传来方绪的设想。 “...我的目标是两年之内至少拿一个国内头衔,首先是半年之后的棋圣战,我会积极备战,向这个头衔发起冲击,然后是……” 朱大勇作为围棋教练,还是知道国内棋坛的情况的。 “这方绪也太能吹了。”朱大勇笑了,“年轻气盛啊。” 简言听着广播里方绪的声音,“梦想还是要有的,好歹方绪也是九段,爸我就很看好他。” 岳智看见简言出现在一班,先是眼睛放大,又跟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走向自己的座位。 定段赛刚结束,弈江湖愁云惨淡。 明明已经放假了,还是有不少人没有离开道场。 “洪河,你跟人打架了。”简言看见洪河,眼睛瞪大,想问白潇潇去哪儿的话都憋回了嘴里。 洪河不在意地摆摆手,“我行侠仗义挂彩了。” 简言也没说定段这事,这不往大家伤口上撒盐吗? “你真有大侠风范,去医务室处理处理吧。” 洪河点点头,轻轻张嘴扯动了伤口,龇牙咧嘴。 “知道了,打完谱就去。” “言姐,你书读完了?”洪河问。 简言摇头,“学无止境,我打算下学期在弈江湖办走读,每周抽个两天时间去学校报到。” 洪河比起大拇指,“不愧是你。” 不远处的岳智耳朵上下动了动,收了收下巴。 “对了,潇潇和沈一朗呢?” 一说起这个,洪河来了兴趣,说得天花乱坠,什么郎情妾意,花前月下。 简言笑了一下,“说重点。” “他们培训去了,当一个寒假围棋训练营的带队老师都要培训,也就带两周的事情,却要培训一个多月,事真多啊。” “你怎么不去啊?” 洪河嫌弃地撇撇嘴,“王翀也去了,他定段成功了,嘚瑟得不行,对着我们就是明嘲暗讽。我受不了他那副嘴脸。” “王翀定段成功了?!”简言惊奇,“他?” 洪河一副你也这样觉得吧。 “运气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简言撇撇嘴。 王翀的水平,她清楚,刚到定段的及格线水平,而沈一朗铁定能定段的,洪河和白潇潇也是定段及格线以上。 成功率百分之七十左右。 而王翀...... 难评啊。 洪河像是找到了知己,“知音啊,言姐你也觉得王翀是走了狗屎运吧,我都怀疑他定段的时候特地去找狗屎踩了......” 简言:话可以糙,但也不能太糙。 “你别说了,整得我午饭都没胃口了。” “yue~” 前边传来一声干呕,洪河和简言对视一眼,往前一看,是岳智。 岳智愤愤回头,“你们太恶心!” 像是怕沾染上了什么污浊的空气,岳智背着书包逃离了自习室。 洪河满脸无辜,“他自己偷听把自己恶心到了,怎么能怪我们恶心呢?” 简言嫌弃地看着洪河,“是你描述得太恶心了,别带上我啊。” - 开学简言在办公室跟班主任据理力争。 “简言,你这个成绩好好读书才是正道,有条康庄大道不走,干嘛要去走那个独木桥。” 班主任一听简言要半休学去下围棋,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那围棋有什么好下的。你虽然文科成绩不行,但理科好,以后挑个好专业,多好的路子。” 老师苦口婆心地劝着。 “老师,我已经决定好了。” 简言态度坚决。 她早有准备。 “你爸爸知道这事情吗,他也同意?” 简言轻咳几声,“老师,我要去的道场,我爸就是里面的老师。” “那也不行,你这样的好苗子,可不能让围棋给悔了!” 简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微瞪。 被什么给毁了? 听过被游戏给悔了,被漫画给悔了,被小说给悔了...... 被围棋给悔了,简直闻所未闻。 “我给你爸打电话说,身为家长,对孩子要认真负责的,以后你才知道自己选错了路,到时候后悔可来不及了。” 简言张张嘴,想要开口解释,但老师已经翻出朱大勇的电话拨打过去。 她不会后悔的。 第70章 棋魂(七十) 事情的发展出乎简言意料。 朱大勇确实跟班主任表现了自己对简言决定的支持。 没想到,班主任却觉得朱大勇一点没有为孩子的未来考虑。 一来二去,两人隔着电话,吵起来了。 简言几次想阻止都没说上话。 朱大勇本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好几次被班主任咄咄逼人地质问,也抬高了音量。 “我支持我闺女的决定,就算她不上学,只去下棋我都同意。” “朱简言爸爸!你作为孩子家长怎么能这样想,你们说的那个定段,要是她定不上段,成为不了你们说的那个职业棋手,那她后半辈子就悔了。当她的同龄孩子都学有所成,有个好工作的时候,就算后悔也没用了。” “她到时候怎么办?” 朱大勇也知道班主任是为简言的未来担心。 “老师,我们谢谢你。我本来就是干这一行的,我闺女的实力我清楚,她肯定能定上段。就算退一万步讲,她定不上,还有我这个当爹的给她托底。你不用过于担心。” 老师最后同意了。 简言拿着同意书,离开办公室前,老师看着她,说了一句。 “简言,你有一个好爸爸。” 那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简言跟老师鞠了一躬。 “谢谢老师,我知道。” - 简言开始了自己忙碌的走读时光,还在有个小电驴省了不少流程。 她学校道场两头跑,充实无比。 朱大勇真抬回来一台电脑,安装在简言的卧室里。 “之前你不是很关心那个围达围棋网吗,我听那些个学生都在聊这个,你也赶紧试试。” 朱大勇还是很担心简言的社交圈子。 小时候的事情摆在那里,简言好不容易才走出那什么心理阴影,不能跟身边的同龄人脱节。 “电脑不是也可以查学习资料什么的吗,也方便你自学。” 简言给满头大汗也没组装明白的朱大勇捏肩捶背,“爸,你放着,我来装,我不知道就问何嘉嘉,他对这些东西可熟了。” 刚好何嘉嘉就发来消息,让简言跟他出去玩。 【简言,你每天忙得晕头转向的,跟我出去玩,不许拒绝!】 要出门的朱大勇听简言这么说,也同意了。 将朱大勇送出门,简言回。 【不去,有事,组装电脑,勿扰。】 何嘉嘉在卷子上画着圈圈,没有一点要高考的紧迫感,手里握着手机,目光失望地看着没有任何回应屏幕。 明明在同一个小区,但他要偶遇简言,简直比他提高一百分还难。 何嘉嘉叹口气。 自从简言办了办休学,在道场和学校两头忙,完全是行踪不定,他根本看不到人影。 那学习强度比他这个高三生还要残酷。 他觉得简言对自己太狠了。 手机屏幕里突然弹出一条充满希望的短信。 何嘉嘉像是捡到钱一样惊喜,连消息都忘了回,直接跑到简言家门口敲门。 简言还以为是朱大勇东西拿掉了,开门发现是何嘉嘉。 “你怎么来了?” “来帮你组装电脑啊,我给你发信息了,你没看见?”何嘉嘉理所应当地回。 简言看一眼手机,里面最后一条还是自己那条。 她举起给何嘉嘉看,“你没发。” 何嘉嘉有些不可置信,看一眼自己手机,抓抓头发,“我以为我发了,当我用意念发的吧。” 简言让开门,“进来吧,我还在研究怎么装这个电脑呢。” 何嘉嘉撸起袖子大步进门,“你不用研究了,我这个专业玩电脑的来了。” 两人蹲在地上组装起来,好半天才组装上。 “厉害了何嘉嘉,网吧没白去。”简言按开开机键。 她一直想去网吧注册一个围达网的账号,最近太忙一直没有时间。 何嘉嘉还以为简言要玩个网络游戏试试手。 结果人打开搜索栏就敲下了“围达网”三个字。 何嘉嘉在旁边的凳子上叹气,有些无可奈何,“我说,简言,你就不能稍微休息一下吗?刚装好马不停蹄就要下棋。” 简言回头,“怎么了?” 后想起什么补充一句,“谢谢嘉哥。” 何嘉嘉手撑着脑袋在电脑桌边看简言注册账号。 “谨言慎行。”何嘉嘉念出声,没忍住笑了。 简言没好气白的一眼。 就当简言要开启账号的第一局的时候,何嘉嘉果断拉着简言出门,说他肚子饿要吃烧烤。 简言吃着烤豆干,戏精抹泪,“何嘉嘉,你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吧,还抽出时间来帮我装电脑,小女子太感动了,什么都别说,这顿我请了。” “你不说,我都要忘了。”何嘉嘉像是听见了什么关键词,咀嚼着,味同嚼蜡。 最近模拟考成绩出来了,他爸妈经常念叨他。 他烦都烦死了。 他就不是读书那块料。 结果他爸说他要是考不上大学,就让他复读。 他更烦了。 现在他每天跟个游魂似的。 “简言,你说我读这么多年的书,没有成绩好的时候,是不是特别给我爸妈丢脸?” 何嘉嘉低头吃着串。 还没等简言说什么,他自我开导好了一般抬头。 “我问你做什么,你这么忙,还是先照顾好你自己吧。” “何嘉嘉,你怎么会这么想?”简言看着何嘉嘉,眼前这个何嘉嘉不同往常,带着些对未来的迷茫。 “可你就是很忙啊。”何嘉嘉小声说。 简言摆摆手,“我说的不是这个。” 何嘉嘉看着简言,简言一字一句,“你从小成绩就不好,要说给叔叔阿姨丢脸,你早该担心才对,怎么现在担心上了?” 何嘉嘉捂住心口,像是中箭了,他颤颤巍巍抬手指向简言,“你一定是故意的。” 简言露出恶趣味的笑容,“是因为高考吗?” 她拍拍何嘉嘉的肩膀,“不就是一场考试吗,轮得到嘉哥你担心,几个月的事情,你又不喜欢读书。” “你说的轻巧。”何嘉嘉委屈看向简言,“我成年了,总得找工作养活自己,总得讨媳妇吧,要是没有学历就找不到好工作,没有工作就买不了房子,没有房子就讨不了媳妇,没有媳妇就没有未来......” 简言打断,“停停停,够了何嘉嘉,别讨媳妇了。我服了你了,你家大业大的,我才更应该担心吧。” 简言用魔法打败魔法。 就他这个高考生焦虑吗?她这个冲段少年也焦虑啊。 “定不段我就走不了职业,走不了职业我就养不了家,养不了家我就对不起我爸,对不起我爸我就心里难受。” 简言说得口干舌燥,“而且我还要讨赘婿。” 第71章 棋魂(七十一) “讨、讨什么玩意儿?!”何嘉嘉瞪大眼睛。 简言将汽水重重放在桌子上,“讨赘婿!” 何嘉嘉看着简言说得认真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啊,挺好的。”何嘉嘉喝口水压压惊。 简言不满,“就你能讨媳妇,我不能讨赘婿?” 何嘉嘉求生欲爆棚摇头,“能,能,我就接受招赘。” 简言说得义正言辞,“我爸养我这么大,我不能不结婚后去别人家尽孝吧。” 简言叹了口气,“而且,而且我爸已经不年轻了。” 说着简言有些哽咽,之前有一次朱大勇酒壶从兜里掉出来,他蹲下去捡。 她看见了朱大勇头顶的白发,还有站起来时有些老态的动作。 哪个时候她好像才确切意识到朱大勇已经不年轻了。 而她好像还没有赡养朱大勇的能力。 何嘉嘉亲眼看见简言红了眼眶,手忙脚乱递纸。 什么情况啊,这是。 不是安慰他吗?怎么还反过来了。 “简言,你别哭啊!”何嘉嘉脖子一梗,“大不了我给你当赘婿,不要彩礼。替你照顾朱叔叔。” 简言把自己说哭了,看着边上豁出去的何嘉嘉,“美得你。先解决你的事吧。” 简言左右瞧了瞧,好在他们选的是外面的棚子,周围没人。 她最近可能真的把自己逼太紧了。 看来学校那边的自学,得先停会儿了。 何嘉嘉偷偷瞟着简言的状态,“我突然觉得我这事儿算不上什么大事,只要我去当赘婿,一切事情都迎刃而解。” 简言冷哼一声,“你以为赘婿那么好当。” “说说吧,你刚刚那一连串的话,是怎么来的?我可不信,你考不上大学,叔叔阿姨就不管你了。” 简言看向何嘉嘉。 何嘉嘉抓抓脖子,“就是吧,我那几个好兄弟,好像都找到自己的事做了,拿到高中毕业证,他们就不来了。有的去修车了,有的去颠勺了,我觉得我一个人在学校看着别人认真学习,特别无聊。” 他也想找点事做,当然除了读书考试。 “并且,我何嘉嘉已经成年了。不得自立门户?”何嘉嘉站起身,拍拍胸口,豪气万丈,“我爸妈的钱是他们的钱,以后我要赚自己的钱。” 他又坐下来,有些丧气,“可问题是现在我都没有靠自己挣到过钱。” “我爸说,我要是复读一年还考不上大学,他就把我撵出家门,不管我的死活了。” 放在以前何嘉嘉是半点不信,但这个时间点周围同学的紧张也传染到他身上了。 每个人时时刻刻紧绷着,他去接个水回教室都放轻脚步。 这种环境下,他觉得自己在教室待着特别多余。 “就算我爸不撵我,我也要找事干吧,可问题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何嘉嘉看向简言,“有时候我还挺佩服你的,你总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简言抱臂,“什么叫有时候?” “好吧,我何嘉嘉从小到大都佩服朱简言。”何嘉嘉正色重申。 简言满意点头,而后冲着何嘉嘉问,“谁说你没有靠自己挣过钱?” 何嘉嘉和简言的眼眸对视着,猛地想起来遥远的那张两块钱,现在还被他夹在收藏的漫画里。 他有些不好意思,“那算什么自己挣的钱。” “怎么不算。”简言扬起下巴,“我可是你的顾客,消费者。” “你不想复读的话,就跟叔叔好好说呗。”简言认真建议。 何嘉嘉皱着脸,“我爸可不像你爸,我要是说一句不复读,他能撵我二里地。” “可我要真去读书,我保证我来年还是考不上。” 这种话硬生生说出一种气势逼人的感觉,赶得上百日誓师了。 “那你跟叔叔说,你要去学手艺,养活自己。”简言摸着下巴,继续建议,“我觉得何叔叔还是了解你的水平的,他可能只是不想你当街溜子,一天无所事事。” 何嘉嘉眼睛瞪得老大,不赞同,“谁当街溜子啊,我可是见义勇为的好少年。” 简言相信,毕竟这位可是小时候就见义勇为差点把朱大勇送进局子的战绩。 何嘉嘉捧着脸,觉得简言说得很有道理。 他爸总不至于不让他学手艺吧。 他苦恼,“我学理发,他肯定不愿意教我,觉得我是三分钟热度。” “多说无益。”简言站起身,“证明给他看!” “好!” 回去的路上,何嘉嘉复盘着刚刚简言哭了的原因。 简言爱面子,刚刚时不时就路过人,他问她,她肯定不愿意说。 现在他们两个人,他可以放心问了。 他也可以帮简言提建议,分担压力的。 “简言,你是不是给自己太大压力了?”何嘉嘉突然走到简言前面,倒退着一步一步走。 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面前的简言。 “压力?”简言背着手,“有点吧,我能消化。” 何嘉嘉摇头,背后的双手互抠着,“其实你可以告诉我,我嘴很严,不会往外说。就像我刚刚跟你说我的事一样。” 简言摇摇头,“我没什么好说的。” 她又不是何嘉嘉这样货真价实的少年,成年人有压力自己扛。 简言不说,何嘉嘉自己胡乱猜起来,“朱叔叔生病了?” 毕竟刚刚简言是说到朱叔叔不年轻,才激情落泪。 何嘉嘉还没有敏感到察觉简言是因为朱大勇老了这个点才落泪。 “我呸。”简言没好气,“快呸。” 何嘉嘉也呸。 “会不会说话。”简言皱眉。 何嘉嘉老老实实道歉,“对不起,我说错话了。那是为什么?” 简言撇撇嘴,“很简单,我发现我爸又白头发了,我觉得我要抓紧时间成长,让我爸可以早一点享到我的福。” 何嘉嘉眼睛睁得老大,简言说的这个话题,他好像要过好多年才能明白。 “你现在想这些是不是太早了?”何嘉嘉贴心举例,“我爸比朱叔叔还大几岁,我也没在意他的白头发啊,白了他自己会染,不然你也让朱叔叔来店里染一个。” 简言咬牙切齿看向何嘉嘉。 自己的一腔忧心还不如说给狗听。 “起开!别挡道。” 第72章 棋魂(七十二) 朱大勇对简言太好了。 从小到大,他都尽自己所有给简言他能提供的。 他真的做到了一个父亲所能做的一切。 而简言,她却不能回报什么。 朱大勇其实可以不用抚养她的。 所以在意识到朱大勇渐渐苍老的时候,她开始恐惧。 她上辈子拥有的太少,总是怕失去。而重来一次拥有了很多,却更害怕失去了。 尽管比起上辈子,她已经平和了许多,但当恐惧以具象化的方式让她注意到时,她会留存在心里,并以实质性的举动压榨自己前进。 她一点都没有变。 上辈子是生存,这辈子是失去。 何嘉嘉默默跟在简言后面,也不说话,简言又让他看不懂了。 他都习惯了。 可他的视角,简言的担心对于自身是一种压迫。 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简言你好好当一个小孩不行吗?” 话音一落,简言停住脚步。 何嘉嘉却慌了神,东张西望,“我也不是那个意思,你已经很努力了,可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这个年纪应该担心的。现在还不到时候,你知道吧。” “我爸其实是我舅舅。” 没头没尾简言落下一句,何嘉嘉僵在原地。 所有人都不知道。 这么多年朱大勇没向任何人提过一句。 即便是喝醉酒也没走漏过的消息。 简言开始挑能说的说了。 她一直都是其他人的心灵导师,但有时候她也有需要向别人倾诉的时候。 今天一切都恰到好处。 四周寂静,只有她和何嘉嘉走在路上,何嘉嘉刚刚才向她吐露心声,而且也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简言抚摸上额角,“给我留下这道疤的那场车祸,带走了我的亲生父母。” 说到这里简言很平静,因为她对真正的简言的亲生父母没什么印象。 即便后面得到了简言的记忆。 小女孩的身世凄惨,但她的父母很爱她。 一切就要重新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惜一场车祸,戛然而止。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小女孩才会毫不留恋地离开,让井言成为简言。 毫无波澜的语调,何嘉嘉心口却猛地一颤,他低着头不语,做一个最好的倾听者。 心上仿佛压上了巨石般,没有之前的轻松。 “他其实没有抚养我的义务,跟我有血缘关系的爷爷奶奶也在世。” 简言静静地说着。 “但他还是带我离开那里。” “我很感激我爸。” 简言声音带上几分哽咽,“他一直对我很好,特别好。” 两世为人,第一次知道亲情是什么的简言,一来就感受了最好的付出和不求回报。 何嘉嘉突然开始明白,为什么简言从小到大都跟幼稚的同龄人隔着一层厚重的壁垒。 为什么很多时候他看不懂简言。 他张开双手从侧边抱住了哽咽的女孩,搂得很紧,企图用这种方式,安慰她。 话到嘴边,何嘉嘉还是咽了回去。 他想说你还有我。 可这话有什么意义,好像没有任何用处。 他好像有些理解为什么简言提到朱叔叔不年轻了就会触动到。 她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何嘉嘉甚至回想了一下,一直以来朱大勇但凡提到简言都是脸笑成花般灿烂,无论是哪一方面,简言都无比出色。 “我会保守秘密的。”何嘉嘉吸吸鼻子,眼尾泛红,他手臂还没有松。 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有点想哭。 简言恢复好心情,突然觉得说出来,心情放松多了。 “谢谢你,何嘉嘉。” 声音有些哑。 何嘉嘉知道自己该松开手了。 他往边上退了一步,不自在地说:“谢什么,我还要谢谢你,我们之间不谈这些虚的。” “你边上学边冲段,压力一定特别大吧。”何嘉嘉转了话题,“我知道一个办法,可以舒缓心情。” 简言疑惑,“什么办法?” 何嘉嘉本人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也会相信学校老师教的不靠谱的东西。 那天星期一升旗仪式,他半梦半醒站在队伍最后。 台上的破咙音响里传来朦朦胧胧的声音。 “压力大...正常,特别你们高三生,没压力是不行的...” 何嘉嘉不耐烦抿嘴,眼睛都不带睁开的。 “这个时候我们怎么办才能缓解压力。” 作业少一点,自习课多一点,老师话少点,觉睡多点。 何嘉嘉在心里给自己竖起大拇指。 “...老师教你们...” 何嘉嘉带着简言站直,缓缓道:“跟我来,吸——” 他深呼吸一口气,冲简言点点头示意她跟着一起做。 简言跟着何嘉嘉一起深呼吸。 “呼——”何嘉嘉缓缓吐出一口气。 简言学着他的样子。 好几次过后,何嘉嘉问简言,“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深呼吸几次,简言心情舒缓了不少。 笑着点头。 何嘉嘉小声嘀咕,“还真有用啊,那以后不骂那些老师了。” 他明天就去多问几招。 当晚回到家,何嘉嘉就跟他爸摊牌了,他不会复读,想学理发。 何妈妈还想打圆场,以为儿子今天逃不开一顿打。 结果想象中的鸡飞狗跳没有发生。 何爸爸看何嘉嘉说得认真,没有抄起扫把杆。 坐在桌边点起一根烟,眼神时不时看着旁边站得笔直的何嘉嘉。 良久撂下一句,“考完去店里当学徒。” 何嘉嘉眼睛一亮。 而后哀嚎,“还要考啊。” 何爸爸瞪眼,“不然呢,老子钱都花了,你不去考不就白花了。你就算考成一坨屎,也要把那坨屎给老子端回来看看。” “哦。”何嘉嘉应了一声。 何爸爸抬手就要给何嘉嘉来一下,“哦什么哦。” 何嘉嘉躲开,“爸,我一定认真学。” “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何爸爸说完回房间了。 何嘉嘉上前挽着妈妈的胳膊,“妈,你相信我吧,我一定认真学。” 何妈妈嫌弃,“相信相信。” 何嘉嘉上手去翻何妈妈的头发,何妈妈发型被翻乱了,气道:“你这孩子干什么玩意儿!翻你妈头发做什么?” “妈,你别动,我看看你有没有白头发。” 何嘉嘉想,他还可以尝试理解简言。 第73章 棋魂(七十三) 晚上,简言的房间里还亮着窗。 这两天是去学校的日子,作业完成了一部分,就坐在新安装的电脑前,打开围达网站。 她尝试把俞门的风格,融入自己的棋里,跟俞亮对局那么多次,都输了。 进步虽然有,但她觉得慢。 在网上她用以前的方法找找感觉,好久没有下过从前那种只顾炫技的棋了。 简言还是挺怀念的。 她打开排行榜,前面的都是些驻站棋手,认证过的,这个点也都不在线上。 当然简言也没想和这些人下。 “方绪。”简言好奇地点进方绪的头像。 一进去就被方绪的简介给晃到了。 什么最年轻九段棋手,什么围达网站创始人,什么什么冠军...... 方绪简直要把他有生之年的所有成就都写上去。 简言嫌弃地摇摇头,退出界面。 她来到对战页,点击随机,匹配到了几个人。 随便点了几个,对战。 好无聊,简直不堪一击,质量参差不齐的。 简言打着哈欠,把排行榜往后翻了一页。 惊讶地看到一个名字。 “褚嬴?!” 这下她是半点也不犯困了。 距离简言看到褚嬴的名字出现在围达网过去了半月,简言越发确定褚嬴就是那个褚嬴。 那头像画得也像褚嬴。 她想找个机会跟褚嬴下一局,但随着褚嬴排行越靠前,她的申请根本轮不上号。 褚嬴在道场里也引起了轩然大波,因为他超过那些个职业选手成为了排行榜上的第一,遥遥领先。 “言姐,你知道那个褚嬴吗?围达网上那个!”洪河课间聊起来这事,分外激动。 简言有气无力,“知道。” 正式放寒假才一周,时光是下了多少盘棋啊。 洪河拍拍自己的胸脯,“我跟褚嬴下过这事儿你不知道吧。” 简言瞪大眼睛,“你怎么排到的?我怎么就不行。” 洪河嘚瑟,“缘,妙不可言。跟棋神交过手是我的幸运。” 简言下巴微抬看向洪河,白潇潇和沈一朗前几天培训完回道场了。 “他被褚嬴虐菜也挺幸运的。他定段赛上输了想在围达上找回自信,结果一来就碰上褚嬴了,更惨了。”白潇潇笑着拆台。 洪河啧了一声,“去去去,褚嬴那是虐我吗?那是亲切地教导我,爱抚我...” 简言和白潇潇嫌弃地看向洪河,“我们鄙视你。” “你们就是羡慕我,我洪河也是赶上了好时候,能和褚嬴亲自比一场,就是不知道褚嬴到底是个什么人。” 话音刚落,胖墩墩的阿福小跑过来。 拿着一张醒目的宣传单,举着边跑边喊,像一个卖报,“号外号外方绪九段要在大年初五约战褚嬴,线下下棋!棋神褚嬴现身!” 洪河激动地站起来,“什么!” 他一把抢过阿福手上的宣传单,眼睛瞪大,语气不可思议,“大事件啊!你们说方绪和褚嬴谁会赢!” 周围人纷纷加入讨论。 有人说方绪,毕竟是职业棋手,还是九段。 “褚嬴下赢了那么多职业棋手,方绪不会是褚嬴的对手。” “可褚嬴终究只是在线上下棋,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谁?” “这个邀请赛不就可以知道褚嬴是谁了!” 关键是大年初五,道场放假! 见证历史啊! 简言也想凑凑这个热闹。 她知道褚嬴的情况,就是不知道时光会不会去。 很快就到了过年,道场放假。 这次过年和以前一样,跟朱大勇在家也没有走什么亲戚,朱大勇大年初一给简言包了一个大大的红包,把她赶出去玩。 坚决不让她靠近书和棋。 而他,他要去找酒搭子们喝酒去了。 简言站在门口有些无奈,看破不说破。 朱大勇就好这口,劝也劝不动。 正月不剪头,嘉嘉理发店歇业了,何嘉嘉当了半年的学徒很快上手,正式成为一名tony老师。 过年被何爸爸拴回老家了。 简言也不知道找谁玩。 在外面走着走着,风一吹,还怪冷的,刚好看见之前去过的网吧,拐个弯就进去了。 坐在电脑前,简言还想着不如把寒假作业做完。 她玩了会儿小游戏,索然无味。 “还不如下棋呢?”简言撑着脸。 她眸光一亮打开围达网站,大年初一还在下棋的人应该会有点水平吧。 也不知道是她等级太低还是运气差,匹配到的都是菜鸟,完全是乱下,她下十几手就会受不了直接认输退出。 无一例外。 她要么在道场,要么上学,回到家里天都黑透了,碰电脑都没多少时间,更别提升级了。 给那些等级高的发申请,没人理她这个等级菜鸟。 网络一线牵,而简言是被线拴着。 “大年初一,没什么人,给那些在线都发申请总不能都轮不上我吧!”简言食指用力点击鼠标。 噼里啪啦一阵响,简言给所有在线的驻站棋手都发去了申请,对着排名第一但不在线的褚嬴猛猛点击,发出几十条申请。 跟她下一场吧,虽然不抱希望。 排行榜第一的褚嬴肯定把申请什么的都屏蔽了。 简言发完后,眨眨眼睛盯着屏幕,双手撑脸,坐等回复。 过完一个热闹的除夕夜,大年初一俞晓阳半点没歇着,早起去黑白问道练棋,开年过后他便有一场重要的比赛,对战韩国的曹明勋九段。 那会是一场攻坚对局。 丈夫为比赛做准备,大过年的也不松懈。 但儿子才多大,真是像他爸像到骨子里了。 俞妈妈端着一盘水果敲敲书房的门,“小亮,妈妈进来了。” 推开门,俞亮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手还不停地往棋盘上摆放着棋子,时不时还要停顿思索一会儿。 “小亮,你才刚定段不久,要注意劳逸结合,大过年的不要闷在书房里,该出去走走才是。” 俞亮手里还握着棋子,抬头看向妈妈,“知道了,妈,我先复盘完。” 说完俞亮继续埋头。 俞妈妈见儿子跟他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样子,无奈摇头,放下水果,叮嘱俞亮记得吃。 俞亮目光落在棋盘上,点点头。 俞妈妈出去了,书房里只剩下落子的脆响声。 突然电脑里弹出一条对战申请。 弹窗提示音划破寂寥。 俞亮歪头疑惑地看着挑战者的名字。 “谨言慎行?” 第74章 棋魂(七十四) 俞亮拒绝了申请。 眼下他正再次复盘定段赛期间和褚嬴的那场对局。 一盘因为旁边的前辈太多指点他没有下完,一盘是他缺席一场定段赛在家里跟其对局。 在围达网纵横的褚嬴给他的感觉很像一个人。 定段后,思索了些日子,他觉得还是彻底弄清楚。 褚嬴倒是不是他想的那个人。 俞亮跳转屏幕,来到了围达的管理页面,他记得他之前设置过等级。 因为围达网是围棋爱好者的聚集地,里面的水平难免参差不齐。 普通爱好者平日里很少和职业棋手有所接触,能在网上接触到时,自然会兴致冲冲发起挑战。 只是水平参差不齐。 俞亮答应了方绪做驻站棋手,也只是偶尔上来和网友对局。 但他遇到的网友水平实在一言难尽。 在有限的时间里,他还是希望能进行些有意义的对局。 找到后台,调整了一下接受对手的等级限制,没有太高,但也得是有些围棋基础的网友。 刚刚那个发申请Id名为谨言慎行的人,不在范围内,为什么能成功发来申请。 俞亮打开后台设置一看。 网站升级了,恢复了初始值,需要重新设置。 光标点击确认设置时,挑战申请再次弹出。 附带一行嚣张的备注: “怕了?初段输不起?” 俞亮微微蹙眉。 等待了几分钟,没有任何人回复。 简言摇头不抱希望,打开围达的论坛看看棋坛有没有什么大事。 论坛里都在谈论几天后的线下棋神邀请赛,都在猜测褚嬴会不会出现。 有的人不相信褚嬴是真实存在的,认为褚嬴是挂,是电脑数据来对局。 褚嬴是存在的,简言知道,不过她还是第一次了解挂这个东西,还挺有意思。 挂相当于作弊的小抄,简言以前从来不知道网上的游戏还能作假。 原理是什么? 她对于这方面接触得不多。 还没等她打开搜索框搜索,页面里弹出一条拒绝提示框。 【Akira拒绝了你的邀请!】 简言歪头,根本没反应过来,在提示框消失前点击进去,跳转到Akira的页面,上面认证一个职业初段,没有真实信息。 好歹也是初段,有总比没有好。 其他人连拒绝的声响都没有。 可这个Akira已经拒绝了她。 拒绝她,说明他在线!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简言不怀好意,快速点击红色的对战按钮,指尖翻飞在备注栏中敲下一行挑衅的话。 【怕了?初段输不起?】 没错,她就是故意用激将法。 效果显而易见,电脑屏幕上从Akira的页面跳转到了对局页面。 俞亮心里清楚对方是激将法,可还是点击了同意。 简言在交流栏中口嗨。 【放马过来,不要留手哦,小小初段,我谨言慎行还不放在眼里。】 敲完这行狠话,简言乐得趴在电脑桌上笑,仿佛已经想象到对面那个年纪轻轻的初段咬牙切齿的表情。 肯定想着用围棋狠狠教训她,给她上一课。 井言最喜欢的就是在别人自信满满的时候给人致命一击。 俞亮再看到对面发来的挑衅言论,心中确实生出了几分恼意,却也没有太生气。 大年初一还在网络上给职业棋手发挑战申请,他想对面也该是一个热爱围棋的人。 即便这个人过于狂傲。 俞亮没再理会对面的挑衅,简单敲下三个字,【开始吧。】 简言正色起来,在电脑桌前坐直,目光锐利地盯着屏幕,右手有条不紊地操作着鼠标。 “那就多多指教了。” 俞亮本想下一局指导棋,他执黑,对方执白。 令他没想到的是,对面直接打乱了他的计划,不是一开始打乱,而是在他以为指导要结束的时候,措手不及地给了他一击。 他的棋形完全被破坏了。 俞亮皱眉敲下一行字。 【你故意的。】 不是疑问,是肯定。 俞亮已然确定,对方棋力不低。 看到对面发来的消息,简言嘴角轻勾。 【你可指导不了我,小初段。】 俞亮抿唇,难道对面也是职业棋手? 【你是谁?】 是哪位玩心大的前辈吗? 可这等级。 【我是谁不重要的。刚刚没玩够,重来一局,怎么样?】简言摇头晃脑敲下这行字。 语句中玩这个字眼狠狠戳中了俞亮的神经。 俞亮仿佛感受到了对方的恶趣味和轻视,以及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就像笃定他会输。 俞亮看着屏幕,键盘上的手蜷了蜷。 【好。】 俞亮认真起来,重新猜先,这次轮到简言执黑了。 简言挑眉,“顺风盘,看来对面要输惨了,希望别给小初段留下阴影。” 大连初一,网吧里人声鼎沸,不少小孩拿着压岁钱就进了这不正规的网吧,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中混杂着嬉笑怒骂和键盘的点击声。 简言一个人仿佛形成了某种结界,将外界的嘈杂隔绝开,专心致志地移动着鼠标落子。 有新来的路过,晃眼看见了简言的屏幕。 “来网吧下什么围棋啊,真神。” 当然简言没有听见。 简言还以为多年没有亮出真实的棋艺会生疏许多,却没想到下起来如流水般丝滑。 多年的克制并没有让属于井言的棋失去活力。 那种诡谲泛着些妖异的风格,在黑棋中氤氲,渐渐显露成形。 俞亮轻抿下唇,这个谨言慎行的棋风显露了,跟这人的网名没有半点关系。 他落子,跃跃欲试。 他知道对方有很多故意露出来的破绽,靠着敏锐的直觉,俞亮规避了许多假破绽。 虚虚实实,假假真真。 俞亮不得不承认,这个谨言慎行很强。 但他也不会认输。 俞亮佯攻,不露半分破绽。 下到中盘,简言发现Akira的下法有点熟悉。 且随着对局进入白热化阶段,越来越熟悉。 “俞...亮?”简言有些不可置信地吐出两个字。 刚才那一盘指导棋,在于对方引导她出招,根本看不出来对面的棋艺的特质。 而现在两人都亮出了真正实力。 “不会吧?” 简言再次点开Akira的主页,除了一个围达认证的初段头衔,年龄17,除此之外就没了。 和俞亮下了那么多盘棋,她知道俞亮的棋风。 大概师出同门的缘故,跟当年还是初段的方绪比较像。 俞亮久久不见对方落子,眼看就要超时判负,可他上一手并不是什么妙手,不用思考这么久。 对面在做什么? 他迅速在对话框里敲下。 “请专心对局。” 第75章 棋魂(七十五) 俞亮看着页面红色提示框,又看看手边的棋盘。 他输了。 这边输了还没研究明白,网络上又来一个吸引目光的。 输也就输了,但他输得一头雾水。 如果说跟褚嬴对局,让他感到一种绝望。 那这个谨言慎行...... 俞亮轻轻皱眉。 莫名其妙。 怎么会莫名其妙呢? 他本以为按照对面之前展露出来的性格,会发几句嘲讽的话,可谨言慎行直接下线了。 网站的初始头像瞬间灰掉。 俞亮双手刚放在键盘上想请教一下原因。 人已经没了。 输了的是他才对? 俞亮不解地眨眨眼。 他向谨言慎行发去了好友申请后,下了线。 先来后到,先把褚嬴的两盘和六年前的那盘棋联系起来看看。 之后再复盘和谨言慎行的这一盘。 简言转了转酸涩的手腕,在她确定对面就是俞亮后,果断速战速决。 她越熟悉的人,在手里输得越快。 因为太熟悉了,她会预判对方的预判,让对方跟着她的预判还以为是自己在谋划,然后一头雾水地输掉。 从前的方绪都是这么熟的。 除了井言自己,谁也不知道跟她下的越多,她越了解,就越不可能赢她。 除非对方画风突变,改变了自己对围棋构建起来的进攻防守习惯。 或者进步太大,让她措手不及。 不然喂她棋越多,越不可能赢她。 赢了俞亮,她匆匆忙忙下了棋。 躺在电竞椅上,一双眼睛无神地盯着泛光的屏幕,良久眨眨眼睛,嘴角弯起笑容。 “太舒服了。” 她在电竞椅上转了转,心情愉悦。 她认出了俞亮,却完全不担心俞亮认出她。 毕竟她和俞亮对局时,为了让原有的棋能够进步,想方设法将方绪的棋融到棋里,形成新的风格。 为了强迫自己适应,她算得上断尾求生,然后换上了假肢。 假肢渐渐流通血液,变成身体一部分。 现在复习了一下自己的棋,那种没有束缚的感觉,确实很棒。 她承认她原来的棋没有那种可持续发展的能力,但还是很厉害啊。 至少是俞门新生的克星。 方绪、俞亮赢不了这样的棋。 - 俞亮越复盘,越觉得时光是褚嬴的可能性很大。 可时光真的是褚嬴吗? 有褚嬴这样的实力,时光怎么可能会在围棋联赛上输给他。 就像突然换了一个人。 俞亮复盘着复盘着,又把让自己情绪崩溃的那盘棋摆了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棋面。 现在他终于有勇气再次面对这盘棋了。 他手撑在桌上,虚握的手搁在下巴处做思考状,他感觉时光下得跟精神分裂一样。 俞亮认真思索,移动了一下棋子。 眼睛一眨不眨,研究着,电话突然震动几下。 俞亮拿起电话是方绪打来的。 “师兄,有什么事吗?” 方绪那头好笑,“大年初一还练棋呢?” 俞亮走到书房的窗边,果然方绪靠在车门潇洒地冲他挥手。 “师母。” 俞妈妈走到方绪面前,“还得是你这个师兄喊得动他,我看小亮跟他爸一样下起棋来六亲不认。” 方绪拳头握在嘴边,挡住笑着的嘴角,“哪有师母您说的那么夸张,我这就把小亮拉出去。” 俞亮背着个包下了楼,方绪指着俞亮的方向,“您看小亮这不就来了。 车前台面上随意搭了一张报纸,上面露出来一个赫大的加粗字体。 “褚嬴” 俞亮被吸引打开报纸,上面刊登的是挑战贴。 小标题是:围达围棋网线下棋王挑战赛。 大标题,用更大的字体写的是:棋已经给你备好,褚嬴,你敢来吗? 俞亮之前就听方绪说要知道褚嬴是何等人物。 没想到师兄动手这么快。 方绪注意到俞亮在看报纸,“怎么样小亮,那天你来吗,也去看看这褚嬴究竟是何方神圣。” 俞亮眉头轻皱,“师兄,这声势未免太大了些,要是褚嬴不来了?” 方绪自信摇头,“怎么可能不来呢,我台子都搭好了,就等他来。” “可他们都说褚嬴是外挂。” 虽然俞亮并不相信。 方绪笑了,“说他是外挂是帖子就是我找人发的,他不来,他就是外挂,他来了...” 方绪眯起眼睛,像一只狐狸,“他就不会再带着半点秘密离开。” 俞亮微微惊讶,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方绪商人的一面。 他在心里师兄一直都是一个...嗯,好师兄。 “师兄,你办这场比赛,完全出于商业考虑吗?” 方绪摇摇头,认真道:“不全是,其实,师哥打心里想跟他下一局。褚嬴这个级别的对手,是每个下围棋的人都梦寐以求的。” 俞亮点点头,若有所思,“其实...褚嬴很像我对局过的一个人....” 方绪边开车边认真听着,“谁,我认识吗?” 结果俞亮晃晃脑袋,把那个想法清除出去。 “一定是我想多了,不可能的。” 俞亮叠好了报纸,整齐放回了车前台面。 露出来的标题和褚嬴的名字显然夺目。 - 报纸捏在双手里,显然的标题和名字都扭曲变形。 天桥上,时光气愤地举起报纸,仰着头,表情控诉,“太过分了,网络上都炸锅了,我现在登录账号都害怕那个提示音。全是问你去不去,去不去。方绪咋这么烦人呢!” “在线上接受你的挑战不就完了,整这么大阵仗。” 褚嬴心情激动,“小光,我们应战吧!方绪可是俞晓阳的得意门生,定然实力不俗。” 时光白了一眼褚嬴,没好气,“应战?你去还是我去?” 褚嬴失落地撇嘴,眼神落在天桥外。 时光注意到褚嬴的失落,哄道:“怎么啦,不高兴啦?” 褚嬴依旧望着远方,“我高不高兴重要吗?我是一个连棋子都拿不起来的人,就算我有千般不舍万般不甘,又能如何? 褚嬴这两个字只是虚无,我永远不能以真面目走到众生眼前。” 这自怨自艾的态度,让时光心里也不好受。 时光抓抓脑袋,“我再考虑考虑,这不还有几天吗?这样吧,我先带你去网吧下棋,你心心念念的下棋。” 褚嬴眼睛先是一亮,而后又委屈巴巴,“小光,你不是没钱了吗?” 时光得意地掏出一张五十块,“你光看顾着看电视去了吧,这是今天早上爷爷偷偷给的压岁钱。” “我上线就把那些音效给屏蔽了,就下棋!” 第76章 棋魂(七十六) 时光来到网吧,潇洒包了几小时。 他深呼吸一口气,有些不敢面对褚嬴的账号的局面。 褚嬴着急地催促,“小光快登录啊,你怎么还不开始呢,我都迫不及待要找人下棋了。” 时光心中无奈,“行行,我马上登录。” 褚嬴的账号当然是时光按照褚嬴的意愿设置的。 一位千年棋痴的意愿,当然是来者不拒地下棋了。 管他什么水平,什么级别,什么段位,褚嬴都很乐意教导,格外的平易近人。 自从褚嬴在围达网上挑战各大驻站骑手成功高居一位,那是数不清的粉丝发来慰问的信息。 崇拜褚嬴,视褚嬴为目标,偶像,那是数不胜数。 褚嬴每次都会认真读完,一边自恋一边还让时光帮忙回复。 这些迷恋围棋的也就算了。 甚至还有发来私信说要嫁给褚嬴的,给时光的脸都吓变色了。 褚嬴却用自己的折扇挡着脸,直说什么,在下不值得托付,那娇羞的模样可把时光恶心得够呛。 时光生无可恋地摇摇头,希望这次没有什么这种令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私信了。 他可不会帮褚嬴回复了。 “说好了,只下棋啊。”时光抬头看向褚嬴,大有一种再求我回私信就走掉的架势。 褚嬴安抚点头,“好,我答应你小光,今天只下棋。” 可问题又来了。 “这大年初一的,除了我们谁还下棋?” 时光输入了褚嬴的账号和密码。 “大年初一没人下棋吗?”褚嬴不解。 网络上不是天天都有人下棋吗? 时光眼睛一亮,“要是没有人,我就玩会儿游戏了,可不是我不遵守诺言哟。” “小光!”褚嬴不满。 时光下巴微抬,点击登录。 他翻了翻,果然都是灰色头像,他就说嘛,大年初一谁还练棋啊。 要不就是走亲访友,要不就是朋友聚会,来网吧也多是来打游戏的。 得多无聊才在今天下棋玩。 俞晓阳和他儿子那样的才会在今天练棋。 时光回想起小时候俞晓阳跟他说的话就一阵后怕,雷打不动,每天练棋十小时,都没有奢望找到神之一手。 这对他幼小的心灵是多么大的伤害啊。 时光看了眼还在一堆灰色头像中寻觅对手的褚嬴。 笑了笑,现在也没什么。 他觉得找不找得到那什么神之一手也无所谓了。 “小光,真的没人,我们下不了棋了,这可怎么办!”褚嬴天塌了。 前些日子刚放寒假,时光泡网吧帮他下棋一待就是一整天,身上的零花钱都花光了,好不容易得了压岁钱,又可以下棋了。 没想到,没想到,大年初一竟然没人下棋。 这个世道怎么能这样呢! 时光摊手,“这可不是我的问题哦。” 他兴奋地搓搓手,“那我就玩小游戏了,嘿嘿,妈妈不在家才能玩的小游戏。” 褚嬴声音祈求,“小光~,不如你帮我看看私信,我不让回了,就看看。” 时光撇嘴,“你啊一天天的,净给我找事。” 嘴上这么说,时光还是来到了私信区,早就看见私信区99+的符号了。 时光看了几条,“看吧,都是在问你去不去赴约的。” 褚嬴眼眸微动,他是一个在历史里没能留下姓名的棋士。 他很想去,可是他也不能不为时光考虑。 时光赶紧跳了页面,跳转到挑战申请的页面。 密密麻麻的。 要不是之前褚嬴忙着挑战那些驻站棋手,时光可能会一个一个下过去。 时光想到这儿,感觉手都酸了。 好在褚嬴被驻站棋手转移了视线。 栏目里挑战的人都灰着头像,时光决定趁着褚嬴还没想起来着茬,清空对战申请表。 不是他不下。 是这些人不在线啊。 他的目光落在最近发来的申请表,就在刚才不久。 “还真有人大年初一下棋呢?” 褚嬴还在垂眸伤心,听见时光这么一说,惊喜抬头。 “你看这个谨言慎行,也真够执着的,就在两个小时前给你点了这么多条对战申请。”时光注意到了什么,惊奇地说,“还都是在一分钟以内,手都点出火星子了吧。” “这人也是运气不好,晚那么两个小时,说不定就可以和你对一局了。” 褚嬴失望,“小光,我好想下棋啊,小光,我好想...” 褚嬴碎碎念中,时光屈服道:“我服了你了,我跟你下,我跟你下行不行。” “你是我教出来,没意思。”褚嬴有些嫌弃。 时光不可置信抬头,“你还嫌弃上我了,那不下了。” “别啊,小光。有得下总比没得下好。” 时光点开了双人模式,和褚嬴下起棋来。 没过多久就输了。 “我说,你就不能让着点我吗?这才多长时间。”时光气呼呼的,“一点儿体验感都没有。” “小光,我们再来一盘,这回我保证让你体验时间长一点。” “不下了,我要玩小游戏。” “小光~,再来一盘。” 时光终于还是没有拧得过褚嬴,再次和褚嬴对局。 只是对局途中,突然弹出一个挑战申请。 褚嬴惊呼,“小光,小光有人挑战我!快接受,太好了!不用和你下了。” 时光撇嘴白了褚嬴一眼,露出一副我都不惜得说你的表情。 看清名字。 “哟嚯,还是刚刚那个执着的谨言慎行!” 简言去搜索了外挂这种东西了解了一下,发现了一些看不明白的东西,什么代码,计算机语言的。 满头雾水,把自己看得头昏脑涨决定歇一歇。 期间她想上围达网给自己建一个小号练级。 之前那个账号认输太多次,那积分都成负数了,想练起来得猴年马月。 还不如从头再来,大不了这次她耐心一点,十五分钟结束一盘棋。 她重新登录,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Akria,俞亮的。 人已经不在线了。 简言犹豫几秒,同意了。 正要退出,建新号,怎么也没有想到。 还没退出原账号,刷新排行榜页面。 褚嬴的头像突然亮了。 简言的眼睛也亮了。 他在线。 而且还是空闲。 简言果断点进褚嬴的页面,再次按下挑战的按钮。 不到两秒。 褚嬴同意了。 第77章 棋魂(七十七) 网吧里,时光不可置信地歪头,“褚嬴,快杀杀谨言慎行的气焰!这个时候了还在挑衅,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和这个谨言慎行对局到现在,时光最大的感受是对面的棋妖里妖气,云里雾里,是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下法。 褚嬴也很惊奇。 毕竟一千岁的他也是第一次见这种下法,所以他一步步引对方出招,探对方底。 而谨言慎行也似乎明白的他的意图,将计就计,给他铺设了重重迷雾,混淆他的直觉。 褚嬴假意中计,暗中打探虚实。 “小光别急,我还想探探这个谨言慎行的虚实,这棋很新奇,我从来没见过。” 时光看指着屏幕里的黑棋区域,“你看看黑棋都嚣张成什么样了,褚嬴你可别栽在对面手里。” “你可是围达网上无一败计的棋神。” 褚嬴还在等着谨言慎行出招,对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企图在他打探虚实的路上,设点阻碍。 现在估计在思索什么布局。 这个局面一时半会儿可解决不了,褚嬴折扇一展,慢慢悠悠地等待,他很期待。 期待这个别具一格的谨言慎行能给他带来惊喜。 时光瞥了眼谨言慎行的等级,“等级太低了吧!怎么可能?” 褚嬴听见时光的惊呼垂眸,对面的等级显着鸡血红,积分为负。 对比起他的账号上耀眼的金光,显得弱小又无助。 时光撇撇嘴,脑洞大开,“不会是为了让我们轻敌,故意的吧?” 褚嬴收了扇子往时光的脑袋上虚虚一敲打,“不要胡乱猜测一名棋手。” “我就随便说说,下次不会了,我看得出来这个谨言慎行很厉害,而且...”时光犹豫了一下,“我觉得对方下的棋好像有种魔力。” 褚嬴带有引导意味地说:“什么魔力?” 时光思索,终于想到合适的词汇,“吸引,就像现在我不自觉就会看到黑棋,而忽略你。” “对了。”褚嬴拍手,“小光,你知道为什么吗?” 时光不解,“为什么?” “因为她太想赢我了。” 所以多变的棋路一改之前的风格。 褚嬴能感觉出,谨言慎行的棋算得上是千变万化,可底色却是不变的,随性,诡谲,面上可以伪装。 而面对他这个赫赫有名的棋手,谨言慎行将其伪装和底色置换,就是为了迷惑他。 不过,他是谁。 褚嬴自信一笑,白棋终于思考出了结果,落下一子。 看似是为了进攻,企图迷惑他退步,实则真的在进攻。 一子之中包含无限可能。 “小光,应战!”褚嬴高声。 另一个网吧里,简言思索良久,甚至预算到了官子结束,头脑中的各种可能要把她的脑子塞满了。 她终于移动鼠标,咔哒一声,落下一子。 褚嬴看得透她的意图吗? 她的下法说得上颠覆,表里置换,很冒险,却是面对褚嬴这样的棋手最有可能赢的方式。 说不在意输赢,那都是自我安慰。 简言就是想赢。 哪怕面对褚嬴这样的对手,她也有想赢的欲望。 随着白棋迅速的落子,简言注视着白棋优美的棋形,和她的虚虚实实的黑棋对比起来。 一个天,一个地。 云泥之别。 她仿佛看见了由白棋棋形幻化而来的巨大虚影,高高地俯视着她,看穿她的所有意图。 简言的额角冒出一滴汗,拉开羽绒服的拉链,网吧里适宜的温度变得灼人。 她被褚嬴看穿了。 简言目光微垂,猛然抬眼,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 那就变回来。 无拘无束,自在随想,本来就是她的底色。 被发现了,那就变。 简言果断落子。 时光看着虚拟的白色棋子落到棋盘上一个风马牛不相干的位置,完全不符合之前风格。 他瞪大眼睛,身体往后边一倒,“她要干嘛?点错了?” 褚嬴点点脑袋,示意时光好好想想,“小光,你要算得广阔一点。” 面对如此新奇的下法,褚嬴毫不客气地把对面当成上好的教材。 谨言慎行的算力算得上恐怖,甚至是天赋异禀。 天才,比小光还可怕的天才。 时光看了看,根据白棋这一步往后推算了近二三十手,到达了他现在水平的极限。 他指着屏幕里交叉线上的空白一处,“她想在这里截断你?” “不错小光,这段时间进步很大嘛。”褚嬴鼓励道。 时光刚要抬头嘚瑟。 “不过,你算得还不够。”褚嬴眼神变得犀利,“就连我算的都不够。” 时光震惊抬眸,“她比你还能算,谁能比得过你个一千多岁的人?” 褚嬴轻笑,带着点张扬的自信,“虽然在算力方面我不敌她,但我可以在我算到的范围内,打断她谋划的每一条路线。” 时光觉得胜券在握的褚嬴有些渗人了,本来就有些感冒的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他吸吸鼻子,“那不就跟打地鼠一样。” 商场里的游戏机,拿着一个小锤冒出来一个打一个。 砰砰砰的。 这么一想,谨言慎行会被褚嬴折磨得够呛。 谁叫她这么厉害。 可褚嬴比她更厉害! 简言趴在桌前,深呼吸几口气。 太折磨人了,回回打断她,她回回变,明明该草蛇灰线,她却是被打断的一节一节的蛇。 她抬头生无可恋地看着棋面,实在算不出有什么起死回生的地方。 太阳穴突突直跳,算得她犯恶心。 她点击了认输。 褚嬴她赢不了。 但时光,最好别遇到她。 红色的胜利两字出现在对局页面,时光刚要喜悦宣布,却感到后背发凉,有种被记恨上的感觉。 他看着认输后,灰掉头像的谨言慎行。 不会是她吧。 要记恨也该记恨褚嬴啊。 时光撅嘴转头看向褚嬴,刚要吐槽。 赢了的褚嬴高兴握拳,“小光,我们赢了!” 他克制地轻咳出声,“意料之中,意料之中。” 褚嬴带着时光复盘刚刚那局棋。 时光在替褚嬴下的过程中,能看出一些东西,但黑棋始终云里雾里,褚嬴也希望时光自己体会,并没有讲得太明白。 如今在褚嬴颇为详细地讲解下,时光才恍然大悟。 “你们太可怕了!还是人嘛!给我等凡人留一条活路吧!” 第78章 棋魂(七十八) 湖滨边咖啡厅 咖啡厅里行人寥寥,有喝着咖啡聊天的人,声音不大,窸窸窣窣,算得上安静。 隔着透明玻璃窗望去,一片湖光山色,方绪欣赏着风景,喝了一口苦咖啡。 他感慨,“小亮,你年纪轻轻不要一天天闷在家里,得多出来走走。” 良久俞亮没有回答他,方绪无奈转回头。 果然俞亮正看着电脑拧着眉思索,面露困惑。 方绪笑着摇摇头,师母说得对,小亮实在太像老师了。 他再轻轻唤了几声,俞亮才如梦初醒般抬头。 “师兄。”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是褚嬴跟你下的那盘棋?” 俞亮轻轻摇头,眼神看向方绪,“不是师兄,我今天在围达网跟网友下了一盘棋。” 俞亮重新上线,发现谨言慎行已经同意他的好友申请。 头像灰掉了,已经下线。 方绪来了兴趣,他不认为俞亮会输,“对面下法很特别吗?” 不然怎么会让小亮念念不忘。 俞亮惊讶抬头,“师兄,你怎么知道?” 方绪好笑地看向俞亮,一副你这么明显,我怎么会不知道的表情。 俞亮不好意思颔首。 他将笔记本向方绪转了过去,“师兄,你可以帮我看看对方是怎么赢我的吗?” 俞亮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他思索良久还是没看出对面为什么赢了他。 比起匪夷所思,不知原因,还不如明明白白输给褚嬴的痛苦。 方绪眼神还没落在电脑屏幕上,不可思议地看向俞亮。 小亮竟然输了。 对方是个什么人物啊? 方绪冲俞亮点点头,看见师弟困惑的表情,决心发挥一个师兄的作用,为师弟答疑解惑。 他放下咖啡,眼神落在屏幕上。 瞳孔瞬间骤缩,喉咙间的苦涩蔓延开来,顺着喉咙入侵心肺。 原不觉得苦,现在真真是苦到心间。 井言的下法。 虽然有一些细微的差别,许是融了一点严谨的风格,。 但模仿得十成十,好像那人亲自下的。 方绪没说话,始终垂着眼眸。 目光落在左下角的对局人物上,那个灰掉的人物的id名。 谨言慎行。 井言。 “师兄,怎么样,你看出来我为什么输吗?”俞亮见方绪久久不说话,以为对方看出来什么。 方绪眼睫微颤,抬眸看向俞亮。 声音有些艰涩,“小亮,你还记得井言吗?” 方绪已经好多年没有提到过这个名字了,甚至刻意回避,他只在很少很少的时间里,偶尔想起那个在他青葱岁月里留下不可清除的痕迹的人。 上次是那个叫朱简言的小鬼用他的棋来改良她,融合得很生涩。 方绪内心还有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喜悦。 像是有人见证了他和井言少有认知的往事。 舌根泛着苦涩,方绪端起冷掉的咖啡往嘴里送。 “井言?”俞亮思索这个名字,看向方绪,他想了起来。“井言四段?” 当年他还小的时候,知道师兄有一个朋友,两人经常约在黑白问道的包厢中下棋。 但他当年还在上小学,只远远碰到过几次下完棋的两人往外走。 对井言的记忆,早在时光的侵蚀下变得模糊。 但俞亮还记得一件事。 他轻轻抿唇,看向方绪。 他记得当年井言四段离世的时候,师兄状态特别差,爸当时很担心师兄,不忍责骂,还让小小年纪的他安慰师兄几句。 俞亮也不知道当时他怎么安慰的了。 “嗯,就是她。”方绪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提及一个不熟的名字。 俞亮看向电脑屏幕,回想起很遥远的记忆。 方绪和井言当年在名人赛上直播的一场对局,还没开始,俞晓阳已经坐在沙发上了,神色认真,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俞亮放学回家,刚好看见电视上切方绪的单人镜头,方绪看着云淡风轻的样子。 “爸,我可以等会儿练棋,看师兄的比...” 俞亮话还没说完,就听俞晓阳道:“小亮先去书房做作业再练棋。” 俞亮只好听爸爸的话。 临走前还有些不舍地看着电视里的直播。 转头前,画面里出现一个精致的侧脸。 现在回想起,俞亮好像感觉到当年俞晓阳的刻意为之。 他看向方绪,眨眨眼,“师兄,你当年和井言前辈在名人战上对上过吗?” 方绪轻松地耸耸肩,“何止名人战啊。” 井言就像他的天生克星一样,各种克他。 说来也奇怪,白川当年还没去当老师,活跃在职业棋坛的时候,跟井言也对上过一次。 井言输了,他高兴极了。 因为白川师兄没赢过他,他没赢过井言。 为此他刻意去问白川制胜之道。 白川眉头紧锁,“不知道,反正我赢的莫名其妙。” “你每次都输我,为什么我赢不了井言呢?” 白川没好气白他一眼,“她克你。” “为什么爸爸不让我看你跟井言前辈的比赛呢?”俞亮将心中的不解问了出来。 方绪弯弯眼睛,一副了然的样子,“我大概知道。” “为什么?”俞亮追问。 方绪看向窗外,嘴上喃喃,“或许是不希望你像我一样吧。” 他和井言纠缠太久,对她的棋太好奇了,越是探究越是一步步深陷下去。 俞亮没太听清,歪歪头,“师兄你说什么一样?” 方绪回头,对着俞亮笑一下,“我说我这里有几卷当年我和井言对局的录像带,小亮你要研究一下吗?你现在长大了,多看看其他路子,对你的棋也有帮助。” 俞亮点点头,“谢谢师兄。” 他想看看这个谨言慎行和井言前辈棋路到底有多像。 这样的棋弱点在哪里?该如何取胜。 - 完全没有弱点。 房间里,简言瘫倒在椅子上。 正对窗外的月亮早已偏移,栖息在树上叽喳的鸟雀安眠,寒风轻轻吹着紧闭的窗户。 简言横竖睡不着,半夜开灯爬起来复盘。 她打开白天和褚嬴对的那一局,一步步分析,越分析越觉着对方把她看得透透的。 轻而易举就找到了她的弱点。 她就不相信褚嬴就没有弱点。 瘫在旋转椅上的简言轻轻转了转椅子,困倦得睁不开眼。 “算了,没找到,先睡吧。” 第79章 棋魂(七十九) 时光重感冒了,鼻涕拧了一垃圾桶,说话都带着浓重的鼻音。 褚嬴自责不已,“都怪我,小光,缠着你下棋,没让你好好休息。要是你像小白龙一样...嘤嘤嘤” 没说完,褚嬴长袖抹泪。 时光无奈,“你可想我点好吧,就一普通的感冒。现在又不像古代的医疗条件。” 一掌心的药丸倒入嘴中,时光喝水咽下。 “行了行了,你别自责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伤心我就犯恶心,看着我病了的份上,放过我吧。” 时光盖着被子,安详躺下。 闭着眼睛道:“今天就不下棋了,给我放一天假。” 褚嬴赶紧点头,“小光,你好好休息。” 时光孺子可教也地点头。 眼看就到了线下邀请赛的日子。 弈江湖的学生还没过完年就提前回道场,朱大勇不放心学生,要回学校看着。 洪河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拿着合拢的折扇。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也没有影响到他活跃的嘴。 “明天就是方绪跟褚嬴的世纪大战,大家提前回来都是为了这事吧。” “咱几个明天一起去见识见识。” “方绪九段跟棋神褚嬴,明天我一定去占个好位置。” 简言坐在边上,褚嬴究竟会不会去呢? 洪河行动能力超强,都登记姓名打算包一辆车,大家一起去。 见简言坐在一边魂游天外,在人面前挥挥手,“言姐,你去不去?” 简言如梦初醒,点头,“去,算我一个。” 下午回到家,简言登录围达网的新号练级,保证在十分钟内结束比赛。 几盘之后,升了几级,正要退出网站。 看着屏幕犹豫了一下,切换了账号。 大概是和褚嬴下了几局棋,最近这个账号申请好友的人有些多。 有在备注里喊她大神,想和她一起研究打败褚嬴的办法。 有问她等级为什么这么低的,是不是代练? 还有想拜师的...... 看来褚嬴在围达网确实是名声显赫,她也只是跟褚嬴下了一盘而已。 她刚要找人下一局,至少把负积分变成正的。 一个叫延续的账号给她发来挑战申请。 是个新鲜出炉的新号,还在保护期内,输了不会掉积分。 相应的简言也赢不了多少积分。 她拒绝了。 书房。 电脑前的方绪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他蹲了人好几天,好不容易对方上线了,发过去挑战申请,竟然被拒绝了。 为了探探这个谨言慎行的虚实,方绪刻意开了一个小号。 和小亮的那盘棋,对方模仿得很像,但方绪还是要亲自试一试,看看能有多像。 结果对方拒绝了他。 他可是堂堂九段。 谨言慎行知道她拒绝的是谁吗? 气性大的方绪喝了一口刚从饮水机里接的水,烫得吐舌头。 他愤愤放下杯子,看着屏幕上的谨言慎行的名字。 点击鼠标再次发过去挑战申请,这次他敲下一行字。 【你是井言的粉丝吧?我看出来了。你模仿得很拙劣。】 方绪故意补充一句。 方绪翻开了井言对战表里的记录,惊讶地发现对方赢了俞亮后,又跟褚嬴下了一盘。 如果说跟小亮的那盘是用的井言的下法,那跟褚嬴的那盘就是颠倒了井言的下法。 方绪盯着谨言慎行的账号。 明天就是他跟褚嬴的线下对局。 但他还是想和这个谨言慎行下一场,让他看看到底有多像吧。 屏幕上再次弹出延续的对战申请。 简言看着备注栏,诧异地睁大眼睛。 没想到还有人能认出她的棋,她都入土这么多年了。 这么想想,她心中微微得意。 不过。 模仿得很拙劣??? 这个延续眼睛不好,近视眼吗? 经过了这些年的沉淀,她原来的棋不可避免受到些许影响,但说她本人模仿拙劣? 天大的笑话。 简言再次拒绝。 激将法对她可没用,不就想跟她下一局吗?拿出点诚意,说不定她就同意了。 不过她也在备注栏里回复了一句。 【哦,拙劣,so?】 方绪看着弹出来的拒绝框,气息不匀。 他再次发出挑战申请,【我了解井言。】 简言挑眉,“这人谁啊?大言不惭。” 了解她?一个死人? 她突然眉头一松,想到,不会是她以前的棋粉吧? 【多了解?】 她又拒绝了。 【我看过她定段后的每一场比赛对局。】 方绪再次申请,用力敲下这行字。 谁没看过似的。 简言已经估计对方是她的狂热粉丝了,说的应该是她在各大比赛上的对局。 竟然真是粉丝啊。 简言垂下视线,没想到现在还有人记得井言。 心中难免触动。 既然是她的粉丝,那她就不吝赐教了。 久久没有动静和回复,方绪以为对方会晾着他不理,再次申请,缓慢地敲下一行字。 【请跟我下一局。】 无名指刚要按下enter键盘,画面跳转到对局页面,对方同意了。 方绪惊喜抬头,惊喜的同时,心中略微庆幸。 好在没把刚刚的申请发出去。 他堂堂方绪九段,怎么能见到一个模仿井言下法的人就方寸大乱呢? 两人对局开始。 方绪没有按照自己的下法下,他模仿起了井言。 好歹他和井言下了那么多盘棋。 研究了井言那么久,他大致知道井言的下法依靠的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算力。 但他身为职业棋手,对围棋的算力本就算顶尖。 又熟知井言的下法,要模仿起来还是可以仿出些精髓。 简言越下越皱眉,虽然对方是她粉丝,下出来的棋面上确实是她的风格。 但他让她恶心。 这模仿的什么玩意儿啊,还说她拙劣,好意思吗? 简言摇摇头,她的飘逸灵动是一点不沾,披着井言下法的皮,背地里却是硬邦邦的步子。 开除粉籍! 跟对方下,就好像跟一个劣质的自己下棋。 简言都不想骂人了,脸慢慢沉下来,努力用耐心让自己下下去。 这个延续还是有些实力在的,在她手上撑过了十分钟。 方绪看着失败的页面,心却跳个不停。 真的很像。 就像井言下的一样。 就像那个人还活着。 他扯扯嘴角轻笑一声,似在笑话自己的想法。 端过一旁的杯子,里面的开水如今温热,刚好入口。 第80章 棋魂(八十) 洪河激动无比,一大早就集结完了所有人,坐上车到会场占了一个好位置。 后面来的越来越多。 “看,还是我洪河有先见之明,虽然是下午两点开始,但咱上午就来了,就不用担心没位置了。” 沈一朗想了想,“我有一个问题。” 洪河大手一挥,“准奏。” “我们午饭怎么办?” 此话一出,所有人瞪大眼睛,看向洪河。 特别是阿福。 好在弈江湖来的人多,午饭分队出去吃,一队吃饭,一队占座。 简言和白潇潇坐在马路牙子上,手里端着饭盒。 星级酒店里的餐食,穷学生吃不起,只能跑出去二里地到处买盒饭,还给留守占座的人带回来。 白潇潇吃着饭,“简言,你说褚嬴会来吗?” 简言摇摇头,“不知道,不过这盒饭好难吃。” 白潇潇也没有纠结,“你也觉得吧,不仅难吃还贵,还不如我们弈江湖的人凑在一起吃顿好的。” 简言吃着硬硬的米饭,寡淡的红烧茄子,四处转头找垃圾桶的时候,看见对面马路牙子不远处有个双手插兜的少年,走过去走过来。 那少年正是时光。 褚嬴站在时光旁边,挣扎不定的不止时光,还有他。 小光现在发着高烧还要带病坚持带他来到这里。 “我答应过你,让他们看见你,认可你,现在就差这一步了。” 时光嘴唇发白,笑了笑。 其实他心里也有些紧张。 但他也知道褚嬴心中比他还纠结。 别人看不见褚嬴,只有他能看见,他知道褚嬴有多想被人看见。 “小光,我们回去吧。”褚嬴坚定道,“比起被看见,你的安全更为重要。要是他们发现了你,你该怎么解释。” 时光拿出包里的面具,轻轻摇了摇,“不是说了吗?戴上这个面具,下完我们就跑。” “你不是外挂,褚嬴。”时光捏紧面具,“我不想看见他们那么污蔑你。既然只有能看得见你,那我就应该为你正名。” “小光!”褚嬴声音哽咽,抬起宽大的袖袍抹泪。 时光干呕一声,“够了,够了,我本来就想吐,你这么一哭,我更想了,好在我今天没胃口没吃东西。” 褚嬴悻悻然闭上嘴巴,长吸一口气,把心中的触动憋回去。 “嗯嗯,小光我听你的。” 简言看着不远处的两人若有所思。 褚嬴和时光真来了。 等会儿这个棋王挑战赛一定很精彩。 简言眼睛一亮,她这个人没事的时候还是很喜欢看热闹的。 不然也在小时候老头老太们围着下棋打牌就是一整天。 原本只是想凑个热闹,现在她心中也期待起来了。 “简言,你在看什么呢?”白潇潇顺着简言的目光看过去。 简言勾起一抹笑容,“ 潇潇,你看那个男生会不会是褚嬴?” 白潇潇定睛一看,乐笑了,“开什么玩笑呢?他看着才多大年纪,褚嬴不可能这么年轻。” “而且,”白潇潇顿了一下,远远观察,“他看着呆头呆脑的。” 简言扶额,笑着摇头。 “也就是说,他站上台也没人会相信他是褚嬴吧。” 白潇潇以为简言在假设褚嬴的外貌。 她点点头,“反正我是不信的。” - 星级酒店内,方绪正对着镜子系领带,系好后转身展开双臂面向站在一旁的俞亮。 “小亮,师兄今天看着怎么样?” 俞亮点点头,“很正式。” 方绪也没指望这个榆木脑袋的师弟,说出什么夸奖他帅的话。 “师兄,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吗?”俞亮看着方绪眼底一片青色,还有点红肿,担心地问。 远看倒是不明显,但俞亮就离方绪两步远,看见了方绪的疲惫。 “是因为备战褚嬴吗?”除此之外俞亮想不出别的原因。 方绪耸耸肩,没有正面回答。 昨晚下完那盘棋,谨言慎行直接下线了,他则看了好久。 因为对面留下了一句话。 【还说我拙劣?你拙劣得没边了,井言看了死不瞑目啊!】 方绪输了,本来很高兴,便看见对方说他拙劣。 说他拙劣也就算了,还说井言看了他的棋死不瞑目。 气死他了。 对方对井言也太不尊重了。 他刚要噼里啪啦骂回去,【你不及井言万分之一。】 可对方已经下线了。 他一看时间刚好凌晨。 才想起还有个棋王挑战赛,他还得和褚嬴下,强迫自己睡觉。 比赛在下午,但他这个东道主得提前招呼投资商。 说不定还可以拉到新的投资。 他气呼呼地睡了,结果做了个噩梦。 井言真的死不瞑目来找他了,说他模仿得她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还说要他下去陪她下棋,她在下面很无聊,还很穷没房子住,被其他鬼欺负,没有饭吃。 说着说着,方绪痛哭流涕。 恐惧也没有了,边哭边说自己还有事没做,让他活久一点,多赚点钱,多出点名。 他才刚做出点成就,上了《企业家》杂志。 还说他每年都托人给她烧纸,她没收到吗? 活着的时候欺负他这么硬气,怎么死了反而被其他鬼欺负? 方绪在梦里把自己哭醒了。 枕头湿润,方绪睁开湿淋淋的眼睛,清醒过来腰装了个弹簧般坐起身。 摸摸眼角,方绪不可置信。 放在现实里他是绝对不可能哭的,一定是做梦的原因。 他摸黑打开灯,一看时间凌晨四点四十四。 这个数字就给人一种不吉利的感觉。 井言不会真来找他了吧! 方绪定的闹钟在六点半,索性也不睡了。 想给他那个殡葬行业的哥们打电话问问。 每年的纸烧了多少,怎么井言在他梦里来哭穷。 这么多年也没找过他啊! 刚找到电话号码,看见外面沉沉的天色,方绪终究按捺下内心的焦急。 他放下手机,拿着毛巾飞快来到厨房的冰箱前,翻找着冰块。 今天这么大场面,他可不想丢脸啊。 毫无形象地蹲在冰箱前的方绪,用毛巾裹着冰块给眼睛消肿。 好在他眼睛不大,还戴着眼镜,离得近也看不出来,只以为他没睡好。 眼上冰冰凉凉,方绪心里却愤愤不平。 一定是那个谨言慎行的话,给他心理暗示了。 她才死不瞑目呢! 第81章 棋魂(八十一) 星级酒店大堂内,大家静静等候着,眼看时间就要到了,褚嬴却没有出现。 洪河眼巴巴看着门口,“褚嬴不会不来了吧,可千万别,我还想看方绪和褚嬴的世纪大战呢。” 场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褚嬴来了,褚嬴来了!” 大家的眼睛亮了起来,记者的闪光灯也亮了起来,对着紧闭的大门疯狂按下开门。 咔嚓咔嚓的快门,门前闪着光影。 方绪了然一笑,“终究还是来了啊。” 他整整衣领,在闪光灯和快门声中上前打开大门,去往宴会厅迎接他的对手。 简言不可思议地看着宴会厅大门。 记者围得水泄不通,宴会厅的光线都暗了几分,也看不到被围着的人究竟是谁。 时光证明了身份? 不是吧,那群猴精的记者还真相信啊。 伴随着洪河一声比一声高的呼唤。 “来了!来了!” 她眼睛瞪大,记者慢慢往两边排开。 光溢了进来。 简言愣住了。 愣住的不止她,还有猿声暂停的洪河,好奇的沈一朗、白潇潇,以及刚刚还互相撑跳着看褚嬴的弈江湖众人。 大家都愣住。 过来接待对手的方绪也愣住了。 跟在他后面的俞亮也愣住了。 三个褚嬴? 高的矮的胖的...... 都打扮成了褚嬴头像上的样子,一身古装。 但身上都带着市侩的气质,不像一个棋士。 所以,哪个才是真正的褚嬴? 三个褚嬴径直走向搭好的台上。 台子搭得正式,正中央摆着对局用的棋桌,底上铺着红色绒布,看着雍容华贵。 三个褚嬴都在台上言辞激烈地说自己才是真正的褚嬴。 方绪心中预感不妙。 他连忙挥手招呼着酒店的服务人员,“快把他们三个拉下来。” 可惜还没等人手集结完毕,三个褚嬴在台上互喷口水,你推我搡,打了起来。 正中央的棋桌被掀翻在地,珍贵的棋子洒落一地,在红绒布上黑黑白白异常显眼。 此等热闹,闻风而动的记者当然不会错过。 快门声和闪光灯对着台上一阵响,三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舍难分。 大新闻,真正的大新闻。 场面一度混乱,沈一朗对着洪河道:“我们快走吧,等会儿人都挤散了。” 没见到偶像的洪河无比失落,“好,大家互相挽着点,别散了。” 一群人挤出了场外。 想看的褚嬴没出现,难免失落。 “褚嬴没看见,我们算白来了吗?” “早知道就多在家里玩两天了。年还没过完呢?” “往好处想想,虽然我们没看见褚嬴,但我们看到了方绪,职业九段,俞晓阳弟子。” “要不咱弈江湖趁着这个时间团建去吧。” “好啊!” “太棒了!” 一行人离开,远离了喧嚣的场地。 俞亮在边上看着也帮不上忙,方绪倒是亲自加入了战场,俞亮在下方跟着方绪的步子着急得左右移动。 时不时伴随几声叮嘱。 “师兄,小心!” 他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那个背影很像...... 时光。 俞亮果断转头挤了出去,对所有人视而不见,往那个背影追去。 酒店对面人行道,时光一身轻松。 世人追名逐利,何必呢? 他跟褚嬴往家的方向走去,全然没察觉到从酒店大门追出来俞亮。 简言这时坐在弈江湖租来的大巴上,大巴行驶而过,车水马龙挡住了俞亮的视线,他只着急地看着对面的人消失的方向。 简言抱着书包,听着洪河的大吹特吹,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这样的结局挺不错的。 “其实咱这一趟也不算白来,至少看了场热闹,还挺精彩。三个褚嬴,环肥燕瘦,长见识了。” 众人被洪河的形容恶心得够呛。 “滚,会不会形容啊。环肥燕瘦那是形容美女的。” 有人感慨,“真正的褚嬴没来也好,那正说明他是一位纯粹的棋士,世外高人,没有被名利所惑。” 洪河眼睛一亮,拿着扇子,“有道理!会云多云!” 车辆驶过,俞亮追着对面的身影追了上去,简言往窗外一看。 俞亮追逐的身影,以及不远处时光和褚嬴晃晃悠悠的背影。 她眼睛一亮趴在窗户上看,“哇,要追上了吗?” 旁边的白潇潇凑过来,“什么要追上了?” 这时时光进了拐角,俞亮还在大步向前。 白潇潇认得俞亮,“俞亮跑那么快干什么?” 听见俞亮的名字,对面的洪河也凑到窗边,简言前面的位置。 “目中无人的俞亮吗?” “洪河!”闭目养神的沈一朗被洪河这一压,差点没厥过去。 他这么大个人呢。 适时大巴转弯,那道追逐的影子也隐入拐角。 - 现场一片狼藉,闹剧总算结束了,工作人员收拾着杂乱的现场,刚刚一个个如狼似虎的记者收拾着摄影机。 显示屏上滚动着——围达围棋网线下棋王挑战赛:褚嬴VS方绪。 方绪坐在一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重重呼出一口气。 脸丢大了。 方绪烦恼地扶着额,下一秒电话响起,方绪接起电话。 “喂,老师...” “方绪,你还没折腾够吗?” “我...” “你什么也别说了,赶紧把你那堆烂摊子收拾好。” 方绪闭上嘴。 电话里传来嘟的长音。 方绪揉着太阳穴,一脸颓势。 他翻出电话,给今早上置顶的电话打过去。 “喂,绪哥?” 接到方绪的电话,他想也没想,“是今年清明节给井言烧纸的事吧?放心绪哥我没忘,都安排好了。” 方绪想了想说:“你现在有空吗?我现在就要去。” “啊?现在?” 方绪的行动力上线,没过多久就在墓园前面等着了。 “绪哥,今天不吉利?”把东西送到,朋友没忍住提醒方绪几句。 方绪有些懵,他家里虽然信什么风水之类的东西,但他不信。 今天井言对他哭穷,他还打算明天烧给她的。 哪里知道今天下午闹了这么大场笑话。 他心情不好,还不如给她烧纸。 方绪不在意对朋友摆手,“我今天是挺点背的。” 方绪一身烟火气回到家里。 他坐在书房里,一手撑着头,一手点击着鼠标,他在看昨天跟谨言慎行的那盘棋。 还想跟她下一局。 凭什么说他拙劣,他才是跟井言对局最多的那个人。 第82章 棋魂(八十二) 棋王挑战赛当天,褚嬴发布了告别信,告别了围达,表达了对棋粉的感激。 弈江湖里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有人说是褚嬴被冒充的人伤透了心。 有人说是褚嬴赢得太多厌倦了。 简言好几天后才登录谨言慎行这个号,现实生活就有够忙了,即便电脑就在卧室里摆着,她上网的时间也并不多。 一打开,就看见那个延续弹出来的对战申请。 简言疑惑皱眉,点开一看,这密密麻麻的全是延续发来的,还都是在晚上十点到凌晨的样子,像是有事没事就点一条申请。 还看见一句上次没来得及看的回复。 【你不及井言万分之一!】 简言:??? 她这是遇上生前的狂热粉丝了。 这不仅狂热,还盲目。 方绪再次蹲到了谨言慎行上线,瞳孔不由放大,蹲了这人好几天,终于上线了。 他马不停蹄发去对战申请。 这几天收拾烂摊子,安抚投资商,方绪白天不得劲儿,晚上也不得劲。 怎么给井言烧了纸,也不来报个信感谢感谢他。 他思来想去,一定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 想到了和井言如出一辙的棋。 和那个谨言慎行下完棋,他才做的梦。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方绪都还想跟对方下一场。 在对方酷似的井言的棋里,他能回忆起不少东西。 屏幕上弹出一条对战申请。 简言眨眨眼,这延续专门等着她的吧。 对于粉丝,简言的态度还是比较温和的,即便这个粉丝不太理智。 简言同意了申请。 就当给模仿她的粉丝上上课,她的棋确实不怎么好模仿。 毕竟是靠强大的算力支持,这个延续能模仿到她表面,算是有两把刷子的人了。 再有她这个本尊指导指导,说不定就成了。 简言在心中偷笑,说不定她也可以创造一个井门出来。 专克俞门。 简言给延续下着指导棋,总得探探对方的底子,看起来模仿得还很稚嫩。 上次说的死不瞑目的话不作假,因为确实差劲。 有种奇怪的感觉。 削足适履? 简言头脑里冒出这个词汇,那延续削掉的是什么? 方绪模仿井言的棋路没下几手,发现不对劲。 谨言慎行在给他下指导棋,发现后方绪咬牙切齿,在聊天框里敲下一行字。 【你在跟我下指导棋?】 简言眼前一亮,【不错嘛,竟然被你发现了。】 方绪深呼吸一口。【为什么?】 他虽然是模仿井言,但他也还不到让对方下指导棋引导出棋的地步。 他可是九段。 简言果然敲下,【上次不是说了,井言看了死不瞑目。我勉为其难替井言教教你咯~】 方绪气笑了,没等他回复。 【跪下拜师,你不吃亏。】 好厚的一张脸,好贱的一张嘴,却莫名让方绪有几分熟悉。 谨言慎行不仅名字前两个像,棋像,就连这贱兮兮得寸进尺的性格也像。 【滚!】方绪敲下一个字。 对面又不是井言,他可不会将就对方。 简言好笑,【生气了,我逗你的,你挺厉害的。你也不想模仿得这么差劲吧?井言看了隔夜饭都得吐出来。】 生气的方绪看见隔夜饭这几个字,愣住了。 给他托梦的井言也说过这话,意思一模一样,都是他模仿得太差劲,她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方绪有些恍惚,一瞬间都怀疑对面的人就是井言了。 【你是谁?】 加上几天都没有睡好,借酒消愁,脑子昏昏沉沉的,他都觉得是在做梦了。 对面就是井言。 方绪轻笑出声,“如果她是,小亮怎么会看见呢?” 他掌心撑着脸,深深叹口气,“方绪,你真是喝酒给自己喝傻了。” 方绪放下手,删掉刚才敲下的那三个字。 转而问,【你多大?】 简言手握拳放在唇边,这是太年轻不配做他老师的意思吗? 【二十九,比你大吧。】简言果断报出了真实年龄。 井言的年纪加上简言的这些年。 延续的模仿很稚嫩,简言推测对方年纪不大。 方绪看着发过来的消息。 如果井言没有离开,也会是二十八九的年纪。 跟他一样年纪,不过他展现出来棋是井言十六七岁时候的棋,估计对方看出来了。 方绪敲下几个字。 【十七。】 十七,他和井言定段的年纪,也是他们相识的年纪。 十七啊,模仿成这样也算可以了。 简言若有所失,但一味的模仿她,可什么都学不到。 【你没有自己的棋吗?】 方绪疑惑偏头,“自己的棋?” 当然有,可还是别显露的好。对方下得惟妙惟肖,总不可能是井言亲自教的,作为跟井言下过最多棋的人,方绪可没发现井言有什么弟子。 那对方多半是模仿井言来学习。 而要模仿井言,那必然绕不开他方绪。 谨言慎行模仿能力这么强,肯定能认出他的棋。 对方不是职业棋手,不然必定会掀起新的风声,跟井言一样。 肯定是年纪大了,错过了定段。 或者这么多年才模仿出名堂。 【我就想下井言的棋。】方绪敲过去一行字。 简言抿抿嘴,“这么执着。那我就好好教教你这个小粉丝吧。” 简言也不想误人子弟,毕竟起点高,却难精益求精的限制在那里。 不过新的棋路可以提点提点对方。 模仿她,肯定绕不开跟方绪的对局。 让这个延续把方绪一块儿模仿了。 - 简言跟延续渐渐熟悉,有时间就会跟人来一盘,顺便指导指导。 一来二去也加了围达的好友。 时光哄骗大伙参加了围棋寒假集训营,没想到大巴上遇到了俞亮。 谷雨和江雪明在集训营里深受折磨,恨他恨得牙痒痒。 集训在时光为褚嬴找古树迷路,大伙来寻他,甚至连俞亮都被他用电话亭摇了回来。 他对找到他的俞亮深怀感激。 送了本《围棋发阳论》给俞亮,还配上了精美了书签。 结果对方转头就送给了沈一朗。 时光失落,跟褚嬴狠狠吐槽俞亮。 开学后,时光决定走围棋人生的路,去当职业棋手。 妈妈不同意,三剑客围棋社的社员也不满。 冲段少年不能参加围棋联赛,可他们明明约定好的,一起拿冠军。 时光左右为难,社员最后选择尊重他。 好不容易得到妈妈的同意,报名晚了,要五段以上的棋手推荐才能报名。 他差一点就跟弈江湖说来年见了。 好在有惊无险,报上了名。 他打电话感谢白川老师为他再升了一段。 “你这孩子没毛病吧,这么短时间我上哪儿给你升一段,我是让我一个朋友给你推荐的。”白川扶额,被时光这个缺心眼的学生没招了。 时光惊讶,“谢谢白川老师,还有您朋友!我一定会好好下棋的。” “你可说到做到。” “一定一定,你就放心吧,白川老师!” 时光站在天桥边,眺望了会,旁边的褚嬴叽叽喳喳,跟个喜鹊似的。 他看了一眼褚嬴,示意他也伸开双臂,对着天边大喊: “弈江湖,我们来了!” 第83章 棋魂(八十三) 朱大勇昨天从班衡手里抢救下一个好苗子。 他慧眼识珠,一眼就看出那个报名的学生不一般。 是块下棋的好材料。 还得是他朱大勇,金牌围棋教练。 早上起床,朱大勇照例用手抓了抓他的头发,照镜子发现头发长了,该剪头发了。 今天难得学校和道场的休息日撞在一起。 朱大勇出了房门,看了一眼闺女的关着的门。 这孩子就是得多睡会儿,好好休息休息。 他拧开酒壶,喝了一口酒,出了门。 下去剪个头,再买点包子油条回来。 何嘉嘉刚打开理发店的门,照例开灯,给头模理发练手。 嘉嘉理发店总店被何爸包给何嘉嘉了,照他的话说,反正也没什么人,让他潜心修炼技术,他每月都要考核。 何嘉嘉对着头模左剪剪右剪剪,怎么看怎么满意。 家族手艺,他这算继承家业。 他拿起头模像转篮球一样在食指上转圈,一个转身,朱大勇的人影赫然出现在玻璃门前。 表情严肃,手上的头模滚落,咕噜咕噜滚到推开门进来的朱大勇脚边。 朱大勇弯腰捡起头模,“玩呢?” 何嘉嘉连声招呼让他来捡。 “那个小伙子呢?”朱大勇问,之前几次剪头发都是守店的学徒剪的。 何嘉嘉接过头模,“他今天请病假,去输液了。” “朱叔,你剪头啊?” 朱大勇瞥了抱着头模畏手畏脚的何嘉嘉一眼。 “那不然?” 何嘉嘉自告奋勇,“我来给你剪!我已经出师了。朱叔这边请。” 朱大勇对何嘉嘉极其不信任,但毕竟是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不能打击对方的积极性。 洗完头,朱大勇坐在镜子前,蓬松的头发湿淋淋地垂下,长到了肩膀。 何嘉嘉双手顺过朱大勇的头发,“朱叔,你要剪什么发型?” 朱大勇言简意赅,“剪短,跟我以前一样。” “好勒!” 何嘉嘉拿着剪刀咔嚓咔嚓,利落下剪。 剪着头发,何嘉嘉有一搭没一搭闲聊,“朱叔,今天你们道场放假啊。” 朱大勇嗯了一声。 何嘉嘉眉色一挑,“今天是星期天,那简言也不用去上学。” 朱大勇又嗯了一声,他睁眼瞥了一眼给他剪头发的何嘉嘉,又闭上了。 何嘉嘉认真剪头,看见朱大勇头顶的白发。 眼睛一亮,“叔,你要染头不,我免费给你染一个。” 这话题变化之快,朱大勇无语睁开眼,“不染!搞快点剪,我还要去买早饭。” “哦哦。”何嘉嘉悻悻然。 在心里可惜,还想给简言染个年轻的爸爸。 “不收钱,朱叔。”何嘉嘉摆摆手,朱大勇直接把钱塞何嘉嘉围裙兜里了。 “收着,出来做生意不收钱算怎么回事。”朱大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不出来,你小子手艺还不错。” 他拿起酒壶又喝了一口酒。 “走了。” “慢走啊,朱叔。” 理发店的对面就支着一个早餐摊子,卖的包子油条豆浆。 何嘉嘉坐在收银台透过玻璃门,眼看着朱大勇走到对面的早餐摊子,一边喝一边跟老板交流着。 他一手撑着脸,一手握着手机,想着要不要给简言发条消息。 比如朱叔叔新剪的头发怎么样,我剪的! 再比如,我学了好多剪头发的技巧,你要不要修修刘海,保证不会剪缺。 不过他都还没来得及发出去。 何嘉嘉猛地站起身,推开门往对面跑,跟一个电动车擦身而过。 他停也没停。 因为他眼睁睁看见提着早餐晃晃悠悠的朱大勇突然倒下了。 就在何嘉嘉跑过来的期间,昏倒的朱大勇周边围着不少人,有凑热闹的,有打急救电话的。 附近就有一个二甲医院,救护车来得很快,何嘉嘉跟着一起上了救护车。 - 简言昨天跟小粉丝讲解复盘讲到了凌晨三点,她实在熬不动了。 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生物钟负责地让她醒过来一瞬,但很快就退居幕后,闭眼又是一觉。 简言是被一阵急促忽高忽低的警笛声叫醒的,她打开窗户,刚好看见呼啸而过的救护车。 远远看过去,路边还围着不少人,围在一起交谈着,比划着。 简言微微蹙眉,“发生什么事了?” 她出了房门,没看见朱大勇,道场今天放假,朱大勇也习惯早起,早上会出去溜达一圈。 简言洗漱完,看了看时间,按理说她爸应该带着早餐回来了。 想到刚刚的救护车,简言心里升起一种压抑的不安。 还是给爸打个电话。 何嘉嘉焦急地站在急诊抢救室外,看着里面的情况,等一个护士出来,他赶紧上前着急问:“护士姐姐,我叔情况怎么样!” 护士边疾走,何嘉嘉边跟着。 “突发脑溢血,情况不太好,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何嘉嘉愣住,光是突发脑溢血这五个字,够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脑子里出血,这还不严重。 也就在这个时候何嘉嘉才想起给简言打个电话。 简言正要给朱大勇打电话,突然手机铃声响了,何嘉嘉打来的。 她接起,还没问什么事,就听见何嘉嘉焦急地说:“简言,叔叔突发脑溢血昏倒了,我们现在在医院!” 简言很平静,捏紧了手机,“我知道了。马上来。” 她飞快地拿起钱包和钥匙往外冲,不到十分钟就骑着小电驴来到了医院。 朱大勇已经脱离危险,现在IcU观察。 医生说好在送来得及时,没有错过最佳救治时间。 否则轻则嘴歪,重则瘫痪。 而现在刚脱离抢救还需要观察。 何嘉嘉坐在IcU外的金属椅上,双手搭在膝盖上,看似平静,心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等会简言来了他该怎么跟她说。 第84章 棋魂(八十四) 简言赶到后,何嘉嘉站起身。 “情况怎么样?” 她身上还穿着睡衣和毛拖鞋,气息有点喘,是跑过来的。 “已经脱离危险了。”何嘉嘉垂着眼眸,小声道,“医生说抢救及时,但醒过来有瘫痪的风险。” 简言沉沉地点头,“我知道了。” 何嘉嘉偷偷抬眸看向简言。 简言脸上满是坚毅的表情,没有露出一点惶恐不安的模样。 何嘉嘉先前的担心仿佛成了多余。 明明之前简言还因为说起朱叔叔有了白发而伤心落泪。 简言去找医生了解了情况,给朱大勇办了住院手续,缴了费。 何嘉嘉则在IcU前帮忙看护着病床上的朱大勇。 他看着简言忙前忙后,却有条不紊。 何嘉嘉十八岁的年纪,却从来没有独自来医院挂过号。 可比他小的简言面对这样的突发情况井井有条。 简言做好一系列的事情,透过透明的观察窗,站着看了昏迷中的朱大勇一小会儿,想起来还要给班衡打一个电话告知情况。 “何嘉嘉,我出来的时候看见你理发店没关门,你先回去吧。”简言小声跟何嘉嘉说,对着何嘉嘉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她去楼梯间打个电话。 班衡着急朱大勇的安危,简言安抚,“班叔,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期了,等我爸醒了再观察几天看看。” “我这就过来。”班衡挂了电话。 简言从楼梯间里出来,何嘉嘉已经走了,她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轻轻的呼吸着。 把一切能做的做好,再慢慢等待。 “你家长不在吗?”医生透过冰冷的眼镜,看向前来问情况的病人家属,对方看起来就是一个不到年纪的小姑娘。 患者的情况还算好,事发地点离医院近,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 但依旧有可能性。 “我家是单亲家庭,我是我爸唯一的亲属。”简言目光毫无闪躲地看着医生。 掌心握紧金属椅子冰冷的扶手,凉透的温度透过掌心。 事情没有发生前,她或许还会因为想到这些无法控制的事情而恐慌。 当事情发生之后,她甚至连恐慌都忘记了。 等到现在,才有时间害怕。 简言按着心口的位置。 “患者清醒后存在瘫痪的可能性,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医生看着面前这个表情镇定的女孩,好心地补充一句,“当然只是有这种可能,送来的及时,还得等患者清醒后观察。” 医生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即便只是很小可能性,也足够掀起风浪了。 何嘉嘉说的时候,她说知道了。 医生说的时候,她也说知道了。 简言闭着眼睛,眼眶微微湿润。 耳边突然传来塑料袋磨磋的细碎声响,她小幅度仰头,闭着眼睛却能感受到前面站着一个人。 她睁开眼,何嘉嘉站在她身前,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一个独立包装的面包递到她面前。 “你还没吃早饭,饿没?吃个面包填填肚子,可要守朱叔叔好几天呢。” 简言并不饿,但要守在医院等朱大勇醒过来,这是一场消耗战,得保证精气神。 何嘉嘉贴心给简言撕开,递到人手里。 简言小口小口嚼着面包,何嘉嘉又拧好矿泉水瓶递给她。 “别噎着了,喝点水,你嘴皮都干了。” 简言小口小口地喝水,恐慌和愁绪被何嘉嘉这一番投喂,隐藏起来。 “你还不回去吗?店里没人可以...” 何嘉嘉不自在,“我跟我爸说了,他让我留在这里帮你忙,理发店就空着呗,下午就有人去守了。我爸说我一身牛劲照顾朱叔叔方便。” “我们一起守。” “谢谢你,何嘉嘉。” 何嘉嘉下意识拍拍简言的头,他感觉现在的简言看起来很坚强,可他知道那只是简言的外壳。 “朱叔叔,一定会没事的。” 简言拍开何嘉嘉的手,“我知道!少动手动脚的。” 何嘉嘉委屈瘪嘴。 - 班衡很快就赶到了医院,期间还去弈江湖找到朱大勇的医保本。 他以为简言小小年纪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手忙脚乱,钱都带好,奔着缴费来的。 “你都搞清楚了?”班衡到了之后,发现自己纯属一个探望的作用。 见简言如此靠谱,班衡将朱大勇的医保本交给简言。 “这是你爸的医保本,小言你收好,可以报销医疗费用。” 班衡隔着小窗看里面躺在病床上鼻间绕着吸氧管的朱大勇,床边的高级仪器嘀嗒嘀嗒响着,显示屏上花花绿绿的,看着怪叫人心慌的。 “都让你爸平时少喝点了,这脑溢血都是喝酒喝出来的。”班衡念叨着,“小言,你不知道,你爸阳奉阴违,你在弈江湖的时候,他不拿酒壶上课。你一到学校去,他每节课都把他那酒壶装满。” 听着班衡念叨了一大串朱大勇。 简言点点头,“等我爸好了,我回去就把他摆在家里的酒送人。” “啊?”班衡慌张,“那你爸知道是我告的密肯定跟我没完。” 简言和善地微笑。 第一个晚上是朱大勇的危险期,需要守一个晚上。 班衡本来是要留下来帮忙,简言将人打发回去了。 “明天弈江湖还得上课,我爸肯定不希望同学们知道他生病的事,班叔你先回去上课吧。道场里两个老师都不在要翻天的。” 剩下简言跟何嘉嘉守夜,说好一个守前半夜,一个守后半夜。 何嘉嘉自告奋勇,“我守前半夜,我可能熬夜了,你放心睡吧,等到了时间我喊你。” 简言歪在椅子上睡,长廊上的椅子四五个连在一起,侧个半身绰绰有余。 二甲小医院里的IcU人不多,除了偶尔查房的护士路过,基本上没什么声音。 刚开春没多久,温度上升,但到了晚上还是有些冷。 IcU的走廊里并没有暖气,头硌在金属椅子上,简言枕着手掌睡得并不安稳,刘海在她脸颊上磨磋,痒痒的。 何嘉嘉坐在旁边,抬头便可以看见病房内朱大勇的情况。 他把外套给简言披上,伸手轻抚开其脸颊上作乱的刘海,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简言埋脸一挡眼看滚下去。 何嘉嘉眼疾手快一个半跪给人接住了。 “呼~”何嘉嘉刚松一口气,把简言的上半身慢慢送回椅子。 单手托住人的脑袋,触摸到温热的金属材料,何嘉嘉觉得有些硬,难怪简言睡不安稳。 他轻轻挪动,坐回椅子,将简言的脑袋放在他的大腿,希望这样可以让简言睡得好一点。 换班的时间早已过去,何嘉嘉并没有叫醒简言。 他精神抖擞地透过小窗看病床内的情况,时不时看看枕在他大腿上的简言,将外套给人盖好。 月色倾移。 这一晚,何嘉嘉守住了两个人的夜。 第85章 棋魂(八十五) 简言睁开眼,刚好是六点。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哪里来的枕头,她仰头一看何嘉嘉睁着的眼睛刚好从正对朱大勇的小窗上挪回来。 一夜未眠,何嘉嘉还没有困意,只是脑袋有些僵硬。 对头对上简言的睡醒的眼神,何嘉嘉懵懵地问:“你醒了。” 简言一醒就看见他,何嘉嘉脑海中缓缓飘过这个念头,但还没来得及高兴。 刚醒的简言也懵,问,“现在几点了?” 她是自然醒的,没有被打断睡眠的困倦感。 视线自下而上落在何嘉嘉的下巴上,侧边脸,简言这才意识到她头下枕着的柔软是何嘉嘉的大腿。 她赶紧起身,“你一晚上没睡,怎么不喊我?” 人一挪开,何嘉嘉酥麻的大腿立刻显出了酸痛之感,密密麻麻的痛感让何嘉嘉脑子瞬间清醒,按着大腿嘶了一声。 简言赶紧把人扶起来活动活动。 手搭在简言肩膀上,何嘉嘉像是一个复健的病人走得一瘸一拐,但没有将重心压在简言身上。 好一会儿,何嘉嘉右大腿才恢复知觉。 医生在早上七点就过来查房了。 掀开朱大勇的眼皮,用小手电筒一照,检查完对着旁边沉着心的简言说:“脱离危险了,估摸着过几个小时就会醒,醒来之后看情况。” 医生收了手电筒。 对着简言和何嘉嘉交代了几句,就继续查房去了。 简言松了一口气,只要人能醒就好。 何嘉嘉对简言笑着说:“医生都说了朱叔叔等会儿就醒,放心吧。” 朱大勇是在中午醒的,何嘉嘉快把床头的铃铛按报废了。 医生和护士赶紧往这边小跑过来。 “爸,”简言唤了一声,紧紧握着朱大勇的手。 这个时候,她才眼眶一红,用另一只手抹着眼泪。 何嘉嘉翻出纸巾手忙脚乱递给简言,恨不得自己上手。 朱大勇意识回笼,他记忆只停留在剪完头,买完包子,提着要回家。 刚走几步。 他就不记得了。 头虽然昏昏沉沉的,但朱大勇还在驱动着肢体。 朱大勇轻轻拍了拍简言的手背,他意识回笼,喉咙干涩发出几声模糊的嗯声,似在回应简言。 上前的医生对着朱大勇检查,确认朱大勇恢复了意识,还要确认朱大勇瘫痪的可能性。 “握握我的手。” 朱大勇抓握了一下医生的手,动作有些慢,好在是能做出抓握的动作,只是没什么力气。 何嘉嘉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简言吸了吸鼻子。 看来朱大勇身上没有出现那种最坏的可能性。 “抬抬胳膊。” 朱大勇遵从慢慢抬起胳膊。 医生对朱大勇的情况大致了解了。 最后确认,“抬抬腿。” 这次朱大勇却没有动弹。 简言担心地看向朱大勇,以为是朱大勇下半身瘫痪了,内心都已经做好决定要去赌棋赚钱给朱大勇赚医药费了。 何嘉嘉握紧衣袖,看着朱大勇。 医生刚要疑惑,怎么可能上半身这么灵敏下半身瘫痪了。 这在医学上不可能啊。 就在这时朱大勇撑着床单慢慢坐了起来。 什么握握手,抬抬胳膊,抬抬腿..... 他压根儿没事! 简言趁着护士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在床侧的手摇曲柄那,将床头摇了起来,刚好撑到朱大勇的腰部。 何嘉嘉伸手去扶。 看着朱大勇坐起来,简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朱大勇下一步就要尝试下床。 医生给人拦了回去。 “好了。”医生拿着笔在病历上记录着,“看来没什么问题,转普通病房住院一周观察。” 朱大勇听到这话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周!” 一天一夜没喝水,破锣嗓子似的喊出来。 朱大勇对着医生猛摇头,扯着个嗓子,“我今天就要出院,我还得教学生,一周不去道场他们要上天。” 何嘉嘉很有眼力劲跟简言说了一声,“我出去接温水。” 简言正皱着眉,对朱大勇的固执没办法,只能劝,“爸,道场有班叔,你放心。我们就住一周养养身体。” 医生又在病历上记着东西。 在病因上的酗酒后面填了一个情绪激动,易怒,或与职业相关。 朱大勇依旧固执,没有看简言。 虽然病人没什么大问题,可脑出血再轻也要观察48~72小时。 简言无奈叹气,看向医生,“医生最少要观察几天才能确保我爸的安全。” “至少还要住两天院,而且还要避免情绪激动。” 让朱大勇不要情绪激动,那简直比把弈江湖拆了还难。 “爸,你听见了,最少最少要住两天院,班叔知道你的情况,会给你代课的。” 朱大勇还想说什么,结果听见简言语带哭腔,用衣袖擦着眼泪。 他着急起来,也不顾干着的嗓子了,“哭什么哭,我没事,真的。” 何嘉嘉端着两杯子纸杯的温水进来,看着眼前的情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见何嘉嘉回来了,简言眼泪一收,“医生,我爸现在可以喝水吧。” 医生有些惊讶于简言这种小细节竟然都知道。 很多脑溢血病人刚醒过来吞咽都困难,一般都只会让家属沾湿嘴唇。 不过这个精神头这么足,中气也足。 医生点点头。 简言刚哭过,朱大勇也不好说什么,接过杯子慢慢喝下去,喉咙才好受点。 医生和护士走了,叮嘱朱大勇只能吃一些流食。 简言去医院食堂期间,朱大勇撑着就要下床,把一边的何嘉嘉吓一跳。 “朱叔,你还是躺着休息,你才刚醒呢,病还没好。” 何嘉嘉上去扶住朱大勇的胳膊。 朱大勇灵敏绕开,“屁,老子已经好了。” 朱大勇走路摇摇晃晃。 何嘉嘉无奈又担心,亦步亦趋跟老母鸡护着学走路的小鸡仔似的围在朱大勇身边。 朱大勇在病房到处翻找,左翻翻右找找。 “朱叔,你在找什么?” 朱大勇拧眉,醒来他就发现了。 手往兜里一摸空空荡荡的感觉,真不好受。 “我来的时候那个衣服给我收哪儿去?” 他的宝贝酒壶还在衣服里。 何嘉嘉疑惑,“衣服?朱叔你找衣服做什么,你不是都答应要再住两天嘛,你要是换衣服走了,简言会生气的。” 朱大勇啧了一声,嫌弃地看向何嘉嘉。 “我不找衣服,我找” 门被敲了敲,门口的简言一手提着饭,一手晃晃手里的酒壶。 “我爸找这个呢。” 简言语气平淡。 “他对这个酒壶,怕是比我这个闺女还要亲。” 第86章 棋魂(八十六) 朱大勇的酒壶在出院前交由简言保管。 即便他恋恋不舍,但面对简言的控诉,不得不暂时放开酒壶。 没过几天,朱大勇便办理了出院。 朱大勇满脸堆笑,对着简言搓搓手,“小言,爸的酒壶。” 简言抿嘴从包里拿出来给朱大勇。 欢天喜地地接过,酒壶里还有水声,朱大勇几乎是下意识就拧开壶口往嘴里倒,还没喝到就闻到了那令人安心的淡淡酒香。 这几天喝不了酒的日子可把他憋坏了。 只是这酒,怎么跟白开水一个味啊? 简言双手抱臂膀,看着朱大勇一拿到酒壶就往嘴里灌。 那速度之快,生怕被人拦截了。 简言又好气又好笑。 朱大勇看着手里的酒壶,又看着他冷脸的闺女。 “爸,多喝白开水。”简言指了指酒壶。 朱大勇眼睛瞪圆,看向手里的酒壶,“怎么能往酒壶里装白开水呢,这可是你爸装了二十多年白酒随身携带的宝贝。” 难怪那么难洗。 简言把朱大勇那天装的白酒倒光,给酒壶狠狠来了个大搓澡,都搓不到这酒壶身上的酒味。 想来是二十多年已经腌入味了。 这个酒壶真的比她亲。 “医生说了,你不能喝酒了。”简言板正着脸,对着朱大勇道。 朱大勇哎了一声,“你可别听医生瞎说,他们最喜欢小题大做了,我的身体我还不知道嘛。” 他身体好似的拍拍胸脯,让简言放心。 等回到家,朱大勇第一件事就是找他珍藏的酒。 打开柜子,摸了个空。 朱大勇火急火燎地出来,“闺女,咱家遭贼了!你爸我的宝贝全不见了!” 刚烧好一壶水,正在茶几上给杯子里倒水的简言手一抖,滚烫的开水洒在玻璃面上,冒着灼热的热气。 她轻咳几声,“爸,你的酒我都卖了。” 朱大勇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啥!卖了。” 他捂住心口,简言吓一跳,一把放下手上的水壶,过去扶住朱大勇。 将朱大勇扶到沙发上坐下,出言劝慰,“爸,你别激动啊,你现在不能情绪激动。” 简言拍拍朱大勇的背。 朱大勇胸前起起伏伏,不跟简言说话了,生着闷气。 简言好声好气,“爸,等你好了,你要喝多少都行,复查阶段你一滴酒都不能碰的。” 喝多少都不行。 朱大勇得戒酒了,不然配上他这个易怒易躁的脾气,复发是早晚的事。 心里清楚闺女也是为了他好,又加上简言好声好气,他再大的气都消了。 孩子孝顺,这几天一直陪在医院,说不触动是假的。 但他还是不死心,“那么多酒都卖了?” 他的珍藏,还有一瓶包装都没舍得拆的茅台,简言参加比赛得的第十名奖励。 这么些年他也就在过年的时候才舍得喝了一瓶。 面对朱大勇期待的目光,简言眼神闪躲。 那么多酒,她也不可能一下卖了。 朱大勇舍不得拆开的茅台,还有几瓶没有拆封的酒,都被她藏到何嘉嘉那儿去了。 她还送了几瓶酒和礼给何叔叔表示感谢。 “啊,卖完了。”简言肯定地点点头,“留下摆摊大甩卖,那些叔叔伯伯很快就拿走了,我拿来缴了医疗费。” 朱大勇行动日常,简言动作迅速地解决家里的酒,开了封的直接在嘉嘉理发店门口,摆了个无人的摊子,对方爱给多少给多少。 不过她是不敢说出来了,怕朱大勇真气进医院了。 大甩卖,他的宝贝啊。 朱大勇沉重地闭上眼睛,拧开酒壶狠狠灌了一口温开水。 他的酒壶保温效果杠杠的,冬天装温酒正合适,夏天装冰的酒也爽口。 那些老头肯定是看小言不识货,最好别让他逮住。 朱大勇生无可恋躺在沙发上,伸出来的手微微颤抖,“闺女,爸要回屋躺会儿。” 回路上信誓旦旦要去弈江湖的朱大勇,此刻全身力气被抽离,回房休息了。 简言松了口气。 第一步算是解决了。 - 朱大勇和朱简言两个姓朱的,一起消失了两三天,很难不引起同学们的注意。 “你们说大老师和言姐到底去哪儿了?这么多天也没个消息啊?” 一班教室,以洪河为中心,大谈特谈。 “我给言姐发消息,言姐只回一个有事。潇潇,你跟言姐关系好,言姐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洪河看向白潇潇。 白潇潇在心里腹诽洪河话多。 她确实知道,简言也没跟她细说。 大概是大老师生病了,简言在医院照顾。 她还说她带着同学们去看望,简言说大老师不想让他们知道。 而且现在已经出院了。 “啊,走亲戚吧。”白潇潇提了一嘴,“简言跟大老师是亲戚这事你们不都知道吗,说不定他们有在外地的亲戚结婚办酒席什么的?” 洪河若有所思,“有道理,这婚礼上有酒喝,大老师特定是喝酒去了。” 不少人仿佛联想到了朱大勇咕噜咕噜喜笑颜开喝喜酒的场景。 上课铃响,班衡再次过来代课。 没有朱大勇的压制,一班这几天松散了不少,老师都进来了,竟然还没回到位置坐好。 班衡教材往桌上一拍,学着朱大勇大吼,“耳朵都聋啦——” 还没吼完,嗓子像是点到一半熄火的炮仗,班衡弯腰咳嗽起来。 算了,他没朱大勇那副好嗓子。 学生们坐回座位,见班老师哑火的样子低头偷笑,互相传递眼神。 班衡喝了好大一口水才清清喉咙缓过来。 好声好气,“别以为你们大老师不在就没人管你们了,等他回来,我一定跟他好好说说你们一班这几天的表现!” 收到了朱大勇出院的消息,班衡才放心。 洪河眼睛一亮,“班老师,这么说大老师要回来上课了?” 班衡点点头,算是回应。 有人问:“班老师,大老师什么时候回来啊?” “是啊,几天没听见他骂我们,周身不得劲儿,真想让大老师骂...” 此话一出,众人看向那人。 那人越说越小声,不好意思地闭上嘴。 虽然他们也有点,但是不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班衡好笑指着他们,“还有一天不被骂就难受的,那还得你们大老师来,我可骂不动。” 第87章 棋魂(八十七) 每周的排行榜更新了。 岳智站在排行榜前面,皱着眉心,抿着唇角,眼神落在朱简言的名字上。 而岳智的名字就在朱简言的上方距离很远的位置。 朱简言没来的第一天,刚好和岳智对上决胜前后排名。 岳智心中隐隐期待,这还是朱简言回来后,他第一次跟其对上。 他也不明白,朱简言重新回到弈江湖为什么要费那么多时间从二班重新升到一班来。 因着边上学边在道场走读,现在才是一班的最后一名。 白白让他等这么久。 不对,他没有等,他只是想让对方见识见识他的进步。 朱简言输定了。 岳智难得提前进了棋室,看到朱简言的位置上没人时,狠狠皱起眉。 明明跟其他人对局,这人都是提前就到了。 对上他偏偏晚到。 这个卑鄙的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岳智恶狠狠踩着地面,脚步噔噔到位置上落座,放在桌面上的手气鼓鼓地握着拳。 他一定会赢的。 他要让看不起他的家伙付出代价。 班衡看见人来得差不多了,刚要点名,眼神扫过岳智,才想起简言还在医院来不了。 岳智刚要抬手就听见班衡说:“岳智,简言今天请假,等点了名我跟你下一局。” 噌的一声,桌角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岳智站起身,站得笔直硬邦邦的,浑身上下仿佛酝酿着怒气。 所有人都被吓一跳,目光纷纷落在惹不得的岳智身上。 “什么情况?” “你耳聋啊,班老师说朱简言请假,岳智就站起来了。” “哦,是之前那个事吧,岳智的复仇之战,结果仇人都没来。” 窃窃私语里夹杂着幸灾乐祸的声音。 被岳智吓一跳的班衡咽咽口水,语气放缓生怕刺激到了小金主。 “岳智,你不想跟老师下,也不用这么激动,要不你这轮轮空?等简言回来了再跟你续上?” 班衡打着商量的语气。 朱简言放了他鸽子。 窃窃私语纷纷进入岳智的耳朵。 岳智胸腔上下起伏,什么请假,故意的,故意的! 他咬咬牙,上次的道歉肯定也不是真心的。 砰的一声,岳智猛地推开棋桌出来,桌上的摆动放整齐的棋盘错位,与桌面相撞。 岳智满身骄傲地大步离开,不过他的书包留在了位置上。 班衡连忙追上去,“岳智!岳智!” 追到门口,人都没了。 岳智跑到厕所,眨了眨泛酸的眼睛,正要给他爷爷打电话,爷爷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电话一接通,岳智怒气冲冲,“爷爷我要你开除...”朱简言 岳智没说完,后面的名字吞回喉咙里。 电话那边关心的声音传来,爷爷刚刚就接到了班老师的电话,说岳智生气走了,现在不知道在哪儿。 “岳智,你在哪儿啊?可不要乱跑,什么事儿让你不高兴了,告诉爷爷。” 岳智缓了一下,“我在道场。我没事爷爷。” 他一点事儿都没有。 一个卑鄙的小人的缺席不配让他伤心。 不,他根本就没有伤心。 他的被气的。 岳智实在生气,最后一拳砸在厕所门板上。 一拳打在排行榜下方,岳智鼻腔沉沉呼出一口热气,像是气得冒烟的烟囱。 他打得不重,拳头捶在上面,发出又轻又闷的一声,目光看着排在下方的那个万恶的姓名。 这一拳似乎在隔空泄愤,发泄那天被轮空的余怒。 收回手,岳智转身就走,衣角翻飞。 时光走过来,看见岳智气冲冲的背影没有在意回过头。 他满脸郁闷地抱着一个黄色的笑脸抱枕。 这是排名倒数第二的女生送给他的,刚刚她已经离开弈江湖了。 而他现在是倒数第一。 时光看着自己的名字死死地被压在底下,感觉自己跟压在五指山的孙悟空一样。 心里不得劲。 边上褚嬴安慰小光,“小光,排名都是一时的,你才刚来没多久,我们稳步前进,早晚会赢的。” 褚嬴絮絮叨叨给小光打着鸡血。 来弈江湖一周,时光就连续输了一周。 一直输,一直输,来之前他多么有信心,来之后他的信心仿佛都输没了。 时光垂着头,抱紧手里的抱枕,噘着嘴,“我真的能赢吗?” 褚嬴肯定点头,“当然了小光。” 褚嬴自信叉腰,“就算你不行还有我啊!你让我下,保证一周之内把你送进一班。我都好久没下棋了,小光你让我下一下吧。” 时光咬牙切齿,恨不得用手里枕头砸向褚嬴。 这种时候,还出这样不靠谱的馊主意。 他也这样做了,挥着枕头往褚嬴身上砸。 虽然褚嬴不可能被砸到,但他象征性地躲,嘴上念叨着,“小光,我错了,我错了,这主意不好,你得靠自己的实力升上一班才行。” 过来的洪河站在不远处,目瞪口呆地看着跟空气搏斗的时光。 新来的时光跟他和沈一朗分到了同一个寝室,时光和沈一朗还是旧识。 早在冬令营就相识了,还是因为沈一朗的缘故,时光才知道弈江湖这个道场。 不到一周,三人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洪河捂嘴,小声嘀咕,“完了,完了,这是又疯一个。” 时光转头看见洪河,表情幽怨,将抱枕收回手中。 洪河走过来一把搭上时光的肩膀,扫了排行榜一眼,“哟,新鲜出炉的倒数第一。” 时光没好气给了洪河一拳,更幽怨了。 “多大点事啊!”洪河揉了揉胸口,手轻缓舞动,语气不疾不徐,拖着长音,“俞亮克星,你只是需要适应——” 俞亮克星是三剑客围棋社送给时光临别礼物,一面红色锦旗上duang的四个显眼大字。 时光没有听从嘱咐到没人的地方打开,到了宿舍好奇地拿出来展开一看。 旁边的洪河想不看见都难。 知道时光赢过俞亮,洪河惊讶赞叹,当天就用说书的形式讲他个七进七出。 当然其他人都不信,听个热闹,还有见识了时光输给别人后,说洪河编故事的。 “你还说。”时光恨不得拿脑袋撞翻洪河。 洪河讪讪笑笑,拍拍时光的肩膀,“时长老,要对自己有信心,早日升进一班,看到没” 他指着时光上面的排名,来到一班的简言下方的位置,停住,“掀翻他们!” 时光被洪河这么一安慰,好了点但没完全好。 视线老老实实顺着洪河的手指,来到一班的底部。 有些疑惑,“要升一班,不是得掀翻到这儿吗?” 他指头点在一班的最后一名,顺着空白的格过去。 尽头的名字—— 他还没看见。 洪河一把转回时光的脸,“时长老,你可真敢想啊,你往上掀都没问题,这位?她能把你拆咯!” 洪河拉着时光吃饭去了。 时光疑惑频频回头,洪河的话引起他的好奇。 一班最后一名, 尽头的名字在他晃动的视线里停留良久。 朱简言。 第88章 棋魂(八十八) 车停在弈江湖道场门口,方绪下了车,对着车上闷闷不乐的俞亮挥挥手里的拼图。 俞亮最近连输几场,心情郁闷。 昨天一整个下午,不练棋闷在房间里拼图,俞晓阳看见俞亮不复盘在不务正业勃然大怒。 “这么简单的比赛,你又输了,我想听听你的解释。”俞晓阳压低怒火关上了门,也关上了妻子劝阻的目光。 俞亮不敢看自己的父亲,视线落在还差一部分就拼完的蒙娜丽莎的微笑上。 “我,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那输了棋,躲在房间里干这些不正经的事,就是你给自己的交代吗?复盘了吗?找到问题出在哪了吗?”俞晓阳紧接着逼问。 俞亮头更低了,“我今天想休息一下。” “休息,俞亮这就是你现在输了棋的态度?”俞晓阳勃然大怒,“你以为定上段就万事大吉了吗!” 俞亮捏着一片拼图,硬纸片的质感膈着手心,看向俞晓阳带着些赌气的意味,“我有点下不动了。” 像是破罐子破摔。 俞亮正视俞晓阳充斥怒火的眼睛。 俞晓阳定定站着,盯着俞亮几秒。 “你太让我失望了。” 俞亮握紧手中的拼图,看着俞晓阳转身离开房间。 门被带上,俞亮低着头,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台灯摆在地上,窗外的昏沉透进来,室内昏暗。 俞亮看着地上的拼图,把它糊乱。 他连着拼了三天的图,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图都拼完,也不觉得累。 三天没练棋,放在以前他都不敢想。 俞亮新初段赛在即可他却没有去棋院报到,方绪来找问他。 俞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哪里也不想去,可方绪挟持着一片拼图就走了。 为了解救拼图,把图拼完,俞亮还是跟着方绪来了。 俞亮下了车,“师兄,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方绪靠着车双手抱胸说了一通,俞亮不为所动。 “你是想让我看看冲段少年是怎么刻苦的?不必了,我不需要。” 方绪轻笑,还是少见地见俞亮发脾气。 “进去看看吧,反正都来了,里面一定有你想要的。” 方绪骨节分明的两根手指轻佻地夹着拼图晃悠,在俞亮伸手来取时轻巧往手心一收,再对着赌气的俞亮晃晃虚握的拳头。 俞亮不高兴地进了道场。 时间很晚了,道场的走廊灯火通明,俞亮先是路过排行榜,一眼就看到了垫底的时光,眸色一惊。 时光那栏只有一个显眼的红点,说明他只赢了一局。 但, 时光竟然进了道场! 俞亮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他抬头往上看,第一名是他认识的沈一朗。 师兄推荐他去冬令营当围棋老师,而沈一朗是生活老师。 他还把时光送他的那本《围棋发阳论》转赠给了沈一朗。 因为他有那本书。 这么短的时间内,时光竟然进了道场。 围棋联赛的那盘对局,俞亮知道时光现在的实力,对方进步很快。 他会不会超过这里的人追上他。 俞亮的视线顺着时光的名字往上,仿佛将人的排名向上移动。 他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脖子往前微微一伸。 “她也在弈江湖。”他看看榜单,“还是在一班。” 俞亮心中默然一松,还记得简言说让他等着,一定赢他。 他微微抿起嘴角,“她真的会赢我吧,以我现在的状态。” 俞亮往里走,走到棋室外,听见里面传来落子的声音。 还传来自言自语。 “原来该这么解啊。” 俞亮一抬头,是时光。 棋室只亮着一盏灯,时光刻苦的背影映入俞亮的眼中。 他没想到从前那个棋子都不会握,张口就是随随便便拿几个世界冠军的人。 如今坐在棋桌前,对着棋盘上的死活题冥思苦想。 洪河吹着口哨,提着打包的饭菜往棋室走,就看见俞亮在棋室门口站着,目光定定地看着棋室内。 洪河惊讶,听见脚步声俞亮转过头。 “俞亮,你来干什么?” 俞亮没说话,点点头走了。 洪河一脸莫名其妙,给茶饭不思改死活题的时光把饭送进去。 顺嘴提起俞亮站门口的事。 “吃饱才有力气输,诶,我刚刚看俞亮了,他来找你的?” 时光一愣:“俞亮!” 洪河指着门口,“对啊,就在门口站着,刚走。” 时光起身就追了出去,洪河伸手声音传出来。 “凉了就不好吃了!” 人影早就没了,洪河嘀咕道:“一个两个奇奇怪怪的。” 俞亮正要下楼时光追了上来。 俞亮被时光叫住,停下脚步。 “你来这里做什么?”时光看着俞亮有些犹豫。 这些日子很难。 俞亮的出现仿佛让他又有了些斗志。 “闲逛。”俞亮没有转身,背对着时光。 “你骗人!”时光看着俞亮的背影坚定道:“俞亮,你听好了,我没有放弃追上你,虽然很难。” 但他会追上的。 时光握紧拳头。 俞亮转身,笑了一声,“那你也听好了,等你追到我现在在的地方的时候,我早就不在那儿了。” 俞亮背影消失,时光站了一会儿,斗志满满,大喊一声:“褚嬴!” 褚嬴霎时出现,委屈:“小光,你终于叫我了!” 时光指着俞亮离开的方向,“你会帮我的吧?只要我加倍练习,一定可以追上去的吧?” “当然!”褚嬴被时光的斗志感染。 “好!我就要让他看看,他到底能不能甩掉我!” - 俞亮快步走下弈江湖门前的台阶,靠在车边抽烟的方绪掐灭了烟,理理衣领,将烟丢进垃圾桶。 迎着俞亮走上去。 头随意偏了一个弧度,方绪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明知故问,“怎么样,有收获吗?” 给白川帮忙写推荐信的忙,没有白帮。 俞亮心中还是有些不可思议,“他竟然考上道场了?” 方绪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都不用猜是谁。 “你看他,即使当年天赋这么高,现在也一样还在努力,或许很快就要追上你了。” 俞亮冷笑,“追上我?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望尘莫及!” 方绪恰时询问,“想好要去参加比赛了?” 俞亮开了车门,气呼呼坐进去,“我明天就去报到!” 靠在车头的方绪利落起身,笑着自语,“看来他还真是俞亮的起爆剂啊!” 俞亮系好安全带,反而催促起方绪来了,“师兄,我们快走,我要回去复盘。” 方绪打开车门,无奈,“看你急的。” 第89章 棋魂(八十九) “对了小亮,你...”方绪往俞亮家的方向开着车,他欲言又止。 俞亮心里还在想着时光追上来的事情。 听见方绪的话,转头,“什么?” 方绪握握方向盘,纠结开口。 谨言慎行已经一周都没上线了,不知道什么原因。 可是她明明一周前约好了要给他复盘讲解的。 延续这个小号,跟谨言慎行算得上熟络了。 不知道为什么,方绪有时候总能感觉对方话语里有种难以言喻的熟悉。 谨言慎行真的好像那个人。 那些发过的字眼虽然听不见语气,却可以想象出来。 那种不以为意,有时甚至有些嘴毒到令人心梗,得寸进尺... 他承认他有些贪念了。 谨言慎行失约之后,他的情绪出乎他意料。 他并不是小号延续那虚构出来的十七岁的年纪,虽然他是回忆着十七岁的方绪跟谨言慎行对话的。 但网络上都是虚假的。 作为一个成年人,他也不允许自己一头栽进去,栽进一个熟悉的幻想里。 “没什么。”方绪止住了话头,转了话题,“你希望新初段赛和哪位老前辈比啊?” 俞亮眼神坚定,“谁都无所谓,我要让时光看见他是追不到我的。” 方绪好笑,没说什么,通过车前后视看看着俞亮满怀斗志,无奈摇头。 将俞亮送回家后,方绪开车回到家里。 洗漱完换了睡衣,明天还要去棋院一趟,作为顶尖棋手,在棋院他有些话语权需要参与一些事务。 方绪吹干头发躺在床上,一周前这个时间点,他还在听谨言慎行边贬损他,边给他复盘。 他在柔软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胡思乱想,最后双手撑床坐了起来。 “艹”方绪暗骂一声,皱着眉头,“那个谨言慎行不会现实出了什么意外吧!” 方绪脑中闪过千种意外方式。 吃东西被噎死了。 这种情况不少见。 方绪握拳放在嘴边,沉沉思索。 掉水里被淹死了。 这事情也发生不少。 或者, 出了车祸...... 方绪翻身下床,踏着拖鞋往书房走。 只要确定这个谨言慎行没死就行,他在心里这般想。 世界上每天都会死很多人,方绪人生中第一次接触到死亡,是在十八岁的时候,那时候两人还没决裂。 最疼爱他的爷爷过世了。 葬礼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下棋都没精神。 井言只知道他家人去世了,想不出安慰他什么,所以连损他的话都少了,赢他也赢得很少。 直到。 “八十九岁!”井言旁敲侧击终于知道是方绪的爷爷去世了。 脸上还带着些稚嫩的方绪哀怨地看着井言。 井言微微一笑没说话。 方绪伤心不作假,但八十九得算喜丧吧! 方绪这走不出的样子,她还以为他家里谁出意外没了。 后面两人聊起死亡这个话题。 井言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瘫,话语平淡,却又带着些雀跃。 “我就不希望活太久,在最风华正茂的年纪去死,挺不错的。这样我就永远在最好的年纪。” 她似乎对这些没有禁忌,满不在乎。 方绪却瞪了她一眼,“别瞎说!” 井言不以为意耸耸肩,遮住眼中的神色,小声嘀咕,“我可没瞎说,挺好的。” 一点都不好。 方绪推开书房厚重的实木门,趿着拖鞋走到电脑前。 他点击快捷应用直接逃到围达网的已登录状态的页面,点开好友栏。 里面只有唯一一个好友。 头像亮着,是在线状态。 - 朱大勇返工后,简言并没有去弈江湖,学校月考紧挨着就来了。 而她不会缺席考试。 明天就月考就考完,现在简言在临时抱佛脚。 该抱还得抱。 剪裁下来的错题册在简言手里翻动着,她还打开了电脑,遇到不懂的问题,她可以上网查题,找同类型的题来刷。 房间里很安静,灯大亮着。 朱大勇回去后看见一班学生懈怠的样子,说要留宿在了弈江湖,进行魔鬼训练。 道场魔鬼——朱大勇。 简言果断让朱大勇交出酒壶,美其名曰她先保管几天。 就算朱大勇想喝酒,就会想起宝贝酒壶,想起不让他喝酒的简言。 让其距离喝酒的目标之间,重重阻碍,增加心理压力。 从而减少这个喝酒念头。 简言叹口气,看着时间晚了,今天就没有打电话给朱大勇问他喝没喝了。 埋头继续看错题,理思路。 电脑提示音突然响了,这个声音简言很熟悉,是围达好友的提示音。 她眼睛微微睁大,突然想起她好像之前和延续有个讲解复盘的约。 但她最近这些时间连电脑都没有打开过,更别提上围达网了。 简言懒得每次上围达都登录,在论坛里看到一个快捷应用的方法,电脑一打开就可以自动登录了。 鼠标挪动着,简言有些歉意,点开围达。 延续新发来的那条消息。 【你去哪儿了?为什么失约!】 除此之外,前面还有消息,事发当天简言在医院守夜的时候。 当天晚上,约定好的时间,延续对着不在线的她发了好几条。 分别是凌晨、两点、四点...... 因为她的失约,对方可能气得睡不着了。 满满都是控诉。 【你言而无信!做人不能这样的。】 【人去哪儿了?我等你了这么多天了!】 ...... 在从前在线的时间点,对方总是会上线,但昨天对面只发了一句。 似乎有些紧张的猜测。 【你不会出事了吧?】 简言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回了一句,【家里出了点事,现在才碰到电脑。我现在有些忙,过几天再跟你讲解那盘吧。】 在网上,她少有这么好好说话的时候。 都是怎么嚣张怎么来,反正别人也打不着她。 按照延续的性子,应该控诉她两句。 【哦。】 对方发来一个字。 简言以为这样就完了,视线落回手上的错题册。 过了会儿,对面发来一条消息。 【什么事,有困难吗?我可以帮忙。】 方绪究竟好一会儿,才敲下这行字,发完后键盘前的两只修长的手缠在一起互相抠抠。 方绪看着这行字,对面久久未有回应。 他想解释,却不知道怎么说。 谨言慎行是不是嫌他问得太多了。 毕竟只是网友。 第90章 棋魂(九十) 简言看到对面发过来的消息弯唇笑了一下。 她迅速在键盘上敲下。 【少操心别人的事,小屁孩一个,好好学习。】 方绪狠狠吸一口气。 说他小屁孩一个! 他又呼出一口气,想起自己的人设。 对哦,延续确实是,小屁孩一个。 【那你什么时候上线跟我复盘,过几天,谁知道你还会不会在上线...】 简言好笑,仿佛看到了一个小孩别扭的表情。 【明天总行吧。】 明天她就月考完,后天会弈江湖,考完的那个下午有闲暇。 【别说话不算话。】 刚发完,对面便紧着发来一条。 简言无奈:【oK,下了。】 她赶紧退出了登录,再这样一人一句聊下去她就复习不完错题了。 - 简言回到了弈江湖,因着朱大勇比她先回道场,原以为简言和朱大勇是一路的人打消了念头。 一大早,简言出现在弈江湖。 “言姐,回来了,这么多天你去哪儿了!”洪河热情招呼。 简言:“学校考试。” 洪河疑惑,“考这么久啊?” 白潇潇啧舌,“你管人家。” “我这是关心言姐。”洪河对着白潇潇摇头晃脑,有点嘚瑟。 洪河也没多问,凑到两人桌旁,“言姐,你回来可得小心啊。” 简言看着洪河严肃的表情,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色,“哈?小心啥?” 她又看向白潇潇。 对方跟她同款疑惑的表情。 洪河一副这你都不知道的表情,压低声音,“岳智啊!” “岳智?”简言更疑惑了。 她为什么要小心岳智呢? 白潇潇回想起简言缺席,岳智在棋室发脾气推桌子的事。 不过没有洪河说的这么严重吧。 “你没来的日子,不是缺席了几场对局吗?”洪河解释道,“其中第一局就是对局岳智。” “那天你没来,他可发了好大的脾气。不信你问白潇潇。” 洪河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指了指旁听的白潇潇。 白潇潇点点头,确有此事,但她没明白洪河让简言小心岳智是为什么。 “是这样,但岳智后面不挺正常的,他不一直这样吗。” 洪河摇摇头,为两人指点迷津,“你们想得太简单了。岳智说不定之前就记恨上言姐你了。” 简言用食指指向自己,嘴巴微张,“我?” 升了高二回到弈江湖,她也不是没有碰上过岳智,上次闹得不愉快,但她最后也表示歉意。 即便之前她还在二班排位,可同一个道场,总会走一个走廊,她跟岳智碰到的次数还挺多。 不一般的多。 对方每次都会快步从她身边走过,脚步之快,带起一阵风。 记恨她说不上吧。 不过,简言想了想,倒有点像想引起她的注意。 “总之,言姐你小心点吧。”洪河道,“你不在的半年多岳智势头突飞猛进,实力大增,上回那个故意让他的事还有这次你意外缺席的事,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岳智确实没有善罢甘休。 下了课,简言收拾东西,要从门口出去,一道人影噌地先她一步挤到她前面,路过她时还明显地哼了一声,想不注意都难。 简言抿抿嘴,人消失在门口,生怕留下什么影子。 时光垂头丧气从二班出来,最近他一直是这个状态,输得快没信心了。 下棋的时候总觉着下哪里都不对。 肩膀上被猛地一拍,“时长老!下课了高兴点!” 洪河脸上带着灿烂的笑。 最近时光在寝室都刻苦练棋,洪河和沈一朗都看在眼里。 简言一眼看见时光,眼睛微微张大,有些不可思议却又意料之中。 这孩子真的被带到职业围棋的道路上来了。 时光。 简言看着洪河跟时光勾肩搭背地走在前面。 白潇潇顺着简言的目光,“那是时光,新来的,跟洪河沈一朗他们一个宿舍。虽然看着呆头呆脑的,但人不错。” “你们都和他成朋友了?”简言笑问。 两人边走边说。 “之前在冬令营就认识了,没想到他竟然真能考到弈江湖。不过看他那样被摧残得够呛。”白潇潇好笑道。 时光的衰气无时无刻不在散发,刚来的时候还天天睁着个亮晶晶的大眼睛到处看,现在垂头丧气的。 “梁乐和洪河他们还开了时光的赌局。” “跟以前一样赌能待几天?”简言眯起眼睛,看着前面时光的背影。 这不可能,有褚嬴那么大个外挂在,又从对围棋毫无兴趣到走进围棋。 怎么可能离开呢。 白潇潇一打响指,“洪河赌的时光什么时候进一班。他跟沈一朗都非常看好时光。” 时光总感觉有一道凉凉的视线,回过头看见白潇潇和一个不认识的女生。 他问洪河:“她是谁啊?我之前怎么没看见过啊?” 洪河转头一眼又转了回来,“之前排行榜上你掀不动的那个,人送外号言姐。” 时光一瞬间想起来了。 朱简言。 之前看到朱简言名字的时候,他还没想起来什么,褚嬴就叽叽喳喳地回想起来了。 “小光,是朱简言!”褚嬴声音里满是兴奋,“你不记得了吗,六年前跟我们下过棋的朱简言!” 时光真记不得了。 褚嬴手舞足蹈地描述,尤其是说到朱简言是那场比赛里唯一跟他年龄差不多的小孩。 时光一下就记起来了。 并且记起他和俞晓阳下棋的时候,对方好像也在。 看见了整个过程,还看见了他逃跑。 时光自闭了。 太尴尬了。 当时他只以为对方在道场,只不过他没认出她,他也没认出她。 这可太好了。 相安无事,记不起来他最好。 没想到 “言姐是道场的走读生,上个星期回学校考试去了,所以你没看见。” 啊!原来是去考试了。 时光做贼心虚地迅速往后看了一眼,心里祈祷对方不要记得他才好。 哪知道这一眼刚好和简言的眼神对上。 简言笑眯眯地对时光点点头。 时光尴尬一笑转回,僵硬地转回头。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就说背后怎么凉凉的。 一定是对方把他认出来了。 她不会要报仇雪恨吧?! 第91章 棋魂(九十一) 时光今晚翻来覆去,最后嘟囔了一句,“她一班,我二班,没那么巧。” 他放心地睡着了。 新一年的幼狮赛就要报名了,海报已经贴到了教室的黑板旁。 一组前八才有报名的资格。 时光蓄势待发,誓要在两个月内冲到一组前八,在幼狮赛上和俞亮一决雌雄。 一轮又一轮的对局徐徐展开。 岳智看见对战表上新鲜出炉的名单,不悦地眯起了眼睛。 朱简言vs梁乐。 简言也走过来,看今天跟谁对战。 她提步过来的一瞬,岳智余光瞥见了她,转身就走,生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简言不解。 何意味? 白潇潇也注意到了,“岳智对你可真算得上特殊了。” 这厌恶的态度,算得上头一份了。简言没来弈江湖之前,岳智是平等地无视所有人,弈江湖的所有人都入不了他高贵的眼睛。 像这么明明白白表现出来的躲避。 白潇潇拍拍简言的肩膀,“难道洪河说的是真的,岳智真的要一雪前耻。” 简言无奈,“他雪他的,我下我的,没影响。” 白潇潇撞她一下,“你可别输了。” 简言挑眉,“不可能。” 重生归来,这一次她要夺回她的一切。 很快就到了对局的时间,简言落下一指后,悠闲地撑着脑袋,对面梁乐的冥思苦想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简言眼神在四周无聊地打转,无意间和巡视的朱大勇对上视线。 朱大勇抿抿嘴,表情故作严肃,指了指简言又指指简言面前的棋盘,示意她认真下棋。 简言笑一下收回视线。 途中察觉到一道灼热的眼神,她下意识扫视就对上皱着一张脸,瞪着她的岳智。 隔着岳智的眼睛都能感觉到他视线里的苦大仇深。 简言收收下巴,对着岳智歪歪头。 岳智鼻腔轻哼一声,他对面的对手福贵执棋的手一顿,又收了回去,他本来下棋就慢,回回都读秒,犹豫不决。 听见岳智一声不屑的轻哼,更犹豫了,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看岳智。 岳智看见简言歪头,还以为对方在挑衅。 比赛不好好下棋,竟然还四处偷看,被他发现还挑衅他。 岳智眉头皱得更紧了。 福贵见此,更怕了。 他本就胆小,岳智脸都黑成炭了。 福贵生怕岳智因为他下得慢,一个心情不好就推棋盘,于是纠结再三颤颤巍巍地下了一步棋。 简言不管岳智瞪她了,对面梁乐还在思考,眼看就要到时间超时判负了。 福贵小声提醒岳智,“岳智,我下好了,该你了。” 简言视线已经落了回去,岳智自认为赢了,又听见福贵的提醒,屈尊降贵地抬抬下巴,看一眼棋盘。 岳智再次皱眉,嘴唇紧抿。 都怪朱简言, 福贵刚刚下哪儿了!? 简言将梁乐逼到绝境,对方唇色发白地看过来,简言风轻云淡,好似很有耐心地在等他。 明明半年前朱简言还没有这么厉害。 回去上学读书,应该没怎么下棋,怎么会变得这么厉害? 梁乐百思不得其解。 他握了握拳头,终于从棋篓中取出两颗子。 简言等着对方认输。 突然一道声音划破棋室的宁静。 “凭什么判我输?!” “我没有超时!” 所有人都看向时光。 朱大勇没有解释,“我说你输了,你就输了!” 时光不服:“他们都可以作证,我没有超时。” 班衡走过来劝说朱大勇。 朱大勇还是坚持说法,对着时光严厉道:“我再最后说一遍,这一局,你输了!” 时光眼睛一红,把棋子一丢,夺门而出。 “诶,时光!”班衡在后面喊。 同学们窃窃私语。 “时光怎么回事,连大老师都敢吼,不要命了。” “胆子也太大了。” 朱简言和朱大勇回家时提起这件事。 “爸,你是不是很看好时光啊。”朱简言眼神里带着打趣。 朱大勇惜才得很,看着凶,对下棋的好苗子那是不余遗力。 朱大勇卖起关子,“哦?我像是看好他的样子吗,你今天在棋室又不是没看见那小子脸红脖子粗一点不服气。” “你越看好谁,就越磋磨谁。前几天你没回家,我白天就看见沈一朗在外面跑圈。” 简言嘶了一口气,“错一道罚十圈,爸你可真看好他。” 朱大勇骄傲又欣慰。 还是她闺女懂他。 他正色,“我前些日子还在跟你班叔说呢。” “说什么?时光?” 朱大勇点头,“这回我们弈江湖捡到好材料了,你班叔差点就把他放跑了,好在你爸慧眼识珠,把他捡回来。待我磋磨磋磨他,他就下棋就灵光了。” 简言摸摸鼻子,为时光默哀,从朱大勇的语气中显而易见听出一种兴奋之感。 “时光看着心理怪脆弱的,他扛得住吗?” 朱大勇笑笑,“玉不琢不成器。这孩子就是心理太脆弱。” 第二天,心里脆弱的时光请假了,朱大勇刚好给班衡代班,一班二班一起上课。 没想到时光半路回来了。 时光刚准备进来,就被后脑勺长眼睛的朱大勇喝止。 “我准你进来了吗!” 时光低头道歉。 朱大勇拿起讲台上的假条丢给时光,“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看见了就生效,滚!” 时光接过假条塞进嘴里吃了,教室一片哗然。 简言捂住嘴巴,以为是朱大勇的教育成果。 她从前是不看好这种打压教育的,但毕竟是朱大勇的教育方式,且又没有作用到她身上。 没想到在时光身上效果如此显着。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和时光对上的时候,完全不用手下留情。 毕竟这孩子抗打压。 还会反弹。 下一轮就是她对上时光,为了照顾一下时光脆弱的心理,她还想迂回一点。 现在看来完全不用了。 洪河都要站起来鼓掌了,沈一朗及时拉住。 时光咽下假条,满脸菜色看着朱大勇,“这回你看不见了,我可以进去了吗?” 简言有些期待。 下课后,朱大勇拿着装着白开水的水壶离开教室。 简言几步走到时光边上。 她要给时光加点压力。 时光正在和洪河他们聊天,洪河打趣他,梁乐冒出来说洪河快输了,什么的。 时光知道在说什么,是打赌他能在弈江湖待多久的事。 洪河对时光依旧看好。 就在这时候,简言走过来,当着众人的面,对着时光伸手。 “时光,我是小时候在新苗杯八强输给你的朱简言,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下一轮就该我们对上了。希望你不吝赐教。” 第92章 棋魂(九十二) 朱简言在弈江湖一直以神秘和实力闻名。 从二班杀到一班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周的事情,不仅仅下棋,还是道场的走读生,一边兼顾学习一边下棋,还得回学校考试,算得上可怕。 半年多的时间,再次回到道场,棋力不降反升,无一败绩。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她竟然有一天会对一个新来的宣战。 包括梁乐在内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洪河不可置信地看向时光,“时长老,你还赢过言姐,怎么没听你说过啊!” 时光笑得比哭还难看,一边回答洪河的问题,一边蜗牛似的去握简言伸出来的右手。 “往事不必再提。”话语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旁边的褚嬴喜悦地绕着时光转圈,“小光!小光!这一局让我下吧!简言可是因为我来的,我想看看她这些年进步得怎么样,是不是跟小亮一样啊!” 简言悬在半空中的手颤了一下。 别搞,她只想跟时光下。 上回在围达网上,虐她虐得还不够吗? 简言轻松的笑容僵在脸上,没让任何人看出端倪,收敛了表情。 就在时光要握上简言的手时,肩膀忽然被路过的人一撞。 “哼,哗众取宠。” 是岳智。 旁边那么宽,他偏偏从时光边上路过。 时光一个踉跄,简言一把拉住人的手腕上方,洪河也扶住了时光肩膀。 触感肉乎乎的。 简言为了仔细感受感受还捏了捏。 时光还没来得及反应岳智撞他的事,感受到手腕上的那只手的动作,不可思议地瞪圆眼睛。 她占他便宜? 是占便宜吗? 时光有些不清楚,毕竟没有经历过。 她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时光在内心为简言开脱,对方也是好心,怕他摔倒,他怎么能以小人之心夺君子的肚子。 于是他淡定地收回手,“谢谢啊。” 时光看向罪魁祸首岳智。 出乎意料,岳智还没有走。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时光。 时光不解,被撞的是他,他还没要个说法呢,这岳智搞得像撞人的是他一样。 时光刚要挺直腰杆质问,岳智转身就走,还翻了他们所有人一个白眼。 洪河奇了怪了,“谁又惹他了,这小屁孩。” 他安慰手还停在半空中,因为岳智的操作无处发泄的时光。 “别理他,小屁孩一个。” 洪河小眼睛亮晶晶地在简言和时光两人身上打转,“这么说,你们两位小时候就认识了?时长老,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啊。” 洪河拍拍时光的胸膛。 梁乐的表情不太好看,刚刚他还在洪河面前说时光坚持不了多久了,没想到简言输过时光。 时光巴不得简言认不出他才好,跟洪河打着哈哈。 简言则贴心补充,“只在小时候赛场上见过一次,我作为败方当然印象深刻,时光记不得我很正常。” 时光汗颜地抹了一把嘴。 在心里紧急呼叫褚嬴。 褚嬴!褚嬴!你给我出来! 当天夜里,时光翻来覆去睡不着。 褚嬴则嘻嘻嘻地笑。 时光再次指了指褚嬴,喃喃自语,“要不明天你下。” 随后又精神分裂似的摇头,“不行不行,还得我自己下。” 下铺洪河的呼噜声都已经震天响了,沈一朗也睡着了。 时光纠结了一晚上。 第二天,还是觉得让褚嬴下。 他担心俞亮崩溃的事情重演。 毕竟只有他知道当年俞亮和简言输给是褚嬴。 褚嬴兴奋地搓手,“小光,我是绝对不会输的!” 时光撅着嘴,声音哀怨,“你收敛点啊。” 早早来到棋室,时光选了个靠窗的好位置,就等简言来了。 棋室熙熙攘攘来人,位置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简言刚进门就看见时光一脸哀怨地在窗边坐着,而旁边的褚嬴微微弯腰,叽叽喳喳像只快乐的小鸟。 “小光,我就要下棋了。这还是你进道场以来,我第一次下棋呢,久不下棋,你看我的手指是不是不光滑了。” 时光像个带娃的中年人,捏了捏眉心。 褚嬴下? 简言瞳孔微缩,也没犹豫多久,抬起步子刚要走过去。一个人先她几步径直走到时光那桌,在时光的对面坐下。 时光歪头看着对面的岳智。 “你坐错位置了吧。”时光好心道。 岳智一双眼睛微微眯起,下巴微抬,眼神上下打量着时光。 时光收了收下巴。 这干嘛呢? “小光,简言过来了!你看,你看!”褚嬴指着走过来的简言道。 时光的余光已经瞥见了。 简言站到棋桌旁对着岳智道:“今天是我对时光吧。” 岳智眼睛也不抬,也不看简言。 “已经换了。” “换了?” “换了!”/“换了!” 两道声音同时在简言耳边响起,压过了她的疑惑。 一道是都能听见的,时光的声音,一道是褚嬴的。 一个惊讶里带着些惊喜,一个像是天塌了。 因为时光只让褚嬴跟简言下。 别人还是时光自己下。 就在这时,班衡走到教室,看见时光那桌的情况,连忙招呼简言。 话里带着些不好意思,“小言,今天你跟沈一朗下,刚好你和他下一轮对上,提前换换吧。” 给他不好意思得称呼都不伪装了。 岳智爷爷跟他打电话让他给岳智安排和时光对局。 班衡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时光到底是哪里引起了岳智的注意。 但还是得换。 金主不能得罪。 简言了然地看向岳智。 岳智高抬下巴,已经不理会她,不跟她说一句话。 简言叹口气,“时光,真遗憾啊。” 喜出望外的时光赶紧收敛脸上的笑容,伸手挥舞对着简言道:“机会多的是哈!下次有机会,咱们再下。” 岳智气呼呼看着两人,鼻孔重重呼出热气。 “小光~,就不能让我跟岳智下吗~”褚嬴苦苦哀求。 时光果断拒绝。 简言转身去到沈一朗那桌。 时光笑容满面,岳智看到紧紧皱眉,认为是时光轻视他。 “别以为你赢过朱简言就可以赢我。” “啊?”时光笑容停顿,不知道岳智说的什么意思。 岳智警惕地眯眯眼,“就算赢过朱简言也算不了什么,但你是不可能赢我的。” 第93章 棋魂(九十三) 棋室没人说话,只剩下对弈的落子声。班衡坐在棋室入口,边巡视边点头。 时光正认真地思考着落子。 褚嬴不能下棋,观棋不语,在旁边不悦地撅着嘴。 自言自语,“不能和简言下棋,我就去看她和沈一朗下棋。” 褚嬴抬步绕到简言和沈一朗那桌子。 现在该简言落子了,沈一朗似乎心思不在棋上,左手附在右手的手背上,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右手露出来的皮肤上泛着过敏似的红点。 简言是知道白潇潇喜欢沈一朗的。 这几天沈一朗出状况,连带着白潇潇也闷闷不乐。 当然她是想不明白的,就算再喜欢,也不可能因为一个人影响自己的状态。 一码归一码,码码不相干。 幼狮赛在即,朱大勇看好沈一朗,对沈一朗的棋也抓得紧。 她还是跟爸说说吧,免得沈一朗挨骂,也别让朱大勇情绪太激动。 她落完子宜抬眸,就看见褚嬴站在沈一朗背后,她下意识往后一倒,差点没栽下去。 好在稳住了身形。 褚嬴对着行为怪异的简言歪歪脑袋。 他都以为简言是看得见他,被突然出现的他吓到了? 褚嬴用折扇挡住脸笑了笑。 怎么可能呢? 只有小光能看见自己。 褚嬴看着沈一朗落子,“诶,怎么能下这一步呢。” 简言听见褚嬴说话,眨眨眼,默默下棋。 没过几手,沈一朗左手颤颤落下两枚白棋,“我输了。” 后桌的白潇潇赢了梁乐,目光就投到简言和沈一朗那桌,特别放在沈一朗身上。 目光里满是担忧,恨不得到简言这桌来。 简言看向沈一朗,“这不是你的水平,你...最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一朗笑笑算是谢过了简言的关心,没有说话。 简言也不会追问。 这边时光放下两枚黑棋,“我输了。” 时光输得很顺畅,岳智毕竟是第二名,他现在输很正常的。 岳智高傲地仰着脑袋,也不说承让之类的谦虚话语。 想到什么,皱皱眉,“真不知道朱简言为什么会输给你这个劣等生。” 时光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劣等生?我。” 岳智一副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的表情。 时光生气,“你这人真没礼貌。” 岳智睁大眼睛,“你竟然敢说我没礼貌,你个劣等生。” 褚嬴回到了时光这里,听见两人吵架。 “哎呀,怎么吵起来了,小光,你们别吵了。” 班衡走了过来,“下完了不叫我过来记录,怎么还吵起来了。” 岳智高傲地站起身,“我赢了,中盘胜。” 这时简言刚好走了过来。 岳智下巴拽拽的,桀骜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简言不以为意。 赢时光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好在时光不知道简言心里怎么想的,不然心里又插把刀。 “时光,你输了?”简言笑眯眯的。 时光不太好意思,低着头闷了一句嗯。 “我听说你六年没下棋,现在是要重新拾起围棋吗?” 时光惊讶抬头,“你怎么知道我六年没下棋。” 岳智惊讶的眼神落在时光身上,他们在这里的哪个不是从小就下棋的。 “我之前和俞亮在同一个学校。” 提到俞亮,时光瞳孔微张,惊讶地指着简言,“实验中学。” 简言点点头,“之前还在联赛上看见你来着。” 顿了顿,简言着重强调,“两次。” 时光内心一阵哀嚎。 回到宿舍他就放声哀嚎了,“啊——,褚嬴,那个朱简言绝对是故意的,她看过联赛还认识俞亮,肯定早就知道我的水平了,她故意的。” 褚嬴挪动着小碎步,“小光,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或许她是真想跟我下一下呢?这样下次你和简言对上,让我下吧,我一定不会让你输的。” 时光没好气,“起开,一天天的就知道下棋。我受这么大打击,你都跟看不见似的。褚嬴,你个负心汉。” 褚嬴瞪大眼睛,“小光,我怎么就成负心汉了,我多么温文尔雅,谦逊有礼,想当年在南梁的时候......” 时光躺回了床上。 昨天被朱简言一吓根本没睡好,半夜爬起来去练棋,又被朱大勇一吓。 闭着的时光嘴角弯弯。 他可是把棋子拍碎在大老师面前。 即便上午输给了岳智,但时光能感觉到他状态好了。 下午,再来! 每天都是下棋对局,又一轮结束。 白潇潇闷闷不乐,简言问,“你怎么了?” 白潇潇欲言又止,看看四周的人,拉着简言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 简言听完不可置信。 为了让沈一朗重获自信,白潇潇选择在官子结束数子的时候藏子。 她藏在手心里,没成想就算只藏了几颗,还是被沈一朗发现了,不欢而散。 “我做错了,简言,我只是不想让他继续这样下去了。马上就是幼狮赛了,他再输下去,跌出前八怎么办?” 如果是十六七岁的井言,肯定双手插兜,凉拌稀饭,菜就多练。 就很容易没朋友。 现在她已经平和许多了。 “我们都知道沈一朗是心里出了问题。你故意让子给他,不更给他加重心理压力吗?”简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白潇潇面露愧疚,简言话锋一转。 “做都做了,别为做过的事后悔,你想想沈一朗现在有什么方面是力所能及能得上帮的,除了让棋这些事,就算你让了,按他现在的状态也到不了前八。幼狮赛不还有一个月吗?” 简言的话如同定海神针,给白潇潇躁动不安的内心扎了一剂强心针。 白潇潇眼睛一亮,“他的手过敏了,我可以送他护手霜。” “谢谢你啊,简言。”白潇潇激动地抱一下简言,就要出去买护手霜。 她拉着简言卖护手霜的路上絮絮叨叨,“明明我比你大三岁,可感觉你比我沉稳多了。真是奇怪。” 简言笑笑,调侃道:“大概是爱情使人盲目吧。” 白潇潇红着脸跟简言打闹。 打闹完,简言正色道:“潇潇,沈一朗的事解决后,你就好好下棋吧。” 第94章 棋魂(九十四) 白潇潇握着护手霜盒子的手一顿。 “简言,你觉得我能定上段吗?” 她的语气低低的,并不是在问简言,而是带着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 今年白潇潇二十岁了,她比同龄人早上一年学,十七岁就考上大学,休学来道场。 她早该坚持不下去,但却硬生生坚持到了现在。 因为沈一朗,也不全是因为了沈一朗。 简言看着白潇潇,眼眸轻眨,“怎么不能,王翀都能顶上段,你们怎么不行。” 白潇潇瞬间嫌弃起来,“那是王翀走了狗屎运。” 她呸了一声,“呸,他就是狗屎,知道自己比不过沈一朗,明明他只要去下最后一场比赛,沈一朗就可以存够积分定段成功。” 简言环着胳膊看白潇潇义愤填膺,骂了王翀一条街。 坐到餐厅位置上,先点了两杯饮料。 白潇潇嗓子冒烟,喝了一口,问简言,“我刚刚骂到哪儿了?” 简言清清嗓子,“王翀那个家伙最好别再幼狮赛上碰见我们,不然管他是什么狗屁职业棋手,杀他个片甲不留。” 白潇潇狠狠点头。 “最后一年,我一定好好下。就算不定段,也不留遗憾!” 简言垂眸,“我希望你能定段。” 白潇潇还想说些什么,就被简言的的一句话定住。 她没有想到简言这么肯定她的实力。 白潇潇在弈江湖是年纪最大的学生,可本质上心理也没成熟到哪里去。 她声音颤抖,“简言,没想到你这么看得起我白潇潇。” 白潇潇是相信简言能定段成功的,就在今年。因为简言身上有种深藏不露的气质,早在她刚来弈江湖,简言还是个初中学生的时候,她就发现了简言的那种不同其他人的气质。 她之前以为是简言年少老成。 后面在心里感慨是大佬的气质。 学校的课业加上练棋,简言都完成得井井有条。 这个年纪的白潇潇都做不到。 简言安慰人都是从实际出发的,“我说真的,按你现在的状态,你有百分之六七十的概率今年定上段。” 白潇潇疑惑歪头,“大老师说的?” “我算的。” 每轮对局结束,排行榜单上都会盖戳,输了的盖黑戳,赢了的盖红戳。 虽然还有一个月才幼狮赛,但这次的排名差不多就要出来了。 按照以往弈江湖每年的定段率,白潇潇今年很有可能出线。 但前提是她要保持现在的状态,心思放在棋上。 简言跟白潇潇大概说了一下她的数据来源。 白潇潇捏紧装着饮品的玻璃杯,“今年我真的能定段成功吗?” 她带着几丝遐想。 如果不是对围棋的热爱,她也不会来弈江湖三年。 简言伸手握住白潇潇放在桌面那只手指蜷曲的手,“我针对你的弱点,陪你练棋,你定上段的概率可以提升百分之十。” 剩下的就是一点运气了。 简言看着桌上的护手膏,刚想开口叮嘱几句白潇潇。 白潇潇双手握住简言的手,眼眶红彤彤的,“你真好,简言,我从来没想过在弈江湖我会遇见你这样的朋友。” 弈江湖的女棋手本就不多,一班就更少了,流动性还大,白潇潇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在弈江湖。 跟沈一朗、洪河虽然是朋友,但就是那一种别扭的感觉。 从小到大教育的那种男女有别,聊不到一块去。 她除了喜欢下棋,还喜欢化妆品之类的,她总不能跟沈一朗和洪河聊这个吧。 她喜欢沈一朗,她总不能直接跟人说出来吧。 白潇潇是个谨慎的性子,不会大大咧咧地说出来。 之前在弈江湖,只有围棋和喜欢的人让白潇潇坚持到现在,后者有时甚至超过的前者。 刚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看好她,赌她待不到一个月。 她也想过放弃,在第三个月的时候。 她每日起早贪黑练棋,依旧输棋,就要坚持不住了,是沈一朗鼓励了她。 那句话现在看来, 很平常。 可就是印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幸好你来下围棋了,没有浪费你的天赋。” 这是在道场她第一次感受到被认可。 她一路追逐着沈一朗,进了一班,进了前十,然后一路往上。 她一直在进步,可对定段却越来越没有信心了。 简言拒绝肉麻,拍拍白潇潇的手,“等你定上段再说这些肉麻的话吧。我练你几天,你恐怕要叫我小猪嘴了。” 白潇潇捂嘴,“你知道了。” 朱大勇被人叫大老师,而不是朱老师,是因为一个经典死活题,特别像朱大勇生气起来骂人的嘴。 大猪嘴。 简言耸耸肩,之前她问朱大勇。 朱大勇还跟她沾沾自喜地嘚瑟,“这都是他们对你爸的尊称,你班叔就没这个待遇。” 她不是很相信,问了情报头子洪河。 洪河当场兴致冲冲给她摆了个死活题,问她像不像。 那是她爹。 像不像? 白潇潇忍俊不禁,企图宽慰简言,“都是前辈对大老师的尊称,你放心,无论你如何待我,我都会待你如初恋,绝不会叫你小猪嘴。” “我谢谢你啊。初恋的位置还是留给沈一朗吧,我无福消受。”简言双掌抬起一个丑拒的姿态。 听见沈一朗的名字,白潇潇愁绪染上眉梢,勺子有一搭没一搭戳着盘中的炒饭。 “沈一朗说不定还在生我的气。我不知道怎么办,你说沈一朗还能进入前八参加幼狮赛吗?” 沈一朗能不能进前八得看他后面的状态,但时光是确确实实进一班了。 目标前八! 时光收到班老师的通知,抱着微笑小黄枕背着个书包满脸傻笑地进了一班。 一班的人在位置上坐得板板正正,时光四处张望,褚嬴再旁边给时光打着鸡血,让他继续努力之类的。 简言看着时光的样子,傻得可爱。 嘴角忍不住弯起。 她一直觉得时光身上有一种魔力,说不清。 就是讨人喜欢吧? 看时光成长起来跟养小猪似的,特别有成就感,还有一种亲切感。 她看沈一朗和洪河对时光就特别照顾。 岳智余光看见简言脸上轻松愉悦的表情,眼神愤愤地看向傻笑的时光。 这个劣等生竟然真的升到一班了。 第95章 棋魂(九十五) 简言又要去学校月考,班主任好不容易逮着她,跟她说她的成绩。 “你这个成绩按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可以上一个好大学了。” 老师看着简言,“老师也去了解了一下你的这个职业围棋。” 停顿一下,她继续说:“每年定段成功的孩子里,女生最多只有一两个,竞争比高考还要激烈。就算定了段,女孩子也不一定有工作,吃这碗饭,这些你都了解了。” 简言静静地听着,当听到老师说出后面的话时,心里还有些微微的惊讶。 “谢谢老师。”简言诚恳地说,“这些我都知道。” 这下轮到老师惊讶了。 对着老师惊讶的目光,简言继续说:“但我不想对围棋有遗憾。” “要是你把所有心思都放学习上,上国内最好的大学都没问题。定段可要定好几年,你明年可就升高三了。” “我今年就能定上。” 老师被简言的自信惊呆了。 她可是打听了好多亲朋好友,通过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才找到那么一位职业围棋选手。 对方说的是。 职业围棋签了队,确实工资待遇不错,但女棋手的话,一般没有队签。 “定上了,我就回来专心备考。”简言笑了一下,“你们不是常说大学就轻松了吗?” 就是因为从前她经历过没有队签的窘境,这次她有经济支持就可以边下棋边读书了。 现在职业棋坛里的围甲围乙女棋手都很少上场,长期作为特邀和替补。 她不想再作为噱头签队,就算不签队,也有很多比赛。 一年一届的,两年一届的,国内的,国外的,拿名次有奖金。 当然奖金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要拿到。 看来她对职业围棋是纯粹不起来的。 两手抓的简言一回学校就被对面文科班的珊珊狠狠疼爱一番。 “言姐,你一边下棋一边学习一定很辛苦,你看你都瘦了。” “你当初选文科就不用这么累了。”珊珊摇摇头。 有时候她们班在看新闻,眺望隔壁班全部埋头刷题。 珊珊拿出一份材料,给简言看,“言姐,你给我看看我给围棋社理的发展纲要怎么样,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吞饭的简言一噎,“发展纲要?” 简言在实验中学的围棋社上,找到一种指点江山的感觉。 “言姐,俞亮上次的新初段赛你看了吗?”珊珊收好材料,“我找了复盘材料打算给社员们看看,我看围棋小报上说,跟俞亮对战的那个老前辈都被逼得面红耳赤了。” 珊珊点点头,“这么一看俞亮确实很厉害。” 俞亮的新初段赛,简言还真没有看,后面有听洪河吹过,不知道有没有艺术加工的成分在,毕竟赵冰封可是惹人讨厌的王翀的师父。 “俞亮改变棋风。”简言道。 珊珊倒是没看出来,只是能感觉到俞亮那盘棋和她之前整理过的不一样。 她总是很乐意收集资料,围达网上的表演赛,她都有打印棋谱,平时还让简言遇到有水平的棋局,把棋谱拍照给她。 被简言戏称人民的围棋社长。 “言姐,你明年就可以下新初段赛了吧!到时候,你可要给我复盘。” 简言打了个响指,肯定点头。 刚回弈江湖当天,洪河又在吹牛了。 简言坐在教室里索性都当背景音了,桌上摆着她的棋谱,她拿着笔记录着之前下过的棋谱,免得交棋谱后朱大勇看见了说她。 从前她都是记在脑子里的,朱大勇看见她交了个空白棋谱过去,还假模假样把她叫到了办公室,问她怎么回事,是不是学习太累。 简言悠闲转着笔,时不时给棋谱上标一标序号。 教室前排的岳智腰往后倒倒,耳朵动动听洪河吹嘘,他微微偏头看着座位上悠闲转笔的简言,轻轻皱眉。 今天下午就是他和她对局了,朱简言去上学缺了两天对局,排名都掉了,她一点都不着急吗? 见简言伸伸懒腰,活动着脖子要抬头,岳智把头转回去。 不着急就不着急,关他什么事。 她掉出前八,别去参加幼狮赛。 “...褚嬴...,围达...” 活动上肢意识发散出去的简言捕捉到洪河说评书的关键词,转过头去。 洪河不知不觉坐得老高,把椅子放在了桌子上,人再坐椅子,还翘着腿。 拿着个眼镜盒往椅子面上一拍,跟个惊堂木似的。 “人人皆知褚嬴,但请问,你们当中除了本人,有谁跟褚嬴对过局?”洪河脸上带着小小的骄傲。 沈一朗和白潇潇知道这事,在旁边看洪河铺垫了这么久到底要吹什么。 有的同学不知道,还诧异洪河跟褚嬴下过棋。 简言看着坐在洪河位置旁边,跟个左右护法似的时光,完全看不出紧张的样子。 婴儿肥的脸上还带着憨憨的痴笑。 这孩子被刺激了? 时光在内心佩服自己的机智,还得是他,拉着爷爷跟他演戏,骗过了鬼精鬼精的洪河。 洪河骗他说褚嬴在网上骗电话费,他和褚嬴慌不择路,成了瓮中捉鳖的鳖。 好在他一路忽悠,把洪河忽悠住了。 爷爷还写了一幅字给洪河。 时光手握拳放在唇边,忍不住,根本忍不住。 “错,就是这么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秘棋手,真实身份其实是——时光的爷爷!” 洪河收了折扇往时光身上一指,时光夸张起身,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对着四周的看客鞠躬。 所有人都开始笑。 褚嬴又高兴又失落的。 高兴是小光没有暴露,失落就是别人永远不会知道他的存在。 洪河公布答案的一瞬,简言指尖转动的笔霎时滚落。 恰好滚到评书中心的不远处。 简言不知道褚嬴怎么就成时光爷爷了。 想着褚嬴的样子,再想想时光喊褚嬴爷爷。 有些好笑。 不过,褚嬴的年纪确实当得了所有人的爷爷的祖爷爷的爷爷了。 热闹打趣中,褚嬴看见简言在弯身捡笔,想到了简言跟沈一朗下棋那天的错觉。 他飘到落笔的位置,蹲下。 第96章 棋魂(九十六) 简言蹲下捡笔,一个抬头,一张大脸,还是一张带妆的脸,眼周红艳艳的。 她一个屁股墩儿坐地上了,反应过来抿着嘴角,无奈又命苦。 罪魁祸首的褚嬴却兴奋了,“你是不是也可以看见我呀!” 高大的身躯蹲下来跟一座小山似的,此刻噌噌往前位移。 是的,位移。 不动脚步,直直往前缓缓平移过来。 也就简言心理素质强大,才没有骂褚嬴。 因为在人群的边缘,中心绕着洪河,简言这事发生在他们的背面,又没有发出声音,自然没有人注意到。 可岳智余光看见简言转笔转飞出去,还在内心嗤笑。 又见人狼狈去捡笔,往后一倒栽在地上。 身体先脑子一步行动走过去。 褚嬴还在因为这个发现惊喜,时光还在中心给洪河话中的可信度拼命打折,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这边。 “你没事吧?”岳智居高临下,站在简言的身旁。 褚嬴还在拼命凑近简言的眼睛,跟个复读机似的,“你是不是看得见我?” 兴奋雀跃像是发现了什么大喜事。 吵得简言耳朵疼,以至于她根本没听见岳智的好心问候。 “捡个笔都能摔着,你可真够没用的。” 简言倒是听见了这一句,岳智刚要伸手,简言双手撑地噌一下就站起来了,一双眼睛看着出言不逊的岳智。 岳智被盯得不自在,理理衣服,给自己壮胆似的,“你看我做什么,我又没有说错。” 简言眉色一挑,神色放松,开玩笑般,“没什么,岳智我知道你在关心我。谢谢你啊。” “什么!谁关心你了!”岳智异常大声。 直接将围着笑洪河的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岳智脸红脖子粗,硬声硬气,“你少自恋了。我没有关心你。” 白潇潇走过来,凑到简言耳边,“怎么了?岳智又做了什么事惹你不开心了?” 虽然上次简言被换了对手,和沈一朗下,简言没说什么,但白潇潇感觉得到简言对这种被安排,还是有些怨气在的。 但岳智家毕竟是弈江湖的大股东。 “我刚刚捡笔跌倒了,岳智特别好心来扶我,以前都是我们误会岳智了,他这个人其实特别热心肠。” 所有人诧异的目光落在岳智身上。 大家都在思索同一个问题。 简言说的是真的吗? 岳智真这么好心? 不像啊? 不上去嘲讽几句,就算好的了。 岳智对着这些目光身上跟针扎了似的。 他狠狠瞪回去,“看什么看!” 岳智快步离开教室,在到教室门口时,猛地转头看向微笑的简言。 “朱简言,明天你等着,我不会输的,别以为你这样的盘外招会有作用!” 说完他扭头就走。 岳智从一开始的羞愤到被围观探究的愤怒,逃离现场那一瞬冷静下来。 是的,都是朱简言的盘外招。 因为下午她就要和他正式对上了。 她想让盘外招让他状态受影响。 他要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 看热闹的人云里雾里,洪河哪能错过任何一个热闹,他拱出人群,到白潇潇和简言旁边。 “岳智说什么盘外招!言姐,讲讲呗!这小屁孩好好的怎么又发生脾气了?” 白潇潇没好气地将洪河推远点,“简言用得着盘外招吗?我看就是岳智要对上简言草木皆兵了。” 沈一朗推推眼镜,“岳智看着像是气的。” 不像是面对劲敌的紧张。 没人比沈一朗更懂紧张。 简言笑笑,“就是我捡笔坐地上了,他来扶我,我说他关心我,他害羞了。” 洪河笑起来,“没想到岳智是这样的人啊,还挺好玩。要不改天我也试试。” 沈一朗看着洪河,“你试试?确定吗?” 一边的时光听见褚嬴的着急絮叨。 “小光,简言可以看见我!她为什么装看不见我呢?” 时光一开始并不相信。 可褚嬴说得有理有据,“真的,她能看见我,她去地上捡笔,我就蹲她前面了,她一抬头就看见我了,然后就坐地上了,再之后就是岳智来扶她。” 褚嬴是听见岳智问简言有没有事那句话的。 也看见岳智在嘲讽时要伸不伸的手。 就是他不明白,简言说的明明是实话,岳智怎么反而被气走了。 在褚嬴的视角,这事发生得莫名。 时光表情无语。 他要是朱简言也不想看见。 想当初他适应神出鬼没的褚嬴都花了好长一段时间。 现在都不敢看他女神出演的恐怖片,怕看的时候褚嬴突然出现把他给吓没了。 大好年华,他还想活。 时光摸着下巴,看着简言的方向,若有所思。 “想知道她能不能看见你,这事好办!” - 晚上,简言开着电脑。 登录上围达,这些天小粉丝都没有来找她。 估摸是学业繁忙。 而Akria似乎终于想起来了这盘棋。 估摸是忙完了新初段赛的事,想起复盘这局输得云里雾里的棋。 上个星期就发信息问她有没有空,可以约个时间复盘吗? 简言隔了很久才回复,约到了今天。 她刚登上,俞亮已经早早等着了。 简言发了条信息过去。 【俞亮初段,来得可真早啊。】 卧室里,俞亮看见谨言慎行发来自己真实身份并不吃惊。 之前在围达参加参加了一个线上表演赛,他用的就是这个账号。 俞亮直奔主题。 【你和井言四段师出同门吗?】 简言看见消息里那个熟悉的名字一愣,转瞬恢复平常。 在找她复盘前,俞亮肯定也给别人看过。 他爸认出来,他师兄认出来都很正常。 她对自己的棋风的独一无二这点还是很有自信的。 简言轻松敲下两个字。 【算吧。】 俞亮轻轻歪头。 算吧? 这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不是呢? 师兄给了他几盘井言当年比赛的录像带。 俞亮抿抿嘴,不过给的全是和师兄的比赛。 因为是同一届的缘故,方绪常常和井言在比赛中碰面。 师兄从没有赢过。 俞亮当时年纪虽小,但也记得当年师兄对井言的追逐? 他不知道怎么说,记得因为井言前辈不幸遇难的事,师兄颓废了好久。 【你认识我师兄吗?】 第97章 棋魂(九十七) 复盘完了,俞亮越发觉得谨言慎行和井言关系匪浅。 从方绪给他的录像带分析出来的结果,如果他不知道井言已经离世了,那他都会猜测谨言慎行就是井言。 对面给他打了一个招呼就下线了。 俞亮看着对话框里的一条信息陷入沉思。 【你认识我师兄吗?】 【方绪啊,手下败将,不值一提。】 俞亮百思不得其解,对面依旧狂妄自大,可对方认识师兄,是师兄下过棋吗? 师兄当时看见谨言慎行的棋立刻就想到了井言。 但谨言慎行说跟师兄认识,还不值一提? 握拳的手指放在唇边轻碰,试图理清这复杂的关系。 根据谨言慎行的详细复盘,他又顺着对方的棋里找到一个人的影子。 两个人的思维方式是相似的,不过一个藏得深一个表露在外。 简言。 之前他跟师兄复盘过在学校和简言下的棋。 当时他说简言的棋像师兄,现在他倒是觉得,简言的棋更像谨言慎行,或者说井言一些。 落子的习惯如出一辙,也许简言现在还不想着两位一样行云流水,但照她的成长速度也是早晚的事。 简言洗漱完,对着镜子梳头,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头发湿哒哒地垂在肩头的毛巾,深色毛巾染着斑驳的水迹。 简言吹完头发出来,已经晚上九点了,正准备做作业,手机响了。 是俞亮打来的。 她和俞亮互有联系方式,可她们还从来没联系过。 再说了,她们不刚刚才互相交流过。 虽然是在网上,他不知道她的身份。 俞亮看着手机上拨号中的那几个字,刚刚脑子一热,想知道简言跟谨言慎行还有井言有什么渊源。 他思索思索着,就下意识拿出手机拨打过去。 一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晚上九点了,会不会太晚了,打扰到简言休息? 俞亮趁着还没拨通,迅速挂了电话。 其实除了问棋的事,他还想说上次去弈江湖,他看见她的名次了。 还想问幼狮赛,你会参加吗? 再是上次他新初段赛,时光都来了,你为什么不来? 俞亮还是很想告诉朱简言,我的棋变了,你想赢我会变得难一些。 但他还是很期待。 俞亮握着手机,不知道怎么说。 在脑中回溯了一遍,他都不知道他会有这么多想跟简言说的话。 她和时光都在弈江湖,他们现在是朋友吗? 她还记得他吗? 他们现在还是朋友吗? 实验中学休学结束后,他们就没有联系了。 俞亮眼睫轻垂颤动几下,思绪万千,将手机放到床边柜上。 时光的朋友很多,他的朋友很少,简言是他回国后交往的为数不多的朋友。 俞亮将自己的胡思乱想甩出脑海。 或许是简言在实验中学留给他的记忆太深,所以他才会想这些,他竟然会担心简言跟时光做朋友后会忘记他。 她不是那样的人。 “在追逐的路上,不要忘记沿途的风景。” 俞亮想到最后一面简言送给他的这句话。 君子之交淡如水。 他们或许就是这样的关系吧。 俞亮想通后,以为自己的电话没有打通,恰时房门被敲响。 是给他送牛奶的妈妈。 “小亮,喝了牛奶早点睡。”俞妈妈看了眼屏幕还亮着的电脑,“这么晚了看电脑屏幕容易睡不着的。” “知道了妈。” 俞亮迅速喝光温热的牛奶,俞妈妈接过杯子。 恰时俞亮的手机铃声响起。 俞亮惊讶转头,快步走到床边柜,拿起手机,发现俞妈妈还在房间里。 俞妈妈满脸诧异地看着自家儿子,少有的惊讶、惊喜等情绪出现在往日不喜不悲的脸上。 按照丈夫的话讲,一名棋手就是要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俞亮看向俞妈妈。 “妈,我要准备睡了。” 俞妈妈内心好笑,点点头,出了俞亮的房间。 对于孩子有自己小秘密这件事,她接受度很高。 门一关,俞亮接起了电话。 “简言。”他先开口喊了对方的名字。 简言一边接着电话,一边看题,其实也不差着几天,她还要隔几天再去学校上课。 先看看题,会的不写,不会的研究一下。 “俞亮。” 俞亮刚刚想了那么多话要问,现在却不知道说什么。 听到电话里喊他的名字,他记忆好像回到了实验中学的时候。 他微微低头,“你现在在做什么?” 简言不以为意,看了眼习题册,“我在看题。” 俞亮眨眨眼睫,“那你现在很忙吧,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简言轻笑,有礼貌的好小孩。 “没有,我就看看。俞亮初段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俞亮脱口而出,“你为什么不来看我的新初段赛?” 明明是很平常的语气,却让简言听出几分控诉的意味。 那天她在学校。 俞亮已经替她找补好了,“是因为那天你去学校了吧。那你有看我和赵前辈的实战谱吗?” 不知道为什么俞亮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没有。” 简单的两个字像是冰渣子一样,让俞亮的期待落空。 俞亮眼神变得空落落,心里又闷又沉。 “为什么?”失落的语气。 不是说要下次一定赢他吗,现在连他的棋都不关注了。 简言声音昂扬,精神气十足,“因为我要在幼狮赛上打败你啊。” “那你为什么不来看我的新初段赛?”俞亮嘴角微垂,“时光都来了。” “我听说了,听说你把赵冰封逼得面红耳赤。” 那段时间洪河讲得大家耳朵都起茧了。 俞亮嘴角微微勾起,“但我还是输了,输了很多。” “可你的棋改变了。”简言平铺直叙。 “俞亮,我可是专门没有去看,就是希望幼狮赛上和你对上。”简言说得自大,“如果你还是老样子,那我是一定赢你。现在我开始期待了。” “期待我。”俞亮重复着。 简言点头,“期待你的改变。” 俞亮的改变,是她为自己再次进入职业的一道压轴题。 俞亮弯弯眼睛,“我也很期待和你在幼狮赛上相遇。” 简言眉眼一亮,虽然前八要明天才有定论,但大致已经定了,她决定用时光这根胡萝卜来逗逗俞亮。 “俞亮,你知道吗?时光追上来了,他也要参加幼狮赛。” 第98章 棋魂(九十八) 前八名单公布,时光赫然在列,刚好第八名。 而他的前一位,是掉下来的沈一朗。 朱简言的名字在第一的位置格外刺眼。 至少是刺到岳智的眼了。 岳智第二名。 上午他输了。 朱简言又晚到了,又是这样,岳智特别不服气。 跟那个劣等生比的时候,朱简言到了那么早,怎么一对上他,就这也不是那也不是。 当然这只是岳智的心理作用。 简言和白潇潇一起来的,白潇潇担心沈一朗的状态,简言中午跟她好一顿说,让她先下好自己的棋。 现在简言看沈一朗有些不顺眼了。 坐到岳智对面,就看见岳智鼻孔朝天的表情,眼神睥睨。 一看就知道还在为上午的事情生气。 谁叫他嘲笑她来着。 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再好的脾气,也要给他点教训。 又碰巧岳智撞在了褚嬴吓她一跳的窗口上。 新仇旧账,她只是给岳智营造了一个友爱同学的良好形象,是岳智自己气跑的。 “岳智,你还在想盘外招呢?”简言脸上带着轻松的笑。 岳智瞧见了这笑,眼睛眯得更加警惕,“我不会和你说话的。” 他一字一顿,是在告诫自己小心,不要中招。 “这么警惕,我可以理解为,你怕我吧。” 简言故意道。 岳智一拍桌子,“谁怕你!你少自恋了,还有今天早上的事,我才没有关心你!” 刚进教室门口的朱大勇一进来就听见岳智吼他闺女。 他手指岳智,严厉且大声,“干什么呢!岳智,吼什么!” 岳智冲着朱大勇高傲仰头,也不说话。 朱大勇怒气冲冲走过来,在座的各位屏息以待。 大老师跟岳智,两个会不会打起来。 一个是教练,一个金主。 天啊! 简言对着过来的朱大勇解释,“是我的问题,不关岳智的事,他很想赢我,有点激动。” 朱大勇狐疑的眼神落在简言身上,“是这样吗?” 简言点头,忽然闻到淡淡的酒味。 上次朱大勇突发脑溢血之后,可是戒了很长时间的酒了。 “老师,你是喝酒了吗?” 朱大勇眼神飘远,明显听出简言沉下去的语气。 关注着这里的同学却心生疑惑。 大老师不是天天拿着个酒壶喝酒吗? 简言问这个问题,不是明知故问吗? 他们还不知道酒壶现在成了开水壶。 朱大勇轻咳几声,指着沈一朗的位置,边骂边走了过去,“沈一朗,你今天要是再输,就给我滚到二组去。” 他逃避着简言的视线。 沈一朗连输几轮了,明显状态不佳。 朱大勇之前听了简言的话,还想对脆弱的沈一朗温柔一点,结果输了的沈一朗直接一句大老师你骂我吧,把他酝酿许久的温柔通通打散。 简言沉着一张脸,回过头,岳智小声嘀咕,表情傲然,语气铿锵,“我不用你替我说话。” 但简言已经没了逗他的心思。 朱大勇偷偷喝酒的事,沉沉落在心头。 那种突发意外接到家人出事的电话,她不想接到第二次。 简言没理岳智,沉默地猜先,换棋子。 岳智拧着眉头,心想朱简言怎么了? 最开始说些让他生气的话,现在一句话也不说,他反而还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 这个念头一出现,岳智像是惊闻噩耗一般瞪大眼睛。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不习惯,他巴不得赢了朱简言以后就再也不跟她说话了。 岳智自我鼓气般抿唇,鼓起脸颊。 简言一落子,他就落子,在心里打消刚刚那个烦人的念头。 两人越下越快,不像是两人在下棋,似乎都在跟烦心事较劲。 落子声啪啪脆响,岳智落得越快,简言就更快,岳智越下越生气,简言本来就熟悉一心二用下棋,回过神来以为岳智跟她较劲谁下得快。 幼稚。 她要让岳智见识一下什么叫快棋。 从前是她机会少,才没去下职业快棋。 简言越下越快,速度一下就超过了岳智。 岳智更生气,心里不允许输给朱简言,无论是下棋里的哪一方面。 最后两人手都快出残影了。 朱大勇看见了,也顾不得心虚,被召唤了过来打断。 “停停停,你俩是比下棋,不是比谁下得快!” 啪的一声,简言的白子敲在棋盘上,两人的快棋才算暂停。 简言缓缓抬起鹤衔的手指,圆润的白棋碎成几半。 她站起身,对着朱大勇道:“他输了。” 看见简言站起来说了这句话,其他比赛中被朱大勇叫停的声音吸引过来的人纷纷张大嘴巴。 不知道是谁嘶了一声,还报出来时间。 语气带着不可置信的惊疑,“这才,七分钟啊。” 棋室里的议论声瞬间如同雪花屏般绽开。 朱大勇看了看棋面,他知道快棋,但时间压到十分钟以内的快棋很少见。 这基本上每一步都要按照棋手规划的道路来。 简言是真的赢了。 “都下棋去,人家下完了,你们下完了吗!”朱大勇一声吼,棋室又鸦雀无声了。 低头下棋,不过一个个小眼神还是往简言岳智这桌瞟,手里还握着棋子,有的落子还要对面打一下提醒。 岳智看着棋面,下的过程虽然很快,但他也并非没有思考。 朱简言赢了吗? 他拧着眉头看棋面,拳头握紧。 他真的输了。 岳智不服输地看向简言。 “我们重新下。” 他抿嘴补充道:“不计排名。” “下次吧,下次就不下快棋了。”简言转头对着还在研究棋面的朱大勇,“老师我出去透透气。” 朱大勇头也没抬点点头。 简言出了棋室,朱大勇还在内心感慨简言进步神速。 天才,天才来的。 岳智被拒绝后,不高兴,背上书包就出去了。 朱大勇忽然想到了什么。 透透气? 不好,他的酒。 朱大勇加快脚步往门外走,“都给我好好下啊!我出去一趟,我回来看谁不认真,有你们好看的。” 脚步声消失在外面,许多人停下手中的棋凑上去。 而褚嬴早就在简言旁边站了许久了,不过她一直装看不见。 这是小光的主意,下棋的时候到简言这桌碎碎念。 说这样肯定惹人烦,还说他深有体会。 褚嬴撅嘴委屈。 但现在褚嬴已经确定简言能看见他了。 刚刚两人下得太快,他根本没时间像念小光一样碎碎念。 但简言离开的时候, 绕开了他。 第99章 棋魂(九十九) 大夏天的天气变就变,几声电闪雷鸣后,雨点声势浩大,倾盆而下。 进入八强自然应该庆祝一番,可惜白潇潇最关心的沈一朗没有来,在烧烤摊上一个人喝闷酒。 简言在旁边和洪河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劝。 最后简言准备把白潇潇劝回去,不料沈一朗突然来了。 两人之间四目相对的氛围,让她感觉自己很多余。 简言拿着一把颤颤巍巍的小破伞,暴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 她扯扯白潇潇的衣袖,不动。 沈一朗打着一把伞,他刚从少年宫上完班回来。 “简言,你先回去吧。”白潇潇对着简言道。 简言放了手,临走前还看看两人,“那我走了。” 简言独自走了,有些郁闷地抓了抓头发。 回到道场,要去朱大勇办公室突袭一下,再回家。 和岳智下完棋的最后一场,她十分钟以内结束了对局,之后就跑去了朱大勇的办公室,果然让她从朱大勇的办公室里翻出了三瓶酒,一瓶拆开的,两瓶没拆的。 朱大勇随后就赶到了。 “这是你班叔的。”朱大勇当即甩锅。 有两瓶确实是班衡输给他的。 反正不是他的。 班衡抱着书进来,“什么是我的?” 朱大勇当即拉住他的胳膊,给他使眼色,班衡视线看过去,三瓶白酒整整齐齐摆在朱大勇的工位上。 恍然大悟,“对,小言,那两瓶没拆的是我的,拆了的是你爸的。” 朱大勇瞪大眼睛,没想到班衡这么不讲道德。 班衡过去将一个星期的工资放到自己的位置上,乐滋滋地坐下看戏。 朱大勇咬牙指了指班衡。 那两瓶是他赌赢了时光升上一组得来的。 简言手上转着伞,雨水向四周飞溅出去,朱大勇上周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恢复情况不错,在他遇到的病人里算幸运的。 这一听,朱大勇就觉得自己好了。 就可以喝酒了。 简言有些没招。 就像对白潇潇和沈一朗的事情一样,她是不希望白潇潇在这种关键阶段因为沈一朗分心。 但她毕竟不是白潇潇,无法感同身受,无法控制。 朱大勇或许可以小酢,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控制。 很多事情,是她无法改变的。 但她总想试试。 或许有些不顾他人意愿了。 简言时常在想,她是不是跟上辈子一样太自以为是了。 所以会不顾他人的感受。 伞面停止了转动,也许她可以和朱大勇商量一下的。 时光因为刚好第八的缘故,兴致冲冲要去网吧犒劳一下自己这两月的废寝忘食,发奋图强。 结果坐在网吧电脑前,想的是还不如下会儿棋。 他真是疯魔了。 正所谓不疯魔不成佛,他时光如今功力大成啊。 暴雨天打伞,压根没用。 时光回到弈江湖,伞在滴水,他人也在滴水。 他往宿舍的方向走,弈江湖的学生不算多,两个班加起来总共不超过六十个人。 教室和宿舍就隔得不远。 时光一收伞就看见了消失在拐角处的简言。 “小光!是简言,她一个人!”褚嬴连忙提醒,指着简言消失的方向。 是的,时光要找简言问个清楚。 她到底能不能看见褚嬴。 这种事当然要挑在没人的时候说。 时光追上去。 收起来的伞湿淋淋的,雨水顺着收拢的伞面往下滴,简言这把双人伞挺大,她衣服还算干燥,就是头发微微发潮。 她往朱大勇办公室的方向走。 朱大勇和班衡在前八名单出来后,就马不停蹄去棋协报名,领对战表。 现在应该回来了。 “简言!” 一道喊声传来,带着水汽。 简言回头,是时光和褚嬴。 她站定脚步。 这是来盘问她的。 好在她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简言,我可以和你说件事情吗?”时光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满是渴求。 没有一上来就说褚嬴的事。 简言点点头,时光面露欣喜。 他鬼鬼祟祟地打开空教室的门,向里面打量一番,确定没人推开门给简言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不伦不类,有点喜剧效果。 褚嬴催促着时光快问。 时光纠结,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能看见褚嬴? 你能看见我旁边有个人吗? 你能看见鬼吗? 怎么问都很诡异。 “你是因为褚嬴找我的?”简言在时光纠结开口的时候,直接投下一个重磅炸弹。 焦急的褚嬴和纠结的时光都瞪大了眼睛。 “小光,我说的没错吧!她真的可以看见我!感谢上苍,让我褚嬴......” 褚嬴伸手向天花板,时光不可置信,却小声发问,“你可以看见褚嬴?” 简言点点头,语气幽沉,“我可以看见鬼。” 暗沉沉的窗外,一道闪电击中远方的高耸建筑,昏暗的教室明亮一闪而过。 简言背对着窗户,光亮一闪,往那儿一站跟个幽灵似的。 时光感觉双腿有点发软。 恰时,简言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时光扶住手边的椅背,将重心压过去。 内心疯狂oS:她不会要杀人灭口吧! “是...是吗?那你真厉害啊。”时光声音忐忑。 眼神看向一边还在感谢上苍的褚嬴,绝望地闭了一下眼。 简言见把人吓得差不多了,耸耸肩膀,抽开椅坐下。 “六年前我就知道那局棋是褚嬴跟我下的,还有他和俞晓阳那局。” 见人正常说话,时光松了一口气。 想到和俞晓阳对局那次,他被俞晓阳要终其一生寻找神之一手,吓得落荒而逃,不好意思地摸摸鼻翼。 “原来你那么早就可以看见我啊。”褚嬴走到简言旁边,“你一定和小光一样,下棋天赋异禀才能看见英俊潇洒棋艺无双的我。” 他用扇子挡住脸上的喜悦。 简言看向时光,“他一直这么自恋吗?”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褚嬴瞪大眼睛,他转头看向时光,“小光,你说对不对。” 时光捂嘴偷笑,点头如捣蒜,一点没有诚意。 褚嬴突然发现了盲点,折扇敲在手心,疑惑出声。 “可,我不是鬼啊?” 第100章 棋魂(一百) 教室里只开着一盏灯,花白的光线落在简言面前的区域,时光把椅子挪动过来。 “对呀,褚嬴不是鬼,不然为什么我能看见他。”时光看向褚嬴说,雨滴湿气沾在身上没干,他双手磨磋胳膊,警惕地看向四周,“简言,这周围没有...鬼吧?” 时光肩膀抖了抖,褚嬴也害怕地紧挨时光,向四周打量。 “小光说,是格泽曜日带我来的,世界上是没有鬼的。”褚嬴声音颤颤巍巍。 时光瞅瞅褚嬴,这虚无的状态。怎么看都像一只飘,也就是他时光胆子大。 他当时只是刚好看见了格泽曜日的新闻,碰巧褚嬴说他进到棋盘那天也是一阵白光。 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成了褚嬴的来历。 简言经历的事情,不能向别人说,但她可以透露出一些东西,让别人相信。 特别是忽悠时光这样的傻孩子。 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撩起额头上的碎发,“看见我头上的疤了吗?” 简言皮肤白,头顶的灯光落下,要么白的晃眼,要么藏在阴影里,时光还真没看见哪里有疤。 他凑近瞅瞅,跟个狗崽子似的,“哪儿呢!” 简言好心指了指,时光还是没看见,一双溜圆的眼睛睁得老大,活像孙悟空使用火眼金睛。 “没有啊?”时光疑惑。 简言忍无可忍将时光湿茸茸脑袋一把推开,沾了一手水汽。 “傻孩子,近视了就配副眼镜。” 时光委屈巴巴,“我眼睛可好了,两只都是5.0,是光线不好,我才没看清。” 褚嬴眼尖看见了,激动地手指着跟时光说:“小光,我看见了,在这儿呢!” 几个人谁也没有看见教室外昏暗的走廊有个路过的人影。 岳智准备去找朱大勇要对战表,然后回家。 走过走廊发现了简言和时光孤男寡女在教室里。 两个都是他讨厌的人,劣等生时光他更讨厌。 他看见朱简言和时光的脑袋凑得特别近,瞳孔下意识放大。 他们两个在...干什么! 简言的脸被时光的脑袋挡着,岳智被这么一吓,加快脚步离开。 时光和简言同时被教室外激荡的脚步声吸引。 出去一看,没了人影。 “应该是有人回宿舍路过。”时光这回关上了教室门,边往回走边和简言说,“你的疤和你能看见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有什么关系吗?” 简言跟时光阐述了自己大难不死的车祸经历。 时光惊讶捂嘴,“原来那些小说里,主角大难不死获得特殊能力的故事是真的啊。” 褚嬴也在旁边惊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是在下闭目塞听。” 一个小傻子,一个大棋痴。 简言这么忽悠着,忍不住勾起嘴角。 她将两只手掌竖起横放在桌面上,“自从那次事故之后,这么些年,我对世界有了些奇妙的感受。” “时光,你也照着我的手势做。” 时光有些懵,不知所以然,但还是照做了。 手掌与手掌间隔出一个空间,简言将一只手掌穿插进时光手掌间的空间,形成一个互为空间。 “时光,你知道交集吧?” 时光抬起清澈愚蠢的双眸,无声地告诉简言:俺不知道。 简言疑惑,高一数学课的第一章不就讲的集合吗? 褚嬴眼睛一亮,“我知道,我知道,数学课上有讲,小光那天熬夜看棋谱在数学课上睡觉呢。” 简言无奈摇头,时光不好意思笑笑。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简言好像初高中那些对他深恶痛绝的老师。 简言用简洁易懂的语言向时光和褚嬴讲解了她的感悟。 时光皱眉思索,“也就是说,重合的地方就是交集,我是褚嬴的交集,没遇到褚嬴前,棋盘是哪个交集。” 简言摊摊手,“事实上,世界也没有那么多鬼。听褚嬴刚才说的,他在南梁好像也没有死,或许格泽曜日这个现象影响了另一个变量,让褚嬴跟你产生的交集。” 她看向褚嬴和时光,“也算褚嬴说的上苍垂怜?” 时光和褚嬴两两相望。 “褚嬴~” “小光!” 两人作势要抱在一起,褚嬴刚张开怀抱,时光变脸。 “好肉麻呀。” 褚嬴哼了一声,“小光,我不跟你玩了,我跟简言玩。简言我们下棋吧!” “还是你俩玩吧。”简言起身要走。 褚嬴撇嘴,要哭。 时光干呕,“她不跟你下棋,你恶心我做什么!” 简言还不知道这事,新奇地看着这一幕,眼睛弯弯。 “原来小时候褚嬴就是这么让你去下棋的啊。” 褚嬴差点忘了,闭上干嚎的嘴巴。时光手撑着桌子,手指褚嬴。 “对不起嘛小光,人家太激动了。” 两人没下成棋,天太晚了,告别后一人往宿舍走,一人往办公室走。 时光回宿舍前还想去上个厕所。 没进厕所前就听见里面传来啪啪啪有节奏的声响,厕所前的声控灯突然熄灭。时光和褚嬴对视了一眼,显然是因为和简言的对话,开了一些灵视,心里发毛。 两人噌噌往外跑,远离厕所。 “吓死了,吓死了。太恐怖了,小光。”褚嬴拍拍自己的小心脏。 时光着急往楼上的厕所跑,他真憋不住了。 解决完,时光洗手的时候都疑神疑鬼的。 “褚嬴,要不我们还是下去看看吧。简言不是说世界上没那么多鬼吗?兴许是我们自己吓自己呢。”时光鼓足勇气,“不是说,破除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直面恐惧吗。” “要是以后都要跑到二楼上厕所,那太痛苦了。”时光垮着脸。 褚嬴握了握拳头,“小光,我在心理上支持你!行为上...行为上我也支持不了...” 时光撇撇嘴,“就知道你靠不住。” 路过垃圾桶旁边拿起一根的扫把护在身前,往楼下的厕所走,褚嬴很大一只跟着亦步亦趋。 诡异的拍门声停了,一片寂静,时光迈着警惕的步子进了厕所,里面果然空无一人。 “小光,里面没人。”褚嬴的声音有些抖。 时光用扫把一个个打开门,没有异常,松了一口气。 “就说自己吓自己吧,说不得是风...”吹的 他表情放松了下来,还没说完,最后一扇门悠悠吹开。 时光僵硬在原地,手里的护身扫把落在地上。 “啊——!” 褚嬴和时光同时两声尖叫高度重合,往外跑,急促的脚步声在整个走廊回荡。 厕所里,高高的窗户吹进缕缕微风,打在那扇门上。 门扉轻轻晃动。 那扇门背后, 画着一个血色的棋盘。 第101章 棋魂(一百零一) 简言脚步轻巧地走在去办公室的路上。 对时光和褚嬴的忽悠,并非毫无根据。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据,所以她是不可能不相信的。 至于她可以看见鬼。 她刚死的时候确实看到过,她自己就飘在上空。 但其他的吗? 重新长大的六年里,除了在医院看见些白糊糊的影子,她也没碰到过。 想到时光和褚嬴那害怕的模样,简言笑出了声。 岳智没要到对战表,反而被朱大勇戏耍出门,气呼呼地走了。 迎面碰上过来的简言,想到简言跟时光在教室里幽会,心中火气更盛。 朱大勇、朱简言,这一家人都让他很生气。 是的,岳智已经知道了朱大勇和朱简言的关系。 那天朱简言离开后,他也不是故意要去找朱简言的,他只是要跟她宣战,幼狮赛他一定不会输给她。 一路没人,路过办公室,看见朱大勇对着朱简言嘻嘻哈哈的,怀里还抱着一瓶酒。 “我就尝尝,闺女,我根本就没喝多少。” 路过,路过,又是路过。 岳智烦死路过了。 简言见岳智怒火冲天的,也打算路过他,不要引火上身。 岳智现在像个炸药桶,不知道谁又惹他了。 炸药桶站定了,简言刚要擦肩而过,被岳智喊住。 “朱简言。” 简言站定,看向喊她的岳智。 岳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没熟的倭瓜,他急促呼吸几口,“道场不许谈恋爱!” 说完,他脚步匆匆,压根没给简言反应的时间,快走几步,小跑起来消失在拐角。 “啊?”简言才反应过来,慢半拍一样。 “道场不许谈恋爱?”简言目光落在岳智身影子消失的拐角,“跟我说干什么,跟” 简言叹了口气,“跟潇潇和沈一朗说才对。” 她啧了一口,“今天过后她们不会真谈恋爱吧。” 想着这个,简言还有些忧愁,还有不到半年时间就定段了。 明明她现在还很年轻,简言却感觉自己操不完的心。 但她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外面雨已经小了,岳智没等司机打伞出来接他,自己快步走到车门打开上车。 “马上走!快点。”岳智语气急匆匆的,还时不时看向窗外。 像是怕被什么追上来。 司机赶紧照做。 以为少爷目中无人终于踢到了铁板,人家要追杀他。 那可糟糕了,今天出门没带保镖。 今天道场放半天假,岳智早就该回家的,结果对战表没要到,还发现了朱简言和时光的秘密。 “岳智,回来了。”岳爷爷慈爱地招呼着岳智,每天都会因为岳智回家高兴。 “爷爷。”岳智走过去。 岳爷爷一看岳智的样子,就知道岳智又又又在生闷气。 脾气憋在心里,可不好。 “岳智,发生什么事了?输棋了?” 前几天岳智好像在学校输给那个朱同学,回家闷在房间里。 没办法的保姆跟岳爷爷说明情况。 岳智没回应不好推门进去,只能端着饭在门外等。 岳爷爷喊几声岳智,推门进去就看见岳智拍在床上捶着枕头,边喊朱同学的名字。 唉呀,乖孙真真是记恨上了这位朱同学啊。 岳智想了想,眉头紧缩,“爷爷,我要幼狮赛的对战表。” “好好,爷爷现在给你要来。”岳智爷爷有求必应。 见爷爷拿起电话,岳智抬手,一点儿不在乎,“明天再要吧。” 他突然正色起来,“爷爷,弈江湖应该加一条规定!” 岳智爷爷面露疑惑,“什么规矩?道场规矩很全面啊?” 岳智摇头否定,“道场不许谈恋爱!不许!他们打扰到我练棋了!” 第二天,朱大勇接到岳智爷爷的电话。 挂断后,皱眉疑惑,“什么玩意儿啊?” 道场不许谈恋爱? 谁谈了,岳智又怎么了? 朱大勇突然双目圆瞪,难道是岳智发现谁在谈恋爱。 不行,道场确实不能谈恋爱。 多影响下棋,定段赛可就要到了。 什么苦命鸳鸯,只要在弈江湖落枝,也得给他朱大勇散开。 朱大勇晃晃荡荡把旧的学生守则撤下来,将新守则贴了上去。 最后一条明显的加粗加黑。 “弈江湖禁止谈情说爱!违者,退学!” 朱大勇走后,学员们围了上去,有人大声朗读出来。 “不是,跟谁谈啊?” “谁和谁谈恋爱了?” 白潇潇的脸一下白了,她和沈一朗昨天才表明心意,在一起。 洪河拍拍沈一朗的肩膀,他一双眼睛看透太多。 沈一朗低着头,皱着眉头。 简言和时光褚嬴刚刚碰到一起,时光跟她绘声绘色地说了昨天撞鬼的事,还说要去买辟邪的东西,但又担心把褚嬴给辟没了,问简言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褚嬴一直辩解他不是鬼。 时光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 “洪河说买只大公鸡,会不会太凶了,要不我买只小鸡崽,你觉得怎么样?简言。” 简言笑了一路,她还真没什么推荐的。 远远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她眼神已经飘了过去,敷衍地回,“嗯嗯,还行。” 时光自我肯定地点头。 洪河肩膀被一拍,转头对上时光笑得灿烂的脸,“洪少侠,大家围在这里干什么呢?” 叹气摇头,洪河一把揽过开朗的时光,指着新的道场守则,“看见了吗?” 时光茫然,“这不的一直贴这儿的吗?也没人管啊。” 洪河无奈转过头,用手强行放大时光的双眼,放慢语气,“你再好好看看,有什么不一样。” 听了洪河的话,时光认真看了看,发现了好像是新的。 以前的守则灰扑扑的,都泛黄了。 “老师新贴的啊!”时光傻乐。 洪河看不下去了,“你缺心眼啊,时长老,最后那么显眼的一条你看不见?” 时光定睛一看,“是不一样哈?” 洪河捂脸,“你没救了,我服了你了。咱还是早点进教室上课吧。” 简言一眼就看见了那条新规,看向白潇潇。 白潇潇也转头看向她,面无表情,但好像说了很多话。 简言张张嘴想说什么,但白潇潇转头就走了,一个眼神都没有留下。 她知道,白潇潇认为是她告的密。 第102章 棋魂(一百零二) 岳智坐在桌位上,上半身挺直,头颅高高扬起。 他今天来得比以往都早,看见朱大勇贴上守则后便进了教室。 要上课了,外面的人纷纷进了教室。 白潇潇进来了,心事重重,失魂落魄的。 岳智定睛一看,眉头锁成川字。 朱简言平时都和白潇潇一起。 后面又陆续进来一个人。 沈一朗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回到桌位。 后面洪河跟时光勾肩搭背地进来,岳智一看时光跟雷达锁定目标。 看清时光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出现他意料中的失魂落魄。 不允许谈恋爱!禁止谈恋爱! 公告上清清楚楚那么大的字,这个劣等生没看见吗! 时光笑得傻乎乎的,“我今天下课就去买,保证来只霸气威武的!” 岳智右手拳头握紧,目光却落在时光背后,又陆续进来几个人。 朱简言在末尾。 岳智拳头松了松,女生低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看着心不在焉,额前的碎发随着步子轻晃,时不时皱起眉头。 落在岳智眼里,那就是因为看见了公告上禁止恋爱的消息失魂落魄。 岳智下巴往高处抬了抬,一双眼睛眯起,高傲地转回头。 朱大勇很快就进来开始上课了。 简言真的太冤枉了。 朱大勇突然贴出那个公告必定有缘由。 简言眨了眨眼睛,谁这么闲吃萝卜瞎操心,谈恋爱这个事都要告状。 问题是白潇潇还以为是她告密。 怎么可能。 说不生气,那是假的。 简言也生气,那简直是对她人品的侮辱。 她是那种人吗? 那朱大勇怎么知道的? 弈江湖谁这么无聊,还让朱大勇这么快就做出行动。 按简言对朱大勇的了解,知道后顶多会委婉地找当事人谈一谈。 不会这么兴师动众。 岳智偏头偷偷瞄后面的朱简言,看见其根本没有认真听课,俨然一副失魂的样子。 不就是禁止谈恋爱嘛,至于吗! 他都是为了幼狮赛,朱简言把心思放在谈恋爱上还拿出全部实力跟他比一场。 没出息。 岳智气愤回头,鼻腔哼出气音。 他头又向另一边微微转过去,余光跳过了心不在焉的白潇潇,低头入定的沈一朗,顶在坐洪河旁边,睁个大眼睛孜孜不倦地盯着黑板的时光。 洪河和时光学得可认真了。 跟前面两个阴郁的人儿,形成强烈的对比。 当然岳智压根儿没有注意白潇潇和沈一朗,这两位的状态被他自动忽略了。 这个劣等生竟然一点儿都不在意。 岳智咬牙,对比起开朗的时光,独自忧伤的朱简言显得也太凄惨了。 当然他没有同情她。 他只是觉得不值得。 好好下棋,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突然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是时光想靠美色迷惑朱简言,跟她交往后,再甩掉她,影响她的状态,好自己上位! 岳智瞪大眼睛,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的。 不然这个劣等生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如果他是真心的,再怎么也应该像朱简言那样吧。 岳智偷瞄一眼简言。 对方撑着脸颊,无神的双眼雾蒙蒙的,好像要哭的样子,猛地一抬眼和他对上视线。 他逃似的转回头。 桌面上的两只手无意识相互抠着指甲,朱大勇粗狂的讲课声变得模糊不清。 岳智唇角抿起,垂着眼眸。 简言打完一个无声的哈欠后,撑着脸颊,抬头看看她爸讲哪儿了,发现岳智在偷看她。 被她抓到后,心虚地回头。 简言手指落在下唇,岳智心虚? 她突然想起昨天岳智跟她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说完对方就跑了,她当然也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岳智又闹什么别扭。 “道场不许谈恋爱!” 简言猛地回忆起。 一定是岳智告的密,不然他怎么会跟她说这样的话。 但他跟她说什么,不该跟沈一朗说吗? 沈一朗也是他的劲敌之一,人还真谈了,不到一天,发现就退学警告了。 真衰。 简言在心里想,暗戳戳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下课,简言想跟白潇潇说话来着,对方直接回避了她的视线。 简言脸一黑,也不理白潇潇了。 两个人之间氛围沉默。 洪河还想过来说书昨天时光的奇遇,还没走到过来,就被三人身上苦大仇深的气势逼退了。 他在心里嘀咕着,沈一朗和白潇潇刚被棒打鸳鸯也就算了。 言姐这是咋了,比两被棒打的脸还黑。 他向来会看人脸色,默默收回脚步。 时光认真地翻看着他在课上做的笔记,他现在一心为幼狮赛做准备。 想在幼狮赛上向俞亮证明,他追上来了。 想耍开他,没门! 俞亮就是他一生的对手。 岳智瞧着时光,从头到尾从上到下。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劣等生看着傻头傻脑竟然会有如此之深的心机。 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对付朱简言。 一定是想把朱简言从第一的位置拉下来,这样劣等生就可以上升一个位置了。 岳智在心里竟然为另一个人隐隐不值,就为这样一个人连课都不认真听。 她就这么喜欢他? 真没用,他根本就不是真心和她在一起的。 影响朱简言下棋,就是影响朱简言和他比赛,就是影响他下棋。 谁都不能影响他下棋。 岳智决定让时光把朱简言哄好,至少要哄到幼狮赛结束后。 到时候他再拆穿时光的真面目。 要不还是定段后吧? 岳智心想,偷偷看了一眼阴沉着脸的朱简言。 那就定段后吧。 时光浑身刺挠,隔着衣服抓了自己脖子两下,警惕地向四周巡视一周。 “怎么了小光?”褚嬴发现时光的不自在。 时光咽咽口水,压低声音,“我总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我,褚嬴你说不会是昨天那东西跟上我了吧。” “小光!你可别胡说,一定是错觉。”褚嬴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向四周探寻。 昨天那个血棋盘,差点把他魂都吓没了。 “我说真的。”时光神色紧张。 这节课他认真上课,但被盯着的感觉总是出现,因为昨天晚上血棋盘那事儿,他都不敢寻着视线去找。 “我们等会儿去问问简言,让她帮你看看。” 第103章 棋魂(一百零三) 实验中学食堂 简言吐槽完,猛灌一口果汁。 “你说我冤不冤,我是那种告状的人吗?” 珊珊看着简言苦大仇深的表情,迅速点头,“太冤了,是我我也生气。” 她低下头,咀嚼几口,肩膀颤抖起来,很明显是在憋笑。 简言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这还是以前那个善良的小孩吗? 世风日下啊。 “我都这么被冤枉了,还笑我?” 珊珊收起笑容,换上严肃认真的表情,“我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言姐也会跟人冷战。我以前从没见过你生气的样子。” 简言愣了愣。 珊珊继续说:“初中的时候,我们寝室几个人都有闹过矛盾,都是你从中调节,我当时就觉得言姐你像是对待小辈一样对待我们。” 她思索一下,“就很慈爱,不想跟我们计较。” 简言长睫轻扇。 她确实有这样的心理。 可这次为什么不一样了? 简言放学回到家,坐在电脑桌前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最后得出结论因为白潇潇和她上辈子去世的年龄差不多,算是同龄人。 或许也有对待小孩的那种迁就,但毕竟年龄摆在那里,白潇潇是一个成年人。 她虽然活了两个人的人生,却不得不承认她的心理年龄半点没有长。 这多出来的人生,她身边都是小孩,她内心一直以靠谱的大人自居,尽管她原本算一个幼稚的人,但看着那些眼中清澈的小孩,会感觉到一种安全感。 大人的世界不干净。 初入社会的第一堂课是谨防受骗。 她好像有一点被同化了,从前的井言不会在意这些事。 简言打开电脑,发现好久不跟她联系的延续竟然又给她发了消息。 一条奇怪的消息。 【你到底是谁?】 方绪作为一名职业棋手,一个精明的商人,自然对自己内心的变化能够及时察觉。 当他意识到自己太过沉迷于用虚假的小号跟谨言慎行交流时, 他紧急叫停了自己不受控的举动。 方绪知道,他将掩藏在内心对井言的感情投射到了性格与井言相似的网友身上。 这是他无法接受的。 于是他渐渐从扮演游戏中抽身出来。 对谨言慎行说是学业繁忙。 可今天他去给小亮送幼狮赛的对战表,意外得知了一个消息。 谨言慎行跟小亮说,她认识他,还说他是手下败将。 怎么可能! 对方也不可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俞亮拿到对战表,发现他和时光是背靠背的位置图,第二轮就会对上。 简言如果赢到最后,就会在决赛和他对上。 面对时光,俞亮很自信,他会让时光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 而简言,正如他说过的那样,他拭目以待。 他也相信,她会到决赛。 谢过方绪后,俞亮想起谨言慎行的事,他问方绪。 “师兄,你和谨言慎行认识吗?” 方绪听见后一愣,还以为是俞亮知道他开小号跟谨言慎行成为网友这事。 刚要笑着打哈哈过去,边听俞亮接着道:“谨言慎行说你是她的手下败将,她和你在现实生活中认识吗?” 方绪金丝眼镜下的双眼眯起,看着电脑上那条刚发出去的消息。 回到家后,他第一时间到电脑前,什么也没想,就发出了这一条消息。 手下败将,不值一提。 他让小亮完整叙述了一遍,再三强调他不会生气,小亮才说出来。 对方那轻松的语调,轻视的态度,就很谨言慎行。 方绪好像已经被打击习惯了。 无论是多年前,还是现在。 但谨言慎行怎么会认识他。 还跟现实里的他下过棋? 怎么可能。 当时除了井言,从来没有别人下出这样风格的棋。 方绪确定,以及肯定。 他不可能和谨言慎行下过棋。 如果谨言慎行说的是实话,那对方应该和他与井言是同年龄段的人。 但对方却并没有定段。 可他能确定没有和她下过棋。 要么对方跟俞亮撒谎,要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谨言慎行 就是井言。 方绪脸埋在手掌里,笑出了声,他真是疯了。 怎么可能呢? 其实他并不相信这些事,只是家大业大,家里的老人比较忌讳。 他也跟着做做样子。 但之前井言托梦这事,他迫使自己相信,似乎这样能让他心里有个安慰。 看吧,不止你忘不了她,她也忘不了你。 没钱了,托梦都找你哭穷。 可怎么可能呢,他心里知道。 井言那么没心没肺的人,一切不过是他的自我慰藉。 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方绪食指重重点下鼠标右键。 确定删除。 泛着光的屏幕一下暗了下去,书房里光线亮堂堂,黑下去的屏幕反着光,映照着屏幕前方绪的脸,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般。 书房灯灭了,落地窗面映着遥远的星星点点,是湖边的灯光。 光绪关上门。 简言疑惑几秒,以为是延续发错了。 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点击发送,结果消息后面出现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对方和您已不是好友!】 “什么鬼?”简言还以为是出来系统出了什么问题,刷新了一下页面,再次发出一个问号。 可末尾还是坠着一个冰冷的感叹号。 简言百思不得其解,心底还有一点小小的气愤。 延续为什么删她? 她什么也没干啊。 一个白潇潇,一个延续,都跟她有矛盾了。 白潇潇她还知道一点原因,延续这个毫无头绪。 简言没好气推开鼠标,不管了。 再去弈江湖的时候,简言是沉着脸去的。 又不是她的错,她为什么要低头。 现在她也不想做什么慈爱的大人了,爱咋咋滴吧。 “言姐。”洪河招手跟简言打招呼,简言高傲地点点头。 洪河抓抓头发,面露疑惑,旁边的时光还在写小猪嘴购物清单。 他买了一只小鸡崽可可爱爱的小鸡崽,洪河一开始格外嫌弃,最后成了鸡妈妈。 小猪嘴这个名字还是洪河起的。 沈一朗成了鸡叔叔,同意寝室里养个吉祥物。 时光手肘怼怼洪河,“洪河你看看还差什么不?我们要给小猪嘴一个幸福的家啊。” 他看向洪河,发现洪河正疑惑,“怎么了,鸡妈妈?” 洪河嘶了一声,“孩子他爸,我觉着吧,今天言姐有点儿不一样。” 时光顺着洪河的视线,看向坐得板板正正的简言,都可以去代言背背佳了。 “哪儿不一样啊?这不挺正常的吗?” 恰时岳智从门口进来,下巴微抬,走路带风。 洪河一拍手,想到了合适的形容,“岳里岳气的!” 第104章 棋魂(一百零四) 简言去上学这两天,白潇潇也想了很多。 她和沈一朗共同决定,感情的事先放一边,等定段结束。 白潇潇是最后一年了。 明年也不在弈江湖,到时候她们再续前缘。 白潇潇也想了和简言冷战的事,一开始她确实很生气,不想理简言。 但简言没来的这两天,她冷静下来想想。 简言也是为了她好,即便对方没有过问她的意愿,但归根结底简言也是为了她好。 那天下暴雨,沈一朗来接她。 欣喜冲昏头脑,雨又恰时停了,一切都刚刚好,就这么在一起了。 现在想想,确实太冲动了。 她比沈一朗大三岁,应该多考虑一些的,现在他们都在定段的关键时期,感情确实应该放一放。 简言比她小,却处处为她考虑。 白潇潇心里后悔自己不理简言的做法了。 她想着等简言回来就跟对方道歉,但等人真的回来了,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眼神时常偷瞄简言,本想下课找个时机,奈何大老师照例拖堂。 中午吃饭,想开口,可简言走得飞快,白潇潇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 岳智脚步带风,走在前面,后面人声嘈杂,拖拖拉拉的。 突然一阵风路过。 朱简言从他面前旁边,擦肩而过,比他快。 岳智不悦地眯起眼睛。 朱简言一定是故意超过他的。 他加快脚步,赶上去,几步就到了人旁边,暗自较劲。 简言当然也注意到了岳智的举动,面无表情。 岳智面上表情依然高傲,他超过了朱简言,对方完全落了下风。 “傻缺。”简言丢下一句,拐了弯,向办公室的方向走。 岳智不可置信地定在原处,眼睛瞪得老大,似乎不愿相信刚刚听到的。 他皱着眉头,耳朵痒似的动了动脑袋,一定是他听错了。 朱简言怎么敢骂他傻缺呢。 长这么大,还没人这么骂过他。 岳智双手堵住耳朵,大步往前,后面的嘈杂跟了上来,避开这颗拦路石。 他走几步又停住,似乎确定了。 又在原地站着,后面讨论得火热的时光和洪河走过来,岳智的突然停下,让两人紧急刹车。 两人对视一眼,这位小少爷又怎么了? 岳智突然气急败坏跺脚,“她竟然敢骂我傻缺!我要让爷爷开除她!” 吼完岳智眼中仿佛冒着小火苗,要往外冲。 时光听见傻缺二字,先是眼睛睁大,再是没憋住笑了。 旁边的洪河咬牙憋笑,将脑袋埋在时光的肩膀上。 岳智听见笑声回头,看见时光目光一凛。 时光顿时闭嘴,不敢笑了。 岳智哼了一声回头,“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时光,朱简言现在这样,你一定很得意吧。” “啊?”时光露出茫然的神情。 他得意啥? 进前八参加幼狮赛吗?那他的确很得意。 “我告诉你如果你不把朱简言恢复正常,让她好好比赛,定段,我是不会放过你的!”岳智义正言辞。 时光搂住一脸懵的洪河,小声的问,“岳智真傻了?” 洪河闭上张大的嘴,眨眨干涩的眼睛,听了岳智的话信息量太大,跟大锤砸脑袋,他现在还有一点懵。 言姐?时光? 言姐?岳智? 他究竟错过了什么,还有什么是他洪河不知道的? 洪河低头看了一眼时光,将脑子里复杂三角恋的胡思乱想甩了出去。 瞧这天真无邪的眼神,这虎头虎脑的模样,时长老绝对不可能陷入如此复杂刺激的三角关系。 洪河怜爱地摸摸时光的脑袋,轻轻摇头,“傻孩子,咱好好下棋。事情太复杂了,你心里脆弱,还是少知道的好。” 岳智放完狠话离开,气鼓鼓的,脚步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 朱大勇和班衡眼神对视,相顾无言。 从前那个和蔼可亲的简言已经死了,现在是钮钴禄朱简言。 朱简言风风火火带来让朱大勇下周去复查的消息。 朱大勇拍胸脯说自己没问题。 简言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盯着朱大勇。 给朱大勇盯得心虚,一边看戏的班衡都不敢说话了,生怕殃及到自己。 没想到,简言还有这种强硬的样子。 怎么以前没看出来? “大勇,我看你还是听小言的,去复查一下。”班衡也劝说道。 “下周就幼狮赛了,我得带队啊。”朱大勇狡辩,但不敢太大声。 到底是谁惹到了他闺女,看着比他还凶。 朱大勇对学生的凶,是那种爆发的火焰。 而简言则是那种幽深的,藏着的,潜藏在平静之下的汹涌。 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幼狮赛又不用天天让人看着,我已经给你在李医生那里挂好号了。下周三上午十点的。” 朱大勇还要争一下,班衡挥挥手,“大勇,你就去复查吧,这不还有我守着,比赛能出什么问题,总不能棋手相互间打起来吧。” 班衡又指了指态度强硬的简言,“你看看小言多担心你,她可还有比赛,你少让她担心。说不定小言到时候拿个前三回来。” 朱大勇表情一松,有些疑虑。 简言态度也松和了一些,她从昨天晚上气到今天,有点气大伤身。 心里紧绷着一根弦似的,听到拿个前三突然松了一口气。 或许是心里清楚,这是她可以控制的事情。 俞亮她或许不太有把握,但前三她可太有把握了。 简言期待的目光看向朱大勇。 朱大勇无奈同意,“好吧,我去复查。” 天黑后,白潇潇守在简言小电驴旁找准机会逮住了简言。 她知道简言今天一天都在躲她。 简言握着钥匙站着不动,白潇潇开口,“可以找个地方聊聊吗?” 简言抿抿嘴,看着有些烦躁,“随便你。” 白潇潇有些好笑,这还是她第一次发现简言有自己的小脾气,以前对方都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白潇潇走在前面,简言看似不情不愿地跟着上了弈江湖的台阶。 “大老师今天不回去吗?”白潇潇闲聊。 “他批改死活题,在骂人。” “这次死活题考试挺难的,你考的怎么样?” 气氛渐渐活络,两人慢慢走到一起,进了弈江湖。 第105章 棋魂(一百零五) “我不是我告的密。” 简言和白潇潇说清楚了,语气间还有些控诉。 控诉白潇潇竟然不相信她金子一般的人品。 白潇潇郑重地跟简言道了歉。 她当时实在不太冷静。 刚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还不到一天时间,就得到了那样一个消息,压抑的情绪直接涌上心头。 再加上简言当天是最后一个看见她和沈一朗走在一起的人。 简言又是大老师的女儿,她很难不怀疑她。 她看着面前郑重地告诉他,不是她告密的简言。 毫不犹豫地相信了。 这几天她也有想,她始终觉得简言不是那样的。 简言很尊重别人的选择。 虽然简言明确表露关心她的成绩,但白潇潇相信对方并不会不顾她的意愿。 “会是谁这么无聊?”白萧萧咬牙。 虽然嘴上说要把这段感情放一段时间,可这段感情可是她和沈一朗好不容易表明才得来的。 她现在无比痛恨那个告密的人。 简言看白潇潇这么轻易就相信了自己说的话。 心里有些小得意。 “我觉得是岳智。”简言有些疑虑地自己的猜想。 岳智当天对她说的那一句话很明显是关于恋爱方面的。 而且对方或许是怀疑她谈了恋爱? “岳智?我跟沈一朗在一起,关他什么事?”白潇潇想不明白。 岳智那平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实在不像在乎弈江湖里有人谈恋爱的人。 简言开始一跟白潇潇说自己的猜想。 首先就是朱大勇。 他在第二天就采取了行动。 动作之快。 其次最后一条写明的退学未免太过严重。 白潇潇煞有其事地点头,当时看见退学两字她的脸都白了。 现在想想谈个恋爱就退学,那太扯了。 简直比高中的时候抓人早恋还要严格。 但她不是早恋。 岳智家可是弈江湖的大股东。 如果是岳智跟朱大勇说了什么,并让家里强制朱大勇添加这么一条煞有其事的规则。 那么第二天朱大勇就立刻采取行动,这就很说得通了。 “可岳智为什么要这么做?”白潇潇拧着眉毛,“他羡慕沈一郎,见不得我们恩爱,他下棋下疯了!” 白潇潇义愤填膺,恨不得伸出魔爪,把岳智撕成碎片。 简言被白潇潇的话一呛。 “小屁孩的心思,你别猜。或许他就是见不得沈一朗跟你恩爱吧。” 白潇潇听了简言的话脸一红。 “我们现在已经决定把感情先放下了,等定完段再说。马上就是幼狮赛了。” 白潇潇跟简言一和好,洪河就感觉两人陷入了甜蜜期。 沈一朗和白潇潇的相处也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就是时不时两人有种暧昧的气息萦绕。 这个时候简言就会把两个岔开,时光这个二傻子也经常往前凑。 两人跟白潇潇和沈一朗的左右护法似的。 洪河不禁感慨,“冬天终于过去了,现在是春天!” “什么春天?现在不是秋天了吗?”时光凑过来,“你看看我穿着弈江湖的校服怎么样,有没有衬出我万分之一的风采?” 弈江湖的校服款式有点像上世纪老教师的长衫,胸前绣着弈江湖几个字。 旁边的褚嬴一直在捧场,“小光穿这个就是不一样,颇具我三分儒雅气质。” 洪河给时光理了理领口和肩膀上的褶皱,点点头,“嗯,不错。” 简言和白潇潇吐槽了一路这个丑衣服。 “校服太丑了,像是老辈子的审美。”白潇潇今天还特意化了个淡妆。 本来还想给简言也画一个,看看她的手艺,但时间紧没来得及。 上了大巴坐齐了人,大家发现今天朱大勇没来,只有班衡一个老师。 “班老师,大老师今天怎么不在呀?”有人问。 “你们大老师今天有点私事儿,等会就过来。我们先去赛场。” 简言低头对着手机打字,给朱大勇发了一条信息。 一路上班衡叮嘱要比赛不要紧张,正常发挥之类的,不要害怕跟职业棋手下棋。 班衡嘴皮子都要说干了,旁边的福贵颇有孝心地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班衡,“班老师,您喝水。” 班衡慈爱地点点头,接过喝了一口。总结道:“总之这次比赛,就是你们知道与职业棋手的差距。再在后面补上来。大家懂了吗?” 众人齐刷刷,“知道了,班老师!” - 幼狮赛场,休息区墙边设置着一张茶水台,上面有自助的饮品,还有一些茶点。 职业棋手们穿着正装,坐在位置上,等待分配。 而穿着校服的冲段少年们则站在阳光下。 大家都还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对战表虽然早就出来了,但朱大勇并没有张贴。 除了岳智的爷爷找朱大勇要到了对站表。 主办方将对战表贴在公告栏上。 简言看到自己的对手还有些疑惑,这个名字前几天岳智似乎有意无意跟大家提起过,说这个棋手实力一般,但遇上了他你们也赢不了之类的。 大家都没有把岳智的话放在心上。 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把岳智提到的那位职业棋手当回事。 简言看向胸有成竹的岳智,发现岳智高傲地转头,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洪河看见名单不淡定了,刚刚他还在安慰沈一朗说随便下一下。 结果沈一朗的对手是王翀。 真是冤家路窄啊! “靠,刚刚的话就当我没说啊,你一定要打起精神好好下,给王翀点颜色看看!” 沈一朗还没说话,岳智先出来泼冷水,“比赛要用实力说话,可不是打打鸡血就能赢的。” 洪河和白潇潇怒视岳智。 简言看向岳智的表情有点无奈。 她心里其实觉得岳智说的没错。 时光还在看对阵表,他发现只要他赢过了第一轮的对手,第二轮就可以和俞亮交手。 他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握着手里的纸杯,狠狠又灌了一口水,他一紧张就要喝水。 时光离开对战表,看向职业棋手区,发现俞亮还没有来,心里有些着急。 “他怎么还没来,不会迟到了吧?” 第106章 棋魂(一百零六) 时光左顾右盼,冷不丁一转头,俞亮跟个幽灵似的从他身后经过,目不斜视地走向职业棋手区。 时光一整个呆住,俞亮跟没看见他似的,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俞亮到了职业棋手区,好几位棋手站起来跟他打招呼,俞亮也不拘谨,和他们谈笑风生,气氛融洽。 褚嬴感慨:“小亮真受欢迎啊!” 时光不满嘟囔,“哼,有什么了不起。” 俞亮肯定是装看不见他。他那么大一个人,那么大条路,俞亮偏偏从他身后经过。 时光暗自点头。 俞亮和他们聊完,目光在冲段少年之间找寻。 时光他已经看见了。 简言在洪河和白潇潇的身影后,白潇潇和洪河都很高,三人围在一起,简言成了凹字的中间。 “真希望沈一朗狠狠教训王翀一下。”洪河举起拳头,“就是他现在垂头丧气的。” 白潇潇则道:“我们别打扰他,他心里有数的。” 简言听着两人的话,想说什么。 恰时,让棋手落座的广播响起。 三人走向比赛区域,这时简言的身形才显露出来。 洪河见时光还拿着纸杯喝水,“时长老,还在喝你这白开水呢。” 看把这孩子紧张的。洪河看一眼简言,对方面无表情。 都是第一次参加幼狮赛,言姐就是淡定,时长老这胆子还得练。 俞亮去落座的过程中,看见成群走过来的冲段少年,其中一个就是简言,跟简言笑一下打招呼,下一秒就和时光对上视线,嗖一下转回头。 时光气呼呼地喝水。 俞亮太过分了。 简言忍俊不禁,时光看向简言,他知道简言和俞亮认识,刚刚俞亮是在跟简言打招呼。 褚嬴好奇问,“简言,你跟小亮下过棋吧。” 俞亮跟简言主动打招呼,看起来两人关系不错,除了以棋会友,褚嬴想不出来其他的了。 时光眼睛一下亮晶晶的,他想知道谁更厉害。 “俞亮赢了吗?” 即便时光猜的是事实,但简言心中愠怒,瞪了一眼时光。 时光讪讪收回目光。 看来是俞亮赢了。 等着吧,这回她一定拿冠军回去,幼狮赛的奖金很丰厚,她的斗志一下子就上来了。 “小光,简言,加油。”褚嬴做出加油鼓劲的手势。 众人纷纷落座。 简言第一轮的对手,是一个叫王荣的初段,去年定段赛上的A组第二? 这些都是岳智有意无意透露的。 而A组第一是俞亮,对方还缺席了一场定段赛。 王荣看向简言,没有想到自己对上的会是一位女棋手。 而这位女棋手似乎还跟俞亮认识。 他看见俞亮刚刚跟她打招呼来着,只是没想到她就是朱简言。 他今天的对手。 “你认识俞亮?”王荣问。 简言拿开棋篓盖子往里瞅,“认识啊。” 王荣在定段赛上一共输了两场,其中一场就败给了俞亮,中盘负。 这次幼狮赛,他想和俞亮再比一次。 决赛他们就能碰上。 “我和俞亮要在决赛上一决胜负,所以承让了。”王荣还没开场就自信满满,像是对着简言宣告一样。 预知她输掉比赛的结局。 简言正视眼前的信誓旦旦的王荣,对面的自信她并不讨厌。 毕竟她自己也是这样一个人。 不过。 简言眼皮一抬,语气平淡,“同样的话回赠给你。” 王荣一懵,本以为对方会紧张或者生气,没想到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 同样的话? 一个冲段少年还想进决赛吗? 即便王荣也是从冲段少年过来的,但职业终归是不一样的。 他刚想嘲讽对方一句,裁判就宣读比赛规则了。 时光和俞亮背靠背,椅背碰在一起,时光不满地往前挪了挪,俞亮抿着唇回头,看见时光圆润的后脑勺,以及前挪的椅子。 回头也往前挪了挪椅子。 裁判宣读完,场内响起哗啦啦的手抓棋子的声音。 与此同时,媒体记者在一旁拍照,相机咔嚓声和闪光灯不断。 时光让褚嬴下棋的时候不要和他说话,褚嬴气愤出走,到处看。 这些个棋手,有的闻清凉油,有的摇扇子,有的喝水,有的熏香...... 褚嬴俯身在托盘里上燃着的熏香狠狠闻了一口,思绪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南梁。 焚香沐浴,下榻迎宾。 褚嬴伸手迎上去,迎面走过来的是方绪。 方绪对他点点头。 褚嬴惊喜瞪大眼睛,但下一秒方绪穿过了他,和后面的记者握上手。 一瞬间,他回到现实。 “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还奢望什么呢?”他喃喃。 看向时光,“能够遇到你,就已经足够了。” 褚嬴让自己高兴起来,“还有简言能够看见我。至少有人知道他是存在的。” 记者陈晓热情地恭维着方绪,说什么围达队前途不可限量,方绪是在为围棋做大贡献。 方绪虽然嘴上说着过奖了,但被恭维得很舒坦。 人生在世,追名逐利。 他方绪是个俗人。 “借您吉言我去看看比赛,回头聊。” 陈晓点头,“您是去看俞亮棋手下棋吧?” 谁不知道方绪是俞晓阳的大弟子,而俞亮又是俞晓阳的亲儿子。 同门师兄弟,关系亲近。 方绪笑笑没说话。 他转头向比赛场内一望。 看到了俞亮和时光的位置,走过去时一抬眼,看见了尽头的简言。 方绪惊喜睁大眼。 去年这孩子还在读书,今年就成冲段少年里的种子选手了?! 方绪有些惊讶,但想到俞亮和简言下的棋,也不意外了。 他决定先去看看时光下得怎么样,再去看简言。 至于小亮,他相信小亮的实力。 方绪抱臂站在李春树身后,看着这局棋。 他看不见的褚嬴在他身旁絮絮叨叨,“你家小亮在那边呢。” 褚嬴指着时光背后的俞亮。 “你是特意来看小光下棋的?你好像很关注小光啊?” “怎么样,我们家小光水平不错吧?” 听得见的时光被念叨烦了,捂住耳朵,抬头瞪一眼褚嬴。 褚嬴讪讪闭嘴。 方绪以为时光在瞪自己,收收下巴,放下手臂,有些莫名其妙。 他站着看了一会儿,现在时光和李春树势均力敌。 方绪刚要挪动脚步,去简言那桌。 突然微微皱起眉。 刚刚还在夸时光的褚嬴瞬间打脸,“小光,那里是一招恶手啊!” 第107章 棋魂(一百零七) 方绪诧异地睁大眼睛,没想到时光竟然把那一步恶手转变成了陷阱。 实在让他感到意外。 原本还喋喋不休替时光说话的褚嬴见方绪的表情也转回头。 “小光竟然把坏棋转变为好棋了。”褚嬴喃喃。 李春树脱掉了外套,额头冒汗,皱眉思考着。 方绪看着看着,时光追了上来,进入官子后节节败退,胜负已定。 刚刚的恶手变妙手,确实让人惊艳。 但还是差了点儿。 方绪美滋滋地看了一眼时光背后的俞亮,下得可真谨慎,显然在为下一场铺垫。 他轻笑摇头。 看来小亮要失望了。 方绪突然想起什么,往比赛最后一桌一看,简言的位置已经空了。 王荣坐在位置上沉思,双手抱头,懊悔无比。 他轻敌。 没想到会输得这么快。 方绪走过去,看了一眼棋面。 比上次小亮复盘的那一局明显进步了。 如果说那盘还在尝试略微有些卡顿,对井言的棋风还不太熟悉,那这盘有点行云流水的意思。 方绪想,自己要不要考虑收个弟子。 或者 方绪视线落在坐上的选手牌上。 朱简言三字浓墨重彩。 把她签进围达。 方绪欲收回视线,目光却在放在一边的棋盖。 藤编的棋盖翻开放在桌面,里面满是比赛中提子的黑棋,中心位置重叠着五颗黑棋,颤颤巍巍的似要倒下。 方绪视线模糊,思绪回转。 “你还堆,裁判没判你违规吗?”方绪赢了比赛去看井言比赛,对方也赢了,闲来无事还在堆她的棋子。 井言挑眉,“我又没有影响比赛,而且我是在棋盖里堆的,没有拿到棋桌上,谁让对面每一手想那么久,太无聊了。” 方绪一指头过去,戳倒了井言的艺术品,得到了井言的一个不满的瞪眼。 他摸摸鼻子,还是有点心虚的,“吃饭了,下午就该我和你对上了。” 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中心竖起的棋子,五颗棋子倒回棋盖,和铺陈在盖子里的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方绪喃喃自语,“好的不学,尽学坏的。” 方绪四处张望,走后对面的王荣还在脑子里复盘,不愿接受现实。 还说要和俞亮再对上,结果他一轮游。 一开始还大言不惭。 他后面见到朱简言都要躲着了。 太丢脸了。 洪河的对手是弈江湖的师兄周扬,去年定段成功的,洪河输给了他。 周扬鼓励洪河有进步,问洪河复不复盘。 洪河摆摆手,“不了,我去看看沈一朗。” 周扬点头,“那我去看看俞亮吧。” 洪河到沈一朗所在的地方,白潇潇等人围在旁边,他凑过去小声问:“怎么样了?” “沈一朗占优,虽然刚才王翀想使阴的,但是都被巧妙地化解了。”白潇潇视线未从棋盘上移开。 洪河松口气。 福贵:“其实一开始节奏就在沈一朗这边,王翀下得有点急了。” 梁乐也点点头:“这盘棋胜负差不多已经定了,沈一朗稳赢。” 洪河开心极了,对着严肃认真的沈一朗小声说:“那你快点结束,咱们去庆祝庆祝。” 沈一朗摇头,轻声道:“你们先别说了。” 败局已定,王翀在弈江湖时就和沈一朗等人不对付,从来没有赢过沈一朗,如今当着这些不对付的人面又输了。 他焦躁不安,对面人的这些话跟针扎脑袋似的,王翀气急败坏举手叫裁判。 裁判过来警告沈一朗一方。 大家都敢怒不敢言。 简言在外面的茶水桌边,拿着一个甜点和一瓶矿泉水,脑子动多了容易饿。 她是最早赢的那一个,赢了就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那个王荣估计现在还在复盘。 外面的绿化很好,脚下是绿茵茵的草地,前几天下过一场雨,空气里还带着些青草的芬芳。 简言咀嚼着东西拨通电话。 医院里朱大勇刚从张医生的办公室里出来。 “你最近手是不是有时会控制不住发抖......” “朱先生,我是建议你住院修养一段时间,很有可能复发。” 朱大勇拿着病历单在走廊上,张医生给他开了吊瓶,先输液控制一下他高居不下的血压。 他坐在金属椅上,护士给他打好吊瓶,让他快输完了叫人换瓶。 朱大勇抬头一看,三瓶吊瓶。 “护士,能不能给我输快点儿。” 护士警惕地了他一眼,“输这个本来就是降压的,你可别调快,否则血压短期飙升就麻烦了。” 为了防止朱大勇出乱子,护士时不时就要看看朱大勇的输液情况。 电话响了,朱大勇接起电话。 “爸,你复查得怎么样了?”简言盘腿坐在草地上,头藏在桌布底下,太阳大起来有些刺眼,坐地上茶水桌桌布可以挡挡。 “好着呢,你们比赛怎么样了?”朱大勇看了看护士台后方墙面的钟表,估摸着上午的比赛该结束了。 他看看才输半瓶的吊瓶,旁边还有两瓶。 下午他说什么也得去看看。 “挺好的。班叔说主要是看看自己跟职业棋手的差距嘛。” 听简言这么一说,朱大勇还以为简言输了。 “嗯,你班叔有些时候说的话还是有道理的。你输了也不要灰心,你就是比赛参加少了,紧张了。” 简言笑笑,“爸,我赢了。” 朱大勇听到对面的声音,眼睛亮起,“赢了啊,我就说,我闺女这水平不可能输的。” 朱大勇再从简言这里了解了一下情况,怕不全面,“好了,好了,你们好好下,我打电话给你班叔问问。” 简言挂了电话,手往上摸摸,手指在看不见的桌面上探索,莹白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刚刚还放了一个茶点在边上。 一只大手将桌边的茶点推到那只手搜寻的位置。 简言拿到茶点,收回手,没有注意到异常。 在桌布底下又开始咀嚼,直到听见一声低低的轻笑声,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简言动作一停,掀开桌布,眉头轻轻皱着仰着脸。 来人沐着金灿灿的阳光,看着发虚。 简言定睛一看。 是方绪。 第108章 棋魂(一百零八) 方绪还好奇这人去哪儿了,从赛场出来到场外抽根烟,就看见跟时光穿着一样制服的人在茶水桌底下,只露出背面,脑袋用桌布盖着,时不时还动几下。 他好奇地走近几步,就听见有些熟悉的声音,从桌布底下传出来。 “爸,我赢了。” 对方还接着说了几句叮嘱老父亲的话。 方绪听声音已经认出来,盖桌布下面的人是朱简言了。 结束比赛的棋手都在里面看别人的下棋,这小鬼躲在这里跟个小耗子似的。 方绪脸上噙着一抹笑。 等人挂了电话,伸出手在桌面上摸索什么,方绪一眼就看见桌子边缘提前摆放好的茶点。 无奈摇头上前,给人送进手里。 桌布底下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方绪抬手掩住嘴角,真的像小耗子似的,然后他笑出了声。 简言掀开了桌布。 方绪注意到简言脸上不满的表情,当即止住笑容。 毕竟小姑娘要面子。 “小鬼,你下完棋躲这儿偷闲,可真会找地方。”方绪当即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你刚刚那盘棋我看了,很精彩嘛。” 方绪夸赞道。 简言半点不谦虚,“正常发挥而已。” 方绪微微惊讶,没想到简言这么欣然接受自己的夸奖,正常情况这个年纪的小孩不是该腼腆害羞一点,说自己会继续努力的吗? “你来这里做什么?”简言问方绪。 现在是绪哥也不叫了,方绪九段也不喊了,一整个生分了。 方绪心中感慨万千。 “看俞亮下棋?” 方绪摇摇头,刚要说什么,简言突然皱皱鼻子,手指向吸烟区。 风向变了,刚刚外散的烟气,如今扑面而来。 “抽烟去那边。” 方绪愣一下,他刚刚就是从那边过来的。 看简言这嫌弃的表情,他老老实实过去把烟灭了,丢进垃圾桶。 回来看见简言还在扇风,方绪面子上挂不住,“这么嫌弃,你爸爸不抽烟吗?” 简言双手撑地站起来,估摸着方绪听见她打电话的内容,“我爸不抽烟,你以为都像你私下烟酒都来吗?” 方绪捂住胸口,有种中箭的感觉。 “你这小鬼原来嘴这么毒的吗?” 方绪上一次对简言印象还停留在对方在路上骑着个小电驴,因为输了棋不搭理他和俞亮。 他突然想到,“不会是小亮上次赢了你,所以你恨屋及屋吧。” 简言不可思议张张嘴,最后哼出一声,闭上了。 那俞亮还输给过她呢,虽然是在围达网上。 简言选择不理方绪。 纯粹是方绪的二手烟熏到她了。 方绪却沾沾自喜,“看来我说对了。” 简言懒得搭理他,“方绪九段说得对,我先回赛场了。” 她现在是一个小小的冲段少年,方绪好歹也是赫赫有名的九段,态度放端正。 之前对方绪态度友好,是有事相求。 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两不相欠。 刚刚还躲在后面偷偷笑她,别以为她没听见。 不知道女孩子的脸面大过天吗? 一点眼色都没有。 “诶诶诶,我烟都灭了,你就不能和我聊会儿天吗?”方绪招呼着,又气定神闲下来,抛出条件,“说不定,我还可以指导指导你呢?” 简言的棋表面跟他相似,而暗藏井言的玄机。 对简言他既有爱才之心,又有那么一点微妙的感情,再加上之前总是碰上的缘分。 要是别人,求他指导他方绪都不会去。 简言停住脚步,诧异回头。 嘴边的一句,你没事吧?差点说出口。 想想她现在身份是不一样了。 手下败将都敢跑到她面前说要指导她了。 怎么不去她坟头指导她。 简言这才想起,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坟头在哪里。 棋协包追悼费,应该也包埋吧? 简言思维发散中。 方绪见人停下来以为对方答应了,骄傲地挺直了腰杆。 “你看着很嫌弃我,其实,我是你偶像吧!” 不然也不会学他的棋,还学得那么像。 简言的思绪一下就被这句话捶回脑子里,表情皱皱巴巴的,像是听见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什么?” 方绪一副你别装了,我都知道的表情。 “上次小亮跟我说你的棋有点像我,还复盘给我看,我就发现了。”方绪手握成拳虚挡嘴角,“喜欢我,你无需自卑。我可是国内最年轻的九段,至今这个记录还没有刷新。” 简言心沉了下来,这么多年过去,她以为方绪的自恋最起码会减轻些。 没想到反而变本加厉了。 比起别人恭维自己,方绪更喜欢亲自来。 跟简言单方面聊天,比跟刚刚的陈记者舒心,大概是一种亲切感。 方绪还在说个不停,“你现在已经有职业棋手的实力了,今年定段是没问题的,比起上次跟小亮的那盘棋,你进步了很多,特别是井”言的棋魂 “我的偶像是井言。” 干净利落的一句,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同样的名字,方绪还没说出口,简言便先一步说完。 只简简单单一句。 方绪直接沉默了,良久才回神,刚才爽朗高调的声音不见,音调低了下来。 “那...你还挺有眼光的。” 简言露出一个笑容。 方绪突然目露慈爱地看着简言,给她吓得后撤一步。 “怎么了?”简言问。 这慈祥的样子,跟有时候朱大勇看她有得一拼了。 方绪不知道说什么,思索一番,“井言的棋,我也有所了解,可以指导你一二。” “你应该知道我当年经常和她在各大赛事上交手吧。” 方绪不自在理理袖扣。 在各大赛事上输给她。 简言答应说好啊,有机会的话。 最后还礼貌地跟方绪道谢,往场内走了。 方绪看着简言闪着阳光的背影,端起茶水桌上的一杯水,喃喃自语,“什么嘛。” 井言有什么好喜欢的。 狂妄、自大、目中无人、没个正形...... “我的偶像是井言。” 刚刚那句让他愣住的话回荡在耳边,对方说得很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有什么了不起,我喜欢的人还是井言呢。” 第109章 棋魂(一百零九) 简言走进了另一个赛场,幼狮赛参赛的选手不少,分了两个赛场,弈江湖的四个在在一个赛场,另外四个在另一个,中间就隔着长长一条走廊。 白潇潇和沈一朗都在那边。 刚进去就听见闹哄哄的声音,视线里一群穿着弈江湖校服的颜色的人混杂在一起。 “别打了!别打了!”一群人围着似乎在拉架,简言也看不见打架的是谁。 晒完太阳犯困的眼眸一下睁开了。 这是什么情况啊。 希望弈江湖的人只是拉架,不然朱大勇又该担心了。 她跑过去。 是洪河和王翀打起来了,大家都在拉架。 几乎都拉的王翀。 只有沈一朗尽力拦着洪河,可惜根本拦不住,洪河揪着对方的衣领又给了王翀几拳。 王翀声音颤抖,“干嘛啊?放开我,怎么就拉我一个人啊!” 沈一朗艰难地拉住洪河的胳膊,“你住手,别打了,别打了!” 场面乱成一锅粥了。 “发生什么事儿了!”去帮沈一朗忙的白潇潇差点被力给带倒,好在简言及时扶住了她。 白潇潇急得不知道怎么办,“王翀骂我们都是loser,挨个嘲讽我们定不上段。洪河气不过就动手了!” 简言狠狠皱眉,跑到王翀的那边,挤进去趁乱给了王翀好几脚。 王翀边护着脸抗洪河的打,边哎呀连天惨叫,“你们谁踹我,啊!啊!” 最后是王翀的战队经理和班衡来了,才把洪河跟王翀拉开。 好脾气的班衡难得动怒,训斥:“比着赛呢,在这打架像话吗?” 王翀脸上生疼,指着洪河和身后刚刚拉偏架的人对着战队经理控诉。 “看见没?他们一群,打我一个!” “是一群吗!”洪河梗着脖子反驳,一抹嘴角,“都是我一个人揍的,他们是拉架的,没拉住。” “你给我闭嘴!”班衡怒道,而后转头对战队经理客气道:“比赛还没结束,咱们先换个地方说话?” 班衡让留下来的弈江湖学生收拾残局,看见简言在松口气。 “小言,你帮我盯着他们,别又出乱子了。”班衡满脸辛酸地带着人走了。 临走前叮嘱简言,现在这群学生里面也只有简言让他放心点。 简言点头,“班老师放心。” 大家捡着棋子,白潇潇正给沈一朗用消毒湿巾擦拭伤口。 简言眯起眼睛,轻咳一声,那表情好像朱大勇附体。 白潇潇的手一下就收回去了,沈一朗刚好按住湿巾。 收拾好,大家坐在空位上休息,都盯着简言。 “都看着我干什么?”简言疑惑。 福贵小声,“班老师不是让你看盯着我们吗?” 福贵脸上也带着擦伤,刚才他是真心拉架的,洪河的拳头不长眼,殃及到他了。 圆乎乎的脸上表情苦哈哈的。 所以她得真盯着他们? 简言站起来,拍拍手,“大家拉架都累了吧,出去吃东西,茶水桌上不是有茶点吗?” 福贵惊喜睁大眼,他一来就看见了,看着还挺好吃。 但大家都没吃,他也没敢动。 简言这思维跳转之快,围在一起的弈江湖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我们可以去吗?” 岳智比赛刚结束,他也在这个赛场,刚刚他们打架的动静整个这个赛区都听见了。 最开始听见王翀一个个大点兵嘲讽,岳智微微翻白眼,后面说他们都是loser,岳智狠狠瞪了那边一眼。 就看见洪河飞过去的拳头,还有那句震撼的。 “老子早就想揍你了!” 岳智呆了好几秒,回过神继续下棋。 朱简言在走廊那边的赛区,和时光一个赛区。 岳智心中冷哼,时光最好装得像一点。 下棋的棋手很难不被那边的动静吸引注意力,也包括岳智的对手,围在那里的都是输完棋的冲段少年。 在比赛场上打起来,这可太不多见了。 对面直接看入迷了,岳智不满地敲敲桌子。 那人才回过神来,打起精神继续下棋。 然后岳智盯着那群人,看着王翀被拉偏架,被洪河压着揍。 “一群莽夫。”岳智不屑一顾,刚要转头认真下棋。 突然朱简言走进这个赛区,他皱眉盯着朱简言跑进那团乱麻里,又跑到拉王翀的人群里,趁乱狠狠踹了王翀几脚。 动作毫不留情,干脆利落。 岳智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该你了。”对手好心提醒,岳智这才回过神。 岳智赢了后才往这边走,目不斜视要经过弈江湖的一群人。 简言突然招手,“岳智,我们要去外面茶水桌找东西吃,你去吗?” 带风的步子停了下来,按道理来说岳智应该拒绝,并抛下一句,“那些东西有什么好吃的,没见识。” 但,岳智的目光落在了朱简言热情洋溢的脸上,还有那高高抬起的右手。 岳智抬抬下巴,勉为其难,“走吧,下完棋我刚好有点饿了。” 简言对着大家招呼,“走走,岳智都赏脸了,怎么能不去呢!” 一行人晃晃荡荡往外走,岳智走在旁边,昂首挺胸,像是带队的。 尽管很多人下完了棋,但要么垂头丧气,要么就去看别人下棋了。 茶水桌上的茶点确实没人动。 福贵心满意足地嚼着点心,甜得刚刚好,甜而不腻。 “这是哪家店的点心啊,真好吃,我等会就去问问主办方。” 其实也就一般,这种比赛点心也就是个摆设。 下棋又费脑又费体力,福贵纯粹是饿坏了。 沈一朗喝着水,面露担忧,“不知道洪河会不会有事,都怪我。” 白潇潇一拍桌子,福贵被干巴巴的点心噎住,猛猛喝水才把自己解救下来,拍拍胸脯顺气,小心翼翼地问白潇潇。 “怎么了潇潇姐?” “都是那个王翀,他定上段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输给你。”白潇潇跟连珠炮似的输出,“他没棋品又没人品,这样的人都能定上段,简直是职业棋坛的败类。” 其他人义愤填膺。 毕竟他们也被王翀骂了loser。 要不是洪河先一步动手,王翀真得被群殴。 简言边吃点心边点头,不好吃的点心也被她吃出了几分美味来。 岳智嫌弃地看着,手默默伸向简言吃的那款茶点。 尝了尝皱起眉。 难吃。 这有什么好吃的? 第110章 棋魂(一百一十) 医院,护士刚给朱大勇换完一吊瓶,朱大勇便接到了班衡的电话。 朱大勇还没来得及给班衡打电话,对方便先打来了电话,刚接通想问孩子们情况怎么样,还没问出口听到对面急切的声音。 朱大勇从位置上猛地站起身,“什么!” 在赛场无人处的班衡拍拍自己的嘴巴,“还真被我这乌鸦嘴说中了。你检查完了吗,抓紧时间过来一趟,我好说歹说,他们都要洪河道歉,洪河又死犟,不肯道歉。” “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洪河怕你这个大老师,你快过来劝劝。” 挂了电话,朱大勇左右看了看,拔了针管大步往外走。 幼狮赛上,时光输给了李春树,心情略微郁闷走了出来,去了厕所。 水还是喝太多了。 走到露台上,褚嬴安慰他,“小光,你这一局可精彩了,我都没想到还能走那一步。坏棋变好棋,你和职业棋手差距并不大了,李春树都急得流汗了。” 时光笑一下,“是吗?嘿嘿,我也觉得我和职业棋手差距也不是很大嘛。” “今年一定定上段。”时光手指天空。 褚嬴点头,“你一定行的小光!毕竟你有我这么厉害的老师,怎么可能不行。” 时光无语,想起来,“也不知道洪河沈一朗下得怎么样了?应该都比完了。我们去找他们吧。” 两人往下走。 “褚嬴你刚刚比赛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喧闹的声音?”时光问。 刚刚在比赛的时候,有个时间段,他隐隐约约听见了那种好像是从远处传来的喧闹声,好像有人打起来了。 什么别打了,别打了,缥缈得很,更多的还是褚嬴滔滔不绝跟方绪吹嘘他。 后面他直接屏蔽了两人。 他都不好意思听了。 看来是自己紧张到幻听了。 褚嬴轻轻摇头,“没有啊。” 时光摸着下巴,点头,“那一定是我太紧张了。” 想想也是,这么严肃的比赛怎么可能会有人打起来。 “什么!洪河把王翀给揍了!” 时光下楼出来,就看见一众弈江湖同学围在茶水桌边,就连岳智都在,表情还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岳智看见时光过来,狠狠皱起眉头。 得知时光输了后,松了眉头,一个眼神都不屑给时光。 沈一朗脸上还有擦伤,是最开始王翀没被拉住的时候殃及到的。 得知洪河打架的原因之后,时光义愤填膺,“王翀真活该!” 时光狠狠咬一口手上的茶点,“是我我就趁乱补几脚,踹死他!” 喝着水的简言一呛,猛咳起来,旁边的白潇潇连忙拍拍她的背。 “简言,怎么喝水被呛住了。”白潇潇看见咳红脸的简言直起腰来,关心道:“怎么样?好点儿看吗?” 简言摆摆手。 几步远的岳智抬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看了简言一眼。 一丘之貉。 臭味相投。 狼狈为奸。 时光疑惑地看着简言,“我说错话了?” 福贵嚼着东西,“刚刚好像是听见王翀在喊什么谁踹了他,叫得还挺惨的。” 胖嘟嘟的脸蛋上浮现出疑惑和无辜,“可我们都在拉架啊,根本没有人踹他。” 拉偏架的其他人,“对啊,对啊,谁踹他啊,肯定是那个时候不小心踩了他几脚。他就是想污蔑我们。还说我们一群人打他一个,真够不要脸的!” “你们说洪河不会有事儿吧?” 众人突然沉默了。 毕竟王翀是职业棋手,还是战队里的,而他们只是冲段少年。 要是王翀不肯放过洪河,洪河被开除了可怎么办?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呢!” 一声如洪钟般的厉喝自不远处而来。 朱大勇从赛场的入口大步朝这边走来。 刚刚还靠着茶水桌,吃着茶点氛围懒洋洋的弈江湖众人纷纷站直,低着头不敢看来人。 瞧着跟罚站似的。 朱大勇看了一眼微微抿嘴老实巴交的简言,转头道:“大太阳地下站着不嫌晒!要吃拿着进去吃。” 时光一口干巴巴的点心哽在喉咙里,咽又咽不下,吐又吐不出。 “嗝。” 一个响亮的嗝。 “噗嗤。”不知道谁笑了一声,一排低着的脑袋纷纷抿唇憋笑。 岳智正大光明地仰着头,余光瞥了一眼头快埋到怀里的时光,嘴角微勾。 “吃吃吃,一天就知道吃,棋下得不怎么样,吃得还多,拿着进去吃。” “是,大老师!” 众人转身收拾残局,将没吃完的带走。 外面确实挺晒的,但里面的那个氛围就挺压抑的。 其他人路过总会瞟一眼他们弈江湖的。 时光猛猛灌下一口水,松活了许多。 “哈哈时光你刚刚那个嗝笑死我了。”有人笑着拍拍时光的肩膀。 时光也很委屈,“大老师说到就到,我还没咽下去呢,这破点心也太干了。” 说着,他又恶狠狠咬下一口,喝一口水。 朱大勇把沈一朗叫过去了解情况。 沈一朗算得上当事人,王翀和沈一朗对局,怎么被洪河给揍了? 当然给沈一朗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揍王翀。 朱大勇心里倒是希望沈一朗有这个血性,这样的话早就定上段了。 “赢了输了?”朱大勇问。 低着头的沈一朗微微诧异抬头,就看见朱大勇满脸严肃,反应过来,“赢了。” “怎么打起来的?” “王翀输了,对我们说了很难听的话。”沈一朗声音很小,有些没有底气。 打架不对,这次打起来是因为他的关系。 白潇潇简言等一行人来到墙角,偷偷听着朱大勇跟沈一朗对话。 时光被后面的人拱到前面,简言不耐烦地推了时光一下。 挤到她了! 岳智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看见这一幕双手抱臂,眼睛眯起,鼻腔呼出一口气。 这种时候还有时间打情骂俏。 “哼!”岳智转了个方向选择眼不见心不烦。 只要幼狮赛上朱简言能够认真比赛,在四强的时候跟他对上就好了。 “就因为这个揍他!这儿是赛场!不是你们胡闹的地方!”朱大勇音调变高。 偷听队伍最前面的白潇潇急不可耐地冲了出去。 “不是的,大老师!” 第111章 棋魂(一百一十一) 办公室里,王翀坐在沙发上,颧骨上带着擦伤,嘴角泛着青,他怒视洪河,一边用手揉着腿。 他撩开一看,都青了。 洪河背着手站着,一脸无所谓,脸上嘴角也带着伤,就是没有王翀看着严重。 “班老师,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战队经理义正言辞。 王翀恶狠狠点头,“对,嘶——” 他扯到自己的嘴角,“今天这事没完!” 洪河倔强地抬着头。 班老师对着战队经理礼貌而又不失尴尬的微笑。 门被推开,朱大勇沉着脸大步走进来。 班衡一看宛如看见了救星般站起来。 洪河缩了缩脖子,不敢看朱大勇。 战队经理对着朱大勇道:“朱老师,你们道场的学生动手,把我们队的棋手给打了,给个说法吧?” 朱大勇一言不发说着就要上去揍洪河,洪河赶紧抱头,班老师紧急拦下来。 “好好说!好好说!别打孩子!” 王翀心安理得地拿着杯子喝茶,茶杯上还刻着王翀的名字,对于洪河受教训的事,他乐享其成。 朱大勇被拦下,怒气却还未消,到处找着趁手的东西。 他一把抢过王翀手里的杯子,茶水洋溢出来泼了王翀满脸茶叶,他有些懵。 下一秒,杯子狠狠砸向洪河。 王翀惨叫一声,“我的杯子!” 这可是他定段后定制的! 玻璃茶杯砸过来的瞬间,洪河条件反射埋头躲过,撞在后面的柜子上,满地碎片,洪河急促呼吸,惊魂未定地回头。 其他人也惊魂未定,惊恐地看着朱大勇。 朱大勇又开始找趁手的东西,掂了掂烟灰缸,不大顺手似的,又拿起一盆盆栽,最后眼睛看中了桌上的实木棋盘。 零帧起手,抄起棋盘就要砸过去,洪河吓得双手抱头,防御点满,顾不得怕都是求生的欲望。 旁边的战队经理赶紧拦住朱大勇,“朱老师,行了行了!这个砸下去就该出人命了!” 看着让人心惊肉跳啊! 朱大勇转头看了一眼战队经理,“行了?” 战队经理慌忙点头,再不行等会真出人命了。 战队经理接住朱大勇松手的棋盘,刚想说说怎么处理王翀被打的事,朱大勇直接上去踹了洪河一脚。 厉声道:“没听见行了,滚!” 洪河又急又懵,被踹一脚赶出门,跑了。 战队经理抱着棋盘,欲伸手,“诶不是,这就走了?” 朱大勇理所当然回头,不耐烦道:“不是你说的行了吗?” 他扭头就走,班衡大喜过望赶紧跟着出了门。 这事还是得朱大勇来。 王翀脸上还带着几片茶叶,他气急败坏,“我的伤,我的杯子!” 他指指脸又指指一地玻璃碎片。 战队经理和他面面相觑。 - 洪河一跑出来,自己都还没搞清楚状况,大家都围了上来慰问。 “洪河,你没事吧?大老师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你还好吧?洪河。” “王翀他有没有为难你?你别放在心上。” ...... 大家都以为洪河受到了一顿毒打,憋屈道歉才得以保全。 褚嬴在时光旁边担心地说:“小光,洪河会不会被吓得失魂了,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啊?” 时光靠近被众人围起来的洪河,拍拍人胳膊,“洪少侠,洪少侠。” 洪河摇摇脑袋,似乎把自己晃清醒了。 “太吓人了!太吓人了!好在我洪少侠武功高强,聪明机智......” 众人听到洪河往日的说书声,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洪河越讲越激动,“大老师夺过贼子的茶杯啪一下就向我砸过来了,就是这准头不太行,当然也少不了我洪少侠身形敏锐的缘故。那贼子当即一声惨叫——!” 简言无奈扶额,和白潇潇对视一眼,两人都无奈摇头。 幼狮赛赛场办在一家中式园林酒店,中午也包饭。 上午这一场折了一半的人,就只有四个人进了下一轮。 朱简言、岳智、沈一朗、田敏。 朱大勇趁着比完赛到中午的空档,给输了的人复盘。 一个个被骂得抬不起头。 “时光,你这官子阶段是有人追着你砍吗?中盘优势都在你,你说说你这是怎么回事?” 朱大勇指着时光的鼻子,他看出来时光这盘棋有些步子很玄妙。 这小子还是很有想象力的。 时光摸摸鼻子,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之前那种总是差点的感觉又来了。 “大老师,我不知道。”时光小声。 “不知道!”朱大勇声音提高,时光一抖。 想着这人胆子,朱大勇道:“多输几局就知道了!” “哦。”时光委屈巴巴。 “下午你们几个好好比。”朱大勇说完那四位转头对着简言四人说。 他视线着重放在沈一朗身上。 第二轮在下午,简言依旧赢得很轻松,这人实力不及第一轮的王荣。 岳智也赢了第二轮。 沈一朗输了,垂头丧气的。 上午输了的人跟班衡一起回弈江湖了,简言先往集合的地点走,朱大勇还在看其他人比赛。 简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朱大勇都没来看她比赛。 难道是她赢得太快了。 “简言,简言!等等!” 后面有人喊她,简言一听就知道是俞亮。 她转过头,俞亮追了上来,微微有些出汗。 “你跑这么急做什么?”简言疑惑。 俞亮松松领口,平复气息,“我刚刚进入官子的时候看见你出来了。” 当时他已经要赢了,有些急,因为李春树不肯透露时光是怎么下出那么一个棋型的。 他的问题好像冒犯到李春树了。 虽然他并不觉得冒犯,但好像确实冒犯到了。 他就想简言和时光是一个道场的,她说不定会知道。 他和简言下过很多局棋,知道对方一般情况下结束棋局会很快。 所以时不时看看窗外,果然在进入官子的时候看见简言一个人离开的身影。 俞亮便加快了动作,结束了比赛。 耽搁了好几分钟,怕简言走了,边跑着出来。 俞亮紧接着问:“简言,你知道时光第一轮的那盘棋吗?” 第112章 棋魂(一百一十二) 见俞亮急切的表情,简言玩心大起。 “时光?” 俞亮点头如捣蒜,“第一轮的时候,我去看时光下的那盘棋,他进入官子了,可我却不知道他是怎么下出来那个棋形的?” 他眼神认真,“他有在中午的时候复盘吗?” 简言轻松的表情沉了下来,冷着声音,“俞亮。” “嗯?”俞亮眼神清明一瞬,微微弯起的背部挺直。 他注意到简言的表情,有些迟疑,看着像是生气了。 可他没做什么啊? “我和时光谁才是你在意的对手?”简言对着俞亮发问。 俞亮瞳孔放大,微微闪烁。 这个问题对于俞亮来说堪比他爸和他妈掉水里了,他先救谁。 俞亮眼神闪躲,回避着简言灼热的视线,“我...我...” 他大脑全然空白,虽然他嘴上说他会让时光望尘莫及,但时光真的追上来,他会有一种紧迫感和欣喜。。 而简言, 简言也是他的对手。 势均力敌的对手和朋友。 会想要待在一起的朋友。 简言捂嘴笑出声,俞亮还没说出个答案来,看见简言脸上的表情,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耍了。 有些恼怒和羞愤,当即撇开头。 “我回家了,明天见。” 正要迈出步子,就听见简言悠悠的腔调,“不想知道时光第一盘棋是什么情况了吗?” 俞亮呼出一口气又回头,简言笑着看他。 他发现简言总喜欢看他慌张无措的样子。 实在是太恶趣味了。 “想。”俞亮闷闷的,短短一个字不暴露任何情绪。 那表情像是,不告诉我我就走了。 “哎,我记得某人可是说过。”简言绘声绘色,“时光不过是我犯过的一个错误~” “简言!”俞亮羞愤打断,脸红彤彤的。 简言无辜眨眨眼,做出请的手势,“走吧,边走边说。” 俞亮无奈。 俞亮和简言并排走着,简言说着今天中午时光复盘的情况。 “我看着像是有一步误打误撞的妙手,直接化腐朽为神奇。” 朱大勇训话时光的时候,褚嬴都在她耳边夸时光的精彩表现夸得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只能点头。 可她没有看时光比赛,根据最后的棋形大致知道是在哪个位置,却不知道是哪一步。 出来酒店大门,俞亮皱眉疑惑,“误打误撞?怎么会呢?” 像俞亮这样严谨的人,许是不能理解这样阴差阳错的事,还是在熟悉的围棋上。 简言快步转身面对俞亮,五指像花儿一样绽开,“少年,妙手偶得,懂不懂?” “这我知道,但”俞亮脸颊微皱,他小声,“我看不出时光的妙手在哪一步?” 简言摊手倒退着走,“这我也不太清楚。” “要不我帮你问问时光?” 俞亮眼睛一亮。 “就说俞亮想知道你的那步妙手,想得茶饭不思,时光你亲自告诉他吧!” “朱简言!”俞亮声音里带着恼意,喉咙发紧,显然被简言的话气到了。 他笃定她就是故意的。 简言捂嘴偷笑,俞亮没好气地看着她。 “好吧,好吧,我开玩笑的,我绝对不会暴露你的,放心吧俞亮。我多靠谱一个人,你还不知道吗?” 俞亮知道,但也知道她是一个多恶趣味的人。 就像现在这样,还有之前她带着他去十三中找时光的时候。 “不用你问。”俞亮破罐子破摔地赌气,像是要扳回一局。 “你生气了?”简言微微停顿,颈脖往前凑凑,后退的脚步却不停。 “没有。”俞亮干净利落两字,一副我不理你了的样子。 真把小孩逗生气,可俞亮真的很好玩。 “别生我气嘛,俞亮,我回去就问...” 话还没说完,现世报来得又快又急。 简言脚下忽然一绊,像是踩到了小石子,脚下一滑。 她一声惊呼,手伸长想要抓住什么东西,“诶!” 俞亮脸色骤变,眼疾手快伸手刚好拉住简言的前臂,下意识用力往前一拽试图把人拉回来。 下一秒,简言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里,俞亮被撞得身形一颤稳稳站住。 意识到自己用力过猛。 简言被撞得有点懵,脸颊蹭着顺滑的衬衫面料和丝绸领带,布料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微微发红的鼻尖,嗅见淡淡的香气。 好闻,让人放松的淡香,简言对香水一窍不通,不知道这是什么香气。 扑腾扑腾,俞亮心脏剧烈跳动,不知道是因为刚刚的意外还是因为什么。 仿佛闻到了身前人发间的淡淡花香,俞亮血液急促循环,呼吸都急促几分,气恼的薄红从耳根蔓延到后颈的肌肤。 他整个人都在发烫。 简言懵懵抬头,对上俞亮失神的眼睛。 两人对视着,可以看见对方眼睛里自己清晰的倒影。 这时,简言来了一句,“俞亮,你好香啊。” 方绪开着他那艳红的骚包跑车从酒店车库出来,这个时候小亮应该比完了。 他拍拍方向盘,小亮现在一定对时光的那盘棋很感兴趣。 方绪面带笑意,他可是看见上午小亮那急切求知的表情。 这两人可真有意思。 方绪一停车,欲打开车门,结果一转头,眼镜下的内双狗狗眼瞬间瞪成铜铃,金丝眼镜都装不下了。 小亮和那个小鬼! 抱在一起! 方绪对于不远处的这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手从车把手上移到了张大的嘴巴上。 他还以为要等小亮三十四十岁才能开情窍,没想到小亮竟然早恋了! 浓眉大眼的小亮,他真没瞧出来。 方绪保持着张大的嘴巴,手默默伸进口袋,掏出手机对着抱在一起的两人就是咔咔几张不算清晰的照片。 青春啊!这就是春心、咳,青春。 他这个师兄替小亮记录。 俞亮像是被简言这句话打了脑袋,思绪理不清,像是重重叠叠的云层。 “谢...谢谢” 对方夸他,他应该道谢吧。 简言眨眨眼睛,正要缓缓退出这个胸膛,尽量控制局面,不那么尴尬地给俞亮道谢。 她还挺不好意思的。 下一瞬,俞亮先反应过来,弹簧似的惊醒,慌乱后退,手忙脚乱。 “我...我”他茫然四顾,恰好看见远处熟悉的车,还有车里举着手机嘎嘎拍的方绪。 “师兄来找我了,我先走了!明天见!” 一口气说完,俞亮像是后面有人在追似的跑开。 简言看着俞亮慌乱的背影还踉跄了一下,抓抓头发,手背抚抚发烫的脸颊。 鼻腔发出仅自己可见的哀嚎,对着俞亮行注目礼。 “啊——!好尴尬啊。” 第113章 棋魂(一百一十三) “师兄,快开车。” 俞亮风风火火上了车,这回方绪都不用喊他上车了。 方绪看着火急火燎,脸笑熟透了的俞亮,淡笑不语,只了然地点点头。 车子发动,俞亮这才松口气,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简言。 简言正朝他挥手,俞亮下意识抬手,又赶紧放下,转回身子。 滴滴滴的警报声,俞亮反应过来扯过安全带系上。 这一切都逃不过方绪的火眼金睛。 方绪时不时想到什么,虽目视前方,鼻腔里却传出轻笑声。 俞亮摸摸颈脖,平复了心情,脸上的红晕淡去,成了往常冷静自持的模样。 方绪开去了他的台球厅,下了车对着俞亮意味深长地笑。 俞亮有些不自在,“师兄,我...我先回家了。” 方绪挑眉,面露可惜的神色,“啊,我还想跟你讲讲时光那盘棋呢,毕竟我当时可是在那里看完了全程。” 方绪对着俞亮露出一个微笑,如同一个鱼钩,俞亮果然上钩。 俞亮再次跟着方绪来到台球厅。 方绪脱掉西服外套,领带松松,给台球杆打着滑石粉。 俞亮在三角框内摆着球,而后把球从三角框里推出来。 他来的次数不多,动作却熟练了。 听着方绪的讲解,俞亮总算解开了他对时光第一轮的棋的疑惑之处。 “他在收官时节节败退,最后却只输了一目半,所以在那之前他和对手是势均力敌的吗?他已经能和职业棋手下得不相上下了?”俞亮语气中带着些不可思议。 方绪用力一击,白球撞开整个三角,带着笑意看向俞亮,“你到底是在担心,还是在期待啊?” 他将球杆递给俞亮。 俞亮沉默一下,接过,俯身瞄准,一击进袋。 方绪边鼓掌边说:“真是精彩的一击,你和他都是。” 方绪将时光那一步让人意想不到的妙手细细说与俞亮。 “...其中那几招包含的巧思和野心,都称得上是职业级的。” 俞亮重复道:“职业级...” 方绪递出了杆,靠着球桌,“上次见他,他还是个平平无奇的棋手,没想到短短几个月进步这么大,我都有点期待他未来的表现了。” 俞亮神色复杂,“他怎么能进步这么快呢?” 他击球,又进了。 聊完这事,方绪嘴角带笑,“小亮,也别光说时光啊,也聊聊你的事啊。” 后半句的语气婉转旖旎,让人浮想联翩。 俞亮猛地一碰,白球飞出桌面,落到地上还在滚。 “师兄,我去捡球了。” 俞亮作势要走,被方绪一手按住肩膀,搂住,“不着急,小亮。我不急。” 俞亮眼神飘忽,对比起气定神闲的方绪,他看着比较着急。 方绪继续问,“我可都看见了,你们两个~” “那是意外!” 俞亮根本没等方绪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就打断了方绪的话。 “师兄,你看到的事就是个意外。”俞亮笃定道。 他试图解释,语速很快,像是扞卫两人的清白,“当时简言踩到了石头要摔倒了,我拉了她一下,就是这样。” 俞亮这么清楚是石头? 他最后慌不择路道别逃跑的时候也踩到了那颗让人脚滑的石头,差点也摔倒了。 “嗯?”方绪眼睛睁大,没想到会是这样。 踩到石子脚滑? 这也行,演偶像剧呢? 不过,当时那少男少女相拥对视的场景倒还真有点像。 俞亮回想起简言撞进他怀里的情景,红晕又慢慢隐秘地漫上耳根,但他面露坚定铜墙铁壁不让方绪识破。 方绪正用探究的眼神打量着俞亮。 “就这样?” 俞亮再次坚定点头,“是这样的。” 方绪啧舌,有些失望摇头,却还是拍拍俞亮的肩膀问:“英雄救美的感觉怎么样?” 俞亮正气凛然,“没有英雄救美,朋友之间搭把手而已。” 方绪一噎。 朋友之间搭把手,哥俩好一起走??? 之前的遐想连篇通通被俞亮的搭把手碾碎。 方绪带着对俞亮的肯定,“小亮,真有你的。” 转头,方绪拿起球杆,“打完这局,我送你回去。” 俞亮点点头,心中莫名松了一口气。 晚上,俞亮复着盘,脑海里却不自禁想起简言抬起头愣愣看着他,两人对视着的情景。 俞亮鹤衔的棋子收回掌心,紧紧握住。 不过是个意外而已,他不要多想。 对于简言来说,或许今天的事也是一种困扰。 俞亮回忆起最后他坐在车上,简言抬手挥动得很僵硬。 他左手撑着下巴,视线看着握拳的右手,眼神失焦。 最后眨眨眼,还是不要多想。 时光要追上来了,简言还在决赛等着他。 他期待着时光,也不能辜负简言对他的期待。 - 第二天,俞亮和简言在赛场碰到了,像是昨天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打招呼。 “俞亮,你今天对谁啊?” 简言昨天回去躺床上想了一会儿就想通了,什么尴尬,脸皮厚一点儿完全不存在的。 这不,一碰上俞亮就尬聊上了。 “周扬啊,他还是弈江湖出来的师兄呢。” “昨天,洪河你认识吧,他就输给了周师兄。” 觉得尴尬的时候,简言就喜欢没话找话了,其实根本不用说这么多话。 “是吗。你们的道场出了好多职业棋手。”俞亮冥思苦想好一会儿,又憋出一句,“真厉害。” 简言看着俞亮,俞亮看着简言。 简言有点儿绷不住了,特别是俞亮的那句绞尽脑汁的真厉害。 她闭闭眼,将笑意憋回去,“俞亮加油。” 俞亮没看出简言的异常,点点头,“你也是。” 同样在休息区的岳智在背后看着两人交谈,眯起眼睛。 俞亮在冲段少年和职业棋手里的名声不小,实力也不容小觑。 但岳智今天才知道朱简言和俞亮认识。 朱简言坐回位置,记者还没到,据说是路上堵车了,八强晋级没记者可不行,主办方延迟了比赛时间。 岳智和简言都是弈江湖的,坐在一起。 朱大勇留在弈江湖,班衡带她俩。 两人无话。简言一直看着窗外,金色一点点染上草坪。 岳智憋了许久,忍不住转头对着看着窗外的朱简言问。 “你和俞亮认识?” 第114章 棋魂(一百一十四) 对于俞亮会赢的事,大家没有任何怀疑,却依旧关注着。 而简言和岳智这边关注度就没那么多了。 岳智落座,眯眼看着对面的简言,如临大敌般。 刚刚简言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看着他不怀好意的笑。 岳智在心里告诫自己冷静。 不要被朱简言的盘外招影响了,第一次朱简言就是这样赢他的。 岳智打起十二分精神,安抚着内心焦躁压抑的情绪,抬眼看向正坐得笔直,手却不闲着,一会儿摸摸棋子,一会儿抖抖棋篓的简言,不悦的眉毛微皱。 又不把他放在眼里。 “朱简言。” 岳智冷冷喊出三字,似要放出一句狠话,让朱简言认真对待和他的棋。 “嗯,怎么了?”简言迅速放下棋篓,还以为自己违规了。 她抬眸,认真地看向岳智。 岳智抿抿嘴,不再说话,垂眸看着棋盘中心的天元,直到那个黑点发出淡淡的虚影。 简言微微疑惑地偏头,刚要追问,一阵子闪光灯亮得她眼睛发虚光,她闭上嘴。 台上的裁判开始宣读比赛的条例。 耳熟得简言都会背了,跟衬衫的价格一样。 无所事事地抬头看见拦线外的朱大勇。 朱大勇正抱着臂膀,脸上的表情严肃且认真地看着...... 俞亮。 似要为自家孩子盯出俞亮的缺点,比赛还没正式开始,这孩子这么认真做什么。 一根筋。 俞亮并未察觉,认真听着宣读着的比赛条例,即便很熟悉。 朱大勇抬头看一眼简言的方向,就看见简言在东张西望,刚好对上他的视线。 他不赞同地对着简言挥手,示意她认真点,认真听。 简言沉稳地点点头。 比赛开始,两桌上觥筹交错似的你来我往,赛场没有任何人说话,大家都在思索着看棋,基本上都在俞亮那桌背后。 岳智比赛开始后就没有说话,聚精会神,头也不抬,就算轮到简言下棋,他也不抬头,盯着落子的地方思索。 想几句垃圾话的简言硬生生憋了回去,岳智这么认真,她还是别打扰了。 对方是真的很想赢她。 可惜,岳智不能如愿了。 毕竟她是不可能输的。 - 弈江湖里。 下了课,洪河转头对沈一朗就说,“可惜今天上课去不了,要是我们也可以去看幼狮赛比赛就好了。” 时光也凑过来,“好想去看他们比赛,现在去行吗?” 洪河和沈一朗看向时光,有些无奈。 洪河压低声音,充满诱惑,“你是说逃课?” 时光本来没这么想,只是在表达自己想去看的渴望,听见洪河的馊主意,眼前一亮。 “小光,逃课是不对的,这可不行,要好好上课,班老师会伤心的。”、 褚嬴就住在时光的心里,哪能不知道时光的想法。 “可以吗?”时光有些不确定。 沈一朗抬手捂住下巴,镜片下的眼睛飞快地眨了两下。 洪河叹口气,“我们三个一起当然不行,很容易被发现,这样吧时长老,我和沈一朗给你打掩护。” 他一副仗义牺牲的表情,“你亲眼看见后,可不要忘了回来给我们讲一讲。” 时光拍拍胸脯,“放心,那我去了,记得帮我请个假。” “小光!”褚嬴不赞同喊一声,又控制不住兴奋,“我们快去吧,我也想看。” 就在时光风风火火要走,书包都没拿要走,洪河手一抬,把时光勾回来。 “时长老啊,时长老,你是真傻还是脑子缺根筋。”洪河忍俊不禁。 沈一朗也忍不住笑了笑。 “时光,大老师在赛场啊,你去看比赛,不明摆着是逃课去的吗?” 时光懵了一下,“是哦。” 说完皱脸看着洪河跟沈一朗,一人来一拳,“你俩合伙耍我呢!” 洪河摆手笑笑,“非也,非也,时长老,我们是在磨练你,免得你以后被人骗。” 时光恹恹坐回位置,“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褚嬴也撇嘴。 他好想看比赛。 洪河好笑,“别蔫啊,时长老,明天决赛,所有参赛者都要一起去,还要参加闭幕式。” 时光眼睛一亮,“真的,那我们岂不是可以看见俞亮和简言比赛!” 有人听见他们的对话凑过来。 “时光,你就这么确定朱简言能赢?” “当然啦。”时光和褚嬴异口同声。 洪河眯起眼睛,有那么些奸诈的意味,看向说这话的同学。 他轻咳几声,板着脸,“虽然大老师说了,弈江湖不准赌棋。” 紧接着道:“不如我们赌一赌岳智今天比赛完回来是仰头走进教室,还是低着头。” “这个好!” 洪河搓搓手,兴奋不已。 边上的沈一朗无奈摇头,时光抿抿嘴。 简言半点没留情,希望快些结束了比赛。 岳智这么认真,她自然也不能辜负对方。 硬生生忍住了摆弄棋盖中的棋子,正襟危坐。 岳智最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了,要是让他发现了自己在和他比赛期间态度散漫,肯定有得闹。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简言在轮到岳智下时,手都老老实实交叠放在桌面上。 简言盖在手背上的拇指轻敲,岳智竟然还没认输,想要进入官子阶段。 这次岳智犹豫的时间格外长,读秒倒计时才落下一指。 这一指,扭转了局部的战局。 可惜,在简言的预料之内。 岳智握紧了拳头,额头微微冒着细碎的薄汗,眼睛死死盯着棋面。 声音艰涩地从喉咙里蹦出来,“我输了。” 说完,他便一刻不留起身离席。 简言瞳孔骤缩,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叹了口气。 裁判过来记录了结果,她也离开了席位,转头对上俞亮的眼神。 俞亮这边的对手正苦思冥想,眉头紧锁,看着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简言做了个口型。 俞亮点点头。 - 简言来到朱大勇旁边,小声道:“爸,我们还不回弈江湖吗?” 朱大勇看俞亮的棋面正聚精会神。 对着简言挥挥手,“你下累了出去走走休息休息,爸再研究会儿。” 研究? 研究什么? 所以,朱大勇看了一整场俞亮是在研究俞亮的棋。 俞亮要赢了,朱大勇却眉头紧锁。 俞亮确实不一般,不像一个新初段。 小言明天有场硬仗啊。 第115章 棋魂(一百一十五) 简言风风火火来到了外面的茶水桌。 这几天比赛,她就发现了,外面的茶水桌上的甜点换新了。 味道很不错。 刚消耗了脑力,简言需要吃点甜的来补一补。 明天决赛就是决赛跟闭幕式。 老实说,对上俞亮,她心里也没有底。 她想用她的新棋战胜俞亮。 岳智往脸上又扑了一捧水,抬头用手帕擦擦脸上的水珠,看着镜子里眼睛通红的自己。 不许哭! 他愤愤吸吸鼻子,握紧垂着的拳头,良久戴上眼镜,走出洗手间。 朱简言这次是认真跟他下的,比以往任何一次交手都认真。 也是他输得最惨的一次。 岳智以为他们不会差太多,他知道朱简言或许比他要强那么一点点,但只要他努努力,还是可以赢的。 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差得不止一点。 他要怎么赢。 比赛时,越下到后面越绝望,直到他认输。 中盘负。 这是岳智输得最惨的一次。 以往那些爷爷请来的职业棋手,也不会让他输得这么惨。 他知道那些人会让他。 可这次输得太丢脸了。 还是朱简言。 输给时光那个劣等生,他都不会这么在意。 不,他在意,他绝对不会输给时光的! 岳智调整好状态,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若无其事出了洗手间,从古朴的长廊走过,转眼就看见简言靠着茶水桌边吃得正开心。 “哼,果然没吃过好东西。” 之前的茶水桌的甜点,难吃死了,岳智给他爷爷打电话后,老爷子二话没说就给了幼狮赛的主办方投资一笔,指明要给棋手的茶点提高待遇,不能苦了他家乖孙。 好东西还是得分享着吃。 简言深以为然,看见岳智大步从她眼前的长朗走过。 “岳智!”简言抬手。 像是比赛结束,岳智离席时那样。 当时她只是想说,要不要复个盘。 结果看见了岳智通红盈润的眼睛。 她把岳智给下哭了,这是简言怎么也没想到的,尽管这次为了给下一场和俞亮的比赛铺垫,她下得很谨慎,不像之前那样松快。 岳智停住了脚步,没转头。 简言看见岳智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又要抬步走。 她又喊了声,“岳智,你过来一下。” 让他过去,他就要过去吗?朱简言把他当什么! 岳智愤愤转头朝着简言的方向走去。 到达简言身旁,腰板挺得笔直的岳智没好气,“干嘛。” 两个字像是不情不愿地从喉咙里蹦出来的,岳智眯起眼睛看着简言。 如果朱简言敢嘲笑他,那他转身就走,再也不和她说话了。 简言眨眨眼睛,眼前人额前碎发还沾着水汽。 她没由来想到岳智在洗手间偷偷哭泣,还要通过洗脸来掩盖哭过的事实。 罪过,罪过。 她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个差不多大小的甜点,“换新茶点了,味道比之前的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手就这么伸着,简言看着岳智,眼神坦坦荡荡。 没有怜悯,也不是同情,仿佛就是真心地推荐。 岳智良久才伸出手,取过简言掌心的甜点,那是一块小蛋糕,上面点缀着一颗硕大的草莓。 “很好吃的,幼狮赛的主办方可能突然发财了。” 装甜点的盒子上带着品牌的logo,是一个家喻户晓的大品牌,反正不便宜。 岳智气愤地一口,高傲仰头,“哼,也就一般。你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吧。” 简言的心被狠狠插了一刀。 忍住抬手要把岳智接过的蛋糕掀到对方脸上的冲动。 他怎么不在洗手间里哭到天荒地老呢。 她还是太有同情心了。 “是啊,我确实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简言低垂着头,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悲伤,还有一丝哭腔。 岳智愣了愣,蛋糕从喉咙里咽下去,还他没尝出什么味道,划过心旁却引起一种慌张。 “我...我” “算了,岳智,我知道的。”简言没有抬头,依旧自怜自艾。 “我不是”岳智难得着急要说什么。 简言抬手,“你别说了,不是你的错,是我没吃过好东西。” “不是!是”他不是故意说的。 他现在回想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 “对不起。”岳智的声音细如蚊蝇。 装模作样的简言却意外了,她只是想让岳智良心不安而已。 没想到高傲如岳智竟然也有道歉的时候。 简言吃惊地看向岳智,对方正低头看着草坪,眼神一动不动。 岳智在她眼里也就是个小屁孩,就像洪河说的那样。 今天算是岳智良心发现? 平时这人的嘴硬得不行。 岳智戳着手里的蛋糕,食之无味,道完歉后朱简言就没有说话了。 他也没有说话了。 岳智小心翼翼地看一眼朱简言,对方眯起眼睛吃蛋糕,对他的道歉好像没有任何反应。 他气愤得又挖了一大勺。 怕岳少爷尴尬,简言直接跳过了这事,她有和少爷相处的经验。 免得把对方惹毛了,气跑了。 吃完手里的蛋糕,简言抬头要跟岳智说复盘的事。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岳智,你怎么了!” 岳智疑惑地看向简言,对方的声音里尽是惊慌失措,调子跑了二里地。 他喉咙有些发痒。 岳智肿了,整张脸红肿了,简言震惊后就意识到岳智应该是过敏了。 此刻岳智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了,他看了一眼蛋糕盒子,上面备注着一串细小的字。 内含芒果,过敏者谨慎食用。 岳智瞪大眼睛。 - 医院里急诊室,简言坐在岳智旁边,面部泛红的岳智正在输液。 她满脸愧疚,怎么也没想到,她递出去的蛋糕差点把岳智整没了。 天啊,她再也不敢了。 她也不知道岳智芒果过敏。 朱大勇去问医生岳智的情况了,岳智爷爷得知消息也正往医院赶。 “岳智,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简言时刻注意着岳智的情况。 一路上岳智都没怎么说过话,喉咙肿了,也说不出来。 他很小的时候被发现芒果过敏,家里就再没出现过芒果,加上他又不吃外面的东西,所以他只是知道自己芒果过敏。 岳智转头对上简言满含愧疚的眼睛。 那句你就是想谋害我,迟迟没有说出口。 他闭上嘴,高傲转头,嗓音嘶哑,“我没事。” 第116章 棋魂(一百一十六) 洪河一行人的赌算是落空了,岳智压根就没回弈江湖,半点人影不见。 “言姐!你跟岳智谁进了决赛?”简言一来,洪河眼中光芒闪烁,带着笃定的期待。 简言清清嗓子,抖落出一个字,自信满满,“我。” “那你明天就和俞亮交手了!”时光眼眸亮闪闪,语气兴奋。 简言下巴微微抬起,淡淡道:“是啊。” 眼睫轻扇,看向时光,“你觉得俞亮会赢,还是我会赢?” 时光眼睛微微睁大,愣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也不知道。 时光迷茫摇头,眸中淡淡的失落又倏地一闪而过。 他要更努力才行,追上他们。 洪河一脸孺子不可教也,“时长老,笨啊,当然是言姐了,言姐可是跟我们一伙的。” “对了,言姐,岳智那小屁孩呢?难道是因为输了你,赌气连弈江湖都不回了?”洪河想起什么。 听见岳智的名字,简言心虚地摸摸鼻子,鼻侧有些发痒。 “今天的事不许跟时光他们透露半个字,不然!”岳智的过敏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个小时嗓子就可以说话了,带着以往的桀骜。 他坐在一辆低调黑色豪车里,贴了防窥膜的车窗只开了一半,一双眼睛露出来,未痊愈还泛着痒意的红肿在嘴唇边收束。 眼睛死死盯着站在车边的简言,嘶哑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警告。 简言点头,“放心吧,岳智,我一定不会透露出去半个字。” 为表决心,简言刻意夸大,“就算洪河威逼利诱,把刀架我脖子上,我都不会说出你芒果过敏的。” 别人也没那么无聊。 岳智这才哼了一声,嘴角轻抿,“花言巧语。” 车窗升上。 岳智爷爷絮絮叨叨关心着岳智,当事人习以为常,睁着眼睛听着,实则魂游天外。 坐在急症室输液的时候,朱大勇忙着缴费和通知家属去了,朱简言则在他旁边。 他口渴但是不说。 接着朱简言也不知道去哪儿,都是她害他成这样的,竟然抛下他跑了。 他一定要给爷爷告状。 一杯温水就递到他唇边了。 不冷不热温度刚刚好入口。 岳智愣愣抬眼,就看见站着的朱简言举着纸杯,面色如常。 “想什么呢?喊你半天了,你不是渴了吗,喝吧。” “我不渴。”岳智嘴硬,抬起手接过了纸杯,沾着水汽的唇瓣微抿。 “你对时光也这么好吗?”不知过了多久,岳智别扭地问了一句。 “好什么?”简言不以为意,“接杯水就叫好?” 岳智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当然不是!别以为我会感激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成这样。” 简言没说话,岳智说的没错。 她虽然不是故意的,但岳智的确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见人不说话了,岳智更气愤了,“你为什么不说话!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简言抠抠手指,她没招了,方少比岳少可好哄太多了。 岳智这小屁孩就像那六月的天气一样不可捉摸。 刚刚她明明感觉到了对方态度舒缓了,现在又不知道什么原因自燃了,跟个白磷似的。 可简言无法探测出他的燃点。 “我怕说话,你又生气了。”简言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奈和叹息。 这句话像灭火器般将岳智身上的火气消灭得干干净净,心口像是被一根试探的手指戳了一下。 岳智眼神迷蒙,思索一会儿,磕磕绊绊,“我生不生气,关你什么事...少管!” 岳智的纸杯空了,简言抓准机会,“好的,我再去给您接一杯。” 手微抬,却只见到这人飞快的脚步。 岳智仰头注视着吊瓶中的液体,在白色灯光的照射下晃出光晕,他垂下眼眸。 “乖孙,明天你就好好在家里休息养伤,再吹风感冒了可不行。” 岳爷爷这话一下惊醒了岳智。 “不要!”岳智唰的抬眸,“我要去看幼狮赛决赛,爷爷。” 爷爷劝阻,“到时候让那些老师给你复盘是一样的,乖孙,你的身体可是最重要的。” “我就要去,爷爷。”岳智怎么也不听。 爷爷最终无奈同意。 - 第二天,弈江湖全体上了大巴车。 岳智屈尊降贵不坐私家车了,也上了大巴,找了个座位。 他脸上戴着口罩,眼睛鬼鬼祟祟盯着后面才上车的简言。 简言看见岳智眉心一跳,她还以为今天不会看见岳智了,按昨天在医院里岳智爷爷对岳智那个宝贝程度,怎么也得请几天假。 她作为肇事者,看见了岳智,自然应该问候一下。 简言朝岳智走过去。 岳智看见朱简言朝他走过来,后背紧紧贴着靠背,呼吸间都是罩住的灼热。 他的过敏已经消退了,只是下巴上还有些红点。 “岳智,你怎么样?” “你过来干什么。” 简言在岳智的身旁坐下,转头慰问病情的时候,刚刚脱口而出的话,和岳智倔强的话语重叠。 岳智留给简言一个挺直的后背和后脑勺,似乎不想看见她。 自讨没趣的简言好声好气,“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过敏好些了吗?” 洪河和时光的眼神一个劲儿往简言和岳智这边瞅。 两人,实则三人蛐蛐着。 “言姐什么时候跟岳智这么好了,都坐一起了。”洪河眼中止不住的好奇和八卦。 “小光,你都没和简言坐一起过,为什么你不能和简言关系好些。”褚嬴恨铁不成钢问时光。 他想时光和简言坐一起,这样他们三个就可以聊天了。 时光听见褚嬴的话有些不服气。 他又不是女生。 每次褚嬴上大巴褚嬴都嚷嚷着让他跟简言坐,可是简言都跟白潇潇坐一起啊。 洪河隐约知道一点简言时光岳智三人间的小九九,但那也只是他的推测。 岳智就一小屁孩,时长老更是一个没开窍的木鱼脑袋。 后面他自然就没有继续了解,只当一个一笑而过的乐子。 但是今天。 小屁孩,很反常。 言姐,也很反常。 洪河眼睛一亮,肯定道:“昨天两人之间一定有事发生。” 第117章 棋魂(一百一十七) 洪河和时光凑过来,开口和简言说话。 “朱简言,我要喝水。”时光声音出来的一瞬,岳智立刻转头。 带着命令的语气。 洪河、时光和褚嬴瞬间跟被雷劈了似的,而后又齐刷刷将眼神落在带着口罩的岳智身上。 白色的口罩无声地透露出一件事情。 这孩子病了。 但他们更确定一件事。 这孩子疯了。 更令他们震惊的是,简言竟然没有生气,抽出自己背包侧边的矿泉水,还贴心地拧开瓶盖,递给岳智。 洪河嘴角抽了抽,时光嘴巴张大,褚嬴百思不得其解,还拿扇子在简言面前挥了两下。 岳智志得意满地接过水,也不喝,就举着,高傲的眼神略过趴在桌椅靠背朝向他的两颗脑袋,最后定定地落在时光泛着傻气的脸上。 时光什么都没有察觉,还对岳智偏偏头。 挑衅,一直在挑衅。 时光这个劣等生心机深沉,到现在还想着骗朱简言。 根据昨天朱简言下棋的状态,看来时光对朱简言没有影响。 岳智的眼神拂过旁边正低头发短信的朱简言。 对此简言毫无察觉。 “简言,你不紧张吗?”时光不知道怎么,简言低头悠闲地发短信,他却替简言紧张上了。 岳智嗤笑一声,明显是在笑时光。 时光嘟嘟嘴,很不服气,“我问简言,你笑什么?” 洪河虚握的拳头挡住嘴,眼中神采熠熠。 “我想笑就笑,你个劣等生管得着吗!”岳智下巴微抬,对上时光的视线。 起初,时光被岳智骂劣等生还会气愤反驳,现在他都免疫了,但他也不会让着岳智。 简言正跟俞亮回消息。 俞亮发信息说他已经到赛场了,很期待跟她比赛。 【我不会输的,简言,但我很期待。】 发过来的信息里带着少年的意气。 【嗯,我也不会输的,你输了可别哭啊。】 这完全是因为昨天岳智的惨状,当时简言尚且良心未泯,可后面的结果堪称惊险。 坐在棋手区的俞亮看见这条信息,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正襟危坐赌气似的回一条。 【你别哭才是。】 发出去后,他回想起在实验中学围棋社第一次跟简言下棋的时候。 她就哭了。 手机按键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摩擦着,俞亮迅速按下一行。 【无论谁输了,都别哭。】 俞亮摸摸后脖颈,仿佛隔着一层微薄的皮肤,感受到心脏起伏跃动以及温热的血液。 简言忍俊不禁。 【十七岁不哭是吧。】 俞亮摸不着头脑,发出三个问号。 【???】 简言玩梗的是一部青春电视剧,很火,现在每年有些大卫视寒暑假都要重播。 但俞亮不是看电视剧的人,每天都是棋棋棋。 爸爸不在家也只能玩玩拼图小游戏。 等简言抬头,时光和岳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对视,相互瞪着眼睛,半点不肯退让,就像陷入了某种无声的较量,先眨眼就输了。 而看乐子的洪河成了裁判,一会儿瞧瞧时光,一会儿看看岳智。 显然这位裁判有自己的私心,他还替时光把衣领立起来,生怕人丢了气势。 “他俩深情对视上了?”简言问向洪河。 深情对视四个字,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导弹,把时光和岳智之间的氛围炸了个粉身碎骨。 两人错开视线,不约而同的恶心干呕。 洪河摆手,“我让他们小点声,别打扰你发信息,他们就这样了。” “言姐,你在和谁发信息啊~,马上就是决赛了,你不去了解对手,反而跟这人聊天,这人对你不一般啊。”洪河语气调侃。 岳智和时光,狗看了都摇头。 洪河深恶痛绝地摇摇头。 简言微微一笑,“我就是在和今天的对手聊天,刺探敌情。” 简言单手握拳。 趴在靠背上的时光直起身,“俞亮!” 简言点点头。 岳智也看向简言,眼神不明。 时光眼神不自在地闪几下,“俞亮状态怎么样啊?他跟你宣战了吗,简言。” 他还是在可以,第一轮他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可以赢了。 褚嬴感受到了时光的失落。 “小光,等定段后,你和小亮一定会一起下棋的。” 时光嘀咕,似乎是想起俞亮对他的态度,“谁稀罕和他一起下棋。” “时长老,你说啥?” 时长老又在自言自语了,俞亮克星,一听见俞亮的名字唰的一下就精神了,跟狗见了骨头似的。 上次在棋室也是,一下就追出去了,饭都拦不住。 “俞亮让我输了别哭。”简言道。 时光愣住了,张张嘴,“他...疯了?” 他知道俞亮的固执,为了追逐褚嬴一个人去到国外下了六年的棋,他记忆里俞亮对人还是很有礼貌的。 俞亮对他态度的转变也是因为他下了一场让其道心破碎的棋。 但俞亮怎么能跟简言这么宣战呢? 下棋下疯了吧。 岳智也疑惑地看着简言,据他观察俞亮和简言认识,而且...... 他板着脸。 两人有时候比完赛还相互点头来着。 “简言,他这么说你不生气?”时光不可置信。 俞亮都这么挑衅了,简言竟然不生气刚刚似乎还在笑。 “因为是我先跟他说输了别哭。”简言摊手。 洪河拍手,“我就知道是你先挑衅。” 这才对嘛。 他怎么也想不到俞亮会来挑衅言姐。 洪河对俞亮的印象,不算好,但也说不上坏,只能说对方是个难以接近,实力强劲的人。 有些目中无人。 “简言,你挑衅俞亮,你就不怕...”输吗 时光看着简言。 输人不输阵,结果未知之前,就是她赢。 倒是时候输了,下一场也算她赢! 这是简言的精神胜利法。 “我会赢俞亮的,幼狮赛的冠军一定是我的,你们瞧好吧!” 简言说出话的瞬间,大巴刚好停下,轰鸣声停了下来,怕时光他们听不见,她还特地加大了音量,她的话质地有声,像砖块一样硬,落在车板上还磕了几转。 所有人都听见了。 大巴前端,班衡和朱大勇站起身,目光落在后面简言一行人身上。 弈江湖的所有人都落在放完豪言壮志的简言身上。 虽然朱简言很强,但那可是俞亮。 围棋世家出身,世界冠军的儿子,史上最强新初段。 静默,仿佛一根针都落地有声。 朱大勇率先鼓掌,“好,下棋就是要有这个劲头!” 第118章 棋魂(一百一十八) 决赛比前几天热闹多了,什么人都齐了,前几天忙着工作的方绪都过来充场面。 方绪推推眼镜,好笑地看着略显紧张的俞亮。 俞亮坐在棋手区,面无表情,像一尊玉像,不喜不悲,和之前没什么不一样。 可作为了解师弟的师兄,方绪却看出了俞亮潜藏在这副面具下的紧张。 “小亮,这次冠军一定胜券在握了吧。”方绪决定在添把火。 他勾勾嘴角,眼眸中带着逗弄的意味。 小亮不是为了比赛而紧张的人,在下棋同龄人里俞亮都是最出色的那个。 但小亮却是一个会紧张对手的人。 决赛的对手,是那个小鬼。 俞亮好半天才回神,摇摇头,“师兄,简言很强。” 对冠军,他确实没把握,因为他不知道简言进步了多少。 可心中在实验中学埋下的期待像一颗种子,不知何时扎下根,枝系蔓延,开出小花来。 随他的心绪,摇曳着。 他很期待,一直期待着。 方绪坐下凑过去,“小亮,你可是职业棋手,那小鬼还是个冲段少年,就算你们关系好,也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 “我没有,师兄。”俞亮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理理领带,“她很强,但我也不差。” “我只是很想知道简言的进步有多大。她可是一直说要赢我。” 话落,门口传来喧闹的声音,快门声,记者的提问声,还有人群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朱简言选手,我们知道你是第一次参加幼狮赛,是本届幼狮赛最大的黑马。那么今天决赛,你是否有信心拿冠军呢?” 记者的话筒怼到简言嘴边,简言没急着回复,抬眸看向场内。 俞亮起身看过来,和简言对上视线,他弯起眼睛,大步走过去,黑色皮鞋踩在场内铺设的红地毯上。 简言看着走过来的俞亮,下巴微微抬起,启唇,视线却落在俞亮身上。 她一字一句,带着铿锵的气势,如同宣战般,“我很有把握拿下冠军。” 围着她的记者一片哗然,异常激动地拍照,因为他们也看到了过来的俞亮。 记者提前让开了道路,拍下了俞亮和简言的会晤。 像是针尖对麦芒般,拍照的记者有意烘托,照片中的两人可谓剑拔弩张。 一人脸上带着温和有礼的笑容,另一人的笑容似乎在挑衅。 头版上的照片这不就有了。 俞亮到达的时候,也被记者围住,但都被方绪挡开了。 听见简言的宣战似的回答,他并不生气,过去跟人握手。 那是他期待的对手。 双手交握,闪光灯亮得更狠了。 方绪了然地摇头。 明明可以不过去,小亮偏偏迫不及待要过去,握手等人进来握嘛。 他笑笑,理理领带起身。 “俞亮初段,你对朱简言选手有印象吗?是否会因为对方是冲段少年而轻敌呢?” 几乎所有人都把这届幼狮赛冠军安在了俞亮头上,见俞亮过来抓紧时间提问的记者也不例外。 “我们是朋友。”俞亮站在简言身边,对着记者不卑不亢的回答。 印象,是描述见过几面的人的。 都没想到,决赛的两人会认识。 “朋友!”挖出这么一个大的料,那个记者乘胜追击,“是比赛期间认识的朋友吗?” 简言眨眨眼,记者给俞亮挖坑,怎么可能是比赛期间认识的朋友。 故意假设错误,让俞亮反驳,而后再追问。 简言拉上俞亮的手腕,“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让我们冠亚军先去准备比赛。比赛完各位记者朋友再问也不迟。”方绪过来打断了记者的追问。 他三言两语将问题拨了回去,而后一群围在休息区门口的记者才散去,转而去了赛场。 其他人在赛场的观战区,决赛是直播的形式,很大阵仗。 三人回到座位。 方绪看着简言挑挑眉,“小鬼,你口气未免太大了吧,我们小亮可是去年最强的新初段,你有多大把握拿下冠军。” 明显带着调侃的语气,像看简言不服气的样子。 偏偏简言半点不如他意,“我会是今年最强的。” 方绪被呛到,看向俞亮。 俞亮听见简言笃定的话语,看向简言的眼睛里像是有星星。 “小亮,你不表示表示,狠狠打击她,让她别太狂。” 方绪一脸正色看着俞亮,简言也盯着俞亮。 俞亮眨眨眼,眼神飘忽,“师兄,我觉得简言说得对,我相信她会是今年最强的新初段。” 方绪深深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儿大不由娘。 简言被俞亮的话深深取悦,下巴抬得高高的,拍拍俞亮肩膀。 “俞亮,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她转头看向方绪,“你也瞧好吧。” 生活不易,方绪叹气。 他也看过简言的几局棋,知道对方在同龄人里算得上数一数二。 但这狂妄的样子,真真是叫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还是冲段少年,就让他这个九段瞧好。 只能说偶像的力量还是太大了。 还是那句话,好的不学尽学些坏的。 方绪无奈点头,“行行行,我瞧好。” 选手准备入场,广播声响起,简言和俞亮一前一后上场。 一到场上,简言的气质沉了下来,脸上笑意轻松,俞亮也从温和有礼变得不苟言笑。 裁判宣读比赛事项中。 观众席上的人并不多,有主办方和少数棋手跟冲段少年,更多的人在室内的观战室,看直播。 岳智仰着头在观众席位上坐着,口罩遮住他的神情,双手抱臂。 他才不要和那些人在观战室里分析这盘棋,他要在现场看。 视线缓缓落在俞亮身上。 他看过俞亮的棋,准备幼狮赛期间,请来的职业棋手有帮他分析和他交手的职业棋手。 但他在四强落败,还没机会跟俞亮交上手。 俞亮很强,甚至比他爷爷请来的职业老师还要强。 “俞亮不是一般的新初段。” 那些个职业棋手似乎默认了俞亮会是这届幼狮赛的冠军。 输给朱简言后,他第一次让他们来复盘他输了的棋。 “她和俞亮,谁会赢?” 第119章 棋魂(一百一十九) 观战室,洪河擦擦汗,不知道是不是热的。 坐一边沙发上的班衡正抱着电脑看着电视里的落子情况,计算着胜率。 双方已经进入中盘末尾了,却未分出胜负。 棋盘内黑白厮杀一片,外面也不遑多让。 白潇潇死死盯着简言的黑棋,之前大家都还在问,为什么下这一步,朱大勇和班衡耐心回答。 但后面都没人问了。 “我都觉得执棋的人打起来。”洪河脸上还带着惶惶之色。 黑白两棋,你来我往皆是杀招,想要置对方于死地。 “言姐不是跟俞亮认识吗,怎么两人跟有杀父之仇似的。” 话音一落。 朱大勇凉凉的眼神落在洪河身上,刚刚还嫌热的洪河,莫名有点冷。 他看一眼空调,果然调低了温度。 班衡推推眼睛,他自然听到了洪河的话,瞟了一眼朱大勇忍住笑意。 “洪河,你说得没错,双方确实是在下狠手,谁都不想给对方留活路。” 赛场,有人小声交谈着,其中混着落子的细碎声,像叮咚的泉水,一下又一下。 方绪看得认真,眉头微微皱起。 这两人刚刚好得跟什么似的。 现在是有仇吗?你死我活就算了,有种都别活的架势。 同归于尽??? 岳智拉开口罩,抿抿下唇,朱简言下得不像之前那样散漫,而俞亮似乎也变了风格。 他眉眼轻皱,似乎对这种默契有些讨厌。 “她和俞亮,谁会赢?” 职业棋手们对着岳智摆出来的棋分析,那几盘棋都是简言跟他在弈江湖交手的棋,最近的一盘就是幼狮赛这局了。 岳智眨眨酸涩的眼睛,昨天分析到深夜也没分析出个所以然。 一群饭桶,他要让爷爷把他们都开了。 那些人说得含糊不清,可话里话外还是看好俞亮。 “从跟您的这几局棋来看,朱选手确实是进步神速。” 岳智对这句话还是比较满意的,朱简言确实进步很快,能打败他的人,当然是要不一样的。 “她还是走读生。” 还要去上学,不然进步更快。 岳智不满勾唇,不然也不会缺席和他的比赛了。 那人没听懂岳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于是接着道。 “朱选手和俞亮初段的棋有相似之处,许是经常切磋棋艺,相互影响。但都脱胎换骨。” 岳智眼睛睁大,他实在不相信这样的推断。 “俞亮初段的胜算会大些,但也有输的可能。如果按照这两位之前下棋的态度来看。” 一位严谨,密不透风。 一位散漫,遍地开花。 很明显,这两位都没有照着之前的模式走。 那现在呢? 岳智看着台上的对弈的两人,你来我往,从两人身上根本看不出来棋面上的不死不休。 而他似乎也感受到一件事。 朱简言和俞亮,双方实力差距不大,可能或许应该较为熟悉对方的棋,但又都想要对方输得心服口服。 于是不约而同,调整了战术。 啪——! 简言一子定在天元上。 确是如此。 岳智猜的没错。 简言确实想让俞亮输得心服口服,但她又知道俞亮的实力,她这段时间经过淬炼已经逼近俞亮了。 但谁输谁赢,说不定。 于是她决定打俞亮一个措手不及。 谁知道,俞亮也想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们是对手,却像是共用了一个脑子,不约而同的,做出了同样的变化。 在棋盘中发现时,俞亮和简言视线在半空交汇。 于是下了下去,将矛头全点燃,像一辆边爆炸边行驶的汽车,驶向未知。 简言也不知道终点。 矛头点燃后,俞亮也无法控制住走向。 他亦没想到,简言跟他想到一处去了。 连选择的道路都如此相通,确实措手不及,两个人的措手不及。 矛头点燃,两人硬着头皮下下去,最野蛮,最粗暴的下法。 如果把下棋比作练武,那这盘棋完全抛却了功法之类的外物,只有一个目标,让对方陷入死局。 俞亮垂眸,再次从简言的死局中脱身,衔着一颗似白玉的棋子落下,在进入官子前,给简言营造了最后一个陷阱。 陷之即死,再无翻盘可能。 最危险的毒,却叫人跃跃欲试。 俞亮没有看简言,完全抛却了棋手的君子之风,还有些小心虚,更多的是骄傲。 想赢就必须进,进了也不一定赢。 简言咬咬牙,目光凝视着那片陷之即死的区域,她不去,这盘轰轰烈烈的棋会走向战火平息的和棋,她去了便有赢的几率。 但有更大的几率是陷在里面。 俞亮就不是个傻白甜。 他这个毒夫! 简言在心里呐喊,但也只是心里喊喊,毕竟她也是个毒妇。 己所欲,施于人。 观战室,班衡用电脑计算出来的结果出来了。 “和棋?!”支着个脑袋的洪河震惊地喊了出来,根本不用班衡通知了。 几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三点七。 电脑分析这么高的概率,结局已定。 “和棋,会加赛一场吗?”时光好奇问。 班衡不太清楚,“以往从未有过这样的局面出现。” 朱大勇看着棋面不发一语,盯着那跃跃欲试的一角,“还是有机会的。” 与此同时,时光旁边的褚嬴也发声,“小光,你看,小亮给自己和简言都留了一个赢的机会。” 对于两人来说,都是机会。 需要两人配合的机会。 俞亮想赢,简言必须进。 简言想赢,也要进。 进入官子,俞亮缓缓抬头,对上简言的眼神,他仿佛在无声的挑衅。 你敢吗? 简言无声轻笑,用行动宣告。 万事太平的和棋,她才不要,她想赢。 她要赢。 而俞亮,也想赢。 胸腔里,一颗心脏不安地跳动,俞亮耳边仿佛听见了声响。 简言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赢的机会,无论谁。 这场棋局,俞亮起初还有所防备,直到和简言思绪的碰撞,局面像脱缰的野马,奔腾至今。 该结束了。 “赢的机会?”时光歪头,顺着褚嬴折扇的方向,那一小块黑白交错之地。 他深深凝望着,整个人好像置身其中。 如置身于布满毒瘴的丛林。 第120章 棋魂 请君入瓮。 简言欣然接受。 与此同时,另一个观战室内。 原本应该在家练棋的俞晓阳出现在这里,他看了一半的直播,临时过来的,主办方好一通迎接。 “您是来看俞亮选手下棋的吧。” 俞晓阳拒绝了接待人送他去赛场的好意,让人带他去了观战室。 门一打开,凉风习习。 沙发上坐着一个气质儒雅的老人,电视屏幕里放着直播,黑白纠缠,好不热闹。 老者抬眸看过来,发现是俞晓阳并不惊奇。 “桑原前辈。” 俞晓阳唤了一声老者的名号,算是打了个招呼。 桑原是职业围棋的老前辈,资历比俞晓阳,往哪儿一放都是一块镇山石。 俞晓阳找个空位坐下,因为着急过来,额头还带着汗珠。 他掏出胸口的手帕擦擦额角的汗,眼神却盯着屏幕里的棋盘。 对方已经进入了俞亮布下的陷阱。 幼狮赛这种比赛,俞晓阳通常不怎么关注,主办方邀请他去,他也会拒绝。 今天他练棋的空隙,想到正好是俞亮决赛的时候。 在他心里俞亮毫无疑问会是幼狮赛的冠军。 若真输了,他或许还会责问几句。 俞妈妈放着俞亮的比赛直播,他从书房里出来,看了一眼局势,便皱起了眉。 “你去哪儿啊?” 俞晓阳出门的时候,俞妈妈还问来着。 丈夫匆匆忙忙的样子,一点不复往常。 “赛场。”俞晓阳落下一句便出门了。 这局棋,俞亮赢不了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对方仿佛站在一个凌空的位置,垂下眼眸观察,算尽所有可能。 这种恐怖的算力,俞晓阳这么多年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一个英年早逝的天才。 也算得上是桑原棋圣的遗憾。 桑原倒了一杯茶,给俞晓阳推了过去,“很像吧。” 视线落在棋面上,带着感慨,像是在漫漫的时光中再次发现了惊喜。 俞晓阳当然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但不一样。” 俞晓阳轻抿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 老者沉稳的笑声回荡,“你这是不愿承认这小友像你俞门的棋风,还是像井言那丫头呢?” 俞晓阳正正神色,“我没想到这两种还能融。” 一个天才一诞生便是其技艺的终点,再无进益的可能。 这无疑是痛苦的。 无论是对于自己,还是其对手。 或许看着自己的对手进步,而自己停在原地,会更为痛苦。 职业围棋就是这样残酷,不讲情面。 当年的俞晓阳对井言颇为忌惮,因为他寄予厚望的大弟子方绪天天追在人身后。 那个时候的方绪还是很听他这个师父的话的,可惜... 也就俞晓阳不知道怎么描述,井言就像骑着鬼火的黄毛,要把他辛苦培养的正统大弟子拐跑,误入歧途,三年抱俩,不是。 是一种走捷径的诱惑,一开始他并未阻止,也想通过方绪看看井言的棋。 怎么样的标新立异,立足于何。 结果发现是天赋。 说是幸运也不为过,老天的馈赠井言刚好用到了该用的地方。 通过给方绪复盘,他也研究了井言。 这种诡谲多变的风格,仿佛天生就是克制俞门的棋中的死板,也是一种自掘坟墓的吸引。 当方绪的棋里出现这种苗头时,他便极力制止方绪跟井言交往。 可俞晓阳管不住手底下的猪,也管不住黄白菜。 那段时间方绪没少被师父责问,俨然成了赖皮的模样,骂他就低头听着,骂完后照旧去找人下棋。 还是付费的。 俞晓阳总算看出了方绪的心思,或许一开始是冲棋去的,但后面一定是冲人去的。 索性他也不管两人交往了,一个劲儿把方绪棋扳回来。 俞晓阳没有和井言下过棋,却从方绪的棋里跟这小辈较上了劲。 结果后面方绪和井言不知什么原因破裂了。 他的徒弟还被对方打了。 看见方绪破裂的嘴角,俞晓阳面上不显,心中惊涛骇浪。 他就说下这样棋的人不可能那么平和,有拳头是真上。 井言就像职业棋坛里划过的一颗彗星,光消散了,人也没了。 还是有人会为她感到遗憾的。 “每个人都是一条河,棋也一样。”桑原平静地道,“不过,有的人的棋是海而已。” 桑原突然眼带笑意,看着俞晓阳,“你儿子似乎还没意识到,却下意识避开了,像你,真谨慎。” 俞晓阳不卑不亢,“是俞亮初段。” 桑原轻笑,“好好好,俞亮初段和冲段少年、朱简言。” - 简言入了他布置的陷阱,俞亮没有松口气,反而始终保持着警惕,时时小心,处处留意。 他见识过简言棋里的诡谲多变,那就像一条不知道是时候就会冒出来的毒蛇,让人心生惶恐。 俞亮接受这种惶恐,并将其作为前进的动力。 简言耐心蛰伏着,俞亮给他布置重重陷阱,她偏要做在陷阱里游离的毒蛇。 时不时吓吓对方,再给人喷点毒液。 丛林可是她的主场。 “小亮谨慎救了他好多次了。”褚嬴目光灼灼看着棋盘,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时光皱着眉头,简言步入那个区域后,黑白棋便在那处博弈起来。 “我怎么感觉阴森森的。”时光看着棋局,鸡皮疙瘩都起来的。 就像有条蛇藏在暗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趁他不注意再咬上他一口。 “小光,这种直觉很不错。”褚嬴眯起眼睛看入棋局。 快成长起来吧,小光。 然后跟他们宣战,褚嬴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那样的场面了。 他回头,就看见时光紧紧抱着洪河的胳膊,轻轻叹口气。 “还是先定段吧。” “时长老了你干嘛呢?”洪河胳膊被人勒紧,压低声音。 下意识回头,就看见时光一脸害怕的表情。 时光撇嘴,小声道:“看他们下棋凉飕飕的,我抱你暖和暖和。” 时光这么一提,洪河也搓搓胳膊,“你别说,刚刚还热火朝天的,进到这个阶段让人大气都不敢喘。” 偷偷看一眼两位老师,也正襟危坐着。 突然朱大勇站了起来。 褚嬴声音惊喜,“小光,小亮被骗了!” 第121章 棋魂(一百二十一) 时光刚想回一嘴。 俞亮被骗你那么高兴做什么。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时光眼眸一亮,跳起来。 “大老师,言姐是不是要赢了!”洪河根据朱大勇的行为,激动推测。 俞亮落子后,猛地抬头看向简言。 简言手夹着一子,晃晃悠悠,对着俞亮做口型。 “被骗了吧。” 脸上明晃晃的笑意,俞亮无奈勾了一下嘴角,低头看棋面。 果不其然。 紧绷的神经一下松了下来,看来他又被骗了,胜负已分。 岳智还没看出个所以然,只以为两人会以和棋收场。 看到两人眉来眼去,他不悦地眯起了眼。 笑什么笑,好好比赛,这个俞亮也不怎么样! 方绪躺回座位上,“哎,这场决赛过程真有看头啊,结果就差点意思了。” 他的目光落在台上收尾的两人身上。 最后白棋会输给黑棋半目,这是能赢的最少目数。 两人实力相当,官子前你死我活,官子后全靠对方失误会。 小亮一直很谨慎,没想到对方早在官子前就给小亮布置好了一个诱饵。 简言强行压低嘴角,向裁判举起了手。 她想仰天大笑,但又担心被扣上不尊敬对手的名头。 于是一手举着,一手捂着嘴,发出唧唧唧的笑声,露出来的眉眼弯起月牙。 俞亮被简言欲盖弥彰的偷笑逗笑了。 眼含笑意,“你赢了就笑吧,没事的,冠军。” 裁判点完目,宣布道:“黑胜四分之一子。” 现场掌声雷动。 掌声中,简言欣然拿开手,对着俞亮展开一个得意的笑颜。 “俞亮,服不服?”简言抬起下巴问俞亮。 俞亮一愣,反应过来赶紧点头,“心服口服。” 选手下场,简言和俞亮往台下走。 “赢你可真真难啊。”简言小声感慨了一句。 这场比赛虽然一开始是不期而遇的意外,可也是势均力敌。 俞亮嘴角轻勾,“我输得也很难,又被你骗了。” 谁知道,这人在棋外经常骗他逗他就算了,在棋里也这样,防不胜防。 简言正色,“什么叫人棋合一,这就叫人棋合一。俞亮初段,懂不懂?” 俞亮点点头,“大概懂了吧。” 俞亮输了棋,心里却并不难受,他自己都有些奇怪。 看来是真心服口服。 他竟然输得很舒心。 方绪过来展开怀抱给俞亮一个安慰奖,“下得不错,小亮。” “对了,刚刚师父来了,现在在观战室,你过去吗?” 俞亮睁大眼睛,有些吃惊。 “爸怎么会来?” 方绪转向简言,“看到你们两个的棋了呗,你俩一个不是简单的新初段,一个不是普通的冲段少年。” 脸上带着调笑的意味,“刚刚在棋盘上还不死不休,下了场边如胶似漆地咬耳朵说悄悄话啊~,说的什么,我也想听。” “师兄!”俞亮恼羞成怒喊了一声。 简言白了方绪一眼,“我们在说,什么时候打败方绪九段。” 方绪自然知道简言故意说的,他理理衣袖,“打败我,你们两个还得再成长几年。” 他面露得意,露出欠扁的笑容,“不过梦想还是要有的,我作为你们前辈,很乐意做这个指路明灯。” 简言咬牙,俞亮不服,两人怒视方绪。 方绪嘚瑟一笑,狠狠拉了两人的仇恨。 场外等着一群蓄势待发的记者。 “接受采访去吧,两位。”方绪站定。 简言还没走过去就开始发怵了,“天啊,俞亮,我不想过去了。” 俞亮经历过不止一次这样的场面,看向简言,“我们一起,别怕。” 方绪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笑开花。 这两人真有意思。 终于出了人堆,简言跟俞亮告别,俞亮心里有些不安,他要去观战室找爸爸。 而简言也在找爸爸。 “输给我你不开心吗,俞亮。”简言敏锐地注意到俞亮的神色。 “开心。”俞亮下意识回答,转头看见简言得逞的笑,黑下脸。 简言一副知心前辈的模样,“就算是你爸,看见我们刚刚那盘棋也会心服口服的。” 那是她们现阶段所能下出的最淋漓尽致的一局。 简言看见弈江湖一行人乌泱泱过来,为首的就是朱大勇。 “不跟你说了!我爸来了!再见!” 俞亮看着简言往一个方向飞出去,从背影都能看出雀跃。 看了简言得了冠军,是真的很高兴啊。 俞亮不禁弯起嘴角。 “小亮。”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威严深沉。 俞亮一时之间不敢回头,在原地垂着脑袋。 这才有输了的实感。 俞晓阳朝着俞亮走过来,俞亮也才转身,本以为会像往常输了棋那样,挨几句责骂。 以及父亲失望的眼神。 这才是俞亮最不愿意面对的。 肩头被拍了拍,“这局下得很不错。” 俞亮错愕抬头,眼中带着流光,“可...我输了。” 俞晓阳依旧是那副威严不苟言笑的脸,“围棋不止有输赢,棋逢对手,人生乐事。” 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俞晓阳迟迟没开口,良久落下一句。 “不要松懈,我先回家了。” 俞亮点点头。 俞晓阳抬步要走,想起来什么,“你师兄呢?” 脸色黑下来,“马上就是他和桑原的棋圣战,他不好好备战,一天不务正业,现在还在幼狮赛上晃悠,吊儿郎当,你看见他记得把我的话传给他。” 俞亮慌不迭点头,视线却扫过一处,眼眸一惊。 “怎么你看见他了?”俞晓阳顺着俞亮的视线转头,只看见些投来目光的人。 毕竟是世界冠军,这里又都是些下棋的人,俞晓阳惹人眼球。 俞亮赶紧摇头。 躲在柱子后的方绪看见俞晓阳的背影消失,才算松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师父会在观战室和小亮碰面,怎么到赛场外来了。 “师兄。”俞亮有些无语,刚刚他一眼就看见方绪了。 眼睁睁看见他靠谱的师兄触电一样往柱子后面躲。 方绪若无其事理理发型,“小亮,师父没说什么吧?” 俞亮刚要开口传话,被方绪抬手止住,“骂我的话就别说了。” “那没了,师兄。” 方绪一噎。 第122章 棋魂(一百二十二) “爸,我赢了!”简言跑到朱大勇一行人前。 赢得越是不易,赢了之后便越是喜悦,如果不是人太多,她都想仰天长啸。 因为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她还可以一直进步。 朱大勇看着眼前洋溢着喜色的闺女,伸手拍拍人的脑袋,“做得好!” 后面不明真相的弈江湖学员们,纷纷瞪大了眼睛。 朱简言竟然是大老师的女儿!? 那个进少管所的女儿吗!? 白潇潇还算淡定,她是为数不多知道的。 沈一朗也一副了然的样子。 下午就是颁奖和闭幕式,主办方中午管饭。 “言姐,你这不地道,这么久了,我们才知道你是大老师的女儿。”洪河一脸你不够朋友的表情。 时光点头,“就是,就是。” 褚嬴感慨,“虎父无犬子啊。大老师可凶了。” 简言得意忘形太高兴,就暴露了,但她也没想瞒多久。 “我刚到弈江湖的时候,不都说我是关系户吗?我只是打算用实力证明一下。”简言笑容满面。 白潇潇撑着脸,“这么明显的事,沈一朗都发现了,你俩怎么没发现?” 洪河和时光看向沈一朗,沈一朗轻咳,挠挠头,“我也是之前被大老师叫到办公室去的时候发现的。简言经常去办公室。” “还是你俩对我不够关心啊。”简言感慨。 时光洪河对视一眼,狗腿凑上前,“这哪能啊,必须关心啊。” “我都管你叫姐了。恨不得现在结拜。”洪河比划着手势,“朱少主!” “简言,你和俞亮这局棋下得很不一样,能给我讲讲吗?”时光挥动着拳头给简言捶肩膀。 第一下的时候,简言都僵住了,后面接受良好。 这就是帝王的享受吗? “讲讲。”简言自顾自点头。 “我们也要听!” 闭幕式需要坐电梯上到一个露天的平台。 “这还是第一次冲段少年在幼狮赛上拿冠军。”洪河边走边说,“还是咱弈江湖。” 与有荣焉啊。 “大老师从观战室出来的时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时光也补充。 “孩子有出息,大老师能不笑吗?”洪河思索一会儿,“话说回来,好像确实从来没看见大老师骂过言姐。” 时光洪河跟俞亮在电梯口不期而遇。 看见时光,俞亮方才还温和向桑原问好的脸,一下就板了下来,活像谁欠了他钱似的。 “小光。” 褚嬴喊了一声时光。 时光抬头看向他,“怎么了?” 桑原一行人进了电梯。 褚嬴和桑原打了个照面,似有所感。 桑原也感觉到一种不一样的气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当时还在发愣的时光。 时光和洪河准备等下一班电梯,俞亮突然冷不丁来了一句,“一起吧。” 人家都邀请了,也不能不给面子。 时光不情不愿进了电梯。 “简言没和你们一起吗?”俞亮问。 “她们已经上去了。”时光头也不回,想起来什么,“恭喜。” “谢谢。”俞亮干巴巴道。 桑原和同行人交流着,却将两人的对话收入耳中,脸上的笑容还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简言坐在椅子上,看着堆在一起的几块红色的牌子,上面标注着黄色的大字。 “奖金伍万元”、“奖金叁万元”、“奖金壹万元” 都是她的就好了。 四处打量,转头看见俞亮时光一行人。 简言看见一同前来的桑原那一瞬,当即回头。 桑原前辈怎么会出现在幼狮赛的闭幕式。 心中感慨万千,简言抬眼,远远又看见一个人和主办方的工作人员交流着。 当即皱眉。 那人带着金丝眼镜,满脸的横肉从镜腿溢出,西装包不住的啤酒肚随着步子一晃一晃的。 宋坤,怎么也来了。 看到这人的嘴脸,她都想洗洗眼睛。 简言的脸上是伪装不了的烦躁和厌恶。 想到自己上辈子被合同坑的屈辱。 方绪坐在位置上和人闲聊,看见了过来的宋坤,表情瞬间冷下去。 他是个商人,以利为先,虚与委蛇是常态,但出于私人恩怨,他对宋坤是演都不想演。 眼看着工作人员要把宋坤引到他这边入座,方绪理理西装站起身,转头扫视一圈,发现黑着脸的冠军。 睥睨着眉眼,抿着嘴角向下,下巴微抬,桀骜不驯的样子。 方绪一眼就看出了冠军的不高兴。 这不高兴的样子,也跟那个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现在当粉丝都模仿得面面俱到吗? 身边突然坐下一个人,简言理都不理,有点烦。 被人戳了戳胳膊,她下意识拖着凳子,头也不抬往另一边挪。 又被戳了戳,简言不厌其烦,皱着眉,语气里尽是不耐烦,“有事?” 方绪对方着不耐烦的眼神,周身仿佛电流过般,这熟悉的语气。 他下意识来了一句,“冠军,大喜的日子,有什么不开心的。” 一看是方绪,简言更烦了,以前的人都凑一起了。 不就是个闭幕式吗? “关你什么事。”简言不悦回头。 方绪睁大眼睛,手指不可置信地指着简言。 就这么跟他这个前辈说话,没大没小。 方绪深深吐出一口气,也就他大人有大量,不跟小孩计较。 “你说说什么事让你不高兴,作为冠军的奖励,我替你解决。”方绪好脾气说了一句。 简言目光落在落座的宋坤身上,语气淡淡,“我跟你很熟吗?” 方绪被刺得心梗,几乎等同于当年,刚要仗着前辈的身份教育对方几句。 “师兄。”俞亮来了。 而方绪正坐在俞亮的位置上。 俞亮不明所以歪歪头,颁奖区域位置多,也不差方绪占的那一个,俞亮在简言另一边坐下。 “师兄,你怎么会在这儿?”俞亮隔着简言跟方绪对话。 “我等你呢。”方绪半点不心虚胡诌道。 “等我?等我干什么?”俞亮茫然。 方绪瞥了神游天外的简言一眼,哼了一声,“某人说跟我不熟,我在想你跟她熟不熟呢?” 俞亮更茫然了。 “师兄说的是哪位前辈,我认识吗?” 第123章 棋魂(一百二十三) 简言的闷闷不乐持续到领奖。 手里握着伍万元的奖牌,她却半点感觉不到喜悦,反而是一种深深的愁绪,带着这莫名的的意味。 领奖,合照,如序进行着。 “井言,别以为你现在名气大了就敢跟我叫板,在东湖证券队,是虎你给我卧着,是龙你给我盘着!” “我要解约!” 宋坤拿着烟吸了一口,“解约,好啊,别怪我不讲情面,按合同,违约金按照签你的十倍,你的商业合同还得另算!” “没了东湖证券队的名头,你压根不值钱!” “井言,有你求我的那天!” 简言捏紧了奖牌的一角,呼吸沉重,咬紧后齿。 “朱选手,配合笑一下。” “朱选手?” 俞亮从上领奖台前就察觉出简言的不对劲。 很不对劲,他看简言的时候,对方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俞亮心脏像被捏紧了一样,难道是因为他输给了她,所以他在简言这里已经不重要了。 俞亮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期间看向简言的视线里饱含幽怨和委屈。 心里跟压着一块石头般,但他还是配合领奖,点头,微笑。 不过简言全程都不在状态,跟一个木头人一样。 合照的时候,记者提醒了两声都还不为所动。 俞亮低头,视线里毛茸茸的发顶被风拂过,以及轻垂的长睫微微颤动。 他声音一紧,“简言。” “简言。”他再唤了一声,浓密的小扇扑闪了一下,简言这才抬眼。 她的眼睛就像一片幽深的湖,倒映着他的身影。 短暂的一幕,咔嚓一声,白光一闪而过。 摄影记者,看着照片,心里颇为满意,他以前干过拍写真。 不过这可不是拍写真的场合。 经过俞亮的提醒,简言早就回过神,配合着扬起一抹勉强的微笑。 俞亮抿嘴微笑,而后的红晕如同朱砂漫过的宣纸。 两人殊不知,那短暂的半秒被相机记录下来。 拍完照,三个人轮流说点个人感想。 简言是最后一位。 季军是一位初段,败给了俞亮,感触颇多。 转而到了俞亮。 “这次比赛,我受益匪浅,无论是职业棋手还是冲段少年,都是因为对围棋的热爱才聚在一起......” 俞亮说完看了简言一眼。 他感言里说得很清楚了,职业棋手和冲段少年没有多大区别。 俞亮以为是简言听到了一些不好听的言论。 冲段少年不如职业初段什么的,简言赢他是因为侥幸,诸如此类的言论。 才会迁怒到他。 简言对他,一直很友好。 俞亮说完,在场的初段和冲段少年掌声雷动。 连洪河都激动鼓掌,“我就知道王翀那样的败类在职业棋坛还是少数,你看看人家俞亮说得真好,咱下棋冲职业,不就是因为喜欢吗!” “今年我说什么都要给我的热爱一份交代!” 简言没想到俞亮会说出这么有深意的话来。 但是,你把我的词都说了,我说什么! 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就在想感言,冲段少年拿幼狮赛冠军还是头一回,她当然要为冲段少年证明,但又不能太锋利。 所以大致内容跟俞亮刚刚说的殊途同归。 简言勾起一抹哀莫大于心死的微笑,就好像考语文跟别人撞了大作文。 俞亮以为是简言感受到了他的诚意,笑得越发灿烂。 整个人芝兰玉树,气质出尘,笑如朗月。 在场不少凑在一起的女孩子都窃窃私语。 “俞亮好帅啊!不笑是时候帅,笑起来更帅了!” “之前也注意到了,可今天格外的帅!” “老天真不公平!为什么他棋下得又好,长得也帅!” ...... 简言站在话筒前,深吸一口气。 今天看见宋坤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渺小。 事实上,她一直知道,只是不愿承认。 报复?她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归根结底算井言倒霉吗? 识人不清,病急乱投医。 从成为简言到现在,除了最开始的时候,她几乎很少去想上辈子的事了。 恍如隔世,大抵如此。 场面一度寂静,简言久久没有开口。 “言姐是不是紧张了?”洪河有些担忧。 白潇潇看着台上的简言,心急,“快说点什么,什么都行。” 时光紧张不已,替简言紧张上了。 “小光,我不知道为什么也好紧张啊!”褚嬴声音激动。 朱大勇握着拳,举起,似乎想让简言看到他。 简言看见了,弈江湖的所有人也随着朱大勇的动作,高举着拳头,无声地鼓励着台上的简言。 当然也有非议的声音。 “还是见识太少了,上不得台面,这点小场面就被吓住了。” 弈江湖向其投去了杀人的目光。 “我想说的,我俞亮选手的一样。” 简言落下一句。 现场不少人笑出声,有的是笑简言偷懒耍小聪明,有的则是嗤笑。 “但我还有想说的。” “这次侥幸赢了俞亮初段,是我的荣幸,我想许多参赛选手或许会不服气,没关系,我在弈江湖恭候大驾。” 俞亮亮晶晶的眼眸望着简言,有些惊奇,但更多的是一种隐秘的崇拜。 场下爆发出喧闹声。 洪河卧槽几声,今天吃中午饭的时候,他们就听见隔壁桌不服气的人说言姐赢俞亮走的狗屎运。 因为打了王翀,为了不再惹事,他们都默默吃饭,心里庆幸去打汤的简言不在场。 “言姐,是在宣战吗!” 沈一朗眨眨眼,“好像是的。” 白潇潇震惊不已,“我还以为是她紧张了,没想到是她要飞了。” “小光,多向简言学学,你胆子太小了。”褚嬴轻咳几声,“当然也不要学太多。” 他怕小光没那个实力,多打击孩子自信心。 时光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弈江湖众人去看朱大勇的反应。 很正常的,双手抱臂,一副很可靠的样子。 简言没说完,继续道。 “我会尽快成为职业棋手,在职业棋坛留下姓名。” “在座的各位初段、” 方绪捂着嘴巴,笑得肩膀颤抖。 太狂了,太狂了啊! “方绪九段。” 方绪被点到名,正襟危坐,眨眨眼,有些懵。 “桑原前辈。” 桑原没想到还有他的事。 对着可汗大点兵的简言点点头,对这孩子少年意气表示鼓励。 “我希望能尽早和各位前辈交手。” 现场哗然。 第124章 棋魂(一百二十四) 高台之上,风拂乱少年肆意飞扬的碎发,那双眼眸闪着星光,引人注目。 就这么向众人宣告,对职业棋坛发起挑战。 简言差点忘了,她原本的模样。 那个还未被磨平棱角,早被埋在她心底的井言。 她无法道明她曾来过,却在此时宣告,她即将到场。 再次将年少的轻狂,用以闯荡。 这次,会不一样。 这是简言对过往最好的回答。 场下窃窃私语,各种各样的目光汇聚在简言身上,有不屑,有打量,有震惊...... 桑原鼓起掌,面上笑意不减,旋即弈江湖传来爆裂的掌声。 说完话三人往台下走,简言眼睁睁看着宋坤脸上带着笑,大步往她们这边过来,眼镜下的眼睛藏不住的精光。 简言冷漠注视,脚步不停。 “俞亮初段,请等一下,在下有事宣布!”宋坤急急撞了过来,生怕错过这个好时机。 冲俞亮来的。 俞亮还没反应过来,变故在一瞬间发生,着急过来的宋坤撞上前面简言的肩膀,不知怎的脚下一绊,往一边倒去。 简言眼看着就要被带倒,刚要抬起胳膊护住脑袋,俞亮眼疾手快将人捞回来。 俞亮惊魂未定。 在简言故作吃惊的目光下,宋坤就这么滚到一边的草地上。 简言诧异地张大嘴巴。 从经济的角度上,她对宋坤以及东湖证劵的确实施不了什么报复。 但她心眼小,报复心极强,无孔不入,找准机会就出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俞亮的手稳稳护住简言,如此戏剧的场景,他也是第一次经历。 刚刚这位西装革履的男士好像是叫他等一等,谁知道现在滚地上去了。 现场一度混乱。 “宋经理!宋经理!你没事吧!”主办方的人连忙去扶起地上的宋坤。 宋坤涨红着脸,脸上的眼镜被压成几截,精英人士的发型上穿插着拱乱的杂草。 闭幕式以这种滑稽的姿态结束。 俞亮还没有收回手,简言眼睛直勾勾盯着地上的场景,没有注意到勾在她腰间的手臂。 朱大勇一行人过来,气势汹汹。 看了一眼宋坤,朱大勇板着脸没说话。 这个胖子那么宽的路不走,差点把他闺女带着一起摔了。 看着安然无恙的简言,朱大勇松口气。 跟着一起过来的岳智,先冷暼了一眼正跟工作人员说话,试图挽回面子的宋坤。 视线转到被吓得愣神的简言身上,最后停在放在简言腰上的那只手臂,顺着手臂往上看见它的主人。 岳智眯起眼睛。 还不放手。 朱大勇暼了一眼俞亮,将简言拉过来,臂弯里的牵扯传来,俞亮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收回手。 手臂瞬间如被火烧了般收回,朱大勇犀利的眼神对上俞亮慌乱的神色。 俞亮几乎一瞬间就要弯腰道歉。 总之,道歉准没错。 “小言,还不快谢谢俞亮初段。”朱大勇对着看热闹看得忘乎所以的简言道。 简言这才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扬起热烈的笑容。 “谢谢你啊,俞亮,刚刚要不是你我就一起摔下去了。” 俞亮连摆手,支支吾吾,“不用谢。” 方绪乐意看讨厌的人出丑,在一边看了好久,一双笑眼眯起。 宋坤收拾好形象,快步走到台上,对着大家宣布邀请俞亮加入东湖证券队。 作为老牌的围甲队伍,东湖证券队在职业棋坛名声不小。 一般的初段都是先围乙再去围甲。 俞亮面露诧异之色。 宋坤一口一个围棋届的新希望更是把俞亮架着下不来台。 简言冷眼旁观。 此番作为,不是打她这个冠军的脸吗。 简言当然知道宋坤打的什么主意,无非是俞亮是世界冠军俞晓阳的儿子,想搞些噱头而已。 “当然,我们东湖证券俱乐部也很欢迎定段后的朱选手加入。” 宋坤向简言居高临下地递出橄榄枝。 简言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刚刚的宣言,必定会被大肆报道,在围棋界引起争议和舆论。 不过,她乐意是一回事,但她可不想给别人做嫁衣。 简言跟着弈江湖的人一起离开,现场也没有她的事儿。 下了台跟着朱大勇上了大巴车,不知怎么简言一下就熄了火。 在台上的气势荡然无存,整个跟被雨打湿,颤颤巍巍的小火苗,看向朱大勇的眼神都带着点心虚。 朱大勇也不看她。 她更心虚了。 朱大勇正在回想自己的教育哪里出了问题。 小言从小到大不都是一个谦虚谨慎的小孩吗,虽然有自信,但也不至于狂傲自大。 现在初段都不是,怎么就敢在领奖台上向桑原棋圣和九段挑战。 朱大勇坐在位置上,不发一语。 大巴轰鸣声,掩盖着学员们的窃窃私语。 “言姐,你胆子也太大了吧,不开玩笑,你刚刚让桑原棋圣跟绪哥等你来战的时候,我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洪河回忆着刚才名场面,“你这回指定要上围棋小报的头条了!” 简言抿嘴,“意料之中。” 白潇潇摇头,“你实在...,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一口放在简言的肩膀上,“但我知道你不是一个说大话的人,所以我相信你!” “以你的劲头,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褚嬴连声。 时光看着简言,他不知道为什么简言会有这么大的勇气。 她好像什么都不怕。 不怕输,也不怕非议。 在那样的场合,以嚣张的口吻,不容置疑地向众人宣告自己的目标。 强势地在人心里钉下一颗相信的钉子。 相信这个人说的,她会做到的。 时光张张嘴,无数话涌到嘴边。比如你为什么会在台上说这些话?说完后会有后悔吗? “简言,你能做到。”时光认真道。 简言还没感动完白潇潇,又被时光认真的神色打动。 她感慨地笑了一下,“当然,我无比确信。你们也要努力啊,总不能被我这个同期的丢太远。” “呀,言姐,扎心了!”洪河耍宝似的捂住心口,一瞬间又满血复活。 “听了你的发言,我感觉热血沸腾的,回去得跟人大战三百回合。” 他们也不能落下。 第125章 棋魂(一百二十五) 女孩站在高台上,亭亭玉立,身姿挺拔,一字一句宣告着。 旁边的男生眼神直勾勾看着她。 画面仿佛罩着一层暮色的薄纱,岳智有些看不清高台上女孩的表情。 在笑吗,不知道。 台上有他讨厌的人,台下也有。 俞亮讨厌、劣等生讨厌、 朱简言,也讨厌。 岳智不平等地讨厌每一个人,时光在他这里连姓名都不曾出现。 “我一定会打败你。” 一片祥和中,岳智冲到台前,仰头看着台上的人,对着她喊道。 似乎是听见了,脸上出现熟悉的笑意。 不正经的笑意,在岳智眼里简直就是在挑衅。 “我一定会打败你的!”岳智再次喊道,声音里带着些气愤。 那人敷衍地点点头,似乎在说:行吧,行吧,你说得都对。 这种轻视的态度,让岳智更生气了。 突然女孩向前走到台边,低头看着他。 岳智不自在地退一步,嘴硬,“你看什么看。” 简言就地蹲下身,半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你生气好玩。” 头被拍了两下,岳智瞳孔骤缩,捂着脑袋后退,怒喝道:“朱简言!” 岳智一下睁眼了,刺耳的闹钟随即响起。 他坐了起来,“朱简言!” 岳智气愤地深呼吸,脑海中不断重复着梦中的那一幕。 那人脸上带着顽劣的笑容,掌心拍在他的脑袋上,跟摸狗似的。 岳智气不过,趴在床上狠狠捶枕头。 他一定会追上去的。 一定会。 - 幼狮赛结束后,朱简言这个名字一时之间在各大道场疯传,围棋小报上的头条都是她的在颁奖台上狂傲的发言。 而简言却急流勇退,回去上学,这一次足足缺席了道场半个月,因为不久后就是预选赛和定段赛,定完就是期末考试,她得提前将课业准备好。 她错过了和坐隐道场的友谊赛。 一回来便直接面对预选赛。 朱大勇对她很有信心。 “小言,你定段肯定没问题,放心去准备期末考试。”朱大勇对于简言的教育问题,没思考出个结果。 但他确定了一件事。 小言也只在围棋上狂傲而已,在学习上就没狂傲过。 孩子自信是好事,狂傲总比自卑好。 况且她有那个实力。 远在另一个省市开分店的何嘉嘉发来贺电,“简言,我在围棋天下看到你了!我跟你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你是这样的简言。” 何嘉嘉去了隔壁省市当理发店的店长,有事没事给简言发些头模造型,炫耀自己的手艺。 “俞亮输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 何嘉嘉的笑声透过手机听筒都绕梁三尺了。 他轻咳几声,“你这么狂不会别人骂吧?别人的狗吠你可别听啊。” 非议当然有了,但简言可没那个时间去听。 “知道了。” “元旦我要回方圆,你有空吗?”何嘉嘉声音支支吾吾,“我们挺久没一起出去玩了。” 挂了电话,何嘉嘉激动握拳,“Yes!” 简言元旦有空。 打扫头发的店员们竖着耳朵偷听许久。 店长有个小青梅这事,不算秘密。之前店长冥思苦想该怎么聊天让小青梅记得他这个人不要忘记他,还想他们这些取经。 “问她昨天怎么样,今天怎么样,明天想干什么!”有人激动道。 被人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开,“这也太无聊了,要我说还是得投其所好。” “店长,你的小青梅喜欢什么?” “围棋。”何嘉嘉下意识反应,两个脱口而出。 而后他沉默了,店员也沉默了。 跟简言聊围棋,何嘉嘉基础算得上扎实,但他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不如发自己的生活内容,不是说要一个人喜欢你,就得让她了解你。”一个靠谱的店员默默出声。 何嘉嘉恍然大悟,拍拍这位店员的肩膀,“你这个月奖金有了!” “谢谢店长!”那人大喜过望。 “咳咳,什么喜欢,她还是高中生!”何嘉嘉反应过来,板着脸,一头红发都显得正经不少。 而后简言隔几天就会收到何嘉嘉发来的头模照片。 “你看我技术怎么样,不错吧?” “这个颜色的头发如何,我要不要染?” ...... 预选赛如期举行,弈江湖只有洪河跟沈一朗可以不用参加预选赛。 朱大勇对一众人等耳提面命后,白潇潇和简言手挽手,一边的时光又开始紧张了。 简言都看不下去了。 这孩子的心理素质堪称蜗牛,脆软。 褚嬴也满眼忧愁,小光的心理问题一直是个大问题,虽然他知道小光的实力没问题。 奈何时光自己不相信。 果不其然,时光第一盘就遇上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微微使点盘外招,时光就着了道。 好在有褚嬴给他打鸡血。 又是羡慕时光的一天。 褚嬴得意道:“你还说打鸡血没用,这不挺有效果的嘛。” 被褚嬴耍了一顿的时光不愿承认那是自己说的。 “你别耍赖,你看,简言都笑你了。”褚嬴抱臂。 “我可没有啊。”简言投降一样举手,“时光第一年参加比赛,很正常的。” 时光眼睛亮起,对着褚嬴,“看吧,简言说我紧张是正常的。” “咳咳,不过我不会再上当了,什么盘外招,通通使出来吧。” 然后时光走狗屎运,轮空晋级了。 对此他顶着一众羡慕的目光,“细细想来,还是有那么一丢丢遗憾的。昨天洪河和沈一朗是不是白来看我了?” 白潇潇恨不得踹他一脚。 弈江湖所有学员通过预选赛。 朱大勇和班衡搞了一个心理咨询,对着各位学员挨个心理按摩。 简言坐在沙发上。 对面两人正襟危坐,弄得还挺正式。 “嘶,”班衡冥思苦想,“小言你的问题嘛?” 他实在想不出来。 朱大勇看了班衡一眼,“我闺女没什么心理问题。” 转头对着简言说:“你好好下,正常发挥就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好的,爸。” 简言用时最短,一开门就看见时光抱着饭缸,笑得一脸傻气。 “嘿嘿,简言,你领到五仁味的月饼了?” 第126章 棋魂(一百二十六) 方绪棋圣战两连败出局,棋场失意,俱乐部围乙也一塌糊涂,投资商纷纷撤资,其中也包括他爸。 俞晓阳对他这个离经叛道的弟子的耐心消失殆尽。 他的棋队要解散了。 大圆桌上支着火锅,大家围坐在一起,氛围不怎么好。 方绪从包里掏出几沓人民币,发给大家,“愿意留队竞争的,就留下,想走的……就算我给大家的一点意思。” 围达队正式挂牌转让,他吹出的泡沫一一破裂。 钱被拂到了地上,其他人失望地离开了。 只留方绪一个人在桌上一杯杯喝着酒。 - 白潇潇预选赛结束后的时间,并没有回家,她迎来了围棋界最严厉的老师。 原本还在想沈一朗的心,被捏圆搓扁,虐得不成样子。 白潇潇趴在棋桌上,面如死灰,对着简言摆手,“朱老师,让我歇会儿吧。” 简言当起老师来,比大老师还要严厉十倍。 她不会打也不会骂,只会弯起眼睛,微微歪头看着你。 恶魔低吟,“今天你还差五十道死活题。” 放假期间弈江湖没什么人,结束的时候外面天已经亮了,白潇潇这才想起她和简言都没吃晚饭。 简言正看着手里的棋谱,一脸嫌弃。 “简言,你看的是什么?”白潇潇伸展着手臂,“出去吃饭。” 简言收起了棋圣战上,方绪对桑原的棋谱,脸上的嫌弃才稍稍收了些。 输得可真惨,下得也真烂。 说不清是对从前手下败将的关注,还是要为幼狮赛上的豪言壮志负责。 简言有时会抽出时间关注职业棋坛的比赛。 方绪真是越下越回去了。 “方绪跟桑原的棋圣战的棋。”简言收起书包。 白潇潇略有耳闻,“方绪爆冷出局?” “不算爆冷,以方绪目前的状态,输得很正常。”简言摇摇头。 “简言,你语气好自然啊,就像你跟方绪九段下过很多次棋。”白潇潇从简言的话语里捡出一些东西。 简言果断闭上嘴巴。 “明天我们多下几盘,元旦我跟一个朋友约着出去吃饭。” 白潇潇眼睛一亮,“男的女的?我认识吗?元旦约你出去啊。” 话里话外都意味深长。 “从小到大的朋友,他从外省回来。别多想。” “也不知道沈一朗他们几个在山上怎么样了?”出了弈江湖,白潇潇又想起了沈一朗。 简言悠悠地来了一句,“看来是训练量还不够大,不如再加二十道” “别别!”白潇潇慌忙阻止,“他爱怎么样怎样吧。” 沈一朗三个说要制霸方圆市,结果到了制霸到寺庙去了,经常电话打不通。 白潇潇起初还担心,后面特训开始没那时间了。 最后一年,她拼一把,不留遗憾。 “简言,你相信我能定上段吗?”白潇潇看向简言,眼中迷茫。 如果还是定不上,那简言的时间不就白费了。 “白潇潇。” 简言认真看着她,意外地郑重喊出她的名字,“我希望职业棋坛里,女性的身影多一点。” “我在你身上下注,是因为我看见了希望。” “你能定上段。” 白潇潇心口震颤,话语似电流般流经她是四肢。那双深沉的眼睛里,带着认真和执拗,不容辩驳。 “我有私心。” 简言道:“我希望在职业棋坛里,不会太孤单。” “所以你要陪我吗?” - “简言,定段之后你是不是就要签队了,打职业?” 何嘉嘉走在路上,看着变化不大的简言,找着话题。 这么久没见,他都怕两人之间生疏了。 所以他绞尽脑汁地提问,问围棋,问比赛。 简言老老实实回答,全当是何嘉嘉对职业棋坛好奇。 她垂眸,“我大概签不了队。” 何嘉嘉一愣,“为什么?” 简言眨眨眼,“没有喜欢的队,我不喜欢绝大多数的俱乐部。” 何嘉嘉对战队这些事情,因为简言的缘故了解过,他没记错的话,签了战队棋手才有工资。 不过,何嘉嘉眼睛一亮,“所以你单纯是想比赛才去定段的!” 额,简言装了一把,“是吧。” 不远处的天际接连不断炸开烟花,各色光晕在随着巨响炸开,又伴随着连绵的脆响消逝,此起彼伏,应接不暇。 发颤的烟火声中,短暂的光晕照亮他们的脸。 “2005年了,简言。”何嘉嘉看着烟火,“我想以后的每一年,你都有我。” 炮火声压过何嘉嘉不算大声的话语。 简言只听到了前半句,但迎接新一年确实是值得开心的事情。 “2005年了。”她对着烟花的方向大喊,“我要称霸职业棋坛!” 她推了一把何嘉嘉,“你呢,何嘉嘉,你新一年要做什么?” 何嘉嘉稳住身形,也大喊:“我要把店做大做强!早点回方圆!” 简言收到一条简讯,打开一看是俞亮发来的。 “元旦快乐,简言,定段顺利。” 俞亮放下手机,和他来自韩国的朋友洪秀英准备手谈一局。 窗户上映着的小烟花总算平息,洪秀英对着俞亮大吐苦水。 他本就是因为瓶颈换个环境,没想到在舅舅的店里被人又虐了。 俞亮得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 时光。 俞亮签约了东湖证券队,到现在还没有上过场,一直作为替补,先是一位替补,后成了二位替补。 他始终相信,只要他努力会有机会上场的。 他和简言的最后一条讯息停留在他决定签东湖证券队前。 【你想好了?】 他告诉简言这个消息却得到了这样一句回复,他以为她会为他高兴。 后面又发了一句。 【或许,你会不一样吧。】 俞亮当时还没有细想这句话什么意思,只是心里闷闷的不舒服,就像抛出去的喜悦落空。 紧接着,他和简言就因为说不清道不明的缘故疏远。 俞亮心中烦闷,他还是不知道他哪里错了。 她为什么要他猜呢? 回到家的简言看着俞亮的破冰信息,一时有些着难。 自从俞亮签了东湖证劵队,她就没跟俞亮再有短信往来了。 她们间好像陷入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冷战。 简言不得不承认,她的忮忌心在作祟。 第127章 棋魂(一百二十七) 俞亮有什么可担心的,他又不是井言,有的是人为他保驾护航。 就算不愿承认,简言也必须承认,东湖证券队的确是个有成绩的队伍,不过那些成绩与她无关。 而未来的成绩,或与俞亮有关。 她自动剥离开这件烦心事,加上预选赛和特训白潇潇的事,她早就忘在脑后。 而俞亮却在今天给她发了信息。 她莫名有点愧疚,对俞亮的态度,她算得上迁怒。 将俞亮带入了上辈子东湖证券那些个正式队员,她不知道俞亮会不会变。 思索良久,睡前简言回复了一个谢谢。 元旦过后的第一个星期,朱大勇住进了医院。 吃饭的时候,朱大勇突然筷子都拿不稳了,掉在桌子上还想若无其事地拾起来。 简言默默看着他,二话不说,扭头把人送进了医院。 显然不是第一回,却是简言第一回发现,可见朱大勇藏得有多深。 医生说必须住院。 “小言,马上定段赛了,我不带队不行,那些小崽子们不收心。” “怎么不行,有班叔,还有我。”简言气红了眼,第一次冲朱大勇吼,“要学生还是要女儿你选吧!” 朱大勇被吼懵了。 “没...没这么严重吧。” 他又笑起来,“瞧瞧你,脾气这么大,还挺像我。” 简言黑着脸不理他,声响极大地重重放下保温壶。 班衡听到消息也过来,他拎着朱大勇的手,“你藏得可真够深的,手都抖成这样了。定段赛我带队,你别管了,好好养病吧。一天天别瞎操心了。” “我病了这事儿可别透露出去啊,你们。” - 去定段赛场的大巴上,看见是班衡带队,学员们都特别疑惑。 洪河直接问简言,“言姐,大老师去哪儿了?” 大老师的女儿在此,一问便知,其他人的眼睛也看向简言,班衡表情不自然,怕简言露馅。 简言打个哈气,自然而然,“我八舅公的二姥爷的孙女结婚,在隔壁省,好多年不见了,小时候还抱过我呢,要不是定段赛,我也去了。” 这淡定的模样,撒谎都不带一点恍惚的。 班衡秒跟,“是啊,你大老师亲戚不多,好不容易的机会。这次就我带队了。” 定段赛男多女少,男生几乎挤满了招待所,这几天招待所必然人多眼杂,不太安全。 明天才是定段赛。 简言和白潇潇正要去找附近条件好一点酒店。 岳智从车上下来,大步流星朝简言走过去。 洪河看见岳智从车上下来的那一瞬,无比惊讶,“他不是走了吗?” 时光:“他怎么去五星级酒店又回来了。” 简言看着岳智在她身前站定,理直气壮地递来一张房卡,“朱简言,这是我捡到的一张房卡,你和白潇潇过来住吧。” 岳智仿佛排练了无数次,伸出了手,在半空中举着。 那张泛着金色的房卡,显得格外耀眼。 简言垂下视线。 脑袋像被人拿锤子暴打了,听不清岳智说的什么。 岳智说啥呢?什么捡到的房卡? 白潇潇在一边惊讶捂嘴。 简言久久不接过,岳智阴沉着脸,将卡递给白潇潇。 “不住的话就丢了,反正也是捡的。” 白潇潇愣愣接着,面色呆滞。 捡来的五星级酒店房卡吗? 岳智是把人都当傻子嘛。 岳智头也不回,利落转身上车。 “岳智在做什么?”洪河惊悚地捂住嘴巴,看着白潇潇手里的房卡,“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时光摸不着头脑,沈一朗也疑惑。 褚嬴好奇地戳戳房卡,“小光,这个房卡是什么东西啊,是可以变房子的卡吗?” 班衡急急忙忙过来告诉弈江湖参加定段赛的女生一个好消息。 “弈江湖的投资人给女生定了对街五星级酒店的房间,两两一组,女生们结伴前去,带上准考证。” 男生投以羡慕的目光。 这个招待所印的也是五星级,五个金色的星星。 不住白不住。 简言和白潇潇对视一眼,光是她们两个或许不敢去,怀疑是鸿门宴,但这么多人。 欣然前往。 晚上洗漱完的白潇潇在五星级酒店的大床上弹了弹,用手拍了拍,“不愧是豪华套房啊,这床真的软,还有弹性。” 她又在床上滚了几圈。 刚刚一进来,真是好大一张床。 别说她和简言了,再来几个人都没问题。 简言擦着头上的水珠出来,身上穿着柔软的睡衣,头上还翘着几缕头发,显得意外呆萌,与以往强大靠谱的形象截然不同。 白潇潇看见后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言宝贝,你逃不出姐姐的魔爪,乖乖从了我吧。”白潇潇坐在大床上弹两下。 简言默默用头上的毛巾罩住脑袋,捏住交叉的两角,露出一双沾着水汽的眼睛。 “俺们誓死不从。” 两人打打闹闹,白潇潇乐得在床上打滚,酒店里的地暖打得很足,简言湿着头发也不觉得冷。 她找半天没有找到吹风机,打算就这么晾着。 白潇潇准备明天早上洗头提神醒脑,六点醒,洗个头,吃完早饭去赛场。 八点签到,从这里走到赛场也不到十分钟。 白潇潇和简言一起找吹风机,没找到,打电话给前台。 前台安排人送来,还在电话里道歉酒店的疏忽,还要给点优惠什么的。 白潇潇连声拒绝。 门铃响起,简言开门去取,刚拿到吹风机,走廊对面不远处的另一所套房门开了,出来好几个人,最后一个便是岳智。 那些都是请来的职业棋手。 “祝您定段成功。” 岳智满不在乎地点头,瞥眼就看见了抱着个吹风机看着有点呆的朱简言。 平时朱简言的头发都是扎起来的,人看着很锋利。 简言不可思议。 定段前一天,岳智还在和职业棋手练棋,练到晚上。 “你...” 岳智刚要开口。 简言扬起手,露出笑容,“岳智,晚上好。” 优异的住宿条件是岳智给的,简言识时务得很。 岳智缓缓点头,“嗯。” “那,定段加油?” 关门前,简言说。 第128章 棋魂(一百二十八) 关上房门后,白潇潇用一种简言看不懂的眼神看着她。 手拿吹风机的简言歪头,“有事?” 白潇潇抱着一个枕头,想问什么又犹豫着,眼中八卦的星光藏不住。 简言暼了一眼,吹干了头发后,白潇潇都已经忘记刚刚要八卦的事了。 “你刚刚想问我什么?”简言将吹风机放在床头柜上。 抱着枕头躺着的白潇潇一下坐了起来,看向简言的目光带着些为难。 “明天就是定段赛,要不定完段,我们聊?” “关于我的?” 白潇潇摸摸鼻子,点点头。 “没什么影响,你说吧。” 简言都这么说了,白潇潇兴奋起来。 “我觉得岳智对你有意思。” 白潇潇语气肯定,视线落在简言的脸上,以为简言知道这个消息会震惊。 可简言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还有些淡然。 “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惊讶?”白潇潇疑惑。 简言摇摇头,“他确实对我有意思得很,不过不是那种意思,而是那种意识。” 白潇潇被绕得有点晕。 “什么意思意思?” 简言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他想赢我,赢不了我,他心里就难受,挂在心头......” 简言头头是道,她当然知道这次弈江湖的女性学员能住免费酒店是岳智家里的功劳,而岳智提前给她送房卡这事,显然是担心她的住宿条件。 怕她定不了段,之后不能跟她在职业棋坛上交手。 简言非常理解。 即便她在心里觉得岳智下棋下得脑子缺根筋了。 听完简言的一番分析,白潇潇吃惊。 “是你说的这样吗?我怎么觉得不对呢。”白潇潇抓着头发,“我是说岳智喜欢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简言自信抬手。 “这么确定的吗?”白潇潇看着简言。 简言细数岳智对她的种种态度,仿佛主角不是她一般。 “大前天让我别挡路,前天鼻子出气哼我,昨天说我狂妄自大,我也不过是跟班老师说这次定段我期间我要请假外出而已。“ “而且,你看见岳智对我笑过吗?” 简言摊手,条条证据都摆明,岳智只是不想少了她这个对手。 当然最后一条是最重要的。 “笑...,”白潇潇语塞,“从来没见岳智笑过。” “说得也是,喜欢一个人,不可能不对人笑。” 就像她和沈一朗,白潇潇沉浸在粉红色的回忆里,简言残酷地把泡泡戳破,捞着白潇潇就是一顿摇晃。 “醒醒,先定段了!” “对!定段赛过了再说!” 白潇潇突然想到另一个人,“那你和俞亮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我要睡了。”简言盖上被子。 白潇潇面露了然之色,好笑地看一眼被子蒙头的简言,伸脚轻踢对方,不依不饶。 “现在才八点,你睡得着吗?” “我睡着了。” 被子里传出闷声闷气。 难得简言像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实在罕见,白潇潇又戳对方两下。 简言拉下被子,她现在确实没有困意。 白潇潇期待地看着简言,像是无声鼓励,快说快说。 “我觉得我对不起俞亮。” 白潇潇瞳孔震颤。 发生了什么,怎么一开口就是负心人的专属言论。 宋坤什么样子,东湖证券队什么样子,简言心里清楚,但她没有跟俞亮说。 俞亮信不信是一回事,她说不说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她和俞亮算得上朋友。 也不想俞亮被宋坤那些人改变。 “等定完段,我会好好找俞亮说清楚的。” 简言点点头,依旧没给白潇潇任何反应时间,倒头闭眼。 白潇潇捂住嘴巴,不可置信看着说完爆炸信息就安详躺平的简言。 简言定完段要给俞亮表白。 她自顾自摇摇头,没想到简言这么坦荡,没有一点扭捏。 不愧是简言,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白潇潇也关灯早睡,房间陷入墨色的静谧。 耳边传来绵密的呼吸声,闭目养神的简言没睡着,还没到平时入睡的那个点。 喜欢。 她知道白潇潇说的喜欢,是小情侣那种喜欢。 简言还真没喜欢过什么人,上辈子同样,她一直觉得谈恋爱这事是没事干,闲的,发明出来打发时间。 不过,有人喜欢她,她知道。 方绪。 也只是一点点苗头而已。 在她发现方绪想偷亲她之后,她不舍钱财,为了纯钱友谊,只好从源头上将这个苗头掐灭,自此对方绪说话要多不客气,有多不客气,赢棋之后要多欠有多欠。 有时候舔两下嘴唇都怕被自己毒死,不过效果显着,方绪回回都火冒三丈,连下棋的斗志都昂扬了。 可见效果显着。 想起来,简言还是挺感慨。 可怜的方绪,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 方绪被群殴了一顿,鼻青脸肿爬起来坐到位置上喝酒,电视里放着电影《阿飞正传》。 刚刚围殴他的人全跑了,老板都躲了起来。 现在没人了,才敢出来收拾残局。老板扫着地上的碎玻璃,看了方绪一眼,摇头叹息。 起因是方绪桌边的遥控器,为了不换台,方绪和几个看足球的人发生口角,机智地扣了电池,挨了一顿。 好在电视频道没有换,是方绪想看的。 电影很符合他最近的心境。 赶来的俞亮和老板商量好赔偿事宜,心中叹口气,看着桌上一个人喝酒的方绪。 俞晓阳宣布了和方绪的师徒关系就此结束。 逐出师门,永不相认。 方绪还想再试一次,但俞晓阳过去对他这个不务正业的大弟子的忍耐到达了极限。 俞亮沉沉在方绪旁边坐下来,“师哥,我都知道了,我爸不认你了,我认!” 方绪嘘了一声,对着俞亮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陪我看会儿电影。” 方绪的视线落在电视上的黑白屏幕上,俞亮也看过去。 “你以前做人,总用这个借口,你以后再也不可以用这个借口了。你想飞呀?好吧,你飞啦,你要飞就飞得远点,你不要有一天让我晓得你自己在骗自己……” 骂骂咧咧的粤语,戳破主角一直以来逃避责任,放纵自己的借口。 方绪喝下一杯啤酒,电影屏幕里的光隐隐灭灭。 “就算是个堕落浪子,也可以力挽狂澜,对吧?” 第129章 棋魂(一百二十九) 定段赛要下十天,初赛、复赛、决赛,最后也只有二十几个名额,参加人数却是名额的百倍不止。 参赛者肉眼可见地萎靡不振。 白潇潇这几天每天晚上有简言帮忙复盘,心态比去年稳许多。 到了第五天,她输了第一局。 一般来说输了三局以上,便定段无望了。 “这个人实力不差,你输得正常,但凡赢了那正是走运。” 能得一句简言的实力不差,那必然是不会差的。 白潇潇在简陋的塑料棋布上摆着棋子,正是今天输了的那局,才刚刚摆到中盘,简言就发出了犀利的言论。 棋盘太重了,白潇潇和简言都没想搬来比赛期间用,在小超市里买了一个那种小学生买来玩的五子棋。 洗过的塑料棋子,还残留着点难闻的塑料味,白潇潇本来想买好一点的,但附近没有,简言就说讲究着用。 听见简言的话,白潇潇内心中箭,但她心里都起茧了,多亏了预选赛之后的特训,她才知道简言这张嘴的可怖之处。 “没棋了。” 盒子里的塑料棋子用完了,白潇潇空了空盒子,确实没了。 还没摆完呢。 “拿棋谱画?”简言对白潇潇对手的实力有所推断,但还没看到白潇潇在哪里一败涂地。 白潇潇从包里拿出棋谱,翻动这书页,试图找到空白页,发现全占满了。 她看向简言,“我画满了,你带了没。” 简言定段只带了个人。 白潇潇、简言对视一眼,从各自的脸上看出无奈。 “再去超市买一副吧。”白潇潇准备穿好外套。 简言等会要去医院看朱大勇,今天上午场比完,原本打算给白潇潇复盘完就走。 “岳智那儿肯定有棋,找他借。”简言拉住白潇潇的衣摆。 白潇潇站在岳智门前有点忐忑,“岳智会借吗,他不会骂我们吧。我和他不熟。” 岳智看着就不像好说话的。 白潇潇旁的简言一脸淡定,“借个棋子而已,不至于,又不是不还。” 简言眯起笑眼,“不行,就把他惹毛,然后等他把棋盘和棋子砸出来,我们捡。” 白潇潇语塞,对简言竖起大拇指。 “我突然想起,他给我们的房卡不就是捡的嘛。”白潇潇好笑道。 这几天出门,她们也有在走廊看见岳智,每次都是晃晃荡荡一群人。 岳智身边都是一群职业棋手。 白潇潇当时眼巴巴看着,有些职业棋手她还在电视上看到过。 “羡慕?”简言问。 白潇潇:“我有你啊,朱初段。其他职业棋手都比不上。” 简言当即挺直腰板。 岳智到现在都还没输,赢了比完赛也要回来跟职业棋手复盘,争取第二天更好的状态。 众人围坐在几张棋盘前,上面是岳智这几天下的棋,正在做总结。 门铃突兀地响起,最近的人去开门。 “岳智,你的同学来借棋子?”回来的棋手对着拿着平板认真复盘的岳智。 岳智皱眉抬头,往门口一看,内室离玄关距离不近,但能看清。 门开着,门口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 他就知道是朱简言她们。 定段赛竟然连棋盘都不带,是压根没想复盘。 太自负了。 岳智这几天紧绷着神经,他的目标是全胜定段。 “收拾一个棋桌出来给她们,就说是我不要的。” 那名棋手下意识动手。 收拾完,才想起来,他是来当老师的,不是来当佣人的。 做都做了。 白潇潇和简言捡着不要的棋盘和棋篓满载而归。 “岳智原来人挺好的。”白潇潇把棋盘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 简言放下棋篓摆正,她掂量一下棋盘,“白捡一棋盘,还挺沉。” “我现在相信岳智是单纯想赢你了。”白潇潇深以为然。 如果岳智喜欢简言不得亲自抱着棋盘出来。 白潇潇是过来人,要是喜欢一个人肯定会无时无刻找到机会相处。 复盘完,简言收拾着书包,白潇潇叮嘱她路上小心。 简言瞒得很好,白潇潇也不知道朱大勇在医院。 “定段赛都要忙学校的事,你也太忙了,定完段你就要升高三了吧。”白潇潇复盘完瘫在沙发上,“你就是传说中的高精力人群吧。” 简言背上书包,调整书包带,“我明天早上直接到赛场,今晚不回来了,你锁好门。” 白潇潇点点头。 明明简言比她小,她却有种被长辈叮嘱的感觉。 看着简言,白潇潇心中感叹,这位在初中的时候就是小大人的模样了。 简言一下电梯就遇见了吃完饭的岳智,身后依旧晃晃荡荡。 看见简言背着书包,岳智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啥。 简言开朗打招呼,“岳智,你这么早就吃完饭了。” “我晚上要复盘,你要去哪儿?”岳智知道简言跟班衡请假,却不知道她请假做什么。 “有事,回去一趟。” 定段赛很重要。 榜单上简言前五局都赢了,却没有盖章。 定段赛的公示栏,有棋手的榜单,上面显示着棋手每一局的胜负。 “你没有在榜单上盖章。”简言要走,就听见岳智提了这个。 “我喜欢最后一局结束了去盖。这样比较快。”简言自信一笑。 岳智嘴角抽搐一下。 被装到了。 “再晚打不到车了,我走了。”简言抬起手腕看看表。 “我可以...”岳智话还没说完,简言一溜烟似的跑了。 岳智跺跺脚,旁边的职业棋手们疑惑对视,这位脾气不好的少爷又怎么了? 简言很顺利地打到了出租车,坐了接近两小时的车到了医院,来到朱大勇的病房外。 还没进去就看见穿着病号服在外溜达的朱大勇。 朱大勇晃晃悠悠回病房看见简言一惊。 “你怎么来医院了!定段赛多重要啊,这不胡闹吗!” 简言走过去,“我来看看你有没有越狱。” 朱大勇确实想去定段赛赛场看看,还没实施,没想到简言会来。 “什么越狱,这不瞎说吗,我都答应你了在医院住半个月,你爸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 简言点头,“那最好不过了。” 第130章 棋魂(一百三十) 前几天去看朱大勇,他还在问沈一朗的情况,前几天沈一朗的状态很好,连胜,但第七场的魔咒开始了。 和他对上的还是时光。 简言微妙地觉察到了时光和沈一朗之间尴尬的氛围。 洪河作为他们一个寝室的,自然清楚。 沈一朗犹豫怕输,心态崩了,在赛场上挪子犯规,被时光举报了。 洪河都不知道怎么劝两人了。 “洪河,你这脸?”简言看着洪河像是被人揍过的脸。 洪河遮掩两下,“走路没看路,撞墙了。” 男生这边状况太多了。 沈一朗的状态起了连锁反应,再连输两局,再输掉一局必然定段无望。 白潇潇心急如焚。 对此简言表示,“先管好你自己。” 白潇潇输了两局,按照积分和排名,再输一局就定不上段了。 弈江湖的大部分人都已经出线无望了,有经受不住打击直接回家的。 简言和岳智到最后一天为止,一场没输过。 简言还会主动帮班衡处理事务。 没想到朱大勇得知了沈一朗的消息,从医院直接逃走了。站在招待所门口,外套里还是病号服,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就怕被发现。 给回来的时光洪河吓一跳。 “大老师,你喝喜酒回来了。”洪河一边说话,一边摆棋盘。 朱大勇打哈哈。 给两人复盘一下,又要去找沈一朗骂一顿。 他还是不放心打算留在招待所,又从洪河嘴里得知女学员不在这边住。 那就太好了,最后一天而已,不让他闺女发现就成了。 “我来招待所这事,你们可别让简言知道。” “为什么啊,大老师?”时光疑惑。 朱大勇啧了一声,“哪来那么多问题。” 时光明天最后一场是和岳智下,为了不打击孩子自信心,大家都让他好好下。 时光才来弈江湖多久,走到这里已然不错了。 “我什么运气啊!”时光哀嚎,“我跟同道场的下三场!” 沈一朗、洪河,都和他撞上了,最后再来一个一向和他不对付的岳智。 时光心微死。 岳智看到最后一场的对手是时光,肉眼可见地笑了,几分轻视,几分不屑。 “时光,今年别想定段。” 时光在被角里蜷缩着,今天的夜晚冷得出奇,寒得刺骨。 简言考完早早出了考场,给榜单上一溜烟过去盖好红章。 她站在榜单下看着这一串的红章,愣怔许久。 再一次定段成功。 曾经的起点,如今的新起点。 简言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微笑。 职业棋坛,她又回来了。 将章戳放回原处,简言就去找班衡,一到地点就看见了和班衡正说话的朱大勇。 原本该在医院的朱大勇。 朱大勇身上穿着的衣服还是班衡的,可见光是人来了,没做一点准备。 简言又生气又无奈。 “你快回医院吧,一会儿小言就出来了,沈一朗今天看着状态不错没问题。” “沈一朗和时光积分太接近了,哎。” “时光今天跟岳智下,在弈江湖的时候,两人对上他就没赢过。好在这孩子天赋好又勤奋,明年肯定能顶上的。” 朱大勇摇摇头,“我看未必。” 朱大勇从时光给他复盘的几局棋里,看到了时光不到半月,足以让人惊艳的进步。 简言跟幽灵似的走过来。 “小言,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班衡先看见简言,下意识看一眼朱大勇。 朱大勇正变换着表情,最后化作灿烂的笑容,“定段成功了。” 简言叹口气,随他去吧。 她也知道朱大勇放心不下弈江湖的学生。 简言最后一场的对手,是参加过幼狮赛的选手,看见简言直接心凉半截,刚下到中盘人就崩了。 这是对方输的第四盘。 背着巨大的压力在下棋,简言欣喜收下这一局。 “你们刚刚在说时光吗?他输了?”简言由着话头。 “你最先出来,其他人还没出结果呢。”班衡摇头,“恭喜你了,小言,你现在是正式的职业初段了!” - 时光赢了岳智。 对面的岳智输了后,不可思议地愣了很久,看了棋,看了看时光。 再看了看棋,看了看愚蠢的时光。 他怎么可能输给他! 随着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对面岳智没人了,时光还坐在原位上。 他看着棋,喃喃自语,“我刚刚应该下这儿的,这样可以多赢几目。” 褚嬴和他辩驳起来,“应该下这快才对,下那儿你就输了。” 洪河激动地过来找时光,就发现对方又在一个人分饰两角。 “造孽啊。” 洪河叹口气上前,“你还年轻还有下......” 视线落在棋盘上,看了眼时光这边的白棋,又看见棋盘上赢了的白棋。 “你赢了岳智?” 时光卸力般瘫回椅子,双手交叠扶住心口,松口气,“好在我赢了。” 听见洪河的话,时光下意识嗯了一句,“我赢了岳智。” 洪河声音劈叉,摇着时光的肩膀,“你赢了岳智!” “小光!你定段成功了!”褚嬴乐得大喊。 “我定段了?”时光惊喜开口,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睛一亮,“我定上段了!” 时光嗖一下站起来,和褚嬴大笑大跳。 “我定上段了!” 洪河目瞪口呆,古有范进中举,今有时光定段。 怎么说着说着,又演上二人转了。 洪河随即加入,“是啊,时长老,你定上段了!” 时光冷静下来,问洪河的情况,“你呢!” 洪河拍拍胸脯,“我是谁,红烧虾是也,定上了!” 时光和洪河又抱在一起跳。 跳累了,松开,时光想起来,“沈一朗呢?我们去找他!” 洪河脸上喜悦的表情一变,试探的语气,小心翼翼,“你不知道吗?” 时光懵一下,诧异看着洪河,“知道什么?” 洪河抓两把头发,“你和沈一朗积分咬得紧,最后一局你输了,他才能定上段。” 时光一瞬间仿佛被雷劈中,张张嘴,他拉上洪河,“我们去找他!” “这都什么事啊。”洪河不忍,站着不动,“我们让他静一静吧。” 时光表情受伤,“没人告诉我啊。” 第131章 棋魂(一百三十一) 白潇潇定上段了。 白潇潇嘴唇发白地下完最后一场,额角冒着细细密密的冷汗。 班衡在最后一局前找到她,“潇潇,只要最后一场没问题你就能定上段了。” 他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 “班老师,还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我能承受得住。” 班衡挣扎一下,放弃挣扎,“算了,我实话告诉你吧,沈一朗的位置很危险,他赢过你,需要你下一场赢了拿小分,他能定上段。” 白潇潇输的第二场,就是输给沈一朗。 这一局白潇潇是为自己而下的,也是为沈一朗而下的。 不逼自己一把,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潜力。 白潇潇的最后一场赢得不轻松,放在之前,她或许就输了。 是一场消耗战,也是一场拉锯战。 最后对手终于投子认输。 白潇潇刚举手要汇报裁判,整个人不受控地倒地。 醒来的时候,白潇潇在赛场的医务室。 “潇潇!你总算醒了。”简言看见白潇潇睁开眼,松了口气。 她知道下棋费脑子,但下棋下晕的,她还是头一次见。 好在白潇潇醒了,人看着好像没事? “沈一朗怎么样?”白潇潇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简言这个,声音虚弱,像要飘到半空。 简言不知道怎么说才好,给白潇潇倒了杯水,“潇潇,你定上段了,为自己高兴吧。” 白潇潇抱着简言就开始哭,简言稳住手里的纸杯,温热的水晃在手上,简言叹口气。 这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白潇潇哭了好几分钟,最后停下来,把水喝了。 “简言,最后一局,我差点就要输了。但我想到自己是最后一年,又想到沈一朗,没想到最后竟然赢了,这局棋可真难。”白潇潇吸吸鼻子。 眼眸垂下来,显出几分脆弱跟迷茫,“我还以为定上段,我会欣喜若狂,但好像也就这样。” 简言安慰道:“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白潇潇内心的惆怅被这句实话一扫而空,“你确定没说错?不该是好日子吗?” 简言确定地摇摇头,“职业棋坛,不养闲人。” 残酷只是其微不足道的一角。 - 白潇潇需要休息,不过简言看见其拿着手机,一脸纠结,想给沈一朗发消息,又不敢发。 跟白潇潇说了一声她回酒店收拾东西,简言就离开了。 下到最后的人少之又少,很多人中途就回去了。 简言打算把行李放上大巴,从酒店搬东西。她和白潇潇的行李不多,白潇潇一个行李箱,她一个背包。 不过现在多出来一个棋盘,和两个棋篓。 还怪沉的。 简言好不容易把一个棋篓塞进背包,里面便没有任何空余,拉链都崩得紧紧的。 为了防止半道背包张嘴,她还得费时费力地捡。 简言背一个,拉一个,搂一个,端一个。 进击的行李架。 刚从电梯上下来,简言拉行李箱的的左手,极为不方便地夹着棋盘,看着酒店前的楼梯,简言不由得泄气。 整个人跟蜗牛似的移动,大冬天硬是给自己活动出了一身汗。 主要还是她穿太多了。 为了给背包留空间,她在身上套了好几件衣服,才勉强塞进去一个棋篓。 外面气温低,她这个人怕冷,倒也还好。 岳智的行李被保镖收拾好,提下来,压根没认出门口背对着他的那只不上不下的狗熊是朱简言。 输给时光后,岳智进出酒店都会提前用眼睛横扫一圈,确定没人,他才下车。 岳智大步流星地从宽阔楼梯走下去,五个保镖提着行李箱紧跟其后。 一路过,回头率拉满。 简言一眼就看见了岳智。 对方没给她一个眼神,似乎根本没看见她。 好歹也是同学,心寒了。 简言果断开口求助,“岳智。” 话音一落,岳智跟被人暗算了一样,大惊失色地四处张望。 朱简言的声音。 怎么会,明明没人的。 简言在背后看着岳智不明所以的动作,头上冒出大大的问号。 输给时光,把他打击了? “岳智。”简言再喊了一声。 刚以为是幻听要快步走下楼梯的岳智,发现声音从背后传来,转身时略显僵硬。 看见狗熊的真面目。 简言套在外面的是一个棕色的大羽绒服,身形显得格外臃肿。 “你穿得好恶心啊。”岳智无法遏制地皱眉。 简言一噎。 也不至于恶心这么严重吧。 那你怎么不吐出来呢。 简言微微一笑,有求于人,这点人情世故她还是懂的。 “快,帮我拿一下,棋盘要掉了。” 岳智抱着自己不要的棋盘,坐进车里,对着站在车外的简言说,“上来吧。” 没了棋盘,简言完全可以自己去大巴车那边。 但岳智都这么好心要送她去大巴车那儿了,她当然不会拒绝。 岳智的行李在另一辆商务车里,保镖拿走行李箱和背包。 “谢谢。”简言道了声谢。 又是仇富的一天。 简言坐进车内,岳智往里靠了靠,似乎不想跟她沾边。 “岳智,你这次是A组第二吧。” 岳智看了一眼A组第一,这是在嘲笑他没她成绩好? “时光b组第六。”岳智下巴高抬,余光瞥一眼简言。 听到时光的名字,简言还在想关时光什么事儿,而后了然。 岳智只输给了时光,不然就全胜定段了,记恨上了。 想听她拉踩时光?搞小团体? 简言脑洞大开。 坐了几分钟,按理说早该到大巴车的地点了,车里的暖气开得足,简言脸热红了,后背也汗湿了。 因为路程短,她懒得脱,准备上了大巴再卸货。 简言开朗地问司机,“叔叔,我们是去大巴那儿吧?” 司机茫然,答非所问,“马上上高速了。” 简言趴在窗户上,看到定段赛场的建筑变得小巧。 她以为岳智是要帮忙把她和行李送到大巴的位置,没想到是直接跟人一起回去。 “岳智,是直接回弈江湖吧?”简言转头,看向双手环抱防御姿态的岳智。 她觉得岳智或许没那么贴心。 他闭着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睁眼开口,“回我家。” 坏了,上贼船了。 第132章 棋魂(一百三十二) 简言一件一件剥外套,跟剥洋葱一样,边剥边擦汗。 岳智靠着紧闭的车门,闭目养神,听见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偏头看见朱简言从隆起的衣服堆里抬头。 简言穿着一件长袖,额头冒着细汗,“岳智,你醒了。” 她还以为岳智睡着了。 “我有点热。”岳智说了一句,副驾驶的保镖当即调低了车内的暖气。 岳智身上是一件衬衣,套着一件开衫毛衣,很有层次。 简言要给朱大勇打个电话,翻找衣服堆,去摸外套口袋,都没有找到,回想起来手机随手塞到了背包的侧边。 在另一辆车里。 简言朝岳智伸手,“岳智,借一下手机。” 岳智嘴唇紧抿,面色不佳,拿出身上的手机给了简言。 “谢了。” 简言毫不客气地接过,打开手机利落地按下朱大勇的电话号码。 “我和岳智在一起,路上遇见,搭了个便车,没问题。” 朱大勇骂完沈一朗回到大巴上,迟迟没有看见简言,以为她和白潇潇在一起,但白潇潇输完葡萄糖到了地点,说简言先去酒店收拾行李加退房了。 朱大勇打电话没人接,心急如焚,以为出了什么意外。 刚要去酒店找人,一个陌生电话就打过来了。 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车厢摇晃着,昏昏欲睡。简言先把抱着的衣服堆在了中间,头靠着车窗边缘膈得脑袋疼,于是简言又动起手来。 岳智彻底睡不着了,简言的动作声音不大,但闭着眼睛岳智也能感觉到旁边有个人一下抖衣服,一下折衣服的动作。 归根结底,还是他不习惯。 不习惯别人在车上叠衣服,这也没什么可习惯的。 简言把所有衣服包得像一个枕头,方方正正的,见岳智睁眼开着,有些得意。 高举枕头,“怎么样?像不像个枕头。” 岳智轻声一声,“像个炸药包。” 话音一落,行驶的车辆压过不平的道路,突然猛地一抖。 就在这个时间,朱简言手里的枕头出走,抖落到岳智这边。 岳智被砸了满脸。 “少爷,刚才的路不平,您没撞到吧。”副驾驶的保镖转过头来慰问岳智。 岳智手里捏着朱简言自制的炸药包,看向旁边,简言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身子侧向一边,一看就在装睡。 简言半闭着眼睛,希望岳智看在她已经睡了的情况下,不要找她麻烦。 岳智了然地哼了一声。 胆小鬼。 看来他还是很有威严的。 岳智心想,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喜悦。 半闭着眼,时间摇晃,简言真的睡着了。 捏着的炸药包带着些香味,淡淡的清香,并不浓郁,岳智果断将包袱放回中间。 “到了。” 弈江湖赫然在眼前,简言睡了一路,路上完全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惜字如金的岳智开了金口,旁边人却没有一点儿反应。 “朱简言!”岳智加大声音。 睡梦中的简言转了方向,眼皮动了动,没有一丁点儿要醒的意思。 前面的保镖和司机有些无奈。 司机支支吾吾,“少爷,我去上个厕所。” 岳智大手一挥。 保镖也下车去了。 岳智靠近一点,“朱简言。” 这回小声点儿,岳智就没见过睡得这么死的人,想必雷都劈不醒。 他决定动手。 他伸出胳膊,出掌推了一下简言。 被推的简言皱着眉头,他一看有效果,继续要推,还要加大力度把人推醒。 胳膊突然被人死死抱住,岳智大脑一片空白,旁边的脑袋靠在他的臂膀上,发丝隔着他的衬衣布料透着温度。 尽管中间挤着一个皱起的包袱,两人挨得前所未有的近。 一瞬间,他又闻到了包袱上裹着的清香,发丝上淡淡的水果香气。 简言睡觉喜欢抱着东西,无意识地把现在手里的东西,当成家里的抱枕,还蹭了蹭擦擦嘴角的口水。 岳智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衬衣上亮晶晶的口水,啊的一声大喊,猛地抽出手臂。 简言连带着一抽,往边上倒,脑袋打在枕头上,醒了。 有点懵。 简言抱着枕头在弈江湖的大门前,旁边是保镖卸下来的行李箱和背包。 寒风瑟瑟,简言身上裹着一件薄外套。 她是被岳智叫人拎出车里的。 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睡眼朦胧地看着眼前忙忙碌碌的保镖。 “快走!马上!” 紧闭的车门传出岳智要开裂的声音。 “少爷,王司机还没回...” “你开!快走,立刻!” “好的。” 简言看着轿车箭似的驶离弈江湖。 好心人岳智把她送到了弈江湖,却又把她丢出来。 实在搞不懂,简言摇摇头,从包袱上拆了一件下来穿上,抱紧枕头。 没睡醒。 - 简言定完段就要面对期末考试,一时之间饱受摧残。 “言姐,那你现在就是职业棋手了!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在电视上看见你下棋了。”珊珊语气激动。 考试期间学生并不忙,还异常欢乐,教室里一片喧闹声。 还有窜教室玩的。 两人就在喧闹声中聊天。 “有机会,后面打比赛会比较多。”简言想了想,“等拿到证书,马上就是新初段赛。” 珊珊虽然是围棋社社长,但只关心技术,不关心小报,比赛也只是偶尔看看。 “新初段赛?” “大概就是棋坛老一辈完虐新初段,教做人。” 珊珊想了想,“打压教育。” “差不多。” 她的上一次初段赛,是和桑原前辈下的,但这些年桑原很少在新初段赛上出现过。 不知道这次是谁。 如果这次新初段赛赢了,那可谓就一战成名了。 朱大勇回到医院成了医生的重点关注对象,简言考完试就去医院,用眼睛盯着。 这回到时,班衡也在。 不知道说了什么,朱大勇言辞激烈。 “班衡你有病吧?这事你怎么不拦着他?” “我拦他有用吗?能留住吗?再说,留了又有什么用?他已经到瓶颈了,你也不是不知道。他的能力没有一点问题……” 简言进入病房,两人熄了声。 “爸,班叔,你们怎么吵起来了?” 第133章 棋魂(一百三十三) 白潇潇定上段了,没精打采,在弈江湖几次想去找沈一朗,都扑了空。 很明显沈一朗在躲她。 在摄影的时候,脸上也写满了郁闷。 今年是弈江湖定上段最多的一次,摄影师要拍照,还有奖金拿。 几人站在弈江湖门口,手里举着名次和奖金。 简言手里写着“第一名八千元” 岳智第二,五千。 洪河第三,两千。 名次是按定段赛的分组排的。 白潇潇和时光分别为A、b组的第六名,一千。 现在只是举着票拍照,钱还没到手,洪河跟时光笑得一脸灿烂。 简言和白潇潇也配合着拍照的班衡指挥。 岳智一脸不耐。 时光站在中间位置,两边一个是洪河,一个是简言。 褚嬴在时光的身后,疑惑地看着从边上走过来的岳智。 眼睁睁地看着岳智插着缝隙,挤开了时光。 中间虽然缝隙足够大,时光还是无可避免向洪河倒了过去,洪河眼疾手快扶住了。 时光不可置信看过去,岳智正了正衣领。 “你挤我做什么,岳智。”时光生气。 岳智下巴扬起,“我要站这儿。” “你站这儿你跟我说啊!我差点就被你挤倒了,你...” 时光被洪河拉住,哄着人消气,“咱俩站一起啊,没事。” 洪河给时光整理着衣领,时光瞪一眼岳智。 “不就是个位置吗,你站就站吧。” 简言觉得他们几个幼稚得很。对此争端不想搭理,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白潇潇沈一朗不下棋了这事儿。 但她个人觉得还是沈一朗亲自说好。 闪光灯一阵闪烁,班老师拿着相机拍着,对面的学员看着一脸羡慕。 “来来,侧一点,再来一张。” 班老师指挥着。 除岳智外的所有人都配合着。 岳智正要不耐烦,简言就上前跟班老师说,“班老师,我跟潇潇单独照几张,可以吗?” “当然了。”班衡笑着满口答应。 时光也举手,“我也要和洪河照。” 说完,他挑衅地看着岳智,让他挤他,还不给道歉。 无聊。 岳智哼了一声。 “小光,小光,我们和简言也照一张吧!”褚嬴声音雀跃。 “班老师,我还想跟简言照!”时光大声倒。 “不行!” “好啊,都有都有!” 跟班衡一同发出来的是岳智的大声反对。 一时之间,场景沉默了。咔嚓的快门声安静下来,闪光灯静默了。 班衡看向岳智,暖心开口,“岳智,你也想和简言拍啊?” 岳智瞪大眼睛,迅速反驳,生怕耽搁一秒,“我不想!” “我没时间在这浪费了。”岳智丢下一句话,自顾自地走了。 班衡目送了岳智,继续拍照。 作为话题的中心人物,简言一点儿参与感都没有。 几个人轮番组合拍照,又跟着班衡去办公室。 简言脚步都轻快几分。 时光搓着手,两人都走在前面,跟老鹰捉小鸡里面的小鸡一样紧跟着班衡。 洪河在后面摇头,对着白潇潇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两人这么俗气呢?” 他半开着玩笑。 白潇潇笑一下,“谁不喜欢领钱。” 她眼眸暗下来,“沈一朗最近还在宿舍吗,我怎么没看见他?” “他最近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干什么。” 简言拿到的信封厚度比另外三人加起来的都要厚。 拿到就说要请他们几个吃饭,纪念一下在弈江湖的日子。 时光亮着眼睛提议给沈一朗凑学费。 白潇潇虽然也想,但她知道沈一朗不会接受的。 洪河也同样知道。 时光也沉静下来。 简言纠结片刻,嘴依旧闭得严严实实。 医院的朱大勇为了沈一朗的事急得头都要秃了,也还没解决。 如果沈一朗自己没想明白,谁都帮不了他。 - 岳智在家心情不畅。 “乖孙,你这段时间累坏了吧,要不要出国去你父母那儿玩几天。你爸妈可想你了。” 岳智摇头,“不要!” “岳智,你有什么事跟爷爷说,爷爷一定做到。” 岳智爷爷对岳智再了解不过。 按照以往自家孙子早该嚷嚷出来了,现在越长大越深沉了,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晚上,朱大勇拜访岳家,手里还提着酒。 开门的岳智看见朱大勇,先是惊讶,而后看见朱大勇手里提着两瓶酒了然。 岳智领着朱大勇进屋,穿过长长的走廊,路过一整个酒柜,里面摆满了各种名贵酒。 朱大勇手里拎着的酒显得无足轻重。 他局促地坐到沙发上,身形显得有些佝偻。 看见岳智爷爷拿着报纸走进客厅,匆忙地站起来。 “您坐,您坐。”岳智爷爷礼让,让朱大勇坐下,他在朱大勇对面坐下。 朱大勇想了许久,还是想为沈一朗争取一个机会,而这个机会岳智爷爷这边能办到。 “朱老师,前几天岳智的庆功宴会您没来,今天这是......” 岳智在一旁站着,看见这一幕,嘴角翘起。 一向不求人的朱大勇,把酒推了出去,其中一瓶还是简言送他的那瓶未开封的茅台。 “我想请您帮个忙。” 朱大勇的那两瓶酒还是简言提到朱大勇手里的。 简言趴在车窗上,闷闷不乐,双手吊在外面扒拉着车门。 “你就在车里待着,我等会儿就回。”朱大勇下车的时候提着酒,对着简言说。 “爸,我跟你一起吧。”简言伸手。 朱大勇拒绝,他都不想让简言一起来的,可没拗过简言。 离开的背影都显得有些局促。 雨下大了,简言找出后备箱的伞,去接朱大勇。 朱大勇车停得比较远,要走十几分钟的路程,简言下意识要把车开过去,想起她没有驾照。 她打着伞在岳家门口等着,脚尖有一搭没一搭翻弄着地上的小石子。 “岳智快送送朱老师。”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从紧闭的大门前传出。 简言举着伞站好,偏头夹住伞,开始解手上的另一把伞。 门一开,朱大勇看见简言惊讶一瞬,“你怎么过来了?” 朱大勇举着一把伞,身后的岳智打着一把,不远处的走廊下站着一位老爷爷。 简言看着朱大勇手里的伞,下意识晃了晃手里没开的伞。 “我看雨下大了,来接你。” 第134章 棋魂(一百三十四) 这并不是简言第一次见到岳智的爷爷。 幼狮赛的时候,送岳智去医院她就打了个照面。 对岳爷爷的热情,简言受宠若惊。 朱大勇才拒绝的一起吃饭的好意,这下又重新被挑起。 总归是有求于人,盛情难却,第一次或许是对方客气,第二次拒绝就是他不识好歹了。 “朱老师,你家女儿可真是优秀,上次幼狮赛拿了冠军,这次定段赛小组第一,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岳智爷爷坐在餐桌上,岳智坐在他旁边。 “哪里,哪里,岳智也是个优秀的孩子。” 朱大勇和岳智爷爷商业互吹中。 简言和岳智大眼瞪小眼中。 “朱同学跟我家岳智在弈江湖是朋友吧。” 不知怎的,话语落在了简言身上。 岳智惊讶地看见说话的爷爷,阻止的语气,“爷爷!” “当然。”简言点点头。 这种情况,不是也得说是。 岳智嫌弃的眼神看过来,简言行得端坐得正,没有半点心虚。 朱大勇在弈江湖完全没发现,什么时候简言跟岳智成朋友了。 他只知道简言跟白潇潇关系好,跟洪河那几个也算相熟。 岳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过,他想到定段赛比完后简言还是岳智送回弈江湖的。 “我向来担心岳智跟同学们相处不好,他在弈江湖两年,有你这么个朋友,我总算可以安心点了。” “爷爷!”岳智扯着爷爷袖子,声音压低,“不要再说这些话了。” 岳智爷爷了然地拍拍岳智的手背,点头,“好好好。” “朱老师在庆功宴上没来,不如今天陪我这个老家伙喝点?” 保姆把朱大勇带来的酒提过来。 朱大勇看着酒,他也馋。 但他手上的针眼都还没消,旁边还坐着一个监视器。 如此盛情,他又有求于人,是应该陪人喝点儿,敬酒。 “岳爷爷,我爸还在住院,不能喝酒。” 岳智爷爷没看见朱大勇外套里的病号服,在那之前朱大勇就拉上了拉链,不过给朱大勇开门的岳智看见了。 “大老师定段赛期间住的院。”岳智说。 朱大勇诧异地看向岳智,他可没想过岳智还有帮他说话的一天,他都怀疑自己喝了酒。 岳智爷爷只好一个人喝酒助助兴。 他拆茅台的时候,朱大勇眼巴巴看着。 简言没看见,慢吞吞吃,动作不急不慢。 岳智爷爷拆包装的手一顿,看出朱大勇眼中的不舍。 “朱老师,这酒有什么问题?” 朱大勇连摇头,“没问题。” “那您这是......” 朱大勇看了一眼老实吃饭的简言,“这是简言第一参加比赛获奖送我的,我现在也喝不了酒了,送给爱酒的人正好。” 简言诧异地抬起眼眸,看向那瓶酒。 她还以为朱大勇早就喝了,把这没开封的茅台藏起来,也没认出来。 岳智爷爷看向简言,“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是什么比赛啊?说不定小智也参加过呢。” 简言突然坐立不安,旁边同样没说话的岳智探究地看着简言。 两人又聊起来,岳智爷爷还说要让朱大勇把酒提回去,不要辜负孩子的一片孝心,朱大勇自然拒绝,这是他的诚意。 简言吃饱了,岳智爷爷和朱大勇话匣子打开了,一个喝酒一个喝茶。 岳智也支着脸发呆。 “小智,你带着简言丫头去逛逛,你们两个小辈听我们大人说话也无趣。” 岳智看向简言,简言拘谨地站起来。 她不善于应对这样的场面。 和岳智走出餐厅,简言才松口气,肩膀都沉了下来,感觉自己吃撑了。 “去哪儿?”岳智突然来一句。 简言看向岳智,“找个地方坐坐?” 岳智大爷似的走在前面,抛下一句,“跟着。” 听着耳后亦步亦趋的脚步声,岳智强压下上扬的嘴角。 观棋室的门一打开,简言就被眼前豪华震惊了。 堪比电影院的大屏,用这个来看棋,可以说得上身临其境了。 “这是我平时练棋的地方。”岳智微微仰头,“你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刚吃完饭就到棋室,要不要这么勤勉。 简言也没客气,在沙发的一角坐下。 岳智去到前面翻找了一下,最后打开屏幕,棋盘上两个人下着棋。 岳智跟简言离得老远坐下,中间隔着楚河汉界,他看着屏幕上的棋。 “你的老师是不是井言?” 他一直记得简言给他这张cd。 之前还想让爷爷请这个井言来教他,结果发现人已经过世了。 而简言的棋里就有上面两者的影子。 简言吃了饭犯困,眼睛虚虚地看着屏幕,一眼就看出是她和方绪的对局。 而后就听见岳智发问。 “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简言看向岳智。 “你的棋跟她很像,不像大老师教的。他教不出来你这样的。”岳智肯定道。 简言额角冒出几条黑线。 岳智说的没错,朱大勇教的偏沉稳和正统,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棋风这东西要靠自己修。 “哦。”简言敷衍一字。 岳智皱眉,“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简言摊手,“我回答了。” 岳智一愣,而后生气,“你敷衍我!你知不知道今天你爸还......” “还求你爷爷办事。”简言顺着岳智的话说完。 “那你还不认真回答我。”岳智给了简言一个识相点的眼神。 简言懒洋洋抱臂,“岳智,你也知道是求你爷爷办事,又不是求你,就算我要报答也是冲岳爷爷,不是你。” “你!”岳智瞪眼。 “如果你好好说话,我不介意跟你当朋友。”简言迅速补了一句,“但你跟我说话老是带刺。” “想来以后我们也见不到什么面了,不如心平气和聊聊天。”简言歪头。 岳智瞳孔轻颤。 “我不想跟你聊天,你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简言站起来,头也不回,“那再见。” 门关上,岳智气呼呼地看着门。 这边岳智爷爷酒过三巡,两人终于畅聊完。 “简言丫头,岳智呢?他没带你逛逛吗?” 朱大勇扶着岳智爷爷。 简言刚要扬起笑脸说岳智练棋去了,背后就响起。 “爷爷,我在这儿。” 第135章 棋魂(一百三十五) “小言,你属意哪个棋队,岳智爷爷想......” 朱大勇拉上安全带,跟简言提起饭桌上的事。 到现在也没有棋队跟简言接触,就算她是A组第一。 简言对此事早有预料,如今围棋势微,很多职业棋手都签不上队,都是提前接触和内推。 围棋俱乐部除了那些个老牌队伍有保障,其他的新生队伍要么拉不到投资,要么倒闭。 简言看向朱大勇,“爸,我不签队可以吗?”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但朱大勇的表态很重要。 不签队,没有铁饭碗,只能下零散的个人赛,甚至连主流的职业路线都算不上。 方圆并非没有棋队和简言接触,但她知道她就算签了,也上不了场。 她不想当个吉祥物,有事没事拿出来遛一遛。 就算只下零散的个人赛,她也不想将就签队。 朱大勇笑了笑,“你小时候我就没想过你走职业,没想到你太有出息了,不签队正好,不然以你的性子,肯定连我给的生活费都不要了。” 他看向简言,“你年纪还小,想试就试,不要想太多。” 简言重重点头。 - 方绪洗心革面后,抵押了名下的房产,重组了围达Gc俱乐部,把之前的棋手全都请了回来,还从东湖证劵队那里隐秘地替俞亮赎了身。 几月过去,围达Gc在围乙这里闯出了名头,重振旗鼓。 方绪也从新初段里挑选了好苗子进来。 俞亮还以为方绪会签简言和时光,没想到签了个穆青春。 简言就不必俞亮多说了。 “时光的成绩在定段赛上的成绩的确不亮眼,但他进步很快,师兄你知道的。”俞亮替时光说着话。 穆青春听见了有些不满。 他本来就看俞亮这个主帅不顺眼。 “俞亮,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围棋是靠实力说话的,可不是任人唯亲。绪哥,你可是跟我说过的。” 两人剑拔弩张,方绪头都大了。 “当然,你们俩内部解决。”方绪大手一挥,“我只有一个要求,个人情绪不要带到赛场上。” 方绪拿着合同走了。 时光在家躺了将近一个月,从妈妈的宝变成妈妈的草。 他感受了家庭温度直线下降,于是听了洪河的话出去合租,过上了天天方便面的日子。 从洪河那里听闻噩耗,棋队该签的都签了。 但他还没签。 差点被骗的时光被方绪找到了,回去思考了几天,欣喜俞亮把他当对手。 签合同时,时光问了一个问题,“我一直好奇,你到底为什么签我?” 方绪思索,也不瞒着,“既然你问了,那我就跟你说实话吧。确实是小亮向我推荐的,他认为你很有潜力。但我认为你有一个更大的作用,就是让小亮时刻保持紧张和刺激。” 时光听完随即停住了,“只是因为俞亮吗?” 不知道为什么,听完这话他胸腔沉甸甸的,就像被什么压着。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吧,你知道起爆剂吗?就是化学反应里起催化作用的一种物质,你就是俞亮的起爆剂。你的进步会让他感到压力,他就会不断地往前跑,不断地冲刺,然后爆发出巨大的能量。那才是我们期待的俞亮。” 时光没有说话,死死握着笔。 他把合同推了回去,“对不起,我不会加入了。谢谢你的好意。” 他转身就走,没给方绪一点反应时间。 方绪愣了。 - 方圆棋院礼堂后台,二十多名新初段,要上台领取证书。 和往年的新初段合照。 白潇潇签了家乡的棋队,领完证书就要回去了。 “潇潇,言姐怎么没来?今天多重要的日子啊。”洪河没在白潇潇身边看见简言,问了一嘴。 时光这才发现。 前几天他拒绝了方绪,并不后悔,但心被伤透了,刚刚在上台阶时遇到俞亮一点儿好脸色都没给。 俞亮满脸茫然,莫名其妙,被甩了脸,一张脸也臭着。 一旁的岳智竖起耳朵,他没有想到朱简言竟然这个场所都不出现。 而且他还向爷爷打听到,朱简言现在都没有签队。 就算爷爷向大老师抛出了橄榄枝,朱简言也没有来。 所以她说的以后很少见面,是因为她不走职业了。 岳智脸色黑黑的。 白潇潇叹气,“她回去读书了,开学要摸底考,她向棋院请了假,让我替她把证书带回去。” “言姐,不打职业了?”洪河都震惊了。 A组第一,回去读书。 世界魔幻了。 “她以后只参加个人赛了。”白潇潇也觉得可惜。 但她也是作为替补签进的棋队,那个棋队还是家中长辈托关系给她找的。 她跟简言提过,不过感觉到简言对签队似乎有些抵触。 读书,也挺好的。 俞亮愣了,师兄不是之前才从他这里要到简言的联系方式吗? - 方绪脸上带着些歉意,“小亮,我把时光签丢了。” 俞亮看着方绪,方绪不解师弟的视线。 “师兄,你联系过简言吗?”俞亮认真问。 方绪脸色一变,说不出来什么表情。 定段赛成绩出来后,方绪就从俞亮那里要来了简言的联系方式。 好苗子,不能放过。 况且他对简言还有一种关爱小辈的慈爱。 结果他打了二十几通电话都是关机状态,于是他就把电话打到了弈江湖,再从弈江湖打到朱大勇。 简言最后接过了电话。 “你还没签队吧,小鬼,有兴趣加入我的俱乐部吗?围达Gc,你听说过吧,待遇很好,包五险一金......” 方绪连珠炮似的絮絮叨叨。 “我不签队。”对面的简言一句话堵了回去。 方绪直接大喊,“不签队!” 简言把听筒拿远了,“不签。” 她挂了电话。 朱大勇看着她,拒绝得真干脆。成绩一出来,来接触的棋队很多,简言都是客客气气地拒绝。 当天直接手机关机。 没想到方绪这么执着打到他手机上了。 方绪被挂了电话,气急败坏。 “没一点儿礼貌,简直是在胡闹,把职业生涯当什么了,还说要期待和我交手。” 要知道,棋队不只是棋手的生活来源和保障,还是提供专业训练的地方。 一日的差距不算什么,一日复一日,年复年呢? 就算是井言,那般天赋,缺少训练,他也感觉到他和她的差距越来越小。 他不会放过这个好苗子。 第136章 棋魂(一百三十六) 卢原近日在棋院分配了一个任务,询问各大前辈是否有参与新初段赛的意愿。 往年参与的前辈,今年也都同意了。 他不抱希望地在师父俞晓阳面前提了一嘴,没成想师父点名要和一个时光的初段下棋。 卢原从大门出来,要去下一个地方,手机铃声响起。 是桑原。 他正是要去找桑原前辈送名单。 接完电话,卢原还没从震惊中回神,“今年的新初段赛有看头了。” 南俞北桑多年不下新初段赛,如今个个点名要和新初段下。 卢原耸耸肩,好像撂下一个大担子。 手机铃又响了,这回是方绪。 方绪虽然被逐出了师门,但两人之间的同门情谊还是在的。 “卢原,今年新初段赛是你在安排吧!” 听筒那边传来汽车滴滴的声音,有些嘈杂。 “是我,我刚”..... 没等卢原说完,“那你给我安排和朱简言下一局。我没记错的话,我有这个资质。” 九段,就是资质。 方绪在校门边停了车,听到电话里的声音,愣了一瞬。 “你来晚了,桑原前辈指明要跟这个新初段下。” - 开学摸底考成绩下来,简言把卷子和成绩单放书包里,还要拿回家给朱大勇签字。 她抓抓脑袋,在学校跟在道场完全是两种人生。 “言姐,我们走吧!”珊珊趴在教室门口跟简言挥手。 两人约好去围棋社给社员特训,简言作为特训教练。 这次校园围棋联赛之后,珊珊就要卸任了,所以对这次联赛格外重视。 到了围棋社,简言也认真负责地翻看围棋社的棋谱,分别跟这些个社员指出了问题。 社员纷纷露出懵懂清澈的神情,简言欲言又止。 于是让其照着棋谱打谱,在每一步的时候,多想几种可能性,还要写在草稿纸上。 “把围棋当数学大题做。” 简言如是说。 虽然不懂,但社员们还是照着做,只是新来的社员时不时抬头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简言。 围棋社的社员换了一轮,除了有职务的人,其他人都回归了学业。 新进的人并不认识简言,但都听说二年级有一个走读的冲段少年,跟她们社长关系好。 对生活轨迹不一样的人,总归抱着几分探究和好奇。 “学姐,定段难不难?” “学姐,定完段是不是就可以打比赛上电视了?” “学姐,你都定段了为什么还要回来读书啊?” ...... 叽叽喳喳,话匣子打开,边打谱边说,一个个问题跟纸团似的抛过来。 简言还以为自己参加了访谈会。 “小嘴巴闭起来,好好打谱,马上就是联赛了。我可是动用了人脉才把言姐请过来当私教的,你们要好好珍惜。” 珊珊跟个老师似的站起来。 “社长,自习课马上就结束了,这谱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完。朱学姐你就回答一下我们吧。” 有人央求。 珊珊又想说什么,被简言拉住,简言冲着珊珊点点头。 “定段难不难,因人而异,不过定段只是最简单的一步。” 简言回答着。 “朱学姐一定很厉害吧,我们听社长说你一年边走读边在学校上学,就定上段了。” “那是因为我从小学棋,学了很多年。” 简言谦虚补充。 “那朱学姐岂不是早就能定段了,顶级大佬误入新手村?!”有人惊讶道。 妥妥的游戏用语。 她不怎么玩游戏,但意外地能听懂。 简言抚抚额前的碎发,还真是,大差不差。 放学了,顶级大佬简言跟珊珊告别后,出了校门。 她的小电驴电池续航能力出了问题送去维修了,这几天她都是坐公车。 已经过了学生放学的高峰期,路上的人一下就少了,简言在围棋社做了会儿作业,特意晚出来了半小时,避开人挤人的高峰期。 电话震动几下,这几天每到这个时候,方绪都会打电话来,企图说服她加入围达Gc。 她拒绝麻了。 其他棋队在她没意愿后,都没有再打来过电话。 好听点说是不愿打扰,难听点就是不愿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A组第一也算不得什么。 俱乐部说到底是盈利机构,不是慈善机构,看重的除了潜力还有棋手身上的商业价值。 但如今围棋的商业价值都大不如前,那就更别提棋手的商业价值了。 这么说吧,就算搞噱头也不在围棋上做文章。 简言按灭了电话,手机入兜。 不远处,车内的方绪眼睁睁看见简言看见来电皱眉按下挂断。 车停在路边,他眼神看着简言在距离不远处的路边,正向他这边走过来。 他故意把车停在朱简言的必经之路上,就是为了堵他。 方绪愤愤不平,再次拨通,看着简言的动作。 简言电话又震动了,摸出手机翻盖。 又是方绪。 挂断,揣兜,一气呵成。 方绪手机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像蒸汽火车发车了。 “不生气,不生气,我大人有大量,不跟小孩计较。”方绪拍拍胸脯,安抚着。 亲眼看见别人连续两次挂断自己的电话,方绪之前被挂电话找的借口,如今通通用不上。 事实证明,对方就是挂他的电话,没有任何理由。 他都这么有诚意了。 方绪不服气,再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简言也越走越近。 简言摸出手机,又又是方绪。 他这是做什么? 挂了两次,还不能说明她的态度? 简言心中升起好奇,决定问问。 最好真的有事。 简言按下接听键。 方绪在对方按下挂断键前,率先按下车喇叭。 “嘀——!” 突如其来的喇叭声,简言吓得一抖,手机掉在地上,还顽强地弹跳了几下,翻盖的手机成了两半。 方绪好似从自己的手机听筒里听到了沉闷一声喇叭声,而后是物品掉落的落地上。 可发生在眼前的就不是好似了。 手机听筒里的声音给眼前的一幕配音了,极好地弥补了车厢的隔音。 哎呦。 好像闯祸了。 刚通话一秒的电话,倏地挂断黑屏,方绪一抬眼就对上一道锐利的眼神。 像要把他砸地上偿命。 方绪眼神飘忽,当事人带着受害者的尸体大步走到车窗前。 重重的两声拍在车窗上。 第137章 棋魂(一百三十七) 简言身上穿着实验中学的西式校服。 藏青色的制服外套里,一件垂感的衬衫,领口还带着精致的领结,长筒袜裹着小腿,踩着一双小皮鞋。 一看就学生气十足,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 而方绪西装革履,一副衣冠禽兽的打扮。 两人踏进手机专卖店,一人黑着脸不说话,一人满脸歉意。 “我知道错了,你就给我个机会吧。我真不是故意吓你的。” “还不是因为你不接我电话,还挂我电话。我都看见了。” 简言看他一眼,絮絮叨叨的方绪莫名感觉到压力。 低声下气,“我们好好谈谈。” 他要赔简言手机,刚好有了一个可以跟她谈谈的机会。 不签队总有不签队的理由吧。 只要他知道这个理由,他就可以让这小鬼有签队的理由。 店里的营业员看着两位人踏进来。 一看就知道一个是学生,而另一个是社会人士。 而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嘴上说着道歉的话,就像之前那些个买手机给女朋友赔罪的男生。 她压下心中的疑虑,看向一言不发的女生。 女生在玻璃橱窗前,看着手机,似乎在犹豫选哪一个。 营业员上前介绍,从女生游移的目光中,取出好几款,“妹妹,你平时爱拍照的话,可以试试这款手机,这是我们的最新款。” 她又陆续地介绍了几款,各有各的优点。 简言平时只用手机接打电话,什么拍照都用不着。 方绪看着简言,“你要哪一个。” 简言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她是两年前在这家店买的,她刚刚进来没看见这款,眼神到处找,没找到。 “要这个。” 没等营业员开口,方绪先开口了,“最贵的拿出来。” 他要让这小鬼看看他的实力,知道签他俱乐部好处大大的有。 营业员微微吃惊,心中的猜想笃定了几分,看向方绪的眼神都有些不友善了。 方绪不明所以。 简言嫌弃地看向方绪,“你像电视里的暴发户。” 方绪不可置信指着自己,“你知道什么是暴发户吗?我,暴发户?哪里像?” 什么暴发户,他明明是富二代好吗? 营业员脸上带笑。 简言把两半的手机推过去,“就要这个。” 这款手机是店里的基础款,已经过时了,营业员拿出相似的。 方绪愤愤付了款,为被说是暴发户闷闷不乐中。 营业员给新手机换着电话卡,看着两位笑一下,“可以问一下两位是什么关系?” 方绪来了精神,“我是她未来老板。” “要点脸吧,方绪...前辈,我什么时候答应了。”简言反驳。 “刚刚我是你债主,现在我俩没关系了。” 简言抬起两只手。 营业员热情送两人离开,有趣的两位客人,最开始她还以为遇到人渣了。 方绪不知道营业员怎么想,他只知道他还没达到目的。 “分道扬镳。”简言从车里捞出自己的书包。 方绪问了她一路为什么不签队,她话都不想说了。 “新初段赛的人选定下来了,你不想知道你跟谁下吗?”方绪把对付俞亮那套方法用在简言身上。 简言吃惊地看着方绪,方绪得意洋洋,刚要开口简言光速变脸。 跟耍他一样。 “不想!”她关上车门。 “你你你!”方绪指着简言,不按套路出牌。 简言得意地抬下巴,“我很优秀,知道了,谢谢。” 方绪拦住了简言,“总得给我个理由,不签队的理由,你现在还小,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简言认真道。 “我知道。” 她重复一遍。 简言还是给了方绪一次机会。 两人坐在车里,沉默了一会儿。 “女棋手机会太少,就算签了队也不会让我在围甲围乙的赛事上当主将。”简言看着车前玻璃,透过去。 “你是这样想的?”方绪不得不承认,旁边的这个小孩想得太多太深。 “难道不是?” 方绪没说话。 是的。 “说完了,我走了。”简言要下车。 “还因为井言吧?” 车门推开前,方绪低低的声音传过来。 简言惊讶回头,只看见方绪沉着的侧脸。 他没有转头,自顾自地说着,“你说她是你偶像,你一定去了解过她吧。” 简言围棋的下坡路,就是从签队开始的。 “很遗憾,我改变不了现状,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我可以向你保证现在的围达是我说的算。” “可我不做慈善,一年时间,你要让我看见这份公平的价值。” 简言推开车门,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奸商啊。” 带着些玩味。 方绪本质上还是一个商人。 有些时候,公平是需要给予的,这听来很可笑。 现实却如此。 简言伸出一条腿下车,皮鞋踏在地面上,方绪没有阻止。 她收回腿,坐了回来,狠狠关上车门,发出一声闷响。 微微咬牙,平视着前方,“我只签一年。” 好吧,到现在她不得不承认,她从来没变过。 还是喜欢赌,吸取不了任何教训。 从前的河再淌一次,她就不信不上岸。 方绪轻笑,转头看向抱着手臂似乎在沉思的简言,“那去围达俱乐部看看吧,你的合同需要单独理,至于主将的位置,围达凭实力说话。” 简言用力拉着安全带,“我会用实力让他们闭嘴的,方老板。” 方绪一愣,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他眨眨眼,摇出脑海中荒谬的念头。 俞亮在俱乐部练棋,心不在焉想着兰因寺。 时光跟这间寺庙有牵扯,他也在家里的书架上发现了俞晓阳和无名的对局棋谱。 穆青春就在这个时候向俞亮发起了主将挑战,过几天又有围乙的赛事,他是二台,俞亮是主将。 他不服气。 俞亮跟穆青春在棋,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也要去兰因寺一趟。 时光在那里遇见了什么? “我赢了,我是主将了!俞亮,你可不要赖账。”穆青春欣喜若狂。 俞亮点点头,站起身,认真对着穆青春说,“我要出去一趟,帮我向师兄请一周的......” 视线里,出现熟悉的身影,穿着实验中学的校服。 俞亮愣愣地眨眨眼。 第138章 棋魂(一百三十八) 俞亮一双眼睛亮晶晶地落在简言身上。 方绪跟人一同去会议室理合同了,而简言被带到围达俱乐部这里,很显然方绪成功签到了简言。 “简言,欢迎加入围达。” 俞亮笑着欢迎。 简言点头,玩笑地看着俞亮,“你就不怕我把你的主将位置抢走了。” 俞亮下意识摸摸后脖颈,好像忘记了什么。 “师兄说了围达是靠实力说话的,人人都可以当主将。” 穆青春刚刚抢到了主将位置,欣喜若狂中,老板就带着新人来了。 朱简言,他知道,大名鼎鼎。 幼狮赛上一战成名,赢了俞亮,他当时去参加其他围棋比赛去了,没有参加幼狮赛。 但他同一道场的同学知道,还绘声绘色在道场讲朱简言如何大言不惭地在领奖台上跟在坐的各位前辈挑衅。 遗憾的是,定段赛他和这人不是一组,没有交手的机会。 穆青春收回打量的目光,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两人面前。 “俞亮刚刚把主将的位置输给我了,就凭你也想当主将吗?围乙联赛可跟幼狮赛这种小比赛不是一个量级。” 简言进门前就听到有人在笑着说什么主将是他的了。 眼神落在这个冒出来的白毛身上,俞亮这才想起主将位置移位的事,刚要开口让穆青春跟他再下一局。 “这白毛谁啊?俞亮。” 和穆青春不屑中带着挑衅感到语气不同,简言说出的话纯属冒昧。 在场其他棋手离得远,方绪带新人来后,他们就关注着简言这里。 因为简言是稀有的女棋手,大家都没有想到方绪签来的是一位女棋手。 即便是新初段中的A组第一,可联赛上女性棋手几乎没有上场过。 但方才简言那架势,明显是对主将虎视眈眈。 其他人自然不服气。 不过穆青春先一步说出来而已。 白毛? 谁? “你不认识我?!”穆青春破防,他好歹在这次定段赛上跟她并列第一。 他都认识她,她竟然不认识他。 简言退半步,看见穆青春破防的样子,她还以为是她失忆了。 她该认识他吗? 她凑到俞亮耳边,“俞亮,他是谁?” 俞亮抿抿嘴,好心介绍,“他是师兄新签来的棋手,也是这一届的新初段。” 简言摇摇头,“不认识。他的头发是染的还是少年白啊?” 俞亮懵懵摇头,“不清楚。” 两个人当面蛐蛐他,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穆青春黑着一张脸。 “我叫穆青春!你想要主将,那就赢我再说!” 穆青春看着面前的棋局,无措的双手抱头,不敢相信既定的事实。 他抬头看向简言。 简言微微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恶魔低吟,“现在主将是我的了。” 对局时其他人都放下了手中的训练,过来观战。 两人下的职业快棋,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穆青春怀疑人生中,也不说话。 简言眼睛一眯,缓缓说出一句,“你不会赖账吧。” 穆青春抓抓头发,躲避着对面投来的视线,“我说到做到,主将是你的了。” 刚到手还没上场的主将就这么飞了,还丢了大脸,穆青春站起来逃离现场。 “你等着,我迟早拿回主将的位置。” 他头也不回,放下狠话,绕开围着的同事,脚步慌张,像后面有狗在追似的。 简言心情愉悦地收棋子,俞亮带着笑容看着,其他棋手正要散场,突然简言抬头。 “你们还有没有要主将位置的,我这人很友善的。” 众人纷纷摇头。 “欢迎你,朱初段。哎呀,我想起来我还要打谱,不打扰了。” “对啊,我还要备战。欢迎加入围达。” ...... 穆青春前几天就给他们下马威了,从替补到了正式选手。 穆青春在冲段少年时有一个妖人的称号,现在又来一个魔王。 他们太苦了。 还是让魔王去降妖吧。 人群散开,只留下简言和俞亮。 俞亮温润的脸上是不值钱笑容,一双眼睛粘在简言身上。 简言一抬头,就对上俞亮温柔的笑容,黑亮亮的大眼珠子瘆得慌。 她咽咽口水,“俞亮,你笑什么?” 俞亮弯着嘴角,“简言,你能来围达实在太好了。” 简言撑着下巴表情严肃,“哪里好了,我们以后可是竞争对手了,我拿到主将的位置就不会轻易地让出去。” 俞亮乖宝宝似的点点头,“我会努力的。” 还以为能从俞亮身上看到点紧张感,简言大失所望。 “我突然感觉主将这个位置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俞亮歪头,“为什么?” 刚刚从穆青春那里赢了不是很高兴吗? 简言捧着脸,“都怪你,俞亮。” 俞亮瞳孔地震,疑惑不解重复,“怪我?” 他一直在观战什么也没做啊。 “紧张、不甘、痛苦......”简言捂着心口,扮演着以上情绪,好像变异了似的,给俞亮看紧张了。 “我成了主将,你怎么一点危机感都没有?”简言恢复正常看向俞亮。 危机感? 俞亮眸光闪了闪,看向简言。 简言赢了他很高兴,至于危机感,主将谁都可以,看实力。 但他还真有一件事有危机感。 “有,我有危机感的。”俞亮配合着。 简言看着俞亮认真的脸,“没看出来。” 俞亮有点不好意思,“我听说时光定段赛前去了一间寺庙,你知道兰因寺吗?” 兰因寺,简言想不知道都难。 就洪河那张嘴,定完段后全都吐露了。 什么挑战芸豆师父,什么以劳代住,还有什么纯天然无公害的菜。 各大高手轮番培训。 说得要多邪乎有多邪乎。 时光一点面子不给拆台。 “他就是跟胖师傅边做饭边下棋,才改掉下快棋。” “那你就是打扫藏书阁下二十一路围棋。” 简言点点头,“知道,时光他...” 会议室门开了,里面的人出来,方绪拿着合同对着简言的方向摇了摇。 “赶紧过来签合同,你俩有什么话等会儿聊。” 简言拍拍俞亮的肩膀,“我去了。” 俞亮点点头,目送简言离开。 简言翻看了一下合同,确定没有什么不利于自己的条款,着重在一年时效上面。 一年时间,就算被坑她也不会有太大损失。 她手一挥签下自己的大名。 第139章 棋魂(一百三十九) 方绪盯着看完人签下最后一个字,本该松一口气。 还没显出的欣喜顿时僵硬在脸上,他拿过合同,目光落在朱简言的名字上,特别是最后一个言字上。 白纸黑字,字签得大气,自成一派。 字迹很熟悉,方绪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眼签完合同无所事事的简言。 他站起身伸出手,“欢迎加入围达。” 简言礼貌回握。 俞亮跟方绪请了假,恰巧到了下班的时间,方绪将两人都捎走。 先送了距离近些的俞亮。 方绪在离俞亮家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就停了车,如今他被逐出师门,出现在俞家附近可能会惹得俞老师不开心。 “俞亮再见。”简言跟俞亮挥着手。 俞亮笑笑,“师兄,简言,你们路上小心。” 方绪点点头,“知道了,你上山的事最好跟老师说一声。” 俞亮一走,后座就剩简言了。 方绪轻咳一声,带着命令的语气,“坐前面来。” 歪着的简言左右看了看,确定是在跟她说话。 “刚签约就摆老板的架子?”简言声音冷下来,“好好的发什么神经。” 方绪被骂了,利落取下安全带转头,眼神凌冽,“你的字迹为什么跟井言的一模一样!” 活了这么多年,她都没想到有人能认出自己的字。 何至于此? 简言皱着眉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什么字迹,什么一模一样?你在说什么?” 她微微咬着下唇,一脸无辜。 “你别装,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 “你可以把她当偶像,但你不能方方面面跟她一样。你年纪还小,不要活成任何人的影子,这对你不好。” 简言愣住,面对方绪灼热的视线垂下眸。 内心疯狂救命,她活成自己的影子了。 服了。方绪真是有点病。 “不要在心里骂我,我现在可是你老板。”方绪扯扯领带。 简言小声嘀咕,“心里想什么也要管,写什么字也要管,就算是老板也管不了这么宽。” “不服气?”方绪看着简言。 简言不想理他,不说话。 “不理我?”方绪笑一声,“那我们现在说说你的字从哪里学的。” 简言刚要开口狡辩,方绪就抬手,“不要跟我说什么练的一样的字体。” 方绪拿过一边的合同,翻到签字那页指着那个言字给简言看。 “你这个言字写得很特别,你早知道吗?” 两个名字里都有一个言字,井言当年臭美,特地为她的签名设计了一番,把言字的设计得别具一格,很是艺术。 简言没想到方绪记到现在。 决裂了就老死不相往来,还记那些事情干什么。 简言嘴唇一白,大脑飞速运转,好脑快想。 突然灵光一现,简言眸光一亮,“我有一张井言的亲笔签名照,我照着签名照上练的字。” - 啪嗒一声,卧室的灯打开,简言两三步走到床头柜前。 朱大勇近期在弈江湖忙着招生,住在弈江湖,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抽出第一格抽屉,取出里面的签名照,王佟送她的那张。 方绪还在楼下等着。 “事真多,可恶的方绪。”简言对着空气打两拳。 “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要绞尽脑汁证明我不是我。”简言用照相框拍拍脑袋,“离谱啊!” 方绪握紧方向盘,静静地等待着。 朱简言很小的时候,他就认识她了,一直觉得她亲切。 看到她下的棋,更亲切了。 刚刚朱简言解释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 一张签名照就两个字,怎么可能写出一样的字迹。 他回想起跟朱简言的相处。 挑食挑的一样,性格也差不多,有时候小动作也一样。 方绪拧着眉,目光沉沉。 老天可真爱给他出难题。 上一个是谨言慎行,他快刀斩乱麻。 现在呢? 简言拿着签名照出来,很快到了车边,不耐烦把相框递过去,“喏,就是这个。” 车停在路灯下,方才还未亮起的路灯啪嗒一声,昏黄的灯光打下来,照亮了相框上的女人。 方绪握着相框,目光注视着上面西装革履,眼带笑意的女人。 手指缓缓拂过签名的位置。 简言看着这一幕,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观察方绪的神情,也不知道对方信不信她的说辞。 很勉强,可她也只能用这样勉强的说辞了。 被认出来与否,简言并没有慌张的感觉。 就算方绪认出来,也没人会相信,就算她自己坦白,也没人会相信。 简言伸手,“看完了,还我吧。” 语气冷冰冰的,要多绝情有多绝情。 方绪抬头没把相框递过去,“我记得这个签名照,不是给你的吧。” 当年那小孩在他刚定段的时候都那么大了,现在怎么算也大学毕业了。 “那是我师姐,还我。”简言伸手去抢,方绪抬手躲开。 简言皱眉,“你幼不幼稚!亏你这么大年纪了,竟然欺负我这个小孩。” 方绪一噎,气不打一处来,欠揍地笑笑,“我就大欺小了,怎么?” “上车。”方绪对着简言道。 简言不动,捏着拳头,蠢蠢欲动。 方绪挑眉,“你不会想打我吧?” 简言大拇指磨磋着指节,咬牙,“我是文明人,不动手。” 方绪推开车门,“那文明人跟你老板去吃个饭吧,你家里没人。” 他亲眼看见灯亮了一窗,又灭了。 简言坐上车,不语,方绪开车出发。 简言握着摩擦着安全带,闭闭眼,“老板,你不会想潜规则我吧?” 刹车被猛地踩下,两人被安全带狠狠一勒住,好在刚起步,还没汇入车道,方绪用一种看活爹的眼神看向旁边的朱简言。 “你刚刚说什么?”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潜什么东西? 简言坐直了,像一只重振旗鼓的斗鸡,“我说你......” 方绪抬手阻止,“你别说了。” “我就要说,”简言一鼓作气,“虽然你是我老板,但我们孤男寡女去吃饭......” 简言沉沉摇头,满脸深沉,“不合适。” “我把你当叔一样尊敬。”她认真的说。 方绪瞳孔睁大。 第140章 棋魂(一百四十) 签完约后,简言就在下一场围乙当主将上场了。 自从经历了上次签字事件,方绪被她不知道是被她吓到了,还是气到了。 总之,恨不得离她三丈远。 上赛场前给队员们加油,一个个拍拍肩膀鼓励,到她的时候点点头。 两胜一败,围达赢了。 方绪热情迎接,还说下一场再接再厉。 周围的记者会对胜利的队伍进行采访,一看到简言出现涌上前拿话筒对准她,密密麻麻地提问。 “朱初段,是什么原因让您加入围达俱乐部?您知道围达为什么让您成为主将吗?” “您觉得新生的围达选择你做主将,是对是错?” “您是怎么得到主将位置的?队员对此是否有异议?” ...... 话筒几乎要递到嘴边,一个个问题都是在探究简言,这可是围乙联赛上首次出现担任主将的女性棋手。 妥妥的新闻热点。 简言面色冷淡,瞧着一脸严肃,似乎对这些问题严阵以待。 忽然她嘴角微勾,打碎了面上的寒冰,一下拉进了距离感。 “我能站在这里,当然是因为定段成绩好,是新初段里的佼佼者。” 说出这一句,不止记者连队友都略带错愕地看向简言。 朱简言确实是新初段里的佼佼者,一来围达就把穆青春的气焰狠狠冲刷,直到比赛前穆青春都躲着她,看样子还是觉得丢脸。 不过,别人知道是一回事,自己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旁边的方绪早有所料,扶了扶眼镜还是有些无奈。 后面就是记者接二连三的尖锐问题了。 知道幼狮赛闭幕式的记者对朱简言初段的性格有所了解,少年人,恃才傲物,桀骜不驯。 可这样的人最有话题度。 一天天谦让过来,兄友弟恭,没看头。 记者巴不得棋坛多来些简言这样的人,把职业棋坛轰个稀巴烂。 于是乎都给简言挖坑去了。 “据我们所知原本的主将是俞亮选手,俞亮选手不出席这次围乙,是对棋队主将的安排不满吗?” 简言想也没想,“这个问题应该留着下次问俞亮。” 问题里也没出现她啊,她怎么替俞亮回答。 俞亮请假一周去山上探寻时光的小秘密去了。 私人行程,不方便透露。 方绪扶额。 这下好了,他喜新厌旧的名声有了,队内不合的名声也有了。 记者对着二三台提问,开始还是些今天对手如何,比赛是否紧张之类的。 穆青春:“没有紧张的必要,一场比赛而已,我知道我会赢。” 方绪看向穆青春,无声地笑了一声,他差点忘记这也是个狂傲的主。 他就是个劳碌命,方绪认命上前。 再把两位留在这儿,明天棋坛小报准就是“围达小将目中无人,不敬前辈”之类的。 就在记者继续挖坑,方绪圆滑地上去表示今天就到这里了。 “感谢给为记者朋友对围达队的关注,欢迎继续关注我们接下来的比赛,我们围达棋手都是新一代里的中坚力量,现在还小,也请大家给他们一点成长的时间。” 出来后,方绪对着简言和穆青春耳提面命。 “你们两个就不能稍微谦虚谨慎点吗?那些记者明摆着给你们挖坑,也就你俩傻傻往里跳。” 穆青春不解,“绪哥,我说的是实话。今天对面的二台跟我一个道场的,就没赢过我。” 棋手太年轻也不好,听不懂他的话,他说的是输赢的事吗? 看着穆青春倔强的脸,方绪无奈转头对着简言,“特别是你。” 幼狮赛他就知道以后着人的采坊绝对不会太平。 简言满脸写着桀骜不驯,“你签我难道不是因为我的实力?” 说得理所应当。 方绪:“好样的。” 下完棋,原本要放半天假。 方绪对着两人道,“你们回俱乐部训练,下周就是你俩的新初段赛,就算输也别输太难看,别给围达丢脸。” “放心吧,绪哥。”穆青春自信一笑。 简言久久没回答,就在几天前,她刚从方绪那儿提前得知这次新初段赛的对手。 桑原。 又是桑原前辈。 两次新初段赛都是桑原,她也不由得在心里感慨。 缘分啊。 更像是她的一道关卡,初入职业棋坛的关卡,踏过去是坦途还是坎坷? 上次是坎坷,至于这次。 井言的新初段赛,没有想过赢,是奔着炫技和话题度去的。 那时她还没有签队,接触下来愿意让她成为正式队员的就只有东湖证券队,当她要拿出诚意和筹码。 这次,她可以好好下一场了吧。 “发什么愣?穆青春都走了。”方绪伸出手臂在简言的面前晃动了两下,简言这才回过神来。 “我这次新初段赛是桑原前辈。”简言抿抿嘴,“怎么就不是你呢?” 语气里带着深深的遗憾。 方绪理理领结,“我可没下过新初段赛,你想美。” “桑原前辈正好可以搓搓你身上的锐气,免得你天天把自己厉害挂嘴边。” 方绪幸灾乐祸地说。 简言无语,“我是你旗下的队员吧,怎么感觉你一点不想我好?新初段赛前辈不是要倒贴目,万一我赢了呢?” 就是想简言好,才想让桑原搓搓她的锐气,输把大的,才能洗心革面。 就像他一样。 “赢?”方绪不可置信,“你知道从新初段赛到现在为止,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前辈赢吧。你面对其他人就狂就算了,到了这些老前辈的地盘,可不能像对我一样,要恭敬点。” 简言对方绪的态度,他都习惯了,时不时让你高兴一下,时不时被气一下。 心情跟过山车似的。 他托人去查简言了,他认为简言跟井言必然有某种关联,他不妄加推测,也不会装作若无其事。 “我还不够尊敬你吗?我都说了我拿你......”简言那天凭借这句话,让方绪把她撵下车,头也不回地开着车走了。 “闭嘴。”方绪紧急叫停,想起另一件事,“你有围达网的账号吗?” “等下完定段赛,还要跟别的棋队在围达上下表演赛。” “噢。” 第141章 棋魂(一百四十一) “朱简言。” 简言在赛场外好不容易打到了车,就听见背后有人喊她,她转过头去,就看见大步走过来的岳智。 上一次和岳智见面并不愉快,最后两人心照不宣,没有把那点不愉快闹到大人面前去。 “岳智。”简言点点头,“没事的话我回......” 岳智呼吸紊乱站定,还没喘匀,“你签了围达俱乐部。” 今天是简言签队后的第一次亮相。 “你不是回去读书了吗?”岳智盯着简言,似乎要从她脸上的每一寸分析她的想法。 可惜他没有读心术,简言也没有。 “围达让我当主将,我就签了。”简言一句话终结了聊天。 岳智心思起起伏伏,就因为主将吗? 不是因为俞亮? “美女去哪儿?”等着的司机有些不耐烦了,语气中带着点催促。 简言连忙对着岳智说:“我还要回去训练,赛场上见。” “站住!”岳智喊停简言,掏出钱包,往驾驶座上的司机递出几百块钱。 司机看着红艳艳的票子,匪夷所思。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 “你等等。”司机拾起钱财,很识时务地下了车,“两位慢慢聊!不着急。” 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好奇打量的目光落在眼前穿着正式的一男一女身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演电视剧。 也没多看,他跑远,给两位留出空间。 视线落在岳智沉沉的脸上,简言无奈叹气,“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你跟围达解约。”岳智冷不丁说出一句。 表情未变,还是一样的深沉,简言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岳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跟围达解约,她才刚签约,况且岳智是她的谁? 她又凭什么听他的话解约。 “智星可以给你更好的条件,主将、好的教练配置、比赛机会......” 岳智仰着脸,像在进行一场谈判,可只有自己知道心底的紧张。 简言笑了,飘动的发丝拂过脸,“我没记错的话,智星是你爷爷名下的俱乐部,你定段后主将的位置也是你的。” 岳智的手掌有些刺痛,许是捏得太紧,坚硬的指甲剐蹭到了软肉。 风在吹,吹乱面前人额前的碎发,不安地飘动着,拂过她的脸颊,缝隙中透出她一双含笑却冰冷的眼睛。 他的心发紧。 在这个眼神中,岳智罕见地软弱了。 她看他,就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说出来的话,更是如此。 “岳智,职业棋坛不是过家家,你怎么还这么幼稚。”简言不耐地皱着眉,眉宇之间带着几分锐利,像一把要破开岳智心房的利剑。 轰的一声,岳智仿佛听见了挫败的实音,他嗓子哑了哑,“我说的是真的。” “围达可以给你的,我...智星都可以给你更好的。方绪半年前破过产,现在虽然重组了棋队,可资金没有保障,你...” “围达的事,就不劳岳少爷费心了。” 散漫中带着点寒芒的声音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西装革履的男人大步走了过来,好似听到了岳智的话。 方绪脸上分明还带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结束比赛后,有不少人向他抛出橄榄枝想要投资,他让队员们先走了,自己去交涉一番,出来就看见其他棋队的小孩和他家的小鬼深情对望。 好似那电影里的画面,方绪心中大叫不妙。 且不说如今简言年龄不合适,就算是为了围棋事业,也决不能让情情爱爱毁掉她。 他走进,发现对方不是告白,是来挖人的。 这位岳智他知道,这一批新初段里不错的苗子,岳家也在方圆市赫赫有名。 没记错的话,那个棋队智星几年前就组起来了,似乎就是为了岳智准备的。 方绪这个家族逆子也不得不说一句羡慕。 但好好的棋手不当,跑他这儿当猎头,把他这个老板当什么。 简言看见方绪来了,给人让出了位置,就差弯腰伸手说一句您来。 岳智被对家老板抓到敲墙家现场,半点不心虚。 他对上方绪的视线,“我有没有说错。谁知道资金流转不过来,你会不会再破产,毕竟这套流程你很熟悉,不是吗?” 岳智嘴角扯出一抹嗤笑。 方绪好气,但又不能失了风度,脸上笑意越发深了,“现在的围达今非昔比,还添了小言这样的猛将,我相信我的眼光,也相信她的本事。” 方绪慈爱地看过来,简言浑身一颤,虚握着手挡在唇边,礼貌地笑一下,算是回应。 他又转到岳智身上,“智星说到底还是你爷爷的俱乐部,岳少爷真的能做得了主?要是你真能给小言更好的待遇,我作为长辈自然也愿意放手,让小言有更好的发展。” 这一口一个小言,简言不忍细听。 “当然,爷爷最听我的话!”岳智被方绪这么一激,情绪起伏,眸色翻涌。 方绪笑一下,阴阳怪气,“原来岳少还要让您爷爷听话啊,不像我,只用考虑小言的职业发展。” 简言脚趾扣地,明明是岳智和方绪在争锋相对,可尴尬到脚趾扣地的却是她。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改投别处的想法,也没把岳智的话的当真。 岳智红着眼睛看着简言,“我要你跟我说,我不想听他说话。” 俞亮讨厌,方绪更讨厌! 他声音颤抖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简言。 方绪挡住对方的视线,眼眸闪了闪。 幼稚,实在太幼稚了。 他大概知道岳智在干嘛了,小男生的心思罢了。 方绪理理衣领,对着简言道:“好好处理,我在边上等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出租车这片地方,将现场交给了简言,他认为简言的处理方式不会让他失望。 现阶段,她一定知道她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简言看着岳智,想到方绪说的处理,她想不通岳智对她的种种行为,又讨厌她,又想吸引她的注意,还想利诱她签到一个棋队。 别扭得很,她看着岳智,岳智也看着她。 岳智的目光中带着不可能罢休的倔强,像是简言不给他一个回答,他就会一直盯着她。 简言突然福至心灵,“岳智,你不会...真喜欢我吧?” 第142章 棋魂(一百四十二) 岳智站在风里,久久没有动弹,他什么也没想,也什么都想不到。 只留下一句反复放映的语句,强势地塞进脑海中。 简言想到了白潇潇之前猜测的话。 岳智对她或许有意思,她排除了多种可能性,只有这个能解释岳智的种种算不上正常的行为。 没想到问了岳智后,对方直接愣住了。 紧接着一双眼睛缓缓睁大,看向她。 简言疑惑开口,“你...” 刚开口一个字,岳智连退好几步,撞到出租车的门框上。 “我没有。” 反应过来,岳智内心杂乱,三个字干干脆脆掷地有声。 看向简言的目光中带上几丝慌乱,烫到一般挪开眼,转头要离开。 “不来就算了,你会后悔的。我们赛场上见。”岳智抛下一句话转身就走,越走脚步越快。 简言目送他远去。 出租车司机回到停车的位置,空无一人,只有一辆沉默的出租车,顾客不见了人影。 简言上了车,方绪在驾驶位上,见她上来偏头看她。 “感情债解决好了?”他开口,语气里带着调侃。 小男生的把戏。 方绪把岳智看透了。 “什么感情债,不会说话就闭嘴。”面对方绪的调侃,简言没好气。 “你没答应他吧?”方绪正色起来,他对简言有信心,不过还是得好好确认一下才行。 “答应了,我要跳槽。”简言捋捋头发,张口就来,说得煞有其事,“回俱乐部就解约。” 对上一双微微上挑的眉眼,方绪无奈地笑了,单手挡住嘴,眨眨眼。 “你把我当跟你一样的小孩骗呢?”方绪伸出手指推一下简言的额头,“解约可不能随便说,开玩笑也不行。” “你可是我好不容易签下来的。” - 俞亮从山上下来回到俱乐部训练,方绪安排他下次围乙的主将。 “那简言呢?师兄?”俞亮认真的眼神看着方绪。 方绪扶额,差点忘了这还有一位。 “你忘了,她要下新初段赛。”刚说完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秘书拿着文件走进来。 “方总,新初段赛的名单下来了。” 方绪接过名单,他提前知道了简言跟桑原对战,并不知道穆青春的。 都是他队伍里的,都得关注一下。 不过在视线扫过一处时,方绪觉得自己看花眼了,推推眼镜再看,诧异地瞪大眼睛。 “师兄,怎么了?” 方绪将名单推了过去,指着时光的名字,“你看看。” 俞亮目光落在时光身上,顺着时光的名字,移动看见了另一个无比熟悉的名字。 “俞晓阳九段。” 俞亮不可置信站起身,“怎么会?爸已经好多年没有参加这样的比赛了。现在居然要跟时光下新初段赛。” 一时之间,俞亮的胸膛起起伏伏,说不清是震惊还是生气。 方绪则是一脸沉重的表情,“我差点就把时光签下了。” 方绪悔恨不已,现在金子发光了,他却早就弄丢了石头。 他只能安慰自己,“没事,还有简言。” 桑原出席新初段也是多年未有的事。 方绪看向满脸倔强的俞亮,宽慰道:“说不定老师只是想重新参与一下初段赛,小亮你别太放在心上。” 这话方绪自己都不相信。 俞亮闷闷不乐,“我出去了师兄。” 从小到大,俞亮印象中最深的一幕,便是他的爸爸跟时光在黑白问道下棋。 他意外看见,之后怎么也忘不了。 当时惨败给时光的他,被父亲的一句老叟戏顽童狠狠打击。 他想证明自己,于是找时光下棋,将时光视作对手,却没想到父亲邀请时光对局。 如今,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他还是不能让爸骄傲,留下的或许只有失望。 眼前伸来一只手,白得晃眼,在棋盘上敲几下,俞亮抬头就看见简言。 “你有没有事,俞亮?” 俞亮愣愣摇头。 简言随即坐下,“那太好了,来一局。我备战打谱没意思。” 俞亮点点头,“好。” 俞亮眼睫轻颤,仿佛一只暴风雨里的蝴蝶,毫不留情的雨水打在淡薄的身上。 对面的简言一脸欣喜,俞亮被打击得够呛。 他看向简言,欲言又止,忍不住问,“你们为什么进步得这么快?” 简言疑惑一瞬,她进步快当然是因为有将近二十年的基础,一旦解决了瓶颈,那必然突飞猛进。 不过,们? “除了我竟然还有别人?谁!”简言气势汹汹。 俞亮焉了下去,避开简言的视线,不说话。 简言打量着俞亮,她貌似下手太重了。 “俞亮,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棋手。”简言正色道,“也是最勤奋的。” “少骗人了。”俞亮头也不抬。 他还不知道她,在实验中学的时候就很会哄人。 简言还真没骗人,至少后半句是。 要真论天赋,她见过的天赋卓绝者只有她一个。 “好吧,其实我见过最有天赋的是我自己。” 俞亮抬头欲言又止,最终点头承认。 “可天赋并不特别重要,俞亮你的路走得比谁都要稳。其他人或许还会面对许多诱惑纠结许久,但你永远不会放弃围棋。” 俞亮错愕地看向简言。 简言说的完完全全是掏心窝子的实话。 “你也不会放弃围棋。”俞亮直勾勾看着简言,把人看得心虚。 围棋在简言手里就像种子一样,会开花,变得鲜活。 俞亮不相信这样的人会放弃围棋。 “我放弃过。” 俞亮惊讶地看着简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就要追问时。 “好了,再来一局,我有预感,我还会再赢你。” 简言收拾着棋盘,俞亮探究地看着对方的脸,识时务地没有追问。 “可你回来了,就是没有放弃。我很庆幸可以在围棋的路上遇见你。” 独自打谱的穆青春就在简言和俞亮下棋的不远处。 其他队友打完比赛都放半天假,棋室就他们三个棋手。 从方绪办公室得知了自己新初段的对手,出来就看见两位在下棋,氛围极好。 他在棋室里显得很多余。 原本等他们下完了,他也要去加入来一局。 就听见两个人说话。 他根本插不进去。 可恶!最烦这些玩暧昧的人了。 第143章 棋魂(一百四十三) 新初段赛是在幽玄棋室,按天轮着来,时光跟俞晓阳的组合吸引不少人。 简言自然也要去观战室凑个热闹,但她去学校办休学手续,没有赶上开场。 没签队之前的打算是一边读书一边下个人赛,自己训练,效果肯定比不上在棋队。签队后就觉得心无旁骛下一年,看看自己能走到哪里。 简言不得不承认,她对方绪有那么一丢丢的信任在。 作为老板,方绪还不错。 一开门,正对着的真皮沙发上坐着方绪跟桑原,旁边坐着班衡跟洪河。 洪河正咬着扇子,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电视,为时光心忧,根本抽不出眼神。 这是洪河为时光求来的签队机会。 岳智也在。 她一进来岳智就避开她的眼神,班衡则是冲她笑着点头。 方绪一见她,看了一眼,继续跟桑原刚刚的对话,旁边的陈记者一脸不相信。 桑原竟然赌时光赢,方绪想破头也想不到。 简言背着书包点头,一边看向电视里的棋局,这一眼还真没看出来这是什么局面。 俞亮收回电视上的视线向她招手。 “现在局势怎么样?”简言一路小跑过来,边卸书包边问俞亮。 俞亮十分顺手地接过简言的书包,放在旁边,小声地跟简言介绍情况。 “时光下得很...”俞亮不知道如何形容,他感觉时光下得轻慢,就像不重视这场比赛,很轻敌,“奇怪。” “奇怪?”简言偏头,看向电视屏幕。 时光执黑,俞晓阳执白,前辈俞晓阳要贴七目半给时光。 可现在简言完全看不出贴目的优势。 简言看着屏幕思考,忽然眸色一亮。 如果下棋的不是时光,是褚嬴呢? 时光是褚嬴一手教出来的,两人棋风一脉相承,褚嬴曾经一度表示渴望跟俞晓阳对局。 跟顶尖选手对局是他一生的追求。 时光让褚嬴如愿了。 这下就说得通了,黑棋身上背着反贴目。 简言眉头松了下来。 两座高山相撞了。 幽玄棋室里,计时器一分一秒地走着。 俞晓阳捏起一枚白子,落在了远离黑子的地方,那是褚嬴给他设置的陷阱。 一个让人跃跃欲试的陷阱。 俞晓阳并没有看出破绽,但他直觉告诉他不要踏足。 “爸爸竟然没有直接进攻这块黑棋。”俞亮不解,疑惑地在面前的棋盘上摆出电视里俞晓阳落下的那一字。 简言手里磋磨着黑棋,对于擅长设置陷阱的她来说,这个陷阱她在脑海里反复演算。 俞晓阳的直觉让人心惊啊。 当世最强和千年棋痴。 陈记者对时光还带着些过往的偏见:“俞老师还是心慈,他是不是在担心这么快结束战局,难以对后辈起到鼓励的作用。” 同桌的桑原笑了一下,对着方绪道:“你觉得呢?” 棋局继续进行着,时光的下法却越来越让观战室的人摸不着头脑。 班老师直挠头,“时光他是怎么想的啊?这棋明明简单处理一下就好,他为什么要把棋下得这么无理?” “时光这么走一定有他的道理。”洪河捂着心口,像是在宽慰自己,“他一定会力挽狂澜的。” 他这转头的功夫刚好看见俞亮旁边的简言。 “言姐,你什么时候来的啊?”洪河凑过去坐在简言旁边,小声问。 俞亮觉得这个三人沙发一下就有点挤了。 “我早来了,你看时光太入迷了。”简言无奈。 洪河瞟一眼俞亮,欲言又止,“你不知道,时光这局有多重要。” 他视线看着越来越触目惊心的黑棋,小声嘀咕,“时长老别浪了,让你记在心里的话你全忘了。” 陈记者摇摇头,结果一目了然,黑棋一败涂地。 他离开了观战室。 时光还在继续,跟着褚嬴折扇所指之处一一落下黑子。 俞晓阳见招拆招。 褚嬴垂眸指向一处,“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时光沉沉落下一指,两人紧紧盯着俞晓阳。 简言咬着下唇,眉心微蹙,又是一个陷阱。 就像是最后的反扑,要么成要么死,显得有些悲壮,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 桑原轻笑出声,“想不到都到这个时候了这小鬼还敢给老俞设陷阱。” 方绪抬头,“陷阱?” 这么一提醒,在场的人都是职业棋手,似有所感的迷蒙也渐渐清晰。 陆续几手棋子落在棋盘上,俞晓阳落子拍钟后,深邃的目光看向时光。 褚嬴垂下扇子,露出遗憾的笑容。 时光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升起怅然之感,“我输了。” 俞晓阳看着对面的这个孩子,轻轻点头,“我期待有朝一日,用分先方式和你对局。” 时光惊愕地睁大眼睛盯着俞晓阳。 他怎么感觉俞晓阳发现了什么? “虽然我不太理解你为什么要背着这么大的负担和我下,但刚才下棋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一种不一般的杀气。下次,让我们用更加公平的方式对局吧。” 褚嬴一脸严肃,拂袖致意。 内心深深触动,“我也希望,能再有机会和你对弈。” - 比赛结束,观战室的人陆续收拾东西。 洪河搓搓脸,走在去找时光的路上,一脸懊恼:“小光也真是,说好了稳扎稳打,现在输这么多,我可怎么跟师父开口啊。” “开什么口?”简言大步走上去。 洪河忙不迭转头。 简言跟班叔打完招呼后,就来找洪河了。 洪河一看就有问题。 “言姐。”洪河抓抓脑袋,看见简言探究的模样,老实交代。 “时光拒了围达?”简言惊讶。 “你不知道吗?”洪河看向简言,毕竟简言签了围达。 “为什么?”简言想不通,时光没有理由拒绝。 洪河:“我要知道就好了,那天时光回来之后脸色不太好看,怎么问也不说原因。我估计是绪哥说了什么打击到这孩子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小光心理很脆弱的。” 洪河一脸无奈,“我都跟我师傅说好了,他说看时光这局表现,结果成了这个样子。” 简言看向洪河。 洪河所在的棋队的正式队员都在当打之年,他自己都还在替补阶段,还想着帮时光一把。 “你小子仁义啊。” 第144章 棋魂(一百四十四) 褚嬴大战俞晓阳之后,没过几天便轮到简言了。 按照惯例前辈和新初段需要在幽玄棋棋室的大门前拍照宣传。 握手时候对视上桑原那双带着褶子苍老的眼睛,简言不由得想起上次。 同一个地点,同样的人,时间悄无声息地改变了所有。 “桑原九段,您多年没有参加新初段赛,请问是什么改变了您的决定?” 记者对着桑原问。 简言也好奇地看向桑原。 桑原的脸上还是那高深莫测的笑容,谁也猜不透。 声音里带着老者的睿智,“下一场棋而已,并不需要那么多决定。” 他看向简言,“况且朱初段早在之前就想跟我这个老家伙下一局了不是?” 话筒一转,被点到名简言轻咳一声,“是的,很荣幸有机会能和桑原前辈对局。” 记者毫不留情地发问:“马上变入场了,朱初段面对老前辈是否会紧张?” “有些紧张。”简言简单回了四个字,“毕竟是前辈。” “不过是虚名而已。”桑原摇摇扇子,“我倒是希望朱初段能让我看见不一样的结果。” “桑原前辈,您这话的意思是?您希望朱初段赢吗?” 记者猜测道。 桑原笑笑不说话。 “朱初段是否有赢的信心?” 在没比之前,简言都会相信自己赢,至于输了,那就输了再说。 “我有上场的决心。” 桑原淡笑。 站在不远处监工的方绪松了口气。 好在没说什么,那必然,赢定了,等着吧,之类的话。 双方棋手入场,裁判宣读着比赛规则。 名人方帖子七目半,简言并没有打算像褚嬴那样贴回来,有优势那就利用起来。 上次只顾炫技的比赛,这次她只想好好下。 观战室里坐满了人。 朱大勇、洪河、时光等人都来了,甚至岳智也来了,坐在一边。 方绪坐在几天前的那个位置。 朱大勇进来时,还瞥了他一眼。 简言跟围达签约的事先斩后奏,因此朱大勇对方绪颇有不满。 俞亮和时光对视了一眼,又不约而同嫌弃挪开。 观战室像是被分割成了好几个区域。 屏幕上的对局开始了,桑原执黑先贴目,以古朴的定式大飞守角开局,简言老老实实一子一子落下,看上去十分谨慎。 方绪跟着简言的动作落子,俞亮则照着桑原下。 “简言下得好谨慎,防备了很严密。”俞亮眉头轻蹙,眼睫投下颤动的阴影。 “是怕了?”方绪支起下巴喃喃。 看着样子是,可以他的了解不太可能。 朱大勇耐心看着,洪河和时光在老师的淫威下不敢太过放肆,你推推我,我推推你。 “小光,简言这几天来找我下棋,就是因为桑原的棋风。瞧瞧这大飞守角倒真有几分小白龙的风采,我算是知道他为什么是白龙杯的持有者了。” 时光撇撇嘴,“你之前不还嫌别人老?不像小白龙是个翩翩公子。” 褚嬴折扇一开,“棋是棋,人是人,有时也可以分开看。” 时光看桑原的棋里倒真看出点熟悉的味道,可简言谨慎过了头。 “简言跟你下的棋都大开大合,激进得很,怎么一到赛场上就变样子了。” 褚嬴得意笑笑,活动一下手指,“那当然是因为,她全输给了我。” 洪河撞一下时光,“别嘀嘀咕咕了,这种时候就别演白蛇传了,你这个病改天真得去医院瞧一瞧。” 时光憋屈闭嘴,褚嬴叉腰。 简言沉着心,缓缓呼吸着,严密又周全。 为了今天这盘棋,她刻意去找褚嬴,把脸都输绿了,才摸到一点白子虬的门道。 而桑原作为当世白龙杯最后的持有者,棋里有着白子虬的影子。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桑原则是山水有相逢。 上一次新初段赛,她能感觉到桑原在配合着她的胡闹,就像一座大山平稳地看着一个小土包。 而这次不同,大山要碾下来。 桑原沉稳地落下一指,对白棋严密的防守进行温吞的包围,全局尽在他手。 “从开局到现在,言姐好像都在被牵着鼻子走,是因为桑原前辈执黑吗?大老师?” 就算已经从弈江湖毕业了,洪河依旧眼巴巴地对着朱大勇问。 朱大勇今日在家,看着简言早出晚归出去训练,为了应战桑原做了充足的准备。 他还说不出个所以然,不过作为孩子爹,他不认为简言会一直这样。 门被敲响,众人的视线看向来人。 方绪和俞亮首先站起来。 “爸!” “老...俞老师。”方绪双手交握在前,手里还握着一枚棋子。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俞晓阳会来,本以为前几天的俞晓阳参加新初段赛已是惊奇。 褚嬴一看到俞晓阳就飘了过去,对其分外热情,根本不管人看不看得见他,“你是来看谁的?” “来得可真是时候,不然就错过精彩的时候了。” 时光眼睛一亮,“精彩的时候?” 方绪还给俞晓阳让座,俞晓阳自己冷脸找了个地方坐下,没理会他。 方绪大气不敢出坐回位置,俞亮冲方绪点点头,去到俞晓阳那边,“爸,你来看桑原前辈吗?” “嗯,回去坐好,不用管我。”俞晓阳对俞亮说。 原本氛围紧张的观战室,俞晓阳一来更是连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俞亮回到位置。 “开始求变了!”时光面露惊奇,他还没看出来,褚嬴拿着扇子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他也因此惊呼。 朱大勇稀奇地看了一眼时光。 洪河支棱着眼睛,随即眼睛放大,“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岳智默默摆着棋,嘴唇微微抿着,眼睛冷漠地注视着电视屏幕。 俞亮微微歪头,“师兄,简言是不是太冒险了,桑原前辈一发现,那她中央这边区域就成失地了。” 方绪还没回答。 俞晓阳听见俞亮对方绪的称呼看过来,表情严肃,没说什么。 “桑原已经发现了。” 俞晓阳道。 褚嬴同时出声,“桑原在刻意迷惑简言。” 简言眯起眼睛,向上微抬,依旧是桑原高深莫测的笑容。 第145章 棋魂(一百四十五) 被发现了,简言当机立断主动放弃,干脆利落的架势惊呆了观战室内的一众人。 连桑原都错愕了一瞬。 他是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了,但简言也并非不能下。 桑原继续落子,轻摇折扇,目光似羽毛般扫过这般局面,一下有些分不清简言的意图。 谋划了那么久,竟然只是察觉一丝可能便说放弃便放弃。 他都不知道该夸这孩子谨慎,还是太过谨慎。 如果他是对方,会当做不知道,这么一大片区域也并非不能下。 简言开始发展新区域了,有种豁出去了,什么都不管了。 这下没人看出来她想做什么了? 岳智提子丢入棋篓,发出脆响,咬着牙。 她到底在做什么? 褚嬴也看不懂了,“这下我倒也看不明白了。” 说不上这局面对简言是好是坏。 之前简言被牵着鼻子走,如今挣脱了绳索,意图却不明显。 简言被拦截,新发展的区域被桑原下意识截断。 桑原不愧是老前辈,即便对面意图不明,也不显山不露水,温吞地把最初的区域吞掉。 简言时不时来骚扰一下,一追过来立刻转换阵地。 “简言看着像是在溜...”时光紧急改口,“再带桑原前辈绕圈子。” 时光观战了褚嬴不下千把棋局,对于观战有别具一格的感受,于是说了出来。 朱大勇看了一眼时光,“怎么绕的,指出来。” 时光伸出手指,对着棋盘画了一圈,笔走龙蛇般。 俞晓阳对应的是桑原的视野,现在桑原和简言交换了之前局面。 简言现在是主动的一方,局面的转换正是因为她果断地抛弃阵地。 义不掌财,慈不掌兵,如果棋子是战场上的厮杀的将士,简言无一例外是一个无情的好将军。 桑原成为职业棋手多年,一些习惯早就深入骨髓,完全是下意识的,自然会思索对方此举的深意,也因此被人带着跑,实则是在试探。 这全然是个针对桑原的局。 俞晓阳心中不由感慨,今年的新初段卧虎藏龙。 他看向电视里的白棋,不依不饶地延伸又绕走。 最初知道朱简言是因为俞亮在幼狮赛上输给了这位冲段少年,他便关注了一下。 决定参加新初段赛还在时光和朱简言之间犹豫了一下,两个都是俞亮输过的同龄人。 最后还是时光占了上风。 让他儿子俞亮毅然决然去韩国学了六年棋的人,当年和时光,他也还有一盘未下完的棋。 简言稳稳呼吸着,脑中思绪烦乱,她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又敲下一子。 面对的桑原,风雨不动安如山。 她的任何举动都动摇不了他。 桑原形成包围之势,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白棋区域宛如瓮中之鳖。 “这就要结束了?才刚刚到中盘啊。”洪河皱着脸。 新初段和名人段位悬殊巨大,但再怎么也不会结束的这么快,说好的鼓励教导呢? 方绪自从俞晓阳到了观战室,便夹着尾巴做人,只看棋不说话。 俞亮眨眨眼,为简言担心。 观战室一片静谧,突然一道手机铃声响起。 是方绪的。 方绪赶紧接通,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的局面,去到门外接电话。 方绪听着手机来到露台。 “绪哥,你让我查的人我发到你邮箱里了。” 方绪愣一下,“好,我知道了。” 他正考虑是回去看棋,还是去车里取电脑。 - 简言在桑原残食中心白棋之际,看似另谋生路,垂死挣扎。 实则将之前放弃的半死不活的棋连通起来,转废为用。 “白棋对黑棋形成了半包围!”俞亮惊讶不已。 俞晓阳看着这一幕深沉的眸光闪了闪,下意识想要去找被逐出师门的大弟子,结果人接个电话还没回来。 脸狠狠沉了下去。 褚嬴终于看懂了简言,“她一开始就在利用黑棋贴目的优势,带着大家反复绕圈子,甚至第一次被围剿都在其计算之中。” “但桑原始终不为所动,这不为所动是克制白棋的优势,越接近官子却成为了劣势,因为简言算到了这儿。” 跟简言下了这几天的棋,褚嬴总觉得简言有些熟悉。 直到现在才真正确定。 “这种算力我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时光视线紧盯着电视屏幕,进入官子,还不知道输赢,黑白还在厮杀。 黑棋像一位高大的巨人,而白棋则是一个又一个散乱的小兵。 俞晓阳注视着,孤军奋战气势逼人的黑棋,相互配合游走流窜的白棋。 简言啪啪落下几子,定定看向桑原,眼中的战意毫不掩饰。 游击战结束了,现在到肉搏了。 桑原不客气还击,操纵着巨人横扫。 简言将白棋做连接之势,宛如一根根绳索,攀附缠绕。 最后以白棋自身为代价,绊倒了巨人。 战局停下,黑棋暂时无力反击,白棋伤亡惨重。 简言伸手向棋篓,要认输,桑原却直接抬手让裁判点目。 简言错愕地看向桑原。 这时候点目。 是她赢啊。 “您不下了?”简言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黑棋还有......” 桑原摇摇头,示意因简言的话停顿的裁判继续点目。 裁判点目时,桑原看向简言,“孩子,我看到的,和你看到的,是不一样的。” - 当黑棋被绊倒之时,在其他人眼里就就已经结束了。 简言要认输时,大家一致认为是官子结束。 洪河激动地点着目,“谁赢了啊!时光你快跟我一起数。” 褚嬴喃喃:“白胜三目。” 白棋确实无棋可下了,桑原没有发现那步藏在重重叠叠的白色中的有价值的官子。 正如桑原对简言说的,他们看见的不一样。 而桑原没有继续纠结。 裁判清点完,顿了一下,“白棋胜三目。” 观战室里,洪河和时光激动抱在一起。 “言姐还是第一个在新初段赛上赢了的选手!” 朱大勇在旁边笑,岳智靠在沙发上,倔强撇嘴,眼睛眨了眨。 俞晓阳站起身来,往门外走,俞亮快步跟上。 到了外面,俞亮开口,“爸,我想” 俞晓阳看了一眼,刚刚眼睛都挪不开屏幕的儿子,“去吧。” 他看着俞亮欢脱的背影内心叹气。 这个朱简言实有井言之风。 各种意义上的。 简言愣怔在桌位上,直到裁判让双方起身握手。 握完手,两人要离席。 桑原对着简言道:“这世上总有些奇妙的事发生,即便我不太清楚,还是要说一句。” 简言还没反应过来,他又道:“欢迎回来,不过我已经没什么教你了。” 第146章 棋魂(一百四十六) 简言看着桑原走出比赛场地,她张张嘴,内心涌起潮水般情绪。 她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情景下认出来。 对方是如此肯定,放下一句话便走,根本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 桑老师,谢谢。 简言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 她现下还得去观战室跟人汇合,简言调转方向,没走几步,便听见跑步声,抬眼一看是跑过来的方绪。 发生什么事了,让方绪这么急。 下一秒,简言被拥进一个怀抱。 心跳声环绕在耳边,隔着薄薄的衬衫感受到温热,从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中,简言知道方绪跑得很急。 看来是她赢了新初段赛,创造历史,这家伙高兴坏了。 简言得意地仰起脸,很不容易地从宽阔的怀里扒拉出来,对上方绪镜片下泛红的眼睛,她不由得颤了颤瞳孔。 她赢得不容易,但也不至于激动得哭吧。 “你哭”什么 剩下的两个字狠狠按进了怀里,变成闷闷的回声,简言的后脑勺被一只匡阔的大掌按着。 这一下简言更懵了,伸出颤颤巍巍的手试探性地拍了拍宽阔的背。 “师兄!简言!”俞亮快步过来,就看见师兄抱着简言。 他先是吃惊,再是合理化这种行为。 师兄一定是知道简言赢了,拥抱一下。 方绪若无其事地抽身,推了推眼镜,简短吐出几个字,“走吧。” 听不出情绪。 “简言,恭喜你。我们回俱乐部复盘吗?你和桑原前辈这局我有些地方不明白。”俞亮自然为简言高兴,不过他对棋寻根问底的态度让他发出邀请。 简言一听脸绿了,“俞亮,你是说让我饿着肚子复盘吗?” 俞亮猛猛摇头,像是小动物察觉到危险,“我们先去吃饭吧,师兄。” 他转头看向方绪,方绪垂着眸不理会二人,大步走在前面,“跟上。” 简言和俞亮在后面面面相觑。 “你惹你师兄了?”简言小声嘀咕。 俞亮疑惑,“怎么会,为什么这么说?” 简言看着一个人走在前面的方绪,看着怪怪的。 “你不觉得他今天话特别少吗?” 平日里方绪可不会两个字两个字的说话。 俞亮想了想,嘴唇轻抿,“可能是我爸今天来了吧,你也知道我爸跟师兄之前。” 方绪不悦回头,“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不是说饿了吗,我看你们挺有精气神的。” 俞亮闭嘴,和简言加快了脚步。 简言到大门被记者团团围住,今天的比赛结果一出去,简言的名字在职业棋坛必定掀起巨浪。 简言回了几个问题。 “我能赢下这场比赛,很大程度归功于赛制,我很感谢桑老师的教导。” 方绪将人从记者堆里拉出来,“棋手需要休息了,各位记者体谅一下。” 三人坐上车,离开了这里,半路上简言看到朱大勇的车,趴在车窗上打电话给副驾驶的洪河。 几人汇合在酒楼。 简言跳下车大手一挥,“我请客。” 坐到位置上,除了洪河跟简言还有看不见的褚嬴都没有说话,俞亮和时光关系微妙,两人恨不得在中间划出一条银河。 方绪心情微妙,今天经历了些情绪上的大起大落,有些没精神。 朱大勇夸了简言几句,让她不要太骄傲继续稳扎稳打。 简言只负责请客,不负责点菜,菜单转了一圈后落在方绪手上。 方绪看着菜单,视线落在菜名上,青椒肉丝有人不吃青椒,香菇炖鸡只吃菇,番茄炒鸡蛋只吃鸡蛋...... 看完邮件的那一刻,方绪全身血液倒流进脑海里。 朱简言跟井言唯一的交集,便是七年前那场高架上的连环车祸,抢救进了同一家医院。 井言抢救失败,朱简言失去双亲,被舅舅朱大勇收养,后展露围棋天赋。 他记得,他是在去少年宫围棋班接小亮时,第一次遇见朱简言。 两人跟小亮的那盘棋。 现在他也想不起来了。 方绪紧握着笔,指节发白。 菜上齐了,简言眯着眼睛看着一桌菜,心里直犯嘀咕。 全是她要挑的菜,谁点的,这么没水平。 刚刚顾着听洪河吹嘘自己去了,她都没注意点菜这回事。 于是抬手又加了几个喜欢吃的。 时光旁边空了一个位置,简言还若无其事地多喊了一双碗筷。 褚嬴欢天喜地地站在那个位置上,“简言这个位置是给我的吗!?” 简言点点头。 时光挡住嘴巴,跟褚嬴嘀咕,“快坐,快坐!” 朱大勇和方绪两个人都戒了酒,朱大勇这几天向同行打听了方绪,这几天又观察了方绪一路,发现方绪还算是个靠谱的老板。 至少重组队伍把老队员都找了回来,而不是抛弃,算得上有情有义。 于是他端起茶杯,说了一大通,感谢照顾、简言还小有时候会惹麻烦,让方绪多担待。 方绪对这套也熟悉。忙不迭站起来回敬。 “应该的,应该的,前辈不用客气。” 他不着痕迹瞥了一眼溜猫逗狗的简言。 这人在围达都快成皇帝了。 猫是俞亮,狗是时光,她正问两人在山上的二人世界发生了什么好玩的。 一人面色古怪,一人神奇仰头,最后对视。 “哼。” 简言接收到方绪的眼神,对着他比口型,听到没,多担待。 吃完饭,简言跟朱大勇回家,临走前方绪让她准备一下围达表演赛需要的账号。 回到家,简言登录上了围达。 谨言慎行跟俞亮是好友,她决定用小号报名。 小号需要认证她职业棋手的资质,才能挂v。 简言把证件资料上传后,倒在床上,今天发生的事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桑老师认出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 她磋磨着手指上的棋茧,后脑勺埋进枕头里。 继续下下去。 - 如果看完邮件只是百分之七八十,方绪在饭桌上百分之百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就没见过那么挑食的人。 方绪沉默寡言地回到家。 确定了,然后呢? 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想到这七年,他竟然从心底升起一丝气愤,他们见了那么多次,她都装作不认识他。 “骗人的手段还是那么层出不穷。” 方绪觉得井言当棋手完全是屈才,她就应该去当职业骗子,把别人骗得倾家荡产,再拍拍屁股去潇洒。 想起什么,方绪看了一眼日期。 井言的忌日要到了。 第147章 棋魂(一百四十七) 表演赛如期而至,这次方绪邀请的北京一家棋队,据说在当地属于围甲的水平,是他好不容易靠关系才请到的。 但对方日常训练忙,没有太多时间,只能分开时间比赛。 她和俞亮都不是同一天。 简言坐在电脑面前,等着对方上线。其他人在外面训练,敞开的会议室只有三个人,很安静。 等到电脑提示了两声上线,简言的电脑突然蓝屏。 “什么情况?”简言赶紧举手,“我的电脑蓝屏了。” 工作人员赶紧过去看,小声开口,“刚刚这台电脑拿过来的时候好像摔了一下。” 方绪对着人发火:“好像?这种情况为什么不提前汇报。” “当时检查没问题。”工作人员越说越小声。 简言眼巴巴看着方绪。 骂他就不能骂我了。 她感觉方绪这几天凶得很,她都不敢冒头。 当然,都是为了准备表演赛,不然她避他锋芒? 方绪看见简言畏畏缩缩的样子,又没骂她,装可怜。 “去把我的电脑取回来,别摔了!” 工作人员跑开。 简言两只胳膊肘支在桌子上,撑着下颚骨,晃着腿,等待的过程显得无所事事。 “简言,你想去北京吗?” 冷不丁这么一句话,简言诧异抬头看向方绪。 “去干什么?” 方绪眼眸转向一边,靠着桌子,“我前几天得到消息,那边正在准备开办女子围甲,提前过去有更多的机会。” 简言蹭一下站起来。 她想了那么多年的事,今天突然被告知要成真了。 她又坐下,“我不是签了一年合约,现在还不到两个月。” “以围达的名义过去参赛,你难道想解约?”方绪眯眼看向简言。 简言讪笑,“我向来有始有终。” 如今知道了实情,方绪认为留在围乙对简言完全是浪费时间,方绪知道井言想要什么,自然也知道简言要什么。 所以,飞吧。 电脑很快被送过来,简言打开电脑登录围达网络,首先跳出来的是登录状态的首页。 “延续?!”简言再次弹射起来,看向方绪。 方绪想起来自己的小号一直保留着,在简言不可置信的目光下,轻咳几声,“这是我的小号,有什么问题?” 简言坐回位置,阴阳怪气,“没问题,当然没问题。网络世界,玩玩而已,男的变女的,老的装嫩的,很正常的。” 简言噼里啪啦敲打着键盘,将自己的号登了上去。 方绪感觉话里有话。 什么老的装嫩的。 他突然想起来,延续这个号上的年龄是十七岁来着。 咬咬牙,“这叫保护个人隐私。” 简言不理,点击确定,比赛开始。 比赛期间,简言向来心无旁骛,不会被其他东西影响,屏幕旁边的弹幕不停地弹出来。 简言还是初段,而对面是四段,段位差距悬殊。 弹幕里不少倒油的。 结果不出意料,简言赢了。 简言刚伸一个懒腰,绕着椅子转一圈,看向方绪。 “方老板,我赢得漂亮吧。” 方绪还没回答,会议室的门敲了敲。 “比赛结束吗?”来人是财务部的,“简言,你的工资卡冻结了,需要拿着卡去银行解冻。” “什么?”简言快步走过去,“今天不就是发工资的日子,那我的工资!” “打不进去。”那人道。 简言火急火燎地走了,信誓旦旦要今天就把工资拿到手。 方绪无奈摇头。 “还是那么喜欢钱啊。” 他走到简言的位置坐下,看见之前评论。 “她一个初段,凭什么这么厉害!” 方绪摇头跳转退出页面,“就这么”厉害 两个字还没说完,方绪猛地凑近屏幕,像是看见了变异物种。 退出页面不光有退出,还有切换账号。 明晃晃的两个账号晃眼,除了正在登录的这个,还有一个灰的谨言慎行。 他总算知道简言刚刚看见他账号名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了。 方绪悔恨抱头,他都干了什么啊,还快刀斩乱麻。 两人就是同一个人。 不过这么奇幻的事都发生了,也不能怪他。 男的变女的,老的装嫩的,原来是在内涵他。 - 简言再下了几场围乙,便要去北京比赛。 时光终于可以在赛场上跟俞亮对上,结果俞亮没来,这样赢了时光心里更不得劲儿了。 “简言,俞亮怎么没来?” 时光下了场就到简言这边。 简言皱着眉,“我打个电话,我感觉出事儿了。” 听简言这么一说,时光也担心地看着。 电话接通,俞亮语气很沉闷,跟简言解释清楚。 还让简言替他跟队友和时光道歉。 “你傻啊,这有什么也抱歉的。你好好照顾你爸。” 简言看向时光,“你都听见了。” 时光满脸歉意,“俞晓阳前辈住院了啊,我们去看望他吧。” 褚嬴也忧心不已,他想跟俞晓阳下棋,“他可不能出事。” 时光的行动力太强了,简言连拖带拉地跟着他。 对俞晓阳,她还是有点发怵的。 她提着水果,让时光打头,反正她不可能走前面。 电梯里,褚嬴终于逮到机会问简言,本来还三言两语聊着天,突然一句。 “简言,你是不是谨言慎行啊?” 简言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脑子里还在想等会儿进去怎么问好呢? “是啊,是该谨言慎行。” 时光跟褚嬴私下说起这个好多次了,“褚嬴问你围达上的Id是不是叫谨言慎行?” 说起这个,时光眯着眼睛看着简言,“你早就知道褚嬴是褚嬴了,在围达上跟褚嬴下棋之前就知道了,简言,你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实力?” 电梯缓慢上行中,简言没想到有一天会被时光这个傻孩子逼问。 她张口就要来,时光指着她,“别想骗我,我可是把洪河骗得团团转的人,我是不会被你骗的。” 滴答,电梯门开了,简言看见门口的俞亮如释重负。 “俞亮,你出现得太及时了。”简言把果篮塞进一脸懵的俞亮手里,“快快,带着时光去问候俞叔叔吧。” 时光走出电梯。 俞亮提着果篮反应过来,“你不去吗?” 第148章 棋魂(一百四十八) 两人跟着俞亮进了病房,电视里放着俞晓阳名人战的新闻。 俞晓阳在病床上,面色泛着青,嘴唇泛白,看上去很虚弱,手上打着吊针输液,正在闭目养神。 俞妈妈则在旁边削着苹果,跟俞晓阳说着医嘱。 “让你这几天不要练棋,你也是偏让小亮去棋馆取棋盘跟棋。” 病房门响了响,看见俞亮又回来了,还带了两个人,俞妈妈面露诧异,“小亮,这是?” 来人是跟俞亮的同龄人,男生长得讨喜,那位女生较为眼熟。 俞妈妈一时之间没想起来, 时光提着果篮上前,“阿姨好,我们是来看望俞老师的。” 简言的果篮已经在俞亮手里了,她跟着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跟着说了一声,“叔叔阿姨好。” 俞晓阳是在名人战赛后采访时晕倒的,而跟他对局的那位,正是他逐出师门的方绪。 众人都说这是方绪的复仇之战。 忙碌着报名的简言也没有想到,方绪在俱乐部忙里忙外的,却一点儿没有耽误下棋。 复盘也是躲在外边复盘。 时光正按着褚嬴的话,让俞晓阳爱惜身体。 简言怀疑,褚嬴是害怕俞晓阳没了,这世界就没人是他对手了,他就找不到神之一手了。 “你是跟小亮比幼狮赛的那个姑娘吧?” 俞妈妈转头看向俞亮旁边的简言。 简言点点头,“是我,阿姨。” “小亮从小输了比赛,都会闷在房间里,谁喊都不出来,就那天” “妈!”俞亮紧急打断俞妈妈的话,“我那是在房间里复盘。” 探访病人的时间有限,俞亮去黑白问道取棋盘,送完后才再去棋队训练。 简言和时光出了医院,褚嬴有些沉闷。 “看到他没事,总算放心了。”褚嬴看着折扇若有所思。 他遇见过很多人,这把折扇是一位只见过一面的棋友临终之前赠送给他的。 “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褚嬴。”时光一顿,“还有你,简言。” “还有我的事吗?”简言装糊涂,倒转苗头,“褚嬴,你瞒了时光什么?” 那语气活像褚嬴背叛了时光,而她就是替人主持公道的清汤大老太。 缓缓举起折扇的褚嬴,娓娓道来一段往事。 “在天监年间,武帝举办品棋大会......” 咔嚓一声脆响,简言含含糊糊,“那得是公元多少年啊?” 褚嬴一听,他跟着时光听过历史课,“公元五百年。” 时光不可思议地看向简言,“你哪里来的苹果?” 他瞪大眼,“不会是从果篮里薅的吧!” 简言理所当然点点头,“我看果篮里有七个苹果,不太满意这个数字,凑个六,多吉利。” 时光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伸手抢过来在另一边就是一口,“我也要吃!” 简言被时光的不要脸惊呆了。 “时光,你竟然敢抢我吃的!” 时光:“这苹果真甜,什么抢,这叫分享。” 褚嬴:...... 跳起来,举着扇子朝两人头上打,打不到人也消消气。 褚嬴嘴巴像是安了加速器:“我找到那位棋士时,他奄奄一息,把折扇赠给了我。” 简言不吃时光咬了的苹果,时光美滋滋独霸一个苹果,看着贱兮兮的。 褚嬴又补充了一个案例,小白龙也跟他去找灵机散人的路上没的...... “你说是你命不好,还是他们命不好,怎么你一说要下棋,他们就一个个的……”时光摇头琢磨。 简言给了他一脚,“现在不一样了,褚嬴,科技发达了,见不到面都可以下棋,说不定以后下棋的对面都可以不是人。” 时光也改口道:“不过俞老师可不一样,福大命大,现在就等着顺利康复了。” “我一定会让你跟俞老师下上棋。”时光举着拳头宣誓般。 - 俞亮到俱乐部时,简言在整理自己的棋谱,有点像作品集的意思。 “简言,你已经决定要去北京了吗?”俞亮从工作人员那里有所耳闻。 但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他还没来得及问。 简言从书页中抬起头,“嗯,报名表交上去了,这是后面要补充的东西。” 俞亮看一眼,眼神却没从上面移开,他语气迟疑,“这盘......” 简言点点头,“是跟你在实验中学下的第一盘。” 像是有火苗顺着视线烧得眼热,俞亮挪开眼,“可这盘你...” 俞亮没有说完。 简言接上,“输得很惨。” 俞亮不赞同,“没有很惨,是中盘负。” 简言一噎,“有什么区别。” “这盘棋对我至关重要,所以我要放在里面。无论下了多少局,赢了多少棋,我都不会忘记这一盘棋。” 俞亮静静地听着简言的声音,那般的坚定和郑重,信誓旦旦。 不会忘记这盘棋。 是不是也意味着,不会忘记跟她下着盘棋的他呢? 俞亮垂着眼眸想。 “我也不会忘记”你。 角落棋桌的穆青春:...... 穆青春无比后悔,为什么在队里其他队友邀请聚餐的时候不去,反而想在没人的时候跟朱简言下一局。 大家都知道朱简言要被绪哥流放到北京发展了。 笑称流放,实际为另谋发展。 穆青春输了简言后,一直耿耿于怀,在棋队里都躲着人走。心里总想着哪天再比一局,而这次他不会再轻敌。 他在棋室等待时机,好不容易把出门的简言等回来,人坐在棋室里画棋谱。 穆青春内心却纠结不已,要伸出去的腿收回来,又伸出去,来回好几次。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起身,俞亮就在这个时候来了,一进棋室直奔棋室,看见人便走过去。 两个人是什么磁铁,出现在棋室就要粘一块。 又被迫听了两人说话。 他是什么隐形人吗,一个两个都看不见他一样。 俞亮太怂了,都这样了还不表白,舍不得你说出来啊。 穆青春觉得他还是待在角落里比较好,不想出去面对这两的眼神,下次能不能先看看棋室里还有没有人。 第149章 棋魂(一百四十九) 简言昏昏沉沉从床上爬起来,昨天弈江湖的那几个给她送行,隔壁市的白潇潇都来了,两个市相隔不远。 她高兴喝了几杯。 三天后就要走了,明天她还约了珊珊一起玩。 朱大勇支持她的决定,不过对她一个人背井离乡到那么远的地方很担心。 简言表示,包吃包住。 简言扶着脑袋,想起昨天时光乐呵呵地跟她说了什么事。 当时她其实就喝多了,听得迷迷糊糊,现在根本想不起来时光说了啥。 洗漱完,便出发去了俱乐部。 去办公室的路上碰上脸色不佳的俞亮。 俞亮看见简言,“你来了。” 简言点点头,“我找老板,他在办公室吗?” “办公室有人在,师兄在和卢师兄...聊天。”俞亮憋出这么一句。 刚刚俞亮去办公室正巧听见两个师兄在争执。 方绪和俞晓阳的名人战还没下完,卢原此番前来正是为了让方绪申请延迟赛期,但方绪没有同意。 “吵架?”简言眉心一挑。 俞亮点点头。 看着俞亮愁苦的表情,简言好笑,不由自主伸手捏了捏俞亮的脸。 真可爱。 俞亮唰一下脸红了。 “你们...在干什么?” 幽幽的声音像是从潮湿无光的地方爬出来的,方绪和卢原不欢而散,心中还带着气,出了办公室就看见这一幕。 心中暴跳如雷,更气了。 简言默默松开手,将手背到后面,听语气就知道方绪火气上头。 “师兄,我和简言闹着玩。”俞亮先出声。 方绪没有发火,留下一句,“注意分寸。” 走了。 分寸二字,咬得极重,眼神还死死钉在简言身上,意有所指。 “小亮,老师身体怎么样了?” 方绪突然转移了话题。 俞亮如实回答,“医生说恢复得不错,爸精神挺好的。” 他想起来什么一样,“昨天还在围达上注册了账号。” 方绪点头,“那就好,你好好训练。” “知道了师兄。”俞亮乖巧点头。 下一瞬,方绪话头对准简言,“后天走?” 因为方绪在备战,简言的事便交给了他的秘书去办。 “嗯。”简言没精打采应了一句。 心中为方才的注意分寸愤愤不平。 “跟我过来,我跟你下一局。”简言惊讶地睁大眼睛。 俞亮也不可思议地看着方绪,两人转头对视。 方绪最近赢了俞晓阳,两局,尽管有俞晓阳身体不佳的缘故,但实力想来也进步巨大,不容小觑。 明明一年前简言听到的消息还是他三败给桑原,可现在方绪都能赢俞晓阳了。 两人坐到位置上,棋手们围在旁边。 绪哥要和朱简言对局。 这实在是太魔幻了。 朱简言实力不凡,但方绪不仅是他们的老板还是九段。 职业棋坛里的九段可不像大白菜一样常见。 白色的棋子握在手中,触感盈润冰凉,简言握拳放在棋盘上。 双方猜先。 简言执黑,第一手占了一个星位。 方绪没有说话,跟着下,表情严肃认真。 还没下几手,助理跑来了。 “老板!褚嬴重新上线了!” 下棋的简言猛地转头看向来报信的助理,她似乎想起来昨天时光乐呵呵跟她说什么了。 什么来着。 方绪看了一眼助理,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其他棋手多多少少都知道褚嬴的名头,围达网上霸榜的第一,后来退网了。 之前绪哥还举办过一个线下邀请赛,褚嬴没来,还闹出了不少笑话。 俞亮听见褚嬴重新上线,心中惊奇,但褚嬴重新上线也没什么。 结果下一句,让俞亮瞳孔一颤。 “简言,我说服了俞老师,褚嬴可以在围达上跟他下一局了!”时光欢脱的声音犹在耳边。 简言猛然想起。 助理急不可耐,“俞晓阳九段正在褚嬴对战!” 此言一出,现场炸了。 俞亮从旁边的包里翻出电脑打开,登录围达网。 简言看向棋盘上不到二十颗的棋子,“下次吧,我想看褚嬴跟俞晓阳下棋。” 双手合在胸前,简言满脸兴奋。 方绪一听就知道简言不想下了,不过他沉稳点头,“看吧。” 他也想看! - 弈江湖里,来福得知了这个消息,大肆宣扬,学员们都围在电脑桌前。 一个个目露崇敬之色,上课铃响了都还围着。 班衡跟朱大勇上课时,发现人都不见了。 朱大勇怒气冲冲要去看看是谁这么大胆,一只老母鸡在后面扑棱着翅膀奋起直追,跟是他的最佳助手。 当两人一起找到围在一起的人时,朱大勇还没骂出口,就被拉到前面。 “大老师,你看俞晓阳和褚嬴正在围达上下棋!” 朱大勇不知道褚嬴,还不知道俞晓阳。 他忽然觉得这些学生情有可原。 班衡看见了,也抱着电脑来分析记录。 好不容易棋队放假,白潇潇来方圆市给简言送行,第二天就回去了,趁着假期给自己染个头。 棋是要练的,头也是要染的。 刚把头包上,手机就发来一条信息,是来福的。 俞晓阳跟褚嬴,在围达上打起来了。 白潇潇头都不管了,只想着借电脑。 何嘉嘉修理这头模,如今技术越发炉火纯青。 隔着置物墙,听见什么,“妙手!还可以下这儿,天啊,惊世之局......” “不行,我得赶紧跟沈一朗发消息,他在国外别错过了。” 啪的一声,白潇潇抬头,看见一个头拍在玻璃上,差点没把她吓得从位置上摔下来。 看清是理发店的假头后松了一口气,旁边是一个染着红发的帅哥。 不过现在她可没时间管什么帅哥了。 “美女,你在看围棋吗?”何嘉嘉隔着一个空置物架问。 洪河正带着围裙做饭,自从时光妈妈来做菜后,他学了几招,决心锻炼厨艺。 “时光那小子,又把拖鞋乱丢!等会儿回来又找不到问我。” 洪河把时光出门时乱飞的拖鞋,一脚归位,“完美。不对,这小子大早上又去哪儿了?” 电话响了,洪河接起。 “洪河!洪河!你赶紧上围达看看,褚嬴和俞晓阳在对局!” “什么!”洪河慌不择路地去到新装的电脑面前,边开机边念叨,“我洪河要见证历史了!” 与此同时,其他地方,各行各业,所有热爱围棋喜爱围棋的人,都在关注着这场比赛。 当世最强的世界冠军,与未有败绩的网络棋王。 究竟谁更胜一筹! 第150章 棋魂(一百五十) 讨论声,惊呼声,通通湮灭,仿佛不曾出现过,屏幕里的两个头像还亮着,没有发出任何信息,却像是在进行一场去往灵魂深处的对话。 褚嬴赢了俞晓阳。 棋局结束,俞亮动身去医院,他一直想知道褚嬴是谁,他爸只告诉他在围达上约了人下棋,没想到是褚嬴。 爸他和褚嬴认识。 俞亮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对褚嬴有一种熟悉感。 其他人都回味着这场比赛,相约着去复盘。 简言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旁边传来复盘的棋手们交谈声,藏不住的惊叹。 “你瞧,褚嬴这一手,是不是传说中的神之一手?” “屁,俞晓阳的这一手当时直接扭转战局了,虽然他输了几目,可这一手威力十足。” 方绪也在沉思,两人相较周围的人显得安静许多,似乎还在回味着这场棋局。 简言突然站起来往外走,这样的对局神之一手都没出现,那肯定就是先人留下来骗人的。 被简言的动静惊醒,方绪伸手,“你去哪儿?” “回家睡觉。” 人大步走没影了,方绪抿抿嘴默默收拾棋桌,捡起一颗颗棋子,嘴上嘀嘀咕咕,“想不明白就想不明白,我们的棋还没下完。” 简言回到家,安详地躺在床上,脑子里却还放映着褚嬴和俞晓阳的那盘棋,如同镌刻在她意识里的一般。 闭着眼睛的她抓耳挠腮,左滚右滚,翻来覆去。 她想不明白,却又不知道哪里不明白。 曾经她也遇到过这种情况,但睡一觉就会有答案,可现在她睡不着。 不如问问当事人。 简言当机立断坐起身,拿出电话拨给时光。 一下完这场棋,时光先回了一趟家里,他心里惴惴不安,还有点着急,仿佛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妈妈在医院上班,家里没人,他一回家就到了房间的棋桌前。 褚嬴下完棋,心中又满足又惆怅。 神之一手没有出现,可他并不觉得遗憾,他欣慰地看向不用他说就在复盘的时光。 “有哪里不明白的?快说快说。”褚嬴声音雀跃,折扇一展。 这一路小光都没有说话,肯定是在深思他和俞晓阳的这一惊世之局。 时光若有所思,眼睛一亮,他猛地抬头,“就是这儿!” “褚嬴!就是这儿!”时光指着棋盘上的一个位置。 褚嬴目光迎上去,当即愣住。 紧接着时光道:“俞晓阳九段不是准备要切断这里吗?不管是谁都会认为那是必要的一手吧?” 视线里的黑白仿佛随着话语活了过来,呼吸着,变化着。 时光语速加快:“不过在此之前,如果先在角上“点”一个的话,那白棋就只能“挡”。这样比实战便宜了一目棋。” 褚嬴愣愣地看向时光。 “换句话说,黑棋这一手,如果下在角上的话那局势就逆转了。” 时光转头看向褚嬴,对上褚嬴怔愣的视线。 “我就输了......” “你就输了!” 褚嬴喃喃细语被时光激动的声调压过。 时光得意不已,褚嬴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那一瞬棋盘化作星空,褚嬴身处其间,一颗颗棋子如同星子腾升起在而上,而那处的棋子带着光和热压下来。 褚嬴感受着光和热,随着巨大的棋子贴近,展开双臂放缓呼吸,直到一阵白光闪过。 这是神之一手...... 白光映射在褚嬴的眼睛里,他这才回过神,对着还在嘚瑟中的时光微微欠身。 时光没注意,还在看棋盘,“哎呀,居然连你和俞晓阳都没看出来……看来我确实是进步了不少啊。褚嬴,你说是不是? 我不仅可以看穿你的想法,还能揣测俞晓阳在思考什么,好像这盘棋就是为我而下,每一手都下在我心里头。” “你说的对,就是为你而下的。”褚嬴语气喃喃。 时光刚想到什么急事,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时光一看,对着褚嬴自信道:“简言打来的,瞧着吧,肯定是为了刚刚你跟俞晓阳的那盘棋,哈哈哈哈哈,让老夫为她指点迷津。” 电话一接通,简言:“时光,我要接褚嬴。” “我可不是接线员。”时光嘿嘿的,摸摸不存在的胡子,“你说说哪里不明白。” “不知道。”简言撇嘴。 她就是不知道哪里不明白,才不明白。 时光大笑:“总算有你简言不明白的棋了。” “让我时长老来指点指点你吧!”时光大手一挥,“你试试在第......” 简言脑海中的棋盘不由自主按着时光的话开始模拟,一颗从天而降的星星落下,化作一枚棋子,落在那个位置。 是了,就是这里。 她当即心跳如雷鼓。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时光只能听见好似从窗外传来的鸣笛声。 “喂喂?“时光耳朵凑近听筒,“还在吗?” “嗯。”简言轻轻应了一声。 “我跟你讲啊,这可是我时光想出来的。褚嬴都说这局棋是为我而下的。”时光语气骄傲无比,看向褚嬴。 褚嬴对着时光微微点头,似在肯定。 “你说我是不是天才!”时光开心大喊。 简言轻轻点头,“是。” 这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时光赶紧追问,“咳咳,那本天才时光问你,谨言慎行是不是你?” “是。”简言回。 谨言慎行是简言,可谨言慎行是褚嬴都承认的算力怪物,简言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实力呢? 还没等时光问出声,简言道:“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我问完了。” 简言挂了电话。 神之一手,是真的。 每一个学围棋的人都曾听说这个传说,也是无数棋手的毕生追求,从古至今,自围棋诞生以来,不曾出现过。 她见证历史了。 同时简言也知道了,褚嬴和时光冥冥之中的那种注定。 - 第二天,时光醒过来才想起,俞晓阳说输了的话就退出棋坛。 “完了!完了!”时光惊坐起,“褚嬴!” 褚嬴在床边站了一整晚,不知是何心情,听见时光的惊呼。 “怎么了,小光!” 时光迅速从床上爬起来,冲进厕所,“俞晓阳不是说,要是他输了就退出棋坛。” 他咕噜咕噜嘴里的泡泡,“我们赶紧去医院吧!” 时光又冲去穿衣服,脸上的泡沫都没洗干净,褚嬴伸手要提醒。 “小...” 还没说完,他惊愕地看向自己的手,不可置信地转了转。 刚刚他的手卡顿似的消失了一瞬。 第151章 棋魂(一百五十一) 褚嬴这两天怪怪的,时光估摸着是因为前几天没带他去骑自行车的缘故。 这也不能怪他,厚哥给了他一个上场的机会。 他不能辜负,只能抓紧训练。 他决定等忙完这段时间,就带褚嬴去骑自行车。 方圆建投队租的地方很偏僻,人员也不多,棋室里的墙皮斑驳,时光所在的墙角还有一大块要掉不掉的墙皮。 时光专注地打谱练棋,旁边的褚嬴却踌躇着。 “小光,小光,我想去送送简言,她今天晚上就走了。”褚嬴垂着眼眸。 时光听见后抬眼,小声说:“前几天不是送过了吗?” “可今天她才走,我想当面送她。” 时光拧着眉,“你不会想问她谨言慎行的事吧?我都没问了,她不说肯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磋磨着下巴,时光压低声音,“褚嬴,你说简言旁边不会也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吧?” 褚嬴瞬间被带歪,眼神透着茫然,“啊?” - 机票订在下午六点,那边有人在接机,简言跟朱大勇吃完午饭就启程去机场。 到了机场,朱大勇从后备箱提出行李,看向简言的目光里带着不舍。 “跑那么远做什么,在哪儿下棋不是下棋,你们老板怎么想的。” 简言跟朱大勇解释了那边情况,女棋手机会相对多一些,她决定过去大展拳脚,闯一闯。 “也不算远,飞机才三个小时吧,我放假就回来看你,爸。”简言背上书包,接过行李箱。 “放假就好好休息,我在方圆又没什么事。”朱大勇板着脸。 简言提着行李箱,后面的出租车下了客人催促着,这边不让久停。 “过去好好的,记得给我打电话。” 简言深深点头,朱大勇摸摸简言的头,“觉得累就回来,围棋自己下得开心就行。” 朱大勇驾车离开,简言对着车尾挥挥手,吐出一口气转身进了机场。 给行李办了托运,服务台排了老长的队,简言时间来得及,没有去排。 机场人声杂乱,人来人往。 今天是方绪跟俞晓阳的名人战最后一番,她不禁有点可惜。 怎么就定在今天呢? 虽然集训在后天。 简言接起电话,“时光,有什么事?” 电话里,电话外都闹哄哄的,时光在攒动的人影间寻找,“简言,你还没走吧,在机场吗?” “还没有?怎么了?” 简言不清楚时光有什么事。 时光看见了坐在位置上的简言,“褚嬴,我看见她了。等等,让我去吓一吓她。” “喂,时光?”电话那头没了声音,简言低头看向屏幕,“没挂断啊。” 肩膀被拍了拍,简言转头,没人,有个鬼。 她一下拍在躲在座椅后背的那个脑袋上。 “哎呦!”时光抱头起身,“你怎么发现我的!” 简言无语:“褚嬴这么大一只,我一转头他就站这儿,还怎么发现你。” 时光看向褚嬴,“原来是你暴露我。” 褚嬴不承认,“小光,你又没叫我躲起来。再说了,道别应该互道珍重。” 褚嬴对着简言欠身行礼,“珍重。” 一下正经起来,简言也起身,学着褚嬴的样子回礼,“你们也是,多保重。” 时光挠挠头,“真有点不习惯啊。” 时光下午请了两个小时的假,现在还不到时间,他悠悠在简言旁边坐下,在简言旁边摸索着什么,像个变态似的。 简言看不过眼,就像看着长大的孩子突然变异了一样,“时光,你干什么呢?” 猛地收回手,时光眉毛一扬,双手抱臂,“简言,你是不是跟我一样身边有褚嬴一样的人跟着你。你能看到,但我们都看不到。” 简言懵了一下,反应过来。 她向时光承认了谨言慎行就是她,时光于是就这么怀疑她跟他一样。 哪有这么好的事。 如果她真有背后灵,那也是另一个自己。 “祂是男是女啊?现在在哪里?”时光好奇地支着脑袋,“不会是男的吧,要是褚嬴是个女孩子......” 他搓搓胳膊,陷入想象,“那太别扭了。” 毕竟他是一个男孩子,而褚嬴可是无时无刻不跟着他。 褚嬴摇摇头,“小光,棋手不分男女。” “但性别分男女啊。”时光仰面,“我可不想让女生看见我洗澡,我可是清清白白的男孩子。” 简言满脸黑线:“清清白白的男孩子,我身边没有,我可没你运气好。” 时光嘟着嘴,“我和褚嬴那不叫运气,那叫命中注定。” “小光!”褚嬴感动地唤了一声。 “没有吗?真的没有吗?”时光不死心地摸索着,像是要摸索出一个人形来。 “真的没有。”简言咬牙。 “那你为什么要?”时光没问完闭上嘴巴,褚嬴看向简言。 人声嘈杂,最是嘈杂也最是寂静。 褚嬴只见简言眨眨眼,嘴角微勾,“这是个不能说的秘密。” - 方绪赢了俞晓阳,还在紧张和不安中,他有些不敢看俞晓阳。 他算是向老师证明自己了吗? 有点像做梦一样。 外界对他不延迟赛期一直恶意揣摩他,可他有他的理由,他知道这么做一定是对的。 老师也可以申请比赛延期,如果他去申请,按照老师的性格...... 只有小亮理解他。 井言...... 不提也罢! 他不相信她感受不到他烦闷的心情,装作看不见而已。 还因为临近离开的日子,迟到早退,要不是他让助理通知人来找他,估计连人的面都见不到。 还是一样没良心。 最好是对所有人都没良心。 方绪站起来,跟俞晓阳一起去到外场接受采访。 紧接着俞晓阳就宣布正式退役,把方绪和在场的记者炸得一愣一愣的。 俞亮不可置信地看向被记者包围的父亲。 看得出来,这个消息俞晓阳的亲儿子也不知道。 第152章 棋魂(一百五十二) 人到了地方,便紧锣密鼓地集训。 简言不太适应北京的天气,大半夜流鼻血,手一摸湿淋淋的,瞬间被吓醒,舍友都被她血呼啦差的样子吓一跳。 集训后便是比赛,接连不断的比赛,有点车轮战的意思。 每每淘汰别人,简言看着人收拾东西离开,心里不是滋味。 但伤春悲秋不是她的风格,她一定得拿到出线的机会。 两个月后,简言拿到了出线资格,总算松了口气。 “朱简言,你集训成绩不错,有护照吗?” 面前的女人约莫四十岁,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是这次集训的主教练,平日里不苟言笑,只有复盘时才会跟人讲两句。 但简言没输过,也没那么机会跟她复盘。 所以还是她第一次跟简言对话。 “要出国比赛吗?” 简言问了一嘴。 教练点点头,“集训名单出来,队伍人选就集齐了,国内还没有你们的赛场。” 简言回到宿舍收东西,叠着衣服往行李箱里放,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要出国。 应当是想让这支队伍在国外试试水,先打出名声,有话题度。 趁着五一假期,简言回到方圆,等假期一过办护照。 一落地,回家放行李,朱大勇果然不在家,她就去了弈江湖。 “去了北京才两月,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又要去那么远。”朱大勇怨声载道的,“到国外吃洋垃圾,不得水土不服。” “就是去参加比赛,比完就回来了。”简言笑笑。 这两个月简言一周跟朱大勇打电话问候,朱大勇让她好好训练别分心,现在拿到名额了。 朱大勇欲言又止,“时光那事你知道了吗?” “时光?” 简言上次见到时光人还开朗活泼,和褚嬴好好的。 时光不下棋了。 洪河带着简言上楼梯,“言姐,真不知道他怎么了,太混蛋了,说不下就不下了,我劝也劝了,骂也骂了,打他都不还手。” 洪河抹了一把脸,“真没招了。你想想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他这样多久了?”简言问向洪河。 “就你走后没一个星期。我还以为他因为你受情伤了,当着他的面要跟你打电话问问,他把手机砸了说不是。”洪河嘴巴贼快。 “他砸的还是我的手机啊。”洪河仰面叹息。 简言斜瞥了他一眼,“活该,受情伤,还是因为我,亏你想得出来,你不去说书怪可惜的。” 洪河瘪瘪嘴,“那时间太巧了吧,我也知道时光是因为你当时在集训不想打扰你。” 站在时光家的门口,里面的游戏音效声穿透了房门,可想而知里面是多么震耳欲聋。 “哎,又在打游戏!”洪河皱眉,“阿姨说他现在每天都这样。” 简言轻咳一声,对着要敲门的洪河道:“洪河,你可以回去了。” 手背还没碰到门的洪河:“啊?我不一起吗?” 简言义正言辞:“你来过多少回了,问出原因了吗?” 洪河摇头。 “你在现场,我问时光说不定他还是不说。” 洪河想了想,“有道理。” “你过几天不是还有比赛吗,回队里练棋去吧。” 洪河犹豫一下,对上的还是时光所在的方圆建投队,“可我假都请了。” 简言随口说一句,“那你就回家看看,现在还是假期,你们棋队竟然不放假。” “这不围甲吗?言姐,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时光还能打我不成?” 洪河皱着脸,“我是怕你打他,你别问着问着动手了,啪一下把棋盘砸他头上。” 言姐毕竟是大老师的女儿,说不定就遗传了点什么。 简言:...... “快滚。” 洪河毫无介怀跑下楼梯,还不忘叮嘱,“言姐,靠你了,你一定要问出来原因啊,我们好对症下药!” 一路上从洪河那里了解信息,简言大概猜到,是褚嬴出问题了。 褚嬴走了。 简言想起最后一次见面的珍重,想来不光是对她说的,还有时光。 简言敲门,没人应,接着拍门喊时光,还是没人应。 她看了一下门锁,是那种偏的旧门锁,她从衣兜里掏出钱包,拿出一张某连锁超市的折扣卡,对着门缝划拉两下,咔哒一声。 时光双目无声地打着游戏,把声音开到最大,这样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他从一开始的找寻,甚至连湖都跳了一遍,还请求何嘉嘉从隔壁市回来跟他下棋,得到一句。 “时光,你有病啊!都职业选手了还找我下棋!你就这么想虐我?!” 他去兰因寺,跪了一下午,没有答案,懒师父让他别强求。 褚嬴对他太重要了,重要到无法割舍。 直到现在他还是不能接受。 褚嬴消失了。 一个晚上,醒来之后什么都变了。 如果那个晚上,他不闭眼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门从外被推开,时光充耳不闻,眼睛里映照着银幕上花花绿绿的光。 简言都不知道该说时光心大,还是别的。 时光一个人在打游戏,简言瞧着人苍老了不少,胡子拉碴的,原来看向时光养猪的眼神变成了那男的。 她走过去没说话,站在旁边,时光头也不转,好像不在乎进来的是谁。 等到屏幕里的小人死了,他才终于舍得偏头看一眼。 看到来人,目光闪了闪,又僵硬空洞地把目光放回电视屏幕上,进入下一局。 简言笑了,这是把她当空气。 她踢了盘坐在地上的时光一脚,“过去点,一个人多没意思,我跟你玩啊。” 时光也不让,简言也不需要他让,自顾自在旁边坐下,拿起一边的游戏手柄。 等时光操作的人又死了,她操作手柄退出这个游戏,糟心的特效也总算结束了。 时光转头看向她,不说话。 简言当没看见似的,找着游戏,看到了拳皇,满意点头。 “来来来,玩这个。” 她点进去选人,选好后说:“该你了。” 时光停了很久,不动也不说话,简言也就这么等着,顺便熟悉了一下操作。 不知过了多久,时光终于按动了手柄。 “RoUNd 1! REAdY? Go! ” 气势汹汹的语音,配合着屏幕上的红字,第一回合开始。 第153章 棋魂(一百五十三) 第一回合,简言把对面的角色压在角落,卡bug似的一直踢,时光的角色卡在那里一直掉血,跑也跑不掉。 简言赢了。 第二回合,简言继续赢。 第三回合,还是她赢。 又来了几局,时光知道了简言不做人的手段,操作跟乌龟似的,生无可恋,好像没脾气了。 最后直接开始站着不动了,任简言操作的角色对他拳打脚踢,角色哐哐一次次倒地。 简言按动着手柄,“褚嬴走了?” 时光静默着,不说话,简言转头看他。 时光低着头,脸埋在阴影里,肩膀微微颤抖。 所以不是消失了,是走了。 简言按下静音,环境一下安静下来。 “时光,我知道褚嬴对你的意义,他或许是回家了,或许是投胎了,你难道想让他一辈子跟着你吗?” “我愿意。” 像是太久没说话,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撕扯出来的,艰涩而沙哑。 就算一辈子,下辈子,褚嬴和他一起,他也愿意。 简言顿了一下,客厅刮过一阵风,把半掩着的门砰地一声带上。 “你愿意,那褚嬴呢?” 一滴泪砸在时光的裤脚上,烫出湿淋淋的小洞。 他不知道。 可他不接受。 不接受褚嬴不告而别,不接受褚嬴在他的世界消失不见。 简言心想,可能是她太理性了,她觉得褚嬴在世上一千年光长棋,不长脑子,既然要走了,好好告别不行吗?就算影响时光下棋,又有什么。 “他是愿意的。”简言轻声。 就是因为愿意,所以才不想告别,想多留会儿,再留会儿,等到合适的时机,直到消失不见。 时光抬头看向简言,眼中闪着泪。 简言语重心长,“时光,能看见褚嬴的人不多。他陪你走了这么远的路,别人看不见他的时候,他不会失落吗?一次又一次,你发现过吧。” 时光擦擦湿润的眼睛。 很多次,可那个时候他都没察觉。 褚嬴离开后,他们之间相处的一幕幕都在他脑中回闪,他看得更清楚了,也更难过了。 “我不想下棋了,简言。我不下棋了。”时光红眼睛偏过头。 简言转头,“时光,我不是来劝你下棋的。” 时光回头,对上简言的眼睛。 简言笑笑,“我是来劝你好好生活的。不下棋就不下棋,没什么大不了的。想下就下,不想下就不下。” 时光抱住简言,埋头小声哭起来,泪水沾湿简言的衣领。 或许是因为他们都能看见褚嬴,时光对她有着不一样的信任。 简言拍拍时光的背,等时光哭得差不多了,她又不留情面地把人推开,面露嫌弃。 “你这胡子扎人挺疼的,去刮了,等会儿出去剪个头。” “不下棋了,干什么想好没?你年纪还不到吧,继续读书,还是学一门手艺啊?” 时光被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 简言是真的有在考虑实际问题。 - “时光要去读书!”俞亮听见简言的话,皱起眉。 俞亮为时光的事去时光家好几次,都吃了闭门羹,生气又无可奈何。 等简言到了俱乐部,才知道简言去找了时光,却从简言这里得到这样一个消息。 “我都说了暂时!”简言回来之后,觉得自己好忙。 果然这些人都是一群孩子,而她早就是靠谱的大人了。 俞亮抿抿嘴,“围棋不能半途而废,时光把围棋当什么了!” 简言看着俞亮,俞亮眼神认真看着简言,像是要把人拉到同一战线,两人一起狠狠谴责时光。 不愧是俞晓阳的儿子啊。 简言摇摇头看向犟着脸的俞亮。 “我看新闻说俞老师退役了?”简言转移话题。 说到这个俞亮的脸放松下来,眉眼弯起,笑得很开心。 “爸说他在一个地方固守太久了,要寻求改变才能进步,他会继续下棋,但不会参加职业比赛了。” “明天我们还要去公园野餐,师兄也会去。”俞亮看向简言,眼睛亮亮的,“简言,你来吗,我爸妈都认识你。” 简言委婉拒绝。 “不了,我还要去办护照。” 想到这儿,俞亮垂眸,“你这次去到国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有成绩了就回来,衣锦还乡。”简言开着玩笑。 “再说了,这方面你可是前辈,俞亮。” 俞亮头一歪,想起自己孤身一人去到韩国学棋六年。 “那我祝你早日衣锦还乡。” 方绪站在棋室门口,没有进去,眼神看着交谈甚欢的少男少女,心中无比酸楚。 俞亮转头看见方绪,“师兄,你来了,简言回来了。” 方绪正是收到助理的消息才来的,简言在集训的成绩第一,组成了临时的女子棋队要远赴国际赛场。 方绪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只知道那边有机会,却不知道是这样安排的。 他走过去,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边传真过来的成绩表我看了,你表现得很不错。” 简言点点头。 “护照什么时候办下来?”方绪又问。 “后天,拿到就走,那边把行程订好了。” 俞亮感觉师兄和简言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像是隔着什么东西,但他看不明白,以为是简言对公事公办的师兄不太适应。 方绪点点头,对着俞亮说一句,“你到时候送送她,给你批假。” “谢谢师兄!”俞亮声音里带着喜悦。 简言看着方绪离开的背影,默默捏紧了手。 大概是在新初段赛结束后,简言就感觉方绪或许认出她了。 以前方绪对她的关注,是正常的关注,和俞亮差不多。 可那之后,简言敏锐地感觉到方绪无时无刻地关注,只要她们在同一个场合,她就能感觉到方绪的视线。 和当年似曾相识。 她察觉到后就跟人拉远距离,有意无意躲着,相认她没想过,也没什么好认的。 加上现在她们的身份实在不合适,一个是老板,一个是棋下的女棋手。 她不想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对两人的影响都不好。 好在方绪配合,这样挺好的。 “简言,我们下一局,好吗?” 见简言没反应,俞亮又轻声唤了一句,“简言?” “嗯。”简言这才回过神,回复俞亮,“好啊,挺好的。我在这儿还有局棋没下完呢?” 第154章 棋魂(一百五十四) 这批由各个俱乐部输送的人才组建的女子棋队在国际棋坛大杀四方取得空前的成就。 队内的主将由队内对局获得,简言垄断了主将这一位置。 不服气的当然有,找简言挑战,她都认真应对。一来二去,还成了说得上话的朋友。 又一次颁奖,简言和队友们站在颁奖台上,裁判在广播里宣读着标准的美式播音腔,男播音员的声音里气泡十足。 她们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旁边的亚军队伍里有一个人都靠着队友睡着了。 “这乱七八糟说的什么玩意儿啊?我们站这儿这么久了,还不来颁奖。” 谷胜男站在简言的右边,跟简言咬耳朵。 “说颁奖的首席路上遇到枪击了。” 谷胜男瞪大眼睛,“什么玩意儿?” 本来还想结束后去逛逛不能白来一趟,这下不太敢了。 终于颁奖那位领导姗姗来迟,在激昂的乐声中颁上奖杯。 下了台,沈教练过来通知,“过会儿有个专访,你们注意不要被人下套了。简言,你看着点她们。” 简言比了个oK。 沈教练这才放心地点点头,在她看来简言比同年龄的小姑娘沉稳许多。 “你等会儿别说什么国内没比赛所以才到国外来的话。”简言戳一下谷胜男。 上次媒体断章取义把谷胜男的话曲解,引起矛盾。 谷胜男撇撇嘴,“我又没说错,再说了我不是还是下半句吗,谁知道那些新闻媒体就拿上半句说事。” “害我被沈教练骂了个狗血喷头。”想起来谷胜男都气红脸。 来到采访的地点,媒体人正在调试着镜头跟话筒,简言一眼就看见了一个女人。 这个女子棋队在国际棋坛上横空出世,如今又胜一局,王佟拿到采访名单时,看到主将的名字先是一愣。 朱简言,倒是和她遇到过的一个妹妹同名同姓。 王佟指导着手底下的调试着设备,听见脚步声转头对上一个人的眼睛,她怔愣一下,笑起来。 是一个人啊。 采访很顺利,问题也有趣,问训练生活问比赛,没有以往那种往队员关系上面引导。 “采访到此结束了,感谢各位棋手。”王佟拍拍手。 王佟心中感慨,时间过得真快,曾经那个小女孩长成了这般模样,还在职业赛场大杀四方。 能坐到这个队伍主将的位置,那实力必然不容小觑。 不过,对方没认出她,有点好惆怅。 简言让谷胜男她们去找教练,她有点私事。 “你去哪儿”谷胜男问。 简言挥手,“问个问题。” 收完设备,王佟在现场检查一遍有无遗漏,其他人往电梯口去,旁边正立着一个人。 刚刚那位接受采访的主将。 扛着设备的工作人员问,“有什么事吗?” “我找你们的领导。” 王佟恰好从后面走过来,对上简言的眼睛,两人笑着。 王佟让工作人员先走,她过会儿就来,今晚得加班,只能趁着这个时间跟人聊两句了。 “我看见名字那一刻,心中有种预感那就是你。”王佟倚在玻璃窗前的栏杆上,“果然是你。” 简言笑着说一句,“姐姐,好久不见啊。” 两人闲聊几句,王佟看看表得走了。 “你在国外多注意安全,不要凑热闹,知道吗?”王佟为了增强威慑力,特地举例,“我大学的时候有个舍友凑热闹,结果屁股挨了枪子。” 说到这儿,王佟笑了,“还是我帮她换的药。” 简言偷笑,“好。” “那我走了。”王佟挥挥手,“早点回去。” 没走多远,又被后面的人一句话喊停。 “王佟姐,我现在算棋届新星吗?” 王佟转身,恰时透过窗的光影落在窗边的少年身上,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眼瞳颤了颤,触动了什么,王佟不知道了。 她笑,“当然。” 王佟知道,这个人还会继续走下去。 现在是冉冉升起的新星。 同年,俞亮、时光、洪河获得北斗杯名额出战韩国,获得冠军。 三人凭借个人战绩,直升七段。 简言得到消息,首先是不服,然后是祝福。 谷胜男:“靠,我也想直升七段!” 沈教练:“大家继续努力!” 第二年,简言终于升上五段。 “朱简言五段。”简言拿到寄来的段位胸针,心里美滋滋。 第三年,棋队回国,注册围甲资格,参加围棋甲级联赛,止步第八名。 大家的心情都不太美妙,从酒店出来也没人说话,没有棋手喜欢输棋。 “这次大家辛苦了,比赛结束了,放一周假自己安排。”沈教练没有责备任何人。 “要是我那一手不失误,或许就赢了。”一位队友包着眼泪,“对不起。” 旁边有人安慰,“我们第一次参加这种比赛,只有我们队伍全是女生,拿到前十不错了。” 还没皱着眉的简言说什么,原本沉默的谷胜男跳出来,“全女生又怎么,围棋比的是脑子,跟性别有什么关系。失误了那就下一局打起精神好好下,没人怪你。” 简言听到这话欣慰无比。 众人纷纷看向简言,这几年简言都担任主将显然成了队里的主心骨。 “胜男说得对。”简言点头。 放假了,三三两两结伴,有的要回家,有的要练棋。 这里离方圆不远,就在其隔壁,坐火车回去也才三小时,简言决定回家一趟,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围达队也在这里,但简言在合约到期后就没有续约了,改签了沈教练。 这几年除了跟俞亮等人互道恭喜,别的也没什么联系。 如今转回国内,她觉得今年就报名参加个人赛,什么名人战,天元战都不错过,现在她的积分也早就够了。 简言拖着行李,小轮子拖在有些不平的石板路上,磕巴磕巴的,她的心里却是一片坦途。 今年第八,明年再进几名,再拿冠军。 其实队伍里有几个都年龄偏小,在培养几年就起来了。 心中想着事情,简言突然听见有人在身后喊她,声音从远到近,很熟悉。 寻着声音简言回过头去。 是谁呢? 第155章 方绪线(一) 是方绪。 简言握紧行李箱的拉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穿着白衬衫的方绪大步走过来,简言先开口,“围达下午不是还有比赛吗,你怎么从赛场出来了?” “我又不比赛。”方绪言简意赅,他伸手去拿简言的行李箱,“你去哪儿?” 简言躲过方绪的手,“我自己去就行了。” 方绪默了下来,当没听见,“行,那我和你一起过去。” 简言看过来,不耐,“你跟我去火车站做什么?” 方绪:“下一场俞亮他们对上去年的围甲冠军队伍,我不在他们反而压力小一点。” 两人在路上走,简言拖着行李箱在前面,方绪在后面跟着,嘴上没停,说着简言这几年的成绩。 简言去的队伍待遇还算不错,比上虽不足,但比下有余。 到了车来车往的道路上,简言伸手打车,听见一句。 “如果你合约到期的那年,我挽留你,你会留下来吗?” 简言放下手,转头看向方绪,垂垂眼眸,“不会。” “方绪,你对我有私心。” 伪装着,都会流露出的私心,太危险了。 车流声,鸣笛声,方绪苦笑似的抿起嘴角,“那你呢,你对我有私心吗?” “没有。”简言收回视线,利落转头。 招到的出租车缓缓停靠在,方绪被定住般动不了半分,简言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里,打开车门。 “井言,你知道吗?当年你装的并不好,甚至于漏洞百出。”方绪扯了扯嘴角。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击中了她,简言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方绪。 是的,她当年就是蓄意接近方绪的,因为他身上有的想要的,不管是钱,还是陪练。 方绪以为她是陪练,可她也在试探所谓的正统棋路。 最初她真的很烦方绪这种大少爷。 因为他什么都有,而她什么都没有。 啪地一声关了车门,落荒而逃般开口,“师傅,火车站。” 方绪站在原地,烈日下像是要化开似的,“所以现在为什么不继续利用我。” 良心不安。 简言心脏鼓鼓跳动,还是井言的时候方绪对她太好了,好到她一开始的态度都变了,而后转化成愧疚,尝试跟方绪做真朋友,索性愧疚没太久,方绪自作主张,她就跟他决裂了。 她不敢向方绪迈步,就像现在不敢回头。 收拾好心情,简言仰首后背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缓缓呼吸。 把过去留在过去,如她所希望的那样。 来年,朱简言参加天元战,决战对上方绪,惜败。 按照朱简言的履历,这一战就算不得冠军在国内的职业棋坛也算扬名。 “恭喜。”简言道了一声,就像当年方绪输给她一样。 方绪礼貌点点头,端的一副前辈的样子。 自从去年一别,方绪心碎之后,又长出来一颗钢化的心脏,他也是有尊严的。对方都这么说了,他接受! 不过方绪没想到,他在天元战赢了简言。 所有人都在走,他也在,不过简言把井言留在了过去,把方绪也留在了过去。 只有他念念不忘而已。 “嗯。”方绪点头,站起身来,微微欠身。 这一年的围甲联赛,简言所在棋队止步四强,进步明显,大家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谷胜男抱着简言,在其耳边认真嘀咕了一句,“明年我想拿冠军。” “好!拿冠军。”简言回。 拿到了一个不错的成绩,棋队的待遇有所提升,沈教练拉到新投资,刚好租的训练加住宿的地方合约到期,换了一个环境选址。 队里来了新人,很爱哭,输了棋就哭,越哭越下。 沈教练骂了好多回,没什么用,说棋手应该坚毅,喜怒不形于色。 哭就哭呗,不丢人,又没耽误下棋,是个好苗子。 简言捧着脸,对面是谷胜男,两人在复盘。 “你知道吗?陈鱼谈恋爱了。”她皱着眉,分了新宿舍,她和陈鱼分到了一个宿舍。 “谈就谈呗,陈鱼跟我差不多大吧。”简言想了想,她们都是第一批,刚来的时候最小的十五最大的二十,期间走了不少人。 “多耽误训练啊。”谷胜男不赞同,“我现在回宿舍她都在打电话。排名都往下掉了,她一点都不担心。” 她脸色变成菜色,“我跟她说,她还让我别操心她的事,说我不懂。” “不就是个恋爱吗?有什么不懂的。谈可以,但别影响前途吧。”脸皱着,她继续道:“我都怀疑她男朋友是故意打扰她下棋!” 谷胜男愤愤道:“算了,不管她了。” 转而目光又落在简言身上,郑重道:“你可不能谈恋爱。” 简言震惊,“这你都要管?” “我不管,在我打败你之前,你最好别谈,要谈也不能影响下棋。”谷胜男霸道宣布,“不然我不会放过那个男的!” 简言笑了,“我谢谢你,至少放过了我。” 谷胜男拍拍胸脯:“不客气。” “不过我是要拿世界冠军的女人,在没拿到世界冠军之前,我是不会考虑这些的。”简言耸耸肩膀。 谷胜男眼睛一亮,“那最好不过了!等你拿了世界冠军,我再打败你。” 简言抿嘴,“那你得多努力啊,你上次名人战就被我淘汰了,我还有点良心不安呢。” “输了就输了,我向来输得起,瞧不起谁,等着吧,会有那么一天的。” 这年围甲,名次倒退,媒体新闻上报道的内容有些刺耳,队里不少人合约快到期了要退队。 “我年纪到了,都二十二了。教练,围棋也就这样了,我和男朋友打算结婚。他也是职业棋手,他说得对,女棋手的黄金期就那么几年,我在这儿耗着也是浪费时间。” “今年的围甲我也下了,算是仁至义尽。” 谷胜男冲出去骂:“你是下了!下得跟坨屎一样,围甲前你成绩就一上一下的,在宿舍不是笑就是哭,你不下了就不下了,说我们做什么!” “我看你跟那个男的也就这么几年!” 两人骂起来,眼看就要打起来了,简言试图搂住谷胜男,没想到对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跑步一点儿没有白练。 一手肘干到简言鼻子上,简言晕头转向。 “简言!你怎么样!你后天还要参加名人战呢!” 简言:...... 第156章 方绪线(二) 想走的人,无论如何也拦不住,就像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陈鱼是否如她说的那般认为着,没人知道,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 沈教练没有留人。 简言鼻子红红的,谷胜男再三确认了人什么被她打傻,松了一口气。 名人战简言一路长胜,半途遇见洪河。 洪河看到名单的时候,心都凉了半截。 看到老熟人,简言打招呼开着玩笑,“洪河有些日子不见了,我们上一次交手还是在弈江湖,你可不要手下留情啊。” 洪河睁大眼睛,他还手下留情? 就在前天,言姐淘汰了他的师父林厉,他现在还没到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地步。 “你别抬举我了,言姐。”洪河心一横,“猜先吧。” 洪河输得心服口服,比赛完了,跟简言说:“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言姐。” 简言看向洪河:“输棋什么的都需要感谢了?是我不懂潮流了。” 洪河解释一通,原来是当时简言随口让他回家看看,他回去刚好碰见他爸犯病,稍微送医院晚点就得瘫痪了。 “如果我爸出事了,我可能以后都不会下棋了。”洪河想到什么,苦笑摇头。 简言笑着宽慰,“哪有那么多如果,你现在不还下着吗,洪河七段。” 最终简言击败桑原,获得名人头衔,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名人。 “桑老师。”简言微微颔首。 桑原轻轻点头,看上去心情很好,“围棋还得你们这些年轻人来接力,我这老头子也该退休了。” 简言不可思议地看向桑原。 俞晓阳退休了,桑原前辈也要退休,国际上的个人比赛,那些日韩老将正值壮年。 桑原见简言的模样道:“对自己没信心?” 简言摇头,觉得在长辈面前还是谦虚一点好,于是微微一笑,“还好。” “四强的时候,我淘汰了方绪,他看起来很想赢我。”桑原的眼神仿佛洞穿一切,“上次天元战他赢了你,这次看来还想赢你。” “你还是第一次输给他吧,看来方绪确实转性了。” 简言拿下名人头衔,一时之间风头无量,连带着棋队的名声也水涨船高,全国各地的女棋手都来棋队面试。 来年围甲总算不担心缺人了,勤勤恳恳的训练开始了。 简言根本来不及想其他,一股脑投进了训练里。 又一年围甲,姮我棋队终于险胜去年的冠军队伍获得围甲冠军。 这一路艰难险阻,终得偿所愿。 庆功宴时,谷胜男摸着奖杯,要把它摸出弧度似的,还有点不敢相信。 “刚刚就想做梦一样。”又清醒地高举奖杯,“我们是冠军!” 还没等大家高兴多久,沈教练就带来一个消息,围甲明年分女子围甲和男子围甲,以后姮我只能报名参加女子围甲赛事。 这算得上一件好事,说明其他地方也会组建起女子棋队。 谷胜男和简言成了舍友,她抱着枕头,有些没精打采,“明明是一件好事,可我却不怎么开心,我是不是太敏感了?” 灯关了,黑暗中简言眨眨眼睛,“有利有弊,至少女子棋队人多起来了,但你的敏感是对的。” 谷胜男又说,声音有些迷茫,“我以为拿到冠军就会好,可是......” “是不是就算取得再好的成绩,也没什么用?” 简言还是第一次听见谷胜男这么丧气的声音。 “怎么没用?这不开始变了。既然开始那就继续。” “我们也继续往上走。” 秋兰杯再度举办,简言报名参赛,飞往主办方韩国。 她是近几年才有的名气,还是在西方,日韩的棋手对她并不了解,直到她爆冷淘汰了韩国国手曹勋九段。 上一届秋兰杯曹勋是亚军。 赛后,媒体蜂拥而至,说的韩语,没配翻译的简言听不懂思密达,还有试图说蹩脚普通话的。 恰好俞亮从另一个赛区出来,替简言解了围。 “那些记者刚刚问了什么?”简言跟俞亮往统一安排的住宿走。 俞亮曾在韩国留学生,韩语说得很溜,翻译这些问题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他老老实实回答:“问你面对秋兰杯的赛制紧不紧张,还说你爆冷淘汰曹勋,又什么感受......” “还有吗?” 俞亮支支吾吾,“还有,问你为什么这么漂亮,棋还下得这么好。” 他试图解释,“韩国这边很注重外貌,你别放在心上。” 方绪败给日本国手本因坊名秀,接受完采访从赛场出来,他不用看新闻都知道他会被骂成什么样。 迎面看到走过来的少男少女,方绪心中酸涩。 两人看上去是那么般配,无论是相貌还是年龄,而他已经是当叔叔的人了。 可方绪就是不甘心,他保养得当,压根不老。 “师兄。” 俞亮感觉每次他和简言一起走,师兄似乎都会从某个地方冒出来。 方绪点点头,没看简言一眼。 “小亮,你好好下,师兄今天晚上就回国了。” “怎么这么急。”俞亮看向方绪。 方绪三言两语绕开话题,“国内有事,你师兄有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方绪离开。 俞亮就算再迟钝也看得出来方绪跟简言两人之间的不对劲。 他睁着天真的眼睛问,“简言,你跟师兄发生什么矛盾了吗?” “师兄人很好的,说清楚就好了。” 简言笑笑:“没那么好说清楚。” 走着走着,俞亮又替方绪说话:“师兄其实很看重你,你的棋跟师兄故人的棋很像,就是井言四段,你一定认识她吧。” “师兄跟她关系很好,所以或许对你要求严格了些。” 简言当然认识井言,不过她看向俞亮,“你怎么知道你师兄跟井言关系好?” 井言没的时候,俞亮也才八九岁。当时她没什么俞亮的记忆,俞晓阳都只在黑白问道见过几面。 俞亮解释说:“井言四段过世那段时间,师兄每天都不开心,有时候到少儿围棋班接我都浑身是烟味。” 他又想想,“在井言四段追悼会上,他打了一个不怀好意的记者,我爸当时可生气了,骂了师兄一顿,替师兄给那名记者道的歉。” “然后就是...师兄把井言四段的骨灰盒带走了。” 第157章 方绪线(完) 简言骨头一凉,没开玩笑。 她都以为上辈子的骨灰被撒了,没想到在方绪手里。 方绪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踏上回家的路,到了机场值机,正要进安检口。 “方绪!” 背后传来喊声,他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谁。 他就不转头。 简言两三步跑过来,站到方绪面前,大半夜机场人不多,穹顶的灯光将室内映照,亮如白昼。 “你来干什么。”方绪不动,“不是不想跟我再扯上什么关系吗。” 简言把方绪拉到一边,没用什么力气,方绪就老老实实被带过去了。 两人相邻坐在位置上。 简言轻咳几声,“你的事我都从俞亮那里听说了。” “什么事?”方绪别扭着一张脸。 简言抠抠脑袋,“你帮我收尸那件事。” “谢谢。” “就因为这个?”方绪推推眼镜,语气有些冷,“我管的是井言的事,关你朱简言什么事儿。” 简言一愣,方绪紧接着说,“你不是要丢掉过去,丢掉我,大步向前走,还来追我干什么。” 其中的酸楚,只有方绪细细品味。 简言感知别人情绪很敏锐,也很会哄人,至于哄不哄,纯靠她想不想。 而方绪现在就在闹脾气。 “因为你对井言太重要了。” 简言言简意赅。 而井言对朱简言又太重要了,丢不下。 她不知道方绪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做了这么多,她对方绪本就有愧疚,还有其他她暂且不算清晰的情感,如今更是由旁观者的视角累加。 方绪被一句话定住,愣了许久,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又是哄他的吧,他现在可不是当年那个好骗的毛头小子。 他张张嘴,“你再说一遍。” “方绪,你太重要了。” 方绪心跳失序,强装淡定,“嗯,你知道就好。我可是方绪。” 最年轻职业九段,虽然现在不是了,但也是一名优秀的企业家,上过企业家杂志,身价还没上富豪榜,可也未来可期。 他就是年纪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大拇指和食指拿捏的那么一点点点。 简言心中嘀咕,这算哄好了,她从椅子上站起身,转身对着方绪,“你等着,明天我给你报仇。” 方绪嘀嘀咕咕,“本因坊名秀还是很厉害的,你不要轻敌。” 恰时,广播响起,先是韩文再是英语,说的是哪个飞往北京的航班正在值机,让乘客注意不要错过航班。 “方绪,你该走了。”简言提醒道。 方绪站起身,有点舍不得走,他现在还没有确定。 简言刚刚是在跟他表白吧?是吧?是不是? 他们算不算在一起了? 他的那些个哥们孩子都好几个了,而他连在没在一起都无法确定。 方绪看向简言的眼神多了几丝埋怨。 “怎么?”简言敏锐捕捉到方绪投来的眼神。 “其实...我也可以不走。” 他得看着才行,队伍里到处都是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个个青春洋溢。 广播又开始催促。 “票都买了,你回国吧。”简言想。 方绪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又觉得死皮赖脸留下来没面子,面色不佳站起身。 “那我走了。” 简言点头,目送方绪。 方绪不死心,“我真走了。” 简言再次点头。 方绪心慌了,简言不会是来玩弄他感情的吧。 男人三十一枝花,他这朵花临近枯萎,经不起玩弄了。 方绪回头,“我们在一起了,对吧?” 他想得到一个答案,确定的答案。 简言瞳孔微微张大,有些不确定,“还没有吧?” 她的节奏不是这样的。简言没有方绪的患得患失,之前还在冷战老死不相往来,现在她突然跑过来突击一步,把层层壁垒都打破。 方绪是失去过一次的人。 方绪惊愕,气不打一处,“那你为什么来机场追我,你把我当什么了!” 简言伸出手掌安抚,“等我拿到冠军,就在一起。” 方绪眨眨眼,半晌道:“那...要是没拿呢?” 简言沉下来脸,方绪竟然这点眼色都没有,就算不确定也要站在她这边,岂能长别人志气,灭自家人威风。 “秋兰杯不是普通的比赛,能下到现在的棋手哪个不是国内的佼佼者或者横空出世的天才,简言我想你赢,但你太想赢后面绷着一根弦会很累。”方绪苦口婆心。 “方绪,你语气跟我爸似的。”简言皱皱鼻子,“我知道了,尽力而为总行吧。” 方绪垂头伤心,他心态好像真的老了,跟他师父一样。 简言看向方绪,发现人又心情不佳了。 方绪被抱住,浅香拥他入怀,然后是靠近下巴的嘴角处一凉,他惊恐低头看见对方粉嫩的唇瓣张张合合。 “方绪,我们差不多大,你忘了?”简言眼角带着狡黠的笑。 方绪搂住人的指尖微动,“嗯,我在回去等你,等我的世界冠军。” 无论赢与不赢,都是他的世界冠军。 一场都不能输,越到后面的棋手精神越疲惫。 八强时,简言七段遇上时光九段,两人相顾无言,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对主办方的无语。 “时光,承让了!”简言一指落下,松出一口气,差点输了。 看向时光的眼神带上些长辈的感慨,“你越来越厉害了,我赢得很不容易。” 时光笑笑:“我还以为你要说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简言确实想这么说来着。 时光如今脸上的婴儿肥早已褪去,面部线条清晰,看着成熟不少。 他言归正传,“加油简言,现在队伍里只剩下你,俞亮那边还没出结果。” “如果俞亮四强在和你对上,那主办方真是......” 万幸四强没和俞亮对上,俞亮被韩国又一个国手李承佑淘汰,简言淘汰了本因坊名秀,为方绪报仇。 朱红大门外,记者和棋手们都期待着结果,谁才是新一届的世界冠军。 门缓缓推开,开门的是李承佑。闪光灯将门前的区域照亮,时光等人有些泄气。 记者激动地问着比赛结果。 李承佑扶着门,简言脸上带着轻松地笑,路过人时礼貌地对人道谢。 时光的眼睛亮了起来。 简言是世界冠军。 消息传回国内,棋坛震撼,有人却淡定无比,属桑原、俞晓阳为最。 朱大勇看到新闻,仰头大笑,说要去找到那失踪已久的祖坟拜一拜,班衡劝他悠着点,别笑岔气了,虽然自己也龇着大牙。 刚拿到棋圣战亚军的谷胜男得知消息,把奖杯往天上抛,好在接住了,跟其他队友笑做一团,沈教练看着她们笑。 方绪手颤抖着拿着电话,怕人再忙着接受采访,没想到简言先给他打电话了。 “方绪,我明天回国,你来接我。”简言说得理直气壮,语气中藏不住的得意。 “嗯,我来接你。”方绪哑着声音回。 “我的世界冠军。” (方绪线hE) 第158章 方绪if线(一) 【if线:如果简言从俞亮那里得知方绪为她做的事后,没有及时赶到机场,方绪回国。】 飞机一阵小幅度颠簸,广播声响起,浅眠的方绪醒来后,不耐地捏了捏眉眼。 温柔的声音里提示乘客做好不要走动,待平稳后,又提示飞机即将降落。 方绪下飞机时,望向一边,天还蒙蒙亮,天际泛着一道白线,渐渐迁移。他眼睛微微酸涩,眨了眨。 回到家里洗漱完,去公司,就接到了他爸的电话。 方绪不用接都知道,无非又是催婚,相亲之类的,出国参加秋兰杯前就为此争吵过。 “方绪,你也老大不小了,玩够了还是早点成家,这样你妈和我也能放心。”方爸之前是这般说的。 “妈这儿有几个女生的照片,家里条件都不错,你看看哪个合眼缘,约出来聊聊天也好啊。”方妈苦口婆心。 方绪每每都以工作忙为由推脱。 况且家里又不止他一个孩子,他爸在外面好几个私生子,养的小三小四也多。 方绪在刚懂事的年纪就隐约知道了,他妈起初还会伤心,最后当没事人一样,后来年龄大些,发现他们这个圈子里这种事多得是。 小时候方绪也不是没想过,除了围棋人生外,他或许会跟他爸一样。 不过他不会结婚,顶多女朋友一个接一个换,这样比较有新鲜感。 喜欢和爱什么的,太奢侈也太浪费......太易变。 那时方绪从未想过会喜欢上一个人,同龄人里谈论女生的外貌、身材,谁容易追到等等,无非就是这些,女朋友就像一个证明本人极具魅力的符号。 他还没定段,没到证明的时候。 “方绪,你都快四十岁的人了!连个孩子都没有,不像话。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东西!” 一次又一次被搪塞过去,方爸当然知道是方绪故意的,终究是发了脾气。 方绪皱皱眉,没说什么,打算结束对话。 “真不知道你妈是怎么教育你的!” 方绪笑了笑,“哪有你外面孩子多,最小的那个不才十岁吗,不如带回来给我养,我给他当爹。” 立业还是很有必要的,不然今天这句话就说不出来了。 对方果然火冒三丈,夫妻站在一边,“方绪,你怎么跟你爸说话!跟你爸道歉。” 方绪不是小孩了,过了敏感的年纪,可听到这话,有被刺痛的感觉。 “我比不得你们老两口,情比金坚。” 不欢而散,方爸让方绪滚,方绪拿上车钥匙就走了。 方绪挂了电话,按了静音将手机放进抽屉里,办公室里的电脑上直播着秋兰杯的比赛,简言正在对战一个日本选手。 这位选手是日本近期冒头的天才,年纪还不到二十,就能参加这种含金量的国际个人大赛,可见实力不凡。 屏幕里,简言垂着眼眸,思索着下一步,计时器上的秒数不动声色地流过。 韩国的导播似乎格外爱切简言的特写镜头,屏幕的右下角显示着棋局还有主持人在讲解,停在这一步后,声音带着些幸灾乐祸。 方绪看的是韩国的直播,他虽然听不懂,但大概知道说的什么。 简言要输了之类的。 但她最会装了,就像现在。 屏幕里的人微微挑眉,笑意如水滴绽起的涟漪,眸中亮起点点星火,一只如玉的手抬起,落下一枚白玉似的棋。 方绪不用看都知道结果。 简言会赢。 方绪老早之前就想不明白,他遇到井言,到底是倒霉还是幸运。 原本要全胜定段为老师争面子,输给她,她全胜定段。 他就记住她了。 又输,再输,继续输,只要有井言的比赛,他必定输给她。 方绪没招了,连带着看向俞晓阳的眼神都带着点心虚。 不过俞晓阳却没怪过方绪什么,反而研究起井言的棋。 方绪打听到井言定段后在棋协报名参加活动的事,相当于找兼职,他判断井言缺钱,他要赢她,就要研究她。 他追上去,追了好久,不知疲惫。 在不懂喜欢的时候,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人不在的时候,在回忆里一遍遍爱上她。 方绪好多次喝得烂醉如泥,都忍不住要嗤笑自己。 那天她在沙发上睡着,你看她的时候,在想什么,方绪? 是事后以为的,色迷心窍? 命运真是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她还活在世上,不过换了个身份。 可他们离得更远了。 方绪有些累了,或许是没有心气了,他有些追不动了。 小亮也好,岳智也好......,那么多人喜欢她,他似乎不算什么。 赢了这场比赛,简言给方绪打了三通电话,都没有打通。 她捏着手机,轻轻叹了一口气。 没人会在原地等她,而方绪等太久了。 她知道。 方绪再度拿起手机是在下班的时候,他没有多看手机的通讯列表,方爸会让助理一直打他的电话,直到气消了为止。 那三个电话淹没在了那一连串相同的来电记录里。 没过几天方妈生病住院了,方绪去医院看望,私人病房里有两三个护工在照顾,方绪去医生那儿了解情况。 人老了,很多慢性病杂在一起,心情又常常郁闷,像是一锅汤被慢慢熬煮,总有烧干的一天。 “建议您做孩子的多陪陪她,保持心情愉悦对病人身体恢复有好处。” 方绪点点头。 回到病房,电视里是秋兰杯的决赛,是简言和李承佑,方绪愣一瞬。 护工对他礼貌说:“金阿姨说您是职业棋手,特意调的台。” 许是生病了,方妈握着方绪的手絮絮叨叨,“儿子,妈知道你心里有个人,但她已经走了那么多年了,你得放下了。” 方绪将手轻轻抽出来,给方妈掩掩被子,“妈,没有的事,你好好养病,别管我了。” 方妈突然用力拉着方绪的手,“妈不知道还能活几年,你爸那个没良心的,说不定我死了就把外面的接回来,儿子,你一个人,妈不放心。” 方绪感受着妈妈手上的皱纹,心里泛起波澜。 “妈,就是些小毛病,你别想那么多,医生说了心情好才有利于恢复。” 电视里传来的播报声突然变得激动。 “本届秋兰杯的获得者——来自华国的朱简言七段!!!” 第159章 方绪if线(二) 简言接受完采访,得知明天还有采访跟晚宴,她有些急着回国。 之前因为要专心比赛,给方绪打完三通电话后,就没再打过去。方绪看到电话,却没有给她回。 那只能说明方绪放下她了。 简言决定亲自到方绪面前说她要在电话里说的话。 身为华国选手,简言获得冠军后的一举一动不仅仅代表自己,没有立即买票回国,第二天采访完,她没有参加晚宴,当即去了机场。 没有从这里直达回国内的票,简言只好先到另一个国家再转机。 坐在回国的飞机上,简言的内心少有地忐忑起来,她安抚自己的内心。 方绪会原谅她吗? 好像不原谅她也是应该的,最好是原谅她。 世界冠军,给他道歉诶。 简言头往窗边靠,郁闷地看向窗外蓝蓝的天,薄薄的云,底下也是一片蓝,手指在椭圆玻璃上画着什么。 因为转机,简言一夜没睡,渐渐困意上头。 剧烈的颠簸摇晃,醒来时,耳边都是尖叫声、叫骂声,有各种语言的,最多的还是国粹。 广播里的声音变得急切,简言能感觉到什么东西正在急速下坠。 她下意识往窗外看去,还是那片蓝,可似乎近了。 哭喊声,求救声,心中升起一种恐惧,对于死亡本能的恐惧,简言来不及想那么多。 她还有话要说,从侧包里翻出手机解锁打开,迅速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敲完后,她紧紧握着手机,抱着书包,企图给自己一点安全感,里面有自己的冠军杯。 真是够倒霉的。 这十几年是她多得的。 舍不得,好多人。 奇怪,她在世上有了牵挂。 原来,这才是没有白活。 方绪前几天去公司的路上红绿灯途中,心软给一个在大太阳底下勤工俭学的小姑娘填了表。 然后他这几天时不时就收到垃圾信息,有理财有保险...... 哎,不该心软。 也没什么影响。 方绪到了约好的咖啡厅,他先到点了两杯咖啡,不知道对方的口味,点的跟自己一样的。 结果过了半个小时,女方才来。 方绪有些惊讶,因为对方看着很年轻。 她好像认识他,不是相亲对象的那种认识,而是刚刚认出来,“你是方绪?” 方绪点头,“对,是我。” 她打量一下方绪,“你不是下棋的吗?我前男友还是你粉丝来着。” 方绪莫名松一口气,知道对方也是出于应付,“谢谢你前男友的喜欢。” 女人嫌弃地看了看方绪点的咖啡,“老男人的口味。” 方绪:...... 两人象征性地聊几句,没有半点共同话题。 “你这么年轻,怎么来相亲?”方绪疑惑。 对方两手一摊,冷笑一声,“卖女儿呗,没见过?年轻漂亮,才有好价钱。” 方绪张张嘴,没说什么。 结完账,方绪要打个招呼离开,女生还在座位上刷手机,见方绪回来抬眼看他一眼。 “我觉得你挺不错的,要不我俩试试,大不了婚后各玩各的,互不干涉。” 方绪觉得这个世道变了。 “感谢抬爱,不了。” 女生耸耸肩,浑不在意,“那你走吧,我还等下一个。” 想起来什么问:“对了,我看薇博热搜,有架飞机失事了,上面好像有你一个同行诶。” 方绪疑惑皱眉,女生手指翻了翻,嘀咕道:“还是个冠军来着,哇,大美女,可惜,红颜薄命。” 感慨似的啧了两声,似在惋惜。 心中一紧,方绪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有点喘不上气了,就像当年一样。 没注意到方绪的不对,与此同时方绪的手机响起,是俞亮打来的。 方绪手指颤了颤按下接听。 跟俞亮沉闷的声音同时落入耳边的是座位上女生的声音。 “叫朱简言。” “师兄,简言出事了。” 世界都在晃,方绪看不清拿着手机,看不清路,他往咖啡厅外走。 电话还没挂断,俞亮微微哽咽,“如果我拦住她就好了......” 方绪一脚踏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 私人病房里,护士例行早上查房,将窗帘拉开,光线这才气势汹汹冲进房间,仪器上的线条正常地波动着,呼吸机运行着,病床上的人像是睡着了般一动不动。 安静的睡颜,头发如海藻般铺开在。 护士摇摇头,这个病人算是医院的未解之谜了。 当年高架上的特大连环车祸成了植物人,可身体机能一切正常,就连之前基因里带的遗传病也在自愈。 主治医生说是个奇迹,小姐妹们都戏称其为睡美人。 临出门时,护士还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异常。 她没有注意到,光线打在苍白的手指上,睡美人的手指动了动。 “我也想睡着了有一个高富帅天天来看我,在我旁边下棋。” 这个楼层是私人病房人少,护士也多,查完房大家聚在一起聊天。 “谁一睡睡七年啊。”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方先生怎么没来?” 没等接话,一阵刺耳的持续长鸣 “滴 ——————” 护士们互相对视一眼,纷纷往那个病房跑。 方绪在机场接到了俞亮,“你啊,一气之下去了韩国六年,我差点都没认出来。” “师父本来说要亲自来接你,不过……” 俞亮看向窗外,“不过又去比赛了,我都习惯了。” 方绪转了话头:“你拜托我找的人,我...” 俞亮刚亮起眼睛,方绪电话响了,是医院的电话。 方绪惊愕一瞬,靠边停车接通。 俞亮疑惑地看着方绪。 紧接着他看到师兄接完电话,又哭又笑而后趴在方向盘上。 俞亮担心地问,“师兄,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了?” 方绪直起身掩着面,声音里带着颤抖和笑,“小亮,跟师兄去一个地方。” 俞亮哪里敢拒绝。 井言被包围在病床上,医生护士一个个看着她,跟看新鲜的化石一样,眼神里满是好奇。 她配合着检查,抽血。 因为睡了七年的缘故,护士水都不敢给她喝,只用棉签沾湿她的嘴唇,井言直舔嘴。 她没问题。 一醒过来,她就有力气把心口上沾着的线扯了,还闹了个乌龙。 奔过来的护士以为她死了,看见她坐着,以为她诈尸。 方绪在电梯里,把反光的电梯内壁当镜子照着,又问被他半路带来的俞亮。 “小亮,你觉得师兄这身怎么样?帅不帅?” 第160章 方绪if线(三) 医生拿着报告,在病床前翻看着,落在井言身上的目光带着惊叹和不可思议。 没有任何问题!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实在太不可思议了!”医生感慨不已,看向井言的眼神更加热切,像是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个新人类。 井言默默把腰间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转头看向摆在床边柜上的水,光线穿透玻璃杯在柜面上投下一小片亮色的水渍。 她指了指那杯水,另一只手微微掐住自己的喉咙,表示自己要渴死了。 守护在水杯前的护士忙问医生,“病人现在能喝水吗?” 医生一双眼睛完全投入在检查报告中,头也不抬,“理论上来讲是可以的。” 没等护士反应过来,井言长臂一捞,仰头就是一口,喝得太急被呛到了,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井言轻咳了几声,尝试调动刚被沁润的喉咙,牵扯着声带要发出声音。 脚步声传来,带着些急切和忐忑,方绪出现在病房门口。 年轻一点的方绪,气质不算太成熟。 井言不禁怀疑,她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方绪一到门口,目光就被病床上的人吸引过去,半分也不留给他人。那双紧闭七年的眼睛终于睁开了,露出了星星般的眸光。 她就这样半躺在病床上,如墨的长发瀑布般垂着,脸色苍白,眉眼之间显出几分病气,只有唇色带点艳色,却平白给人一种脆弱。 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空空荡荡地像挂在她身上,握着杯子的那只手滑落出半个前臂,仿佛一折就会碎。 方绪呼吸都放轻了,面前的人是一尊不得冒犯的神像,却是玉制成的。 他忽然想起来。 井言很讨厌他。 方绪下意识向前走的动作一顿,后面跟着俞亮也跟着停下来,不明所以地看着师兄高大的背影倾颓下来,像是一只备受打击的落水狗。 “方...绪” 这一声名字喊得很哑,却异常认真,俞亮被方绪挡个完完全全,看不见病房内的场景,只能感觉到师兄一下又支棱起来了。 方绪对上井言的视线,又听到对方喊他的名字,脸上的笑容一下就亮了,大步走进病房。 医生和护士跟方绪打着招呼,方绪点头,到放置在病床边的那把椅子上熟练地坐下。 他垂下眸,看着井言还带着留置针的手背,眸中闪过几丝心疼,想去轻轻握住那只手,又想起人已经醒了。 他小心翼翼抬起眼睛,注视着井言,“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井言将水杯递过去,方绪下意识接过,拿起旁边的保温壶倒水。 还不忘问医生,“她现在怎么样?做检查了吗?睡这么久对人有没有影响?大脑?记忆力?” 方绪问题一连串的问题劈头盖脸砸下来,医生都不知道该回哪个。 “目前做的血常规检查是正常的,从醒来到现在井小姐的举动判断个人认知没问题,至于记忆力,她还认得方先生你。” 井言微笑,转头对着站在一边用眼睛偷偷观察她的俞亮道:“俞亮。” 俞亮很久之前还没出国的时候就知道师兄有一个因为连环车祸成了植物人的对手,师兄为了唤醒她四处寻医,期间一年没有碰过棋,他爸都无可奈何。 井言四段。 俞亮记得。 偷看被抓包,俞亮被醒来的植物人喊出名字,惊慌地收回目光,迅速弯腰低头问好,“井言前辈,您好!祝您早日康复!” 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半路被师兄带来的,看望病人应该带些慰问的礼物才合乎礼仪。 俞亮这个反应逗得井言一乐,轻轻咳嗽起来,方绪着急将温水递到嘴边,轻轻拍着人的背,看向井言的眼神里带着担忧。 医生护士走了,病房里只剩下三个人。 俞亮觉得自己再在这里待着有点不像人,于是对着方绪道,“师兄,我先回家了。” 而后郑重对着井言道:“井言前辈,我改日再来拜访您。” 俞亮一走,病房里就剩下两个人了。 两人一时无言,方绪在人睡着的时候有很多话跟对方说,絮絮叨叨说不完,甚至连下棋都能唠两句,等人真醒了,那双眼睛看着他,他就成了木头不敢轻举妄动。 疲惫如潮水般袭来,井言的眼皮开始打架,方绪关切,“累了?” 井言点点头,方绪把病床调低,再过去把窗帘拉上,病房内光线一下昏暗起来,昏昏欲睡。 他站在床边,轻声问:“那我不打扰你了,我...” 方绪的衣袖被轻轻扯动,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将椅子挪近,跟从前一样,低头就可以趴在病床上。 心口升起一种隐秘的满足感,她在依赖他,再舍不得他。 她一开口就喊的他方绪的名字,也只认得他,至于他的小师弟俞亮,他虽然不知道井言是怎么认识小亮的,但小亮肯定是因为他顺带的。 方绪如此想。 他又患得患失起来,她现在依赖他,是因为感激他还是因为喜欢他? 方绪潮湿的视线穿过混沌的昏暗,落在闭着眼睛的井言身上,那都无所谓了。 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方绪了,无论是感激还是喜欢,他们之间都有脱不开的关系。 他们会纠缠不清。 - 井言在医院努力的复健,方绪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医院里,跟着人复健。 医生每天查房的时候,也会问井言这个新奇病历一些问题。 譬如睡这么久,什么时候有的意识之类的。 井言的嗓子有所恢复,带着一点哑,长睫一眨,眼中带着些茫然,“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医生来了兴趣,相关的研究也确有沉睡的植物人会发出脑电波进行思考之类的案例。 “什么样的梦呢?” 井言笑了笑,“有家人,有朋友,有围棋。” 似乎是个美梦,医生想起这位井小姐是孤儿出身,如果不是方先生或许早就判定为死亡。 顶着方绪凉凉的视线,医生果断转了话题,“围棋,井小姐在梦里都还在下棋吗?” “嗯,下了十几年。” 第161章 方绪if线(四) 医生走后,方绪看着有些怅然的井言,心中发紧,“是这个梦让你不愿醒吗?” 井言视线虚虚落在空中,“可我还是醒了。” 摊开的手掌在光线下转了转,苍白的肌肤上跳动着光影,似乎在确认自己的真实,井言动了动手指,修长的手指配合着浮动的光。 “你的梦里有小亮。”方绪几乎是肯定的。 他确幸井言没有跟小亮正式碰面过,就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认识了,一晃六七年,他这个师兄看到俞亮都得愣一下,而井言一瞬就说出来俞亮的名字。 不仅认识,还很熟。 方绪胃里微微酸涩,像是喝了没酿好的青梅酒。 “你的梦里有我吗?”方绪翻着手中的《围棋天下》,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有。” 方绪合上杂志,喉咙滚了滚,肉眼可见放松下来,“梦里的我怎么样?” 井言闭闭眼,似乎在回想,“烟酒都来,事业有成,黄金单身汉?” “单身?”方绪不理解,梦里的方绪可真是没用的东西。 井言幽幽道:“还不接我电话,三次。在我参加秋兰杯的时候。” 虽然不是自己干的,井言视线看过来的时候,方绪还是有些心虚,狡辩道:“那他肯定不是故意的。” “你因为什么事跟他打电话?”方绪转移话题。 “方绪,对不起。” 井言说,方绪一愣。 “谢谢你。”她接着道。 方绪眨眨眼睛。 “我爱你。” 他心跳如鼓。 “忘了我。” 寂静笼罩,脸颊上有一滴温热的东西滑过,方绪抬手一摸。 是他的眼泪。 “那我可真要羡慕梦里的我了。”方绪喃喃道。 他伸手蒙住井言泛上水光的眼睛,黑暗袭来,一个冰凉的吻落在井言的唇上,紧接着被拥住,一个声音落在她耳边,低低的。 “我不会忘了你。” 三个月后,井言出院,没有急着去比赛,去到梦里的旧小区居民楼,站了一会儿。 出了小区,就听见骂声,和东西砸地上的声音。 “何嘉嘉,七门学科加起来一百都没有,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个东西!” “是你生的吗!” 何嘉嘉跑出店面,迎面撞上一个长发的女生。 “我去,”何嘉嘉扶住要倒的女生,有点着急往后看,“没事吧,美女?” 井言摇摇头,何嘉嘉立刻跑了。 井言去了弈江湖。 洪河在外面加餐完,回来看见站门口的女生站了老久,以为是来报名的。 “那个我们招生的时间已经过了,同学。”洪河对着来人道,“要不你明年再来?” 井言点点头。 “洪河干什么呢!一天吃吃吃,食堂不够你吃!下午的课要开始了,还不快点滚进来!” 敞开的大门内出现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叉着腰,声音如虹。 洪河瞬间低眉耷耳,有气无力,“不是还有半个钟头吗?” “你说什么!” 洪河开朗直起腰杆,大声,“知道了,大老师!” 洪河加快脚步进去,朱大勇看着门口的姑娘,不明所以。 “姑娘,你来弈江湖有什么事吗?” 井言的声音紧了紧,“你们还招人吗?” 朱大勇面色为难,“我们招生期过了,怎么不早点来啊。” 井言欲开口,朱大勇考虑完,“你和我下一局,我看看你下的怎么样,下得好我找人给你当推荐人可以申请破格录取。” “我是说您这儿还招老师吗?”井言讪讪道。 这下轮到朱大勇惊讶了,眼睛都睁大了,“老师?!” 办公室里,朱大勇去上课了,两个班一起带,班衡则在考察着井言。 他一边看着井言从口袋里随意摸出来的职业四段证书,一边对比着身份证。 “你是井言?”班衡有些不可思议,他珍藏的录像带里还有对方的对局,尤其是对方和桑原的那场新初段赛。 井言点点头,“是我。” “你不是出车祸......”班衡记得当年有个新闻,他还为此可惜来着。 “昏迷了七年,最近刚醒。” “世界变化太大,想找个工作养活自己。” 井言老实乖巧,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就是老实孩子。 班衡有些为难,遭遇凄惨,可弈江湖也不是做慈善的地方。 不过毕竟对方是职业棋手,底子肯定还在。 “这样吧,你跟我下一局,看看你现在实力如何。合适的话,只能从助教开始,要当教练需要考棋协会颁发的围棋师资证书才行。” 井言说好。 朱大勇讲完死活题,让学生讨论讨论,顺便布置了新的死活题。回到办公室,刚刚那个来应聘的姑娘已经不在了,只有班衡对着一盘棋皱着眉琢磨。 “人呢?这么一会儿?”朱大勇把酒壶放桌上,“你就不能放放水,我课上才想起来,她不就是当年那个初段王,井言嘛。看她那个瘦得,保不准刚从医院出来,她一个职业四段基础肯定是有的,跟那些小崽子当陪练绰绰有余。” 班衡瘪嘴抬头,“是我输了。” “啊?”朱大勇看向班衡,“就这么一小会儿?” 井言拿到了offer,被通知明天就可以来上班了。 出了弈江湖,她觉得刚刚自己下手似乎快了点,对班叔,不,班老师,有点歉意。 电话响了,是方绪打来的,电话里传来男人急切的声音,“我回来了,你不在家,去哪儿?” 方绪之前没有出来创业,在家里的公司混资历,从他爸那儿薅钱。 被谁薅,不是薅,不如被他薅。他也没有放弃围棋,活跃在个人赛场。 现在井言醒了,他打算出来单干创业。 这个月忙得有些分身乏术,不过都在晚上七点前回家吃晚饭,原本家里请了住家的阿姨,但井言不习惯,就换成了临时的那种,两个人也吃不了大多,阿姨中午做好两顿,到点用微波炉一打就好了。 方绪觉得着没营养,定的营养餐井言锐评难吃。 “我在餐桌上留了字条。”井言回。 方绪一开门就寻寻觅觅人影,两个房间都没人,压根没看餐桌。 走到餐桌前,看见字条,心中还有些甜蜜。 不过看到字条上找工作的字眼,小心翼翼开口,“你工作找得怎么样?医生说你要养好身体,不能太累。” “而且...”方绪小声嘀咕,“你还有我。” 第162章 方绪if线(五) 课后,朱大勇通知弈江湖来了一个助教老师,在棋室办公答疑。 说完拿着酒壶拎着书悠哉悠哉地走了,完全不知道这话引起了轩然大波。 井言主要的工作地点是在棋室负责学员的答疑和对练。 洪河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昨天那位站在弈江湖门口的同学。 “好家伙,原来是来应聘老师。”洪河一拍脑袋,转头对沈一朗说,“这助教老师看着像是刚定段的,怎么不去棋队反而来了这儿呢?” 井言身边围了一圈,有问问题的,有要对练的。 沈一朗看着人开始一边对练一边跟人解答问题,还有条不紊的样子,“应该不是初段。” 白潇潇排队去问题,实则打探消息。 “老师,你帮我看看这道死活题,我想好久了。” 井言看了一眼白潇潇,扫了一眼题,在棋盘上落下棋子,丝滑无比,对面的同学被逼得满头大汗。 她伸手点了点白潇潇题谱上的一个位置,“这儿,自己想想,想完告诉我。” 白潇潇其实昨天就请教了沈一朗,来问这位新来的助教老师,主要是好奇。 不过,老师点的地方跟沈一朗不是同一个位置。 白潇潇惊讶一瞬,思索起来。 沈一朗给的解法无疑是合适的,但老师这一步好像更妙啊。 “老师,您看着跟我们差不多大,怎么就来弈江湖当老师了?” “老师,您是职业棋手吗?” “老师,我也想跟您对一局,他就快输了,下一局该我了吧!” ...... 弈江湖的同学叽叽喳喳,有些闹腾,井言听了半天的老师老师,从开始的不习惯到从善如流,也有一搭没一搭回答问题。 几周下来,井言把所有学生都下成了苦瓜脸,除了一个人。 岳智。 岳智看到沈一朗在井言的手下没超过十五分钟,回去就让爷爷去查这个弈江湖新来的助教,最好是请到他家当私教。 可是爷爷说井言没答应。 岳智怒不可遏,“爷爷,我要你开除她!” “乖孙,哪能随便开除人家,这不合规矩。”岳爷爷看向岳智,补充道,“井老师说,你可以在道场请她下棋。” “请她!我才不要请她!” 井言下班了,出了弈江湖大门就看见一辆骚包的红色敞篷车,驾驶位上坐着一个带着墨镜西装革履的男人,领口随意地解着三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 值得注意的是,敞篷车的后面是满满当当的新鲜花束,显眼的粉玫瑰搭配着其他小巧精致的花束,显然是可以搭配过的。 如同一个美丽的小花田,柔和若春天的颜色跟车身的红色形成鲜明的对比,再加上驾驶位上一个想不注意都难的英俊男人。 路过的人纷纷回头。 方绪一看就井言,眼睛亮了,一把摘下墨镜,跟井言招手,喊出来的声音腻人,“言言。” 他推开门下了车。 感受到路人投来的各式各样的目光,井言无奈至极。 自从两人在一起后,方绪就变成了这样,可谓是无时无刻不在开屏,像是要补齐失去的那些年。 出来吃饭的学生看到了,跟井言打招呼,眼神在井言和下车过来的男人身上打转。 “井老师,这位是你男朋友?”有学生忍不住发声。 方绪期待地看着井言,胳膊蹭着井言的胳膊。 井言摇摇头,方绪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但也知道井言是不想让学生知道。 垂着的手被抓住,方绪一愣,就听井言微笑着对学生道:“是未婚夫。” 方绪呆愣愣的,直到井言叮嘱学生注意安全还没回过神。 井言扯着他往车上走。 上了车,方绪嘴角笑着,看看井言又回头看看前面又转头看看井言。 虽然刚刚井言在学生面前逗他,可她说他是她的未婚夫! 方绪一点儿气都没有,只剩下傻笑了。 还是井言说了句快走,他这才开车离开。 车停在电影院外。 “花你喜欢吗?”方绪问井言。 井言转身取了一朵,凑在鼻尖闻了闻,用手拨弄两下,“喜欢。”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方绪抱着手臂卖关子,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 “是我们在一起一个月的纪念日。” 方绪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向井言。 井言笑笑,笑容里带着些宠溺。 三个星期前,方绪兴致冲冲地带她去游乐园,说是在一起一周的纪念日。 她记忆力不错,就记住了。 “我们还没一起看过电影。”方绪说,“今天我们去看电影。” 井言点点头,“不过要先等等。” 方绪解开安全带,疑惑转头,“等什么?” 一只粉玫瑰递到方绪面前,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花心的花瓣上挂着一枚银色的戒指,上面镌刻着细致的纹路。 “坐实你未婚夫的身份。” 方绪语塞,从颤颤巍巍的花瓣上取下戒指,“这...这...是...”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戒指。”井言回。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但井言不按套路出牌的方式,给了他好大的冲击。 想到什么井言又补充道:“我拿十年前你输给我的那个世兰杯的奖杯融的。” 戒指戴好在方绪的左手无名指上,指围刚好合适,他右手拇指磨磋着戒指上的纹路,像是要顺着皮肤刻印进血管里。 “你还记得。”方绪低声道。 这些天方绪总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替身,就算井言答应和他在一起或许也只是因为愧疚,而他卑劣地不戳破。 她不在他面前谈起过去,他以为她不想提起,所以固执地想要创造回忆。 井言歪歪头,“当时你可是恨不得打我一顿出出气,不然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 她支起上半身探过去,方绪捧住她的脸颊,亲了一口。 “我可舍不得。”修长的手指理了理墨色的发丝,酸涩在指尖拉扯着回忆。 “还不是你当时说,我输给了你,赢老师是迟早的事。” 方绪对俞晓阳格外尊重,容不得任何人冒犯,就算是井言也不行。 “你刚定段就说这种大话,半点都不懂谦虚。” 井言挑眉,“明年的秋兰杯我要报名,还偏要赢给你看看。” 第163章 方绪if线(六) 其实方绪开着张扬地出现在弈江湖门口还有自己的小心思。 起因是在下班时,他偶然听见员工吐槽家务事。 “你别提了,我家小舅子更糟心,上个大学喜欢上了老师,追求人家被拒绝了,死缠烂打要死要活。看着就糟心!” “啊,不是吧,那老师是做了什么事让他误会了?” “没有啊,就是正常地询问学生生活,而且那老师还有家庭。” 方绪在后面全程皱眉听着八卦,员工冷不丁一转头。 “方总!” 两位员工向方绪问好,方绪点点头,怀着心事上电梯,没忍住人一嘴。 “现在学生很容易喜欢上老师吗?” 两位员工对视一眼。 “也没有吧?”一位员工回。 “师生恋现在还挺有话题的”另一个员工答,“不过我不太看好。” “学生年龄小,老师的身份又相当于一种权威,容易误把对高位的崇拜当做迷恋。” 方绪点点头,“如果是男学生跟老师呢?老师是有家室的人,当然不可能喜欢他们这些小...孩,但老师很优秀,也很温柔,还很好看,他们会不会不要脸死缠烂打。” 两位员工:...... 这多少带点个人情绪。 但身为合格的员工,老板提出问题,她们当然要给出解决的方案。 “老师可以留意一下学生的状态,有异常就减少接触。” 方绪不满意,“老师工作认真,可没时间跟精力去注意那些家伙,多累人。” 一位员工闭麦。 “可以让老师的丈夫在人多的时候,特别是有学生出现的地方,大大方方地接走老师,算是一种宣告,让有心思的人知难而退。” 方绪认可,看向说话的员工,“你那个部的?” 员工老实回答,“策划部。” “你升职了,明天去人事部说一声。”方绪踏出电梯,留下两个员工面面相觑。 “额,你说,方总跟老师什么关系?” “大概率是家属。” 两人了然地点头。 升职的那位员工笑烂了,“我们组长刚走,我就升职了,不用竞争了!还有这种好事!” 两人对视,异口同声,“方总,谈恋爱了。” “对象还是从事教育的老师。” 八卦在这家初创各个部门流传,没过多久整个公司都知道了。 方绪美滋滋带着戒指去上班,半点没有遮掩的样子,这下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方总订婚了。 订了婚,方绪就想结婚,奈何井言不同意。 方绪小发雷霆,“井言,你要不认账了?都订婚了,结个婚又怎么了。” 在看综艺节目的井言被打断,转头盯着方绪,方绪莫名有点儿心虚。 理直气壮的声音变小,推推金丝眼镜,“其实吧,结婚跟谈恋爱没什么不一样的,我保证我不会打扰你下棋,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无条件支持你,理所应当。” 这时电视里谈话娱乐综艺传来一句旁白,“男人的誓言跟狗叫没什么区别。” ...... 这就有点尴尬的。 方绪怒气冲冲看着电视机,又看向井言,“我和别的男人不一样,我对你是真心的。” “真心?谁对谁没有真心,可真心瞬息万变。”电视里被访谈的女星带点嘲讽的声音恰时响起。 方绪捂住胸口,转头记住了这位女明星的脸,暗暗发誓以后公司出了成绩绝对不会请这位女星代言! 井言默默拿起遥控器,调低了电视的音量,访谈声变得窸窸窣窣。 她拍拍沙发旁边的位置,示意方绪坐过来,方绪舒心了坐过去挨着井言。 “其实,我也不是要逼你和我结婚。”方绪垂着眼眸,“我只是......” 怕你再抛下我。 方绪了解井言,看重你的时候,在她这里你就是最重要的,谁来了都得排后面。 可一旦触到井言的底线,那就毫不留情。 他就是最好的例子。 如果他成为了井言的家人,或许就不会被随意地斩断联系。 方绪抱住井言,小声说:“当年的事,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辜负你的信任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你的身世透露给媒体。” “我当时只是想帮你。但我知道我开口说帮你,你绝对不会答应的。” 之后他们就冷战了好多年,他那个时候也是个傲气的人,跟井言这个浑身傲骨的人犟上了。 井言拍了拍方绪,“都过去了。” “可你不愿跟我结婚。”方绪其实也是个倔脾气来着。 井言眸中闪过一抹光芒,来了兴趣一般,“我没说不可以结啊。” 方绪激动握住住井言的双肩,再三用眼神对上井言的目光确认她说的真话。 “你说真的!” 还没等方绪冷静下来,井言说出条件,“等我打败你的老师,我们就结。” 俞晓阳刚拿到一个世界冠军,还能再战不知道多久。 方绪:“......你是不是想拒绝我,但不好意思直接说。” 虽然井言醒来后,方绪也跟井言下过几局,当然都输了,不过他以前也输。 井言棋没退步,可方绪也看不出进步了多少。 “秋兰杯,我和你老师肯定会对上。” 梦里的事,井言笃定会发生。 “或者现在你带我去俞家也行。” 方绪起身又停止动作,秋兰杯还有一年时间,井言说不定就达到了能打败老师的境地。 是吧,是吧? 方绪很想催眠自己相信井言,可俞晓阳是压在职业棋坛几十年的高山。 “好,就秋兰杯。” 井言工作没落下,备战秋兰杯,第二年梦里的时光来到了弈江湖,满脸稚嫩,以来就把自己输成了倭瓜,还有褚嬴。 对练的时候井言没少给时光加压,褚嬴在边上直呼让我来,让我来,小光! 岳智狠狠盯着。 不能厚此薄彼,朱大勇他们给井言排了表,每个学生都跟井言对过局,岳智也不例外。 但时光是在井言课间的时候去请教的。 直到有一天,井言没来弈江湖,学生们纷纷去问朱大勇,就连岳智都默不作声混在人群里。 朱大勇喝了一口井言送他的茶,“小言啊,参加秋兰杯去了。你们别瞎担心,多看看比赛。” 学生们本来就关注这好几年一办的秋兰杯,如今得知井言去参加秋兰杯,更是关注了。 眼看着井言过五关斩六将,成了本届比赛最大的黑马,跟着心惊肉跳。 决赛更是遇上了世界冠军俞晓阳。 第164章 方绪if线(七) 记者围绕着决赛着,灯影闪烁,将正中央的棋桌上的两人脸上的表情照得分明。 俞晓阳仍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眉眼之间尽显威严,让人望而却步。像一棵矗立在高山之巅的巨松。 不可轻视,不可攀爬。 在梦里她有个遗憾,在俞晓阳退役前没有跟其交过手。 如今可算是有了这个机会。 “前辈。”井言问了一声好,同为华国选手她是后辈,理应问号。 俞晓阳点点头,目光落在井言的脸上,微不可察地皱皱眉,从对方的脸上他能够看出隐隐的兴奋。 对于一名有追求的棋手,应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超然物外,不动如山。 他也从儿子那儿听闻了井言醒来的消息,以为那天方绪会和人一起来看望他,没成想是在赛场上再次看到井言。 七年昏睡,醒来就下棋,实力突飞猛进。 上一局更是击败了他往年的劲敌。 俞晓阳没有多言,不过他知道井言是一个不一般的对手,甚至对方还如此年轻。 裁判宣读完,双方站起身,互相鞠躬,而后猜先。 此时的方绪在飞往韩国的飞机上,小电视上正播放着这场令人瞩目的世界赛事。 方绪再次摸向心口的那方坚硬,确定自己没有忘记,眼睛直勾勾看着电视,心情也跟着黑白的厮杀紧张。 一个是井言,一个是老师。 他也不知道想..... 想井言赢。 他想井言赢。 无论井言答不答应他,他都想井言赢,就算对面是老师。 方绪默默在心里跟俞晓阳道一句:对不起了,老师。 屏幕里映出父亲的面容,俞亮和妈妈心情忐忑地坐在电视机前的沙发上,妈妈紧张地两手抱在一起,她并不太懂围棋。 转头问她的儿子,“小亮,现在局势怎么样,快跟妈妈讲讲。” 黑白纠缠在一起,俞亮皱着眉眼,不解地轻轻偏了偏脑袋,“爸下得很...防备?好像随时都在准备着应对变化?” 俞亮不知道俞晓阳为什么会防备着井言。 “俞晓阳的防守简直固若金汤,这样下去对井言很不利。” 弈江湖棋室里,大家围坐在电视前,朱大勇皱着眉头说,班衡抱着电脑计算着。 时光和沈一朗在棋盘上跟着电视里的两位选手落子,沈一朗推推眼镜,“井老师的下法似乎跟从前很不一样,克制了一些。” “因为对手是俞晓阳吗?”时光一白子点在棋盘上。 他执的是俞晓阳的白棋,所以他更能深切地体会到俞晓阳棋中的重量,就像落下的巨石。 “俞晓阳应该很了解井言的棋风,这是他的应对之法。”褚嬴如是说。 时光抬眼,“应对?” “俞晓阳在一个地方太久了,每一步仿佛都刻进了模版,不会轻易改变。”褚嬴接着道,“井言的优点就是无穷无尽的变化,引人出招,俞晓阳的防守是不想让井言看透他。” 时光不可思议,“你是说俞晓阳他怕了?!” 站旁边分析的洪河头头是道,听见时光这一句。 “我啥时候说了?”他重复时光说的话,“俞晓阳怕了?怕什么?井老师?” 那可是俞晓阳啊,他怎么会怕呢? 俞晓阳落下一颗子,他开始进攻了。 “发动攻势了!”有人激动喊。 褚嬴悠闲地摇摇扇子,“看来俞晓阳想通了。” 时光云里雾里,“想通什么?” 褚嬴没有说话。 是赢重要,还是追求围棋重要,俞晓阳被囚在一个地方太久了。 久到他不敢变,不敢输。 俞晓阳研究过井言的棋,固守下去他确实会赢,可少了什么不是。 少了一个棋手的追求和挑战。 他失去围棋的兴奋感太久了。 而井言等这一刻很久了,她甚至连俞晓阳的心理都早早揣摩,黑白两色似有刀光剑影在闪动,互相拉扯着进入最终局。 良久,井言定下一子,如同暗影中寒光一闪的飞镖,还没等人搞明白它的作用,俞晓阳投子认输。 胜负已分。 “怎么就认输了?!”学生们纷纷叫嚷。 朱大勇嚷嚷着时光让开,时光直直站起来还没想明白,洪河把他拉到一边。 就这局面,朱大勇让沈一朗继续下下去。 沈一朗指指自己,结巴开口,“我吗?大老师?” “照你的思路下!”朱大勇命令道。 沈一朗只好点头认命,按照自己平时的思维下,他一手朱大勇一手,又急又快。 直到棋子无处可放。 黑棋确实是赢了。 现场的不少学生也看懂了,纷纷发出惊呼声,“井老师怎么提前这么多步就算到了这一手!这还是人吗!” 计算机也不过如此。 赛场之上,棋局已然结束。 井言看向俞晓阳,“当年指引我入行的老头说,我很有天赋,说不定是方圆第二个俞晓阳。” 裁判正在宣判这场比赛的结果。 “不,你只是你。”俞晓阳看着井言道,说得认真,像是长辈的鼓励。 井言垂眸一笑,而后抬眼,“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我说我叫井言。” 两人站起身。 “恭喜你。”俞晓阳伸出手。 两人握手。 “第...届秋兰杯冠军,来自华国的井言四段!这是秋兰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获得者,也是第一位女性获得者,据悉井言选手曾......” 方绪好不容易克服语言障碍打车来到比赛的现场,他没有进去,等在外面。 比赛肯定结束了,现在井言和老师说不定在接受采访。 不知过了多久,喧闹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快门的声音。 方绪一眼看见井言,但不好打招呼,毕竟旁边这么多记者。 但旁边就是他老师,这个大家都知道,于是他大步朝俞晓阳的方向走过去。 井言先看见方绪,逃开人群就朝人跑过去,方绪下意识展开手接住。 怀抱里满满当当的,就好像心也跟着填满了。 俞晓阳都呆滞了几秒。 方绪瞒得太好,俞晓阳什么都不知道,或者说他不是太关注方绪的感情生活。 只关注徒弟的棋。 这一年是有进步,他很欣慰。 记者率先反应过来,用英文提问两位是什么关系,方绪也现身过国际赛场,很多记者都认识他。 “井言四段,请问方绪九段跟您是什么关系?是朋友吗?” 方绪内心忐忑起来。 井言将方绪的手拉起来,两人的十指紧紧相扣,暴露在闪光灯下,银制的戒指露出。 “他是我未婚夫。” 第165章 方绪if线(完) 随行的国内记者把消息传回国内,井言夺冠和井言未婚夫一时之间霸占各大报纸。 方绪在字里行间拥有姓名,互联网论坛上盖楼好多层,还有知情人士爆料井言曾昏睡好多年,一醒来便马不停蹄继续下棋。 而昏迷期间照顾井言的便是方绪。 有人觉得方绪能成为井言未婚夫,纯粹是因为恩情,还有让井言不要以身相许报恩的。 方绪做的就是互联网初创公司,看到这些消息,他不是滋味。 而井言回国后很忙,各种杂志访谈,纷纷邀请她去参加拍摄。 还要去棋协办九段的证书,个人获得世界冠军可以直升九段。 方绪的戒指在回国的那个夜晚就戴在井言手上了,但他却不能时时刻刻跟井言待在一起,长时间没看见人,方绪心像浇了苹果醋,酸味都溢到喉咙了。 又看到论坛里的热议,心里更是不得劲儿。 “老板不好了,有人黑井言九段!”助理抱着电脑就来了。 方绪站起来看,皱着眉头,上面刺眼地写着一个阴阳怪气的标题。 “学艺先学德,东湖证券队欢迎正直的棋手加入。” 众所周知,井言的前队便是东湖证券队。 方绪拧眉,“宋坤。” 其实他早就防备着宋坤,但这次他学聪明了,先问了井言。 井言直接对他说:“你不用管,我自己解决。” “老板,我们要反黑吗?”助理瞅着方绪的脸色问。 方绪立刻应激,“什么都别做。” “啊?”助理不解,老板不是井言的未婚夫吗? 方绪想了想,“论坛有几个井言的帖子热度不是很高吗,你们都去顶帖,去帖子下面多夸夸井言。” “好的老板。”助理转身要走,又转回来,“大概夸什么?” 别触了老板的霉头。 方绪:“这还不好夸,夸井言下棋厉害,世界冠军,天下第一,勤奋刻苦,人美心善,对待学生温柔负责,循循善诱......” 助理脑子嗡嗡地走了。 方绪亲自上阵顶帖,果不其然发现了黑井言的言论,点击举报。 这几天井言老师请了假,白潇潇发现论坛上有井老师的帖子,让大家课余时间去顶帖支持。 洪河找了个时间上线,看见了某个网友在帖子上留下的一大堆溢美之词。 他摸着下巴,眉头轻蹙,“这说的是我认识的井老师吗?这家伙是不是走错楼了?” “下棋厉害...,那应该没错。”洪河若有所思,“这个对学生温柔,循循善诱说的是谁?” 温柔?井老师恨不得在棋盘上把他们一个两个磋磨到流泪,下到最后生无可恋还不让认输,跟温柔沾不上边。 “狠辣!”洪河苦大仇深,顺手把黑井言的帖子点了举报。 第二天,井言在采访中面对记者投来的尖锐问题,没有半分回避地回答了。 其中当然包含她与东湖证券队的纠葛。 “井言棋手,您违约出走东湖证券队是真的吗?东湖证券队给了您机会,您的做法未免.....” 记者没说完,井言先说了。 “忘恩负义?” “当年我和东湖证券队签署的是对赌协议,我完成了我的对赌,东湖证券队却并未履行合同,要说违约,也是他们的经理违约在先。” 井言看向镜头,笑了笑,“我已经收集了当年的相关证据上交到法院起诉,相信东湖证券队的宋经理应该收到法院传单了。我完全不介意对簿公堂。” 宋坤慌了,此事在井言杀穿秋兰杯时他就有预感。 当年井言还在东湖证券队时就小心眼记仇不好惹,所以宋坤先下手为强。 他抽起一根烟,烟雾模糊了他本就不清晰的脸,“以为我宋坤是吓大的,一个棋手而已,世界冠军多的是。当年也是我给她机会。” 最终宋坤败诉,合同欺诈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井言一身轻松地走出法院,阳光懒洋洋的,台阶下站着一个男人,沐浴在阳光下,见人出来高兴地挥动手臂,生怕井言看不见他。 井言无奈,“我看见你了。” 方绪放下手,“我把堵在这里的记者全骗走了,我厉害吧?” “真厉害。” 方绪牵住井言的手,“其实也不算骗,我只是给他们发了请帖,让他们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到时候我给他们独家。” “你累不累,要不还是明天试婚服。”方绪贴心问。 “走吧。”井言拉住方绪的手往前。 婚礼那天,来的人很多,在一个中式的酒店办的婚礼,天晴气爽,阳光也不灼人,撒在身上,嫩绿的草色染得亮晶晶的。 方绪紧张不已,俞亮身为伴郎的一员安慰着师兄。 “师兄,你别紧张。”他第一次当伴郎,也有点紧张。 可师兄紧张,他更紧张,就像他结婚一样。 他理解师兄的紧张了。 方绪拆了领带又戴上调整,“我不紧张,我是高兴。” 俞亮无语地看着师兄微微颤抖的手,或许手不抖的话,会更有说服力。 迎亲的地点在弈江湖,井言在弈江湖的棋室,走廊里装扮着喜庆的红气球。 迎亲队伍到了地点,方绪被学生耍得团团转。 这不仅是学生还是护法。 怎么都找不到第二只鞋,急得都流汗了,俞亮在空调外机上找到了,在一个红色的盒子上面。 伴娘白潇潇小声嘀咕,“谁藏的啊?我记得不是藏这儿的啊?” 一排人小幅度摇头,微微靠外的岳智撇着一张脸。 盒子里取出一条宝石项链,大片大片钻石点缀,看着就雍容华贵,都在猜是谁送的。 不耽误吉时,井言抱着盒子上了婚车,想着结束后还回去。 她大概知道是谁。 方绪牵着井言上了车,目光只扫过红色的盒子一眼,最后定在井言白皙的脸庞上。 时光笑着跟洪河闹一团,不小心撞到岳智,空气安静了,出乎意料对方竟然没察觉,两人赶紧选了一辆车去婚礼现场,逃之夭夭。 是朱大勇牵着井言走向方绪。 当井言请求他帮忙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心里还很感动。 将手交给方绪时,朱大勇厉声道:“小言是我们弈江湖的一份子,你小子要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或者让她受了委屈,我们绝不轻饶。” 方绪郑重点头。 “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的。” 两人互相挽着,一步步往鲜花点缀的中心走,任谁看都是一对璧人。 (完) 第165章 俞亮线(一) 简言转过头,就看见俞亮向她跑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后气喘吁吁,额头被汗水沾湿,脸颊变得绯红。 “简言。”俞亮上气不接下气喊了一声。 简言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好笑,从包里拿出纸巾,抽一张递给俞亮。 “擦擦吧。” 俞亮看着简言,支支吾吾地接过,擦去额角的汗水。 “下午你们队不是跟去年的冠军队伍有比赛吗,你这个主将不备战,怎么还跑出来了?”简言问向俞亮。 俞亮刚要恢复正常面色的脸又变红了,“我...我们好久不见了。” 自从简言去了新棋队,新的城市,他们就鲜少联系了,两人都在各个地方比赛,只在看到电视上看到对方比赛或节日的时候互相问好。 “是蛮久的。”简言点点头,看向俞亮,“那你找我有什么事?想跟我切磋?” 俞亮张口却停住,按理说他确实应该找简言对局,可从酒店得知姮我棋队退房的消息到追上简言,什么切磋下棋他都忘了。 他只想见她一面。 不是在赛场隔着人群的见面,而是面对面,他和她。 俞亮嘴唇轻抿,定了定神,“我只想见你一面。”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某种不可置疑的坚定,那双比黑棋还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简言。 烈日像要把人烫化,简言擦擦热汗,阳光恰时偏移,一阵恍惚她微微眯眼,偏头避开光照,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俞亮说什么? 她再次确认,“你刚刚说什么。” 一道阴影袭出,刚好替她挡住了光照,俞亮伸出了一只手掌挡在她的面前。 “我想见你。”俞亮再次肯定地说。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十六七岁的俞亮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更明白自己的心。 不过简言就...... 简言看向乖巧可爱的俞亮,默默退了一步。 诚然俞亮和她是多年的好友,可她一直是在长辈的视角看着俞亮长大的。 逗俞亮就像逗小孩,虽然有次发生了点尴尬的小意外,但这并不影响她和俞亮的关系。 视线在俞亮身上转悠,她需要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庞,曾经还带着些稚嫩的脸,如今线条清晰,更显成熟男人的硬朗。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像在留意她脸上划过的每一丝神情。 简言这才意识到,俞亮现在是一名成年人,还是一个成年的男人。 看见简言后退一步的动作,俞亮眼眸中划过一丝受伤,眼眸垂下,黑沉沉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雨打芭蕉般,好不可怜。 还是一株美人蕉。 简言不想承认,可不得不承认。俞亮完全是按照她的心意长的,她在实验中学第一次见俞亮。 撞到了人,拉开门,就看见一个漂亮孩子。 再才知道他是俞亮。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俞亮好看,她就趁着跟人对局的时候多看看,看着看着她就免疫了。 当时研究新棋风被俞亮虐得太狠了,再好看她都恨上了。 “简言,你如果要和人交往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我吗?” 俞亮说出这句话时的声音很小,却足够简言听得清清楚楚。 简言感觉有点热,手掌当扇子给脸上扇扇风,俞亮见状一只手给简言挡太阳一只手扇风,自己在太阳下热得汗水往下淌。 看不过眼,简言用纸给俞亮擦了擦汗,因为简言的沉默眼睛失去光彩的俞亮瞬间恢复了活力,看向简言。 简言有些尴尬,“我们别在大太阳底下跟两个桩子似的站着了,怪热的。” 俞亮点头,“好。” 简言走到前面,俞亮自觉把行李箱拉到手里,简言看过来的时候,他握住行李箱的手微微一紧,简言没说什么转头继续走,俞亮欣喜托着行李箱跟上。 两人来到绿荫处。 过来的一路简言在考虑,要不要拒绝俞亮。 她现在有很多事,谈恋爱太费时间了,一个人的事变两个人,还要商量着来,想想都觉得麻烦。 况且陪伴是最基础的,她和俞亮正值事业上升期,都没那个条件。 简言在心中条理分明罗列,俞亮则安静地在一旁等着她,好像在等待裁判评分的小熊,两只放在拉杆上的爪子越来越紧。 简言看起来跟俞亮同岁,可实际上她自己心里清楚。 她以绝对的理智战胜了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动摇。 “俞亮,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简言干脆利落地宣告审判结果,她没有担心着会影响俞亮比赛,一位棋手如果把私人情绪带到赛场上那不是人不成熟就是不专业。 现在的俞亮是一名成熟的职业棋手。 俞亮的手微微一动,头垂了下来,像一朵备受打击的花,“我知道了。” 声音几乎是抖着出来的,“对不起,给你造成困扰了。” 俞亮道歉。 一颗心碎成了渣渣,俞亮不可能不伤心,他微微抬眸看向简言,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简言忙不迭点头,“当然!” 俞亮眨眨眼,可怜的眼神看向简言,“那我们能抱一下吗?” 抱一下,简言思考一瞬,没什么问题,朋友之间的安慰,何况她才拒绝了俞亮。 “没问题。”简言慷慨道。 下一秒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拥住,热气隔着薄薄的衬衣贴上来,简言感觉黏黏糊糊的,熟悉的香气,简言鼻尖轻嗅闻了闻,这么多年俞亮还是很香啊。 简言想,念头闪过,当即在心中唾骂自己是个太sai眯。 俞亮埋头在简言耳边,呼出的热气打在简言耳边,痒痒的。 他的声音闷闷的,“简言,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个啊,现在没有。”简言懒懒散散地答。 俞亮心里松了一口气。 没有就好。 话说是不是抱得有点久了,简言想结束这个拥抱。 俞亮又道:“简言其实下午的比赛我很没有信心,我很害怕我会输,师兄看好我才一直让我做围达的主将,承担了投资商那边很大的压力。” “我不应该怕的,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调解。” 简言意外地仰头看向俞亮。 不应该啊。 俞亮是个成熟的棋手。 第166章 俞亮线(二) 简言充当了俞亮的心理老师,拍宽厚的肩膀好一通安慰,可谓驾轻就熟,几年前她也算给俞亮当过个人心理委员。 “你实力没问题,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俞亮。” 俞亮低着头,自我怀疑的语气,“是吗?我感觉我最近没什么进益,有点累了,好像有点下不动了。” 简言板着脸看向俞亮,“瞎说什么呢,俞亮。那是错觉,你不要多想。” 俞亮表情不太信服,轻轻抬眼看向简言,让人不自觉产生一股子怜爱。 “围甲结束了我可以找你下棋吗?每次跟你下棋我都会有新的感悟。” 简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看向老实巴交注视着她的俞亮。 “俞亮你不是装的吧?” 放在十七岁的俞亮身上,她信。但现在俞亮不是小孩子,她不太信。 一抹异色从俞亮黑亮亮的眼眸中一闪而过,俞亮自我厌弃般低下头,“没关系,我会自己调整好的。” “我回去备战了,你回方圆路上小心。”俞亮认真说。 简言两三步追到俞亮身边,“我又没说不可以,你这样显得我多不近人情似的,一点儿都没有小时候可爱了。” 她嘀嘀咕咕。 俞亮忍住上扬的嘴角,还是一副期期艾艾的样子。 “你答应了?” 简言点点头,“我要回方圆休假一个星期呢,几盘棋还是有时间下的,你没时间的话就在围达网上下呗。” “我有。”俞亮回得迅速,生怕错过什么。 简言叹口气,“俞亮。” “嗯。”俞亮黑白分明的眼睛认真地看着简言。 便听简言道:“你真是太想进步了。” 简言回到方圆没两天,就得知了围达棋队夺得围甲冠军的消息,本以为俞亮这个冠军队主将会忙着拍杂志。 可俞亮一回方圆就给她发信息要下棋。 俞亮卷到她了,没开玩笑。 她比完赛在家躺了两天,拿着国外代购回来的水果手机研究得不亦乐乎,功能多样,还能视频通话,她觉得这是未来的流行趋势,这还是初形态。 于是她打开电脑,赶紧买入。 满屏绿绿的,像是喝了毒药一样安心。 因为两个国家的时差,她昼夜颠倒风险投资,接到俞亮电话的时候,她闭着眼睛在床头到处找手机。 电话里的声音黏黏糊糊的,俞亮耳朵红红地问:“我打扰到你休息了吧,我等会再打过来。” 简言睁开眼睛一看时间,早上九点半,她薅了薅凌乱的头发,坐起来,“地点还是黑白问道吧,我等会就过去。” 走到卫生间,简言对着镜子洗漱,俞亮听着电话里咕噜咕噜的声音,仿佛想象到了简言的动作。 洗完脸,简言才发现电话没挂。 “俞亮,你怎么不挂电话?”简言用温热的毛巾擦脸。 “我马上挂。”俞亮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动作迅速。 啪一声,目光中亮起的通话界面暗下去,简言无语,她只是问问还没说什么呢。 不过考虑到俞亮对她有好感,她估摸着是俞亮害羞了。 简言对着镜子吟唱一番,“魔镜啊,魔镜,谁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是你,就是你。”她变了嗓音演起了小剧场。 由于没有强大的信念感,简言捂住嘴巴偷笑。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脸洗干净了,头发还凌乱得像个鸡窝。 简言对着毛躁躁的头发下狠手,还是没把头发压下去,最终戴上了一顶遮阳帽。 一下楼,简言就看见俞亮在车边站着,日常风的服饰,穿得格外帅气,干净清爽站在烟火气里显得格格不入,不愧是留过韩的。 她面露惊奇,“你什么时候来的?” 俞亮在给简言打电话的时候就到她家小区外了。 “你想吃什么?我记得你在学校的时候早餐喜欢吃这些,现在还是吗?”俞亮提着手里的早餐,各式各样还冒着热气,一看就是刚买的。 而且一样买了一点儿,都可以尝尝。 车上,简言嚼着油条,“俞亮,你太周到了。” 俞亮把豆浆插好吸管给简言,因为简言没手接,递到人嘴边。 简言脖子往车门边缩了缩,嘴巴油乎乎的,看向俞亮。 这过于暧昧了。 前面买早餐还可以说是报酬,现在这...... 俞亮手很稳,一动不动保持着,干净透彻的眼睛看着简言,看得简言以为是她太把自己当回事。 “我自己来就行。”简言抿抿油乎乎的嘴,腾出一只手来接过豆浆。 俞亮点点头,把豆浆稳稳递过去,完全平常的动作。 果然是她太疑神疑鬼了,就算拒绝了俞亮,凭她们以前的关系,她没闲手了,喂个豆浆很平常吧。 是吧。 吸管里的豆浆一上一下,简言咬着吸管沉思,悄悄瞥了一眼若无其事的俞亮。 俞亮见简言吃得差不多了,体贴地拿出湿巾跟纸巾。 简言接过默默擦嘴,总感觉氛围怪怪的。 “简言,你也很可爱。”俞亮冷不丁冒出这句话然后发动了车。 简言瞳孔地震转头看向认真开车的俞亮,看见对方发红的耳朵,没说什么,毕竟俞亮在开车,她们小命都在俞亮手里。 之前在学校的时候,俞亮就留意过简言吃早饭,像仓鼠一样,一下一下,歇一会儿又一下一下,吃完了还犯困。 简言也夸他可爱,他礼尚往来。 终于到了黑白问道,俞亮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简言看了俞亮好几眼,觉得对方都没放在心上,她放在心上的话,显得她多在意似的。 取了安全带下了车,跟着俞亮进了黑白问道。 接待她们的还是秦美姐。 秦美姐一路对简言异常热情,嘘寒问暖,就一小段路,热情得简言招架不住,再三道谢。 前几次来,不是点头之交吗? 坐到位置上,秦美姐看了好几眼俞亮跟简言,这才舍得离开,临走前还不忘眼神鼓励俞亮。 俞亮把棋盘中心的一篓棋推向简言,另一篓给自己,鼓起勇气,“简言,等会下完棋,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简言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说请吃饭的人。 她该回答可以还是不可以? 第167章 俞亮线(三) 俞亮忐忑地等着简言的回答,四周很安静,他可以听见两人的呼吸声,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对面的简言。 这小子贼心不死啊。 简言悟了。 大彻大悟。 哪是冲着棋来的,分明是冲着她来的。 简言轻轻挑眉,带着点玩味的意思,“我赢了就考虑考虑。” 语尾像带着钩子,勾出了俞亮告白失败请教父母跟秦美姐的回忆。 围达队拿了围甲冠军,俞亮回到方圆却一切如常。 他前几年搬出家独居,刚回方圆后接到了妈妈的电话让他回家吃饭。 知子莫若母,俞妈妈在饭桌上就看出了儿子心不在焉。 俞亮知道自己被拒绝了,但他反应快,抓准简言对他的心软和纵容,企图拉近和她的距离。 可刚拿出手机要给简言打电话约棋,他犹豫了。 简言说他们不合适,拒绝了他,是不是说明她不喜欢他。 而他纠缠简言会不会给对方造成困扰,让简言讨厌他。 他不想让简言讨厌他。 俞亮伤心着,回想着简言说他们不合适的话语,想不出来他们哪里不合适。 他们都是棋手,热爱围棋,有共同话题,可以共同进步。 俞亮决定每天正常打给简言,他们已经约好了,不是吗? 俞亮的神色被一旁的妈妈看在眼里,连他爸跟他讲话他都心不在焉,俞晓阳板着脸斥责了俞亮一通,问他在想什么。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爸知道呢? 晚上妈妈按照以往的习惯给俞亮送牛奶,直接逼问俞亮是不是谈恋爱了。 孩子也老大不小了,往常她不会想到这一茬,他们这些当棋手的可以说是当孤寡老人的料,适合跟围棋过一辈子。 俞晓阳就是最好的例子,当年相亲遇见她也没看上俞晓阳,之后笨拙地给她写了好多信。 面对妈妈的质问,俞亮诧异过后就是否定,“我没有。” 妈妈了然于心,“那就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是简言吗?” 俞亮眼睛微不可察地睁大,看向妈妈,眼底闪过震惊的流光。 他什么也没说。 妈妈摇头,“当年你参加那个什么狮子赛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没见你输棋那还么高兴的。” 那时俞亮年纪还小,还没开窍,少年的感情易变,她也就随他去了。 这不都这么多年了,还是一心扑到围棋上,跟他那个爹一模一样。 俞亮有些灰心,委屈看向看好戏的妈妈,“可简言已经拒绝我了。” 话语刚落,开着的房门边站着一个阴影,披着一件外套。 见人送牛奶这么久没回房间,出来看看,就听见饭桌上刚被他训过的儿子吐露心声,还是关于感情的。 一时之间,他这个当爹的愣住了。 俞亮从小学棋,他教他最多的也是棋,以及如何做一个棋手。 在感情这方面,他以为俞亮会跟他一样在三十多岁的时候才开窍。 对了,小亮今年多大了来着? 在俞亮不知道的地方,父爱如山...体滑坡。 几声敲门声。 房间内的人转头。 “爸!”俞亮惊呼。 “你怎么来了?”妈妈疑问。 俞亮恨不得用被子把头罩住,俞晓阳退出职业棋坛后,人温和了不少,对俞亮的要求不像以往那样严格,但严父的架子还在那里。 后背紧紧靠在床头,房间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台灯,俞亮因秘密暴露在严父面前羞红的脸掩藏在昏暗的光线下。 俞晓阳打开了灯。 妈妈捂住嘴偷笑,看着不好意思的俞亮,宽慰道:“这有什么,当年你爸不知道被我拒绝过多少次,要不是他死缠烂打,我才不会跟他在一起。” 俞亮不可思议抬眼看向爸爸,没看出半点异常。 被提及这段往事,还是在儿子面前,俞晓阳脸色如常,就是在儿子投来的视线下身躯微微僵硬了几分。 转头看向妈妈,俞亮眼睛亮亮的,“真的吗?” “骗你做什么,你爸当年给我写的信我还留着呢,不然我找给你看看,说定你还能学学怎么追女生呢。” 没等俞亮说什么,俞晓阳轻咳了几声,“咳咳,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他们年轻人之间都不写信了。” 妈妈好笑地看过去,知道是丈夫不好意思,“你们两个不愧是父子啊。” 她感慨着。 俞亮眼神在父母之间扫来扫去,求知欲满满。 在俞亮吐露一番后,妈妈总结道:“小亮,简言比你成熟很多啊。” 俞亮虽然不懂,可有阅历的妈妈却知道,简言说的不合适并非是随口的拒绝,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回答。 从前她的丈夫是职业棋手,是世界冠军,不是在练棋,就是在练棋的路上,她是他的后盾,也是这个家的后盾。 “你们两个都是职业棋手,还在不同的城市,忙起来更是见不到面,更何况现在还是你们的当打之年。如果你们结婚了,必然有一方要牺牲,而简言是一个女孩子。” 俞亮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只能听见结婚和牺牲。 妈妈的意思是简言已经考虑到和他结婚了。 牺牲,俞亮垂下眸,“我不会让她为我牺牲的,她是一名职业棋手,永远都是。” 围棋,对他们来说是毕生的追求,没有谁为谁牺牲的道理。 俞晓阳满意点头,“简言确实是一位优秀的职业棋手,这样的棋手应该在职业棋坛上发光发热。” 听见儿子的答案,妈妈颇为感慨,丈夫一开口,整段垮掉,没好气剐了俞晓阳一眼。 转而对着俞亮传授经验,“小亮,你记住追求女生要尊重对方的意愿。” “可简言拒绝我了,我再去找她不就是不尊重她的意愿吗?”俞亮面露纠结。 俞晓阳不自在道:“要灵活变通。” 俞亮半点没听懂,求知的眼神看向妈妈。 “简言对你并非没有好感,你一点一点向她表明你的决心,温水煮青蛙。” 父母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还在交谈着儿子的事,说话的大多是妈妈。 俞晓阳握住刘雪沁的手,沉沉说了一句,“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刘雪沁愣一下,释怀地笑了,“都是为了这个家,现在你也退休,我们一家人好好的。” 两人温存地抱着。 而俞亮这边认真地翻出笔记本电脑做复盘笔记。 想到妈妈说的简言对他有好感,他眼睛弯弯,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他决定再多向几个人请教。 第168章 俞亮线(四) 当秦美听见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俞亮请教自己感情上的问题时,震惊之余,还有孩子长大了的感慨。 “小亮你就是太正经了。”秦美笑道。 俞亮神情严肃地倾听,就像面对了一道难解的棋局,他皱着脸重复,“我正经吗?” 一脸正经的表情,反问自己正不正经。 秦美乐坏了,笑得直拍手,俞亮升起一股羞恼之意,让秦美别笑话他了。 “追女生可不能太正经,不然会让对方认为你很无趣。”秦美传授着经验。 俞亮想想,对于起简言来,他确实很无趣。 他不得不承认,他是个无趣的人。 时光也说过他这个人没意思,简言也说他一板一眼。 一时之间俞亮有些灰心。 秦美接着传授经验,“还得体贴,观察入微,注意当下对方想要什么,提前准备。” 体贴? 俞亮思索一番,简言就很体贴,在学生时期就能观察到他下棋心不在焉,紧接着便骑车送他去十三中找时光。 他没有简言做得好,观察不够细致。 俞亮暗暗点头,他会做得更好的。 “然后嘛,”秦美想了一下,手掌一合,信誓旦旦,“有时候还得学会耍赖。” 俞亮黑溜溜的眼睛一下瞪圆。 耍赖? 这他不会啊。在还是小孩的时候,咿咿呀呀的俞亮就拿起了棋子,并以世界冠军的父亲为目标孜孜不倦地学棋。 其他小孩耍赖的年纪,他在学下棋,他不会啊。 不过,俞亮想了想,他倒是见过别人耍赖。 时光就经常耍赖,特别是棋桌上。 他可以向时光学习。 “我赢了就考虑考虑。” 简言此话一出,俞亮抿唇看着她,似乎在犹豫着什么,简言看不懂俞亮一脸纠结,是怕输还是怎么了。 俞亮唇瓣轻启,带着老实人豁出去的视死如归,玉白的手从棋篓伸出,轻轻攥着拳头放在棋盘上。 简言还以为要猜先,刚要伸手去棋篓,俞亮的手恰时从棋盘上挪开,露出两颗羞答答的白棋。 两颗白棋如同波浪般随着俞亮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悦耳的波动声。 收回的手端正地放在桌面上,俞亮两手扣在一起,左手无意识磨磋着右手的指节。 “你在干嘛?” 她还没猜先呢? 简言不明所以,这是让她直接执黑? 俞亮低头,耳朵红得滴血,声音闷闷的,“我..我认输。” “你考虑考虑吧。” 话语很软,像是在撒娇似的央求。 简言一愣,入目是俞亮毛茸茸的发顶和发旋,她捂住嘴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俞亮你...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直不起腰,“你变了,你是谁你把俞亮藏哪儿了,快把俞亮交出来。” 耳边的笑声让俞亮脸热,他抬起头,小声道:“我没有。” 简言趴在棋桌上捶桌子,棋篓里的棋子震得脆脆作响。 换任何人来这一手,她都不会笑成这样。 可竟然是俞亮。 简言无法想象,这还是那个老实孩子俞亮吗? 好一会儿,她才收了笑声,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俞亮。 俞亮抿着嘴角,又羞又恼,见简言朝着他看过来,他赶紧避开眼。 他耍赖好像没什么效果。 简言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抓起棋盘上两枚孤零零的白棋,开口哄道:“好了,我不是故意笑你的,俞亮,别生我气了。” “我没有生你气。”俞亮着急解释。 他只是生他自己的气。 见简言敷衍点头,俞亮急切脱口而出,“我真的没有生气,我喜欢你笑。” 就算是笑他,也是因为他笑。 简言一愣,将棋放入自己棋篓中的手微微停顿,啪嗒两声有序的脆响,两枚白棋融进黑棋堆中,如同两滴清水落入墨汁。 俞亮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抿住嘴,担心自己惹得简言讨厌。 简言点点头,“赶紧下棋,等会儿还要去吃饭呢,我可不想饿着肚子。” 俞亮眼睛一亮,看着简言,“好!” - 火锅店里,俞亮坐在隔着简言一个位置的桌位上,店里的空调开得足,却吹不散俞亮身上的幽怨。 与俞亮的安静不同,包厢内热闹不已,他的旁边是嘴没停过的时光。 锅还没开,时光先开了。一张嘴扒拉个不停,夸得简言眉开眼笑,和桌上的洪河一唱一和。 是的,他和简言之间隔的正是时光。 简言的右边是时光,左边是白潇潇,沈一朗,洪河,洪河女朋友林灿。 跟弈江湖毕业生团建似的。 他无比后悔,他为什么要在和简言下完棋后接起时光的电话。 下完棋,俞亮无比激动,问简言想吃什么。 然后接到了时光的电话,“俞亮,你放假了吧,在黑白问道没,我来找你下一局啊。这回围甲没跟你碰上,还有点可惜,我有预感这次肯定赢你。” 在简言的目光下,俞亮回复道:“我今天没空,改天吧。” “啊~”时光哀怨地拉长声音,“行吧,那我去找简言了,她也放假了来着,啊!我有预感我铁定输!” “简言跟我在一起。”俞亮道,“我们要去吃饭。” 潜台词,你别去找她了,她也没空。 简言听到自己的名字对俞亮比着口型:谁啊? 俞亮回:时光。 两人跟演着哑剧似的。 时光惊坐起,“什么!你们两个去吃饭竟然不喊我,说好的朋友呢,我哪里得罪你们了吗!” 俞亮:...... “我也要吃!” “不行!”俞亮果断拒绝,多犹豫一秒都是对时光的尊重。 这顿饭是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时光不准来。 时光控诉,“俞亮你好狠的心啊!我真是看错你了,不跟你说了,我要跟简言说。” 俞亮看向简言,闷闷不乐,像是刚挖到金子又弄丢了,结果一场空。 “怎么了?”简言问。 俞亮把手机递给简言,微微抿嘴,“时光要跟你说话。” 面对时光的好朋友吃饭不叫我的控诉,说她偏心云云,简言无奈倾听着,抱歉地看了一眼俞亮。 “没关系。”俞亮心里委屈。 简言轻咳几声,“那你把洪河他们都叫来吧,好久没聚了。” 选座的时候,时光更是将俞亮从简言身边挤开,好不神气。 谁俞亮不让他来了,他还是来了。 他跟简言谁跟谁啊。 时光对着俞亮仰头嘚瑟,俞亮默默咬牙。 第169章 俞亮线(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影视:不知名迷人角色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0章 俞亮线(六) “到了?”简言枕了枕身后的柔软,闭目养神一会儿果然精神许多。 俞亮没想到简言会突然醒。 “吵醒你了?”他轻声问。 简言摇摇头,手臂抚上耳边的枕头,无意识地捏了捏。 “俞亮,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会照顾人。” 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诉说一个摆在眼前的事实,一片羽毛似在俞亮的心口轻扫。 他只是学以致用,他从前不太会照顾人,可他是一个好学生。 目光总在一个人身上,不自觉给对方画上一个圆心,留心区域里的所有,就像守护一朵精贵的花。 “因为是你。”俞亮认真道。 简言一动不动地看着俞亮,眸光垂下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简言,我在追求你。” 按俞亮对简言的了解,那垂眸的时间里简言或许又想的是拒绝自己的措辞,所以他要明确自己的态度。 简言抬眸注视俞亮。 展开的双臂撑开在两排桌椅间,清晰可见的肌理线条,在她占据的一亩三分地的边缘毫不客气地彰显着存在。头微微垂着,碎发拂过俊秀的眉眼,看向她的目光干净又虔诚。 “在你没有明确表示讨厌我之前,我不会放弃的。” 俞亮郑重开口,灼灼的目光定在简言身上。 俞亮表达出来的决心让简言怔愣一瞬,她正想着如何委婉措辞,毕竟俞亮人很好。 空间寂静良久,车内空调吹出的凉风吹凉了温度,俞亮垂下眼眸,说不出的落寞。 “简言,别讨厌我。” 心脏跳动着,像燃起的一颗火星,直接烧上简言的大脑。 喜欢,喜欢就试试。 反正现在还年轻。 她也不是会因为感情耽误下棋的人。 不合适就分手,她也不想做一个畏首畏尾的人,之所以对俞亮纠结,就是因为她对他是有好感的。 俞亮又失落又庆幸地要退出车厢,失落是因为简言没有说不会讨厌他,庆幸也是因为简言没说讨厌他。 他不想自己被简言讨厌。 往后退的手臂被一只纤细的手抓住,俞亮望向手臂的主人,窗外路灯的光映着眼带笑意的她,给发丝镀上温柔的金色。 “俞亮,我们试试。” 万千烟花在脑中,俞亮不知道是画面模糊了他的眼,还是这句话语。 他艰涩地张张嘴,像是卡顿的机器,“试...试什么?” 简言把抱枕圈进怀里,对着俞亮理直气壮歪头,“笨。” 俞亮无辜地看着简言,心底的喜悦跟气泡似的冒出来。 刚要开口确认,前面传来了稀里糊涂的声音。 “啊!到家了!”时光咂吧几下嘴,解开安全带摇摇晃晃就要往车下走。 俞亮微微咬牙。 简言挥挥手让他去按住时光。 确定刚刚发生的不是错觉,俞亮这才放心下车把时光重新绑回了副驾。 “没到家吗?” “没到。”俞亮斩钉截铁。 “哦。”时光像是敏锐的小动物感觉到了危险,不敢闹腾,抓着安全带噘着嘴。 想到什么,左右看,“简言呢?俞亮,你居然把简言丢了!” “你再说话,我把你丢了。”俞亮没好气。 后面的简言无语地看着时光左右转头找她。 但凡往后看看呢? 把简言送到了小区楼下,俞亮下到车门前给简言当扶手,还想送简言上去。 简言摆摆手,“时光醉成这样,留他一个人不安全。” 俞亮看一眼趴在车窗上跟个摄像头一样看着简言和他的时光,心有点梗。 “嗯。”俞亮不情不愿,其实把时光锁车里就行了。 人要走,俞亮心中升起不舍。 “明天见。”简言刚伸手要挥,想到她和俞亮如今的关系变化了一点,在朋友的基础上多加了一个字。 她上前一步,在俞亮僵硬着不敢动弹时,对着俞亮耳朵说了一句,“男朋友。” 心跳如鼓,没等俞亮抬手,简言就退了出去,俞亮无比后悔自己的迟钝。 “明天见。”心中的喜悦升到脸上变成了傻傻的笑容,烫嘴一样说出后面三个字,“女朋友。” 时光双手扒拉着窗沿,混沌不清地大脑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突然半个身子弹出来,“我也要抱!简言!” 俞亮忙不迭把这个醉鬼按回去,快出残影,手段雷霆,转头温柔对简言道:“我看着你上去再走。” 时光支支吾吾个不停。 总算把时光这个醉鬼送回家,回到家后,俞亮喜悦地报备,睡觉前都看着手机里简言的回复期待明天。 刚闭眼想起来,自己今天输了还没复盘,精力满满地爬起来复盘。 简言这边回来发现朱大勇回来了。 “爸,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朱大勇平时都在道场住,特别是简言上班后更是不着家,在道场磨炼学员。 女儿好不容易休假,他说什么也要回来一趟。 不过朱大勇没有想到从窗户看见简言和俞亮抱在一起。 一时之间朱大勇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回来看看你,你好不容易放假。” 坐在沙发上,朱大勇措辞半天,终于开口,“那个,小言啊,你二十好几了,爸好像从来没关心过你的感情问题,这个,感情问题啊,马虎不得,你要是有情况得跟我说,我还能替你把把关。” 一说完,简言就知道朱大勇看见了,想起来自家阳台外正好将马路看得一览无余。 放平时朱大勇怎么可能问她感情问题。 简言点点头,坦坦荡荡,“我刚跟俞亮确定关系,打算试试。” “试试!”朱大勇一听暴怒拍桌,“他算什么东西!竟然敢说试试!我闺女看上他是他的荣幸。” 简言不好意思提醒,“是我说的,试试。” 朱大勇怒容一顿,缓缓坐下,“哦,那没事儿了,试试吧。” “我那俞亮那小子呆板得很,是得试试。” 第171章 俞亮线(七) 第二天,俞亮起得很早,一点看不出来昨天熬夜复盘。 他每过几分钟就要看看手机有没有来消息,终于等来了简言的消息,约他出去玩。 这是他们交往的第二天。 俞亮取出衣服在镜子前比划,总觉得不够正式。 换好衣服,俞亮早早到达地点,简言来的时候便看见一个穿得像是要开发布会的俞亮。 她打趣道:“俞亮,这么隆重是要去哪儿啊?” 俞亮摸摸耳朵,小声开口,“是等你。” 简言还真没看出来,俞亮竟然这么厉害,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张嘴就来。 她淡定点点头。 昨天她上网收集了攻略,哦不,知识,关于男女谈恋爱如何进阶,她现在必然很会谈恋爱。 简言伸出一只手到俞亮面前摊开,俞亮看着白里透红的掌心,不明所以。 还是挺呆的。 简言轻咳一声,“俞亮,你会谈恋爱吗?” 俞亮老实摇摇头。 简言了然,畅快道:“那跟我的节奏来!” “第一步,先从牵手开始。” 视线里的几根手指俏皮地动了动,俞亮听话地将手放上去,接触到柔软的指头后,修长的手指轻颤,心口咚咚跳个不停,最后两手交握。 简言满意地晃晃交握的手,拉着俞亮,“走吧,我们去约会。” 俞亮笑着说好。 他们去了人不多的景点公园,一起骑双人自行车,休息完,简言让他等她一会儿。 俞亮在座椅上抱着简言的包等着人回来。 一团软绵绵的彩色映入眼帘,简言绕到俞亮的背后,给他带回来一根。 俞亮转头对上简言带笑的眼睛,刚刚骑行路过,他还想找时机去卖给简言。 简言留意到俞亮看了一眼铺子,以为是俞亮想吃但不好意思说。 一人一团坐在椅子上,两团甜甜蜜蜜的挨在一起。 来到一家咖啡店,简言商量着跟俞亮说,“俞亮 ,我想我们的关系先不公开。” 俞亮给简言咖啡加糖的动作一顿,抬眼看着简言,眼底划过一丝委屈和控诉。 不过,“那好吧。” 简言不公开肯定有她的考量。 看出俞亮的委屈,简言捏捏俞亮的脸颊,耐心解释,“以后我们还要在赛场遇见呢,要是关系公开,那些新闻小报肯定乱写,你也不想看到我们的围棋被曲解吧。” 俞亮支着脸,曲起的手指蹭了蹭还带着热意的脸颊。 “我听你的。” 要不是咖啡店人多,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动作,简言真想亲一口俞亮。 喝着咖啡,简言接到了时光的电话,俞亮看见来电联系人脑门突突地跳。 “简言,昨天是谁送我的家啊,给我脑门撞好大一个包。”时光昨天喝断片了,最后的记忆就是跟简言凄凄惨惨坐在马路牙子上。 时光说着揉着脑门,嘶了一声,语气幽怨。 “真是的,我还以为是谁跟我有仇呢。” 简言看了俞亮一眼,俞亮莫名有点心虚。 昨天送时光回家的时候,他因为和简言确定关系太激动,把时光丢回家里时,时光的脑袋磕在了床沿。 却不是故意的。 简言两三句话敷衍回去,时光也没当回事,跟简言约着下棋,就约在今天下午。 “我现在跟俞亮在一起。”简言有些为难。 俞亮内心欣喜。 时光一听,警铃大作,声音都激动了几分,“好啊你们两个,昨天在一起下棋,今天还在一起下棋,说,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进步,你们别想甩掉我!” 简言沉默,俞亮也听清了时光那头激动升高的音调。 俞亮悄悄捏拳。 时光开始耍无赖,“我不管,我不管,我要跟你们一起下棋,你们一人欠我一盘。” 黑白问道 时光这个超大号电灯泡闪进来,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简言和俞亮所在的地方。 “我来了,你们下到哪儿了?”时光半点不把自己当外人抽一把椅子,放在棋盘的一方,跟个观察员似的。 俞亮瞥了他一眼,嫌弃溢于言表,时光缩缩脖子。 “俞亮,你态度不端正,竟然斜眼跟简言下棋。” 俞亮不可思议展眉,看上对面的简言,“我没有。” 简言落下一枚棋子,点点头,“嗯嗯,我知道。” 时光搓搓胳膊,总感觉今天怪怪的,不过这点奇怪在时光看人下棋中被打消得一干二净。 简言说的是不公开,但在亲人朋友面前也没有伪装,不过有其他人在,她也不好意思和俞亮太亲密,时光自然没有发现两人的端倪。 时光被连虐两盘,哭唧唧地走了,直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等着他来报仇。 俞亮嘲讽他漫画看多了。 晚上朱大勇打电话催简言回家,俞亮送人到小区楼下,临走前,简言将今天在咖啡店的想法付诸行动,趁着俞亮没反应过来,连说再见。 隔着车窗看着简言逃开的背影,俞亮脸上绽开笑容,“再见。” 假期过后,两人又各自忙于工作,聚少离多,不过科技的进步让两人可以每天晚上视频聊天,联络感情。 俞亮在和简言约会后,深觉自己做得不够多,也上网学习如何做一个优秀的男朋友,甚至还开通了一个博客。 几年后,简言拿到秋兰杯的世界冠军,一下多了许多关注,将重心转到了姮我棋队的培育计划上。 围棋式微,为了发扬传统文化,专门开辟一档新栏目,邀请有名气的做客,一同解说围棋比赛,算是棋协派发下来的任务。 简言因对选手的精准预判,揣摩选手内心堪称选手肚子里的蛔虫,走红网络。 简言喜欢当冠军,不太喜欢当名人。 紧接着俞亮、时光也中了招。 有很大原因,是因为丢在人堆里也显眼的颜值。 时光对此表示,“为什么不是因为我高超的棋艺喜欢我,这也太敷衍了吧。” 第172章 俞亮线(完) 某日某博空降热搜。 【两任围棋世界冠军朱简言九段隐婚数年 爆!】 热心的吃瓜网友纷纷在楼下踊跃发言。 “我老婆居然隐婚了!是和谁?!小三出来受死!” “楼上不要脸!” “+1” ...... “+” “看到视频里手指上的戒指了吗,捶得死死的,要是假的早出来澄清的,朱简言九段有多刚你们不知道啊?” “什么多刚,不就是还在冲段少年的时候叫板前辈吗?有什么?” “楼上,还有在日子国被恶意警告后,颁奖台上黑脸,发布会上硬刚......” “仙举列如麻......” “大家是不是搞错方向了,关键不是应该放在男方是谁吗?” “赞同,我猜是时光。有一场比赛,时光被拍到跟简言撒娇,简言满脸宠溺。” “确定吗?那场比赛我也看了,确定是满脸宠溺不是满脸嫌弃?” “时光注孤生!” “时光注孤生!” ...... 有一个账号刷屏。 “什么情况?我们小猪包招谁惹谁了,多可爱啊,节目上留下的全是笑料。” “咳咳,粉转黑理解一下,那人在帖子里写了,拿着棋谱去找节目组找时光搭讪,表明了自己对围棋的热爱,希望时光能指点一下(非真指点),结果时光一脸真诚让对方别在围棋上死磕。” “笑裂了。” “你们不觉得朱简言和俞亮更配吗?感觉俞亮是男方。有视频为证!” 网友甩出好几个比赛的视频,简言和俞亮同在职业棋坛,比赛场所很容易遇见。 “你们看,但凡有朱简言出现的地方,俞亮的眼神都在她身上,镜头扫过去的时候,明显闪躲视线,这还不够明显......” “别说,有点好磕!认证真情侣。” “嗯?难道不该是岳智吗?” “楼上你磕的有点邪门了。岳智和朱简言同框都找不到好吗?” “谁说的!”网友丢出一连串证据。 吃瓜网友纷纷点开,里面都是大合照,有弈江湖以前的招生老照片,还有棋协的合照。 “没磕出来,咋感觉岳智都在瞪朱简言,是不是朱简言在道场赢了他太多次,所以记仇了?” “恨海情天,哇!更好磕了。” “楼上,没救了。” 猜测越演越烈。 “为什么一定是男的,谷胜男跟朱简言也说不定。而且要素齐全,队友日久生情,隐婚符合现实情况,甚至还有同样的理想,为国内女子围棋的发展做出巨大推动,谁看了不说一句是灵魂伴侣。” “有道理!” 各论各的,各支持各的,有甚者轰轰烈烈吵了起来。 吃瓜主理人来了,“大家都别吵了!是俞亮,他古早博客被扒出来了!!!” 热搜又来一个。 【朱简言俞亮官宣,世界冠军的强强联合 爆!】 两位上世纪出生的人为此特地开了号官宣,紧接着是棋协官方转发,朋友和职业棋手们的转发和祝福。 有一个朋友在南梁,时光实名认证的账号,也转发了。 【有一个朋友在南梁:这不有人比我还后知道!反正我不是最后一个!@朱简言@俞亮】 朋友们早就知道了,明眼人都看在眼里,就连时光都知道,不过是最后一个。 时光是有一天放假去找两人下棋,发现两人牵着手,他说他也要牵,俞亮让他滚。 往日温文尔雅的俞亮居然让他滚,时光大呼网上说的玛雅人语言的世界末日是真的! 简言解释她们结婚了,时光吃惊,“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转而得意,“我是第一个知道的吧,嘿嘿,我果然是你们两个最重要的朋友。” 简言和俞亮沉默不语。 其他人在她和俞亮谈恋爱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只不过忙着比赛没时间聚在一起调侃两人。 两人隐婚没有办婚礼,俞亮倒是想,可简言那段时间太忙了,脚不沾地,好不容易忙完和朋友聚餐,时光得知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两人在一起,不可置信,双手抱头,仿佛受了莫大的伤害。 洪河叹息,“小光啊,你可长点心吧。言姐和俞亮压根儿就没有瞒着大伙,也就你看不出来,跟当年白潇潇和沈一朗谈上的时候一模一样。我算是看出来,你就是当电灯泡的料。” 毕竟时光也没少在他和林灿这儿闪闪发光。 网友换了地方,在各大祝福中流转,刚刚猜对的人在下方庆祝。 “普天同庆!让我们恭喜两位旧人!” 有磕疯了的网友,“是朋友,是对手,是爱人!啊!大吃特吃啊!” 好心网友更是分享了简言跟俞亮对战的比赛集合,简言赢多输少。 有人发现端倪,“此时在幼狮赛中早有苗头,俞亮九段在少年时期输给别人的时候心情可不怎么好,有视频为证。” 视频里鲜明地对比了十七岁的俞亮初段输给其他高段位棋手时,在位置上温和有礼地坐着,可脸上的小表情充分暴露了他的郁闷。 紧接着是输给简言的幼狮赛,面带笑意,比自己赢了还高兴,听到简言大放厥词直接秒变星星眼。 当然除了cp成真高兴疯了,祝福的,还有恶意揣摩的。 “不会是俞亮喜欢朱简言所以故意输给她的吧,果然围棋的主流还得是男子围棋。” “楼上,一句话侮辱两个人,你是有点南北,不是个东西啊。” “同意,不仅仅侮辱人,还侮辱围棋,拿盘围棋当头像,真把自己当棋神啊!” ...... 那人被骂得删掉了评论。 网友们开始考古,当侦探,众所周知互联网没有秘密,挖呀挖呀挖,还真叫网友找到了蛛丝马迹,再顺藤摸瓜,发现了俞亮的博客。 有网友号召,“我去,发现好东西了,有人扒出好了俞亮的恋爱博客。” “博客?什么东西?” “老古董,不管,先看先得!” 网友纷纷转移战地。 头像是棋盘上的两个棋篓,网名是‘Y&L’,界面干净简洁。 【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送她回家的时候,她抱了我,我愣住了,忘记抱回去,有点可惜。好在我没有放弃,她说过我是不会放弃围棋的人,同样我也不会放弃追求她。 好在,她没有讨厌我。】 【第二天 我好像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她特别照顾我,连我留意的一个眼神都注意到了,给我卖,可我那是想卖给她吃。 很甜,可我好像什么都没有为她做。】 下面就是一些求助帖,譬如: 【请问第一次做男朋友应该注意什么?】 【女朋友说和我试试,怎样讨女朋友欢心,让我度过试用期?】 【女朋友工作太忙不理我怎么办?打电话会不会打扰到她?】 ...... 【好心疼她,可又理解她,我们都在为各自的理想努力,她很耀眼,一直都是,好像看见她我就不缺乏前进的勇气,因为前面有她。】 【隔着时差她都给我打电话,好想飞过去找她,让她好好睡觉。】 ...... 【主办方竟然刻意针对她!太过分了!我再也不吃乌冬面了!】 【她又赢了!为她高兴,我又输给了她,总有一天我会赢回来的。 她答应我的求婚了!!!!!!!!】 【为什么还有隐婚这种东西!】 【求助!!!新婚夜老婆把我踹下床,怎么办?!】 ...... “我不行了!纯爱战神啊!!!”网友转场后又转会了某博盖楼。 “还是两个纯爱战神!!!一个细心体贴,一个真诚爱反思,配就一个字,俺说无数次!” “话说你们是怎么扒出来的?” “棋篓上有实验中学的标志,朱简言曾在实验中学就读,俞亮归国后去借读了半学期,实验中学围棋社还挂着两人的合照,结合‘Y&L’=‘言&亮’,以及对上的时间点,真相只有一个。” “卧槽,还真有实验中学的标识,这么小你们也看得到,属放大镜的?” 有人发出挂在实验中学围棋社上的纪念照片,照片里的少男少女坐在半开的窗边,光线正好落在藏蓝色的校服,柔和出一片光晕,发丝在晕中浮游。 两人的目光都认真专注地看着共同谱写的棋局。 谁都没有发现这一幕被定格在相框里。 “99” “99” ...... (完) 第173章 岳智线(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不知名迷人角色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4章 岳智线(二) 简言回方圆的路上,给朱大勇网购了新出的智能血压计,按摩椅之类的东西,等到了的时候,上门服务的人员大包大揽,朱大勇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不一般,直说她浪费钱,让她赶紧退了。 “买都买了,从老远的地方快递过来的,退都退不了,爸你就留着用吧。”简言偷偷跟工作人员使眼色。 安装的人员当即道:“客人,我们送货上门后是不退货的。而且这都是您女儿的一片孝心,退了的话岂不是伤了她的心,做家长的,不都想让儿女孝顺吗?您看看您女儿......” 朱大勇被说得舒舒服服的,也不提退货的事儿了。 简言觉得这工作人员是当销冠的料。 朱大勇还是嘴硬补了一句,“这些网购都不靠谱,前几天你班叔买了个手表,第二天就不转了。” 班衡是走在时代前面的中老年,朱大勇却始终觉得这些不靠谱,都看不到东西,怎么知道质量。 等上门的工作人员安装好按摩椅后,朱大勇真香了。 “小言,你这卖得好,按得舒服,以后我就不用去做推拿了。这多少钱啊?”朱大勇拍拍两个真皮包裹的扶手。 简言笑笑,“没多少,好用就行。” 朱大勇按了暂停坐起,“我摸出来了,这玩意裹的是真皮。” “也就几千块钱,这不比你出去推拿省。”简言拍拍厚实的椅背,也就少说了一个零而已。 队里包吃包住,还有工资,再加上这几年的奖金,她有钱。 也就朱大勇经常在电话里担心她没钱吃不起饭。 休假结束,简言回到了棋队所在的北京,恢复训练后,发现沈教练每天早出晚归,被厚重的疲惫感包围。 谷胜男也心不在焉的,跟简言对练,连着失误好几手。 “你怎么回事,训练心不在焉的。”简言皱起眉,压迫感十足,“回来之后你就这样了。” 简言以为谷胜男因为止步八强的事耿耿于怀,可棋手要拿得起放得下,只执着于一场输赢,怎么奔赴下一场。 谷胜男撇下脸,低头放下两枚棋子,“我先走了。” 简言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深思。 吃完饭时,谷胜男爬楼回宿舍睡午觉被简言一把拦住。 “你拦我干什么?”谷胜男不解。 两人来到尽头的厕所,检查完没人后,两人站在门口。 简言:“沈教练最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谷胜男眼神飘忽,嘴硬道:“沈教练发生什么我怎么知道。” 简言无奈抿一下嘴,“沈教练不是你小姨吗?” “你怎么知道!”谷胜男惊呼出声,捂住嘴巴,头往外探确定没人,这才松口气。 她看回简言又赶紧解释,“我可不是关系户啊,我凭本事进的姮我。” 沈教练非但没有对这个外甥放松标准,反而还更加严苛,最开始简言都觉得沈教练是不是针对谷胜男。 但她是队长,跟沈教练经常有接触,有次进到办公室听到沈教练在打电话。 “姐,你放心吧,我会尽快让她知难而退的,生活上有我照顾,你别担心了。” 知难而退,除了被格外关照的谷胜男,简言也想不到谁了。 简言敷衍点头,“知道,知道。说说怎么回事?” “我们这次成绩差了,之前的投资商觉得我们没前途,不看好我们撤资了,小姨...沈教练她忙着找新的投资商,在国外的时候我们风头大,回来了没有名声,她回回碰壁。没有投资的话,最迟下下个月就发不出工资了。” “姮我虽然只是一个试验,但也是沈教练的心血!”谷胜男越说越激动,“而且我很喜欢这里。” 她为了来这里,三年前的国青队选拔集训直接逃了,跟家里闹了好长时间的矛盾。 两人蹲在厕所旁边的露台,简言叹口气,摇摇头。 谷胜男不可置信,“你就这么放弃了吗!我不允许!朱简言,其他人都可以走,你不准!我还没打败你呢!” 简言脑浆子都快被摇出来了,她挣扎,“放手!” “我不!除非你答应我你不走!”谷胜男可不是一般人,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臂力更是一绝。 刚吃了午饭没多久,又在厕所旁边,虽说保洁阿姨打扫得很干净,还放了香薰,可毕竟是厕所。 简言快被摇吐了,虚弱道:“谷胜男,不,胜男姐,你是我姐,快收收神通吧,我要吐了。” 她本来从小就虚,高中八百跑下来都费劲。 伴随着简言的一声干呕,谷胜男讪讪松手,简言闪电般踱步到旁边放置的垃圾桶,弯腰干呕了几声。 谷胜男看见简言难受的样子,眼神里既担忧又自责。 简言洗完脸,看着镜子里站在旁边委屈巴巴像是等着她指责的姐,心中无奈更甚。 知道做错了事,谷胜男愧疚道歉,“对不起,我刚刚太激动了。因为如果连你都走了,姮我就真的没了。” 简言用纸巾擦着脸上的水珠,“不是还有你吗?最开始的时候你可是一直都想我走。” 她翻着老黄历,看着镜子里的谷胜男。 谷胜男最开始来姮我的时候,家人不支持,就连沈教练也不支持,因为她也不知道这个队的未来,只是不破不立,不然女子围棋的出路在哪里。 沈教练让谷胜男成为第一才可以留下,目的就是为了让她知难而退。 有简言这个拦路虎在,熟知队员实力的沈教练知道第一落不到谷胜男头上。 结果便是谷胜男赢了所有队员,除了简言。 她要走可是不想走。 “沈教练,谷胜男真的很想留在姮我,你为什么不听听原因呢?”赢了后的简言在办公室这般对沈教练说。 “而且,你都不放心自己的亲人待在姮我,说明姮我的前景也不明晰,那我也要考虑合约到期后另择其他棋队了。” 姮我签的棋手都是一年一签,简言知道沈教练看好她。 沈教练听着这般近乎威胁的话反而笑了,“你不用试探我,你和我年轻的时候是一样的人。” 她知道简言不会走,只因为姮我有她想要的。 不是金钱,不是名誉,而是更为艰难更为难走的道路。 “那您又怎么知道谷胜男不是和你年轻时候一样的人?”简言问。 沈教练微微一愣。 “至少问问她为什么吧?为什么想要留下?” 第175章 岳智线(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影视:不知名迷人角色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6章 岳智线(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影视:不知名迷人角色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7章 岳智线(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影视:不知名迷人角色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8章 岳智线(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影视:不知名迷人角色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9章 岳智线(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影视:不知名迷人角色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0章 岳智线(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影视:不知名迷人角色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1章 岳智线(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影视:不知名迷人角色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2章 岳智线(十) 岳智身形一滞,转身看向病房上的简言,她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淡然且清醒,像一根刺般扎进岳智的眼里。 “如果只是因为我而投资,你撤资吧。”话语落地有声。 算她自以为是,可她实在接受不了。 她会去跟沈教练说明的,补上一部分资金,目前她在国内拿下了两个冠军,作为姮我的主将会吸引一些投资。 不行的话,她只能离开姮我。 岳智的嘴唇颤了颤,“我才不是因为你,我、我是为了你的价值!” 他深吸了一口气,傲慢地理了理衣领,不让人看出端倪,“你现在拿下了名人和天元的头衔就卸磨杀驴吗!我岳智从不干亏本的事!” 简言无奈叹气,“那我离开姮我去智多星吧。” “真的!”岳智不敢置信,声调都起高了,却见简言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一声巨响传来,门被撞开了。 “我不同意!”趴在门上的谷胜男闯进来冲到病床边,一脸要哭的样子。 她看向简言,“你别走,以后我的工资都给你。” 似乎觉得筹码不够,她再加,“我把奖金和存款也给你。” 她紧紧握住简言的手臂,声音近乎渴求,简言扒拉两下弄不开,“我诈他的,没打算走。” 谷胜男睁大了眼睛,吸吸鼻子,看向简言又看向岳智。 “你撤资好了,我马上就告诉我小姨,你居心叵测,用心不良,想挖走我们队的王牌。”谷胜男站起身来,双手叉腰,好不神气。 岳智就像受欺负似的,眼尾通红,“我就不撤资,我就喜欢花钱,怎么了,你们凭什么让我撤资。我告诉你朱简言,你爱去哪里去哪里,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我最讨厌你了!” 说完岳智跑出门外。 谷胜男捂住嘴巴,“他哭什么,搞得像我们欺负他一样。” 只要简言不走,大少爷哭多久都没关系。 谷胜男心里美滋滋地想。 “你去哪儿?”谷胜男看见简言翻身下床。 “去找他,都这么晚了,他这么跑出去别出什么事。” 毕竟岳智之前就迷过路。 “他一个男的能出什么事?”谷胜男不满嘀咕,“你才刚醒呢。” “哎呦,你的手背怎么回事,胶带上都染血了!”谷胜男看着简言的手。 简言没当回事,说护士查房的时候换,刚好沈教练回来了,问岳智怎么不见了,刚刚岳智的司机还跟她说岳智一意孤行要留在医院,让她帮忙照看一下。 老刘已经走了。 谷胜男一骨碌把前因后果倒了出来,“小姨,岳智他就是想把简言挖过去,我们找别的投资人吧。” 简言挠挠头,“沈教练,虽然这可能会让你很为难,但这对岳智对我都不公平,我可以投资维持棋队运营半年。” 她一定会把秋兰杯拿回棋队。 沈教练看着两个执拗倔强的少年笑了。 “我知道岳智投资是因为你的原因,”她对着简言说,“我没有理由不接受。” 简言微微垂眸,“那...我”退出。 还没等她说完那两字。 “起初我没有接受。” 简言诧异抬眼,谷胜男一脸疑惑。 那后来为什么接受呢? “我并不觉得少年人的感情能有多长久,能因为一时的感情投资就能因为一瞬的失落吵着退资,我见到岳智的第一眼就觉得他不成熟,投资的事也像在胡闹。有这样一位投资人,我并不放心。” “那你为什么又同意了?”谷胜男替简言说出了想问的问题。 “你为什么不答应我给你们棋队投资。”岳智横眉怒瞪,他都亲自上门了,“你不是缺钱吗!” 兜了一个大圈子,沈教练的父亲跟岳智的爷爷还认识,不仅认识还是老战友,但沈教练为家中逆女,不会按着老人的意思来,该怎样就怎样。 “岳...智是吧,你的理由并不能说服我。如你所见我还有这座房子,把它卖了也能再撑个三五年。” “你的理由并不能说服我。”沈教练气定神闲饮着茶。 什么叫看你们棋队顺眼?还不如说找大师算过这类离谱的让人信服。 “不过我大概知道你是因为简言才想投资我们棋队的,我现在可以打电话让她来跟你谈,如果她接受,我就接受。” 岳智变了脸色,“我才不是只因为她。” “哦?还因为什么?”沈教练问。 岳智皱着眉,“那天庆功宴你们的话我听见了,朱简言说她会拿到秋兰杯的冠军,我相信她会拿冠军,她有这个实力。” “而且,或许你们做的事情很有意义,不然朱简言也不会在你们这样差劲的棋队待这么久,我想知道为什么?” 他想探听她的理想,看看这个棋队究竟是怎样的,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她们想做什么,要做出什么样的事? “给你们缺少的东西,你们有没有能力走到人前?”天使投资人·岳智是如是说的。 “有朱简言在,她也不会让我亏本,我很看好她,我的钱不会白投。” 所以他稳赚不赔。 三人分开找人,简言在医院上天台的楼梯间找到了岳智,当时心都咯噔了一下。 好在天台的门被铁链锁得紧紧的,灯是声控的,简言上来的时候灯亮了。 岳智以为哪个不长眼的来了,瞪过去一眼,发现是简言,扭过头拿后脑勺对着人。 简言默默坐在了岳智同一阶台阶,无所适从地咳了两声。 “岳智。” 岳智不理。 “岳智。” 岳智还是不理。 “岳智。” 狗不理她。 ....... 简言不厌其烦,岳智终于被喊烦了,狠狠转头看向简言,因为转身手臂碰到栏杆上。 灯亮了。 “对不起。” 简言说。 灯光在两人的眼睛里流转。 第183章 岳智线(十一) 岳智现在很矛盾,一只手紧紧扒拉着栏杆。 朱简言那么对他,原谅朱简言绝对不可以太轻易,但她都道歉了。 灯光之下,岳智看见面前的人,眼神闪躲,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短暂的灯光熄灭。 熄灭后的昏暗中,却不见阴影下的表情,简言只听见旁边传来了一声小声的哦。 算是接受她的道歉了。 “我都听沈教练说了。”简言轻咳几声,接着声音里带着笑意,“没想到你这么看得起我,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这个天使投资人的......” 岳智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自说自话的简言说完了,“天这么晚了,要不让司机大叔来接你回去?” “我不回去。”岳智倔强回应。 简言也不勉强,“好。” 两人间的气氛又沉默了,简言想了想还是觉得说清楚,恕她眼拙这么些年她实在没有看出来岳智对她有别样的感情。 在她看来岳智只是不服气,且一直在挑衅。 怎么说呢?简言犯难了。 她思前想后嘶了一声,最后决定破罐子破摔,“那个岳智,你是不是真喜欢我啊?” 岳智震惊抬高脖子,简言拍一下手,楼梯间瞬间亮堂起来,可照亮了岳智眼中的闪躲和惊愕。 “我讨厌你。”岳智如是说,继而往里挪了挪屁股,又拿后脑勺对着简言。 明显的笑声从背后传来,岳智愤愤回头,看见简言捂着嘴巴偷笑,表情肉眼可见黑了。 简言没忍住,岳智像刚从幼儿大班毕业的。 “你在笑我!”岳智语气冲冲的。 简言轻咳几声,眼神往一边飘,“有吗?什么时候啊?” 岳智不可置信地看着简言,没想到被他抓到现行还不承认,跟一个无赖一样。 “你果然很讨厌。”岳智负气转头。 “既然你不喜欢我,那我就放心了。”简言手肘支在膝盖上,单手撑着下巴。 背对着的岳智眼神闪了闪,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被他喜欢难道是什么很糟糕的事吗? 岳智双手握紧栏杆,一句为什么就是问不出口,但简言不需要他问,自己就解释了。 “你跟在弈江湖的时候一点没变,你很幸运,岳智,你的爷爷很爱你,一直照顾你,保护你。”简言把幼稚说得极其委婉,谷胜男有些话说的没错。 简言可以偶尔照顾别人,却不可能一辈子照顾别人。 前者出于品行,后者出于对自己的了解,她和岳智如果不是因为围棋,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围棋就像两条直线的交叉点,让岳智耿耿于怀。 “岳智,你讨厌我,可我不讨厌你。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对你的印象不太好,总是眼高于顶,不太尊重人,但对围棋却很纯粹,后面我赢了你,你就总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其实简言想说的是总是想引起她的注意,就算以不讨喜的方式,她只以为是因为赢了岳智他不服气的缘故。 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变了质。 “有没有可能,你只是慕强,刚好我足够厉害,所以你就喜欢我了。”简言突然猜测,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这东西本来就挺容易产生幻觉的吧。” 简言絮絮叨叨,她也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事,平白叫人伤脑细胞,比高强度下棋还要折磨人。 岳智应该生气的,但简言的语气很柔,跟裹了天鹅绒的枕头似的,他只觉得内心酸涩像是泡在酒里。 简言说的话很有道理,他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如她说的,只是慕强。 可他觉得不仅如此。 在弈江湖的时候,有集体活动时,朱简言会喊他一起,即便他嫌她烦,表现得也不耐烦,她也不生气,下次还会继续。 就算惹毛了他,也给他真心道歉。不像时光洪河之流,道歉都不真心。 围棋也下得好。 他为什么不能喜欢这么好的人。 岳智心中硬气起来,简言说他没长大的话,他心中不满,但也没有反驳。 他高傲地挺直身板,“是,就算我喜欢你,那也是我的事情,关你什么事。” 岳智抬着下巴看向简言,像是要让她说个所以然来。 喜欢谁,讨厌谁,都是他个人的事,就算两者都是朱简言,那也不关朱简言的事。 简言少有地懵圈了,等岳智的话在脑中流转一圈,她发现岳智说的没错。 在简言的目光下,岳智越来越底气不足,有些心虚。 岳智站起身,跺亮了熄灭的灯,“我不要待在这里,这个灯太烦人了。” 岳智走在前面,简言跟在后面,她觉得事情发展得有些魔幻。 所以死鸭子嘴硬的岳智刚刚是承认了吗? 这下怎么跟表白的是她一样。 一路无所获的谷胜男看见简言跟岳智眼睛亮了,“我还以为你俩都丢了,太好了。” 她赶紧给沈教练打去了一个电话,让她放心。 得知了岳智投资的原因不是想挖简言,谷胜男对岳智的态度都好上了几分。 在得到了岳智几声不像回复的回复之后,谷胜男觉得奇怪得紧,凑在简言耳边问。 “大少爷是吃错药了还是被掉包了?” 按照往常别说回复她了,怕是只甩给她几个蔑视的眼神,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开。 简言听到谷胜男的真实想法,戳戳她的脑袋,“对你态度好点,你还不乐意。” “谁让他平时不当人。”谷胜男嘀咕。 岳智虽然走到前面,但他耳朵好,听见谷胜男骂他不当人,狠狠转头,看见简言又高傲地转了回去。 被瞪了的谷胜男对简言又道:“对,就该这样,这才对嘛。” 简言用一种没救的目光看着谷胜男。 关系挑明后,简言和岳智心照不宣,虽然同在北京,但在不同的棋队,两人并不经常见面,但岳智是投资人,又是智多星的主理人。 智多星要招新人,面试这关就放在了姮我这边,美其名曰是时候取点投资的回报了。 司机老刘出现了中年危机,少爷竟然报了驾校要学车,那他还有用武之地吗? 在他几次三番投去哀怨的眼神,岳智终于忍不住骂他两句,让他以后给棋队开车,老刘这才欢天喜地。 简言在秋兰杯预选下来前,升到八段,凑够了等级分,获得预选名额。 第184章 岳智线(完) 第二年一月份,十名选手赴韩参加秋兰杯,最终秋兰杯由来自华国的朱简言八段获得,回国后直升九段。 出来个世界冠军的姮我打响了名头,想要投资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生源水涨船高,沈教练到处去选新一届新鲜出炉的种子选手。 而简言则闲了下来,马上要过年了,她也要收拾收拾东西回方圆。 刚出了小区遇到了岳智,一看就不是巧合。 岳智高傲地给她抛来了一个眼神,“我听你们教练说你今天就要回方圆。正好我也要回。” 所以呢? 简言哦了一声。 岳智握紧方向盘,他已经学会开车了,迷路也只是因为手机没电没有导航而已。 “你可以跟我一起。”岳智语气淡淡,对简言就一个哦的回复不满意。 “你在邀请我?”简言悠闲地坐在行李箱上。 “没有,只是顺路而已。”岳智依旧嘴硬。 简言叹气,“还以为你在邀请我呢,不是的话,就算了吧,不麻烦你了,现在打车很方便的。” 岳智气红了脸,看向在手机屏幕上点点点的简言。 她一定是故意的,一定是。 岳智咬牙,“我邀请你。” 简言煞有其事地抬头,眼中带着笑意,“那你快下车给我把行李箱放后面,邀请人要带点觉悟。” 岳智脸上看着不情愿,动作却利落,下车来接简言的行李箱,费力地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好重。 岳智憋红了脸,看了一眼简言,里面放了石头吗? 面对岳智的眼神,简言心虚地摸摸鼻子,她去韩国不得买点土特产,在北京也得带亿点土特产,反正她拖着不费劲,想抬也抬不动。 坐上驾驶座,岳智还是没忍住问,“你的箱子怎么这么重?” 简言高傲抬头,,“一个合格的成年人是不会问这么冒昧的问题的。” 岳智不满嘀咕,“我不想知道,不说就不说,谁稀罕知道似的。” 简言开始如数家珍,将自己在韩国淘来的东西送给谁的都说得清楚明白,岳智越听脸越黑,他听到了时光、俞亮的名字。 没有他的,还不如不说呢。 岳智不说话,开车往郊外的机场走。 路上简言絮絮叨叨问他她去韩国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岳智虽然心情不佳也有一搭没一搭回答。 等停了车,岳智又老老实实去给人卸货。 简言看着岳智的动作,感慨岳智变化真大。 她一回来谷胜男就跟她吐槽岳智变了,变沉默了,对练的时候输给她,她下意识嘲讽了几句,他竟然没有任何表示。 她还有些不习惯。 沈教练说,人都是会成长的。 岳智的成长期来得有点晚。 岳智拖着行李箱走到简言旁边,简言抬手一根系着红绳的兔子挂坠垂落,在半空中轻晃。 “你做什么?”岳智别扭道。 “送给你的。”简言说。 檀木质的兔子,小巧精致,还能看清其蹬腿的纹路,一看就是脾气不太好的兔子。 简言在集市上看到的第一眼就想起了岳智。 “哄小孩的东西,我才不要呢。”岳智伸手接过,简言无奈摇摇头。 岳智将吊坠握在手心里,往包里揣又怕掉了,于是一只握在手心,手上的热意模糊了吊坠的棱角,就像他被搓成了一个柔软的圆。 简言又说,“岳智,其实你没必要为了我改变自己。” 她想或许是之前她委婉地说岳智没成熟的话,岳智听懂了。 岳智不自在,“你少自恋了,我只是觉得我要让爷爷看看我也能独当一面了。” “那岳爷爷估计心疼坏了,乖孙是拿来疼的,不是拿来用的。”简言轻笑。 岳智瞪她以此警告,让她别乱说话。 此后几年,岳智都在慢慢改变,似乎以前他不喜欢不正眼瞧的人也没那么糟糕,除了时光。 又输给时光,岳智心里除了不满还是不满。 时光赢了岳智,半点没有在意对方的黑脸,在他眼里他和岳智是老同学,就算学生时期有那么些不愉快,但都过去了,不还有那么一份同窗的情谊。 “岳智,你等会儿去吃饭吗?”这次比赛好几个弈江湖出来的,大家准备比赛结束后聚一聚。 岳智不知道,以为时光邀请他吃饭,用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看向时光。 时光不自在地摸摸脑袋,“不去也没什么,我寻思着大家都这么久没见了。刚好简言也前天回方圆去看大老师,我也发消息告诉她了。” “话说,你跟简言都在北京,你们离得远不远?” “我去。”岳智道。 时光还以为岳智听见什么震惊了呢,结果是这么个“我去”。 饭桌上,推杯换盏,时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岳智怎么就在简言旁边跟训过的狗似的。 饭后,他觉得不对劲,告诉洪河。 洪河半点不相信,“时光,就你那眼神,真夫妻在你面前你都看不出来啥,言姐跟岳智,你真是想象力丰富。” 他又跟白潇潇说,白潇潇也不信任她,“时光,别人跟我说简言和岳智有猫腻,我可能会信,在弈江湖的时候我也怀疑过岳智对简言有意思,但你...,我不信。” 时光不服气,很不服气,为什么都不相信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就是尺! 于是时光在去北京参加一个比赛,刚好简言和岳智都在,他直接去问简言。 “简言,你和岳智是不是在一起了,他们都不相信我!为什么!”时光心中愤愤不平,拉着简言的胳膊委屈巴巴。 简言和岳智有没有在一起已经不重要了,时光被朋友们伤透了心,他要让他们刮目相看! 简言一顿,看向时光,想给这死孩子一脑壳。 岳智这几年时不时在她身边转悠一下,她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她承认他们之间确实有点暧昧。 但在人前可从来没有表现过。 时光可是一个让人绝望的电灯泡,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岳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挤开简言身边的时光,挽着简言的胳膊宣示主权。 “是的,我们在一起了,你以后不许再对她动手动脚!” 所以就这么在一起了? 简言没有拒绝。 (完) 第185章 何嘉嘉线(一) 简言转过头去,就看见不远处的车里一个红发张扬的男人身子探出车窗,脸上满是笑意,激动地向她招手。 “何嘉嘉?”简言疑惑何嘉嘉怎么出现在这儿。 刚刚她和何嘉嘉也在信息交流,止步八强,她要回方圆休息。 嘉嘉理发店的分店也在这个市,但隔着好几个区,除非何嘉嘉一早就来了。 何嘉嘉从车上跳下来,“你不是要回方圆吗,我跟你一起!” 简言更加疑惑了,“那你的店?” 何嘉嘉轻咳几声,指着驾驶座上脸色跟发色都呈现惨绿的同龄人,“喏,这是副店长小王,我不在就让他独挡一面。” 对上简言不解的目光,何嘉嘉双手叉腰,“怎么,我们这么久不见了,你都不愿意跟我一起回家了?” 简言摆摆手,“少无赖冤枉人,你要回去何叔叔知道吗?我怕你丢下店不管,回去被追着打。” 何嘉嘉表情得意,“原来是担心我啊,放心好了,我爸绝对会同意的。” 他拉开车门,做一个请的手势,怪模怪样请简言上了后座,又把人的行李放好。 小王好奇地打量车内后视镜,理发店里的小伙计们一直知道老板有个小青梅,还是下围棋的,一有她的比赛,理发店里的电视机一准放的就是围棋。 当时还有一个新来的起哄叫说嫂子真厉害,何嘉嘉直接黑了脸。 “别乱叫,她是职业棋手朱简言。” 总之,老板很在意这个职业棋手。 但也不能把店直接丢给他啊。 简言和何嘉嘉回了方圆,简言有一周的假期,何嘉嘉借口说好久没在方圆玩了,约她一起去玩,十几岁的时候两人经常一起出去玩,这都几年了,因为各自工作的原因确实很少有这样的机会。 听到简言是跟何嘉嘉有约要出门,朱大勇欲言又止,止而又欲。 昨天弈江湖放假,何爸看见他在小区里溜达好不容易放假,请他上门聚一聚。 两家关系一直不错,因着朱大勇戒酒的缘故,就喝的茶,何爸何妈对待他极为热情,虽然从前也不冷淡,但这次热情得他有些招架不住。 还以为是有什么事请他帮忙。 “何哥,你有啥事就直说吧,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 他能帮一定帮啊。 何爸表情一愣,抓了抓脸,何嘉嘉说他要回方圆几天,直接丢下店就跑,孩子大了,骂也不管用。 他问他突然回方圆做什么。 最后看见何嘉嘉跟简言一起回来。 他知道了,跟孩子她妈对视,又觉得果然如此。 这不就来帮孩子打探朱大勇对他的态度,何嘉嘉从小就皮,在小区里被他追着打,难免给老朱留下坏印象。 “爸,有什么问题吗?”简言瞧出了朱大勇有话要说。 “没,早点回来,别太晚。”简言走到门口,朱大勇又重复一遍,“别晚回来!” 奇奇怪怪的,简言想。 何嘉嘉总是知道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就算人不在方圆,依旧如数家珍。 简言戴着头盔坐在何嘉嘉从前那辆大型电动车上,怀里抱了一个大娃娃,是她抓娃娃机抓到的,一个q版人像已经转了好几个地点了,喝了吃了玩了。 何嘉嘉看着还很兴奋,要把她往新的地方带,像是一天要玩完所有好地方。 看到简言打哈欠,何嘉嘉眼中兴奋的小火苗一下就灭了,“你累了,今天是去了很多地方了,那...我们回家吧。” 何嘉嘉恹恹的,本来是想在一个时间点去到最后一个地方的。 这几年他不常在方圆,但他的好哥们可都在方圆,他打听一下就知道哪里的东西好吃,哪里好玩,哪里新建了什么。 “继续,你不是说最后一个地方吗?”简言认真,“而且,我今天很开心。” 备战围甲时的疲劳一下就被冲淡了,比躺在家里有用。 得到简言的肯定,何嘉嘉张扬地笑笑,“我跟你说,这个地方你肯定喜欢,是新建的,刚开放没多久,要不我朋友在当包工头,我都不知道呢。” 天色微微暗下来,地方在一个刚建不久的商圈,只有零星几家店,其他店面都在招商中,何嘉嘉着急地看手表。 “啊,就快来不及了。”他拉着简言往里跑。 “什么...来不及?”简言来不及反应,被带着一起跑。 停下时,是一个藏匿在商圈背后的大型广场,边缘上连着一片湖,中心是一座池子,恰时池子中心的水流喷涌而出,四处地面的排排喷水口也溅出水花与亮起的各色灯光交汇变换。 空气里带着星星点点的湿意,地面被沾湿,两人站在包围圈外,隔着各色的水帘望着中心的池子,听着水流哗啦啦从池子中心的喷泉口落下。 何嘉嘉从衣兜里递出一枚游戏币,“许个愿呗,这可是许愿池。” 姮我围甲止步八强这事,简言其实心情不好,何嘉嘉看出来了。 简言接过将游戏币在手里握了握,何嘉嘉道:“怎么不丢?” 简言不信这些东西,用眼睛丈量了一下距离,对她来说有点远,丢不中岂不是糟心。 何嘉嘉不管让她先许愿,简言闭上眼睛照做。 睁开眼睛,何嘉嘉伸手,“我也要许愿。” “一个硬币能许两个愿?”简言疑惑。 “怎么不行?” 简言将硬币传给何嘉嘉,何嘉嘉握着几乎只有一秒,而后抛出去,扑通一声,硬币落入池中的上方承接水流的小盘里。 简言震惊地看着何嘉嘉,何嘉嘉得意,“不愧是我,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简言比了个大拇指。 “你许了什么愿?”简言问何嘉嘉。 那一秒时间太短,根本来不及许愿。 何嘉嘉步伐潇洒地走着,“你猜?” “再开分店?赚大钱?剪出世界最好看的头?”简言猜测着。 何嘉嘉不满,“俗气。感情我在你眼里这么俗气。” “那你许了什么愿?”何嘉嘉问。 其实两人都不太相信,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的准则是一点没遵守。 “我要拿冠军,好多好多冠军,各种各样的冠军。” “你一定会实现的。”何嘉嘉回。 这就是他的愿望。 第186章 何嘉嘉线(完) “嘉哥,你要去北京!?” 半夜,小王看着提着一个包就要走的何嘉嘉,发出震惊的疑问。 “你可以给她打电话啊,新闻上只是说低血糖晕倒了,下午的事情,现在说不定人还没醒,你别急。” 何嘉嘉怎么可能不急。 “店交给你了!”何嘉嘉拍拍人的肩膀,“哥相信你,你现在是店长了,工资涨三成。” 小王重点只落在最后半句上,“哥你放心。” 等何嘉嘉不见人影,他才反应过来,“店长???” 何嘉嘉乘的是半夜的飞机,最近直达北京的只有这么一班,他看到比赛直播里简言苍白地倒下去恨不得直接钻进电视机里。 这一年里,简言拿了很多冠军,他为他高兴,两人也时不时通讯,可对何嘉嘉来说不够,他想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 简言是用脑过度的低血糖,当天晚上就出院了,积累够了等级分,她就可以坐等秋兰杯选拔赛的名额了。 外出比赛回来的谷胜男看到简言晕倒的消息,奖都没领回来,到了门口下车就看见一个红头发的精神小伙对着门口的保安姐姐问简言在哪个医院,心中升起警惕,大步走了过去。 何嘉嘉落地后,不知道简言在哪个医院,恰好曾经简言跟他说过姮我棋队的位置,便找了过来。 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在外面蹲了一会儿,没有联系简言担心影响对方休息。 天刚亮,他才过来问保安,决定给简言一个惊喜。 隔着窗户他都能看到保安脸上的警惕,以及对他的不信任,打量他的视线还在他的头发上停留了几秒。 何嘉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红色确实鲜艳,放在以前他都习惯了别人的视线,现在他却觉得自己的张扬有些麻烦。 “我是朱简言的朋友。”何嘉嘉又补了一句,“一起长大的。” 他又拿出身份证,“我是老家方圆市的,跟朱简言一个地方的,不信你看。” 肩膀被拍了拍,何嘉嘉转头,看见一个抬着下巴看他的女生。 那眼神带点儿质疑,带点儿嫌弃,面上表情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何...嘉嘉?”谷胜男试探地问了一句。 刚到国外那段时间,谷胜男经常看见简言一个人发消息,有天简言把手机忘在宿舍,她带到训练室去给她,半路弹出一条一个名叫何嘉嘉的消息。 消息都是问简言在国外吃得怎么样,给她寄了妈妈的榨菜和国产的辣条和小零食。 当时她还以为何嘉嘉是一个贴心的女生,又从简言那里得知对方是个理发师,手艺很好,自动勾勒出了对方的形象。 寄过来的榨菜跟零食也没少进她嘴里,她跟简言说哪天回国去方圆比赛一定要好好感谢何嘉嘉,请她吃饭。 是她,才让她在国外没有饿死。 至于简言,顿顿面包点儿事没有,还胖了,跟国内挑食不一样,在外面没得挑。 直到谷胜男发现何嘉嘉是个男的。 “他一个男的,叫何嘉嘉,Abb?”她不理解,内心勾勒出来的女神形象坍塌,同时觉得对方寄来的东西都是因为对简言居心不良,吃得更使劲了。 同时请吃饭的念头消失在九霄云外,她请简言吃饭还差不多。 何嘉嘉挠头,“你认识我?” 谷胜男把何嘉嘉带进了训练室,还给人介绍了一下地方。 “简言昨天就出院了,现在应该还在宿舍睡觉吧。我去把她叫醒?” 何嘉嘉大只且乖巧地坐在凳子上,听到谷胜男的话连忙摆手,“我在这儿等就好了。” 谷胜男盯着何嘉嘉,何嘉嘉缩缩脖子,“其实我可以坐在这儿不动。” 话外之意,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吧。 谷胜男坐直,轻咳几声,“你妈妈的榨菜很好吃,谢谢你前几年的快递。” 何嘉嘉恍然大悟,“你就是简言说的那个很能吃的队友吧!” 谷胜男:...... 沈教练带着其他队友去集训去了,训练室没什么人,简言走到训练室外的走廊听见何嘉嘉的声音时,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什么很能吃? 她推开训练室的门,就看见何嘉嘉和谷胜男。 “你怎么北京了!”简言走过去。 何嘉嘉站起来,对着简言绕几圈,“你没事吧,身体怎么样?” 简言摇头,“没什么大事,低血糖而已,这种情况很多棋手都发生过。” 谷胜男撅着嘴,幽怨地看过来,简言疑惑问:“怎么了?” 何嘉嘉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你说我能吃。”谷胜男控诉。 简言看了一眼心虚的何嘉嘉,明白过来,对着谷胜男道:“我说的是你配着榨菜能吃五根法棍,我看着胃口都好了,特别下面包。” 谷胜男好了,“刚好教练拉她们去集训了,昨天你又低血糖,今天我们去吃点好的,勉强带着这个何嘉嘉吧。” 被勉强带着的何嘉嘉:...... 何嘉嘉决定在北京找理发师的工作,对简言说是来考察的,大城市机会多,他要开开眼。 谷胜男却觉得他的有备而来,让简言一定认真下棋,不要因为男人分心。 简言是习惯何嘉嘉的,谷胜男看得出来,自然而然的习惯,或许是一起长大的缘故,何嘉嘉也总是知道简言在想什么。 谷胜男不会承认她根本看不出来喜怒不行于色的简言在想什么。 比起她这样会嚷嚷的,简言这类沉默寡言的才让人担心。 两人不声不响地在一起了,也成了自然而然的事。 谷胜男对何嘉嘉一直抱有一种浅浅的敌意,何嘉嘉从来没跟她计较过,也没在简言面前装柔弱。 简言拿了秋兰杯冠军回国,谷胜男和何嘉嘉去接机,现在有许多记者,都等着这位创造历史的世界冠军。 谷胜男看见何嘉嘉诧异,“你头发怎么染黑了?” “红头发掉色,就染黑了。”何嘉嘉回,眼睛看着接机口。 何嘉嘉一开始是不敢来接机的,现在网络发达,简言拿到冠军肯定有很多人关注,如果顺着照片扒拉出他的身份,或许会给她造成不好的影响。 结果简言回:“来不来,不来换男友。” 这他敢不来。 所以换了一个乖顺的发型。 简言出了接机口,一眼看见两人,回答了围过来的记者,走向两人。 抱了一下谷胜男,又抱何嘉嘉,摸了几下他的头发,这时还有记者在拍照。 “你高中之后头发就没黑过吧?”简言摸着还挺顺手。 她挽住何嘉嘉的手,“我还是喜欢红头发的男朋友。” 何嘉嘉眼前一亮,“那我马上染回去。” 谷胜男哼了一声,“早晚成秃子。” (完) 看到有很多读者问时光线,实在没有。 脑子里只有一个小片段。 ------ 时光重新振作起来后,一直在下棋,下不完的棋,赢赢这个输输那个,中年时身边的同龄人大多有了孩子,时光瞧着是九九成稀罕物,玩一会儿就失去了兴趣。 不过简言还单身,还在下棋,时光偶尔也可以赢她。 等到时光八十岁的时候,同年人被熬走得差不多了,他还在下棋,和机器人下。 身边养老的也是机器人。 他输给机器人输多了,就批评对方下棋没有美感,不想那个谁? 时光突然想起他还有一个活着的朋友来着,简言。 机器人的棋跟简言有点像,不过简言下棋更漂亮,他还可以赢。 他杵着拐杖颤颤巍巍找到简言所在的疗养院。 白发苍苍的简言看见时光问他干什么来的? “简言,他们都死了,咱俩过吧,还可以一起下棋,跟机器人下,我老输。” “滚。”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说你欺负八十岁老头。” 八十岁老奶也是没招了。 第1章 他起灵,我神经(一) 凌晨三点四十五,研究生宿舍大楼里最后一盏灯终于灭了。 晏生青做完导师今天要用的学术ppt,发给了导师,关了电脑。 昨天到她轮休,但依旧没有得到休息,手机里导师的消息响个不停,事情无论大小都要安排给她。 她平躺下去,明明身体疲惫沉重像压着石头一样,一个小时前她还没由来的心慌,可到了真正闭上眼睛,她却痛苦地清醒。 又失眠了。 再过三个小时,她必须起床,规培生需要提前半个小时到,紧接着查房、改医嘱、贴化验单、整理病历。 这些对她来说都是轻松的活计,难应对的还是喜怒无常的导师,以及导师手里各种各样的项目。 凌晨四点,晏生青睁开眼,翻找安眠的药物,服用下去,过一会儿才算浅眠,还做了梦,好像随时都会醒。 闹钟响起时,几乎一瞬间,躺床上的晏生青就睁开了眼。 浑浑噩噩到医院时,跟师妹一起查房。 师妹眼下是明晃晃的两个黑眼圈,她对着晏生青道:“师姐,你看着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啊,注意身体啊。” 晏生青机械性回复,“谢谢,你也是。” 信息弹出的声音传出,晏生青呼吸一紧,仿佛有些害怕这个声音。 “老师找我,我去了。” 师妹打着哈欠点头,看着晏生青离开的消瘦背影。 她刚来的时候,师姐不是这样的,那时师姐还是有些活力的,现在感觉有点微死。 “哎,快点毕业吧。真羡慕师姐,最后半年了。” - 办公室里,导师翻看着晚上发来的ppt,看出不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以后这么晚就别给我发消息了。”导师微微蹙着眉。 晏生青微微点头,“知道了,老师。” 又甩给晏生青几个任务,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你的学术论文写得写得怎么样了?” 学术论文,她一愣。 她说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每天近乎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她的脑袋好像都僵化了,雾蒙蒙一片,只接受到一个指令就做下去。 “正在前期准备。”晏生青垂下眼眸,做好被训斥的准备。 不出她所料。 “自己的事怎么不放在心上,还要我这个老师来提醒,别以为快毕业了就可以万事大吉,论文不达标,照样延毕。” “亏你还是要做医生的人,对自己都不负责,医院怎么放心把病人交给你。” ...... “还有,我差点忘了,长生药企跟我们的合作项目,我把你的绿信推给他们了,你负责跟对方的经理跟进。” 晏生青额角胀痛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刚好到了午饭时间,她只觉得自己吃饭都没力气了。 作为一名精神病理学专业的医学生,晏生青初步判断,她或许有抑郁倾向了。 做不完,根本做不完,就算不眠不休也做不完,晏生青再次回到宿舍,对着电脑键盘悄悄打打,忽地鼻腔涌出一股暖流。 她简单处理了一下,回复了一下对接的药企经理的要求。 很疲惫,大脑却异常活跃,敲着敲着键盘,她突然崩溃大哭,拿出手机想给父母打电话,最后没有拨通。 爸妈在东北小县城开着日杂百货小店,平生最骄傲的事就是供出了她这么一个学医的硕士。 这么多年她还没有毕业回报她们。 晏生青服下几颗药,躺下后,想起了论文的事,她前期的数据收集统计分析确实准备得差不多了。 她一点儿不困地爬起来开了个头。 再次躺下时,脑袋雾蒙蒙的,一点儿不困,她下意识地从床边拿起药瓶又倒出几颗吞下。 躺下后,一直紧绷的神经松散了下来,好像全身都放松了,漂浮在死海之上缓缓下沉。 晏生青再次醒来时,大脑一片清明,她发现自己在昏暗摇晃的车厢里。 做梦了? 晏生青想,她还记得闭眼前她又吞了几片药。 但她在这个梦里状态不错,脑子清醒,细节也不错,身上挂着一个包。 随着车厢的摇晃,边缘的遮布晃出一角,透进一些光源,得以让她看清身上挂着包是那种老式军绿色的包,像上个世纪的东西。 “等会儿就把尸体丢在路边,疗养院这么偏,晚上还有狼,吃得干干净净的。上报就说没接到人,路上被狼袭击了。” “还想把她当新的实验体,慢慢逼疯,再上报上去,没想到这个派来的专家这么废物,白白浪费我们的新药,我还想看看二十号实验体的实验效果,现在二十号销毁了,效果也没试出来。” 声音里带着埋怨,像是在可惜。 “三六,你鲁莽了。”一听就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主事的。 “还不是实验进度太慢了,这都多少年了,它对我们已经很不满了。”叫三六的人不服气,“反正这人早晚都得除掉,谁让她运气不好,被分到我们这个挂羊皮卖狗肉的疗养院,注定有来无回,还是什么医学人才呢?指不定会在就任期间发现点什么。” “零一,你应该感谢我,她如果没死,到了疗养院报到,占的可是你的职位,它不留废物。”三六嗤笑一声。 晏生青没想到,这次做梦还是有剧情的,还这么刺激! 是她大学时期喜欢玩的剧本杀,瞧瞧,人体实验、新到任的专家,被害谋杀,神秘的它...... buff叠满了! 不自觉她的心情雀跃起来,没有繁重的任务,没有刻薄的导师,没有烦人的消息提示音。 太美好了,这真是个美梦啊! 晏生青充满了活力,生锈的脑子又机灵起来,黑暗中的眼睛亮亮的,她要好好休息一下,哪怕是在梦里,醒来后再重振旗鼓。 也只有在梦里才能让她毫无顾忌地修整。 晃晃荡荡的车厢渐渐停了下来,有人从前面跳下车,脚步往车厢过来,晏生青在车厢有停下来的趋势时就躺下闭眼装死。 剧本杀首先要求代入,而后便是发展剧情。 那个三六口中的疗养院一定是个重要的剧情点,还有它要求的人体实验,研究的什么? 油布被捞起,一个面色稚嫩的少年利落地跳上车厢,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嫌弃地走过去没几步,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微弱的呼吸。 三六一把提起晏生青的衣领,舌尖磨了磨虎牙,转头对着外面站着用手帕挡住鼻尖嗅闻的零一道:“她竟然没死。” 被衣领勒得差点被过去的晏生青:...也...也快了... 第2章 他起灵,我神经(二) 晏生青微微裂开的眼眸泛着白,晕过去前她思索着,不对,这锁喉的窒息感。 真的是梦吗? 醒来的时候,入眼是破破烂烂的木质天花板,上面还挂着稀稀拉拉的蜘蛛网,吊着一根蛛丝的小可爱晃晃悠悠荡在晏生青的眼前。 晏生青翻身躲开,掌心那么大的蜘蛛落在发硬的被子上,一掀开被子,扑面而来的是干霉、闷旧的味道。 嗅觉真实...... 她给来自己两巴掌,痛感也真实。 晏生青拧着眉,也不在意在床上肆意宣示主权的蜘蛛了。 换在别人身上,或许会以为自己穿越了,但晏生青作为一名精神病理学的医生,她只能从科学的角度分析出一个答案。 她进入了梦境,第四重梦境。 嗅觉、痛觉......,这些都是可以被神经模拟出来的,死亡也是。 有人做出过研究,第一重梦境模糊无感,第二重清晰强烈,第三重逻辑完整, 而第四重,和现实基本无差别。 所以,她的潜意识里是一个剧本杀的世界??? 晏生青抬手取过床边柜上的军绿色包,翻找着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发现了一张岗位调动就任的文书,还有她一张学位证明,本科的医学生,上面是一张黑白照。 跟她在现实生活中长得一模一样。 好嘛,学医跟鬼一样缠着她了。 “因西北边疆特殊精神病理观测岗位补缺工作需要,兹有晏生青,女,大学本科(精神病理学方向)分配至清海省格尔木疗养院任专项检测医师,兼观测室主任。” 她好好观详了一番,身兼两职,还是大学分配出来的。 结合刚刚醒来时听见的话,很明显这个疗养院不简单,而她则是一个不该来的意外。 一般情况下想要从梦里醒过来,只要从高处坠落就会惊醒,但仅仅限于前几重。 现在她脸上还麻麻的,她担心弄巧成拙,爸妈还在等她呢。 握紧手心文书的一角,应该就跟游戏通关一样吧。 - “你怎么不早跟我们说,那个新来的不是意外被派来的。”三六翻看着眼前这个身形高挑的女人丢出来的保密文件。 前面的调任内容和晏生青手里的一样,可后半部分手写备注了两行。 【晏生青任观测主任,全权负责001号特殊样本精神、记忆、认知、情绪全程监测。 所有记录一式两份,自留一份,一份上报。 此讯息严禁泄露。】 观测主任原本由零一任职,晏生青被蒙蔽派到这里来,必然有上面人的安排。 “你们下手太快了,这是保密文件。”二七眼神冷冷看向三六,“不过,你都下手了,她怎么没死,反而被带回来了。” 下手不干净,徒留隐患。如今人没死,先产生怀疑了,不利于后续的实验。 零一替三六解释道:“原本是死了,三六趁人不注意把新研制的药混进了她的水里,我们看着她闭着闭着眼没了呼吸。” 二七眼睛一亮,“意思是实验有进展了。” - 咚咚两声,房门被敲响,完全没有等待屋主人同意的意思,吱呀一声被推开。 领头的女人梳着大光明马尾,身材高挑干练,脸上架着一副眼镜,穿的是白大褂,后面跟着两个一起进来的男人。 晏生青猜测就是今天害她的那两位。 她装作懵懂看向来的三人,女人大步朝她走了过来,对着半躺在床上的晏生青伸出手,“你就是新来的晏主任吧,我是格尔木疗养院的院长叶柒。” 二七只是她在组织里的编号,叶柒是她在外的身份。 晏生青礼貌握手,而后下了床。 叶柒又跟晏生青介绍到另外两个男人,“这位是冷陵,你的直属下属,观测医师,这位是陈山六,保卫科科长。” 晏生青小声说:“这两位同事今天上午我见过了。实在失礼,可能是一路赶过来太急,我在回来的路上睡着了。” “冷同志,陈同志,实在抱歉。”她皱起眉头,对自己的失礼抱歉,叶柒宽慰着她。 “理解,理解,也辛苦你一路舟车劳顿。疗养院是一个大家庭,欢迎你加入。” 晏生青被带着在疗养院参观熟悉环境,里面有好几栋楼,主楼是精神病人住的地方,也是研究和测验数据的工作地点,西一侧的两层小楼是医生、研究员的住处。 此外,看守和行政在围墙外的平房区。 “因为医生住宿已经满员了,只能把你安置在主楼旁废弃的小屋了,希望你不要介意。”叶柒满脸愧色。 晏生青摇头,维持自己造就的刚来新环境唯唯诺诺的大学生人设。 这些人根本没把她当人。 院长叶柒一路都在明里暗里的试探她,稍有不对隔壁主楼的小房间就是她的归宿。 她们大概是想把她也变成实验体,她来之前究竟吃了个什么东西。 吃了个五味杂陈的晚饭,临别前叶柒温柔地对她说,“忘了告诉你,我们疗养院的病人都是高危病人,外墙的安保二十四小时值守,你晚上听到任何动静,千万不要出来,以免误伤。” 晏生青怀着感恩的眼神看着叶柒,保证自己半夜不会出门。 回到霉味的房间,她都没有松口气,她还没有通过叶柒的检验,从始至终叶柒都没有提过她的工作内容。 显然比起多一个医师,对方更愿意多一个实验体。 晏生青缓缓拉开窗帘,她住在主楼旁边的小屋,拉开便可以看见近在咫尺的主楼。 “高危病人?”她喃喃道,缓缓抬头。 眼神一层层向上巡视过去,猛然看见一张脸贴在黑漆漆的玻璃上,发丝零乱,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她。 晏生青后退一步,没有惊慌失措,惊吓过后,又抬眼看过去找寻。 没有人再出现,刚才出现的是一位女生。 晏生青拉上了窗帘,思索着后面如何应对叶柒等人,她势必要将这个梦境通关。 在小屋拉上窗帘后,那一层另一户窗的帘子隐晦地晃了晃。 有人也在观察她。 第3章 他起灵,我神经(三) 第二天冷陵带着晏生青到了观测档案室。 这里归档的档案并不多,有序整齐地摆放着,晏生青心里清楚,摆在明面上的自然是能给她这个外来人看的。 “您翻看档案熟悉一下,我需要去主楼工作了。”冷陵看着翻档案的晏生青一眼,作为同一个研究方向的人,他很像知道晏生青有什么能力被上面派到这里。 晏生青道谢,冷陵转身离开。 大概看了一下档案,上面的记录没有名字,只有序号,譬如001、002之类的。 装也不装好一点,晏生青在心里默默吐槽。 中午吃饭时,她观察了一下错开来吃饭的卫兵队列,一看都是训练有素,不一般的。 吃完去放餐具,不慎被铁桌没磨平的边缘划了个口子,鲜血直流。 “怎么流血了?”叶柒关切地迎上来,用手帕给晏生青的手擦拭。 “这桌子年岁太久,以后晏主任可得小心些,我带你去包扎一下吧。” 晏生青心里咯噔一下,确定是包扎一下,不是研究一下。 叶柒眼睛里藏着兴奋,晏生青想无视都难。 “不麻烦了,叶院长,我自己处理一下就好,您下午还有工作,我怎么好耽误你工作呢?一个小伤口而已,我去拿点药和纱布就自己处理一下就好。” 晏生青来到疗养院工作人员的医务所,进门看见陈山六正掀起衣服下摆露出腹部包扎,肌肉线条分明,很有力量感,美中不足的是上面跟野兽利爪一样的伤口,血淋淋的分外可怖。 见晏生青盯着自己看,陈山六一把扯下衣服下摆停止上药,恼羞成怒地看过来。 “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 没想到昨天晚上那么大动静,晏生青竟然真的听话没有出来。 晏生青说得异常认真,“见过,但没见过露这么多的肚子的。” 陈山六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看着老实巴交的晏生青,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 “陈科长,是昨天病人出现狂躁的状况伤了你吗?”晏生青一脸崇拜,“有陈科长在,我们的安全都有保障。” 才怪。 “多亏你及时抓回病人,我住在小屋都听见了病人嘶吼的声音了。” 陈山六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直白地夸自己,虽然把这个晏生青看着蠢兮兮的,不过眼神还算好。 “昨天晚上的病人是怎么逃出来的,院长不是说都会锁门吗,难道还有病人会撬锁吗?” 陈山六理理衣摆,漫不经心,“等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到时候,他亲自送她进去。 - 检测报告丢在桌上,叶柒心情不佳,“她的血液成分没有任何变化,一点麒麟血的影子都没有。” “二十号实验体留下的实验结果失败了。”叶柒宣告,她已经快失去耐心了。 当时本想去外面抓一个流浪者来试药,这个年代少个人没什么大不了,陈山六不知道晏生青的作用,以为是意外被派来的,早晚都得死,图省事直接下给晏生青了。 “她今天都在做什么?”叶柒转向冷陵。 冷陵脸色凝固,跟冰封了一样,“她看了一天的档案,标注了不规范的地方,让我一一修改。” 陈山六放肆笑出声,“她还真把自己当你领导了,我就说她来了你降职。” 叶柒思索一会儿,“上头派她来肯定有她的作用,既然她做不了实验体,那就让她接触观测工作吧。” “你觉得她能力怎么样?”她问冷陵。 冷陵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很有新意,简洁易懂。” 陈山六:“这就是大学生啊,冷陵你学得太早过时了。” - 第三天,冷陵带着晏生青进入主楼。 主楼的灯光昏暗,走廊是回形的,中心是一片空地,上面映着一个对称鸟儿展翅的标志。 很安静,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 隔着门上的小窗户,有的病人用束缚带绑着,有的则静默地坐在床边,跟守望的幽灵一样。 晏生青呼吸都放轻了。 冷陵记录着病人的状态,晏生青看着他,发出灵魂一问,“你就这么肉眼观察?” 字迹一乱,冷陵撕掉重写,面色冷淡,“他们不会配合的。” 情绪、认知、记忆......,这些东西在实验体身上除了带来痛苦,没有任何作用。 晏生青心里知道这是冷陵对实验体的漠视,但作为新来的她必须装作不知道。 “下一个我来。” 冷陵看着晏生青敲门,里面的实验体看过来,眼神微微波动,她让冷陵记录下这个反应,抬手准备打开门,被冷陵阻止。 “我不建议在一个病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到了下一个,冷陵等着晏生青动作,晏生青瞟了他一眼,她这个上司都已经示范过了,这个下属未免太懂不起了。 晏生青站着不动。 冷陵简直把这人看透了,捧高踩低,对着叶柒毕恭毕敬,对着他就各种指挥,是真把他当下属用。 不然呢? 冷陵敲门,一直敲门,从一楼敲到五楼,比听见敲门声,更让房间里有情绪波动的是敲门的是冷陵。 晏生青伸手让冷陵把记录的本子给她,边看边批注,两人往上走,冷陵突然停下脚步。 “六楼是需要重点关注的病人。” 冷陵敲门,没有人理会他,都当他死了,他看向晏生青,颇有些挑衅的意味。 晏生青突然一脚踹上门,轰的一声,背对着两人的女人转头瞪过来,她身形消瘦头发却光泽细腻,长长地铺在白色的被子上。 晨光熹微,初升的阳光会透过她的窗户,陈文锦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从一开始的挣扎到后面的绝望,到现在一天里最期待的事便是这一抹阳光。 可竟然连这个时候都有人打扰。 晏生青默默把冷陵挡在身前。 这位病人看着脾气不太好,冷陵黑着脸记录。 两人走到下一间。 冷陵故意放慢脚步,晏生青走在前面,刚到门口小窗,一张脸贴上来,乱糟糟的头发,眼中大部分灰质眼白。 晏生青眼眸一跳。 这不小美吗? 第4章 他起灵,我神经(四) 小美,是晏生青给晚上贴着窗户看自己的病人取的昵称。 可怖的女鬼形象一下拉近,亲昵了不少。 晏生青对着贴着窗户的霍玲笑笑,霍玲不解地歪歪头,看着还有那么点可爱。 “这位病人有伤人的前科,晏主任还是小心些为好。” 冷陵还以为是晏生青吓懵了,事不关己地记录着,一边说着风凉话。 实验体中有不少被喂下了从古墓里带出来的尸蟞丹,已经有不少实验体变成禁婆销毁处理了。 像这种神志不清的还算好的。 晏生青看着还贴在窗面上的小美,敲了敲窗面,里面的人也学着敲了敲。 小美还有基本的行为模仿能力。 晏生青自顾自点头,在记录本上记下。 许是小美在晚上偷看她几天,对她这个新来的很好奇,隔着玻璃窗吸着鼻子想要闻一闻她。 晏生青在心里叹息,万恶的实验啊,把一个个花季少女都变成什么样了。 之所以把她起名叫小美,确实是因为她很漂亮,就算发丝凌乱不修边幅,也很好看。 隔壁的那位瞪她们的,瘦得脱相了,也能看出那双眼睛的神采。 或许她们都是被拐来的,看着还那样年轻,十几二十岁的样子。 天杀的人贩子! 生处在和平年代长大的晏生青对人贩子深恶痛绝,对这个疗养院更加鄙夷了,但这个梦里她的身份是被外派来的,所以这个地方还有级别不低的保护伞? 真黑啊。 她分析这个梦里自己的任务可能就是弄清真相,解救实验体。 前面几层,实验体更多的是男性,到这一层才出现两个女生。 晏生青跟着冷陵往上走。 “这层没人吗?”楼梯口望过去,都是敞开的新房间。 冷陵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晏生青只好跟着,两人来到走廊的尽头。 入眼的是一张铁门,严丝合缝地关着,拉开门上的小铁框,就能看到内部。 冷陵让开位置,晏生青缓缓靠过去,不敢靠太近,怕被阴。 一个身形高挑淡薄的长发女子,穿着空空荡荡的病号服,眼中毫无生气,如一滩死水,一双被头发遮住的眼眸波澜不惊地看了过来。 没有疑惑,也没有厌恶,只是想看看她们来干什么。 不,不是女人,是个男人,只是头发很久没剪过了,留得有些长。 晏生青看到了男人颈脖上显眼的喉结,才辨认出这是一个男的。 比起小美,还是这位更像贞子。 “这儿不让剪头?” 晏生青转头对着冷陵来一句,前面几层的男病人头发都挺短的。 冷陵无语,不回答。 作为001号特殊实验体,这位被单独安放在最高层,每天晚上都要注射一定量的药剂,防止其有力气逃跑。 前段时间,主楼的实验体消耗太快,目前实验暂时告一段落,也给001号特殊实验体休养生息的时间。 他很特殊,要换做常人早就被各种各样的药剂折磨死了。 晏生青翻了翻记录本,关于这个单独一层楼的病人,没有任何记录,她在这个梦里的记忆力不错,之前翻看的档案也没有这位。 脑中的雷达一下响了,关键人物。 冷陵意有所指,“他几乎没有情绪波动,大脑也与常人不同。” 大脑? “地下室有一台进口ct机,需要院长的审批才能使用。晏主任,上面既然派遣你来,想必一定对你寄予厚望,想必你不会让我们失望。” - 到了晚上,晏生青睡得很香,没有想到在现实自己唯唯诺诺,累得睡不着觉,在梦里却一秒入睡。 原本还想分析一下今天遇到的人和事,没成想一沾到枕头就光速入睡。 大早上起来神清气爽,洗漱吃饭,继续收集信息。 她跟疗养院里的其他工作人员几乎没什么交流,大早上看见几个五大三粗的护士拿着针管应该是要去抽血。 昨天冷陵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让她来的任务就是观测最上层的小帅。 小帅的脸虽然被头发挡了一大半,像一个野人,但晏生青通过其周身高冷淡然的气质,也给他起了一个昵称。 她按照昨天的路径,从最低走到上面。 这样根本观察不出来什么,在叶柒他们那里这些人是实验体,可在她这里这些是精神病人,哪有精神病人不放风的。 这一天天关着,谁知道精神病怎么来的。 她每天分配任务给小零,也就是冷陵,刚来那天她早就听清了冷陵和陈山六的番号姓名。 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名字。 晏生青的重点放在最后几个病人身上。 小美,有时候喜欢在房间里爬来爬去,来抽血的时候需要人按住,用束缚带绑得严严实实的。 隔壁的大美就很配合,伸手收手,不理人看窗外边。 最上层的小帅也没什么动作,每天几乎在同一个地方。 晏生青从始至终只是站在外面观察,并没有跟着医护人员一起进去。 叶柒对她消极怠工的态度似乎很不满意,让她交出一些有价值观测数据。 晏生青脸色为难,“叶院长,不是我不想,可疗养院确实没有这个条件。” 叶柒看过来,晏生青紧接着解释,“我看病人都在房间了,面对的都是单一环境,这不利于观察,很难观察到病人的反应。” “我建议是每天给病人放风的时间活动活动。” 叶柒眼神看过来,她当然不可能答应晏生青的建议,万一实验体出现意外,出现泄密情况,后果不堪设想。 “晏主任,观测是你的责任,达不到效果就自己想办法,而不是让疗养院里的其他部门配合你。” 晏生青张张嘴巴,这话她太熟悉了。 在现实被pua,在梦里也被pua,没完没了了,现在她睡也睡好了,头也不昏了,真当她好欺负! 晏生青哭诉,“叶院长,那你给我一个单独接近病人的机会吧!每天早上去的医护人走的流程都一模一样,病人都麻木了,我也不想啊!” 叶柒看着眼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晏生青满脸嫌弃,派来的什么废物。 “我辜负了学校分配的好工作,辜负了人民的信任,对不起父母,对不起读了二十多年的书......” 晏生青越说越真情流露,叶柒假模假样给人递手帕,她没见过这样子的人。 不过一个刚毕业出来的大学生没见过什么世面,也正常。 “只要你能观察到有用的数据,这个不算难事。” “不过,你也知道病人很危险,若是出了意外......” 晏生青一抹泪,“我可以签免责声明。” 终于拿到了单独靠近的机会。 第5章 他起灵,我神经(五) 从叶柒那里获得许可后,晏生青拿着鸡毛当令箭,让医护人员把上层那几位病人采集血液的工作交给她。 医护人员没有同意,事情又闹到了叶柒那里。 叶柒眼神冷冷地朝晏生青扫过来,这人没来之前,疗养院可没有这么多事。 晏生青腰杆挺得直直的,半点不心虚。 叶柒问她理由,她才娓娓道来,“要想观测到病人的反应,当然要把病人放到不同的环境里,每天的医护人员都是同一批,同样的行为,在他们心里激发不起任何波澜。” “而如果换成我一个人,”晏生青指了指自己,“那就不一样,我之前都在外面,如果病人对我有印象,并能给出一些反应,观测便有新数据了。” “当前是我要跟她们熟悉起来。” 叶柒对晏生青这个不知情的外来人员,始终保持怀疑态度,并磨刀霍霍一有异常便会了解了她。 不过,晏生青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实验多年没有进展,上面又派来这个愣头青,或许有一些变化,能起到推进的作用。 于是晏生青抽血时,站在门外的人变成了冷陵。 冷陵面色不愉,谁也不想给自己多找事,可晏生青是他名义上的领导,叶柒更是他实际的领导。 他站在门外,起到一个监视晏生青的作用,把晏生青对这几个特殊实验体的交互一一记录,还要整理出数据报给叶柒。 晏生青首先进入的大美的房间,敲敲门没有得到回应后,转身步入隔壁房间。 冷陵眼神看过来,不用说话,晏生青都能明白冷陵询问。 晏生青没有忙着解释,敲响小美的门。 在门前的脚步转向隔壁房间时,陈文锦罕见地动了一下,转了头,轻轻蹙眉,似乎在思索这又是什么实验的新招数。 不进来自然最好。 小美不用敲门就兴奋贴上来了,晏生青敲敲窗户,小美好奇用额头撞一撞玻璃,一点儿不在乎疼痛,实木制的门都颤了颤。 晏生青开着锁,冷陵罕见开口,“你确定你要一个人进去?” 冷陵身为实验内部人员的一员,自然知道这个房间里的实验体已经初步异变,危险系数比隔壁要死不活的那位高很多。 之前那些来抽血的医护人员可都是练家子,要把这位废一番功夫绑得严严实实,才好抽血。 其实现在每天抽血意义不大,地下室冷藏了那么多血也没研究出来什么。 晏生青笑着看过来,“你害怕可以站远点。” 锁开了,晏生青想推开门,可小美还卡在门前。 内推的门,障碍卡着,她想推都推不动。 冷陵嗤笑一声。 招笑。 晏生青轻轻抓抓眉毛,这不就有点尴尬了,还是小美太热情了。 她们可是每天晚上隔着夜色交流感情。 看着晏生青推半天的门,里面是小美邦邦的撞门声,像是在热情地迎接她,外面是她在费力推门,憋红了脸。 其实也不用这么热情。 冷陵在旁边站着也不打算帮忙,事不关己的模样。 晏生青推门途中数次向他投来愤愤的眼神,他始终拿着本子埋头记录着,拒绝接收。 她终于决定拿出绝招,伸手往白大褂的兜里一摸,一朵白色的小花出现在手里,小美一下安静了,隔着小小的窗口凝望着白花。 晏生青抓紧空挡,肩膀撞上门板,咚的两声。 一声是小美被撞飞落地,一声是晏生青由于惯性倒地。 冷陵在004号实验体看见花愣住的时候,眼中还闪过一丝惊奇,又在晏生青撞门把人撞飞了,自己也倒地上了后嘴角抽搐。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觉得当做没看见,继续将004号实验体的特殊反应记下。 004号对晏生青的反应并非特殊,只要有人出现004都是这个反应,异变的先兆便是丧失判断能力,意识不清。 可004看到晏生青拿出花时的眼神,它似乎对花还有着判断能力和意识。 晏生青倒地,手里的花掉了出去,抛出一个弧线,落到同样在地上的小美面前。 小美跟一只搁浅的海豹似的,眼睛圆溜溜的,好奇地歪头用鼻尖去碰颤颤巍巍的花瓣,又打算伸出手指去戳。 视线看到自己长长的带点灰色的指甲,又苦恼地收回手,晏生青看到了这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若无其事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她走到还趴着的小美旁边,半跪下身,弯腰缓缓捡起那朵掉落的百花。 小美的视线随着她的手而移动,晏生青站起身,小美也直愣愣起来。 晏生青愣怔了一秒,不是一般人还真做不到这个动作,小美双手一撑地,就直立起来了。 晏生青之前一直以为小美晚上看的是她,其实并非如此。 她窗沿的墙角长着一蓬野花,白色的花瓣,针叶一般密集为着淡黄的花心。 小美是在看花,不是在看她。 小美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手里轻轻地捏着那朵花,连晏生青抽走一管血都毫无反应。 要离开的时候,晏生青看见小美慢慢地把花别在自己的耳边,白中带黄的花与女人白中带灰的肤色形成对比,却又异常和谐。 小美还有意识,知道爱漂亮,是个好消息。 她的昵称果然没有起错。 晏生青判断小美还有恢复正常的可能,门边的冷陵轻拧着眉做出一样的判断。 小美罕见地没有四处爬行,别在耳边的花像是把她封印了一般,晏生青默默退出门外,将门再次锁起来。 去往六楼,晏生青问冷陵,“小美这种情况多久了?” 冷陵疑惑看她,反应过来,冷漠道:“我们这儿不把女病人叫小美。” 晏生青:...... “那她叫什么名字?” “四号病人。”冷陵回答,声音毫无波澜,平淡得有点凉。 “当病人之前呢?”晏生青又问。 “我不了解,你想知道的话可以去找院长了解。” “我只想测试一下病人对自己名字的反应,也不是非要知道。” 两人止步门前,晏生青开了锁,拿着针管敲了敲门,没等人回应直接推门而入。 第6章 他起灵,我神经(六) 晏生青对几位实验体截然不同的对待方式引起了冷陵的注意,他和晏生青最大的区别便是他从来没有把实验体当成人去对待,所以观察出数据大多冰冷。 这么做自然有原因。 据晏生青这些日子的观察,小帅的危险性绝对比另外两位高,单独一层隔离开来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小帅的保密程度绝对是SSS级。 当然大美的危险性也不低,从大美偶尔露出来的恨意的眼神,强行让对方接受她,只会适得其反,说不定还会反过来被威胁,疗养院里的其他人可不会管她死活。 即便她现在在梦里,可痛感却是实实在在的,一个不小心意外死掉她或许就脑死亡了。 她可不能死。 对于大美,她采取的是不理睬,欲擒故纵,即便从前只有医护人员靠近大美,可那也是活生生的人,突然什么搭理她的人都没有了,一两天她可能无所谓,甚至还会觉得自在悠闲,时间长一点就会怀疑自己是否还存在价值。 至于小帅,此人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就像一尊神像似的,没有表情。 她没有观察出任何异动,在他非主流的发型的遮挡下,窥探不出他的任何神色。 平日里医护人员给他抽血时,他也没有任何反应,抬手都不是自己亲自动手,任由其他人摆弄。 她初步推断这人的主体意识不强,丧失了主观能动性。 同情病人的事,她不会做。 晏生青也不会奢求这样的人给自己反应的。 于是她敲敲门,直接进去了。 一进门,没走几步,就闻见了淡淡的血腥味,晏生青没当回事,或许是那天抽血撒出来了,这里的人又不把实验对象当人,连卫生都不达标。 她出去跟叶柒提一提,对方看到她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说不定会答应她一些要求。 晏生青走到跟雕塑一样盘坐在床上的男人旁边,学着医护人员的样子抓住他的一只手。 嗯,完全没反应,对她一个人来抽血没有一点儿好奇。 要不是她听到过下面几层的病人说话,她都怀疑是叶柒为了不败露她们的实验把所有实验体都毒成了哑巴。 语言功能都退化了,这是被关了多久。 晏生青心里想着,掀开淡蓝色条纹病号服宽大的衣袖,上面还沾染着红色的印记。 刚才闻到的血腥味更清晰了。 之前晏生青站在门口,一群医护人员围着病人抽血,她根本没有机会仔细看到过程。 她皱眉啧了一声,“太不专业了,都不消毒止血的吗?” 从白大褂干净的口袋里掏出棉球跟碘伏喷雾,沾了碘伏的棉球湿哒哒地给鼓起青筋的手背消毒,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针眼。 小美的手比他好多了,晏生青消完这只手,决定换另一只手抽,她早上看见的抽血绝对只是小帅一天中的一次抽血。 这就是单独一层楼的含金量,她都不太敢扎小帅了,不会贫血吗? 她转到另一边,给另一只手背,眼神触及到中指和食指,这两根手指有些过长了,算是一种畸形,但她没多在意,继续自己的工作。 其实两只手的手背情况差不多,不过这只是真正愈合的状态。 晏生青默默把宽大的衣袖往上叠,露出手弯出处,小帅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心中暗叫不好,还想着能从这几位的反应里探到点什么,一个有点傻,一个不好惹,一个木头桩。 任重而道远。 晏生青心不在焉地找准血管,他的皮肤又白又薄,青紫的血管明显,是护士和医生最爱的标准血管。 小管里迅速收集满,红艳艳的一管,淡淡的红光印在苍白的皮肤上,晏生青用沾着碘伏的棉球按住拔针,顿了几秒,估摸时间差不多,收回手。 血飙了出来,溅起的弧度不算高,但晏生青张嘴愣住,手脚麻利掏出一手棉球按了回去。 这不科学!也不医学!这个位置的血管怎么可能飙血! 她转头对看戏的冷陵喊,“你怎么不告诉我他凝血功能有问题!” “我不负责抽血。”冷陵淡淡回。 完蛋,医患关系破裂,她要被谴责,失去行医资格证,还要被发到网上,被网暴。 多希望这是个梦。 晏生青眼睛一亮,这就是个梦。她松了口气微微松手发现血还在流,又按了回去,按得更紧了。 小帅终于有了一点点反应,他似乎不喜欢这种手臂被掐住的感觉,随即微微不耐一抽手,晏生青坐地上了。 当晏生青双手窟得很紧,还在为惹出来的麻烦事苦恼,想着如何解决的时候,手上传来一道要挣脱的力气,这力道不是他一个文弱的医生可以抵挡的,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被甩地上了。 天旋地转,晏生青看了看粘在自己手上的棉球,看向端坐在病床边瘦弱的小帅张了张嘴。 她判断错了,小帅可太有主观能动性了。 不动则已,一动掀人,难怪他单独住一层! “你...”小帅发丝下的目光好像闪躲了一下,他大概是分辨出了晏生青的好意,但他不习惯应对,同时也升起了警惕。 晏生青讪讪从地上爬起来,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显得很忙,她拍拍不存在灰,又在白大褂上擦擦手。 对着小帅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你的力气可真大啊,都赶上运动员了。” 在这儿当实验体真是屈才。 小帅目不斜视,还是不理睬她,晏生青也不泄气,不过对他的危险程度又标高了,只是抽一下手就能把她掀翻,而且他看起来瘦得跟皮包骨一样了,居然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 她都怀疑这个人体实验研究的是什么变异绿巨人之类的。 冷陵在门口,从晏生青被撂倒时,便忍俊不禁,听到晏生青略显尴尬地夸001号,嘴角更是没下来。 等晏生青收拾好残局,走出来,他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晏生青轻咳一声,轻轻蹙眉,“小冷,你去把病人衣服脱了。” 第7章 他起灵,我神经(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影视:不知名迷人角色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章 他起灵,我神经(八) 叶柒对001很紧张,把他当做活化石,一回到专属病房便紧跟着抽血,注射。 “这是镇定剂?”晏生青看着一针管的液体推进小帅的手臂。 叶柒脸色平静,“001在我们这个疗养院是特殊的存在,也很危险,注射镇定剂能保证他的安全。” 晏生青点头明了。 从某个方面来讲,跑出去就是吃枪子,人再快还能快过枪,怎么说不上是一种保护呢? 感受到小帅投来的视线,晏生青默默从叶柒身边走开。 她自动将小帅的眼神归为记恨的眼神,要记恨就记恨叶院长,跟她可没关系,想着小帅记忆似乎出了问题,她果断站到叶柒的对面,挤到陈山六和冷陵旁边。 没成想小帅的目光追着她过来了,她暗叫不妙,又往两人中间挤。 冷陵被她挤得挪步,皱着眉看她,晏生青全然没有发现。 陈山六对她的举动颇为嫌弃,“要不是你整这么一出,也不会出这种状况,我看实...他是记恨上你了。” “看你之后怎么给他做记录。”他双手环胸,说了几句风凉话。 晏生青面色凝凝,“冷陵,这种情况之前没发生过吗?” 她是新人,不知道小帅的记忆有问题,可冷陵会不知道? 001号特殊试验体的数据属于机密,冷陵不可能告知新来的晏生青,即便她是他的直属上司。 在座的各位都知道,等这位晏主任真的研究出来什么成果,那她要么加入,要么消失,论保守秘密,没有什么比得埋土里更可靠。 介于小帅对叶柒的重要性,晏生青申请了之前在冷陵口中得知的地下室的ct机,在她梦里的这个年代,一台ct机算得上有价无市。 这个疗养院的水更深了。 拿到批条,晏生青并没有着急带着人去。 又是一天,晏生青按照顺序照例敲响了陈文锦的病房门。 其实打探消息,找这位是最合适的,因为这三个人里只有这位意识最清醒,还带着厚重的情绪。 在晏生青敲完门之后,女人终于转过身来正眼瞧她,她这才开锁进门,拿着抽血工具进去。 第一次踏进这个病房,晏生青不打算问什么,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她决定慢慢降低大美的警惕性。 小美的病房与这里一墙之隔,想必她给小美做康复训练时,大美也能听到一些动静,不知道大美认不认识小美,在被拐来这个疗养院之前。 好歹是做了这么久的邻居,在小美没有神志不清之前应该也会聊两句。 晏生青手上操作着,心中默默想着,坐在病床边上的女人无比配合,尖锐的针头缓缓扎进青白的手背,血液回流。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一双青中带灰的残影朝着她的颈部狠狠袭来,没有给晏生青任何反应,大力冲撞使两人倒在地上。 陈文锦死死掐住眼前人的脖子,晏生青翻着白眼,挣扎着反击,掐住的咽喉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她用尽力气去掰其掐她的手指,对方沉浸在宏大的恨意里,就算手指脱臼了都毫无反应。 晏生青喘不上气,肾上腺素在此种危急情况下飙升,放弃了掰开对方的手,她红着脸,抬起一只脚猛踹向其一只膝盖。 压制的重心移位,晏生青顺势翻转,一手臂狠狠击打在还在她脖子上的两只手上。 逃开禁锢后,她慌张往外跑。 门一声巨响,紧接便是落锁声。 晏生青手撑在门板上,弯腰咳嗽起来,惊魂未定的视线望进小窗,里面的陈文锦从地面上爬起来,若无其事地坐回床边,岁月静好。 而后视线精准地定过来,她当着晏生青的面将自己脱臼的小拇指复位。 晏生青大口呼吸着,心里把疗养院把陈文锦跟疗养院上下骂了个遍,最后又骂自己蠢,窝囊地踢了一脚墙,在雪白的墙面上留下一个土灰的鞋印。 同情别人的遭遇真的蠢的要死。 晏生青又犯了同样的错误,给了自己一个巴掌后,她转身向隔壁房走去。 人走后,陈文锦继续往日的对窗眺望,抬眼间忽然注意到地上的一朵白色的小野花。 她走过去弯腰伸出细得跟麻杆似的手臂,如果不是在疗养院待的时间太长了,那个医师是不可能活着出去的。 白花安静地躺在手心里,二十年前一队人去考古,当时她跟霍玲关系好,霍玲又是一个大小姐脾气,抱怨这不好那不好,说自己都变丑了,时不时就闹脾气,耽误行进速度。 身为队长,她在一次发生争端后斥责了霍玲,后又跑去给她道歉,亲自编了一个花环,用了不少这种杂草丛中随处可见的野花。 霍玲很爱美,特别喜欢,跟她和好了。 她是被收养的,小时候过的是苦日子,也争强好胜,他的养父也正是看上了她这一点。对于霍玲,她确实是为了跟其打好关系特意接近。 陈文锦收紧手心,感受到花朵黏糊的汁液。 刚来这里的时候,她们只有一墙之隔,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说了很多年的话,霍玲一直相信她娘亲霍仙姑会来救她,知道有一天霍玲害怕地跟她说。 “文锦,我头发变长了指甲也变长了,我是不是要变成怪物了。” 再后来,霍玲就没再说话了。 明明只有一墙的距离,她冲不出去,霍玲也过不来。 那天除了她,其他实验体都去主楼前的小空地了,也是时隔这么多年,她第一次看到霍玲现在的样子。 做着的动作很滑稽,可她心里却惊喜又期待。 晏生青来到隔壁房间,发现自己说话很困难,于是去掏口袋里的花,她今天多摘了几朵要教小美数数。 发现少了一朵,许是掉在哪里了没有在意。 小美看着晏生青脖子上青紫的痕迹,伸出双手往人脖子一套,掐住的姿势刚好覆盖住那道痕迹。 晏生青半点不敢动,生怕又来一次掐脖。 而后她看见小美抽回了手,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小美双手狠狠地掐向了自己的脖子,不带一丝怜惜,像是要掐出一个同款来。 不要啊——! 第9章 他起灵,我神经(九) 阻止了小美戴同款红紫色choker的行为。 是挺窒息的,晏生青进行了今日的训练,累得跟一条狗似的往楼上爬。 “我是谁?” 一推开铁门,小帅眼神立刻定位到她身上,再次问出这个没有得到回复的问题。 晏生青没有理会他,今天实在太累了,她确实没有精力来观察小帅。 她拉小帅的手,要抽血,小帅盯着她,“我是谁?” 她把针扎进小帅手背,小帅问,“我是谁?” 她用消毒棉球按住针口,小帅还问,“我是谁?” 经历一番生死考验之后,工作累成狗,还遇见一个复读机,晏生青保持不了冷静了,她大发雷霆。 “我是你太奶。”她利落收回手,脸色淡淡,仿佛这话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也没给小帅一个眼神。 明眼人一下就可以看出来只是随口的敷衍。 得到答案的小帅,安静了下来,发缝间漏出来的那双黝黑深沉的眼睛打量着晏生青,像在考量她话的真实性。 等晏生青转身,听见后面低沉而简短的声音。 “我没有太奶。” 没有情绪,只是单纯说出了一个思考后的结果。 晏生青转头继续胡说八道,“胡说,每个人都有太奶。” “我没有。”小帅说得认真。 他虽然不记得,可脑海里没有这个人说的太奶的概念,他没有记忆,但不傻知道太奶是亲属。 看来小帅还有社会认知。 晏生青眯起眼睛,忽地笑了一下,“每个人都有太奶,不然也不会有你。” 掩盖在黑发下的一双眉眼皱了一下,她说的好像是对的。 可她不可能是他太奶。 小帅又不说话了,两人关于太奶的友好讨论就此结束。 晏生青受了工伤,得到了叶柒的嘉奖和宽慰,尽是些没用的东西。 叶柒问她小美的康复进度,晏生青给出的结果让叶柒满意,由于大美突然袭击了她,担心此类事情还会发生,之后大美便不由她负责了,转交回了冷陵。 晏生青躺在咯吱咯吱的小木床上,盖在身上的被子被她每天拿出去晒太阳,原本的霉味消散,像是阳光盖在身上。 她在这个梦里待了有几月,连头发都长长了。 感慨着梦境的真实,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点儿都不担心现实中的自己,之前是没有时间想,后面则是觉得梦里更轻松。 大美掐她让她喘不过气,现实却更让她喘不上气,还让她脑子都动不起来。 晏生青手一捞,被子盖过头,视线里昏沉沉的灯泡被挡住,想到现实世界里的父母,她还是决定拉快进度。 光着的小破窗传来嘈杂的喧闹声,晏生青隐约听到陈山六的声音,同时噼里啪啦的声音,像又什么东西在逃窜。 来到疗养院第二天,陈山六就警告过她晚上听见任何动静不要出去,其实她根本什么都没听见,只是顺着话说而已。 她那个时候太缺觉,格外珍惜来之不易的睡眠时间,晚上睡得比猪还沉,暴雨天的雷都劈不醒的那种。 轰的一声,重物落在地面的声音,闷闷的,紧接着便是枪响,从声音的大小来判断,事发地离主楼有一些距离。 她轻手轻脚来到窗边,透过缝隙望出去,只能窥见一大片月亮地的尽头,乌泱泱的人影,还有在空中窜来窜去的黑影。 隔得太远,她完全看不清人脸。 “真的研究变异人啊。”晏生青不可置信轻声呢喃。 小美的弹跳力已经够夸张了,那个黑影更是反重力,牛顿来了都得把苹果丢回树上。 晏生青继续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要躺回床上,不一会儿房门被拍响了,拍的人很用力。 “晏主任,紧急集合!请到主楼空地!”喊的声音很大,重复了两三次又匆匆跑走,是要去通知其他人。 晏生青披了一件衣服,看来出大事了。 晏生青在主楼旁边的小屋,到的理应比其他人快,但她姗姗来迟睡眼惺忪,像是刚起来。 空地上站满了人,晏生青到时,陈山六还在跟叶柒耳语,脸色肉眼可见沉了下来。 探究的视线一寸寸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怀疑地落到晏生青身上。 晏生青心里暗叫不好,“叶院长,大晚上的发生什么事了?” 她虽然目的太纯,却不想当别人的背锅侠。 叶柒看着她,审视了一会儿,“病人逃跑了,为了保护大家的安全,今晚大家先待在一起。” 陈山六于是领着一队人搜查去了。 晏生青盘坐在水泥地上,根本不敢问,除了叶柒,在场的除了冷陵她没一个认识的,虽说有几个眼熟,可却没说过几句话。 她凑到冷陵边上打听,“是几层楼的病人啊?” “地下室的特殊病人,晏主任还没有接触过的。” 晏生青本来都做好被一口带过的准备,结果冷陵就这么水灵灵地告诉她了。 不是,这是可以说的吗? 她顾左右而言他,“啊,地下室啊,哈哈哈,难怪,晒不到太阳是不利于心理健康。 怎么不早跟我说,说不定再偶尔做操的时候晒晒太阳就改善了...” 晏生青叽里呱啦说了很多专业术语,冷陵淡笑不语。 昨晚,陈山六没一会儿就回来说处理完了,叶柒让人各自回房。 第二天,晏生青找来一把剪刀,给自己理了理头发,要把剪刀还回去时,想起可以给爱漂亮的小美剪一剪。 她还是有手艺在身上的,家学渊源,她爸开杂货铺之前是街头理发的,现在还在店门口摆上工具。 拿上剪刀和梳子,晏生青说干就干,给小美理了一个长发公主切,理完后教人编辫子,小美笨手笨脚,最后总算编出了一根像模像样的。 结束训练后,晏生青又拿着剪刀上楼,她现在都从另一边楼梯上楼,尽量不经过大美的病房,采取回避措施。 到了小帅这里,晏生青进门就想高喊一声,你太奶来了! 不过她比较爱面子,喊不出口。 好在小帅没有继续执拗地问她,我是谁,不然高低祖宗十八代来一遍。 可小帅换了一句。 晏生青站在门口听不清对方的呢喃,走近隐隐约约听到什么。 “快要来不及了...” 第10章 他起灵,我神经(十) 比起做梦的自己,晏生青觉得小帅更像一个主角。 这不,还带着任务指引。 “什么要来不及了?”她拿着剪刀走到小帅身边。 小帅缓缓抬头看着她,又重复,“快要来不及了。” 晏生青直接捂住了对方的嘴,“好了,我不想知道,憋说了!” 东北口音都给逼出来了。 小帅扭开头,垂下了眼,瘦瘦弱弱看着怪可怜。 他觉得晏生青的口音有点熟悉,却想不起来。 晏生青一看,小帅竟然还有小脾气了。 这些天她花在小帅身上的时间不多,只知道其记忆有问题,性格淡薄,好像被关在这个疗养院里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 他没有大美的愤怒,也没像小美那样异变,只是安安静静接受着安排。 她直接上手,把小帅面前的门帘撩起来,思索着给小帅理一个长发还是短发。 宛如掀开电视剧里新婚中掀起红盖头,视线触及小帅茫然不解的眼神,晏生青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什么击中一般。 她仍保持着那个动作,一动不动。 缓缓收回手,撩起的发丝淡然垂下,重新遮盖住了这张惊为天人的脸,晏生青拍了拍小帅的发顶,转身离开病房。 小帅愣愣地看着晏生青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晏生青未曾想过,小帅会这么帅,为了平复心情她果断推门出来冷静一下,在还没有成为一个任劳任怨的规培生之前,她也是在网上欣赏帅哥的小女孩一枚。 不过后来丧失了这种欲望。 都是因为小帅长得风韵犹存,这可不能怪她,晏生青深呼吸一口气,消退了脸上升起的红晕。 她叮嘱自己平常心,干她们这行的最忌爱上病人。 倒也不至于爱那个程度,不过是看脸而已,有机会还是多看看,有利于建设美好心情。 晏生青就这么说服了自己,理理白大褂又进门了。 该干的事还没干,剪刀还在病房边上放着,给小帅理个发,以后她工作都有动力了。 人之常情。 小帅看着晏生青去而复返,直觉告诉他对方今天很奇怪。 晏生青在对方疑惑的注视下,略显不自在,“我给你把头剪剪,你头发太长很挡住视线,还容易近视眼。” 小帅不太理解,但他没有拒绝晏生青的靠近,任由她拿着剪刀摆弄自己的头发。 晏生青越剪越上手,咔嚓咔嚓头发往下掉落到地上,过会儿有人回来收拾,不一会儿便剪好了。 小帅的庐山真面目显露无疑,眉宇间的气质清冷又神秘,像一座避世的雪山。 帅却无底蕴,人会显得无趣,而小帅好看得很有趣。 在晏生青欣赏的目光下,小帅很不自在,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他想拿东西把头盖住,于是他转过身背对着晏生青。 晏生青摸不着头脑,“你不喜欢这个发型吗?我去给你找...” 不对,这里没有镜子。 镜子!晏生青激动起来,也不管小帅怎么想了,朝门外奔了出去。 叶柒那边她向来只报喜不报忧,这样可以最大程度保护她本人的安全,其实她在小美这里的进度早就卡顿了。 小美虽然听话,但也只是在奖励机制下,而这做到的仅仅是听懂命令,算不得恢复成人样。 她缺少自我的认知,而镜子是人感知到自我存在的有利工具。 铁门梆梆作响,转回头的小帅眼睛眨了眨,还没有反应过来,晏生青便不见了踪影。 他低头看了一眼掉地上的剪刀,去捡了起来,又回到床上安静坐着。 即便门没有落锁,对他来说也没什么两样,因为他不知道他是谁,要去哪儿。 小帅对着病房内的小窗,默在金色的尘埃中,他微微眯起眼似乎有些不习惯。 他继而喃喃道:“快来不及了...” 什么快来不及了? 他不记得了。 - “镜子?全身镜?”叶柒皱眉不耐,“晏主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了解你成分不纯,从小受到了小资产阶级自由主义作风的侵蚀...” 就戈壁这个条件,方圆五百里都找不出晏生青说的东西。 晏生青太激动,想当然把现实里显而易见的东西找叶柒要,没想到还开出了自己的隐藏身份。 她成分不好?按这个年份算特殊时期不已经过了么。 叶柒又打着官腔把她批评一顿,给她扣上了工作作风散漫的帽子,让她摆正自己的工作态度。 晏生青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之前病人出逃叶柒落在她身上的怀疑没有消失带来的后遗症。 叶柒这样的上位者喜欢把什么事情都握在手心,宁杀错不放过,之前允许她得寸进尺也出于她还有用,但凡不触碰红线便没事。 那晚肯定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没有全身镜,晏生青就自己去后勤库房里翻找出一块金属锌铁皮。 上面锈迹斑斑,好在够大,虽然照不到全身,但也有个半身。 她用化学药品去锈后,又用砂纸打磨,一个晚上没睡,把暗沉沉的表面打磨出金属抛光,能够清晰映照出人的相貌。 边缘有些扎手,在把边缘摩顿的时候,锋利的金属划过手心,鲜红的血从手心往下淌。 晏生青嘶了一声,翻找出纱布随意地包扎了一下。 “好在除了锈,不然我上哪儿打破伤风。”晏生青嘀咕。 小眯一会儿,天就亮了,到点儿,她便带着金属制的半身镜走向主楼,碰上了冷陵。 冷陵瞧了一眼晏生青,黑眼圈,手上的透血的白纱布,拎着的半块镜子。 “这是?” 晏生青慷慨施教,现代精神病理学的核心理论框架与主流技术主要西方奠基与构建,受于年代的限制,这时的理论还不够完善。 冷陵颇为感兴趣地和晏生青讨论了一会儿,问她是从哪里了解到的,目前国内的文献可没有这样的研究。 晏生青随口用大学时期遇到的一个外国教授借阅的一本书上了解的。 冷陵也无从考究。 小美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就挪不开眼,站在前面一动不动,晏生青没有打扰。 有时候光医生努力不行,病人也要努力。 她也不知道在梦里这么认真做什么,大概是她一直想做一名好医生吧。 现实没给她这个机会。 第11章 他起灵,我神经(十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不知名迷人角色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章 他起灵,我神经(十二) 第二天,晏生青带着一大群人晃晃荡荡过来,或许是要带小帅转移去地下室,阵仗跟上次跳操比不遑多让。 身后是陈山六一等持枪的卫兵,晏生青对真理向来信服,在一众人的注视下把小帅带出门,又去楼下接小美。 小美一看见小帅就凑了上去,好像认识他一样。 晏生青默默思考,这两人在进入疗养院前是什么关系。 情侣、兄妹、姐弟? 现在一个失忆,一个变异,都挺惨。 地下室入口并不在主楼,跟着陈山六他们下了楼梯,晏生青没想到地下室这么大,还有通往别处的通道口。 “不要掉队,跟我来。”陈山六特意对着晏生青说。 ct机有一辆小型转载车那么大,放在一间宽大的实验室里,晏生青考虑到小美可控性不太强,所以让小美先照ct。 果然小美不愿意躺下,四处乱跳,在晏生青跟小帅周边窜来窜去,小帅轻轻皱眉,他潜意识里觉得这只禁婆不太正常。 禁婆? 面对脑子下意识冒出的词汇,小帅陷入思考。 在晏生青的安抚下,小美总算乖乖躺进了机床,随着大型机器运作的轰鸣声响起,头顶突然传来火拼的枪声,于此同时还有掩盖了地底下密密麻麻扇动翅膀的声音。 陈山六听见枪声后瞬间变了脸色,“快快快,上面留的人不多,赶紧回去支援!” 他招呼着人,脸色难看至极,跟随来的卫兵听从他的指挥往外赶,下一瞬,陈山六手上的长枪就对准了晏生青。 “是不是你跟人里外联合,特意选在今天突袭疗养院!”陈山六根本没给晏生青解释的机会,就要按下扳机。 晏生青害怕得抱头蹲下,没忘记拉小帅一起。 小帅衣袖被突然的力道扯断,人都没动一下,只看了一眼晏生青。 晏生青临死前,看了一眼手里的短袖,有种死不瞑目的感觉。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想着也该醒了。 枪声近在咫尺,不只一声,但她却不疼,她疑惑地睁开眼,转头顺着熟悉的裤脚往上看,对上了小帅睥睨的眼神。 看了人一眼,小帅如临大敌地看向前方。 还没按下扳机,陈山六先听见了通道内隐约传来的惨叫声,他举着枪冲出去,激烈的枪声在响起,紧接着便转身逃跑,路过实验室门口时带起一阵风,尸蟞没有追上他转头回去享受美食。 而有一只不死心追上来,没追上,悬停在没门的实验室入口。 晏生青不可置信地看着出现在门口的东西。 好...好大的蟑螂!会飞!悬停在门口左右转了转。 身为一个北方人,她只见过迷你小蟑螂,如此巨无霸的蟑螂让她瞬间被恐惧击中,比刚才要吃枪子还要让她绝望。 这么大的蟑螂不会把她吃掉吧。 机器的轰鸣声停了,小美自顾自爬了出来,动作灵敏跳到晏生青旁边蹲着。 晏生青心中说不出的感动。 好孩子。 就是她现在有点不敢动,机器停了,嗡鸣的声音却没有停,听着像是外面那只蟑螂扇动翅膀的声音,可绝对不止这一只一个。 小帅抬步要走,晏生青甩开衣袖,一个猛扑上去抱住人的右腿,小美不明白但有样学样,抱着晏生青的腿。 “危险。”晏生青身体微微发颤,轻声细语,生怕引起外面蟑螂的注意。 她推测那些卫兵或许被密密麻麻地分食了,这绝对是研究出来的变异蟑螂!她仿佛都能闻到漫过来的血腥味,有想吐的冲动。 “你们不会有事。”小帅如实说。 他想起这种虫子叫尸蟞,怕他的血,而晏生青的血跟他同源,而尸蟞会认为禁婆是同类,不会攻击禁婆。 晏生青还以为小帅是在安慰她,没有松口的意思,一是因为她实在太害怕,二是怕小帅跑出去当炮灰。 上面可在火拼,稍不注意就得挨一枪,小帅凝血功能有问题,血流干了不得死。 小帅其实是想过去用手指戳戳尸蟞,看看能不能想起更多,看见晏生青这副胆怯弱小的样子,伸出手不太熟练地哐哐两下拍了她的发顶。 晏生青脑瓜子嗡嗡的,小帅根本没有控制力道的意思,拍那两下跟她妈去超市挑西瓜似的,她脑子里的水都在晃。 她没好气扯一下人的胳膊,压低声音,“蹲下来,别出声,跟我过来。” 转头又温温柔柔地跟小美比划,努力跟其交流,让她跟着。 三个人蹲在地上走,晏生青带头蹑手蹑脚跟做贼一样领着后面两位,小美在中间,小帅在最后,小帅面露迷茫但照做。 终于到了旁边陈放医用药瓶的杂物间,晏生青翻找出几种味道刺激但对人体无害的液体药剂往两人身上抹。 小帅皱了皱鼻子,不好闻。 小美说不出话,但眼泪都被呛出来了。 晏生青无声了干呕几声,足够刺激,应该没有蟑螂会靠近她们仨儿了。 不过不知道上面的情况如何,她不敢冒险。 但她确定无论上面是哪方赢了,她的下场都不太好。 啪嗒一声,地下室断电了。 晏生青都想爆粗口了,一只手拉一个,小帅试图挣扎,晏生青直接五个指头强势插入指缝。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一分一秒流走,晏生青在黑暗中不敢闭眼,时不时还能听见扇动翅膀的声音。 看来她的毒气攻击有效,变异蟑螂没有靠近她们。 索性她就开始闲聊,“你们两个是不是进疗养院之前认识?” 小美目前她是不指望回答了,于是扯了扯小帅。 小帅话不多,但惹烦了会回应。 “不知道。”小帅回。 “哦对,你失忆,她也跟你差不多情况,不过我有预感,小美可以恢复正常。但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它们给你们注射了什么药物吗?” 有些话在小帅的知识盲区,可他听懂了晏生青是问小美为什么会变成禁婆。 “她吃了尸蟞丸。” 这下是晏生青的知识盲区了。 “啥玩意儿?” 第13章 他起灵,我神经(十三) 在晏生青得知尸蟞就是刚刚的变异蟑螂后,闭上了眼睛。 又想到小美是被喂了尸蟞才变成这样的,更是扶住了头,小帅估计也没有幸免。 她现在想扒拉两人的嗓子眼看看能不能把那玩意儿掏出来。 晏生青不太确定地问,言语饱含希冀,“还能吐出来吗?” 黑暗的小帅陷入沉思,这个问题他不知道,便如实说不知道。 晏生青也只是问问而已,这都过去多久了,在她来这儿之前就喂了,小美都被毒成这样了。 她怀疑那个尸鳖肯定带着某种病毒,或许还是一种神经毒素,把这儿一个俩个都毒成什么样子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地下室的灯啪嗒一声亮了。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习惯黑暗的眼睛蒙上一层泪朦朦的雾气,晏生青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她眨眨眼,迅速拉起两人。 “你们两个跟我走!” 在不知道是哪伙人找到她们之前,晏生青决定带着小帅和小美跑路,没有考虑那么多情况,但她还得拿点钱跟物资,还得搞一辆车,附近都是戈壁,开出去不容易。 她绝对没有那个身手,小美和小帅无论是灵活程度还是体力都远超她。 “知道我住的地方么?”她对着小帅说。 小帅点点头,在晏生青住进主楼旁的木屋时,他就注意到了。 晏生青心中升起希望,能跟小帅兵分两路,她带着小美去找物资,小帅去拿她的初始道具——那个军绿色的包,里面有粮票和现金。 小帅的路径比较危险,或许会碰上别人,但晏生青实在没办法。 “小心一点,被发现了就举手投降,蹲下别动。”晏生青认真叮嘱,“到时候我会去救你的。” 只要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就有谈判的机会。 小帅眸中闪过几丝异样,缓缓地点了点头。 地下室通道四通八达,出入口很多,陈文锦带着吴三省等人一起进到地下室去找人,时间紧迫,不知道何时就会有支援的人赶来。 没有找到张起灵和霍玲,只发现了几具卫兵的尸体,还有攀附在上的惨卵的尸蟞。 吴三省对着不死心的陈文锦道:“文锦,我们该撤了。” 回到地面时,留在主楼放哨的人倒在地上,看样子发生过打斗,吴三省命令手下把晕倒的人弄醒后,问是什么情况。 “三爷,有个身手很好穿着病号服的男人,我们还没来得及开枪,他就把我们打晕了。” 手下说得忐忑。 吴三省和陈文锦对视一眼,是张起灵。 可张起灵趁乱跑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霍玲和张起灵今天都被带着去了地下室,看来那个新来的医师趁乱带着他们跑了。”陈文锦道。 晏生青从卫兵的住所搜刮出不少东西,期间路过不少淌血的尸体,在医院见惯尸体的她倒不至于害怕,只是有些膈应人。 小帅抱着一个军绿色的包一出现,坐在一辆绿皮小卡车上驾驶位上的晏生青急急忙忙向他挥手,小声喊,“这儿!快过来。” 等人上车,晏生青开车上路,好在她当年学的手动挡能把车开走,明显能感觉到差异,一不小心就挂掉了一只倒车镜。 远远看到有人烟,晏生青丢了一身衣服给小帅,在车棚里给小美换了身衣服。 三人继续上路。 晏生青化身成为一个苦命的姐姐,带着一个小傻子妹妹,和一个大傻子弟弟四处游荡。 她决定带着两人回自己的老家,梦里好像照搬着实际来的,不然她实在不知道要带着两人上哪儿。 小帅寡言少语,赶路的日常里经常发呆,晏生青看着直摇头,在她给小美做康复训练的时候,她就打发他去打猎找水。 好家伙,完成得又快又好。 不一会儿,浑身是血地扛了一头野猪回来,如小山状的野猪扛在肩膀上,眉头都没皱一下,到了两人面前完身卸下,沉沉一声,野猪落地。 地地道道的西格玛男人啊。 晏生青震惊张嘴,小美热心地给她手动闭嘴,掐住她的嘴巴子,她支支吾吾,“...放首,瘪闹。” 解除了嘴的束缚,晏生青依旧惊魂未定,看着浑身血的小帅,“你没受伤吧!” 这可是纯正大野猪,嘴巴里的两獠牙支出来老长,从尸体上一看就知道生前很有实力。 丢给小帅一身衣服,让小帅去溪边洗洗,她则用匕首割着野猪皮,累得满头大汗。 三个人也吃不完,趁着天气没凉,于是指挥着小帅和小美扛着野猪,她则在前面叫卖。 不少人嘴馋肉,用馒头窝窝头等来换,有的拿钱和粮票换。 晏生青又拿钱和粮票去换了几身棉袄,她们三个里就她有身份,可没有介绍信,又带着两个黑户,算是盲流。 被抓到会被盘查,不能走大路。 眼看就要入冬了,越接近东北天气越冷,一路没人喊冻,晏生青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冷。 晚上围坐在篝火旁,晏生青将快冻僵的手伸到火堆旁,搓热了手写今日病历。 小帅这边毫无进展,小美这边都会说话了。 “青...吃...”小美把噎人的干粮递到晏生青嘴边,晏生青温柔摸摸她的头,让她自己吃,还把水壶给她,让她别噎着了。 小帅看着两人互动,默默啃着自己的窝窝头。 小美一开始还是很喜欢小帅的,但小帅不爱搭理小美,于是被小美抛弃了。 入冬了,在走下去非得冻成冰雕不可,她带着傻子弟弟跟傻子妹妹进了县城,把自己的身份证压在一家小旅馆给人干杂活,不要工钱,只要个住的地方。 老板看她拖家带口,一个人带着两个傻子不容易,同意三人留在第二年开春离开。 小旅馆人来人往,三教九流,晏生青要洗碗扫地剩下的时间就在大半夜,她和小美和其他女员工睡在一个大通铺,小帅则和男员工们在一起。 不少大婶因为小帅长得俊,不嫌弃他傻,想给他介绍对象,让他当上门女婿。 还有给晏生青介绍对象的,让她把小美嫁出去找个男的照顾她。 晚上,晏生青带着小美收拾完,劳累了好几天,脑袋都昏昏沉沉的,回去的路上又碰见了大婶。 “妹子,婶前两天跟你说的那事你考虑清楚了没?” 晏生青好半天才想起来,笑着拒绝。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终究是一个姑娘家,哪能管他们一辈子,还是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大婶苦口婆心,“我给说的这个媒,人家虽然没什么钱,但家里有田有地,为人也老实。你嫁过去再生个儿子,一辈子安安稳稳。” 晏生青不敢苟同,但也知道是时代的局限性。 还没等她开口,大婶痛呼一声,小美一口重重咬在大婶盖在晏生青的手背上的手,疼得大婶龇牙咧嘴。 晏生青赶紧让小美松口,大婶怎么都扯不出手来,场面一度混乱,杀猪般的喊声把所有人都吸引了过来。 晏生青看见小帅从后院门进来,赶紧招呼,“快来把小美扯开!” 第14章 他起灵,我神经(十四) 小帅大步走过来,在晏生青急切的目光下,试探性用力,几月相处下来,他知道这只禁婆不太一样,是一只有想法的禁婆。 出于过往的交情,他并没有一来就动粗,用手指戳了两下小美的脑袋,因为对方挣扎剧烈晃动的脑袋,被戳得一歪一歪的。 晏生青看着小帅,一脸你在干什么的表情。 小帅面色诚恳表情无辜,老实巴交,而后蒙住小美的眼睛把人脑袋往后推,大婶叫得更大声了,一个劲儿地喊,“别动,我的肉,我的手。” 晏生青着急叮嘱,“慢点!慢点!” 小帅沉思一瞬,决定卸掉小美的下巴,不料在小美下巴动手那一瞬,小美似乎提前感知到了他的危险,嘴巴一动狠狠咬在了他的虎口上。 大婶的手终于被解救了出来,鲜血淋漓一排深深的牙印,她指着小美破口大骂,晏生青连忙弯腰道歉,辱骂声也不带停的。 小帅面无表情地被咬,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够了!”晏生青吼了一声,手覆盖在小帅被咬住的手上。 骂声停止了,小美松开嘴,抿抿嘴上的血迹,愣愣抬起头,眼中带着些心虚。 骂人的大婶愣一瞬反应过来不是在吼她。 晏生青拉着小美给大婶道歉,又赔给人医药费,这才算结束了闹剧。 看戏的人散场了,小美垂头跟在晏生青后面,小帅要去男宿舍。 “你也过来。”晏生青对这人说一声。 小帅也跟犯了错一样跟在晏生青身后。 三人坐在院里的一块大石头上,旁边放着一盆清水,晏生青翻出包里的纱布和药,强硬地拉过小帅的手,果不其然血还在流。 她皱眉看着,小帅想要把手抽回去。 晏生青不满指责,“躲什么躲,自己凝血功能有障碍不知道吗,不让你过来你是不是要把血流干,留着伤口自己好啊!” 小帅低头不说话。 “都这么大个人了,照顾好自己这种事要放在心上。”她嘴上说着,用纱布沾上清水把干涸的血水清理了,又把药粉按上去止血。 小美支棱起来头,好奇地看着。 晏生青又数落起小美来,“还忘了说你,你说你,咬别人也就算了,怎么连自己人也咬。” 小美微微撅嘴,转向一遍,叛逆得让晏生青心梗。 好消息,她的治疗大有效果。 坏消息,小美是个不听话的。 “我们待到开年就走,尽量别和别人起冲突,引起别人注意,不用管她们说什么,我不会把你嫁出去的。我也没有那个权力,这事只有你自己才能做主。” 小美转回头,嗓子里咕噜咕噜又冒出一个字,“青。” 晏生青摇摇头拍拍人脑袋。 第二天晏生青就起不来了,其他人都起来准备工作了,有小美昨天那一口也不敢靠近去喊她。 小美觉得青暖暖的,很舒服。 晏生青没去洗碗没人,切菜的婶子回来叫她,觉得不对劲,伸手一摸,“哎呀,这都烧成什么样了!” 她说的,小美也听不懂。 婶子叹口气,急匆匆去找另一个傻兄弟,她印象里弟弟没有妹妹傻。 小帅正劈着柴,自从他来之后,柴房其他人都光明正大偷懒。 得知消息后,小帅就跟着婶子要走,被其他人拦下,“你干什么,柴还没劈完呢!” 拦住他的人气势汹汹,颐指气使,小帅一个眼神落在他身上,轻飘飘的,但很凉。 那人瞬间被吓住,对方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死人,“看什么看,不劈完你哪儿都不许去!” 婶子看不过眼,“她姐姐发热了,耽误不得,你们别难为他了,等会回来再劈不也一样。” “关你这个死老婆子什么事!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管别人闲事呢!” 婶子气得大骂,“你个滚犊子玩意,还不是前几天王姐给小帅说媒那家你喜欢,人家姑娘看不上你这癞蛤蟆长相!” 小帅想推开眼前的人,想起晏生青昨天说的别和人起冲突,于是微微挪步用肩膀撞过去,给人撞得踉跄。 推开门,他看见小美蹲在床边守着晏生青也不动,切菜的婶子把人带到要赶紧去切菜,“你赶紧拿钱去给你姐请个大夫。” 说完,她匆匆离开。 小帅拿了钱,走前对着小美道:“你,守着她。” 没过多久请来了大夫,开了药,说是疲劳加受了凉。 小帅再去给人熬药,他不知道怎么熬,熬干了一锅,又熬了一锅。 端着进去,小美嫌难闻不让他靠近,更不让他喂药。 他把药碗一放,把小美拖一边绑了起来,狠狠被挠了几爪子。 回到床边,脸上无甚表情,心中却升起一丝淡淡的愉悦,拿起碗握着下巴给人一灌,晏生青在昏睡中被呛得不轻,足足给人呛醒了。 昏昏沉沉睁开眼,看到拿着药碗一脸迷茫的小帅,全然知晓是怎么回事了,翻了好几个绝望的白眼,气若游丝。 “想弄死我,你明说啊。” 小帅眼眸一垂,“我没有。” 晏生青想起来,“小美呢?” 小帅转头,晏生青跟着他转,就看见小美被绑在柱子上,嘴巴撅起眼睛含泪,看见晏生青看过来当即哇哇大哭。 小帅狠狠皱眉,刚刚明明就在背后瞪着他。 晏生青浑身酸疼使不上劲,还是拧了一把小帅,“你把她绑柱子上做什么!还不去把她放下来。” 她心好累。 小帅不情不愿,“嗯。” 第15章 他起灵,我神经(十五) 重获自由的小美噌噌几下跳到晏生青旁边,双眼含泪,转头用手指指小帅,回头又泪汪汪看着晏生青。 一看就知道在告状。 晏生青烧还没退,觉得有些好笑,只安慰小美,“他知道错了,别生气了。” “骗...人。”小美一脸不相信,“道...歉...” 晏生青震惊地看着小美,又忽然想起昨天她压着小美给大婶道歉,没成想今天她便学以致用。 小帅眨了一下眼,“你咬我没道歉。” 两个傻子有理有据地掰扯起来,小美似乎发现是自己理亏,闷闷地说了两字,“扯...平。” 之后就不理会小帅,围着晏生青玩。 晏生青喝了药昏昏沉沉,像是要睡过去,头一点一点的。 小美后衣领被突然一扯,回头一看又是小帅。 小帅言简意赅,“她要睡觉,你好吵。” 小美牙磨得嘎吱嘎吱响,不服气地坐在床边,关了门,小帅安安静静地坐到门槛上。 阳光正好照到这间小院里。 “我的钱呢!” 晏生青退烧后发现自己放在包里的钱全没了,她看向小帅,就算是请大夫也不可能要那么多。 她捂着心口,声音颤抖差点破音,“你全请大夫了?” 小帅老实摇头,晏生青继续追问,“加上买药?” 小帅点头又摇头。 晏生青掐住人中,深呼吸,“还有什么?” “带路费。” 小帅手里捏着钱冲出门去找大夫,可却不知道哪里有大夫,出旅店口时一个人问拦住他问去哪儿,那人是个精明的,看着小帅手里捏着钱,就起了心思。 听到说他要找大夫,扬言带他找最好的大夫。 听到最好的三个字,小帅心动,可请大夫也要钱。 “不能全给你。” 那骗子见小帅如此坚定又改口说一半,于是小帅答应了。 小帅说得很简单,晏生青却明明白白地分析出来了。 “你傻啊!你被骗了知道吗?咳咳...”她气,气得咳嗽,没钱她们开了春还怎么买干粮赶路。 小帅低头不说话,晏生青见此心里也不好受,毕竟是因为她突然高烧,这事情归根结底不能怪小帅。 两人陷入沉默,晏生青刚要为刚刚的冲动发言道歉,就听见小帅抬头对她认真说,“我不傻,我会把钱拿回来的。” 小帅大步离开,晏生青边追边哑着嗓子喊让他千万别冲动,她再想办法,可小帅哪里是她能追上的。 就这样小帅离家出走了,直到天黑也没回店里。 墨色倾斜下来,小县城里的一所小酒馆,几个街溜子吃着花生米,喝着小酒,烤着火,这几人在县城里都是出了名的不务正业。前几年严打才安分下来,一放松便又聚起来商量着东山再起。 这家小酒馆是这几个街溜子其中一个开的,没什么生意,成了几人聚会的场所。 “王哥,又在哪儿发的财,有钱请咱几个兄弟喝酒。”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人给王哥敬酒。 其余是人纷纷附和。 王哥大手一挥,“什么发财,不过是遇到傻子,要说真财,我这儿倒是有个消息,就是不知道哥几个敢不敢了。” 刀疤捶两下胸膛,“男子汉大丈夫,说不敢什么的都是丢人玩意儿。王哥你一声令下,刀山火海我也去。” “王哥,你这儿财是什么财,走的那条路啊?最近风声还是紧,小心一点没差错。” 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杯重重放在桌子上,王哥开口,“放宽心,这条路子,一本万利的买卖。” 利字一出,大伙追问。 “到底什么路子?” 王哥揭晓谜底,“前天我遇到了隔壁县的李瘤子,他带着我一个消息,我们两个县中间的林郊有个大墓,上个月还有一队人进去过...” “挖人祖坟的事,太缺德了,王哥这事儿我干不了。” 王哥一手拍在那人脑门上,“呸,什么缺德,那是封建残余,我们是去清除封建残余,顺便用残余换点儿钱。” 王哥不愧是个小头目,画饼技术一流,开始给几位小弟规划上了买田买地盖房子的美好大饼。 听得几个人怪心动的。 “王哥这事真靠谱,我听说这地底下的事邪乎,还有机关啥的,光凭咱几个应付得过来吗?” “对啊,王哥那一队人都进去了,里面还有剩的吗?” “他们就几个人哪里拿得完,剩下点牙缝里的东西,不也够咱哥几个吃几年。而且啊,他们先进去了,不正好把那机关什么的淌一遍,便宜咱们。” 王哥终于召集了一众人马,回去收拾用得着的东西,今天晚上就出发。 其他人回家收拾东西去了,王哥也在酒馆里收拾着,家里乱糟糟一片,他边收拾边骂着臭娘们什么的。 附近的人都知道王哥的老婆跑了,当年逃荒过来的,看着丈夫消停几年又开始不务正业,天天吵架,这才算消停。 王哥用粗布卷好土枪,要他说这才是硬家伙。 寒风吹过,风声呼呼,光线晃了晃,王哥抬眼看见一个黑影,站在酒馆前还在摇晃的灯笼不远处,王哥抱着枪手一抖,不确定地问,“谁?” “二蛋?” “刀疤?” 黑影越来越近,却没有脚步声。王哥心中忐忑,莫不是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他一把扯掉粗布,露出粗制滥造的枪,“管你是什么东西,再动老子开枪了!” 他又不确定开口,“媳妇儿?” 黑影顿了一下,而后继续往前。 王哥看清了灯笼光的脸,是那个傻子。 他气不打一处来,“是你这傻子,滚犊子玩意儿,找死。” “你骗了我。”小帅平铺直叙,“她说带路不需要那么多钱。” “把钱还我,我柴还没劈完。”他语气淡淡,却是在催促。 “什么钱,进了老子兜里就是老子的,你不长眼找死,老子成全你。”王哥对准小帅的身影,扣下扳机。 就像什么东西突然爆开,王哥被土枪的后坐力带得踉跄一下,心中嗤笑一声,欲抬头去看死人。 忽然手腕剧烈一疼,长枪掉落在地上。 第16章 他起灵,我神经(十六) 王哥疼得龇牙咧嘴,心中却惊愕无比,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不敢相信有人竟然能躲开子弹。 “壮士饶命!” 识时务者为俊杰,王哥当即膝盖一软往地上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小帅不语,冷眼看着王哥求饶,半晌开口,“我不是泰山。钱还我。” 王哥心里大骂死傻子,面上却不显,能曲能伸用另一只没被禁锢的手打自己的嘴,啪啪几个大嘴巴子。 小帅不懂,却没有阻止,表示尊重。 “钱...我这就去拿,您先高抬贵手。”王哥喊着。 钱早就被他去暗窑里挥霍完了,现在他身上一个子儿都摸不出来。 “在哪儿。” 吃一堑长一智,小帅成长了。 王哥眼见着骗不到傻子,心中暗骂,嘴上却又求饶,“钱我花光了,但我知道怎么搞到更多的钱,您武功高强...” 没等王哥说完,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吼。 “你是谁!快放开我王哥!”住的近些的刀疤背着家里的铲子和锄头匆匆赶过来,就看见王哥被一个男人挟持着。 “王哥,我来救你。”他大步跑过来,挥动着铲子往小帅身上招呼。 小帅身形灵敏,微微一转,避开了铲头,而王哥的肩膀刚好迎接了好兄弟这一铲子。 一声惨叫,刀疤担心大喊,“王哥!” 王哥疼得直翻白眼,当年他就是看在刀疤力气大,才把人拉入伙,不然谁会收这种大傻缺,没成想有一天这力气会招呼到自己身上。 他也判断出,刀疤和他都不算小帅的对手。 “都是误会!都是误会!”王哥苦着脸,捂着胳膊道。 又一番说辞,小帅听懂了钱没了,但有个赚钱的方法。 “城郊有座古墓,里面很多金银财宝,您去的话我和兄弟们少分点儿,您占大头!”王哥利诱中,有他的考量。 其实李瘤子说的那对人马进去了压根没出来,让他叫人手,也只是多找几个垫背的。 富贵险中求。 听到古墓时,小帅眸色闪动,脑海中又冒出些零散的片段。 其实早在晏生青带着他们到这个县城时,他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应该来过这里,也隐约知道这附近地下有东西。 但他没有去追寻答案。 他现在是小帅,姓晏。 但他被骗了,他需要钱。 王哥的兄弟汇集齐了,一来看见一个陌生面孔,周身的气度跟他们格格不入,王哥说是请来的高手,他们也半信半疑,不过多个帮手挺好。 王哥想揽过小帅哥俩好给兄弟们介绍,小帅抬步走开,王哥扑了个空。 见大哥被甩了面子,小弟看不过眼,指着小帅的背影,“你什么意思!什么东西!我们大哥...” 没等他骂完,王哥赶紧当和事佬,“有本事的人脾气怪,我们赶紧上路,李瘤子还等着呢。” 一行人离开,令王哥诧异的是,出了城傻子竟然不需要指路,头也不回地一个人自己走,却没有走错。 李瘤子果然带着五六个人在盗洞口等着,他的左脸长着一颗黑黝黝的大瘤子,早年也是个混子,不务正业,但为人机灵消息灵通。 见王哥带着人来,两人对视一眼,尽在不言中。 这去了地下,可真就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谁也怪不着谁。 两人还没发话,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一个人率先跳了下去。 李瘤子眼睛瞪大,“他是谁?生面孔啊。”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上赶着找死。 王哥打哈哈,“凑数的,是个傻子,你不是说人越多越好吗。” 李瘤子也没放在心上了,一声令下,一个个跟下饺子一样往狭小的盗洞里跳。 跳下来后,打开手电筒是开阔的墓道,李瘤子是听说过一些的地底下的事。 “墓道都这么开阔,特定是什么王孙贵族的墓,这次发财了。” 大家一听都很兴奋。 王哥发现小帅不见人影,心道不见了好,死了更好,动了动肩膀嘶了一声。 晏生青这边自小帅跑了后,带着小美一路打听,总算打听到人往哪里走了。 她拉着小美,两人身上穿着棉袄,小美不制冷热,晏生青却直打哆嗦。 一路没看见小帅人,来到一家关了门的酒馆。 晏生青着急,“这可怎么办,他到底上哪儿去了,别被人拐跑了。” 夜晚并不安全,何况她跟小美是两个弱女子,可能会有不长眼的混子盯上她们,所以晏生青出来前借了一把菜刀。 月光下,菜刀闪着寒光。 晏生青找不到人,恶声声,“你们一个两个都成我祖宗了,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看我找到他不狠狠给他来几刀。” 她对着半空挥舞几刀壮胆。 小美眼睛一亮,嗅了嗅鼻子,抬起手指指着一个方向。 晏生青睁大眼睛看着小美,“他在那个方向?” 小美定定点头。 没有想到小美还能当警犬用。 小美仙人指路,最后停在了一片林郊的荒地,四周杂草丛生。 晏生青不太相信,“小美,确定是这儿?” “嗯。”小美点头。 晏生青绕了一圈,没发现人影,大喊了几声小帅,寂静得没有任何回应。 她皱着眉,往小美这边走,“看来他不在这儿...我” 突然脚下一空,晏生青直直往下掉,小美扑过来抓了个空,头往土洞里一钻,也滑了进去。 好像坐了一趟超长的滑滑梯,问题是她是脸朝的梯面,停下来时,晏生青往旁边吐着嘴里的土,脸上火辣辣的疼。 漆黑一片,她打开先去搂在怀里借来的手电筒,老板千叮咛万嘱咐让她省着点用。 她捡起滑下来时丢出去的菜刀,明明是用来保障安全的,可刚刚这菜刀差带你让她身首异处。 她拿起手电往四周看,像是一个通道。 身后传来声响,回头小美从刚刚她来的洞口滚了出来。 不同于晏生青的晕头转向,小美滚出来后,一下就弹跳起来,虽然已经很多次见证了小美的弹跳力,可晏生青依旧无比佩服。 “小美,抓紧我,小帅应该就在这里面。” 想到这儿,晏生青气不打一处,她猜测这里是古墓通道之类的地方,“天杀的,什么不学,学别人盗墓,盗得明白吗!一定是跟着那群舍友学坏了!” 晏生青没有发现小美过来后,在她身后借着手电的光来回打量,眼中时不时闪过几丝异常的神色。 此刻她并不觉得会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除去一开始到了陌生地方的恐慌,现在小美一来她就不怕了,毕竟她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 而且这里也只是个梦而已。 第17章 他起灵,我神经(十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不知名迷人角色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章 他起灵,我神经(十八) 北方的雪可不容小觑,得抓紧时间找到小美。小帅背着她去找人,万幸小美在半路就出现了,浑身灰扑扑的像是在泥巴地里滚过。 晏生青恢复了体力,从小帅身上下来,拍着小美身上的灰和雪,数落着小美,“你跑哪里去了,那下面多危险你知道吗?下次也不许这样,雪下大了我们快点回旅店。” 小美垂了下眼眸,没有说话,晏生青见怪不怪拉着人往前走。 小帅跟在身后走着,沉沉的目光落在小美身上。 霍玲回头看了一眼张起灵,她年少不知事时曾对张起灵有过好感,现在物是人非,如今她恢复了记忆,想起了很多事情。 西沙海底墓的事一定没有那么简单,在格尔木待了这么多年,霍玲从前的大小姐脾气早就被磨灭得干净。 她想回霍家,可又知道这不行。 张起灵恢复记忆了吗? 她沉沉眼回过头,握紧了晏生青的手。 这手很温暖。 回到旅店,晏生青要带着小美回屋,让小帅早点回去睡觉。 小帅对着她伸出手,手心躺着一颗珠子,月光之下闪着盈盈的光亮,是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当时在墓底下头疼,靠近主墓室的那块玉时,头痛欲裂,但他没忘记他的目的,是为了钱。 于是在一片金银珠宝之中,他顺手带了一个最值钱的。 他以前应该不常做这种事情。 怎奈晏生青是个不识货的,夜明珠在她眼前,她也只会说,“你上哪儿整的弹珠,个儿还挺大,留着自己玩,千万别放嘴里吞了。” 像叮嘱傻大儿一样的语气。 被拉着走的霍玲转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疑惑看手心夜明珠的张起灵,她想笑,但咬唇死死憋住。 弹珠? 小帅看着手心的夜明珠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是这个换不了钱吗? 小帅朝着外面走去,并没有回住的地方。 第二天,晏生青收到了小帅给她的金子,真金,一大块。 她赶紧握着他的手藏起来,“哪来的,咋回事?” 郊外除去那处较为特殊的古墓,周边还有一些陪葬的小墓,从其他的洞口可以进去。 小帅不选夜明珠了,捡了一块实在的金子,看着晏生青的反应,他点点头。 这次对了。 晏生青瞪圆了眼睛,压低声音,“昨天晚上你真盗到东西了你。” 在晏生青的目光下,小帅眨了眨眼。 晏生青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动作迅速地把东西揣好,板着脸对着小帅说,“仅此一次,下次不准了,太危险了,你要出点意外就埋在里面了。” 小帅看向晏生青,想说实话,他觉得应该是晏生青埋在里面,但他没有说,总觉得如果这样说会有不好的事。 有了钱晏生青还是很高兴的,咧嘴笑,扯到了脸上的疤。 昨天脸着陆的晏生青今早才有时间处理自己伤着的脸,小美都学会给她拧帕子了。 她的脸其实伤得不算重,只是看着吓人,天气冷也不用担心发炎。 她对着小帅开玩笑,“难为你昨天还认得出我。我今天照的时候都没认出来。” 小帅不解,只肯定道:“我认得出你。” 不依靠相貌,而是跳动的血脉、 小帅垂眸,或许它们真的研制出了一些东西。 晏生青心情愉悦,小帅越来越会说话了。 因为脸受伤,晏生青受到更多关注了,因着大家都知道晏生青去找耍脾气的小帅这事,大家都说是傻子弟弟乱跑害得姐姐毁了容。 毁了容,在某些人眼里意味着货物贬值。 跟小帅一起砍柴的人,开着小帅玩笑,让小帅喊自己姐夫。 小帅压根不懂姐夫的含义,同往常一样没说话,只老实砍柴。 那男的气一个傻子还眼高于顶,“你真当你姐还跟以前一样可以装模作样地挑挑捡捡,毁了容的女人谁要啊,我看上她是她的福分,你家两姐妹把我伺候好了,我可以让你们三个流盲在我家里住着。” 小帅还是听不懂,但他知道这人是在说晏生青跟小美。 他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小美最近越发长进,她洗碗的时候,小美不像以前一样时不时玩玩水,时不时又被灶火吸引注意,而是坐在旁边帮她洗碗,虽说不太熟练,动作较为缓慢,可也有模有样,洗得很干净。 作为医生的晏生青其实是才察觉到有些不对的,但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向小美开口。 既然小美不愿意说,晏生青也觉得揣着明白装糊涂。 做人,难得糊涂。 有人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喊她,“青妹子,你那个傻子弟弟又出事了!他把人胳膊给卸了!” 晏生青眨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接了一句,“卸的谁的?” “哎呦,就是跟他都在采访的,朱大娃啊。” 这个人晏生青有一点印象,之前经常出现在她和小美面前晃悠,但听到大婶给她说媒介绍对象又灰溜溜地走了。 霍玲歪歪头,张起灵一向很能忍,且不爱搭理人。别人排挤他,跟一拳打在花岗岩上,花岗岩毫发无伤,但也不理人。 动手卸掉人胳膊,对他来说算是通人性的行为了。 到了现场,晏生青要赔偿,却被朱大娃要求她亲自照顾他,洗衣做饭。 “大白天,做什么白日梦。”晏生青翻白眼,看着周围围着的一圈人,她干脆大声嚷嚷起来,“大家快看看,这人竟然要我大姑娘家上他家去照顾他,真是司马昭之心。” 众人纷纷附和。 “谁不知道你朱大娃游手好闲,人家青妹子都说赔你医药费和工钱了。” “我看是你想媳妇儿想疯了。” ...... 朱大娃被嘲笑得脸红,口不择言,“你都毁容了,嫁也嫁不出去,也只配给我家洗衣做饭!” 小帅默默向前一步,朱大娃胳膊被卸掉之前,淫笑着给他答疑解惑。 朱大娃被吓得退一步。 晏生青笑笑,“确实应该照顾你。” 朱大娃硬气起来,以为是晏生青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不如让我家小帅好好照顾你。” 小帅瞳孔一颤看向晏生青。 第19章 他起灵,我神经(十九) 对面显然被小帅的武力值吓到,哪里还敢让小帅照顾自己。 双方愉悦地解决了这次事端,晏生青赔付医药费装得一脸深沉和痛楚,让人以为她正经历人生的最大挫折。 有人问她怎么了,她闭口不言,但都知道是因为傻子弟弟和妹妹弄出来的事,让晏生青花光了钱。 寻常人家哪里遭得住这么三番两次的赔款,再大的家底也兜不住。 人性经不起考验,上次赔的小钱,晏生青真没钱了却装作没事人的样子,这次赔了大钱,她有小帅摸出来的金块,却一脸深沉。 都是为了打消别人的贪欲,她给自己的人设可是一人带两傻,本就遭人惦记,还有钱财傍身,那更完蛋了。最后几月,她不想多生事端。 为了显得更逼真些,晏生青还去老板那儿商量能不能每月发些工钱,因为最开始说的只要一个住的地方,她开口时显得特别不好意思。 但也只是要了平常小工的二分之一,老板也知道小帅虽然傻但干活麻利,三个人干活给一半工资的要求不算过分,便答应了。 晏生青没想到最大的难题在小帅那里,小帅竟然不理她了,看到她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出现一抹细微的情绪,而后招呼也不打转身就走。 徒留她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她转头问向小美,“他咋回事啊?” 霍玲茫然摇头,不过张起灵向来独来独往,现在的举动才是正常的。可对阿青这般态度未免太不知好歹。 难道他恢复记忆了? 霍玲并不知道张起灵的失忆跟她的失忆不一样。 晏生青回忆她的行为举止,没发现任何问题,所以不是她的问题,那看来是小帅自己的问题了。 这完全是一个好消息。 小帅竟然会冷战耍脾气了,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晏生青决定问个清楚,看看是什么让小帅起了波澜。 毕竟小美的治疗疗程已经走完,接下来就是小帅的了。 今日小旅店并不晚,和动作娴熟的小美洗碗,忙完后带着小美往柴房去。 柴房只有小帅一个人,他身形瘦弱,下盘稳稳当当,手起刀落就是一半。 在寻常人手里不听话的柴火在他手上变得老老实实。 他转头看见晏生青她们来了,眼神不着痕迹地闪躲一下,绕着木墩子换了一个方向,抿抿嘴继续将柴火劈成小块。 这下晏生青确定是因为她,但之前还好好的,至少在小帅断了朱大娃的胳膊之前。 晏生青自言自语跟小美说话,“小美有一个突然就不理我了,我真伤心啊。” 她装模作样捂住自己的嘴巴,语气中尽的失望。 霍玲在听见小美后,看向晏生青以为她要说什么呢,结果看到人戏精的模样,明明不是说给她听的,却偏偏喊她。 张起灵凭什么?就因为他好看?二十年前真是她瞎了眼,这种莫名其妙的男人,谁能看得上。 霍玲作为一个过来人,虽然也没过多久,但她记得晏生青之前在疗养院时给她做训练,有时候会采取闲聊的方式,经常跟她念叨楼上的小帅有多帅。 当时她意识还不清晰,只留下一个小帅很帅的感念。 现在想来晏生青应该很喜欢张起灵这张足够唬人的脸。 恨铁不成钢,怎么就看上他了,霍铃在此方面也是过来人,时过境迁她成熟不少想起当年自己做的事,恨不得回到海底墓的时候把自己脑子里的水晃干净。 “小美,你说我该怎么做才能知道原因,真苦恼啊。”晏生青边跟小美说话,边用眼神瞅一瞅劈柴的小帅,看见人利落的动作在半空顿了一瞬,心中满意。 霍玲不想被当标点符号使用,装傻充愣,“给他一巴掌。” “啊?”这下晏生青惊呆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口出狂言的霍玲。 她张张嘴,有些结结巴巴,“给...给啥玩意儿?” 霍玲定定,咬字用力,“巴掌。” 晏生青还是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给谁?” “他。”霍玲手指劈柴的小帅,“不听话,给巴掌。” 哐当一声,劈裂的柴被丢进柴堆里,小帅转了过来,黑黝黝的眼神落到两人身上,长长的眼睫垂了垂,在眼下透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晏生青抬手按下小美指向小帅的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真没想到小美恢复后这么虎,之前不还一直装傻充愣,怎么对小帅就巴掌出击了。 这俩多半是有点私人恩怨在的。 多不利于内部团结。 沉默的小帅又继续劈柴,只要眼里有活就永远停不下来。 “哈哈哈,”晏生青尴尬笑了几声活跃了氛围,“小美都学会开玩笑了,小帅你别放在心上。” 这场三个人的戏份,小帅却没有一句台词,听到晏生青明目张胆偏袒小美的话,他手中停了动作直勾勾地看着她,看得她心虚。 晏生青有种选女儿还是儿子的感觉。 在心中叹口气,她也很为难。小美和小帅打起来她帮谁,最好是不管,但小美能打得赢小帅吗! 晏生青把小美拉走,背后又响起了沉沉的劈柴声。 雪被铲到道路两旁堆成小山,雪也只是暂时停了。 小美恢复了意识,意味着她不能像曾经一样对待小美了,她有她独立的意识,独立的想法。 可这给晏生青上了难度,她不敢轻易点破小美目前的隐瞒的状态。 “小美,为什么你不喜欢小帅?”脚实实在在踏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踩雪声,晏生青问出一个合适的问题。 霍玲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初她跟张起灵,现在的小帅不和是因为她潜意识里觉得小帅分走了青的注意力。 她不喜欢。 而恢复意识后,她觉得张起灵是她过去二十年在疗养院痛苦经历的一段证明,如果他不在这里的话,或许她不会那么快进到墓里恢复意识。 这对她来说不是幸运,是痛苦。 傻傻的作为小美活下去似乎很不错。 可她偏偏想起了,记忆让她割舍不下。 第20章 他起灵,我神经(二十) 还有一个原因,她们都是怪物,而晏生青是一个好人。 晏生青这样的人不应该喜欢上不会老或许不多时就会变异的怪物。 “你不开心,因为他。”霍玲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晏生青却笑了,对其说了谢谢。她确实在小帅装作看不见她后有些苦恼,想来被小美看在眼里。 她感谢有人在意她的心情。 “小美,记得回去的路吗?”晏生青问,霍玲下意识点了点头。 “我回去找他问清楚。”她说。 霍玲看着晏生青离开的背影,眼眸垂下,或许她应该像青尊重她一样尊重青,尊重她的选择,尊重她的意志。 柴房里的大木头被劈完了,正常人七天的量,小帅一天就干完了。 他又默默去堆柴火,将乱糟糟堆着的柴火码放整齐砌成梯型的墙,胃部挛缩发出咕咕的声音,细微的踩雪声他朝门外看去,瞳孔微颤。 晏生青踏入柴房的门槛,手里还拿着一个碗,里面堆着三个大馒头,冒着白乎乎的热气。 小帅朝着晏生青走过去几步,停住了,也不开口说话,看着晏生青走过来,把碗往他怀里一塞。 “劈这么久的柴饿了吧,就是因为你太能干了,老板把其他人都放回家准备过冬了,就你一个人在柴房劈柴。” 小帅眨了眨眼。 晏生青打了个寒颤,看向穿得单薄的小帅,无奈摇头,小帅确实异于常人,但好歹装一下。 “之前给你换的棉袄呢?不喜欢?” 柴房升起了火,晏生青伸出手烤着火,没有一来就直奔主题。 小帅饿却啃馒头啃得很斯文,咽下一口馒头后道:“没有不喜欢。” “是没有不喜欢棉袄,还是没有不喜欢我?” 晏生青眼神直直看过来,小帅垂下目光闪躲,半晌才吐出一句干巴巴的话语。 “都没有。” “哦,我还以为你讨厌我了呢?”晏生青往火堆里添柴,说得随意。 “没有。”小帅立刻接上,眼神控诉。 “那你为什么故意不理我,小帅。” 面对晏生青的质问,小帅又不说话了,他默默啃着馒头。 “我数到十,你不说,我就不想知道了,以后我也不理你。”晏生青也有脾气。 她看着小帅开始数,“一、二、三...” 一声声数字中,小帅微微蹙眉,难得出现纠结的颜色,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得这么奇怪。 柴堆里的火苗扑上来,晏生青突然加速,“五六七八九.” 小帅瞳孔放大,没有料想到还会这样。 “我不知道。” “十。” 最后一声和小帅的回答同时落下。 两人对视着,小帅眼神委屈又忐忑。 晏生青点点头,“这也算答案,放心我可不像你,我不会不理人。” “我在解决你跟朱大娃事情的时候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吗?”晏生青想来想去,问题肯定出现在这件事上。 小帅眼神微微闪躲,低下头视线垂下,“没有不高兴。” 只有震惊、心口有点发紧,没有不高兴。 都这样了还没有不高兴,没想到小帅嘴还挺硬。 “是是是,你没有不高兴,是我敏感了。” 小帅听出了晏生青话里的不高兴,眼神小心翼翼地看向她,“你不要不高兴。” 晏生青咬牙,“好好好,都学会倒打一耙了。” 小帅闭嘴。 “那你说说,是哪里让你没有不高兴?”晏生青呼出一口气,她没有不高兴,她只是被气到了。 小帅不动,不语。 “快点说,不然我也不理你,跟你学的。”话说得很幼稚,但却实在地表达了晏生青的不满。 小帅纠结一番后开口,“你让我去他家照顾他。” 晏生青一时还没有想起来,顿了好几秒,才想起她恐吓朱大娃的一句,“不如让我家小帅好好照顾你。” 凭朱大娃对小帅的恐惧程度,自然是不可能答应的。 但在小帅眼里就完全不一样了,晏生青要舍弃他,让他去别人那儿。 这对小帅幼小的心灵是很大的伤害,再加上小美和晏生青很亲近,小美无论是意识恢复前还是恢复后对他都有似有似无的敌意。 他原本应该对发生的一切都不在意,可他却难得在意了。 在意晏生青把他推开,在意一个人不知道往哪里去,在意她偏袒小美而不是他。 小帅的理解能力着实让人担忧,晏生青看着坦白从宽的小帅,想出几套阅读理解题给小帅做做,让他好好阅读理解一下。 可看样子他不太会能理解。 但她有一定心理学方面的知识,通过小帅的坦白,理解了小帅内心的想法。 因为怕被她丢下,所以先一步抛开她,这样就能毫不犹豫地离开。 晏生青垂眸说了一句,“我们之间好像不公平。” 她是作为一个独立完整的人来到小帅和小美的世界,而小帅和小美似乎并没有,所以会对她产生依赖甚至依恋。 现在小美恢复了意识,对她的依赖成了感激和偏袒。 那么小帅呢? 晏生青竟然差点忘记了,做她们这行的最忌讳爱上病人,虽然此时此刻她们之间远远谈不上爱。 公平?小帅内心疑惑,不解地看向脸上泛起坦然笑意的晏生青。 “小帅,你想找回自己的记忆吗?” 小帅不知道晏生青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他的答案? 他不想,那晏生青想他记起来吗? “我不想。”他如实说,“这样就很好。” 晏生青看着他,“是真不想,还是为了逃避。” 小帅瞳孔颤了颤,她如同拿了一把手术刀,精密地剖开他的心事,“如果我没有出现,你会想找回记忆吗?” “你在。”小帅皱皱眉,避开了回答。 晏生青对答案很清楚了,到现在她已经无法把这真实的一切当做是一个高重的梦境。 “如果你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可以去找小美。” 她知道了,小帅眉心微动地看向晏生青。 他从小美那里得知了自己的名字,可他却不愿意认领,回来后也常避开小美,好在小美对他有敌意。 看来小帅是真的小美恢复意识了,如果真的放下过往,小美就不会隐瞒了,而小帅也不会避开小美。 越是逃避,说明越是在意。 第21章 他起灵,我神经(二十一) 过年期间,经过一次井喷式的忙绿期,来往的客人渐渐少了,老板便把店员们放回家过年了,等正月十几再来,后院里剩下的人多少外出谋生的,能维持旅店正常运转。 除夕那天,晏生青带着小帅跟小美在这个小县城好好逛了逛。 这座县城虽小,但该有的小铺子一个不少,多少从南方背货回来卖,什么时兴的帽子,时髦的洋裙都有卖。 霍玲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一路心不在焉,她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晏生青告别,等开了春她就要走,去长砂找文锦姐。 她有家不敢回,二十多年她一点没变,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晏生青挑了一顶帽子,军绿色带着毛茸茸的边,两边耷拉着像耳朵,可以给耳朵保暖。 她抬手把帽子往小帅头上带,小帅没有动,晏生青给他系着带子。 旁边的摊主一个劲儿夸小帅长得一表人才,晏生青站远几步打量一番带着帽子的小帅。 一表人才没看出来,有的傻兮兮的。 一张脸被包围起来,露出来的部分像是用手捧在一起的卖萌似的。 她勾起嘴角,“是挺合适。” 她爽快地付了钱,就让小帅这么带着。 夜间凑了个热闹,老板不敢放鞭炮让小帅去点。小帅老实去点,然后站在原地,老板又赶紧招呼他快跑回来。 戴着帽子的小帅看向晏生青像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只是一个小鞭炮,没有炸弹的威力大,然后被崩了满帽子的碎花。 小美没有守夜,当着晏生青的面装模作样打了好几个哈欠,晏生青便让她回去了。 在晏生青准备回去的时候,小帅拉住她,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不给她时间反应就迈步离开。 晏生青一看是雪花膏,心中一暖。 她脸上挫伤的疤掉了,留下了一些红红的痕迹,她嘴上说不在意,但她早上洗脸照镜子心里不得劲儿,心疼自己的脸。 开春后天气渐渐回暖,晏生青这些天一直又在翘给老板辞别收拾好三人的行李,一人一个包,美其名曰要有自我管理的意识,管理好自己的物品,进行支配。 第一天晚上,三人穿上厚实的衣服升起火堆。 月色穆穆,霍玲半夜悄悄起身,看了一眼熟睡的晏生青。 靠在树边假寐的张起灵睁开一双清明的眼睛,看向霍玲,两人都没有说话,林间一片寂静,鸟雀都已栖息。 小美走了。 晏生青睁开眼坐起身来,小帅再次被震惊,探究的眼神看向她。 明明晏生青呼吸自然,是睡着的。 晏生青在现实生活中睡不着的时候,将流传的所有睡眠法试了个遍,强迫自己入睡,尽管多是头脑清明,身体沉重,但也算有一定效果。 最起码在呼吸上面能骗过小帅这个武林高手。 “她走了。”小帅说,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晏生青小心翼翼观察她的表情。 晏生青也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告别。 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 “小帅,如果哪一天你要走能跟我说一声吗?” 她能看出小美是目标明确地离开,但小帅她看不出来,总不能让小帅一个什么都想不起来的人到处晃荡吧。 晏生青想了想,小帅浑身破破烂烂穿梭在山林之间,被人发现,被当做野人研究,她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将想象丢出脑外。 小美还是比小帅省心得多。 小帅垂下眼眸,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越往北,他脑海中的声音越大。 到底什么来不及了,他不知道。 良久小帅说了一句好。 晏生青满意地笑笑。 霍玲独自赶路,因为身体异变的原因她很难感觉到冷和饿,但她意识清醒后发现一日三餐和思考能够有效地延缓她的异变。 晏生青给每个人的包裹里都配上了干粮,霍玲翻开取不仅找到了装干粮的袋子,还发现了洋裙和一沓钱。 她握紧了两样东西,久久不动。 除夕那天,她心不在焉地想着什么时候离开,看到洋裙时想到了小时候的日子,也想到了喜欢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霍仙姑。 晏生青在自己的包裹里发现了一封信,字迹很漂亮,她看完信后,又重头看了一遍。 小美在信里说,她叫霍玲,二十年前是考古队里的一员,在地下考古的时候发生了意外,被人抓走带到疗养院进行研究试验。 二十年前... 那小美至少得三四十岁了,可她看着也不过十八。 小美没有隐瞒试验内容,但也没有写明,但她知道晏生青能够发现端倪,从而知道她们很危险。 霍玲还写她老家在北平,遇到困难可以去一个地方找她的妈妈,凭借这封信,她妈妈能够给她帮助。 但不要相信霍家。 不要相信九门。 这是霍玲写给晏生青的最后两句话。 晏生青把信折好,而后看向旁边的小帅。 小帅不自在地垂了垂眼眸,脑海中想了信中的内容,或许小美把他的身份告诉了晏生青。 晏生青问:“小帅,您今年贵庚?” 或许她不该叫他小帅,该叫他帅叔? 小帅摇摇头,“不记得了。” 晏生青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她突然扒拉着小帅的脑袋看,还敲了敲,似乎是想看看失忆的脑袋跟正常的脑袋有什么不一样。 小帅不理解,但配合。 晏生青没看出个所以然,“不管你多大,在我这儿你都只能做小,懂?” 小帅点头。 两人继续往晏生青的东北老家赶路,离得越近,晏生青越兴奋,小帅则越奇怪,常常半夜的时候,晏生青睡眼朦胧,发现睁着眼睛眺望远方满脸深沉的小帅。 问他怎么了,他也不回答,黑黑的眼珠子也不转,只是看着晏生青。 越漂亮的人,越容易有一种鬼感。 于是晏生青打起精神,从小帅包里翻出那顶瓜兮兮的帽子,给人套上,拍拍人脑袋倒头又睡过去。 小帅不明所以,看着又睡着的晏生青,抬手往下压了压帽子。 第22章 他起灵,我神经(二十二) 找到一个管理不规范的小旅店,晏生青便带着小帅入住了。 “我打听了一下,坐牛车只需要半天就到了。”晏生青双手合十,心里隐隐期待,不知道在这个梦里会不会看到父母年轻时候的样子。 晏生青派小帅出去采买物资,美其名曰锻炼他的自主能力,实际是太阳太大,天气太热,她不想被晒。 刚躺下要午睡一会儿,砰的一声,晏生青被吓得一个仰卧起坐,惊愕的大眼睛看向小帅。 还没开口问怎么了,小帅拉着她就跑。 她只喊,“我的鞋,我的鞋!” 小帅一个转身提起她的鞋,又提起她,健步如飞。 在采买物资的时候,小帅照常寡言少语地跟人交流,遇到价格不合理想宰他一顿,他就按着晏生青说的,盯着老板,眼睛不动,盯着,继续盯着。 老板擦擦额角的汗,“小伙子,不行你看我给你少点儿?” “多少。” 他提着东西回旅店时,发现有人跟上了他,远远地跟着,可他还是发现了,甩开了人,想起了在旅店孤身一人的晏生青。 他着急赶回去,提着人就走。 陈山六收到命令后,在这里已经停驻了半年之久,疗养院突然遭遇外部袭击内部更是出现了巨大的问题,他带着叶柒撤离,而冷陵失踪了,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内部出现的叛徒是冷陵。 当然带着两个秘密实验体出逃疗养院的晏生青也不无辜。 他不知道上头为什么要让他在长柏山外的小城里守株待兔,本来不抱有希望,没想到还真出现了,还真是001。 小帅提着晏生青和鞋一直往林中跑,晏生青颠得声音都磕磕绊绊的,问小帅发现什么了。 小帅简短回答,“疗养院的人。” 晏生青惊讶之余,让小帅跑快点,她现在要是被捉到了得枪毙十回,还是在没开口狡辩之前。 晚上两人逃跑进山里,晏生青才算落地,叹服地看向小帅,再次于心中感慨小帅该去当运动员,参加个什么铁人三项,他真男人,真铁人。 小帅看向晏生青不解这是个什么眼神。 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晏生青心中忐忑,转头向四周看了看。 回头的时候,小帅蹲下来,宽大的手掌握在起她的一只脚踝,微微抬头看她,“站稳。” 晏生青知道小帅要给她穿鞋,有些不太自在,扶住一边的树,配合小帅抬脚,踩在结实的大腿上,小帅把裤子当抹布似的擦去晏生青脚上的灰和土,脚底的痒意让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脚指头。 那痒意又往上涌,晏生青的脸上好像被火烧了一般红,脑子里也是一团。 不太对劲,她俩过于暧昧了哈。 小帅给她穿上了一只鞋,正要有条不紊地重复操作,晏生青赶紧手忙脚乱说自己来,胡乱在自己裤腿上蹭几下穿好,小帅看过来的时候,她不自在咳了两声。 小帅站起来,拉着人往前走,危险并没有解除。 “他们是冲我来的。”他边走边说,握在晏生青手腕上的手微微收紧,“跨过这座山就是你家了。” 路途上,他听了很多晏生青关于家的描述,那都是晏生青小时候的记忆,冬天有松鼠会下山翻垃圾桶,白天孩子扒窗户扒着看雪兔的脚印踪迹。 邻里邻居坐在炕上闲聊,边聊边织过冬的毛衣,跟着大人拎筐采野菜、捡松塔。 她说她会带他一起去。 他们的们很自然地小帅忽视了,可有他在的话,她回不去。 晏生青声音微微艰涩,“我说要带你们一起的,小美恢复了记忆,去找她的家了,你呢,你没有想起来之前,就跟我一起。” “我是你的医师,你得遵医嘱。” 小帅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夜深,小帅找到一个山洞,晏生青死死盯着小帅,生怕他趁着她睡着跑了,小帅老老实实坐在她身边。 她做好了熬鹰的准备,后半夜忽然脖子好像被捏了一下,下一瞬就没了意识。 小帅给人盖好了衣服,出去时用树枝遮挡了洞口。 那些人想必也跟着进来了,此时正四处搜寻,他会把他们引走。 陈山六组织着手底下的人搜山,没想到001主动现身,他拿着枪就带人追了上去。 晏生青心里有事的时候很难入睡,即便被强制入睡,也很容易惊醒。 这次她也如此,醒来后,她捂着酸痛的肩颈嘶了几声。 “小帅,你大爷。” 她捂着脖子推开掩着洞口树枝,才出洞口就听见噼里啪啦的枪声。 她赶紧往那个方向跑。 一切只是梦而已,她怕什么!冲!如果是个剧本杀,她已经发现了疗养院的真相,早就该通关了。 晏生青沿着声音寻去,走了好远,才在途中发现几具尸体,她捡起枪来护身。 陈山六跟张起灵缠斗着,突然听见几声枪,一愣神的功夫枪被一脚踢到了一边,其他人都被逐个击破了,哪里来的枪声。 陈山六本身实力不俗,能和张起灵对上几招。 缠斗之际又被一脚踢开,刚好头顶就是他的枪,他捡起来对准001。 “小帅!” 晏生青大喊,同时对着地上持枪的陈山六就是一枪,陈山六听到枪声看过来下意识回击。 小帅瞪大眼睛,朝着晏生青飞奔过来。 晏生青那对着陈山六喉咙的枪击刚好击中了陈山六的头部,刚刚她对着尸体练习了几枪,判断了一下后座力带来的误差。 如今陈山六验证了她的误差。 不过,她退后半步,弯腰捂住了自己的腹部,两声枪响对应着两发子弹,没有一发落空。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往下蹲,没法站直,跪倒在地前小帅拥住了她,让她不至于倒地。 小帅按住她染红的腹部,声音艰涩,当即做了决定,“我带你去找大夫。” 他抱起晏生青往外跑,跑得越快,腹部是伤口血流得越多。 晏生青的呼吸变浅,气若游丝,她扯了扯小帅胸前的衣襟,落下鲜红的手印。 小帅停住了脚步。 她小声着,如同一个幽幽的幻梦,“小帅,我不会死的,你信不信这只是我的一场梦。” “你骗我。”他回,声音很沉。 晏生青轻笑,脸色发白,“不信算了。” “就算是梦里,你也要好好活下去啊。”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你还没想起自己的名字吗?” “张起灵,晏生青。” 我叫张起灵,晏生青。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她平静地闭上了眼。 空中垂下一滴泪,落在她眼角,裹着余温。 第23章 他起灵,我神经(二十三) 黑瞎子也是开了眼了,他活了一个世纪都没见过有人下斗还拖家带口,带的还是一个眼睛都没睁开的小小孩。 他是被陈皮阿四都丢下来探路的,据说一个月前刚扔下去一个饵,听见下面的惨叫声,同行的就赶紧把洞口封了。 当时他还嬉皮笑脸地打探了一下消息,问了一嘴,小伙计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他更好奇了,以为这个饵有多特殊。 是挺特殊的。 面前的男人衣衫褴褛,旁边堆满了粽子的尸体,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割破自己的手指给其喂血。 黑瞎子总算知道小伙计为什么讳莫如深了,把小小孩一起丢下来确实畜牲。 一个月,人都还没饿死,看来这男人吃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黑瞎子走南闯北多年,看人一向很准,这个男人一定不简单,他科插打诨套近乎。 对方把他当空气。 他继续输出,两人往墓里探索,男人依旧没有理他,只熟练地颠了颠怀里睡得正香的孩子。 “这是你孩子?”黑瞎子将重点放在了不该出现的孩子身上。 他垂下眸看看怀里的孩子,眼睫颤了颤。 他又忘了,醒来身边就躺着一个小孩子,感受到血脉里的联系,他就带着她一起了。 但她应该不是他的孩子。 可他也不记得她是从哪里来的。 黑瞎子又开眼了,竟然有个男人倒斗的风采不在他之下,两人算是有了过命的交情。 结束了陈皮阿四的委托,在和男人出生入死过几次,他亲切地给他起了一个昵称,哑巴。 而哑巴怀里那个则是哑巴闺女。 “不是。”哑巴定定道,说完转身就走。 黑瞎子追上来,也算他真把哑巴当朋友,良心未泯了,“我说哑巴,咱这身份带着个吃奶的孩子不合适,你天天喂你的血算怎么个回事。” 哑巴不为所动,低头看见怀里的小娃娃在啃手,小手上还是肉乎乎的,可皮肤蜡黄。 他拿下她的手,“这个不能吃。” 他眼睛都不眨划破手指。 “看看嘛,这孩子怕是从出生到现在都没吃过好东西,这才几个月就面黄肌瘦了,看着就营养不良。” 哑巴视线落在黑瞎子身上,黑瞎子半点不心虚,“还是得送回父母身边喂养,她还不能吃我们吃的东西,你老实说你从哪里把她偷来的。” 偷? 哑巴看着动手动脚的小娃娃,他不记得了,但她是他偷出来的? 见哑巴沉默,黑瞎子理解为是自己说中了,经过数月的相处,他也能看出来哑巴心是好的,就是缺根筋,他苦口婆心劝,“咱虽然是盗墓的,但盗亦有道,你不能看着小孩好玩就偷来玩。” 哑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黑瞎子,转身就走。 黑瞎子又追上来,“说真的,给她找个好人家,她还这么小,你难道要一直带着她下斗,小孩是会长大的,我们干的活计不是干净的。” 哑巴脚步一顿,后又甩开黑瞎子。 黑瞎子双手叉腰,“真把瞎爷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了,瞎爷我难得良心一回。” 半夜,临时租的院子门被推开的一瞬,黑瞎子墨镜下的眼睛一瞬间警惕睁开。 手中的匕首朝着房门的方向飞了出去,进来的哑巴一转门框,匕首插在木制的门框上面。 “哑巴?”黑瞎子还以为哑巴跑了,这大半夜来找他做什么。 他披上皮外套,“我可是正经人。” 黑瞎子鼻尖嗅了嗅,“怎么一股奶腥味?” 哑巴抱着小娃娃过来,展示黑瞎子看,孩子肚子圆滚滚的,嘴里不停地吐着腥腥的奶水。 哑巴觉得黑瞎子说的对,孩子确实营养不良,于是去山里搜寻一头野猪,强硬地挤了猪奶,喂给了孩子,没有节制,孩子愿意喝多少,他就喂多少。 然后就吐了。 小娃娃几乎没怎么哭过,刚刚却哼唧了两声,哑巴就着急了,想到了黑瞎子。 黑瞎子早年学过医,他任劳任怨充当了一回儿科大夫。 “吃撑了。”其实根本并不用他说,正常人都看得出来。 哑巴当然知道,“怎么办?” 黑瞎子难得语塞,“让她吐,保持侧抱注意别呛着。” 哑巴坐在了黑瞎子的床边,平稳地侧抱着,黑瞎子给人拿来帕子擦吐出来的奶水。 大晚上下来比下斗还要让人疲劳,好在着孩子不爱哭。 “这小东西落在你手下现在还活着,也算命大。” 哑巴冷冷的视线投来,黑瞎子半点不吃压力。 “她到底是你捡的还是偷的?” “忘了。” 过了几天,黑瞎子也是被哑巴跟上了,他是准备回北平找生意。 “你想跟我干,还是啥,哑巴,你给个话,你跟着我,我撒个尿都不自在,怕你自卑。” 哑巴没听懂:盯—— 黑瞎子又讨没趣,哑巴突然开口,“给她找父母。” 黑瞎子看着哑巴怀里的小孩,“你终于想通了,跟我回北平,给这小丫头找个北平的爹娘,这辈子吃香喝辣。” 哑巴皱皱眉。 “怎么,你还不满意?”黑瞎子问。 哑巴微微抿唇,似乎有什么模糊不清的记忆,“要家里有炕的,有邻居织毛衣聊天,冬天能看见松鼠翻垃圾桶...” “这些都是个什么条件啊。”黑瞎子嘴角抽搐,看向哑巴,“你老家东北那嘎达的吧?” 哑巴不语。 黑瞎子思索着喃喃自语,“听着有点像乡下地方啊,做个乡巴佬也好。” 和他们这些人还是不要牵扯太深。 黑瞎子人脉广,加上让人刻意打听,挑选了好几个,哑巴都不满意。 最后了解到长柏山北麓下的一个小县城里有一家殷实的小夫妻,在县城人缘好,待人宽厚,男人在街头快剪,妻子上个月不幸流产郁郁寡欢。 到地方了的第一天哑巴还去人那里剪了一个头,黑瞎子在暗处生无可恋地抱孩子。 晏理觉得这一上来就盯着他看的客人奇怪得很,但他依旧热情接待,给人剪完头,他就收拾好东西,挑着担子要回去了。 看见客人东西掉了,随口提醒了一句。 “客人您慢走啊。” 回去的路上,晏理想到妻子的状态默默叹气,给妻子带回了往常爱吃的东西。 “头你也剪了,人你也看了,要不现在把她丢路边。”黑瞎子竖起小娃娃,往空中抛了抛,逗着人。 哑巴看见了皱眉。 等安全了,把孩子抱了回来,对上一张肉乎乎的笑脸,咿咿呀呀的笑声。 “不行。” 第24章 他起灵,我神经(二十四) 黑瞎子绝望,他有一天也是当上演员了。 哑巴让黑瞎子自己给自己身上抹血,带着一堆钱倒在山里。 “哑巴,你选圣人呢!”黑瞎子在哑巴的淫威下照做。 就他活该接这个活。 晏理这几天在家照顾妻子,出门理发,晚出早归,挑着胆子出门总觉得瘆得慌,像是有人在盯着他一样。 给一位熟客剪头的时候,听你说山上的草药可以给虚弱的老婆补补身体,剪完提早收摊去县上老大夫那里要来图册看长什么样,趁着天没黑进了山,在外围就采好药,准备回家。 黑瞎子在冷冷的地上躺了老半天都没人来,他已经有百来岁的高龄了,没想到还要受这样的磋磨。 哑巴突然出现让他换地方,他躺得太里面了。 于是他爬起来换地方,浑身的血呼啦差的,看着命苦。 晏理远远看见一个人影躺在地上,吓得差点脚一滑,走近一看,人身上全是血。 他急急忙忙跑过去,给人翻过来,“大兄弟,大兄弟,你咋样啊!” 黑瞎子颤颤巍巍抬手,装得气若游丝,“救救...命~” 晏理当即丢下背篓,背上黑瞎子往外跑,黑瞎子肉疼地撒钱,希望唤醒人性的贪婪,风一吹,钱都往后飘了,一心只有前路的晏理压根没看见。 唤没唤醒晏理的贪婪,不知道,黑瞎子的贪婪倒是唤醒了。 这些都是他的钱啊! 黑瞎子又故意抖落下包袱让晏理踩到,对方稳住身形后,看到了包裹里的钱,捡也不捡继续背着人往前跑。 最后黑瞎子被送到了县城里老大夫那儿,晏理还给他垫付了医疗费。 老大夫诊断出人没受伤,只是气急攻心。 晏理想起什么赶紧往回走,捡起了黑瞎子的钱装进包裹里,又背上了他的背篓。 哑巴暗中看着,心里既失望又庆幸。 结果第二天,黑瞎子生龙活虎拿着包裹出现。 那钱一分不少地出现在了黑瞎子的病床前。 “哑巴,你不会后悔了吧?”黑瞎子观察着哑巴的表情,他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小娃娃,逗得人嘎嘎乐,在第二下的时候,哑巴抱着人躲开了。 “没有。” 黑瞎子心里知道,那就是舍不得了。 他倒是没有什么舍不得,毕竟他跟着小娃娃非亲非故。 两人又打听了晏理的妻子,林小梅,对方不久前才伤了元气,他们也只能通过县城里的妇女们轮着在白天架着毛线框去陪林小梅唠嗑解闷坐炕上织毛线。 不难看出,林小梅的人缘很好。 初雪那天晏理收摊回家在路边捡到一个小娃娃。 他抱起孩子,四处张望,“这么冷的天,谁把这么小的孩子丢在路边,丧良心的....” 暗处的两人静静听着中气十足的叫骂声。 “看不出来,这位大哥还是位性情中人。”黑瞎子摸摸鼻子,反正不是他丢的。 他看向哑巴。 哑巴黑黝黝的视线一直落在挑着担子骂骂咧咧走远的男人身上,男人清理出一个干净的框,把小娃娃放框里,扁担歪斜着,走得却极稳。 黑瞎子叹口气,拍拍哑巴的肩膀,宽慰道:“她去过正常人的生活,我们应该为她高兴才对,你要实在舍不得,每年都可以来看她长得怎么样。” 黑瞎子把养孩子说得跟种菜一样。 其实他是不建议哑巴来看孩子的,毕竟要过普通人的生活最好还是不要跟他们这些在暗处行走的人有关系。 哑巴垂下了眼眸,没有说话。 他会忘记的,他想。 晏理把孩子担回家,抱着穿得圆滚滚的孩子急忙忙往林小梅在的屋里走。 林小梅坐在热乎的炕上,拆着衣服,这些都是她在怀孕期间织的小衣服,如今看见也是徒留伤感,她没有在来看她的姐妹面前拆,而是送走了要回家做饭的她们,一个人慢慢拆。 看见晏理抱着的穿得圆滚滚的孩子,林小梅一惊,“你哪来的孩子!” “路上捡到,周围没看见有人,外面下雪了,我就把孩子带回来了,不知道是哪个丧良心的把这么小的孩子丢在冬天雪地里,还穿得这么...” 就算晏理硬着头皮,也说不出这孩子穿得少。 这都快成球了,看着就诈秤。 林小梅让晏理把孩子抱炕上来,“外面的衣服肯定浸湿了,你把炕烧热乎点。” 林小梅摸摸小娃娃有些湿润的衣服,脱了下来,晏理把炕烧热后,穿得多的孩子脸也热起来。 于是又给孩子减几件衣服。 这一件就抖落出一大堆百元大钞,给两夫妻惊得相互瞪眼,又脱一件,又夹着钱,林小梅给小孩盖上被子,一件一件,抖出来,钱从半空飘落在地上。 晏理则是将地上的钱拾起整理好,清点出来,有一万五千六百八十二块四毛五分。 在这个年代,这够一个普通家庭生活十几年了。 热乎乎的炕上,小娃娃舒服地睡着了。两夫妻心事重重小声交流着。 “这娃娃身世怕是不一般,怕不是故意丢的。这钱指不定是她爸妈留给她的。” “那咋办,媳妇儿,她爸妈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难道是惹上了刀枪炮?为了给孩子一条生路才丢在路上。” 刀枪炮是一群携带武器的地痞流氓,严打一过,像是要死灰复燃了。 “你明天去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什么大户人家出事?” “好。”晏理犹豫一会儿,“要是没有打听到呢?” 林小梅紧了紧手中的未拆完的娃衣。 “那她就是我的孩子了。” - 黑瞎子裹着皮衣边抖边走,旁边是面无表情的哑巴,他气不过,咬牙切齿,“哑巴,你一分钱都没给我留啊!路费都没有!还得腿着回北平,哈哈哈哈哈哈。” 黑瞎子说着说着笑了,气笑了。 哑巴心虚躲开黑瞎子控诉的视线,“我会还的。” “你最好是!”黑瞎子打了个喷嚏,眸光一闪,“这样吧,算我吃亏,以后我俩搭档,收双份的钱,我给你办张存折,你的钱都放我这里保管好了。” 黑瞎子心中奸笑,哑巴老实点头。 第25章 他起灵,我神经(二十五) 研究生大楼某宿舍里,阳光透过宿舍的小窗,光洒进宿舍。床上的晏生青缓缓睁开双眼,她坐起身来,手扶着额头。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摇摆,晏生青蹙着眉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 导师的电话,一看右上角的时间,上午十点。 难怪光照进卧室了,她不理会震动的手机,闭着眼睛适应着阳光,靠在床头晒了一会儿太阳。 眼前暖洋洋的一片黄,感觉人生都明媚了,昨天还是灰扑扑的人生,现在又好了起来。 晏生青深呼吸一口气,连呼吸都畅快了不少。 她感觉自己有点不对劲。 难道是昨天药物吃多了,睡得太沉? 但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干了。 晏生青也不去医院了,直接理了一封《研究生退学申请表》。 退学理由:开智了。 简单三个字,她又把自己手里的内容整理好,理成了一个压缩包,上传到了校园网上导师名下的公用网盘。 马不停蹄又去研究生管理系统申请学籍变动退学。 等到导师的电话再次打过来,晏生青接起,“我不干了,滚远点!” 说完挂断了电话,把人拉黑。 一系列操作迅速决绝,她也不等退学正式批下来,就开始收拾行李箱,在网上订最近回老家的火车票。 其实她很早就该这么做了,就算她回去父母也不会怪她,只有她会苛责她自己。 昨天晚上她大概差点就死了。 她得赶紧摆脱当下的环境,讨厌的人和事,就让它滚。 拖着行李箱大步走出校园,晏生青才发现原来这么简单,所有的辗转反侧、深夜的犹豫,都像是在自我凌迟。 她头也不回打出租车走了。 出租车上,师妹打来电话,像是在躲着什么东西,压低声音,“师姐,你什么情况,老师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还问我能不能打通你的电话,我躲着她刚拿到手机。” “我退学了,师妹。” 晏生青一声惊雷,把师妹炸得七荤八素。 “啊!”师妹惊呼,不敢置信,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师姐就差临门一脚就可以毕业了。 “师姐,要不你再坚持一下,你马上就要毕业了。”她苦着脸,她才刚进门,还有几年磋磨。 “沉没成本不参与决策,我受够了,今天我要到医院就不是上班了,是去跟她同归于尽。”晏生青气呼呼的,还是很憋屈。 她一股脑输出,“你知道她给我派了多少活吗,实验项目我看着,实验经费我申报,报告我写,临床我干,药企合作项目我对接,就连她的课程ppt,她儿子的科学实验都是我做,啊哈哈哈哈哈哈,我还要写学术论文,我去她爹的。” 人不是一瞬间被逼疯的,是长时间的累积。 师妹手挡住嘴巴,她从师姐的话语里听出了不一般的精神状态。 要成功,先发疯。 师妹咽下口水小声道:“师姐...,我现在换导师还来得及吗?” 等红绿灯时,出租车司机小心翼翼地往后面瞟,上车的时候还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大学生,接着电话那怨气隔着半米都感受到了。 近期他的同行里发生了许多被袭击事件,他要小心点儿。 晏生青平静下来,都过去了,以后不会又这种事情发生了。 “你研究方向还没定,能换趁早换吧,我退学,又没有新人来,那些活估计就落在你头上了。我给你推几个靠谱学姐的绿信,你问问吧。” “师姐。”师妹泪目,“再见,我会想你的,你是我永远的姐。” 到了车站,司机赶紧下车给人把行李抬下来,晏生青礼貌说谢谢,司机心中忐忑,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过意不去。 “那个丫头啊,退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时来运转,说不定是新的开始呢。”司机腼腆说一句。 晏生青一愣,真切地道了声谢。 进了站台,上了火车坐了三天两夜,晏生青只抢到了当天别人退的坐票,她铁腚行。 下了火车,又转大巴,看着高速外延绵不绝的群山,晏生青的心情也跟着峰峦起伏。 离家越近,她越想哭。 她知道她是被爸妈捡来的,过年的时候跟亲戚家的小孩捉迷藏躲在柜子后面,听见奶奶让妈别对她太好,终究不是亲生的。 但她装作不知道。 爸妈也从来没有表现出来,别人家小孩有的她有,没有的她也有。 她知道身世后越发发愤图强,原本学习只是名列前茅,后面就位列第一,然后学了医。 还不如去学兽医,还能在过年的时候帮忙杀杀猪。 晏生青拖着行李箱,她因为过年也留校已经一年多没有回家了。 上次出门前还是泥巴路,这次回来成了沥青路,顺着这条沥青路一直走,尽头就矗立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小超市,进门的柜台里摆着毛线织成的各种花草,衣服鞋子之类的,精致有趣颜色鲜活,门口摆着一个简易的理发小摊。 头上冒着白发的晏理用海绵掸了掸客人的脖子上的碎发,“好了,您慢走啊。” 将两块钱放进围裙口袋里,拿着一边的扫把将一地的头发扫进口袋里,头一抬看见不远处拖着行李箱过来的一个人。 “哎呀,咋看着这么像俺家闺女呢?”晏理眯着眼睛。 进屋倒水的林小梅端着水出来,听见晏理的话,“说啥玩意儿,闺女还在学校读书呢?” 她把水递给晏理。 在人喝水的时候,她也往外看过去,“唉呀妈呀,真是咱闺女啊!” “你咋连自家闺女都认不出来了。”她赶紧跑过去。 晏理从水杯里抬起头,“啊?” 晏生青看见朝着她小跑过来的林小梅,行李箱也不要了,大步向妈妈跑过去,两人抱在一起,晏生青就开始哭。 林小梅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睛也热热的,拍着孩子的背,“没事了,回家了就好,回家了就好。” 晏理追过来,看见孩子哭成这个样子,肯定是在外面受了委屈,也加入了宽慰孩子的行列。 看来有些事,现在是时候说了。 第26章 他起灵,我神经(二十六) 晏理端来了一盆温水,林小梅拧干帕子给晏生青大力擦了脸,晏生青吸吸鼻子,收拾好心情,垂下眼。 “爸妈,我退学了。”她低着头,两只手无意识地扣着。 晏理和林小梅对视一眼,林小梅率先开口,“多大点儿事,你一年都没回来了,自从考上这个研究生忙得都没时间给我们打电话了。” “是啊,是啊,上大学的时候你都没这么瘦,天杀的,读的什么书这么辛苦。”晏理接话。 晏生青瘪着嘴抬头,眼泪汪汪,林小梅把她往肩膀上带,拍拍她毛茸茸的脑袋。 “高高兴兴最重要,咱也不希望你出人头地,那多辛苦。” 晏生青说了自己的规划,等过段时间她就去城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她能做的工作,不给家里添负担。 “你这丫头,什么负担不负担,你在家里我们高兴,去外面了过年都不回来,去年过年军娃子帮我们给你打那什么视频,可把我和你爸心疼坏了,那么晚了大过年你还在医院里,连个年夜饭都没有吃。” 林小梅拍板,在晏生青没有长回以前那么多肉前不许出去找工作,就在家里待着养养。 接着林小梅和晏理对视一眼,相互点点头。 晏生青头歪在林小梅的肩膀上,没过一会儿,晏理拿着个合同过来,晏生青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什么。 晏生青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十几年前的时候,隔壁县买房有优惠,还送土地,想着你长大肯定要有房子,就给你买了几套。去年当地要建什么景区,那几套房和地都要拆迁。” 隔壁县二十多年前是有名的贫困县,穷得当地人都跑光了,房子也塌了。 当地为了想办法重建,向周围的县出台优惠,晏理和林小梅只是普通人,但想着晏生青长大说不定需要,有地总不会嫌多,就用那些钱再补充了些。 晏生青看着合同上的一系列零,嘴巴微张大。 所以,她成拆二代了。 林小梅和晏理还打算等晏生青毕业了再告诉她,他俩房子和地本来就是该晏生青买的,习惯平平淡淡的生活。 就是怕晏生青聪明问起买房子的钱哪里来的,怕她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世。 但孩子没问,孩子高兴懵了。 两口子松口气。 几个月后,晏生青精力十足,去视察自己隔壁县剩余的地,拆迁的地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没有占。 景区正在搭建中,明年中旬差不多完工。 晏生青决定开个民宿,这个景区想必就是为了这座山脉建立的,而一年间有几段时间是不适合登山的。 相当于这民宿开着,可以开一段时间,休息一段时间,也不会太累。 再请家里的叔叔阿姨再就业,还可以卖点文创产品。 晏生青要势必要拿下这个景区。 她将想法告诉给爸妈,得到了大力支持,请了设计师设计,舒适性最为重要,其次还要有特点温馨。 还得有她这个老板的家,必须独占一层楼。 民宿先景区一步修建好,经过检验,办好营业执照,景区开业后,迎来了第一波生意。 由于景区刚开业,来的人不算多,会电脑的晏生青充当前台,游客对民宿也格外满意,在网上推荐。 第二年,旺季的时候,发现商机的人也来这里修民宿,还没修起来,仍然只有晏生青这一家生青小院,叔叔阿姨忙不过来了,晏生青请了几个厨子,又请了几个小姑娘小伙子,都是小小年纪出来打工的,只招旺季而且这里包吃住,可在旺季结束前提前请假去找工作。 全职业在淡季有最低工资,等旺季时工资降低百分之二十。 又一个旺季转淡,晏生青告别了其他人,要关门把民宿大门锁上回家。 没想到一辆黑色越野车开进了民宿院子,晏生青走过去刚要对着车主说民宿关门了。 车上率先走下来一个穿着粉色西装的男人,男身女相,眉目间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他转头看向晏生青,“我们要订五个房间。” 人好看,声音也好听。 不过。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们民宿要关门了,现在登山季已经结束了。”晏生青礼貌回。 又下来一个女生,皮肤白皙,娇小玲珑,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她看向晏生青,“老板,你就让我们待两天吧,也不需要你提供其他的,有个住的地方就行。我们和朋友汇合了就走。” 吴邪和胖子从车上下来,胖子张口抱怨,“这一路可给胖爷我颠得够呛,指不定瘦了几斤,接到小哥可得好好补回来。” “住的地方都还没着落呢,你想太远了胖子,放心,你这肉颠不散的。”吴邪看向眼前为难的民宿老板。 他们可不得在旺季转淡季的时候,而且可能不止两天,霍秀秀是往最低期限说的。 黑瞎子双手环胸靠着车门,“美女,你看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方圆十里就你一家民宿,而且我车开进来的时候你可还没关门。” 晏生青嘴角抽搐,难道要车把门撞飞才算她关门了? 解雨臣淡淡开口,“两倍价格。” 晏生青皱皱眉,“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么几个人,总得打扫清洁,管人吃住,附近的超市还没修起来。 “十倍。” “客人这边请。”晏生青一秒不带犹豫弯身抬手。 这就是钱的问题。 众人:...... 晏生青一路礼貌微笑介绍,“各位一路奔波,一定累了,我马上打电话叫人送菜过来。” 她给金主递上菜单,“这就是本店的特色菜单。” 解雨臣看也不看,给了霍秀秀,霍秀秀点了几个又丢给胖子。 胖子气势雄浑,“给我们上一本!” 吴邪抬手,“别听他的,上十几个菜就够了。” 晏生青刚从上一本的震惊中回过神,又被十几个震惊,“客人您确定?” 正宗东北菜的份量很扎实。 现在也才下午三点,晏生青打电话给爸妈说明情况。 晏理就从地里抛菜,林小梅摇上了她做大席的好闺蜜。 晏生青又打电话给员工,高薪加班。 黑瞎子在大堂晃着,随手拿起一个苹果啃,那原本晏生青从冰箱里薅出来准备带回家吃的果篮。 他到处看了看,这民宿修得挺温馨的,之前胖子还建议接到小哥后去广西也修一个民宿来着,倒是可以问问老板。 他瞟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营业执照,晏老板。 第27章 他起灵,我神经(二十七) 没过一会儿,运货的面包车开进了民宿小院,晏理一行人下来去后面卸货,晏生青也带着赶回来的员工下来帮忙。 黑瞎子凑热闹去看有什么菜,“哟,这菜新鲜啊,刚从地里摘的吧。” 晏理抬起头,自夸道:“小伙子,我们民宿用的都是新鲜食材,还整了个大棚蔬菜专门供菜,现采现摘,保准你来了还想来。” “那我们今天可享口福了。”黑瞎子捧场道。 晏理拍着胸脯让黑瞎子他们等着吃,晏生青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厨房用不着晏理,他就出来打扫大厅,晏生青道:“爸,你就歇着吧,这地上午才清扫过。” 晏理闲不住,“我活动活动,没事。” 黑瞎子从外面回来,晏理热情地跟这位客人打着招呼,黑瞎子也热情回应。 “叔,忙呢?” “不忙,不忙,闲着没事扫扫地。” 两人又聊起来,晏生青摇摇头转身去厨房了。 晏理越聊越觉着这个年轻人很眼熟,“小伙子,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啊。” 他摸着下巴思索,其实不止他觉得黑瞎子眼熟,黑瞎子也觉得这老头也挺眼熟的,所以故意跟人搭话。 晏理突然想起,年轻的时候自己救过一个人去县里卫生院,对方也是这么一身穿,而这小伙子跟那个大兄弟身形相似,打扮也相似。 当年那大兄弟脸上血呼啦擦的,他也没看清楚脸。 黑瞎子墨镜下的眼睛一闪而过惊愕,他也想起来了。 圣人爹。 这就不得不说起哑巴干的好事了,遇到哑巴那年对方抱着个娃娃,还带着下斗,黑瞎子估摸着是捡来的,当时他跟哑巴不太熟,没太在意。 后来多搭档了几次,单方面熟络起来,他才劝哑巴给小丫头找个好人家,三岁看老,谁家下斗从婴幼儿抓起,总得读书习字,受教育。 黑瞎子转头看向从厨房出来的晏生青,心中惊奇不已,像是要走过去说一句。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这也太巧合了。 黑瞎子看向裱在墙上的营业执照,这事他没有刻意去记,只觉得那是一个小插曲,最后事情解决地也不错。 而当时难得情绪外露舍不得的哑巴也忘记了。 想到这里,黑瞎子恨不得掉下几滴心酸的泪水,当时年少无知的他哪里知道哑巴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失忆,跟间接性阿兹海默症似的。 从此他过上了下斗,丢哑巴,找哑巴,揍哑巴的过程。 不过胸口袋子里的哑巴的银行卡暖暖的很贴心。 晏生青注意到黑瞎子看过来的眼神,虽然对方戴着墨镜不太确定是不是在看她。 “客人,你有什么需求吗?”晏生青问。 黑瞎子打个哈欠,长臂一挥,“老板,什么时候能吃上饭,我朋友们不喜欢被打扰,我发消息叫他们下来。” 晏生青点点头,并表示会提前十分钟告知黑瞎子。 “老板,晏生青是你的名字?”黑瞎子指着营业执照感慨,“这名起的真好啊。” 晏生青看像营业执照,“谢谢,爸妈取的。” 她刚刚登记信息入住信息时,视线因为这位男士的名字停留了几秒。 在此之前,她是不信有人叫齐格隆咚锵的。 这名起得跟玩儿似的。 吃完晚饭,王胖子撑着肚子躺在沙发上,“吃得真过瘾,明天还吃那个锅包肉跟猪肉粉条!” 吴邪摇摇头,“胖子,认识你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你吃撑。” 霍秀秀捂嘴打了个嗝,“吴邪哥哥,别说胖哥了,我都吃撑了。这家民宿在网上还挺有名的,都说她家菜正宗好吃。” 闲聊了几句,几人进入了正题。 “明天我们戴上装备往这条线上去,再进禁区。”解雨臣拿着地图,手指着一条隐蔽的路线。 聊明天的计划后,黑瞎子突然说起晏生青这事。 王胖子的眼睛都睁大了,“这民宿的老板和小哥还有这样的渊源呢!如果小哥没有把她送走,是不是就有这么大的闺女了,这也太巧了。” 吴邪却一脸凝重,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天真了,所有的巧合很有可能都是别人埋下的陷阱。 虽然他们剿灭了汪家总部,可难保不会有余孽。 黑瞎子补充道:“我试探过了,他们一家没什么问题,而且没记错的话,当年送她的地方就在隔壁县,哑巴认识她比认识我的时间早。” 吴邪暂时按下心中的怀疑,“现在当务之急是接小哥回家,放心我有分寸。” 电话响了,是刘丧打来的视频,吴邪接通还没开始说话,“吴邪,接到我偶像没,我偶像呢!” 吴邪对着镜头翻白眼,“我们还没出发呢。” “你们进度怎么这么慢,我偶像出狱这种事,你们不让我去也就算了,还把我跟这几个小孩丢一起处理烂摊子,我耳朵要被他们烦死了!” “喂...喂,啊,山里信号不好!卡了,啊...,先挂了!”吴邪将手机拉远,一脸找信号的表情,在座的其他人憋笑,往镜头外躲。 吴邪啪嗒一声挂断电话,松一口气。 紧接着,黑瞎子的电话也响了,是苏万打来的。 黑瞎子默默按了静音当听不进,不接也不挂,而后手机自己接通了。 黑瞎子扶额,只好把音量键打开,苏万抱怨的声音传出来,“师父,我就知道你是故意不接的,好在我刚学了新技术,可以远程操纵你的手机屏幕。” 其他人听见默默拿出手机检查起来。 “师父谁叫你老古董用不来智能机经常让我帮你操作呢?” 其他人松口气,看向用不来智能机的老年人。 黑瞎子笑了笑,“好样的,苏万,不愧是瞎子我的好徒弟。” “师父你们接到那位朋友了吗?” “还没,怎么了?” 苏万眼神闪了几下,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师父,那位朋友是不是跟吴老板有一腿?” 黑瞎子瞳孔震惊,紧接着是吴邪的咆哮,“苏万!你是不是活腻了!” 手机被抢了过去,苏万被吓得手抖,忙把手机往外送,推锅道:“都是黎簇说的,吴老板。” 黎簇淡定摸摸鼻子,在吴邪的愤愤的目光下,“不是你自己说的吗,那个男人很值得。” 他起初觉得吴邪是个变态,有大病的变态,没想到他的变态始于一个人。 第28章 他起灵,我神经(二十八) 晏生青在柜台电脑前坐着,眉头微蹙着,旁边要下班的服务生小陈问她,“怎么了,姐。店里出什么事了?” 撑着脑袋,晏生青看向小陈,“那几位客人的房间打扫了吗?” 小陈点点头,“前几天他们出门,小王他们就组织人进去打扫了,很干净的,姐,谁知道现在他们都没回来。是不是退房了?” 晏生青转回头,“他们都出去五天了,还没回店里,不会是去爬山了吧。” 她万万没想到这几个人看着挺靠谱,结果是几个作死的人,早知道就不接这一单了。晏生青苦着脸,明天要是人没回来,她就联系救援队吧,这都快一周了,真出事也快在山上冻成冰雕了。 “现在不是禁登期吗?”小陈疑惑。 晏生青想到了一句最近流行的网络用语,“No zuo No die。” “成年人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希望别出什么事。”晏生青这般宽慰着自己,她所能提供的最大的帮助就是帮忙叫救援队。 话虽然这么说,晏生青还是等到了晚上十二点,由于那五位尊贵的客人五天没在,店员又自动放假等待消息,晏生青一家人则住在了这里,父母已经睡觉去了,临走前让晏生青留个门就去睡觉。 门关着,民宿的暖气开得很足,即便入了冬在室内也不觉得冷,晏生青穿着单薄的卫衣和长裤,披着一件毯子趴在柜台上。 闭着眼睛却根本睡不着。 晏生青趴了半天,烦躁睁开眼,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凌晨十二点。 “算了,等明天天一亮再报警。” 她上楼回房间睡了。 吴邪一行人进山后跟着路线走,没想到山里天气多变突然下起了雪,到了晚上,他们只好安营扎寨。 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再出发,雪还在下,好在下得不算大,绵绵的下雪。 胖子兴奋,“老天可真给咱面子,没有下暴雪。” 他话一落,其他人纷纷斜着眼睛看他。王胖子的乌鸦嘴哪哪儿都灵。 胖子拍一下自己的嘴,“今儿个可不兴灵验的。” 第二天,步入了没有路线的雪山禁区,风雪变大,暴风雪来了。 肆虐的风雪看不清路线,几人只能互相搀扶依靠着,继续往前,缓慢挪动着后面的路过的地方发生了雪崩。 黑瞎子提着慢一步的吴邪跑出来,脱离危险后,吴邪气喘吁吁,“胖子,你别再说什么风啊雪啊什么的。” “最好别说话。”解雨臣补充。 霍秀秀赶紧点头。 胖子无辜,“这也不能怪我啊,谁知道上山比下斗还难,我宁愿面对粽子、人面枭这些东西,都不想被冻成冰柜。” 走上云顶天宫旧路,他们果然遇到了人面枭,在陡峭的悬崖上一边躲机关一边躲人面枭,好不狼狈。 众人大喊:“胖子!” 王胖子躲避着人面枭的攻击大喊,“我不说了,不说还不成。” 远处一座山体被云雾缭绕着,高耸入云,中心仿佛被雷劈中的翠绿,吴邪指着哪里激动大喊,“就是哪里!” “太好了!”胖子欢呼雀跃。 五人朝着那座山体而去,又走了一天。 走进山体间赫然镶嵌着一道青铜大门,吴邪取出包中的鬼玺上前,将其嵌入凹槽机关,众人期待着。 没有发生任何反应。 吴邪失望退后,“不可能,今年就是第十年,我不会记错的。” 黑瞎子过来看了看,“或许还有别的机关,我找找。” 搜寻半天无果,就在众人失望之际,霍秀秀道:“吴邪哥哥,是不是时间不对啊,要完完整整的十年。” 吴邪抬起手表一看,激动道:“八月十七,小哥十年前的八月十七进去的。” 他们进山的时候是八月十二,今天是八月十六。 “我们在原地扎营,多等几天。”解雨臣看着吴邪,他知道张起灵对吴邪的意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吴邪一夜未眠,他再次将鬼玺放入青铜门上的机关凹槽,胖子站在他身边。 门还是没有变化,纹丝未动。 胖子的手搭在吴邪的肩膀上,“天真,我们等得起。物资还有,装备也有,用完了下去再买一批上来也好...” 其余三人不忍地看着门前的两人。 吴邪垂着头,闭着眼,或许十年前约定只是自己的一场幻觉。 咔哒一声,青铜门弹开一个小缝隙,透出一抹暗色的阴影。 众人的视线随之过去。 青铜门缓缓打开,浑浊的黑雾里走出一个人。 吴邪颤抖着嘴唇,“小哥。” 他不知道小哥这次有没有忘记,还记不记得他们。 张起灵看向吴邪开口,“你老了。” 胖子激动,“小哥!出来就好,出来就好啊!” 黑瞎子弯起嘴角,还以为这次又要暴打哑巴,让他记起人,没给他发挥的机会。 晏生青睡过了头,醒来往窗外看,她爸正在小院里铲雪,她怀疑自己还没睡醒,看花眼了,这可是八月份啊。 雪并不是很厚,轻松铲出一条道路的晏理抬头看见站在窗边的闺女,抬手打招呼,“闺女,睡好了下来吃早饭,多穿点,别冷着!” 晏生青点点头,手摸上窗户感受到了冰,“真下雪了。” “昨天发生雪崩了,我看新闻上说这对我们周边的天气造成一定影响,你们这几天出门多穿得,我早上起来把暖气调高了,你们可别觉得热又调回去了,这个天气得预防风寒...”吃早饭时晏理喋喋不休。 林小梅把大馅包子往晏理嘴里塞,“知道了,知道了,这么大包子都堵不上你这张嘴。” 吃完早饭,父母一在民宿里就闲不住,一会儿去厨房看看有什么没洗,一会儿又到大厅看有什么要擦的。 晏生青根本喊不住,坐在柜台上,她想起报警的事。 刚拿起座机的电话筒,越野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晏生青扯着红色电话线站起来。 车停在干净的地上,门开了,走下来那几位客人。 多了一位。 野人? 晏生青极度怀疑,这多出来的一位兴许是偷渡过来的。 她瞳孔地震。 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那十倍的价格就是来封她嘴的。 第29章 他起灵,我神经(二十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不知名迷人角色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章 他起灵,我神经(三十) 张起灵想起一个人,跟陈文锦一起的霍玲,两人都进入了底下西王母的洞里,他进去后出来又失忆了。 但在青铜门后漫长的十年里,他想起了霍玲跟他说的最后一句。 “你还记得她吗?”霍玲嗤笑似的摇摇头,她已经从陈文锦那里知道了张起灵的特殊性。 遗忘,真是最好的借口。 不过霍玲不知道晏生青的结局,她只以为张起灵失忆后跟晏生青分道扬镳了,想着这样也好,张起灵的身份未免太过危险,而后跟着陈文锦一起进到陨玉里沉睡。 张起灵听到这话时,沉默一瞬,他知道自己大概又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人。 可他这样的人,又凭什么记起。 吴邪等人,原本第二天就准备带着小哥一起回去,先回长沙一趟,再去广西雨村给小哥修养身体。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他们的生活总算回归了平静,吴邪太知道这平静有多么来之不易。 可问题是小哥不想走! “小哥,我们好不容易才团聚,你不跟我们一起走,你想去哪儿!”吴邪情绪激动,难以控制住自己的语气。 这些年他脾气越发偏执古怪,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吴邪了。 张起灵眼神看向吴邪,眸光微动,吴邪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语气的不适,放低声音。 “小哥,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要是你有失忆了,我们去哪里找你?”吴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黑瞎子摸着下巴,“哑巴,你要去哪儿?时代不一样了,我们可不想去牢里捞你。” 十年来科技发展迅速,监控摄像到处都是,他都有点不适应,更何况刚出来的哑巴,玩得明白快捷支付吗?走在路上有时候现金都用不出去。 黑瞎子抹一把辛酸泪,他可不能被时代抛下,得跟苏万那些年轻人多待待。 “我想留在这里。”张起灵垂眸,眸光闪了闪,“她很不一样。” 黑瞎子将张起灵捡到孩子送人的事告诉了不记得的张起灵。 张起灵却觉得孩子不是捡的。 他能感受到看到晏生青时,血脉中异样。 他微微蹙眉,抬起眼睛,“她或许是我亲生的孩子。” 看着几人就张起灵去留一事争夺的解雨臣原本悠哉悠哉喝着茶,这茶还是第一天老板送的,他们毕竟是大顾客,送的也是特色的白茶。 解雨臣喝过的好茶不少,这白茶却有不一样的风味。 但听到张起灵这一句,他握拳在唇边咳嗽起来。 “小花哥哥,你没事吧?”霍秀秀刚才也在看热闹,吴邪哥哥对小哥有多在意,在座所有人都知道,这么多年吴邪哥哥的在意随着小哥再次出现衍生出一种控制欲。 她还以为小哥会听吴邪哥哥的话。 哪里知道小哥不愿意走,还爆出一个惊天秘密。 是的,小哥竟然有个孩子! 解雨臣捂嘴摇头轻咳着,眼神看向呆滞的吴邪、王胖子、黑瞎子。 王胖子先回过神来,“小哥,你...你是说老板是你亲闺女,这么大一个闺女!” 脸上的肉都颤了颤,王胖子语无伦次,小哥看着不像是胡来的人啊,但小哥记性不好,也有可能。 “啥也别说了,小哥,你闺女就是我闺女!”王胖子仗义拍胸,“闺女都长这么大了,小哥在这里看几眼,天真啥也别说了,就依小哥的。” 吴邪嘴唇颤抖,显然还没反应过来,不想小哥离开十年,一回来闺女都有了,“闺闺女好,但她妈是谁啊?小哥你还记得吗?” 张起灵摇摇头,他忘记了,但他能感觉到她很亲切,这大概就是亲人之间的联系。 他垂着眼眸,她的妈妈,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不然他们怎么会有一个孩子。 他想记起来,或许在这个孩子身边会有机会想起来。 黑瞎子在脑海中上演了十几次哑巴暴打瞎子的场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当年他以为是哑巴捡来的孩子,没想到是哑巴亲生孩子。 所以他鼓励哑巴把自己亲闺女送人,让哑巴享受不到天伦之乐。 天啊,他成罪人了! “难怪,难怪...”黑瞎子仿佛悟了什么。 解雨臣:“什么难怪。” “一万五千六百八十二块四毛五分。”黑瞎子准确地报出了一串数字,当年哑巴身无分文,所有钱都是从他这里拿的,一分都没给他留,他记一辈子。 “这是什么?”霍秀秀疑问。 黑瞎子扶额苦笑,“这是哑巴的卖身钱,也是闺女的抚养费。” 柜台前,晏生青狠狠打了两个喷嚏,打完她不明所以茫然四顾。 林小梅听见了,心疼啊,“看你这孩子,天冷了不知道加衣服,暖气开得足也得多穿得,来我去找件毛衣给你套上。” 晏生青急忙摆手,“妈,我没感冒,我就是鼻子痒。” 八月份穿毛衣,她可不想当现眼包。 在林小梅的坚持下,晏生青还是套上了一件花花绿绿的毛衣,不过她偷偷把里面换成了夏天的薄吊带。 下来吃饭的时候,王胖子看向晏生青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慈爱,小哥闺女,就是他闺女。 看啊,闺女今天穿得真喜庆,是个大胖丫头! 吴邪看着晏生青满脸纠结,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小哥有个这么大的闺女,当小哥都说有血脉感应了,总不会骗他们。 解雨臣霍秀秀好奇打量中。 “小花哥哥,我怎么感觉老板跟小哥一点儿不像呢?会不会搞错了?” 解雨臣也觉得不像,鼻子眼睛嘴巴,五官没一个相似的,他是唱戏的对扮相有些了解。 但张起灵是靠谱的人,肯定是有把握才说的。 这么一大群人,就这么完完全全相信了记忆都不全的张起灵。 “大概是像她母亲吧。” 霍秀秀畅想起来,“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拿下小哥,我是真好奇。” 黑瞎子要将功补过,弥补当年将挑拨失忆哑巴送走亲闺女的事,他决心要和闺女打好关系。 “晏老板,这么大一桌子菜,我们也吃不完,大家一起吃啊,热闹嘛!” 黑瞎子热情邀请。 晏生青满脸疑惑,她感觉一道道慈爱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那慈爱还不是她爸妈发出来的。 哪儿来的慈爱? 第31章 他起灵,我神经(三十一) 晏生青常常待在柜台,往常也没什么事,她也清闲,可现在她坐在柜台前,大堂的沙发上总是传来一道难以忽视的视线。 那视线来自那个叫做张起灵的人。 晏生青这下相信那个胖子说的了,这人脑子有问题。 不仅她注意到了,她的父母也注意到了。 “闺女,那小伙子咋回事啊,从早上到现在都盯着你。”晏理担心问一句,又注意到男人的头发,“他那发型现在可不流行了。” 晏理记得几年前还有留着这种发型的精神小伙子,有些还问他能不能剪这样的头,他不理解,但也凭手艺剪了好些。 晏生青看向晏理,‘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示意坐在那边的人精神有点问题。 “这看着不像啊?”晏理转头悄悄打量,“瞧着挺精神一小伙子。” “他朋友亲口说的,还能有假?还让他在我们这里休养一段时间。”晏生青拿着王胖子的言论背书,无论如何这一大早就坐沙发上盯着她的举动就很奇怪。 前天晏生青拒绝了和这几位客人同桌吃饭,第二天其中几位客人退了房要走,晏生青原本不同意还有客人住这儿。 那个戴墨镜的和那个胖子,还有这个发型犀利的男人留了下来。 粉衣男人开出了天价,给这三人付了好几月的住宿费,甚至好几倍,金钱再次敲打她的良心。 再加上那个会说的墨镜男将那个张起灵说得要多惨有多惨,又说东北是他家乡,是他生长的地方,他们一直想找个地方给人疗养。 刚好那人喜欢她的民宿。 说来很奇怪,初次见面那个叫张起灵的就冒犯到她了,按理说她应该生气,再狠狠给人几个大嘴巴掌,但闹剧结束后她只是有些苦恼,并不讨厌始作俑者的他。 晏生青觉得这大概是因为对方的脸,虽然她还没有真正看见,但那证件上的照片,是真的帅。 留下就留下,也不差这几个人。 然后张起灵就在大堂的沙发那里上班了,起得比她早,走得比她晚,头发挡脸但挡不住幽幽的视线,就是在看她。 晏生青开始还以为是自己自恋,换了小陈到前台来守,她则出门去采买,回来一看人是没动,眼睛方向却是看着门,她一回来就撞见了。 她都怀疑这人对自己一见钟情了。 诚然他是很帅,但她也不是随便的人。 有时候那个胖子和墨镜还会下楼来看看他,压着声音劝人嘀嘀咕咕的,晏生青也没太听清。 后面叹气看了一眼她,又上楼了。 晏生青端着两杯热茶靠近,托盘放在茶几上,“客人,你坐这儿这么久了,一定渴了,喝点茶。” 晏生青后背往沙发上一靠,还要说什么,就看见那双白皙骨节分明的手端上了茶杯,她当即坐直,刚烧开的水,茶杯还是瓷盏,铁手啊! “放下,放下!”她忙不迭喊,据她观察下来,这个张起灵好惹,但留下的黑眼镜和胖子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要是让他们发现自己在欺负他们的团宠,指不定就要退钱。 张起灵慢慢放下,抠抠手指,头帘下透出来的眼神有那么几分无辜。 晏生青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不是你让我喝茶的嘛? 难道那胖子说的是真的,这人脑子真有点问题? 晏生青有些好奇,专业对口,她也没看出来这人有什么问题? “那个冒昧地问一句,您得的什么病啊?”晏生青试探着开口,开口解释,“我有好多师姐是从事精神病理方面的,可以给你介绍。” 说完,晏生青突然自己像一个医托,她找补了一句,“当然这很冒昧,你不说也没...” “失魂症。” 简简单单三个字从男人嘴里冒出来,他认真看向晏生青。 “我忘了很多事情。” 晏生青眸光闪了闪,失魂症是民间叫法,在现代医学领域有个专业的称呼,解离障碍。 晏生青首先想到的就是抑郁导致的,毕竟这个男人看着就很忧郁,还有这个头帘不就是拒绝与外界交流。 “哦...”她似乎没想到对方回答地这么干脆坦诚,发出的一声哦既无措又怜惜,“那你挺不容易的。” 她说了一句老生常谈的话。 “没有。”张起灵回。 没有不容易。 晏生青笑了笑,“是,你朋友接到你了,看得出来你们关系很亲近,有他们在,你的病情会好起来的。” 张起灵没有说话,继续盯着她。 晏生青没忍住还是问,“你这几天盯着我做什么?是房间里有什么问题需要叫维修吗?” 张起灵摇头。 “是对我有意见?”晏生青继续问。 他再次摇头。 “那难不成你从前在哪里见过我?”晏生青不确定,反正她是没有见过他的。 张起灵没点头也没有摇头。 晏生青不可思议,“我说对了,什么时候的事,学校还是医院?” 她之前在医院规培浑浑噩噩,说不定真见过这病人,再把人抛之脑后了。 人刚要开口,二楼传来一声呼唤,“哑巴,吴邪打你电话打不通,打我这儿来了,你快点儿上来接。” 抬头一看,是双手按在扶梯上,随意站着的黑瞎子,他对着看过来的两人邪魅一笑。 张起灵看一眼晏生青,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晏生青懵了一瞬,赶紧抬手,“去吧,去吧。” 等人上去了,她才反应过来,皱着脸,“不是这关我什么事?” 到了没人处,黑瞎子拉过张起灵,“我说哑巴,你不能因为她是你亲闺女就什么都说啊,她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你是不是还想告诉她,你是他爹,你想想吧,她指定把你当神经病。突然冒出这么年轻的爹,正常人谁会信!” 张起灵:“我没说。” “呵,我看她再问下去也差不多了,我看那圣人爹娘挺老实的,没想到哑巴你这么木头的人,竟然有个这么精的闺女。” 哑巴不语,他拿出吴邪前几天塞给他的手机,他不太会用。 他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信心满满接过,“瞧好了,让瞎我给你露一手。” 第32章 他起灵,我神经(三十二) 视频通话里的吴邪拿着一本老旧的笔记,是从消失的吴三省留下来的破烂里找到的。 吴邪等人想要治好小哥的失魂症,根据以往的经验小哥需要一些刺激,而小哥出现的亲闺女或许可以帮助小哥找到过去。 回去后,吴邪展开了一系列的调查,首先要确定这个闺女没问题,他让人去到大学和医院里打听,没有错,确实退学了。 还通过关系看见了人的退学申请,看到退学理由那一栏,吴邪嘴角抽搐。 开智了... 吴邪二十多岁的时候是断然没有这样的勇气的。 寻着晏生青的年龄和黑瞎子的口供推断,小哥有这个闺女的时间刚好是在格尔木疗养院期间。 吴邪不由得拧紧了眉毛。 难不成是有人看小哥颇有姿色,对小哥霸王硬上弓了? 细想下来,吴邪觉得无论是什么时候的小哥都不会让别人占便宜的吧? 也不是没有可能,小哥再次失忆重启的时候确实又傻又好骗。 功夫不负有心人,吴邪翻到了吴三省留存的格尔木的记录,翻找了不少泛黄的资料袋,发现了一个东西。 也是一本笔记,字迹清秀,一看就不是吴三省的。 翻开一看,像是一本病历本。 上面记录着对病人的观察和评述。 【001 小帅 或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失忆...】 吴邪几乎在看到失忆二字时就确定这个名叫小帅的001号就是小哥。 并且后面的一句批注更是确定了他的想法。 【小帅凝血功能障碍,谨防受伤。】 后面还有什么大美,小美的,吴邪皱着眉嫌弃这都起的什么名。 【小心大美,易死,拜拜。】 【小美意识不清,爱美有自我认知意识】 【小美认知恢复中,需耐心观察,确定后续训练方案。】 ...... 吴邪摊开笔记对着镜头,手指着问,“小哥,我从三叔留下的格尔木材料里翻出来一个病历笔记,这个小帅是不是你啊?” 张起灵视线定在那句话上凝血功能异常上,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惊慌地按住他的手腕。 他一下站起来。 黑瞎子还在因为小帅这个浅显易懂的名字笑得直不起腰,张起灵突然站起来,他还以为是要教训他呢,他赶紧往一边躲,边躲边求饶。 “这也不能怪我,哑巴,原来你之前叫小帅啊,哈哈哈哈哈哈,这名好,衬你!” 张起灵不语,冷冷看着抬手防御他却还在笑的黑瞎子。 吴邪却察觉出小哥的不对,“小哥,你是想起什么来了吗?” “出现了一幅画面。”张起灵修长指节抚上额角,诉说着。 黑瞎子笑了,表情严肃,“那你是想起来了,看见孩子娘了?” 张起灵摇摇头,“没看清人,她在给我抽血。” 他确定就是那个人,他看见她也很安心。 黑瞎子眼睛一瞬间瞪大,“意思是说她是研究你的,哑巴,你不会被她骗身了吧?” 吴邪道:“笔记的主人应该是研究小哥精神方面的,霍玲阿姨应该是这个小美,而大美就是文锦阿姨了。” “三叔说过霍玲阿姨曾经禁婆化过。” 吴邪不知道其中的内情,只是听吴三省提起陈文锦时说过一嘴。 黑瞎子墨镜下的眼眸都张大了,“你是说禁婆那玩意儿还能恢复?” 他也学过医,可别诓他不懂。 吴邪合上了笔记,小哥看了好几眼。 “而且晏生青本科和研究生时期的方向就是精神病理,未免太巧合,遗传也不会遗传到专业也一样吧。” 吴邪还是很怀疑,他疑心病超重的。 张起灵:“她很好。” 黑瞎子:是是是,好到只套你的话。 视频里的吴邪抿抿嘴,有些恨铁不成钢,总觉得小哥会在别人把他卖了之后,还帮别人数钱。 吴邪点头如捣蒜敷衍张起灵,“行行行,我马上带着笔记过来接你们,小哥你总不能一直待在那里吧,小花已经给你联系好医生了。对了,胖子呢?” 黑瞎子镜头一转,王胖子在床上呼呼大睡,还打着呼,刚才是吴邪没注意到这呼噜声。 “他昨天在网上淘宝贝来着,说什么别人不识货,通通进胖爷口袋,一晚上没睡。” 黑瞎子拍拍王胖子的脸,“胖子,胖子,吴邪找你。” 王胖子迷迷糊糊喊了天真,转个背继续睡,黑瞎子满脸贱兮兮的笑。 吴邪深觉把这两人留在一起守着小哥有多么不靠谱。 “我今晚上就过来。”吴邪一锤定音。 黑瞎子:“吴邪,小哥又不会跟别人跑了,你急什么急。有我和胖子在,谁都不可能拐走他的。” 黑瞎子拎起睡梦中胖子,两人一起展示在镜头前。 吴邪果断挂了电话,“你俩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黑瞎子自讨没趣,转而教育哑巴,“哑巴,下次闺女再套你话,你可不能想也不想就回答了,不然她肯定以为你是精神病。” 哑巴思索一会儿,淡淡开口,“我不是吗?” 半点不想疑问。 黑瞎子:...... 他缓缓朝竖起大拇指,“哑巴,你变了,都学会讲冷笑话了。总之少跟你闺女搭话,你天天盯着她跟个变态似的,我看她那个圣人爹对你都有意见了,只不过觉得你是客人不好骂你。” 经过黑瞎子的劝告,张起灵听话改正,从坐在沙发上正常盯人,变成了干活,抢着干活。 晏理是个闲不住的,在民宿里总能找到活干。没想到还有客人跟他抢活干,他要干什么,这位客人总是先他一步。 他试图抢回扫把,纹丝不动,“这可不兴客人来打扫的,小伙子快把扫把还给叔叔。” 张起灵不语,只一味,“我来。” 晏理看不到,又看这小伙子手脚麻利,动作迅速,长长的头帘忙得一甩一甩的。 他不禁思考,这小伙子有什么目的,联想到对方前几天坐在沙发上盯着他闺女的事。 等张起灵扫完地,晏理招呼着他坐下喝水。 他喝下一口水,语重心长地问:“小伙子,你是不是想追我闺女,这我可做不了主啊?你在我这儿献殷勤没用。” 第33章 他起灵,我神经(三十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不知名迷人角色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章 他起灵,我神经(完) 吴邪其实更想说的是一模一样,但因为营业执照上只有一个打印的签名,不能确定更多,所以他才稳妥地说了类似。 不怪吴邪怀疑,相貌可以遗传,字迹怎么遗传,一个人的字是靠自己练的,除非刻意练习,就像他的字跟有一个人一模一样。 而他的这手字就是从小刻意练习的。 黑瞎子手放在下巴处,“吴邪,你还是怀疑他们?” 现在吴邪不止怀疑晏生青一个了,还怀疑上晏理跟林小梅了。 王胖子烦躁地抓抓头,“我觉得没什么问题,这些天也很平常,什么也没有发生,不像啊。” 张起灵言之凿凿:“他们没有被替换。” 吴邪叹口气,想去阳台抽根烟冷静冷静,小哥都不相信他,他能怎么办。 他冷静分析,“小哥,字迹是不可能遗传的,除非这个晏生青就是当年那个研究员,不然她肯定跟它脱不开干系。你们不要被迷惑了。” 张起灵垂眼,“只要我想起来就知道了。” “你疯了,好不容易出来你要再进去一次!”吴邪听到张起灵要再次进入青铜门第一个反对。 黑瞎子也沉着脸,王胖子苦着脸一直劝。 张起灵想要找回记忆,但他知道光靠医学技术会很难,仅仅凭着事物的刺激也不会完全恢复。 可他很想记起他的过去,记起他忘掉的那个很重要的人。 晏生青从家里过来到店里总感觉到似有似无的敌意,她都不用怀疑,必定是从那个叫吴邪的男人投过来的视线。 名字叫吴邪,却哪儿哪儿看着都邪。 她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他了。 但都无所谓,这伙人要退房了,退房不退钱。 再给张起灵办理退房的时候,晏生青心里就好像被蚊子叮了一口,留下了一点不着痕迹的伤口,泛着酸涩的痒意。 晏生青将心里这种感觉抛得远远的,本来就是过路人,不过对方笨拙地展现了几次好意,她就要把对方记一辈子吗? 帅哥多的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不知道多久才能看见下一个对她胃口的帅哥。 “我会再来的。”张起灵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行的其他三人都震惊了。 这是小哥能说出来的话? 晏生青先是一惊,搪塞过去,“看来你真喜欢这里啊,张先生,那欢迎下次再入住,给你打九折。” 在柜台前,晏生青看着几人驾车离开。 她站起身,收拾收拾,嘀咕道:“早该关店了的,也挺好,这一个多月赚了一个季度的钱。” 晏生青这个老板也正式放假了。 张起灵说他可以在青铜门找回记忆,吴邪劝说无果单方面跟小哥冷战,直到张起灵要上长柏山,他终于绷不住了。 “记忆有那么重要吗?小哥。要是你进去后出不来了呢!你想过没有,想过我们没有。” 张起灵按在吴邪肩膀上算是安抚,“我会出来的,吴邪。” 王胖子叹气皱眉,“咱几个好不容易才团聚,这都什么事儿啊。” 但他也知道小哥想要找回记忆这事是人之常情。 黑瞎子伸了个懒腰,“哑巴,我也想见识见识青铜门里有什么,你带瞎子我一起呗。” 张起灵盯着瞎子,不答应。 吴邪和胖子一听也要进去看看。 “不行。”张起灵拒绝。 最后黑瞎子跟着进去了,吴邪和胖子留在了外边。 吴邪和胖子在山下扎了营地,每十天上去看看,王胖子每天看着吴邪越来越颓废,盯紧吴邪的每一根烟,生怕引起大火。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在一个月的时候,青铜门从内缓缓打开。 黑瞎子和小哥从里面走出来,吴邪和胖子高兴地迎上去,问怎么样了。 张起灵缓缓点点头。 他都想起来了,他的过往,他的来历。 下山的路上,黑瞎子眨眨眼睛,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在青铜里环境昏暗,他还不觉得,出来后光线恢复才察觉。 他试探性地往上推了推眼镜,朝着一边斜视,很清楚。 不敢置信,他摘掉眼镜。 吴邪和胖子不可置信,这么多年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黑瞎子摘墨镜。 他们只知道黑瞎子的墨镜不能摘,也知道他的眼疾。 可这眼睛看着挺正常,跟他们没什么两样。 墨镜别回头顶,黑瞎子仰头大笑,“哑巴,这次跟着你进去也算因祸得福了。” “难怪那些人这么觊觎青铜门。”吴邪也看出来青铜门一些不可言说的神秘。 王胖子好奇不已,“你们俩在里面碰到了什么?” - 晏生青给自己好好放了一个假,原本要带着父母一起出去旅游,哪知道父母要过二人世界,抬手把她扫地出门,让她好好玩。 她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从东北一路往南旅游,自己履定计划,期间还和各大医院的朋友聚一聚。 朋友们纷纷流出来羡慕的泪水,晏生青还让她们有空来玩,她打折。 聊起她退学的事,都知道是导师的原因。 晏生青愤愤不平,“我退学后还写了举报信想给下一届避避雷,结果学校鸟都不鸟我一下,我算是看透了。” 没办法,很多地方从不解决问题,只解决有问题的人。 晏生青也没能力改变,但她难免会感到遗憾和不公。 她现在的日子平静美满的过下去,不受任何人的胁迫。 就是没有一个帅哥作陪,当晚回到酒店她就梦到了张起灵,还是上世纪版本,吓得她赶紧起来扇自己的脸。 那个男人对她来说就是个过客,真女人从不回头。 难以想象当年在格尔木疗养院的实验,竟然还真成功了,可成功得不太明显。 “这算什么?循环吗?”吴邪发出疑问,“小哥,你确定晏生青跟晏生青是同一个人?” 王胖子已然听不懂了,反正这个世界就不科学,再发生点不科学的事,那再正常不过。 黑瞎子捂住胸口,一脸肉疼。 哑巴讨薪,瞎子伤心。 假期结束,晏生青回到家,马不停蹄准备旺季招客的准备,网上的订单增加了不少,估摸着人手不够,便张贴招人的告示,同时在网上招聘。 晏生青忙着在网上回复有意愿应聘的人,很多人也只是了解一下,就没了下文。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简洁明了。 “应聘。” 晏生青抬头,就看见张起灵的脸,愣一下,歪头。 什么意思? 接着对方递来两张卡,一张储蓄卡,一张证件。 晏生青接过,“工资卡?” 张起灵摇头,“上交。” - 黑瞎子在广西张罗着盖民宿,王胖子和吴邪也跟着一起成了监工。 今日忙完工人提着西瓜散了,几人啃着西瓜。 王胖子吐着籽,含糊不清,“你没说啥时候小哥请我们喝喜酒,等我们民宿建好也在社交媒体搞个号。我看小哥都成生青小院的头牌了,在网上可火了,我看评论都说帅哥带动旅游经济。” 吴邪对这事情本就不满,“简直是胡闹,就是欺负小哥什么都不懂,小哥这身份能在网上露脸吗!” “那有什么,哑巴的易容术你还不了解?”黑瞎子耸耸肩,“我看哑巴这段时间进步挺大的,都学会用智能手机了。” 吴邪手机响起,小哥打来的视频电话,他招呼这两人一起露面。 视频接通,里面是张起灵和晏生青两个人,吴邪忍住不垮脸,问小哥最近怎么样,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欺负? 晏生青心想这不点她吗?心里哼唧几声,镜头外的手被一只大手握住。 她心眼大,不计较了。 (完) 第1章 猎罪图鉴+微微一笑(一) 九月烈日炎炎,庆大附中的大门口排着一串车,放学铃一响,没过多久不少各年龄段的学生鱼贯而出,纷纷坐上车离开。 八年级三班,学生都离开了,只有一个女生低着头坐在桌位上,眼睛向四周扫了扫,才支起头来四处观察,就像是暗处随时会跑出来一个突然袭击她的人。 确定没人后,李忆南赶紧提着书包跑出教室,马尾扬出一个弧度,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等她出了教室,跑过走廊的时候,突然被伸出来的一条腿绊倒。 几个穿着同款校服的同龄女生从门内出来,前门那位伸腿绊人的女生轻轻皱眉拍了拍校服裤子上的灰,又泛起森然的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人。 不紧不慢地开口,“不是说好放学你给我们补习英语吗?李忆南,你这么着急走是不是对我们有意见啊。” 膝盖剧烈的疼痛,手臂上也火辣辣的疼,李忆南听见这人的声音肩膀颤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沉默摇了摇头,额前的碎发汗淋淋的。 “你们两个还不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还玩不玩了?耽误时间可就不好了。”刚刚那人发号施令,另外两个女生听从,一左一右将人从地上拖起来。 两只胳膊的不适感挟持着李忆南,她不敢动,不敢拒绝,脚步僵硬地跟着人走。 妈妈说要跟她们搞好关系,不能闹矛盾。 “忆词,你可是从国外回来的,把这篇文章读一读给我们听听,不能读错哦?”王萱朝人递了一个眼色。 啪嗒一声,门关上。 啪嗒一声,颜料在画布上绽开,毛笔落在地上。李涟漪不耐烦地坐在小马扎上,长腿大咧咧地支开,牛仔短裤露出来的一双腿白得晃眼。 一旁画着素描的好友白窈听见这动静转头看她,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怎么了这是,就算来集训,也不至于这么火大吧?” 李涟漪蹙着眉头看她,“你是不是有个八岁的弟弟来着?” “咋啦?”白窈不明所以,不明白话题怎么扯到她弟弟身上来的。 “是这样的,一个以前挺正常的小孩突然不爱说话了,碰她还躲你,是怎么回事,嫌弃我?还是叛逆期到了,你弟有这种情况吗?”李涟漪求解,眼神中都带着些渴望。 “叛逆期?”白窈无语地看着李涟漪。 学艺术的大多有几分叛逆,眼前这人一头法式短卷发染成了耀眼的金色,左耳上还带着六七耳骨钉,好在这人要打眉骨钉的时候被她劝住了。 她实在不忍这么一张对称完美的脸上出现瑕疵。 李涟漪刚和家人大吵一架搬了出来,在集训的画室旁边租了一个小单间,吵架原因她闭口不谈,白窈也没有多问。 多半是跟家人闹了矛盾,李涟漪的父母都是庆大的老教授,对她管教极其严格。 白窈和李涟漪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后在高中又一起学了美术。 曾经的李涟漪是个乖巧的小女孩,叛逆期是从十五岁开始的,直到现在也没有结束。 “我弟离叛逆期还早,他现在在讨打期和听话的仆人期两级反转。怎么?你侄女儿嫌弃你?不会啊,上次她来找你看着就跟你以前一样,特别乖。”白窈问。 李涟漪眼眸闪烁一下抿嘴,“什么侄女儿,把我喊老了,她叫李忆南,初中部二年级。” “最近怪怪的,我上次回去收拾衣服,刚好她放学回来。家里没人,她鬼鬼祟祟的,看到我吓一跳,理都不理我,嗖一下就回房间了。” 李涟漪想不通,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那个女人要拉着李忆南一起孤立她? 什么嘛,大人的事为什么要扯到小孩身上。 十八岁的李涟漪双手环胸,皱着脸。 白窈听到她的描述,还在画布上描摹的画笔一顿,“她会不会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李涟漪坐了起来,脸沉了下去。 她抬手看了一眼表问,朝着白窈伸手,“你摩托车是不是在外面停着,借我开开。” 白窈下意识摸向折叠椅旁边的兜,掏出钥匙递给了李涟漪。 “我跟你一起啊!”白窈看见李涟漪拿到钥匙后就往外走。 “不用了。”李涟漪背对着挥手,“我很冷静。” 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白窈更担心了,放下画笔追了出去,李涟漪已经骑上摩托轰隆隆开走了。 “你慢点开啊!”白窈冲着尾气大喊。 - 满是密密麻麻英语的纸上,不少单词被涂黑,断断续续的纯正美式英语在教室里流淌,时不时传来几声啜泣。 王萱漫不经心地拿着圆规,尖锐的一端沾着干涸的猩红,校服的宽大外袍脱去放在椅子靠背上。 每念错一个词,王萱都会拿着圆规在李忆南的短袖撩起的地方扎一下,一片胳膊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血洞,有的新有的旧。 旁边的两个女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似乎已经习惯了王萱的这种行为,只要不落到她们身上就好。 一般等王萱觉得没意思了,就会结束。 “肖奈,下学期你就升初三了,庆大有一个少年班,会在我们学校招生,你父母是庆大的教授,应该清楚这事,老师觉得你可以提前进入大学学习,不用在初高中浪费太多时间。” 放学结束后,班主任将肖奈叫到办公室详谈,顺便将上次肖奈参加的全国物理竞赛的奖杯给他。 下周还会在领奖台上接受表彰。 他见过的优秀的孩子不少,肖奈绝对算得上是数一数二。 浑身上下透出一种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沉稳,不像其他同年龄段的男孩子聒噪喧哗。 眼前的小少年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老师,我会回家好好跟父母商量的。” 告别了老师,肖奈回教室拿书包,路过走廊时听见了有人朗诵的声音,还伴随着几声哭腔。 他下意识走过去。 门内的王萱她们听见脚步声,不慌不忙,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肖奈敲敲门后打开,就看见几个女生捧着书朝着他看过来。 “肖奈!”王萱眼睛一亮,肖奈可是整个年级甚至整个学校的风云人物。 肖奈看着中间沉默李忆南,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皱皱眉他和李忆南是认识的。 李忆南的外公外婆也是庆大的教授,同在一个教职工楼里。 “李忆南,李爷爷让我跟你一起回去,现在可以走了吗?” 肖奈站在门口,平静地说。 第2章 猎罪图鉴+微微一笑(二) 李忆南并不住在庆大教职工楼,和母亲一起住在校外。肖奈这么说,只是找个借口让李忆南跟着他离开。 李忆南跟肖奈一起走出校门口,一直低着头,期间肖奈问她一些情况,她也沉默以对。 “我会把你在学校的情况告诉李爷爷和宋奶奶的。” 李忆南这才惊恐抬头,“别跟他们说。” 她跟肖奈并不熟,只在庆大举办教职工聚会上见过,同年龄的小孩难免拉出来比较,说着什么相互学习之类的,当然肖奈往往都是被学习的那一个。 李涟漪到了校门口,想进去找李忆南看看人走没走,脑袋一热看着是放学时间就过来了,她在集训也没有带校卡。 庆大附中的大门有多难进,李涟漪是知道的,于是她决定在树荫下等等看。 等到校门里都没有人出来了,她刚要骑上车走,准备发车时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一眼就瞟到了李忆南正低着头,余光里看不清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男生。 还没等李涟漪看清脸,两人就朝转了方向。 她头盔都没来得及取下来,冲了上去,拎着男生的衣领,“你是哪位?” 李涟漪看到李忆南低着头的样子,下意识以为是被旁边的男生欺负了。 随着熟悉的声音肖奈衣领忽然被一扯,懵懵转头,李忆南也跟着错愕转头,看着带着头盔的奇怪女人。 “小奈,怎么是你?”李涟漪看清人默默松开了手,还好心给人扯了扯皱了的衣服。 这时两人才听出来李涟漪的声音,刚刚隔着头盔传出来的声音较为沉闷。 “涟漪姐。”肖奈喊了一声。 在庆大的教职工楼里,肖奈可谓是李涟漪看着长大的,教职工楼里跟李涟漪差不多的小孩有几个,跟肖奈同年龄的却少。 肖奈有记忆起,有一个姐姐就喜欢带着他玩,包括但不限于跳皮筋把他当固定桩,她和别人跳,把他当洋娃娃给他套她小时候的裙子,他妈看见了还笑得很开心,拍照留念,现在照片还在相册里躺着。 后来肖奈上了幼儿园,当工具人的使命才算结束。 两人关系算得上熟,甚至比李涟漪跟李忆南相处的时间还要久一些。 李涟漪取下头盔,看着两人,“你俩怎么会在一块?” 还没等肖奈回答,李忆南着急回,“姥姥姥爷,让我今天去庆大那边,跟肖奈同路。” 肖奈不动声色地看了李忆南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 “是吗?刚好我也要回去。” 李涟漪去骑摩托了,而肖奈和李忆南在路上走。 “你可以告诉涟漪姐。”肖奈惜字如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刚刚当着李涟漪的面没有告诉她,是因为这毕竟是李忆南自己的事。 李忆南恼羞成怒回,“这不关你的事!” 两人沉默地刷卡进入庆大的大门,李涟漪降速驶入校园,停好了车,到了时李忆南一个人在楼下等她。 李涟漪纠结怎么问。 到了电梯里,她率先开口,“在学校有没有人欺负你?” 李忆南盯着脚尖头也不抬,“没有。” “真没有?” 李忆南皱着眉头,抬起头来,“没有。” 看李忆南说得这么绝对,再问下去也没有什么结果。 电梯门开了,李涟漪却没有动,对着李忆南道:“你回去吧,我集训作业还没有画完。” 李涟漪下了几层,敲开了肖奈家的门。 肖奈开了门,李涟漪朝里望了几眼,“家里只有你一个人?肖叔叔跟林阿姨呢?” “去考古了。” 肖奈跟着李涟漪出来,两人往校外的一家餐馆走。 坐在位置上,李涟漪就问肖奈,“你知道忆南在学校是怎么回事吗?” 肖奈眨几下眼,“涟漪姐,这件事你还是问她本人比较好。” “我问她她说,我还会问你?” 肖奈沉默了。 李涟漪开始打感情牌,“小奈,你可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打心底把你当亲弟弟,这么一件小事,你都不和姐姐说吗?” “说多了都是泪,不说了伤心,我为了这事,今天回去还要通宵赶作业。” 此时的肖奈看着老成,实则内心还没有完成进化,听到李涟漪一番惨卖下来没忍住松了口。 他没有看见具体的场景,只说了发现李忆南和另外几个女生在一起时的不对劲。 菜上完,这些还是肖爸肖妈外出给肖奈订的餐,李涟漪一手撑着下巴沉思,一手给肖奈夹菜,无意识给人堆了整碗。 肖奈吃不及,呛得脸都红了,她才反应过来。 把自己没喝的罐装汽水也打开推给了肖奈。 “怎么吃着吃着还把自己呛到了?” 肖奈抿抿嘴问,“你要去找她们吗?” 李涟漪想了一下,从包里翻出纸笔,“你说一下她们几个大概长什么样子?” 肖奈放下筷子要说,李涟漪挥挥手背,“边吃边说没什么影响,菜冷了不好吃。” “我吃饱了。”肖奈说。 李涟漪惊讶看过来,“难怪你都十三岁了还这么矮,饭量还赶不上我。” 肖奈脸沉了下来,一看就知道不高兴了。 他在小学时跳了一级,导致他现在在班里比同龄人矮一大截,李涟漪戳到了他的痛处。 “多吃点,才能长高哦。”李涟漪连哄带骗,给人推过去一碗饭。 肖奈少有这么没仪态的时候,吃饭的时候说话,他细嚼慢咽完吞下去,李涟漪刚好画好他的上一句。 等他吃完这碗饭,李涟漪把画像推了过来。 “你看看主谋是不是长这个样子?” 肖奈看扫了一眼,眼眸微微睁大,看向李涟漪点点头。 这还是肖奈第一次见识到凭借描述画像,还画得这么准确。 主要是吃了年纪小没见识的亏。 李涟漪弹一下画像上女生的脑门,看向肖奈,“是不是觉得姐姐很厉害?” 肖奈不情不愿点头。 “你国画还是我启的蒙呢,有我这么厉害的启蒙老师,现在画的怎么样啊?” 第3章 猎罪图鉴+微微一笑(三) 李涟漪终究还是成了扫兴的大人,可肖奈可不是寻常小孩,回答得头头是道,她都想拉着人去学美术了。 回到画室,李涟漪把摩托车钥匙抛缓还给白窈。 白窈看向她,“是我猜的那样吗?” 李涟漪点点头,她又问,“那你要怎么办?” 从口袋里拍出一张纸,“人已经知道是谁了,就是对方年龄比较小,我去找可能会被倒打一耙,但李忆南不愿意说别人欺负了她。” 白窈摊开纸一看,指着说:“这人我在饭桌上见过,她爸求我妈办过事,好像是文联美术展什么的。” 李涟漪亮晶晶的眼睛看过来,白窈下意识缩一下。 “那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咯?我拿画像去学校找她的话会比较奇怪。” 白窈已经不记得这人叫什么名字了,只知道姓王。 李涟漪记住了这位王同学。 李涟漪继续没完成的画,白窈画完了,边收拾工具边闲聊。 “你听说没,这次集训要来一个插班生,从北江转过来的叫沈翊,师承学院派大师许意多,林老师的直系师弟。美院每年的名额少得可怜,又来一个竞争对手。” 白窈感慨得直翻白眼,像是要原地升天了。 “能被大师收徒,肯定是个天赋怪。”白窈羡慕嫉妒恨。 李涟漪搂过白窈的肩膀,古怪的粤语腔调,“看开点啦,咱也有天赋啦,没有天赋就一直重复,你看看那些三战四战的学哥学姐,哪一个不是面容沧桑,眼里有光。” “说不定那个沈翊学艺不精呢?谁知道呢,这年头想要个师承还不容易,你要想我立刻代师收徒,从此你便是丹青大师李华铭坐下弟子。” “大小姐,我又不是画国画的,您还是收了神通吧。”白窈也就是最近压力大,借着个点吐槽一下而已。 她转动着笔,一转头就看见林敏站在画室门口。 林敏是她们这次集训的老师之一,特聘来的,外表高冷,其实对学生很关注,教学认真负责。 而旁边站着的少年双手抱胸,微卷的中长发半扎着,碎发散落脸颊,看着就桀骜不驯,很有性格。 此时正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和背对着门的李涟漪。 “师姐,你的学生”沈翊像是刻意停顿了一下,视线在两人的画布上随意地扫过。 “似乎也不怎么样嘛。” 林敏轻咳几声,“师弟这就是我们的集训画室,今天学生难得放假一天,她们两个还在这里练习,很刻苦了。” 在陌生的声音传来的那一刻,李涟漪就不是很想回头了,她果然不能在背后蛐蛐别人。 心如死灰,李涟漪余光看了白窈一眼,对方正一副我很忙的样子,用满是碳灰的手挠自己的鸡窝头。 本来就是她先嘴别人的,被嘴回来也没什么,李涟漪听到对方的不怎么样没有生气,若无其事地挪动弧度转身。 “刻苦?嘶——”沈翊故作惊奇,又肯定点头,“没有天赋的话确实需要刻苦些。” 要不是林敏对师弟有所了解,她都想打他了。 李涟漪转过头来,臭着一张脸看着沈翊,而后跟林敏问好,“林老师。”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沈翊,我的师弟,明天会跟你们一起集训。” 转头又向沈翊介绍道:“这是你的同学,白窈,李涟漪。” 沈翊没动,李涟漪板着脸也没动,白窈笑呵呵出来打圆场,“你好,沈翊,早就听说过你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沈翊微微颔首,而后下巴微抬转向李涟漪。 对上视线,两人皆沉默。 白窈拉上李涟漪,“她认生,不,怕生,我们先走了,林老师再见,不打扰您带沈同学参观了。” 沈翊微微挑眉,给两人让开位置,跟被拉着走的李涟漪对上视线后,挑衅地勾一下嘴角,被狠狠瞪了一眼。 噔噔响的脚步声消失,林敏看向沈翊直摇头,“你这一来就得罪人了,我还以为会过几天呢?” 她还能说什么,不愧是他。 沈翊耸肩,双手一摊,“不是她先得罪我的吗,我回她几句而已。” “把你小气得,人家就说了你一句,你刺人两句。” 还句句扎心。 “白窈心大或许不会跟你计较,李涟漪之后估计不会正眼瞧你了。” “哦,大小姐难道还会正眼瞧人?”沈翊又刺一嘴。 林敏的高冷形象在这个操心的师弟面前不复存在,絮絮叨叨,沈翊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全然是左耳进右耳出。 林敏摇摇头,竖起一根手指,“我对你就一个要求,不要打架。” 沈翊是林敏见过最有绘画天赋,不然也不会小时候街头绘画就被她师父许意多慧眼识珠,收徒培养。 她相信沈翊的绘画技术肯定是没问题的,但实在太有自己的风格和灵气了,而考试需要的是通过,个人风格太明显有时反而会成为弊端。 沈翊大老远从北江插班过来,并不是北江没有集训的地方,而是他在集训的时候跟人起了冲突,集训班都不愿意收他了。 正好林敏在庆城,而沈翊要考的美术学院也在庆城,师父许意多便联系了她。 沈翊头偏向一边打量画室,像是在选哪一个位置最好,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对了,你住的地方找好了吗?不然跟我一起住,我那儿住得下。”林敏大沈翊好几岁,在许意多收徒沈翊之前她就拜师了,对沈翊跟亲弟弟差不多。 沈翊点头忙说:“不用,找好了。就在画室附近,你别操心我了,师姐。” 出了画室,白窈气喘吁吁转头看向同样喘息着的李涟漪。 “你跑...这么快干什么?我都...喘不上气了。”李涟漪一句话几个大喘气。 白窈一手撑着腰,一手抚着胸口顺气,“还不是你跟那个沈翊剑拔弩张的,我怕你被打,你不知道他就是因为打架才转过来集训的。像他这种天赋怪,精神上多半是有问题的。”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一步之遥,一念之差。 这可是古往今来多少天才用实际案例证明过的。 “哼“李涟漪鼻腔哼出一声,断言,”肯定是嘴贱被人打了。” 第4章 猎罪图鉴+微微一笑(四) 天暗下来,李涟漪往出租屋的方向走,集训的地方在庆城的郊区,方便写生,房子并不好找,附近好的居住地都被财大气粗的美术生抢占了。 李涟漪运气好,没有在线上看到能负担起的出租屋,但在附近社区的布告栏栏上看到了张贴的告示。 最终租到一个画室附近还便宜的地方。 就是很破,一栋四层的小楼,外墙的墙皮发黄斑驳掉落,上楼的梯子是那种外置的铁架子,周围也是零零散散是一些低矮的破旧小屋。 如果不是这次一气之下离开家,李涟漪不会知道在庆城这样一个国际大都市会有这样的地方。 到了晚上这里还算热闹,有推车出来开小摊的,什么面啊,包子,这个时候回来的人也是最多的。 李涟漪不会做饭,这也方便了她。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她担心的还是出租屋的安全问题,周围的租客大多都是外来务工人员,人流变动大。 买了阻门器,还有一个小型电棍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她现在确实没有搬出去的能力。 到面摊点了一碗打卤面,在低矮的小马扎上坐下,李涟漪就思索起李忆南的事,按理说这个事情应该告诉李忆南的妈妈,但那个女人最近在筹备开画廊的事情,而欺负李忆南的女生家里似乎有些背景。 思来想去,她还没有想出个好办法,面上来了,她开始吃。 沈翊托着着个行李箱,一路问了过来总算发现了房东发来的照片里的楼。 看到这些小摊子,正好他也饿了,周围都坐满了只有低着头吃面的女生那儿有座位。 路灯下,浅金色的头发散着几丝光晕,虽然只能看见一个头顶,但一眼沈翊就认出来了,这位就是今天那位大小姐。 这不巧了吗? 李涟漪埋头吃着面,嚼吧嚼吧,忽然光影一暗,她抬头,就看见沈翊气定神闲地坐在她对面,见她抬头了还挑了一下眉毛。 她眼睛瞪得溜圆,似乎不知道今天刚认识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刚要开口,喉咙一痒,她被还没吞下去的面呛到,狼狈地咳起来到处找水,沈翊也被这惊天动地的咳嗽一惊,忙把包侧的矿泉水打开递过去。 李涟漪也不管和沈翊今天的不愉快了,咕噜咕噜喝水才缓过来。 她警惕地看向面前沈翊,“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沈翊点的面上来了,沈翊将面拌了拌,“是我该问你吧?” 他并不觉得李涟漪这样的女生似乎住在这样一个人流混杂的地方。 沈翊是个孤高的天才,同时也因为幼时的一些经历,对人性的黑暗面有着敏锐的洞察力。 很明显刚刚有几个男性的眼神往李涟漪的方向看,但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发现。 李涟漪气笑了,扫了一眼沈翊的行李箱,“你今天刚来庆城。” 沈翊欠欠地笑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李涟漪对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沈翊没好气。 沈翊吃饭已经算慢条斯理了,李涟漪比他先来,吃得却比他还慢。 他吃完观察了一下,这人一口下去面就破了一点儿皮。 李涟漪没吃完还剩下大半碗,跟老板说了一声把碗带走,明天还回来,因为前几天李涟漪都是在这个面摊吃的,老板对她还算眼熟,就同意了。 沈翊看着李涟漪给碗套上塑料袋陷入沉思。 是他网上太少了,新时代的大小姐已经混成这样了? 观画,观心,沈翊今天看过三幅画,两幅都是李涟漪的,从对方的笔触里能看出厚实的基本功,扎实得能跟砖头硬碰硬,也确实没什么灵气,也就是所谓的天赋。 “你怎么还没走?”李涟漪提着打包袋。 这次出来纯靠她过往存下的零花钱,她必须省着点花才能度过这几个月,后面还要交学费或者复读。 从小家教严格,零花钱也被严格管控的她,现在恨不得一块钱掰成两块花。 沈翊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展示给李涟漪,“你的画掉画室里了。” 李涟漪一看,是她根据肖奈描述画的肖像,落在画室被沈翊捡到了。 一个抬手李涟漪就把画抢过来,就好像这画在沈翊手里成了威胁她的人质,“哦。” “连句谢谢也没有吗?”沈翊勾唇。 “谢、谢。”李涟漪平静地顿顿,然后提着东西扭头就走,沈翊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一般李涟漪吃完晚饭,会赶紧趁着人多回到屋里锁好门。 这里的隔音并不算好,也给了李涟漪一定的安全感,大喊一声会很容易吸引来人。 李涟漪走几步转头,沈翊在后面跟着。 她加快脚步上了铁架楼梯,沈翊也拖着行李箱上了楼梯。 眼看都要跟她到家门口,李涟漪愤愤回头,展开双臂拦住沈翊,“你还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走廊是开放式的,靠外的地方晾着衣服,并不宽阔,李涟漪确实挡住了沈翊的路。 沈翊无奈地看了李涟漪一眼,最开始他确实是看她一个女孩住在附近或许不安全,想目送她,无非就是周围不超过五十米的房屋。 结果,他发现他们的目的地是一样的,就也往里走了。 沈翊抬手缓缓给李涟漪的左手臂移了一个位置,刚好够他通行。 “麻烦让让。”沈翊拖着咕噜的行李箱走过,李涟漪狐疑转头。 就看见沈翊在旁边的消防箱里翻找找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她隔壁的房门,进去后咚一声关上房门。 外面的喧嚣挡不住心里的寂静,李涟漪默默翻包,拿钥匙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这时她才暴露了内心的火热, 尴尬的滞后性让她直跺脚,“啊!他怎么会住在我隔壁!天杀的!” 隔音不好,沈翊正要拿着扫把打扫一下,就听见隔壁传来的懊恼声。 他莫名有种预感,在这里住下后几月不会太平。 第5章 猎罪图鉴+微微一笑(五) 早上去画室,李涟漪打开门刚好遇到了出门的沈翊,两人一个走前面一个走后边,就像不认识一样。 沈翊这个空降的插班生在画室也不怎么跟别人交流,只画自己的画,就是这脸上发青的黑眼圈在苍白的脸上格外明显。 林敏看见吓一跳,“沈翊,你昨天晚上没睡觉吗?” 沈翊抓抓头发,以到了新地方不太适应,过几天就好了,搪塞了过去。 李涟漪的精神也没好到哪里去,昨天晚上因为差劲的隔音,她听到隔壁传来噼里啪啦手忙脚乱的声音,好几次都想敲门让对方安静点。 但考虑到对方可能在收拾东西,就罢手了。 “涟漪,你今天怎么这么没精神?” 看见李涟漪打了好几个哈欠,白窈问。 李涟漪又打了一个困倦的哈欠,摆摆手,“昨天没睡好。” “想忆南的事?” 有这个原因,李涟漪垂眸,思索道:“我今天得请假去一趟学校。” 上午李涟漪说家里有事请了半节课的假,今天出门她带了校卡,回去把校服一换,把头发一扎带上个鸭舌帽,趁着中午的时间回了学校。 跑了两个食堂,李涟漪才看见孤零零一个人坐在桌上吃饭的李忆南,她打了饭准备过去,就看见李忆南旁边坐着几个女生,其中一个她昨天才画了过。 很明显的,李忆南的肩膀瑟缩了几下,鹌鹑似的低头小口小口继续吃饭。 李涟漪眉头一拧,没完没了。 这次王萱对李忆南突然和善起来了,喊对方名字的时候还带着些亲密,好她们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一样。 “忆南,你和一班的肖奈很熟是不是,昨天他都找你一起回家诶。” 肖奈长得帅,成绩好,经常代表学校参加各种竞赛,虽然看着矮了点,依旧是很多女孩心目中的男神。 十几岁正是情绪纷扰的年纪,容易跟风,谁优秀被人喜欢,那越来越多的人就会开始憧憬。 但据传肖奈从不会收人情书和礼物,都会看都不看一眼走开。 “我和他不熟。”李忆南的声音细若蚊蝇。 回国后,她跟肖奈同处一个空间才不过三次,一次是李涟漪带她熟悉国内环境,遇上肖奈,拉着人和她们一起。一次是庆大教职工聚会,还有一次就是昨天。 她们在不同班,不怎么能碰到。 就连李涟漪对肖奈都比她这个亲人更亲近。 “那他怎么会跟你一起走,忆南你可别骗我们。我们也只是想让你帮我们把礼物转交给肖奈而已,你不会不答应吧。”王萱按住了李忆南的胳膊。 恢复中的伤口被按住,李忆南咬牙忍住胳膊上传来的刺痛。 更讨厌肖奈了。 她都说了跟他不熟不熟。 礼物,李涟漪也送肖奈礼物,谁都要送他礼物。 不知道怎么了,李忆南心底冒出一股无名火,握紧手中的铁筷子,刚要抬手摔出去,一个人突然出现坐在了她们四人的旁边桌子。 李涟漪听完了全程,将餐盘往六人餐桌王萱所在位置旁边一放,也把胳膊搭在王萱的肩膀上,凑近耳边,亲密无间。 “不是送肖奈礼物吗,给我啊小妹妹,我跟他熟啊。”帽檐下李涟漪的面部半藏在阴影里,食堂头顶的灯光晃眼,似明似暗。 她脸上带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幽幽的声音在耳边炸开,王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莫名其妙的人吓了一跳回头,想要甩开人的胳膊,却被牢牢锁紧。 王萱狰狞怒骂,“你tm谁啊!” 李涟漪拂了一把面部,轻声细语,“小妹妹,跟人靠这么近不要这么大声说话好吗?你口水都溅到我脸上了。” 怒骂声把食堂里其他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李涟漪依然不为所动,她又没打她,她俩相处好着呢? “你把手从我身上撒开。”王萱的右胳膊从李忆南身上撤下来,转而来抓李涟漪的脸。 李涟漪一个偏头躲过,帽子被打了下来。 对面的两个跟班和王萱都呆愣了几秒,在她们现在的年纪染发还有些遥不可及。 王萱家里是那种传统家庭,从小家里对她的教育就是纹身染发的都是混混。 她要是敢这么做会被打断腿。 而这个人在学校都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染黄毛,肯定不是个好东西。 总归是个初中生,李涟漪也不至于会跟她动手,到时候算起来,她先挑事,还得挨处分。 欺软怕硬是坏种的劣根性,李涟漪这头发一出,就知道不好惹,加上笑意盈盈的脸,王萱以为对方是找她算账的,害怕得都要哭出来了。 她在李忆南面前那么硬气,是因为李忆南的妈妈有事求他们家,她妈妈在饭桌上回来后一直在他耳边骂李忆南妈妈是狐狸精。 狐狸精,王萱理解是什么意思。 就是李忆南她妈妈不老实勾引她爸。 她也只是给李忆南一点儿教训而已。 李涟漪轻轻拍了拍王萱的脸蛋子,“哎呀,怎么要哭了,我说了我帮你送礼物啊?别哭,别哭,像我欺负你似的。你不是很会欺负人吗?” 轻笑一声,李涟漪撒开了手,有些嫌弃,往兜里一摸她没带湿巾,李忆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了过来,递给李涟漪湿巾。 可说出来的话和行为很不符,“别玩了。” 李涟漪笑一下,没说话。 王萱也晃过神来,逃离了那种惊恐,指着李涟漪和李忆南,“你们两个是一伙的,我要告老师。” 李涟漪和李忆南眉眼相似,看着就像是一家人。 学校里不缺吃瓜的人,这里是初中部的食堂,庆大附中是不约束学生使用手机的,只要不在教室内使用便可,于是在闹剧发生时,不少人举起手机就是录。 而后发在了庆大附中的论坛上。 【震惊!初中部食堂惊现鸿门宴!暗流涌动...】 有高中部的乐子人认出了视频里的李涟漪。 【好像是高三美术班的李涟漪,她们班不是在集训吗,她怎么在初中部食堂?】 【羡慕,学美术的跟毕业了一样,都能染头进学校了。同是高三为什么我们活得像狗,而她染成金毛模样。】 【楼上,都是狗,没差啦。】 【不好意思,我保送了,庆大还行。】 【楼上,我说话难听,请你出去!】 第6章 猎罪图鉴+微微一笑(六) 【不可能,李涟漪是我女神,她之前是黑长直,不可能变成黄毛的!】 【不仅是黄毛,还欺负初中生呢。楼上,你女神可以换人了。】 【李涟漪人很好,你们凭什么这么说!】 也有人替李涟漪反驳。 【证据不都在这儿了吗?看不见吗?】 【没看见视频里李涟漪搂住的那个女生握着旁边女生的胳膊嘛!那个女生脸都快低到餐盘里去了,这桌一看就不对劲。】 ...... 关于论坛的争议李涟漪一无所知,王萱却哭哭啼啼打电话给家长说学校有人欺负她,李忆南一下就变了脸色,去拉李涟漪的衣袖。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回去集训吧。” 李涟漪冷着脸挥开她的手,“现在是我的事了,这位王同学觉得是我在欺负她呢?” 办公室里,王萱还在哭,她已经反应过来,这个人是李忆南的姐姐,所以她格外气愤,这人竟然欺负到她头上了。 没过一会儿,王萱的妈妈就来了,上来就仔细检查王萱。 “宝贝,有没有事啊?” 王萱直接哭倒在妈妈怀里,然后手指李涟漪,“妈,就是她欺负我,在食堂的时候。” 王妈妈顿时剑拔弩张看向李涟漪,“哪里来的小混混,不伦不类的样子!” 她看向班主任,“林老师,我家小萱在学校被这种人欺负,学校不给一个交代,这事不算完!” 班主任正头疼,王妈妈一来,这话一说更头疼了。 “王萱妈妈,我已经看了现在的视频,双方并没有动手,可能只是一场误会。” “误会!”王妈妈提高音量,“我宝贝哭成什么样了,你跟我说是误会!” 李忆南唯唯诺诺迈出一步,“阿姨,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王妈妈正在气头上,直接抬手推一下李忆南,还好李涟漪在后面挡住。 胳膊被一推在一撞,李忆南嘶了一声,李涟漪注意到了忙问,“手怎么了,没事吧!” 她瞪向王妈妈,“小孩你都推,人品喂狗了?” 班主任也看到李忆南被推得踉跄,过来查看,“王萱妈妈,再怎么样也不能动手,咱好好商讨才能有个解决方式嘛。” 班主任是英语老师,而李忆南英语成绩很优异,每次单科都是年级第一,小姑娘平时在班上就老实腼腆,沉默寡言。 以前上英语课还能举手回答一些难题,现在上课都埋着头。 在王萱妈妈来之前,她也了解了,这个染着金色卷发的女生是李忆南的姑姑,是庆大附中高三美术生。 今天是回学校取文化课的书,约好中午和李忆南吃饭,结果发现李忆南身边坐着的几个女生,以为这几个小女生是好朋友,就自然而然上手搭讪了。 老师觉得李涟漪说的前因后果都合理,李忆南也点头承认了。 而王萱被吓成这样,也不知道怎么了。 手碰上李忆南胳膊的那一瞬,她本能疼得瑟缩一下,班主任担心地问,“真伤着了,给老师看看。” 李忆南向后躲,眼神闪缩,“不用了老师!” 班主任一看就不对劲,一把撩开李忆南的短袖的袖子。 空气霎时凝固,一圈雪白的胳膊上密密麻麻的小口,红的,暗红的,结痂的,和好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分外可怖。 班主任又在李忆南的闪躲下掀开另一只,同样如此。 她大声质问,“忆南,这是谁干的?” 李忆南心虚地看了一眼王萱,又迅速低下头。 王萱也心虚地避开,她妈妈赶紧挡住了投过来的视线,知女莫若母,看到王萱心虚的样子,她妈妈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但那又怎样。 看到李忆南的时候,她就想起了她是那个狐狸精的女儿来着。 李涟漪冷笑一声,摇着头看向李忆南,指向王萱,“她拿圆规扎的?” 除了圆规这类学生常用的工具,李涟漪还真想不出别的。 迅雷不及掩耳掩耳盗铃之势,啪的一声王萱脸上就是一巴掌。 耳朵嗡鸣,她不可置信看着扇她巴掌的李涟漪,其他人也都没反应过来。 王萱妈妈率先反应,怒不可遏要还手,李涟漪抓紧时间又是一巴掌。 然后她就开始骂,“老畜生教小畜生,当自己是容嬷嬷在世呢!” 母女俩向李涟漪冲过来,李涟漪单手一撑飞跃过宽大的办公桌,沉稳落地。 转头不屑冷笑,“两只笨重的猪。” 场面一度混乱,班主任还在刚刚发现李忆南的伤口的震惊中,又新迎接了一波冲击,整个办公室鸡飞狗跳。 李涟漪像是在遛狗一样,逗得两人团团转,班主任的劝阻声淹没在王妈妈的怒声中。 李忆南不知道,为什么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李涟漪就变成了上蹿下跳的猴。 高跟鞋咯哒咯哒的声音传来,一个穿着缎面黑色露背裙的女人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听见里面的吵闹声直接推门进来。 就看见一个与她有着六分相似的女生站在等人高的资料柜顶上,手里还拿着卷起的文件当棍棒。 而与她五分相似的站在地上仰头看着,脸上尽是担忧之色,还伸着手试图去接着人。 李应怜拿着黑色的手包,手放在鼻尖,扇了扇空气里她不喜欢的香水味。 “老师,我是李忆南的家长。” 李应怜一来,王萱妈妈很快冷静了下来,还整理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事情解决得很快,李应怜直接给王萱的爸爸打了电话。 表示都是小孩子间的小打小闹,互相道个歉就过去了。 班主任私心还是不希望这件事情闹大,也希望两个孩子握手言和。 王萱妈妈不服,她和闺女都被扇人扇了巴掌,这事怎么算! 李涟漪本来就对这个欣欣向荣的结局无比恶心。 “扇你们一巴掌算轻的,这事另算,你们可以报警。”她又指向李应怜,眼神冷漠,“但王萱你校园霸凌这事情没完,她说和解,我可没说。” 第7章 猎罪图鉴+微微一笑(七) 门砰的一声巨响被推开,李涟漪面无表情从办公室出来,下了楼。 李忆南追了上来,试图去拉住李涟漪,刚拉住一角衣摆,就被甩开。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 李应怜姗姗来迟,看向李涟漪的视线里带着几分厌烦,“这件事都已经处理好了,忆南都没说什么,小朋友的玩闹罢了,你当什么真。” 李涟漪冷笑一声,看了两人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忆南再次拉住她,李涟漪不悦看过来,就听见李忆南小声说:“姥姥问你还有钱吗?” 李涟漪一把甩,“不关你们事。” 李应怜看着人走了,将一只手李忆南肩膀上,“忆南,以后可不能和王萱闹矛盾了,妈妈和她爸爸还有合作,你俩不是很好的朋友吗?朋友之间最重要的是包容。” 李忆南身体一僵,转头看向李应怜。 一双黝黑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熄灭了。 到画室的时候,老师正给大家讲解着石膏上的阴影,李涟漪从后门进到画室最后面的空位,一偏头就看见了沉浸在自己艺术里的沈翊。 那画布上完全不是老师讲的石膏,而是浓墨重彩的人像,加入了魔幻现实的元素,并不是全然写实,现在还只是一个轮廓。 可莫名很吸引人的眼睛。 这大概就是那些个大宗师口里念叨的灵气,他甚至都没有打底稿,都初具人形了。 天资真是个残忍的东西。 李涟漪狠狠转回头,认真听讲。 课间休息时,白窈到后面来,“事情解决了吗?” 说到这个李涟漪心里就愤懑不平,“她妈来了,双方和好如初。” 其实李涟漪早就料想到有这样的结果,所以在发现李忆南身上的伤时,她果断挥出两巴掌要个利息。 同时她也断定对方不敢报警,这种家庭最在意名声了。 “你姐...就一点表示都没有,任她女儿被欺负?还没你这个小姨对待这件事认真。” “学校的论坛在哪里啊?”李涟漪问白窈。 她之前不太关注论坛这个东西,白窈之前好像还是论坛的管理员之一,经常在她耳边念叨哪个班的男生又在论坛上捞她,给她表白了。 当时李涟漪并不在意,恬淡的微笑掩过内心的厌烦。 她想的是,他们凭什么喜欢我? 后面升高三后,白窈的管理员就传给了下一任。 放学后,李涟漪留在画室补了上午少的课和课上练习,然后再做今天的作业。 沈翊算是画室里走得较晚的那一批,他不仅完成了今天灵光一闪的灵感创作,也完成了作业,这是林敏对他的硬性要求。 课可以不认真听,但作业一定要完成。 沈翊看着桀骜不驯,其实是一个懂得感恩的好孩子,秉着师姐动用关系让他来插班了,他不能给师姐添麻烦的态度。 单肩包跨上肩膀,沈翊要走突然脚步一顿,想起他隔壁的邻居,看了一眼李涟漪的方向,还在画作业。 沈翊抬脚离开画室。 李涟漪做完作业,画室里已经没人了,她掏出手机输入网址进入学校论坛,点击编辑帖子。 离开画室,李涟漪关上了灯。 门窗都开着,流通的风吹得门扉轻轻晃动,李涟漪闻到了风里带着的味道,油墨、颜料、木头... 整个人心情都愉悦了。 回去的路上,天黑透了,李涟漪需要穿过一段暗暗的小巷,通常走进这片区域,她的手都会伸包里,握住电棍的手柄,神经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大概率无事发生。 不过这次背后却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李涟漪默默加快脚步。 沈翊一晃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他疑惑地来回寻找,加快脚步向前。 一声痛呼在小巷里荡开,沈翊只感觉自己被什么电了一下,然后他就倒地,拳头如雨般落下。 沈翊边抱头边喊,“停手,住手,我不是坏人!我是沈”翊 他还没说完,李涟漪又踢了人几脚,打断了他是话,“还神了,我看你就是个神经。再敢跟着我,我电不死你。” 放完狠话,她就跑了,跟踩了风火轮一样。 沈翊觉得李涟漪才是个神经,他从地上坐起来,感觉自己伤得不轻,哪儿哪儿都疼。 他就是多管闲事,竟然担心她会遇到坏人。 坏人应该担心遇到她才对。 爬起来的沈翊捂着嘴角嘶了一声,他一瘸一拐走出巷子,到了有路灯的地方,撩开短袖一看,又红又青。 被电的地方红了,被踢的地方青的。 李涟漪跑得很快,她内心十分慌张,很怕人会追上来,就这么一路来到热闹的区域,跑回家关上门,一气呵成。 背靠在门板上,她才脱力地滑坐在地上,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冷静下来,她才感觉刚刚那人声音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听过。 毕竟喊声和正常说话的声音差别很大。 为了省钱,她干脆连晚饭都不吃了。 这个出租屋的空间不大,不超过三十平,一米二宽的床靠边,给其他地方留出空间。 最好的地方是有厕所可以洗漱,这也是李涟漪宁愿多花几百块也租了这里。 房间里还有前任租客留下的二手小冰箱,红色外壳上带着锈迹斑斑的划痕,她用不到,为了省电就把插头拔掉了。 她用热得快烧水洗头洗澡,用干帕子擦擦头发就这么披在肩膀,天热也用不着吹。 屋里只有一扇小窗户,就算开着房间里也闷闷的热,不一会儿澡好像白洗了。 李涟漪企图用刷手机抵挡饥饿感,饿得她好生气,她突然想起白天的中午饭她都没吃几口就被请进了办公室。 她爬起来拿着纸笔,翻出她包里的现金,在手机上查看了银行卡里的余额。 统考还有四个月,而她卡里的钱只够缴纳这四个月的房租,不包括水电费。 她要吃不起饭了。 烦躁地滑了一下手机屏幕刷新,仿佛这样就能多出一些钱来。 结果手指被碎掉的手机屏幕下角划伤,一道红痕缓缓溢出红色。 这时一墙之隔的地方有传来打砸的声音,所有的烦躁聚集李涟漪气愤下床,隔壁又停了,她气呼呼地要躺回去。 她忽然感觉自己的大脚趾好像碰到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 “吱吱吱” 窸窸窣窣的挣扎声,大脚趾的触感越发真实。 李涟漪一把按开灯,跟脚边被她踩住尾巴的小耗子眼对眼。 第8章 猎罪图鉴+微微一笑(八) 安静,外面的喧闹声音仿佛跟李涟漪隔绝开来,她默默弯下腰,提起了小耗子的尾巴。 小耗子胡乱折腾着,李涟漪甩了甩,晃晕了它。 这边沈翊松了一口气,昨天刚到出租屋,他仔仔细细收拾房间,算下来他要在这里住几个月,他晚上要躺下发现了老鼠,吓得他原地起跳。 他不知道这只老鼠为什么这么迷你,但他从小就怕老鼠,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 小时候,他亲眼看见一只老鼠跳起来从他头顶上掠过,那腾空的高度他至今无法忘记。 疯狂打砸中,老鼠不知道躲哪儿去了,他连夜在手机上购入捕鼠工具,手上握着书睡都不敢睡。 今天它又出现了,沈翊又开始一番打投,最后小耗子钻进了破冰箱的底下。 沈翊完全不敢过去,气喘吁吁坐回床上。 经过刚刚刺激的投掷运动,他身上更加酸楚了。 还没等他缓过气,门被拍响了。 沈翊一开门,差点跟一只小耗子贴面,他猛地后退一步。 “李涟漪!你干什么!”沈翊没好气看向手提着耗子尾巴的李涟漪,完全不敢靠近。 他觉得,李涟漪简直不是人类。 李涟漪在沈翊一开门看见人脸上的伤还有些惊讶,心想,真被人揍了。 听见沈翊质问她,李涟漪冷笑一声,“你不觉得这只耗子很眼熟嘛?” 李涟漪无比确定这只耗子是从隔壁钻过来的,她出门都会关上窗,洗手间的门也会关上,就在刚刚逮到这只小耗子后,她挪开靠墙的小床一看,上面有一个硬币大小的洞。 又联想到隔壁沈翊戛然而止的打砸声,提着罪证就过来兴师问罪了。 沈翊不想认,正常人谁会指认一只罪魁祸鼠。 但他还真辨认出来了,画画的总会留意各种细节。 正是刚刚他家那只。 沈翊心虚撇开眼,“我不知道它怎么去你家的。” “你家冰箱后面有个洞,它钻过来的。” 这一栋楼的房东是同一个人,布局也差不多,之前她来看房的时候看过沈翊现在住的房子。 没租的原因是一打开门,她发现房间里的窗户开着,担心晚上睡觉有虫子爬出来,她就选了隔壁。 “那我给你道歉?”沈翊说着将李涟漪的胳膊推远,“你拿它离我远点。” “切,这么小的老鼠你都怕,一只耳不是都要去南方找舅舅吗,怎么你见过它的舅舅?”李涟漪轻轻晃着手里的小耗子,嘲笑着沈翊。 沈翊气急反笑,下逐客令,“老鼠钻到你屋里的事,我道歉,但这不是我的意愿。我看你挺喜欢它的,你可以留着养。没事的话,我要睡了。” 李涟漪转回手,皱眉,“谁要养它,我最讨厌耗子了。你把它处理了。” 她只是不敢下手而已,长这么大她连一只虫都没踩死过。 一只蟑螂不知不觉旁边爬过,李涟漪转个眼恰好看见,瞳孔地震,双腿跟装了弹簧一样弹射起跳。 看李涟漪一脸淡定的样子,可看不出她讨厌老鼠。也对,讨厌和怕是两码事。 但沈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处理?处理它?”沈翊惊愕指着自己。 李涟漪不知道看见什么尖叫跳了起来,直接挂在了他身上,这不是问题。 问题是,她手里还有一只耗子。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两人同时尖叫起来,李涟漪指着地上的蟑螂叫,沈翊是眼睛瞪着李涟漪手里的老鼠叫,想要连人带鼠一起丢出去,奈何对方的手勾在他脖子上死死不松手。 混乱中,李涟漪手里的小耗子醒了,要挣扎被李涟漪一把丢了下去。 恰时有人骑着摩托碾了过去,两人眼睁睁看着小耗子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沈翊冷静下来,一脚结束了过路的小蟑螂。 李涟漪不自在地双脚踩回地面,收回了手,沈翊冷笑一声,“这么小的蟑螂你都怕啊,想来它南方的大姑妈你是没见过的。” “我帮你抓了老鼠,你踩了蟑螂,扯平了。”李涟漪嘴硬,还要狡辩什么,咕噜咕噜的声音从她小腹传来。 李涟漪双手快速捂住肚子,眼神惊愕,沈翊轻笑出声,李涟漪瞪了他一眼,快步走回房间关上门。 她洗了手,换了身睡衣。 沈翊踩死了蟑螂不干净,她碰了老鼠,老鼠不干净。 沈翊冲了凉水澡,换了身衣服,李涟漪把老鼠带他怀里来了,他不干净了。 刚刚他的衣服肩膀处被李涟漪的头发沾湿了。 李涟漪至少帮他处理了老鼠,沈翊想着从包里掏出两包小鸡炖蘑菇味的方便面,犹豫了一下,拿着出了门。 他不是同情她,他只是见不得人饿肚子。 李涟漪的门被敲响,她开了一个小缝,上面还有一道锁着的链条,见是沈翊,李涟漪才气势汹汹地打开门。 “怎么了?”李涟漪眯起眼睛,像是在审视沈翊是不是来嘲笑她的。 沈翊拽拽地递出手里的两包方便面,“我不喜欢吃这个味道,给你了。” 像是怕李涟漪拒绝,他塞给她之后就走了。 李涟漪关上门,看着手里的两包方便面,放在以前就算超市里的方便面都买完了,她也绝对不会选择这个味道。 内心莫名触动,对沈翊的印象好像好了那么几分。 今时不同往日,李涟漪接受了这两包方便面,幻想着吃到热腾腾的面时,她突然想起,她是有个碗,但她没有热水壶。 李涟漪含泪将方便面当干脆面吃了。 第二天早上,沈翊打开门,李涟漪别扭地站在门口,他警惕出声,“你又想干什么?” 眼神警惕地朝李涟漪两只手上巡视,确定没有可疑物品,这才把一颗悬起的心放下。 李涟漪不自在抚抚前额的碎发,板着脸通知,“我不喜欢欠人人情,今天下午我请你吃饭。” 也不管沈翊答应没,李涟漪撂下话就走了。 沈翊关上门几步追上去,“就两包方便面而已,不至于。” 李涟漪不理他,他耸耸肩,“行吧。” 他给人还的机会还不行。 第9章 猎罪图鉴+微微一笑(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不知名迷人角色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章 猎罪图鉴+微微一笑(十) 被一个还没他腰高的小孩看穿心事,这种惊奇一直伴随着沈翊回到出租屋。 他确实对李涟漪很好奇。 他也知道他的好奇来得快去得也快,所以他只是安静地观察而已,像在端详一幅暗藏乾坤的画。 对方的野生弟弟都这么说了,沈翊当然听劝。 这顿还人情的饭吃完后,沈翊和李涟漪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出门遇上一前一后,放学回来李涟漪通常会晚别人两三个小时,总是画室里最后一个走的。 可这样的努力并没有换来一个好的结果。 李涟漪将发下来的模拟试卷扣了起来,白窈来问她这次考了多少,她闭口不谈。 等教室里人都走完了,李涟漪苦大仇深看着画纸底下的59分,她到底哪里画得不对。 她拿着橡皮,根据什么透视,什么光影,一顿修改,越改越觉得还不如之前的。 本来就是看不透摸不着的东西,偏偏要定义、要运用、要规范...... 李涟漪从小就领会不到,被无数次痛批悟性不够。 可她又必须要学画这个东西。 沈翊回到家,忙完后准备睡觉了,他现在完全不敢担心李涟漪的人身安全,不然担心的就该是他自己了。 临睡前,沈翊突然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坐起来,少了隔壁的关门声,水声。 李涟漪好像还没回来。 一看时间,接近晚上十一点,外面的摊主都要收摊了。 沈翊内心纠结一会儿,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走神构思画像的时候没听见,最终还是觉得去到隔壁敲门。 敲了,也喊了,但无人应答。 根据这两天对李涟漪的了解,知道是他的话,她不至于不开门。 沈翊踩着拖鞋寻找画室到出租屋的路回去,一路都没有人,路过那条没有路灯的小巷子,更是静谧得吓人。 他是真佩服李涟漪的胆子了。 要到画室的时候,沈翊想,人不会在画室里睡着了吧。 远远看见画室还亮着灯,沈翊更加确信了,心中又无语又好笑。 他现在才理解最开始林敏说的勤奋,这个勤奋的程度他算是见识到了。 每天晚上画室都要通风,门窗都不会关,沈翊在敞开的门口看见紧着眉头拿笔和橡皮修改着画上的画像。 凭借不错的视力,沈翊清楚地看到了显眼的红色分数。 也一眼看出了这幅画像不及格的原因,但画出这幅像的主人似乎还在苦苦寻找。 李涟漪改得眼睛酸涩,她用力眨几下眼睛,忽然听见几下扣扣的敲门声。 她还以为是她幻听了,没有理会。 沈翊又敲了几下,画室里那人这才回过头来,沈翊对上一双微微发红的眼睛,心中现出几分错愕,他小心收好。 他以为是李涟漪偷偷为了不及格哭了。 李涟漪唰的一下从小马扎上站起来,“沈翊,你怎么来画室了?” 沈翊走进画室,“想起来我还有一幅画没画完,我明天不想画,就今天晚上来画啰。” “哦。”李涟漪撇撇嘴,默默给自己的画架移动了某些弧度,确定沈翊看不到后,这才坐下。 沈翊撩开遮布,笑着偏头对着隔着两米远距离李涟漪说:“其实,你不用挡的,我都看见了。” 李涟漪先是瞪大眼睛,而后咬牙瞪他,回头不理他了,继续改她的画卷。 沈翊边画边休闲说话,“有时候吧,画画还是需要活络一些。” 他左右拉伸一下脖子,“太刻意遵循,反而会变得呆板,格格不入,哪里都差一点。” 李涟漪听不懂抬头,“你画画就画画,能不能安静一点。” 沈翊一噎,像是确定了对方压根没懂他的话。 他无语摇头,呼出一口气挑明,“你的画像上部分画得太僵硬,中间缺少细节刻画,下部分太潦草,凑在一起各有各的缺点。” 放在普通人面前还能唬人,一到专业人手里就原形毕露。 早在沈翊第一天来捡到那张画像时就发现了李涟漪这个问题。 被锐评的李涟漪顿住,转头看向沈翊。 沈翊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李涟漪抿起嘴,脸颊也跟着鼓起来,她看向沈翊难得没有什么攻击性。 “那我要怎么改嘛?” 听着跟撒娇一样,沈翊清楚地知道不是,这是李涟漪被折磨地没招了,把他这个慷慨指出原因的老师当成了救命稻草。 沈翊被卷发挡住的耳根烫烫的,他在李涟漪求知若渴的眼神下不自在闪躲,“我说得已经很清楚了。” 李涟漪眨眨眼睛,说得根本不清楚,现在她是知道为什么她没及格了,但她该怎么改。 见李涟漪不解的样子,沈翊无奈搬着自己的小凳子过去,手指在画布描摹了一遍,讲得格外细致,李涟漪听得一知半解。 沈翊看见她点头,以为妥了,正要搬着凳子回去,余光看见李涟漪动了几笔。 皱着眉头紧急叫停,“你在画什么?” 对待专业上的事,沈翊很严厉,开口的语气听着很凶,李涟漪执笔的手一下就僵住了。 李涟漪怯生生抬眼,沈翊见对方一副犯错学生看老师的样子,叹口气,放缓了声音,“你起笔就不对,我刚刚讲的你哪里不明白吗?” 从小李涟漪学画都是这样被凶过来的,她其实是习惯的,无数个启蒙老师都被她朽木般的资质气走了,对着家长直言她没有这个天赋。 找了这么多大师都是这个结果,第一个失败的家长就是不信,他觉得朽木也有朽木的雕法。 就算是朽木,也雕出花来。 然后李涟漪的画技就成现在这样了。 “你在画什么?”和“哪里不明白?”都是她幼时学画每天都会听到的。 分很多版本,有怒气值渐生版,有绝望版... 最后是,“李师这涟漪孩子我实在教不了,要不让孩子学点别的兴趣爱好,下一辈也不一定要走老一辈的道路。” 李涟漪扣手,抬眼看向等她回复的沈翊,这位新鲜出炉的沈老师。 她咬咬唇,开口,“如果我说,我就是不知道我哪里不明白,哪里明白,你能明白吗?” 第11章 猎罪图鉴+微微一笑(十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影视:不知名迷人角色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章 猎罪图鉴+微微一笑(十二) 白窈回到家看到李涟漪发回来的消息一愣。 她和李涟漪从小就在一个班,却并不熟,两人正式熟悉起来是在去年的时候。 白窈小时候见到李涟漪的第一眼,就很想跟她做朋友。 毕竟她是个颜控,从小就是,在她还没意识到自己是颜控的时候,她就是了。 谁不想跟最好看的人当朋友,看着对方饭都能多吃几口。 但白窈也是在幼儿园的时候就知道李涟漪的父母对李涟漪的教育管得极其严格。 她人生中第一次摸到的茧子,是李涟漪手指上的。 她伸出手说想跟她交朋友。 大家的手都软乎乎的,只有李涟漪指节有薄薄的茧子,李涟漪也从不参加小朋友的聚会。 老师说,涟漪在家里学画画,很勤奋。 白窈那时候以为的画画,是在纸上乱涂乱画。 白窈敲下一行字。 【谢什么,我们是朋友。】 随着长大,她还是喜欢跟好看的人做朋友,她的手指上也生出了茧子,而当年那个手指带茧的李涟漪越发不好接近。 虽然同班很多年,但白窈不得不承认,她们不熟。 小学,初中,李涟漪的生活都像是设定好的程序,除了在学校的时候,白窈根本听不到对方的任何消息。 那时她觉得,李涟漪就像一个游魂,飘荡游离。 跟她等凡人半点不一样。 可高一结束的时候,李涟漪开始主动跟她这个无数次释放善意的老同学搭话了。 她先是错愕,再是惊喜,忍住心中的激动。 而后她就看见对方一点点发生变化,在她这里变得鲜活起来,像一张画好线稿的画渐渐上色。 她们互相交流,学习上,生活上,白窈也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颜控了,她能感受到她和李涟漪之间还是有些隔阂,成为不了那种无话不谈的朋友。 可白窈隐约有些骄傲,这样也很好,毕竟在班上只有她一个人跟李涟漪熟悉。 而李涟漪眼里的她也鲜活起来,她们不再是陌生的朋友。 李涟漪握紧手机,按灭了屏幕,天上乌云翻涌,看样子要下一场雨。 她小跑回了家。 因为困,她一放学就离开了画室,想快点回家补觉,第二天在早起过来赶作业。 走之前,她看了一眼沈翊,对方还在作画,不是完成作业,而是在创作。 而旁边位置是在画画的陈霏菲,好像是跟人换了位置,画室里人还很多。 铁质楼梯上多出几个黏糊的脚印,李涟漪快到的时候,下了小雨,她没有躲过,金色的发丝沾了些雨汽。 掏出钥匙时,她看了一眼隔壁紧锁的房门。 沈翊终于把来到庆城时着笔的画画完了,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 人走了,外面下着雨。 陈霏菲见沈翊画完,这才说话请教,“沈翊,你能帮我看看今天的作业我画的有什么问题吗?” 她从小都是目标明确的人,也争强好胜,在看到沈翊分数比她高后,她先是在老师那里对比了她和沈翊的画,发现她确实不如。 于是她就抛弃那个帮她补习的庆北班的男友,现在集训期间用不上。 沈翊扫了一眼,没什么大问题。 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全是大问题的李涟漪,沈翊突然有一点心梗了,觉得李涟漪这个学生没良心,他这个老师如此尽心尽责,竟然放学都不等他。 他随口说了几句求助他的同学,他记得这个女同学是收作业的班长,收拾好书包沈翊就离开了。 陈霏菲觉得沈翊完全是真的在说她的问题,把她说得一无是处,先是一气,再转头审视自己的画。 语气怀疑,“有那么多问题吗?” 再转头的时候,就看见沈翊单肩挎着包的背影出了门。 她起身想要追出去,意外撞倒了旁边的书堆,画室里都是把书本子放在位置旁边的地上。 陈霏菲不小心撞到的是沈翊的书堆。 她赶紧将东西收拾好,却意外发现最上面的素描本被撞得摊开在地上。 而上面画的人是李涟漪,靠在窗户边睡觉的李涟漪。 一幅画里能感受到作画人的心情。 陈霏菲只觉得这幅素描的笔触很柔软,这也足够说明当时的沈翊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画下的这幅画。 陈霏菲拧着眉,视线看向窗户边,那是李涟漪的位置。 她将撞倒的东西收拾放回原位。 陈霏菲很讨厌李涟漪。 讨厌一个人不需要理由,而她却有太多理由了。 班级里也有许多人感受到了她这个班长对李涟漪针对,因此也不怎么跟李涟漪接触。 其实是李涟漪孤立了所有人,除了白窈。 小学的时候,陈霏菲就认识李涟漪了,参加市里的小学生国画比赛。 李涟漪第一,她第二。 李涟漪的爸爸李华铭是有名的国画大师,一画难求。 而她的爸爸只是一个画仿品的,仿制各大名家,其中自然也包括在世的李华铭。 她把奖状拿回家,她觉得李涟漪的画画得并没有她好,第一该是她的才对。 却得到他爸一句,“小孩子懂什么,这么小的年纪,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画出这些内容,这就是名家底蕴,你要多向她学习才对。” 后来参加暑假国画培训班,她主动向李涟漪打招呼,对方竟然压根不认识她。 她就讨厌上李涟漪了。 事实证明,李涟漪就是配不上那个第一名。 她是画的快,画的内容多,但培训班里老师常常批评她,而她往往是受到夸奖的那一个。 拿着优的成绩到李涟漪面前炫耀,对方只把眼睛放在要修改的画上,压根不把她放在眼里,一个眼神都不屑得给她。 她无比的气愤,觉得傲慢的李涟漪迟早付出看不起她的代价。 等年纪大起来,获奖的比赛里李涟漪的名字逐渐消失,大家也遗忘了这个最初的第一名。 陈霏菲却记得这个名字,也认为这是李涟漪活该。 直到她高中到了庆大附中,又遇到了李涟漪。 她完全想象不出来,小时候竟然输给一个这样蠢笨的人,简直就是耻辱般的存在。 就因为她爸爸是国画大师吗? 陈霏菲心中不屑。 沈翊在台阶上,外面的雨下大了,不是狂风骤雨,大雨也温柔,屋檐上不停地滴着,这些时日的炎热被这场雨冲刷。 他觉得冲进雨里,身后传来声音。 “沈翊,我有伞,我们可以一起走。” 雨幕中出现一个人,穿着透明雨衣,打着伞。 透明的伞面堆叠着浪花,像一层雾蒙蒙的玻璃透出淡淡的金色,是发丝的颜色。 李涟漪一身装备齐全,朝着沈翊走过来。 沈翊下意识踏出一步,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他走出了雨淋不到的地方。 第13章 猎罪图鉴+微微一笑(十三) 点点冰凉打在脸上,李涟漪看见沈翊淋着雨走出来,下意识加快脚步。 一把伞出现在沈翊的头顶,他的眼神却直勾勾看着执伞的人,隔透明的雨帽看着对方的脸,像玻璃橱窗里的洋娃娃活了过来,心中像是有羽毛拂过,泛着腻味的痒。 “你是来接我的?” 李涟漪被沈翊看得很不自在,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把伞往沈翊手里一塞。 “拿着。”她说完,就退了出去。 后面的陈霏菲只觉得自己看了一幕现场版的偶像剧。 不是,她俩啥时候认识的? 李涟漪看了一眼陈霏菲,想起白窈说的针对,没什么表情,转身就走。 陈霏菲瞪大眼睛,见到同学都不打招呼! 她撑着伞往租房的地方走。 沈翊举着伞,两三步就追上了李涟漪,一把伞罩住李涟漪。 李涟漪转头,看见沈翊的肩膀被雨水沾湿,“你好无聊。” 沈翊笑一笑,空出来的手磨磋一下,没忍住抬手压一压李涟漪挺拔的雨帽,“要是这雨衣是红色的,你就是小红帽了。” 李涟漪白他一眼,“我是小溪流。” 说着,她雨靴狠狠一踩汇集的水坑,水花四溅,溅在沈翊的裤脚上。 李涟漪挑衅地抬下巴,转头就跑。 沈翊气笑了,举着伞往追。 雨越下越大,两人在大雨中狂奔。 “啊啊啊,沈翊你别太过分,我不会放过你的!”李涟漪急头白脸躲。 沈翊转着伞,源源不断地朝着李涟漪攻击,李涟漪被洒了一脸水。 男孩挑眉,收起伞就跑,“好啊,那你追上我。” 李涟漪追着人跑,帽子都跑耷拉了下去。 到了楼下,两人都成了落汤鸡。 李涟漪恢复正常,对着沈翊就说,“你真幼稚,沈翊。” 沈翊还在笑,被突然袭击,张开的十指上的水珠弹在他脸上,而后就看见人得逞似的往楼上跑,还能听见猖狂的笑声。 他无奈看着狂奔上楼的背影,幼稚的到底是谁啊? 李涟漪烧水洗了个热水澡,拿出破旧的吹风机,这是一来就有的设施,之前天热李涟漪没用过。 她打了喷嚏,拿着吹风机吹头。 隔壁沈翊也洗完澡,用干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突然隔壁传来一声爆炸声,伴随着短促的尖叫。 沈翊下意识夺门而出,拍响隔壁的房门,“发生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门内传来手忙脚乱的乒乓声,门缝里冒出烟,沈翊急上心头,用胳膊要撞开门。 李涟漪刚打开门栓,还没来得及打开门链,外部大力冲击,门链断裂,她被撞得一个踉跄。 要摔倒之际死死拉住救命稻草。 撕拉一声,沈翊的上衣撕裂,颤颤巍巍地剩下没有裂开的衣领,帮着李涟漪稳住身形。 沈翊先是一愣,而后伸出手拉回了李涟漪。 李涟漪看着裂开的衣服,她头里还拽着,无遮挡的地方是一大片白。 沈翊脸一红扯回衣服盖回去,“你是女的吗?” 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不害羞的吗? 李涟漪不满抬头,“是你看着太弱鸡了,跟白斩鸡似的。” 沈翊如遭雷击,仿佛要裂开了,平生从未遭受如此恶评。 他是疏于锻炼,但他是美术生,又不是四肢发达的体育生。 沈翊沉着脸,闻到空气中的糊味,“着火了?刚刚的爆炸怎么回事?” 李涟漪侧开身子,一只吹风机躺在地上,带着点点将熄未熄的火星子。 出风机吹着吹着爆炸了,李涟漪吓了一跳,好在灭火及时。 沈翊看着李涟漪,确定人没受伤,将地上脱线的出风机捡了起来,仔细检查内部有没有火星。 李涟漪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 “等着。”沈翊放下一句话,过一会儿带着出风机和几包感冒冲剂过来,还换了一身衣服 美术生画色彩的时候常需要出风机把画吹干,虽然有共用的,但沈翊不喜欢花太多时间去排队。 李涟漪接过,插电吹头。 沈翊发现李涟漪可谓是家徒四壁,就床旁边摆着一个行李箱,连个烧水的壶都没有。 这段时间他大概猜出来李涟漪正在离家出走的中途。 但也没看见她的家人找过来,日子过得苦哈哈的。 李涟漪吹完头发,金发蓬松微卷。 原来不是烫的,沈翊想。 “你看什么?”李涟漪看过来,看见沈翊没干的头发,“你吹吧。” 沈翊也不矫情,接过微微发烫的手柄,伸来另一只手上个端着的冲剂。 李涟漪看着纸杯里的药,双手接过,温热的温度触及掌心,她看天看地眼神瞟向一边,小声说了句,“谢谢。” 沈翊眨眨眼,按到最大风力,出风机的噪音掩盖说话的声音,他当做自己没有听见。 李涟漪偷偷看一眼,也以为沈翊没有听见,心情轻松咕噜咕噜一口闷下。 出风机的噪音不算安静,一个空间内的两人却都觉得内心惬意,李涟漪刷着手机,看到了宋娥发来的消息,眼神垂下。 宋娥是李华铭的妻子,庆大的汉语言文学教授,离退休就差几年,而李华铭去年便退休了,如今被返聘了回来。 “涟漪都出去那么多天,也不知道生活得怎么样,华铭,你就跟她打个电话服个软不行。” 宋娥一脸担忧,自从应怜离婚带着忆南回国后,家里就没个安生日子。 “涟漪不爱跟应怜住,就不让她们住一起,你硬要她们培养感情,现在涟漪跑出去也没个音讯,她一个小姑娘你说怎么办!”宋娥越说越激动。 戴着眼镜看报纸的李华铭沉着脸,扯着被子翻了个身,“早晚得回来,她身上没那么多钱,我看她能犟到什么时候。” 宋娥气得动手挠李华铭的后背,李华铭痛得转身抓住她的手,“干什么,干什么。” 宋娥直掉眼泪。 “又不是不知道人在哪儿,她集训还能跑去哪儿,难不成书也不读了?过几天我忙完去看看总行了。我看就该让她吃点苦头,家里还能害她不成。” 宋娥拿着手帕擦眼泪,听到李铭华的话总算放下心来,“你一定要把涟漪给我带回来,她喜欢住哪儿就住哪儿。” 李铭华敷衍答应,取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这些天总感觉心绪不宁。 第14章 猎罪图鉴+微微一笑(十四) 一年一度的国庆节,欢庆的好日子,在郊区的位置都能看见多起来的游客。 老师终于给大家带来了一天假期的好消息,李涟漪一放学兴高采烈往家的方向跑。沈翊抱着框好的画走在后面,想到什么,不由得翘起嘴角。 他觉得,李涟漪往回冲的样子跟旁边路人牵着的大金毛一样。 他捂住嘴。 李涟漪和沈翊的关系好了起来,每次李涟漪不及格都会拿着卷子一脸求知若渴。课上,任难得暴躁的沈翊说什么,她都点头是是是,窝囊得让人没脾气。 一到课下,一整个欺师灭祖大翻身,让他别跟她一起回家,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因为白窈发现了李涟漪对沈翊的“奸情”,偷偷跟李涟漪打听是什么情况,她以为是李涟漪跟沈翊谈恋爱了。 班级上的情侣又不少,而且白窈转头的时候经常看见沈翊在看李涟漪。 李涟漪也大方承认,“我们应该互有好感,尚在暧昧阶段。” 白窈都惊了,李涟漪拿的不是高岭之花人设吗? 姐妹,你崩人设了,你知道吗? 哦,不过那是之前了。 “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咳咳在一起?”白窈好奇问。 李涟漪想了想,“上大学之后吧,不差这几个月。” “万一沈翊被别人抢走了呢?”白窈替李涟漪着急,“陈霏菲可是一直借着请教的由头问沈翊问题?班上好多都在传她们在一起了。” “你们两个也藏得太好了,我都没看出来你们那里暧昧了。” 李涟漪这才娓娓道来。 白窈也才知道原来两人是邻居。 关于被抢走这事,李涟漪很潇洒,“不过是一个恋爱,能抢走说明就不是我的呗,也说明沈翊不是好东西。” “豁达啊,你这心态,我得好好学学。” 休息日一早,李涟漪就起来了,洗漱一番抱着画轴就要出门,开门碰到穿戴好的沈翊。 沈翊凹着造型,他一听见隔壁的动静一个鲤鱼打挺就起来了,比李涟漪提前几分钟出门。 昨天他想了半天借口,不知道怎么开口约李涟漪去玩。 “你要去哪儿?”沈翊看着李涟漪抱着几张画轴。 李涟漪将画轴抛给沈翊,“你帮我拿,我就带你去玩。” 诱拐的语气,沈翊心里美滋滋地抱过。 李涟漪带着沈翊查看着手机上地图到了最近的书画市场,上了公交车,两人并排坐着,游客很多,两人好不容易才有座位。 李涟漪看着窗外,沈翊看着对方垂下的手,内心蠢蠢欲动。 刚要开口,到站了,李涟漪拉着他的手腕就往外挤,沈翊护紧怀里的画。 下了车,李涟漪松开手,沈翊这才看到眼前的书画市场。 他红着脸支支吾吾,“你要卖画?” 李涟漪点点头,她也有些紧张地四处张望,想要挑一个好位置摆摊。 她还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情。 沈翊见她一双眼睛四处张望,也伸手拉住她的手,“跟我来。” 沈翊小时候在街头卖过画,也画过街头涂鸦,虽然地界不一样,但规律大差不差。 李涟漪看着沈翊轻车熟路的样子,好奇打量,“你以前卖过画?” 沈翊不在意,“小时候在街头流浪过一段时间。” 李涟漪瞳孔地震,这是可以说的吗? 她嘴唇颤抖,半天说出一句带着怜惜和不知所措的,“哦。” 沈翊被她的反应逗笑了,拉着僵直的人走。 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小时候他家里条件不错,父母是做生意的,后来生意失败,他的父亲卷款逃跑,留下他和母亲面对债主,没过几年母亲也抑郁而终。 他也开始了流浪,靠着以前学过的画画讨口饭吃,还没流浪多久就被老师看中捡回家培养了。 沈翊觉得,他是幸运的。 到沈翊都把摊面铺好,李涟漪还沉浸在该说什么安慰对方。 “那个沈翊,你...你位置找得真不错,铺得也很敞亮。”李涟漪绞尽脑汁才通过夸奖来安慰沈翊。 属于是给别人她最需要的东西。 沈翊正要摊开画,听见李涟漪的夸奖,扑哧一声笑了,没憋住用笑意的眼睛看向李涟漪。 越看越可爱。 李涟漪恼羞成怒,不说话了,双手环胸板着脸,充当监工,“不许笑,再笑我就把你丢这儿,一个人回去了。” 狠狠威胁到了沈翊,他轻咳几声,“为了不被老板你丢下,我必须努力工作,把画卖出去。” 李涟漪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 沈翊摊开画,因为摊子不大,每幅画都没有完全摊开,只摊开一部分,依次排列。 “《清明上河图》?” 摊开的几幅都是《清明上河图》的局部复刻版,沈翊通过露出来的部分感受作画者当时沉重的心境,上面的笔触其实很稚嫩,却僵硬刻板,就像打印机般机械不知疲倦的重复,看上面颜料的痕迹是很多年前画的了。 “你什么时候画的?”沈翊声音沉了沉。 李涟漪摆出不在乎的样子,“嗯?十岁?九岁?八岁?” 她记不太清了,她只记得很多年,她的课余时间,放假时间,全都供奉给了这些名家丹青。 刻板的,重复的,不断琢磨着,没有达到标准就重复,不停地重复,一幅又一幅,直到有所谓的余韵,笔触,风骨。 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那天也是一个下雨天,不久前,她刚跟李华铭、李应怜大吵一架,她房门关了很多天,李忆南来敲过,她没有开。 她把家里的秘密捅穿,血肉模糊地摆在她们面前,可笑的是,全是她的血肉。 犯错者不需要承担代价,而她却需要为此付出。 下雨了,好像很平常,她起身收拾东西,终于决定离开。 “画得很好。”沈翊认真看着李涟漪,看见了她眼底的失意。 李涟漪点着脚,“真的吗?” 她画了很多幅,这几幅李铭华其实并不满意,只是宋娥求了情,才免遭被撕掉的命运。 “就是很好。”沈翊说,“你,就是很好。” 李涟漪抬眼望进坚定而深沉的湖里。 第15章 猎罪图鉴+微微一笑(十五) “嗷,”她拂拂头发,不自在转头,“好就好吧,反正也没有那些天才画得好。” 沈翊道:“天才也觉得你画得好。” 似乎有哪里不对劲,李涟漪不可置信转头,就看见沈翊弯起嘴角在偷笑。 话里话外,他是天才呗。 李涟漪没好气打了沈翊一拳,“扣你工资!” 沈翊捂着重伤的胸口,力气真大,以后有被单方面挨打的风险。 “老板,给口饭吃就行,我怎么敢要工资呢?”沈翊笑着,说出来的话堪称新时代好牛马。 “哼,看你表现,不然饭也不给你吃。”李涟漪将恶毒老板演绎得淋漓尽致。 画卖出去,李涟漪小赚一笔,回去的路上还买了冰淇淋好好犒劳犒劳沈翊和自己,好吧,纯粹是她想吃。 两人并肩而行,沈翊感受到相碰的手背,就像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离。 他试探性地伸出小拇指勾住了李涟漪的手指,对方明显顿了一下,当做无事发生,小拇指却勾起,两人就这样勾着手指走。 短暂的假期结束,又回到紧锣密鼓的集训,李涟漪在沈翊手把手的教导下逐渐领悟一些要领,渐渐迈入了及格的大门。 一天,老师还在中央对着石膏像指指点点,穿着制服的两位警察同志找上了门,指名道姓要找沈翊。 沈翊被带走了,同学们议论纷纷,都说沈翊是犯事儿了。 李涟漪自然不信,沈翊不是那样的人,但她心里还是担心。 白窈看在眼里,“肯定是配合调查什么的,他又没有被拷走。” 下午沈翊就被送回来了,他之前在北江帮人画过被拐孩子长大后的样子,不知道怎么传到庆城来了,也是让他去帮忙。 这事儿一下在同学间传开了,一段时间的相处,也看出来沈翊看着傲气,但还是很好说话的一个人。 于是借着课间的时间跟人搭话,甚至有出钱让沈翊帮忙画一画自己老了的样子。 放学后,两人走在路上,不再是一前一后。 “沈翊,你能通过一个人的长相画出她父母的样子吗?”李涟漪想了很久还是决定问一下。 沈翊看着李涟漪,点点头,“可以,你要...” 还没等沈翊说完,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劈头盖脸砸下来。 “李涟漪!你在做什么!” 寻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头发梳理得很整齐的老人,腿脚利落地往这边过来。 李涟漪瞳孔一颤,下意识往沈翊身后躲,沈翊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下意识配合挡住她。 李华铭还没下课前就驾车来到了集训画室外,期间接了一个李应怜的电话,没看见出来李涟漪。 最主要的是,李涟漪的头发,他没认出来。 “你头发怎么回事!还有这耳朵!这才出来多少天,就学会这些混混打扮了。” “还有他,他是谁!”李华铭指着沈翊质问,没等另外两人说什么,他就要几步过来要上手去拉李涟漪。 李涟漪甩开他的手,“我不回去!” 两人犟起来,沈翊企图调和,“爷爷,我是涟漪的同学,有事可以好好说...” “住口,这儿没你说话的份!”李华铭毫不犹豫打断。 李华铭将李涟漪拉扯过来,李涟漪推得他一个踉跄。 她忍不住爆发了,“我说了,我不想回去,我不想为其他人犯下的错担责,这么多年还不够嘛!李应怜才是你们的好女儿,去找她,去教育她!我真的宁愿自己从来没出生过!” 沈翊愣一下,下一瞬,一记耳光的声音,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李华铭怔愣一瞬,看着自己的手。 李涟漪脸上火辣辣的疼,最先是不可置信捂脸,后又有一种可笑的释然。 她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我不会再回到你们那个可笑虚伪的家,该付出代价的不是我!”李涟漪狠狠推了一把李华铭,转身跑走。 “涟漪!”沈翊要追过去,看着还在原地的李华铭。 “爷爷,我不知道您和涟漪在家里发生了什么,但涟漪在画室一直很认真在学习,老师都说她进步很大,一个人的打扮并不能说明什么,请您多给她一些宽容和耐心。” 沈翊对着李华铭微微弯身,转身去追李涟漪。 李华铭还站在原地,这是他第一次对着李涟漪动手。 他这辈子犯过最大的错就是对他的女儿极尽娇惯。 李应怜是他三十多岁才得来的女儿,因为当时物质匮乏营养不够,早产出生。 他和妻子宋娥恨不得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后来他也做出了成就,更是给予李应怜更好的物质和教育。 他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将李应怜送到私立学校接受所谓的精英教育。 他只是一个大学教授,而学校里其他学生家长近乎达官显贵,自然而然地他的女儿学会了攀比。 后来更是早恋偷藏禁果,惹出天大的祸事,为了不让女儿的名声毁掉,他和妻子对外宣称再度有孕。 像做贼似的,甚至在最后的时间躲到了国外,直到尘埃落定,他和妻子又多了一个女儿,而他的大女儿则留在国外读书。 李华铭还是放心不下李应怜,但看着宋娥怀里的孩子决心不让她走她妈的老路。他规划好了她的路径,不允许出一点差错。 这孩子实在没什么天赋,好在肯下功夫,练十遍不行就一百遍,可成了样子。 他不知道李涟漪是从哪天变了,是从应怜带着忆南回来的时候吗? 涟漪是个聪明的孩子,尽管他们把她的身世瞒得严严实实,她还是从应怜对她的态度上察觉出来了。 他做错了? 李华铭觉得他没有错,他只是给孩子规划好了最好的路,他一路坐到这个位置,手下弟子也都功成名就,涟漪不用画得多好,以后靠关系谋个闲职也能生活得轻松惬意。 或许,在涟漪小时候,他是管得太严格了,尤其是在上高中前,因为他的女儿就是在那时走岔的路。 他只是不想又一个孩子走错路。 第16章 猎罪图鉴+微微一笑(十六) 沈翊追到了门前,门已然被关上,能听见里面传来抽泣的声音,压抑着没有放声大哭,却更让人为之揪心,他在门外听着,心中不是滋味。 手背要敲上门的那一刻,沈翊却停住了。毫无疑问,门内的人需要安慰,门或许会打开,可打开的远远不止这扇门,还有心门。 沈翊确信。 但那些人毕竟是她的家人,他在这个时候出现安慰她,无疑会让孤立无援的李涟漪把他当成感情寄托。 沈翊不想做她的救命稻草,他想成为一艘船。 沈翊缓缓收回手,选择给门内的人留出空间,而他离开门口。 李涟漪吸吸鼻子,用手机当镜子看看自己,眼睛红红的,一边脸也有些红,伤得其实并不严重。 屏幕上碎裂的玻璃渣仿佛刺进了她的手里,过往的记忆又化作绵长的恨意。 手机是在几年前她自己偷偷买的,那时候跟网上的人加好友盛行,她很好奇,也想跟人聊天,李华铭发现直接将手机摔在地上。 说她跟网上乱七八糟的人聊天。 自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用过,直到前段时候出来才把这个手机重新开机。 以前她都活在笼子里,只有逃出来才能正常呼吸。 可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想起来,她还是觉得不开心。 不可否认的是,她名义上的父母养大了她,给了她良好的教育,她吃喝不愁。 爱,爱不清楚,恨,恨不明白。 只有面对李应怜的时候,她的恨意才能宣泄。 李应怜也说,她是她人生中最大的错误。 当时李涟漪一下就平静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收拾好心情,听到了试探性的敲门声,李涟漪打开门看见沈翊,他提着东西。 “我能进来吗?”沈翊举起手里打包回来的吃食。 李涟漪让开了位置,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沈翊。 杀人灭口? 开个玩笑,李涟漪眯起眼睛,沈翊开着打包盒,靠墙的桌子很小,只能坐下他们两个人。 他把食盒往李涟漪面前一推,又从口袋里摸出一管药膏。 “这是个涂了消肿。” 放在药膏上的眼神一愣,李涟漪默默将药膏收进手心,“哦。” 别的沈翊什么都没有问,两人安静地吃饭。 之后的日子,沈翊明显感觉到李涟漪对他疏远了,比如早他一步出门,又先他一步离开教室,他往窗边看过去的时候,也回避他的眼神。 沈翊都看在眼里,说不在意是假的,但他配合着。 “你和沈翊怎么回事啊?”白窈问,她好几次看见沈翊失落地收回眼神。 活脱脱一个忧郁小王子,她在心里佩服着李涟漪,把沈翊都训成什么样子了。 “马上要统考了,少关心这些了。”李涟漪目光落在练习上,表情一丝不苟。 白窈叹口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越要到考试,我越放松,就像要解脱了似的,跟上刑场一样。” 李涟漪看着画板上的画纸,笔尖动了动,她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之前还对她和沈翊之间的关系游刃有余,可现在她只想回避。 沈翊好得就像一个假象,让她有些恐慌。 她觉得好事轮不上自己,在她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更有可能是陷阱。 又一天大早,她一出门就看见沈翊提着个行李箱,她愣一下,“你...” “我要回北江了。”沈翊说,“可以一起走吗?今天下午我才走,还可以去画室上半天课。” 相顾无言,到了画室,李涟漪也没说话,回到位置上。 中午,沈翊的位置没了人,李涟漪突然心中一阵慌乱。 她突然想起,她和沈翊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林敏老师突然喊她出去一趟,“涟漪,之前沈翊让我帮忙在我家附近找短租的房子,他已经租好,他不说我都不知道你住的地方那么不安全。” 林敏交代清楚,将钥匙给了李涟漪。 先前她发现师弟对人家小姑娘有意思三令五申让他不要干扰对方,李涟漪在她这里属于压线生,始终差一点。 没想到这段时间小姑娘跟开窍了一样,实力大幅度提升。 得知是沈翊补习后,她一度想要让师弟考过来后,在大学期间来画室当老师。 沈翊以怕被气死为由果断拒绝。 美其名曰,一个就足以让他血压飙升,还骂不得。 他没说的是,骂不得是因为看见对方小心翼翼的眼神,他竟然觉得自己过分了,要求太高了。 李涟漪握紧手里的钥匙,“林老师,沈翊现在在哪里?” 林敏眼神一亮,看一眼手表,“他在聿行机场,下午三点的飞机。你现在去估计赶不及了。” 李涟漪听到鞠躬转身就跑,林敏看着人奔跑的背影抱臂感慨,“青春啊。” 她赶紧给沈翊发去一条消息,“晚点进登机口,不然会后悔哦。” 沈翊收到消息,刚刚把行李办完托运,看到消息那一刻,他当即就反应过来,内心忐忑又激动。 她来送他了。 机场人来人往,李涟漪进到内部后在各大口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她紧盯飞往北江的航班信息。 沈翊也在搜寻着。 “涟漪!” 李涟漪转头,看见笑着对她挥手的沈翊,她加快脚步,沈翊也大步向她走过来。 沈翊被抱住,身体僵硬一瞬,而后手缓缓放在李涟漪背上拍了拍。 “你是来送我的。”沈翊翘起嘴角,少有这么高兴的时候。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李涟漪抬起头,嗡声嗡气。 沈翊认真说,“因为我担心你。不想你再警惕地路过那条没灯的黑巷子。” 拇指擦过女孩的眼泪,“别哭。” 李涟漪吸吸鼻子,“沈翊。” “嗯。”沈翊应声。 “你文化课没问题吧?”李涟漪表情严肃。 沈翊愣一下,笑了,“你是怕我考不上美院?放心,我一定会来庆城的。” 广播提醒前往北江的乘客登机,沈翊再舍不得也不得不走了。 临走前,他低头珍重地在女孩的眉心落下一个吻,“等我。” 第17章 猎罪图鉴+微微一笑(十七) 柔和的灯光下,房间内很安静,李涟漪躺在柔软的沙发椅子上,无法放松,对面坐着的医生也没办法放松。 “同学,你有接受过相关的心理咨询吗?” 李涟漪听见后挺直背坐了起来,看向医生沉默不语。 文冬也没想到,她都考编上岸了,还能碰到几年前的病人。对于这位病人,她有些印象。 当年她就职于一家私立心理工作室,个人职业方向主要是青少年儿童的心理问题。 这家心理工作室以保密、专业,可化名匿名咨询,当然工作范畴也只负责咨询。 往来的客人都是中产以上,但孩子出现心理问题对他们来说就好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 但不得不说工作室就是因为这点才生意兴隆。 对此,文冬只觉得,家里的孩子出现心理问题,那问题最大的往往不是孩子。 而这位,陪同前来的是她的邻居阿姨,在一个炎热的暑假。 文冬至今都记得对方那堪比防弹衣的防备心理,按照常理来心理咨询室的病人会先填表,她看到表进行咨询安抚,病人会说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医生通过多方面观察进行判断。 她并不是第一位接待这位病人的医生,看见对方填写的表格都不是一手的。 而李涟漪不配合的那位,正是文冬看不顺眼的同事。 总之,不会太顺利。 从填写的表里,一切正常,但从沉默的女孩身上文冬能感受到一种压抑。 她试图用老旧的开场白,“最近过得怎么样?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吗?” “这里隔音很好,而且我们之间的谈话都是保密的。” “还行。” “很平常,没什么不愉快的。” ... 倒是有问有答,可也没什么有效信息。文冬尝试再三,都没能问出到底发生了什么,灵机一动,选择蛐蛐她讨厌的同事。 对方上次接受了同事的咨询,一半时间没到自己推开门出来了,想必也很讨厌他了。 说一起讨厌的人的坏话,最容易拉近双方关系。 “听说,你接受金医生咨询的时候,还没到时间就出来了。他有什么话让你感到不舒服吗?” 李涟漪沉默一秒,开口,“他说话很难听。” “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属于青春期,就是容易想太多。一点小事反复在心里琢磨,过不去。” 那位金医生说完的这话的当场,李涟漪就起身推门走出咨询室,没给对方说下一句的机会。 对上外面等待的林阿姨错愕又担心的眼神,她想说不治了,改口说想换一个医生。 文冬仿佛找到知己,忍住心中的激动,用最温柔平淡的语气问,“还有吗?” 李涟漪想了想,“我觉得,他很不专业。” 她是来治疗的,不是来给心里添堵的,跟那个金医生交流,她更不想说话了,本来说话就累。 更没有必要浪费时间跟这种轻轻松松空口就评判她的人聊下去了。 是个很有想法的小姑娘。 这是文冬当时的想法。 李涟漪的这种想法同样也是她的个人防御机制,但这种防御对她来说是一种保护。 很遗憾,文冬始终觉得当年这位病人并没有被治愈。 而她也只是跟她聊聊天,在病人什么都不肯透露的情况下,稳固她自保的防御机制。 她想过联系她的监护人,但林女士,也就是那位陪同病人前来的邻居阿姨透露。 如果这样做,病人会立刻中断治疗。 文冬也从林女士那里得知,是林女士再三保证不会告诉病人的父母,病人基于多年的信任才随同她前来。 没有透露咨询的内容,文冬从林女士那里了解了一些情况,可终究不是病人亲口说的,文冬始终没有发现什么爆发点。 但林女士在答应向病人父母隐瞒病人的情况也要急着带人来进行心理咨询的原因。 “我看见她,她用小刀割自己的手腕,把血滴进颜料盘里。” 林琼玉想起来都是一阵后怕,因为李涟漪做出以上行为时,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像是在感知疼痛。 她是路过教职工楼下的画室时意外看见的,以前是给教师子女学画画用的,教些绘画基础,但有多少小孩子能耐心学画画,没多久就只剩下李涟漪一个小孩了。 林琼玉是看着李涟漪长大的,李华铭和宋娥带着李涟漪入职庆大时,李涟漪才三岁,乖巧听话嘴巴甜。 李琼玉当时在还没准备要孩子正要准备评副教授的职称,听见小涟漪每天冲路过的她林阿姨林阿姨的喊,恨不得生一个这样的女儿。 等到她成了正式的副教授,和肖先生备孕,虽然都是高知群体,但听老人说,想要什么样的孩子就要多看看这样的孩子。 为此,她天天绕路路过楼下的托育班,就为了多看小涟漪几眼。 有段时间忙了没去,小涟漪见到她奶声奶气地说,“林阿姨,我想你。” 眼泪汪汪的,把她心疼坏了,坏得都干呕了,而后她确诊妊娠。 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照常上班,还是照常路过画室,看着画室人越来越少,小涟漪也越来越萎靡,看见她眼睛还是一亮又一亮。 “小涟漪怎么了?不开心吗?” 小涟漪犹豫了一下,才撅着嘴告诉,“爸爸说我没天赋,画得不好。” 林琼玉一下就愣住了,但也理解老一辈望子成才的想法,毕竟李华铭的年纪在那儿,又是国画大师,一下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在自己的专业没天赋也很正常。 但也不能当着这么小的孩子面说啊。 林琼玉把小涟漪拉进怀里好一阵哄,小涟漪翻出画本上的一幅画,上面正是她,旁边的孩子放在婴儿车里。 “我希望妹妹早点出来,林阿姨你就不用天天背着她了,好累的。” 她很感动,那段时间肖先生外派去学术交流,怀孕中的各种艰辛,她找不到人出气。 “画得真好,林阿姨好喜欢。” 小涟漪开心笑了,“以后我还给林阿姨跟妹妹画。” 第18章 猎罪图鉴+微微一笑(十八) 林琼玉和腹中孩子的命可以说是李涟漪救的。 预产期的前十五天,她正式休产假入住妇幼保健院,肖先生在她怀孕期间虽然时常出没,但因为工作常常外出调研,两人职业相关性强,他调研的工作,她也很感兴趣。 总是希望丈夫回家讲给她听。 丈夫从外地往庆城赶。 入住第一天,肖先生手底下负责项目的学生需要一个盖章,印章在她家里。她当时身体没有任何不适,想着预产期还早,肚子里的孩子在整个怀孕期间都没有太闹腾。 跟小涟漪一样,是个天使宝宝。 于是她开车回家去取,结果从停车位置往职工楼走的路上,她羊水破了。 她想要拨打电话求助,却发现手机落在车上了。 她冷静下来,按照学过的知识平躺,争取时间,等待人路过。 可惜当她昏迷过去前,都没有人来。 她忽然想起来,学校放假了,果然怀孕影响智商。 失去意识前,她好像听到了有个熟悉的小奶音一蹦一跳唱着儿歌。 “林阿姨!”小奶音破音了,变得惶恐无措。 后来,她平安生产诞下一个六斤七两的小男孩。 好在当时,她选择正确,没有拖着身体前进或返回,只是暂时性晕厥。 小涟漪看见她倒在地上,立马跑到最近的地方喊人救命。 所以林琼玉对李涟漪越发好了,再发现人越来越不开心,她就放她不太活泼的儿子给小涟漪玩。 同时她也跟宋娥打好关系,发现是李教授对小涟漪太严苛了。 肖奈到了要上兴趣班的年纪,林琼玉就拉着宋娥一起,说要让孩子多方面发展兴趣,学习之间是有关联性的。 一年又一年的寒暑假,什么钢琴,古琴...,涟漪钢琴弹得好,她儿子则更喜欢古琴,体育方面,涟漪格外有天赋,各种球类不在话下。 学游泳难免会呛水,当时她难得没有外出考察,和宋老师在旁边看着。 当时肖奈二年级,涟漪六年级,肖奈还在失足呛水冷静沉下去,涟漪就已经会游了,顺手把还没浮起来的肖奈给提溜上来。 可惜一切都在涟漪六年级的时候,被李教授叫停了。 涟漪其实每天都有在练习画画,别的孩子补习奥数、数算时,她在画画,别的孩子做完作业聚在一起玩时,她也在画画。 而她的儿子肖奈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不喜欢跟别的孩子玩,喜欢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看书。 于是她连哄带骗,骗不到也哄不到,就跟儿子商量让他去找请涟漪姐姐学画画。 李教授同意了,可能是因为费曼学习法。 后来小涟漪上了初中,学业渐渐忙起来,这一切也就停止了。 林琼玉会经常请李涟漪到家里玩,和丈夫外出考察也会让肖奈去找李涟漪。 当她发现李涟漪近乎自残的行为,她震惊之余,心里异常沉重,悄然离开。 在又一次,邀请李涟漪到她家玩时,留出空间好好跟李涟漪聊了一次。 她问李涟漪最近的近况,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对方在始终都说自己挺好的,眼睛没有半点闪躲。 “涟漪,阿姨都看见了,只是想和你好好聊一聊。”林琼玉不禁红了眼眶。 李涟漪眼眸迟钝地闪烁一下,“林阿姨,我...我只是,只是有点累。” 最后在林琼玉再三劝说下,以及保证不会向李涟漪的父母透露,李涟漪才同意跟着林琼玉来到这个私人心理咨询室。 - 坦白地讲,文冬当年真的有被眼前这位病人骗过去,是在后来写病历时才发现的端倪。 她藏着很多秘密,她一点儿都不坦诚。 但她很会伪装。 这位...名为李涟漪的同学。 文冬这才从表格上知道对方真实的姓名。 当年她隐约从那位林女士透露出的消息中知道这孩子是学美术的,没想到有一天,在美术院校里再次遇见。 显而易见,上面填写的情况依旧不坦诚,不过... “李同学,你上面写你在感情上有些苦恼?是什么苦恼呢?” 文冬知道李涟漪为什么敢来学校的心理咨询室了,一般发现学生存在严重的心理状况,为了防止学校出现意外情况,心理咨询室会上报给学生的学院。 而李涟漪只是为了个人感情上的烦恼而来,大学不会管学生恋爱中的小打小闹。 李涟漪垂下眼眸,将沙发椅子调高了倾斜的角度。 “我想跟我的男朋友提出分手,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提,他才会同意。” 文冬咳了一声,李涟漪看过来,她赶紧装作记录的样子。 “分手,确实是件不容易的事,当时在一起肯定是因为你们相互喜欢。方便讲一讲你们相识到再一起的过程吗?” 文冬看着李涟漪,她不确定现在的李涟漪有没有卸下一些防备。 她好像习惯了伪装,与沉疴同行。 李涟漪果然犹豫了一瞬,但抬眼缓缓看向文冬,缓缓道来了她跟沈翊的故事。 作为心理咨询师,她站在旁观的角度,从最初的相识到现在,文冬觉得这是一场很纯真的恋爱。 “是什么让你想要分手呢?” 对方并没有透露男朋友是谁,可文冬能从李涟漪清晰定位就是那位这几年名声大噪的天才画家—— 沈翊。 跟这样的人交往,确实有可能会产生压力。 李涟漪蹙着眉,沉思着简单描述,“我喜欢他的时候,也有人喜欢他。”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他,我好像...没那么喜欢他了。” 文冬思索了一会儿,“他的爱慕者给你带来麻烦了?” “有一些,但还好。”李涟漪很平静,平静的湖面吹不出一丝涟漪。 文冬给李涟漪留出了很多待补充的时间,她以为李涟漪还会说些什么。 可惜没有,她是卸下一些防备,但比起其他人依旧盔甲重重。 “你已经决定了?”文冬问。 李涟漪点点头,她只是在想如何让沈翊同意分手。 而且, “我已经提交去意大利的美术学院交换两学年的申请了。” 第19章 猎罪图鉴+微微一笑(十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不知名迷人角色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章 猎罪图鉴+微微一笑(二十) “她在寝室,在看电脑。”陈霏菲不耐烦地说了两句,因为李涟漪的事,她看沈翊都不太顺眼了。 “能帮我叫一下她吗?”沈翊礼貌地问。 陈霏菲摇头拒绝,“我赶时间,着急回家。” 她可不想成为两人中的一环,当年集训时候的那个下雨天,她现在想起来都尴尬得脚趾扣地。 陈霏菲说完,拖着行李箱要走。 被沈翊拦住,“班长,涟漪最近心情不好,是你们宿舍发生什么事了吗?” 之前李涟漪有时候还会去他租的画室看看书,两人互不打扰各忙各的,忙完再出去约会,但这几个月有时候他明显感觉到李涟漪在走神。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陈霏菲觉得这种情况,身为罪魁祸首就算李涟漪是个锯嘴葫芦,他也应该了解一些吧。 “什么事?”沈翊微微蹙眉,眉目透出担忧。 陈霏菲三言两语将沈翊成名以来,她亲眼所见的李涟漪遭遇麻烦事说了。 沈翊听得眉头紧锁,李涟漪从来没跟他提起过,结合这些时日的冷淡,他有些慌神,涟漪不会因为这些要跟他分手吧。 以他对李涟漪的了解,当麻烦到达一定限度的时候,她会立刻割舍掉。 沈翊对陈霏菲道了谢。 陈霏菲要走想起什么,“对了,你虽然男朋友当了不合格,但给李涟漪挑的衣服还是挺好看的,有链接吗?” 沈翊木着一张脸,“那是我画的设计图。” 每一件衣服的稿件都是李涟漪本人的等比例人像。 陈霏菲一言难尽,索性拖着行李箱愤愤走了。 画设计图了不起,她要找一个设计院的男朋友。 沈翊没有试图再找人去喊李涟漪,而是站在宿舍楼下脸色沉沉,一张脸埋在阴影里,不知道想些什么。 李涟漪看完一集,看了看右下角的时间,关了电脑,准备下楼吃饭。 一出宿舍楼就看见沈翊站在外面,耷拉着脑袋,她走过去,沈翊抬起头精准锁定她,脸上带着张扬的笑,开口带着些抱怨。 “你怎么不接我电话,涟漪。” 李涟漪手机习惯性关静音,她不好意思抱住沈翊的胳膊,“看电脑忘记看手机了,你不是在画室画画吗,怎么来找我?” 沈翊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泄愤似的,“我怕再不找过来,我就没女朋友了。” “哪有你说得这么严重。”李涟漪鼓着脸颊,义正言辞。 沈翊想和李涟漪去学校外面吃饭,李涟漪摇摇头,说想吃食堂。 “涟漪,你在躲人吗?”沈翊问。 “你怎么会这么想,”李涟漪睁大眼睛,“我只是想吃食堂三楼的小火锅了。” 沈翊心照不宣,他知道李涟漪在说谎。 说真话的时候,她反而会眼神闪躲,说假话时,想让你相信她,眼睛都不眨。 吃完饭,天就黑了。两人围着操场转圈。 “涟漪,你真的不考虑跟我回北江吗,北江很好玩,我有一个秘密基地,那里有个废弃的码头,夏天坐在那里吹吹海风,很凉快...” 沈翊话变得很多,极力想让李涟漪跟他一起回北江。 李涟漪有些犹豫,犹豫着怎么拒绝,沈翊伸手抱住了她,大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不去也没关系,涟漪,你还喜欢我,对吧?” 他说得很轻,几乎被夜风吹走。 没有抬头的李涟漪点点头。 她知道是沈翊是个看似桀骜不驯,实则敏感温柔的人,她不想给他造成伤害。 沈翊这才放心,是真话,搂住人肩膀的手掌紧了紧。 “钱不够,你就用我送你的那张卡。”沈翊叮嘱。 “够用。” 李涟漪不知像谁,也是一头倔驴,脱离了家里出来,宋娥往她卡里打了好多钱,她一分钱都没用,学费都是办的助学贷款。 平时的生活费,她也自己赚,上了大学能兼职的很多,她还给摄影系的同学当过模特,拍出来的照片还获奖了。 有导演看见了,打电话问她有没有拍电影的想法,不管是不是骗子,她都拒绝了。 但后面传什么她是摄影系学子的缪斯,她果断不当模特了,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被恶心到的感觉。 把李涟漪送到宿舍楼下,沈翊眼巴巴张开怀抱,李涟漪抱了他一下,挥挥手上楼了,没看见身后的人刚刚还洋溢着甜蜜的脸沉寂了下来,看着她的背影。 沈翊不知道怎么办,总觉得李涟漪离他越来越远了。 当晚李涟漪失眠了,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索性下了床,打开桌面的台灯背词汇,背着背着盯着顶光出神了。 这几年,她过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之前,宋娥来美院找过她,当时沈翊也在,站在一边给她们留出空间。 宋娥让她回家给李华铭服个软,这事情就算过去了。 怎么可能过去呢?她那么多年的痛苦,在他们眼里就是那么轻飘飘的,当然是不欢而散。 可没想到,隔几个月,李华铭来找她了,她躲着不见,可国画院的院长跟他是同门,最后院长把她喊到了办公室谈话,推开门就是李华铭。 他让她回家,不同以往的硬气,语气透露着一种疲态。 “有空的话,带你男朋友沈翊回来看看。” 她很震惊,这个人怎么会服软呢,同时她又一阵后怕,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心软了。 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挣脱掉的锁链,又轻而易举地长回来。 李华铭认可沈翊,是因为沈翊的天赋?名气?还是因为沈翊是她男朋友? 她陷入纠结跟怀疑,就像运行的代码突然中断,不停地弹出错误。 对待沈翊也变得忽远忽近,沈翊轻松地就获得了她曾经无比想要获得的认可,这更加衬得曾经的她是多么愚蠢。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翊了。 她更讨厌的是她自己,因为李华铭的一句服软的话,她动摇了。 突然弹出一个闪光的提示,是她逃得不够远,躲得不够开。 她紧锣密鼓地查校园官网的文件,做完一切后,她发现她现下放不下的只有沈翊了。 所以她要分手。 第21章 猎罪图鉴+微微一笑(二十一) 北江 沈翊出了画廊,去到对面街的饰品定制,对烧制出的一对极具艺术风格的珐琅戒指很满意,实物跟他画出的图相差无几,痛快付了尾款。 将戒指盒小心翼翼放进裤子口袋里,沈翊双手插兜走到大街上,艳阳高照,心情也愉悦起来。 沈翊做了一个决定,下学期就跟李涟漪求婚。 涟漪还不够信任他这个男朋友,对他还不够坦诚,他们双方都很缺乏安全感。 他还没到可以登记结婚的年龄,但涟漪到了,他可以先求婚。 沈翊嘴角不由得弯起,阳光明媚,他骑上摩托车往郊外去。 海风中淡淡的咸味,像是被烈日晒出来的,这里是一片废弃的码头,人迹罕至,能听见浪花拍打岸边的声音,天空映照着大海的蓝,有飞鸟划过。 一栋废弃的大楼就矗立在不远处,沈翊将摩托车停在了边上,进去后能看见墙上不少风格独特的画,他踩着楼梯往上,路过有些地方堆着他的一些作品。 这里没人管理,沈翊喜欢这样的创作环境,没人约束,很自由。 自由。 沈翊和李涟漪在一起后,常常拉着李涟漪跟他去画室,没办法,他不行使男朋友的权力,估计女朋友也想不起还有他这么一个人。 他在画画时,李涟漪就往旁边还沾着干涸颜料的沙发上一坐,翻着书看,他们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他闭上眼,转头一看就看见她,会很安心。 沈翊也想过,所谓喜欢和爱究竟是有什么原因。 他爱她那双渴望自由的眼睛,总能映照你,给予你同等的回馈。 她像一面镜子,而沈翊爱的是镜子本身。 沈翊拿起笔,在墙上专心作画,投入自己的所有心绪,就连楼梯上传来的高跟鞋的声音都没有察觉。 他转头,那个女人递来一张孩子的照片,鲜红的指甲闪着光泽。 “听说你会三岁画老,帮我画出他三十五岁的样子。” 沈翊画画的时候很讨厌被打扰,不悦地皱起眉,只想着赶紧回到创作中,想也没想就在旁边的墙上一挥而就。 女人看着墙上醒目的中年人像,手部轻轻晃了晃照片。 沈翊被打断没了创作的心思,蹲在未封的阳台平面收拾着颜料,突然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转头。 原以为离开的女人出现一旁,用温柔的声音好心提醒一句。 “要下雨了,路上小心啊。”说完就走了。 莫名其妙,沈翊微微蹙眉。 收拾完后,沈翊坐在十米高的台上吹着海风,海面的浪花不停拍打着墙壁,海上的天暗下来,云聚拢在一起,风雨欲来。 沈翊要观这场雨,他将啤酒罐子往旁边一放,双手撑在身后,闭着眼睛感受越发剧烈的风,风声融进他的耳骨。 对于身后的危险,他浑然不知。 - 李涟漪的签证下来了,期间她纠结了许久,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向沈翊开口。这几天沈翊没有联系她,她也没有主动跟沈翊取得联系。 不知道为什么,李涟漪更希望沈翊忘记她这个人。 她很有问题,这种情况她曾经出现过。 其实她在集训的时候,她清楚地知道她不能走入一段感情,可那个时候沈翊出现了,他身上有她羡慕的东西。 自由,不依恋,不畏惧。 那实在是太吸引她了,沈翊是她选择的家人。 可当她血缘上的家人真的选定这个家人,她又害怕沈翊失去她羡慕的自由,也怕失去她现在的自由。 嘴上说不出来的,她决定写信。 她知道林敏老师在北江开了一家画廊,而沈翊放假经常会在那里。 沈翊被警察从画廊里带走,那人看上去凶巴巴的,沈翊无所谓,还经常向对方提问,进了审讯室也好奇查看内部结构。 他指着那面单向玻璃问记笔录的警察,“诶,这里边是不是有人在看我们啊?有点意思。” 靠近玻璃,他尝试着敲了敲。 玻璃背后,杜城脸色越发难看,一路上沈翊无所谓的态度让他几近爆发。 他拿着拍的照片推门而入,丢在沈翊面前质问。 那照片上,正是沈翊当时按照那个女人的要求画在墙上的肖像。 他不知道,那个男人叫雷一婓,是一名警察,更不知道,因为他的画,雷一婓被犯罪分子精准锁定,刺死在路边。 杜城,是雷一婓的徒弟。 - 沈翊将自己关在房间了整整三天,那个凶巴巴的男人的怒吼跟祈求都在他耳边回荡。 “你见过那个女人,对吧,既然你那么厉害,请你把她出来。” “你画啊!画啊!” “你的画害死了一个警察!” ... “我真的画不出来。” “把笔扔了吧,以后别再画画了,你的画只会害人,你不配做一个画家。” 林敏没有想到,沈翊竟然要放弃画画,她认为沈翊是天生的艺术家,这样的人怎么可以放弃。 她试图宽慰沈翊,“你应该抓住此刻的感受,恐惧中的兴奋,并且用它来创作。” 沈翊帽子下的碎发随风浮动,他似乎笑了一下,闭着眼睛,他感受不到兴奋。 只有愧疚。 “我不是卡拉瓦乔。” 沈翊做好了决定。 林敏很失望,但她知道她无法改变沈翊。 她忽然想到什么,从包里拿出一封信,是几天前沈翊被带走后,画廊签收的,来自庆城的一封信,落款是李涟漪。 她想的是李涟漪联系不上沈翊所以着急了,想等沈翊回画廊交给他,结果沈翊把自己关家里,她就把这事情忘了。 “你女朋友联系不上你给你寄了一封信。”林敏将信交给沈翊,她站起来,走出这里。 沈翊十指紧扣,从高台坠海后被救起,又接二连三发生这么多变故,他拿出那个戒指盒,柔顺的表面变得干裂,他捏紧了盒子。 看了信,沈翊跑出楼外,骑上摩托就往北江的机场冲。 李涟漪说的就在今天。 沈翊忘记了,而李涟漪记得,今天是他们初遇的日子。 三年前的今天,他们在画室第一次见面。 第22章 猎罪图鉴+微微一笑(二十二) 李涟漪在信中前所未有的坦诚,坦诚地告知了沈翊她要去国外,同时也告诉沈翊她家里的一些事情,她知道沈翊或许早就猜出来了。 沈翊曾经画过她的父母,正面是李应怜的样子,背面...李涟漪至今没有翻开。 她觉得没有意义,她没有必要找寻一个父亲。 【沈翊,那天我会在北江的机场等你,我们好好谈一谈,但我还是会去意大利,我不太对劲,需要一个新的环境。医生说得对,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我作为你的女朋友并不合格,你有选择是否继续的权力...】 沈翊在天黑的时候赶到了机场,他跑了进去,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转头四顾。 在一根大理石柱子后面不远处的椅子,李涟漪抱着膝盖,头偏向玻璃窗,看着视野中的飞机起飞,天空中传来嗡鸣。 沈翊只看到了她的背影,就认出她来。 上了大学后,李涟漪的头发便恢复了乖顺的黑色,头发垂到锁骨,微微发卷。沈翊站在远处看着,像是看见了一只落单的猫。 沈翊握紧了手,想要向前,脚步却像灌了铅。 他不敢。 他犯下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他做不回以前的沈翊了,他的肆意、洒脱,在这几天尽数死去。 这样的沈翊,还是她喜欢的沈翊吗? 而他真的要让她看见这样的自己吗? 她要去追寻自由,而他决定抛弃自由,他想为他的错误赎罪。 这罪恶,只能由他一人承担。 李涟漪忽然转过头来,没有看见熟悉的人,刚刚被注视的感觉像是她的错觉。 其实,跟她在信里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天。 她只是觉得沈翊会来。 这时,她的电话响了,是李忆南的电话。 蹙了蹙眉,李涟漪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眼泪的声音。 “姐,姥爷没了。” 沈翊躲在柱子后面,深深地呼吸着,他想要最后看一眼。 那个位置上的人,不见了。 沈翊嘴角勾起,垂着头轻笑出声,喉咙里尝着苦味。 李涟漪不知道是怎么回到的庆城,脑子里乱哄哄的,像被杂草填满了,思绪无论如何也理不清。 是怎么来到医院的。什么叫突然发作,人没了。 李涟漪来的时候,只剩下病床上闭着眼睛的尸体。 那个曾经压在她头上的大山,轰然倒塌,而李涟漪不觉得轻松。 她觉得空。 明明路上脑子里还满满当当,现在她却什么也想不起了。 宋娥在哭,李应怜在哭,李忆南在哭。 所有人都在哭,她哭不出来。 很沉默,像一个哑巴。 等医院人把人推走,尘埃落定般。 李应怜擦了擦眼泪,对着宋娥道:“妈,爸的遗作完成了吗,还有他的遗产...” 还没说完,李应怜被狠狠一推,撞到走廊的墙壁。 “你还是人吗?你爸才刚死!”李涟漪恨恨地说,她恨不得冲上去再推几下。 李应怜义正言辞,仿佛李涟漪在无理取闹般,“这事情早晚都要处理,妈,我们也别顾着伤心,为我们以后想想。” 宋娥对李应怜向来都是溺爱,她擦擦眼泪,对着李涟漪道:“别跟她计较,你姐说得也没错。” “你是不是觉得我欠她的?”李涟漪看向宋娥,面无表情。 李忆南拉住了李涟漪的一只胳膊,这时得知消息的林琼玉匆匆赶来,肖奈也跟着她一起。 见外人来了,宋娥也不好说什么。 李应怜扬起脸,看向李涟漪,冷眼注视着她,仿佛就是在说她就是欠她的。 李涟漪突然发疯似的朝李应怜扑过来,吓得李应怜往旁边躲。 李忆南被扯得一个踉跄,林琼玉赶紧让肖奈去拉住李涟漪。 两个人拉着李涟漪。 “你爸欠你的,你妈欠你的,全世界都欠你的,我不欠你的,李应怜,我不欠你!” 李涟漪几乎歇斯底里,发疯似的冲李应怜的方向伸手抓伸腿踢,触及的只是空气。 “姐!你冷静一点!”李忆南拉扯着李涟漪。 肖奈死死拦住李涟漪往后拉,林琼玉听着李涟漪撕心裂肺的声音,于心不忍。 李应怜一脸气愤地躲在宋娥背后,惊魂未定。 疯子,真是一个疯子。 最后,李涟漪好像累了,一直重复着那句,“我不欠你的。” 她脱力地往地上坐,肖奈慢慢松开手,手臂上满是滚烫的泪水,他心中很沉重。 李涟漪捂脸小声哭起来,“呜呜呜,爸爸。” 虽然她不愿承认,但在她内心深处,父亲的角色一直都是李华铭。 诚然李华铭从小对她学画这事要求甚高,她十几年都是在高要求,严管教中度过的。 但她始终记得,她的爸爸比别人的老,因为经常画画腰还不好,可在小时候她羡慕地看着别的小朋友有爸爸背着的时候,李华铭也会蹲下来,佝偻着腰让她上去。 她欢天喜地上去,在路上会数他头上的白发。 她没有爸爸了。 追悼会办得很快,来的人很多,美术界的有名有姓的人来了不少,李涟漪像一个背景板一样,站在人群里。 每个上前悼念的人,都要向宋娥道一声节哀。 追悼过后,不少人得知李应怜开着一家画廊,纷纷愿意替过世的老友帮扶遗孤一把。 李涟漪不想看,转身要走。 “你们二女儿呢,我可是常常听见老李吹她的二女儿考进了美院国画,从小要多刻苦有多刻苦,不像别家孩子那么娇气。” 李涟漪脚步一顿,抬起步子离开。 她到了无人的露台,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吹着风不知道在想什么。 肖奈端着水走过来,“涟漪姐,你喝些水。” 李忆南站在不远处看着,是她让肖奈来送水的。 她发现一整个上午,李涟漪滴水未进。 李涟漪对肖奈比她要亲近,肖奈去送水的话,或许她会喝。 果然李涟漪喝了,对着肖奈说了谢谢。 “涟漪姐,你什么都没做错,不要怪自己。”肖奈突然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 李涟漪抬眼看向他。 她确实在想,如果她没有选择离家出走,和李应怜三天一大闹,两天一小闹,那李华铭是不是就不会殚精竭虑地为李应怜的画廊画画,掏空身体。 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第23章 猎罪图鉴+微微一笑(二十三) 追悼会结束后,律师找到了宋娥,李华铭一年前就立下了遗嘱。 他所有未出售的画作,收藏,名下的房产归属妻子宋娥、大女儿李应怜,及外孙李忆南。 而其他财产全部归李涟漪所有,还有一套魔都弄堂里的一栋小洋楼,李华铭当年就是从魔都转移到庆城。 李涟漪先是一愣,后看着李应怜不相信她的父亲会立下这样的遗嘱去质问律师。 可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不会有更改的可能。 李铭华的画作和收藏还有名下的房产,清算下来价值远超他的其他财产。 但李应怜觉得,李涟漪不配获得这么多。 宋娥劝住了快要发疯的李应怜,安抚着她。 李涟漪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垂眸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宋娥忽然在她旁边坐下,脸上带着犹豫和关切,又想到自己的女儿。 她开口,“涟漪,你现在年纪还小,不如先把那些东西过户给你姐姐,她先帮你保管着,等你结婚了,再交给你。你不是谈了一个不错的男朋友吗,想来结婚的日子也不远了。” 李涟漪漠然抬眼,淡淡开口,“其实比起李应怜,我更恨你。” 对李应怜,宋娥是无底线的溺爱,要什么就有什么。许是因为生李应怜时,早产又难产,这辈子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疼尽了骨子里。 在她小时候,宋娥总是充当一个白脸角色,可对她的态度又常常极与极的反转,导致李涟漪总是很混乱。 想来, 宋娥也是恨她的。 说完,李涟漪起身就走了,留下一脸错愕的宋娥。 李涟漪往外走,突然被李忆南的声音叫住。 李忆南这几年长高了,许是成绩优异,在学校受到了老师的喜爱和关注,眉眼中的自信多了起来。 但看见李涟漪,她的眼睛总是怯生生的。 她的亲生父亲在国外是一个华裔家族,一个很大的家庭,从小她的堂哥堂姐总是欺负她,告诉李应怜,李应怜也让她忍。 而一年到头,她也见不到她的爸爸几次。 她知道她还有个亲生姐姐的时候,就是她爸爸要和妈妈离婚的时候。 奶奶查出来的,并在家庭宴会上公之于众,让李应怜给个交代。 她像一个战败品,跟着妈妈回到了华国。 姐姐,不能叫姐姐,要叫姑姑。 而这个姑姑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还跟妈妈和她示好,想拉近她们的关系。 不过妈妈很讨厌姐姐,仿佛只要姐姐存在,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刺眼的耻辱。 这是一个秘密,李忆南觉得她会跟妈妈、姥姥、姥爷一样,坚守着这个秘密。 姥爷,似乎也想让妈妈和姐姐关系好一点,让姐姐搬出了学校,和她们一起住。 可没想到,有一天,李涟漪自己发现了这个秘密。 一切都不一样了,李忆南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现的,或许忍了许久,直到一次和李应怜再度发生争执,便爆发了。 并且在她刚成年没多久,便从家里搬走,想要跟她们划清界限。 “你是不是不会回来了。”李忆南问。 一南一北,她们住在北方,而李铭华给李涟漪的房子却在南方。 李忆南递出她意外捡到的李涟漪从书包里掉落出来的签证。 意大利。 “你要去意大利。” 李涟漪没有回答她,只是接过签证。李忆南是无辜的,她知道,可她现在只想赶紧走,对李忆南她也只有一句话。 “遇到事情,可以联系我。只关乎你的事。” 李涟漪将签证收进口袋里,走了。 - 七年后 李涟漪骑着小电驴,从弄堂出来,前往附近的一座博物馆。 在意大利还没有交换完,她直接办理了休学,然后转留学,考取了文物修复专业本硕连读五年,辅修了心理学,在这五年内修完两门专业的学分。 在意大利注册了修复师协会,在国外的一家数字遗产科技公司工作了一年,想换个地方生活,于是开始了一年的全球旅居,最后回到国内的魔都,一个陌生的地方,却又一座属于她的房子。 因为文物修复师的身份,她被好友介绍到一家老旧的博物馆,成为一名外聘的文物修复员。 馆长是个慈祥的老头,戴着圆眼镜,在博物馆门口看见李涟漪来了赶紧招手,“小李,小李,我跟你商量个事,大好事啊,还是我孙子给我的启发呢?” 李涟漪取下头盔,一头红色法式卷发,她抬步子跟上刘馆长。 “小李,你刚来没多久,可能不知道我们博物馆客流量不行,没什么人来参观,票也卖不出去。” 刘馆长越说越惨,把自己说得老泪纵横。 “刘馆长,这些我都知道。”李涟漪抬手,以为刘馆长怕她修完文物不走,毕竟她是按天计费的。 “剩下的工作最晚也要一个月后才能完成。” 修复文物是个细致的活,而这个博物馆压箱底的文物不少都损坏了。 刘馆长脸色一变,“好啊,一个月时间正好,我们博物馆虽然没有市中心的博物馆那么大,可论历史底蕴,是它们溜须拍马都赶不上的,想当初在民国的时候...” “小李,我打算让你们搞那个什么直播给博物馆一些曝光度,展示一下咱们博物馆的历史底蕴吸引游客来买票。” 李涟漪搓着自己的耳朵,开始神游,也不管刘馆长说什么了,只管点头。 “太好了,就这么定了。” “啊?”李涟漪疑惑抬头,“什么?” 只看见刘馆长那矮胖矮胖的身形,喜出望外地走了。 然后,她戴上工作帽,穿上工作服进到文物修复室时,就看见穿得严严实实的王明和吴梦这两人正调试设备,还给手机杀了菌。 手机也是无妄之灾。 王明和吴梦是这座博物馆为数不多的年轻人,都是刚毕业考上的这里的岗位,一个历史系,一个考古系。 被馆里的老人称为童男童女。 李涟漪何德何能让童男童女给自己打下手。 馆里为什么不招一个文物修复的呢,养不起啊,只能外聘。 刘馆长想让新人跟着李涟漪学点东西,李涟漪也大方指导。 “李老师。”吴梦看见李涟漪来了,眼睛亮晶晶的,她指着直播的简陋杆,“我们已经架好手机了,保证把文物拍得漂漂亮亮的。” 第24章 猎罪图鉴+微微一笑(二十四) 惨淡,一天下来都没几个赞,还是不够吸引人。 刘馆长也打开手机看了一下,发现太安静了,一问才知道吴梦直接给手机开的静音。 “馆长,修复文物不怎么说话啊,李老师和我们修文物的时候多安静啊,打开还有噪音。” 刘馆长一想,把自己十岁的孙子拉过来当指导。 小孩灵机一动,“爷爷,你们要讲课,给网上哥哥姐姐讲一讲修复的这些文物有趣的历史。” 面对刘馆长投来的目光,李涟漪道:“刘馆长,我修文物的时候说话影响手的平稳。” 于是刘馆长又将目光投向王明跟吴梦,“小王,小吴,这个时间就交给你们两个了,你们年轻人知道网络的风向,平时没事多上上网。” 领导一句话,新人跑断腿。 于是王明和吴梦每天都要了解第二天要修复的文物,回去查资料,了解其他博物馆的直播,绞尽脑汁写文案。 好在李涟漪用得到他们的地方不多,现在这两位童男童女每天白天都无精打采。 “我去和刘馆长说,不直播了吧,这样下来你们两个熬不住。” 得到了两人一致否决,“千万别,李老师。在没有客流量,我们博物馆就要合并到市中心去了,我们两个的编制就无了。” 这还是王明从保安大叔那里套到的消息。 好不容易考上的编制,王明和吴梦不会允许就这样飞走。 李涟漪叹气点头。 王明学会了运镜,手机架上了稳定器,吴梦也写上了段子,在王明运镜的时候配合着讲解。 一天一天,直播间竟然渐渐有了人气。 网友发现,这个连个认证都没有的博物院账号,直播修复的文物竟然是真货,讲的历史段子也有记忆点,而且镜头里那双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拿着刷子或笔,一点一点缓慢地轻扫文物,看着很解压。 北江分局,杜城带着队伍几个通宵查案抓捕,总算将嫌疑人抓捕归案。 人困马乏,连沈翊这个常常通宵画像的夜猫子都有些熬不住了。 张局为了犒劳大家,让大家趴在工位上休息,她当做看不见,到了饭点,点外卖犒劳众人。 大家累得都不太想说话,看了那么多画像也不太想看到人,就连看到人脸都不想反应。 蒋峰嚼着鸡腿,手机立在面前,戴着一只耳机,李晗好奇看了一眼,调侃道:“看不出来啊,你对历史还跟兴趣。” 他看向李晗,递给她另一只耳机,李晗接过,听到里面女生介绍着修复的文物时不时蹦出一些搞笑的段子,忍俊不禁。 “这个修复文物的老师,竟然手都没有抖一下,是怎么忍住的。” 李晗笑着说,杜城靠过来,瞥了一眼,“你们两个在看什么,怎么还有笑的力气,老古董?” 蒋峰解释,“是文物修复,城队,最近网上比较火的直播,是魔都那边的一个博物馆。” “你小子还挺爱学习,这样吧,现在大家刚好没力气吃饭,看你看这个下饭这么香,你把它投屏幕上吧。” “啊?”蒋峰犹疑,在杜城半死不活的眼神下照做。 直播投上大屏,跟大伙聚在一起看电影似的。 沈翊没什么胃口,大脑疯狂运转了几天几夜,不太想动,看见大屏亮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戴着橡胶手套的手,纤细却沉稳,握着一只破损的陶器。 他眨眨眼,沈翊怀疑他画像把自己脑袋画坏了,不然怎么会冒出这手一看就很好牵的念头。 还没来得及鄙夷自己,杜城坐了回来,“我也来看看,这可是蒋峰的电子榨菜。你怎么不吃饭?” 沈翊摇摇头,“没什么胃口。” 杜城:“你可是大功臣,多吃点啊。” 沈翊有一搭没一搭动着筷子,电子榨菜怎么说,确实有知识点,笑点低的人能被逗笑。 “还能学习历史呢?要是我初中的时候,老师这么上课,我那个时候也不会逃学。”杜城啧啧几声。 突然屏幕一黑,声音还在继续,冒出来的声音窃窃私语。 “哎呦,刘馆长给的老古董手机黑屏了。” “我稿子还没背完,昨天熬夜写的段子,不过现在刚好到吃午饭的点了,我们去吃饭吧。” 李涟漪点点头,“就去对面吃吧。” “好,李老师,你先去,我和他看看这手机还能不能修?” 杜城撇嘴,“电子榨菜,不太牢靠。” 他才刚听得感兴趣,对面就黑屏了。 沈翊听见有些熟悉的声音,顿了一下,但声音像很正常,恰好这个人也姓李。 收了外卖盒,杜城杵了他一下,“你吃完了,去换台。” 沈翊:...... 遥控器在大屏的下放柜台上,就不到五米的距离,他认命去拿遥控器。 王明捣鼓了一会儿,“不知道什么问题,应该修不好了。” 他对弹幕上刷屏的还在直播一无所知。 吴梦把手机抢过来,“我来看看。” 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王明说着风凉话,“你会吗?” 吴梦白他一眼,粗鲁地拍拍手机,王明大惊失色,“它可经不起你的铁砂掌。” 话音刚落,手机亮起,吴梦眼睛一亮举着手机,摄像头对准门口。 “诶,对了,你俩要吃什么菜?”换好衣服的李涟漪从修复室探出一颗红红的脑袋。 手机尽数收进屏幕。 沈翊弯腰握住遥控器,传出的声音仿佛在耳边,他起身就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隔着屏幕,和七年未见的人近在咫尺。 身后的人群爆发出尖叫,“啊啊啊啊,美女,沈老师,快让开!” 屏幕里也有人发出尖叫,“啊啊啊啊,李老师,快躲开!” 吴梦的叫声听得李涟漪瞪大眼睛,不明所以。 王明一把打掉了吴梦吓得僵直的手,手机落地,彻底熄屏。 大屏忽然一暗,满屏深蓝,沈翊这才如梦初醒。 按下关机,转身回到座位。 蒋峰身边可热闹了,都在问他这是哪个账号的直播,那突然出现的一张脸,像雨水打在他们的心巴上,养眼。 李晗眯眼看着蒋峰,“难怪以前没看见你看这个,肤浅。” 蒋峰试图解释,李晗激动:“快快快,账号多少,我也要关注美女!” 第25章 猎罪图鉴+微微一笑(二十五) 北江分局接到一个网红失踪案,报案人是网红的家属和助理。 助理称一个星期前,网红夏淼淼外出,第二天便失去了联系,家人也联系不上,第三天一早便前来报案。 杜城让李晗通过技术手段查询夏淼淼手机失去信号的位置,又查阅了夏淼淼的人际关系网,一无所获。 夏淼淼算得上是北江一个小有名气的网红了,粉丝量不小,不少粉丝拥堵在北江分局外,要求解救夏淼淼。 还有不少人向公众直播,舆论发酵惊动了市局。 市局把压力给到了张局,张局又把压力给到了杜城。 杜城压力山大,但确实没有头绪。 安排人查夏淼淼线上关系网,网络通讯,李晗意外发现了一个无Ip地址的账号。 这起失踪案,定然就跟这个账号有关。 可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这些天没有可供沈翊画肖像的线索,沈翊除了偶尔搭把手,翻一翻材料,画一画板报,就没有别的事了,相对杜城这些人来说,清闲太多。 吃饭的时候,他会看博物馆的直播切片,有时候李涟漪下班晚一点,他又刚好赶上直播。 沈翊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七年时间,屏幕里的人好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变得沉稳了,也变得开朗了许多,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对自由的渴求,而是徜徉在自由里。 他无比确信,他当年做出的选择,是正确的。 可当再次看见这个人的第一眼,他的心湖还是忍不住泛起涟漪。 “沈翊,”杜城突然出现,拍了一下沈翊,“跟我走一趟,其他省市来人了。” 他发现沈翊手机上放着的切片,“你怎么跟蒋峰似的,吃饭都要配点短视频了。这是不是那天那个...” 杜城一下记不起来,只记得那张脸突然出现在镜头前的冲击力,当场好多同事都关注了这个人,他没有凑这个热闹。 后来他听到李晗吃饭的时候跟蒋峰抱怨,“这位老师好像被吓到了,应该不会在露脸了。” 过几天,就没什么风声了。 没想到,沈翊现在还在关注。 不会跟外面那些围着的粉丝一样成真爱粉了,杜城想象不出来,要调侃几句。 沈翊已经收好手机,站起来。 会议室里,坐了好几个人,人来齐了后,纷纷汇报起他们管辖区域的情况。 失踪,全是网红失踪案,人气不低,社会影响力不小。 据发现,在西江时,曾经发现过嫌疑人身影在受害者身边出现,但没有正脸,只有一个背影。 嫌疑人在各省市流窜作案,目前还没有发现踪迹,初步判断受害者还没有生命危险。 而几个省市的中心点,在魔都。 会议结束后,杜城招呼着蒋峰和李晗收拾东西出差,同去协同办案,一共四个人。 杜城瘫在座椅上,“大案子啊,咱们组也是出上差了,沈翊,你觉得这个嫌疑人是男是女啊...” “沈翊,沈翊!” 沈翊回过神,愣愣的,“嗯?” 杜城皱着眉,“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老是在走神。” 沈翊摇摇头,收着画纸,“还好。” 杜城不相信,看着老实巴交的沈翊,拿出了一名刑警的敏锐,手指沈翊,“一说要去魔都,你就不对了?” “不,”他想到了什么,“更早。” 杜城回想了一下,“什么时候呢,上次结案后,你就不对了。” “文物修复,博物馆。对,就是那天,你还看它们的短视频。你以前可不会看这些。” “诶,蒋峰说这个博物馆就是魔都的,”杜城蹙眉看着沈翊,“你不会是想当什么私生饭吧?” 最近杜城查案,将什么粉丝,饭圈等知识恶补了一通,知识被迫进了他的脑子。 “咱再喜欢,也不能干违法乱纪的事,私生饭是违法的。”杜城诚恳嘱咐。 沈翊无语看着他,“我知道。”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沈翊想不明白,他平时是多不正常,才让杜城觉得他有当变态的潜质。 杜城不好意思薅一薅后脑勺,沈翊多数时候是挺正常的,但有时候干出来的事也格外疯狂,他也不好翻旧账,不然没完没了了。 沈翊关好箱子,里面是根据其他组的观察画出的嫌疑人的肖像,不是很准确,只能起到一定的参考作用。 一行人出发前往魔都。 李涟漪的工作临近结尾,博物馆的直播火爆起来,随着上一次李涟漪意外露脸,每次开启直播,都有一群好事者在弹幕刷屏,结果只能看见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的三个人。 回到家,李涟漪坐在一楼的客厅,打电话给楼上的李忆南。 李忆南参加完毕业典礼,跑来魔都说自己要gap一年,她也不想待在庆城了,所以过来投奔李涟漪。 李涟漪对此表示无所谓,反正楼有三层。 外面传来车鸣笛的声音,李涟漪按下铁门的开关,一辆车驶入庭院,将车停在了李涟漪的小电驴旁边。 肖奈摇下车窗,给一窗之隔的李涟漪打了个电话,“涟漪姐,我回来了。” 肖奈在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开了一个游戏公司,毕业后更是把公司做大做强中,这次来魔都是为了争取到封腾公司总部的一个大项目。 李涟漪就邀请他到家里住了,从小看到大的弟弟,有什么不放心的,她还让肖奈把他的同事一起带来,三楼住得下。 不过肖奈说他们很闹腾,不麻烦了。 李涟漪也没有强求。 李忆南,肖奈,她好久没有聚在一起了,李涟漪大手一挥就决定请客吃饭,聊聊天。 定在一个包厢里,看得出来,这两位都对李涟漪在国外的生活很好奇。 李涟漪七年都没有回国,过年过节的时候会联系林琼玉,并寄一些世界各地的特产。 李忆南还是不喜欢肖奈,觉得他是个装货。 而且她觉得对方目的不纯,长得人模狗样,招蜂引蝶,不过她知道李涟漪对肖奈完全没意思,幸灾乐祸地看着肖奈献殷勤。 献再多殷勤,李涟漪也只会觉得他孝顺。 第26章 猎罪图鉴+微微一笑(二十六) 肖奈不以为意,依旧给李涟漪夹着她爱吃的菜。 李涟漪一看,这哪里过意得去,也一个劲儿给肖奈夹他爱吃的菜。 李忆南不嘻嘻,这显得她很多余,可她才是亲生的。 于是她也给李涟漪夹菜,李涟漪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遭殃的是她的碗。 “好了,吃你们的吧。”李涟漪阻止了这场战斗。 她看向李忆南,“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喜欢什么我给你夹。” 李忆南听了一愣,泪目。 小时候在国外,家教严,大清都亡了还讲究什么一道菜不能超过三筷子,导致她从小对自己的喜好战战兢兢。 而李应怜的关注点也没有放在她身上,更多放在跟名流太太们的社交上。 从来没有人问她喜欢什么,除了李涟漪。 李应怜指着餐桌上的菜一鼓作气,李涟漪看了看,半晌感慨,“你还挺不挑食的。” 桌上的菜几乎所有都被指了一遍。 肖奈见李忆南这副样子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怕李涟漪忙不过来夹一桌子的菜,也帮忙给李忆南夹菜。 李忆南心里嫌弃面上不显,反正是公筷,就算这条胳膊是肖奈的,落到她碗里也跟他没关系。 “姐,你不知道,肖奈在我们学校可受欢迎了,但凡有他出现的篮球比赛那都座无虚席,我们的音乐系的校花还跟他表白...” 李涟漪肯定地点头,“小奈不从小到大都很受欢迎,我记得他在幼儿园的时候,我去接他,当时旁边有好多家长都在的小男孩小女孩都不走。” “我一问,才知道,因为小奈没走,他们也不走,家长带他们走他们就哭。” 李涟漪想起来什么,眼睛弯成月牙,“小奈站在中间跟指挥交通一样。” 李忆南挑眉,“原来肖奈你从小就这么受欢迎啊。” 她故意加重后面几个字的语气。 肖奈温文尔雅,“承蒙大家厚爱。” “那个时候别人欢不欢迎我,我不关心,涟漪姐来接我,才是我最期待的。” 李涟漪被哄得直拍手。 推杯换盏,李涟漪喝得有些多,脸颊红红的,李忆南也喝了一些,昏呼呼的,趴在桌子,她很难得这么放松。 肖奈开车,所以滴酒未沾。 李涟漪企图再倒酒,肖奈握住她的手腕阻止,“你不能再喝了。” 他一顿,看着李涟漪湿淋淋的眼睛,“涟漪...” 李涟漪一手掌拍在肖奈头上,“叫姐姐!” 肖奈拿下头顶的那只手,看着李涟漪,有些无奈,“姐姐。” 李涟漪满意点头,指了指酒杯,示意姐要喝酒给姐倒。 肖奈配合着,把李涟漪给他点的葡萄汁倒给了她。 按李涟漪的话说,她们喝葡萄酒,他喝葡萄汁,有她们一口肉吃,就少不了他一口饭。 总归都是葡萄。 李涟漪举起高脚杯,对着肖奈就是情感大爆发。 “姐姐这么多年,最感谢的人,第一个是林姨,第二个就是你啊,小奈。没了你,你涟漪姐可怎么活啊!” 小时候,看似是李涟漪照顾肖奈,实则是肖奈迁就她。 多亏了有肖奈的存在,李涟漪的童年才有喘息的空间。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李涟漪也走了出来,但对林琼玉和肖奈的感激之情一直记在心里。 “姐干了,你随意。”李涟漪侠肝义胆一饮而尽。 吧唧几下嘴,好像味道不太对,也没管那么多,坐下后就趴在位置上了。 肖奈撑着脸,注视着。 李忆南喝多了相对安静,双手撑着脑袋揉着太阳穴,也听清了李涟漪的话。 嘶了一声,看向肖奈。 “肖奈,你还我妈生姐!”李忆南拍案而起,指着肖奈的鼻子,“凭什么她对你比对我亲!我不服气。” 力竭了般,李忆南坐回位置,哈哈大笑两声,像个反派一样,“我告诉你,你想当我姐夫是不可能的。” 被呛得咳嗽两声,李忆南清清嗓,“我姐把你当亲弟。” 肖奈黑着脸,他怀疑李忆南压根没醉。 他笑一下,“没关系,我可以争取,涟漪单身不是吗?” 李忆南想了想,记忆回到过去,“我姐有男朋友。” “分手了。”肖奈脸色平静,言语冷淡,“七年前就分手了。” 肖奈是从林琼玉那里知道的。 在李涟漪大一的时候,她带着沈翊在一个中秋节拜访过肖奈的家。因为林琼玉是李涟漪最亲的阿姨,沈翊拜访时提着礼品和水果,跟见家长一样。 林琼玉和肖父对沈翊的印象不错,那个时候肖奈才知道沈翊成了李涟漪的男朋友。 他其实早就有预感,因为他知道涟漪姐的一些情况,所以在那次在庆大附中碰见李涟漪和沈翊吃饭时,他提醒过沈翊。 涟漪姐当时正是备考美院的关键时期,不能因为感情受到影响。 林琼玉问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得到的答案也是上了大学之后。 肖奈本来应该为李涟漪高兴,涟漪姐心情很好,状态也不错,没有以前那么压抑着自己。 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送走了两人,肖奈站在阳台看见两人打打闹闹。 夕阳西下,微风正好,李涟漪给了沈翊一拳,沈翊就着李涟漪的脸颊亲了一口,她鼓着脸,转头看向他。 美好的画面,很难让人不心生甜蜜。 可当时的肖奈看着觉得刺眼,心上像插满了针,又酸又刺痛。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而那时他的年纪也不足以支撑他去探寻一个结果。 他没有去少年班,父母是支持他的想法,人生有不同的阶段,要好好体验不同的阶段。 肖奈在初中跟舅舅合伙开网吧,上了高中,按部就班,参加竞赛,了解一些学科知识,提前规划自己大学要选择的专业。 大学也只是一个阶段,那会占据他人生的一段时间,但绝对不会是后半段的人生。 就像不同阶段,遇到的不同的人,有的人陪伴你走了很长的路,可却不会和你永远走下去。 你会觉得遗憾,又会有些不甘。 李涟漪对肖奈来说就是那样的人。 在他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便从她先学会了酸涩。 第27章 猎罪图鉴+微微一笑(二十七) 李忆南完全不知道这事,她也没有问李涟漪,只知道当年李涟漪有个画画的男朋友,两人感情还不错。 除此之外,李涟漪也没有什么别的情感经历传出。 李忆南心上好像被人插了一刀。 肖奈知道,她不知道。 “就算分了,也不可能是你。”李忆南硬气起来。 肖奈没有跟醉醺醺的人计较,“怎么不可能是我。” 他的眼睛注视着李涟漪,他慢慢来,身份迟早会改变。 肖奈实在不想一手提一个,打电话叫来了一同来魔都出差的同事。 于半珊和贝微微过来,看见一幕不可思议的场景。 以往神圣不可侵犯的肖奈,竟然让一个女生靠着他,脸上还带着浅淡的笑意。 俊男美女当然养眼,但同样不可忽略的是地上还蹲着一个。 像个大龄的花童,蹲在女生的腿边,抱着对方的下半身。 贝微微好一阵拉扯,李忆南才从地上起来,看贝微微看对了眼,脸凑近,“美女,你哪位啊?” 贝微微不习惯跟人离得这么近,身为一名优秀的实习生,老板给她升职加薪还有实习证明,她义不容辞完成老板的任务。 “美女,我叫贝微微,是致一科技的实习生。” 李忆南收到后,给贝微微装模作样敬了一个礼,煞有其事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李忆南,住在庆城...” 都精准到门牌号了,贝微微扶着李忆南,“李学姐。” 她这才想起李忆南是庆大外国语学院的那位大四学姐,还是庆大的校花。 平日里在学校很神秘,贝微微没有想到二喜说的学校论坛里的八卦是真的。 大神跟校花真的认识。 如果说实习之前,贝微微对肖奈还有崇拜和仰慕,实习之后,她对这个老板就有多深恶痛绝。 黑心的资本家,天天加班,压榨员工,一个人当两个人用。 贝微微都要秃了,工资和实习证明是唯一的期待。 贝微微扶着李忆南,肖奈扶着李涟漪。 于半珊在五个人的场景里,显得很多余。他试图上去帮忙,老三射来警告的眼神。 他疑惑收手,还以为肖奈让他去帮贝微微。 于半珊刚伸手要去扶住李忆南的另一只胳膊,就被眼神如炬精准狙击的李忆南抬手一拍。 “我不要男的碰。”李忆南瞪着眼睛。 于半珊怯生生收回手,向肖奈告状,“老三,你朋友把我手都拍红了,她重女轻男。我还没碰到她呢?” 肖奈明显偏心,“你皮厚。” 此话一出,贝微微嘴角弯弯,但为了照顾于半珊的面子,她没有笑。 于半珊捂住小心脏,控诉肖奈的无情无义,“老三,你忘了我们床头对床头的情比金坚了?” 肖奈嘴角抽搐,于半珊现在用四字成语倒是不会说错了。 肖奈带着人一同回了落座的酒店,给贝微微升级了套房,拜托贝微微照看一下两人。 “有事就叫我们。” 贝微微和于半珊已经看愣了,刚刚肖奈把人抱回来的一路,来到房间又是擦脸又是拖鞋,又是盖被子的。 这还是那个油盐不进的老三? 这还是那个六亲不认的老板? 贝微微和于半珊陷入同款木讷。 李忆南想比被安排妥当的李涟漪,显得十分潦草,她被扶进房间,就往宽大柔软的沙发上大大咧咧一躺。 于半珊和肖奈走后,贝微微还以为今天晚上她会有得忙。 没想到房间里的两个人睡得一个比一个香,她本来出差压力挺大。 原本轮不到她这个实习生出差,可她提出了一个设想,老板觉得很有创意,在竞争封腾项目的时候让她来宣讲。 这几天,她在酒店里练习宣讲,写ppt,晚上会失眠。 突然换了房间,又多了两个人,在这样安睡的环境下,贝微微也渐渐睡着。 肖奈在洗漱,于半珊盯着肖奈,他可谓是盯了一路。 “你盯我一路了。”肖奈抿抿嘴,看向于半珊。 “老三啊老三,你今天似乎春心荡漾啊。”于半珊摇曳着手掌,看着贱兮兮的。 肖奈笑一下,没说话。 “李忆南我认识,你扶的那个女生是谁,也是庆大的吗?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啊,老三。”于半珊摸着下巴,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神情。 他忽然疑惑发问,“大学四年我都没在你身边见过她,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肖奈眼眸轻眨几下,笑着看向于半珊,“我还在我妈肚子里的时候。” - “姐,你最近上班小心一点,你看。”李忆南毕业后彻底放飞自我,一大早顶着个鸡窝头,吃早饭的时候也在看手机。 看到了魔都有网红失踪的消息,举起手机亮给李涟漪看。 李涟漪心不在焉的,扫过一眼。 “知道了。” 李忆南收回手机,帖子上不少网友现身说法,说什么不止魔都,还有其他省市的网红。 其中还有不少阴谋论的信息。 不到一会儿,帖子就消失空白了。 李涟漪心不在焉,是因为肖奈。 肖奈回庆城了,封腾公司的项目也花落致一科技。 不过,临走前,肖奈给李涟漪表白了,还趁着李涟漪三观震碎愣神之际,一个吻落在她的脸颊上。 简直是乱伦。 这就是李涟漪当时脑中循环尖叫的话语。 李涟漪当即拒绝,肖奈根本不给她说完话的机会。 肖奈是这么打断她的,“涟漪,你小时候说我是你的童养夫,我妈都认可的,我当真了。” 这次回庆城,他处理一下公司的事宜,会在不久后在魔都开分公司,进一步加深跟封腾的合作。 所以,肖奈向李涟漪挑明他追求者的身份,以便后续他来到魔都后加大攻势。 他不想再当什么乖巧的弟弟。 李涟漪单手捂脸,震惊到语无伦次,她努力回忆着肖奈说的童养夫事件。 她没记错的话,那是她八岁时候的事,好不容易看了会儿电视,看到了童养媳。 她当时觉得,她也想有人任劳任怨伺候她。 这种想法当然不会让父母知道,而林阿姨就是很好的倾诉对象。 林琼玉听完哈哈大笑,毕竟知道是童言童语,但还是教导这是陋习。 李涟漪当即哭唧唧,“那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童养媳了?” 悲伤得像被全世界抛弃。 “怎么会呢,”林琼玉赶紧哄,“有有有。” 她东张西望,看见短手短脚安静坐在地上翻绘本的儿子。 “林阿姨把小奈送你当童养夫,别伤心了,宝贝。” 有妈的孩子,也像根草的肖奈抬起头,他听不懂,但记住了一个词。 “你那个时候,才两岁!” 这还是人吗?反正李涟漪是完全记不得她两岁的事了。 第28章 猎罪图鉴+微微一笑(二十八) “姐,昨天你去送肖奈,他跟你表白了?” 李忆南话音一落,李涟漪当即不可思议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的?” 看李忆南若无其事的样子,一点惊奇也没有,李涟漪换了一个问法。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最了解你的,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 李忆南对肖奈就是这种,李应怜离婚回国,她满心期待的新家庭,还有一个姑姑,后来证实是姐姐。 肖奈和她同龄,李涟漪对肖奈亲近,让当时的李忆南恨得牙痒痒,可偏偏在任何领域她都低肖奈一头,就连外语也不例外。 李忆南阴暗爬行,势必要抓到肖奈的把柄。 可此人完美无瑕,跟一个假人一样。 其实自从李涟漪出国后,她就很少关注肖奈了。 她将重心放在自己身上,完成学业,上了大学,兼职成为了一名纯爱写手,在外网拥有不少粉丝,也算是缓解压力。 Npd的妈,供养者的姥,夹缝里生存的她。 有时候她也挺想跑的。 她小说的一个男主的原型是按照肖奈来写的。 绝对不是出于私人恩怨,某种程度上她挺羡慕肖奈的。 而肖奈的人生确实像小说男主,她不过在此基础上再添了一个男主。 以前不怎么和肖奈见面,她觉得没什么,这段时间跟人同一屋檐下,她写起文来觉得很不自在,于是就断更了。 昨天肖奈一走,她熬夜更新了,文思泉涌。 其实李忆南发现肖奈或许喜欢她姐,是在李涟漪出国那年,她和肖奈同级,直升高中后更是在同一个班。 那个时候,年级里就流传着肖奈拒绝进入庆大少年班的传说。 许是因为李涟漪的缘故,肖奈对她还算照顾,而这无疑太过特殊。 李忆南喜欢在阴暗的角落当老鼠人,不喜欢受人关注,她很气愤地找到肖奈,让他以后装作不认识她。 肖奈很无辜,“我做错什么了吗?” 很少在这人的脸上看见什么疑惑的神情,肖奈照顾她这事,也并不熟练。 “涟漪姐让我多关注你一下,可能是我理解不到位,抱歉,以后不会了。”肖奈诚恳道歉,李忆南却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可肖奈的话也说明,在国外的李涟漪跟他有联系,而跟她没有。 “你是李涟漪的狗吗!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不需要她关心,也轮不到你关注。”李忆南抛下话负气离开。 可能高中就是她们老李家的叛逆期,李忆南也觉得自己在家里待得很崩溃,于是以学业重为借口,租了学校附近的房子。 肖奈跟没脾气一样,找上了她,距离上次她骂他是狗刚过去没多久,李忆南还以为肖奈是找她算账的。 肖奈似乎知道她不喜欢被关注,只留下一句简短的话,“你想她可以联系她,她手机号没换。” 李忆南愣在原地,肖奈说完就走了,似乎只是为了告诉她这句话。 后来,李忆南尝试给李涟漪打电话,李涟漪也会听她说话,安慰她。 偶尔,她也会想,肖奈怎么知道她想李涟漪。 毕竟当时李忆南自己都不清楚,思念是什么。 不过,后来她写文,以肖奈为原型,她开始分析肖奈,从各个角度出发。 然后她发现,李涟漪在肖奈的幼年时期占据了举足轻重的位置,如果她是肖奈,她很难不在意这个人。 边界感强,有时候算得上冷漠,肖奈应该是一个不爱管闲事的人,可却几次三番管了她的闲事。 就像初中的时候,肖奈遇见她被欺负,顶多会告诉一下老师,可他却亲自出面把她带了出来。 还有高中的关注和照顾,都是因为李涟漪。 或许李涟漪并没有让他做什么,只是口头让他多留意,但他却以完成答卷的标准,要求做到完美。 他会记得李涟漪的每一句话。 李忆南几乎确定,肖奈喜欢李涟漪。 可她也无比确定,李涟漪对肖奈的喜欢跟肖奈的喜欢不同。 五岁的差距可能并不算大,但也足够一个人视角里另一个人长大。 李涟漪是看着肖奈长大的,潜意识就把自己归入了肖奈长辈的角色。 这种角色,很难轻易摆脱。 “很早了。”李忆南回,“我都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了。” 李涟漪一脸愁苦,苦恼地拍拍脑门,“我该怎么给林姨交代,要不我跟林姨坦白从宽,让她拦住肖奈,别让他过来发展了,庆城挺好的。” 李忆南嚼着南瓜粥,看着李涟漪陷入头脑风暴。 直到李涟漪说要给她林姨跪下认错,李忆南一噎。 “要不还是等肖奈过来了再说?”李忆南建议道。 话语落在李涟漪耳朵里,就是等肖奈过来了再死。 李涟漪一下淡定下来,轻笑安慰自己,“说不定小奈就是说着玩玩的,他从小到大都特别沉稳,突然开个玩笑,真把我吓一跳啊。” 李忆南瘪瘪嘴,已经进入临死幻想模式了。 她虽然嘴上说她不同意肖奈跟李涟漪发展,但肖奈对李涟漪的真心,她看在眼里。 但她还是想搞事,视野要广,她姐多些选择。 李忆南装作无意提起,“姐,我记得当年你有一个男朋友来着,是在留学的时候分手了吗?” “你说沈翊啊。”李涟漪撑着脸,并不避讳这段感情,“我留学前就分手了。” “为什么?”李忆南好奇,“我记得你们感情挺好的,你还在中秋节的时候带他去见林阿姨。” 林琼玉对李涟漪,不是母亲,甚过母亲。 李涟漪想了想,也没什么不好说的,看着李忆南求知若渴的眼神,也想给人传授一些经验。 “人在不成熟的时候进入一段感情,会严重地暴露自己的缺陷。” 更何况,她当时急于自救,想要逃离。 其实那天,她看到了柱子后的沈翊。 她看向李忆南,摊开双手,“你觉得我跟七年前比,变化大吗?” 第29章 猎罪图鉴+微微一笑(二十九) 那个时候李涟漪一无所有,和家里的所有人断绝联系,沈翊的出现无疑给予了她一个精神上的寄托,从某种意思上讲,他是她选择的家人。 可人越是缺乏什么时,越是想要,可也越不该急于追求。 放到今天李涟漪也还是想说,“当年沈翊包容我太多,而我似乎并没有做好。” 李忆南杵着下巴思索,这听着很通透,可她总觉得有那么些旧情难忘的意思。 “你们还有联系吗?” 于是她多问了一嘴,就算分了手,也可以当朋友,双方并没有什么原则性的错误。 李涟漪顾左右而言他,忙碌地看一眼手机屏幕,“不好,我上班要迟到了。” 拿上手机,背起包李涟漪还不忘叮嘱,“记得洗碗。我今天估计会加班。” 李忆南无语地看着李涟漪匆忙离开的背影,懈怠地说:“知道了。” 李涟漪坐上小电驴。 联系是真没联系,她的联系方式从来没有变过,可沈翊的却变了。 白窈跟她说沈翊退出了美术界,她不相信沈翊会放弃美术,打电话过去发现对方的号码已经回收了。 白窈还问她是不是因为沈翊和她分手,才一蹶不振。 李涟漪更不相信了,沈翊不是感情用事的人。 他大概已经放下他们之间的感情了,而李涟漪也走了出来,去到更开阔的地方。 深夜,李涟漪进行最后的工作熬到了大半夜。 这点工作留到明天也用不了不多,干脆加班加点做完。 王明和吴梦也在旁边兢兢业业,因为是预期外的工作,没有那么多妙语连珠,两人认真配合着李涟漪的指挥。 “李老师,”工作完成后,吴梦分外不舍,一度唱起了歌,“我们还能不能,能不能再见面~” 李涟漪被逗笑了,回,“有缘自会相见。行了,你俩住得远先回吧,我把东西封装起来。” 王明和吴梦住在提供的员工宿舍,魔都寸土寸金,宿舍离这里比较远。 李涟漪关了灯,伸了个懒腰,终于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她想着带着李忆南一起出去旅游,选个民宿住一段时间休息休息。 停在外面的小电驴开着开着没电了,李涟漪被迫停了下来,她明明记得前天还充过电。 她把小电驴停在巷子角落,电线杆旁边监控闪着异常的光。 因着李涟漪提前说过会晚下班,李忆南晚上灵感大爆发熬了一个通宵码字,把章节发出去,最后闭上了眼睛,根本没有注意到李涟漪没有回来。 第二天下午,她才醒过来,发现家里没人,李涟漪也不在。 这时候李忆南的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尝试给李涟漪打电话,可手机始终关机状态。 她想是不是加班太晚,索性就在博物馆里睡了,跟她一样才醒。 于是她去到李涟漪的工作地点。 “李老师昨天最后一个走,她怎么了?”吴梦看见跟李涟漪有几分相像的李忆南脸色难看。 “我联系不上她。” 李忆南心中忐忑,吴梦也意识到出事了,陪同李忆南去报警。 因为没有线索,李涟漪回来路上的监控恰巧程序故障还没有修好,案情无进展。 李忆南跟家里人打电话,跟李应怜说了这件事,对面语气平平,仿佛这事跟她毫无关系。 “她都多大人了,能出什么意外,才不见一天,没事别打给我,最近画廊很忙。”李应怜忙碌地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嘟嘟声,提示对方已经挂断,看着不足一分钟的通话时间,李忆南握紧手机,她似乎就不该对她抱有任何期待。 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 她茫然地在李涟漪失踪的路段寻觅,因为没有线索,官方搜寻一遍后便没有了进展,反而问李忆南最近李涟漪的心情,人际交往。 不行,她得找帮手,李忆南想起了肖奈。 “肖奈,我姐不见了。” 致一科技落座在庆大附近的办公楼,里面的员工在电脑面前忙忙碌碌,肖奈作为老板以身作则在玻璃隔出的办公室里忙碌着。 他已经选好了在魔都的办公地址,届时就带着一些骨干过去。 肖奈想到了李涟漪因为他亲了她脸颊时的震惊,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看着他说不出话。 其实当时他也很紧张,可他怕再不说以后也没有机会说了。 肖奈从来都不是患得患失的人,从小到大他都顺风顺水,唯一尝到的酸涩和失意就是在感情上。 那时他不明白,而现在他要大胆地向她走过去,要破门而入向她宣告。 肖奈料想到他到魔都后李涟漪会对他的避之不及,过去他很少做悲观的假设,毕竟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可现在,他方方面面准备着,想让李涟漪接受他。 告诉爸妈的时候,肖教授把嘴张大,林琼玉显得淡定,她觉得喜欢小涟漪是很正常的事,她也喜欢,就是跟她儿子的喜欢不太一样。 涟漪喜欢她儿子,那倒是没关系,可林琼玉见过沈翊,知道李涟漪喜欢一个人时是什么样子。 所以她难得打击了一下她儿子,“儿子,你喜欢涟漪,但涟漪不喜欢你。” 肖奈肯定道:“我会让涟漪喜欢我的。” 肖教授也同意,“男未婚,女未嫁,涟漪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感情这事情可以培养嘛。” 林琼玉看肖奈难免挑剔起来,“小奈,我是你妈妈,但也是涟漪的林阿姨,你要是让我跟涟漪生分了,那我们私下再做母子。” 肖奈:...... 肖奈做好了所有准备,可一通电话打乱了他的计划。 “肖奈,我姐不见了。” 他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叫不见了,李忆南少见地带了一些哭腔,肖奈也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用极为冷静的声调,让李忆南把来龙去脉讲清楚,好在李忆南虽然慌神,可逻辑清晰。 到了魔都,肖奈就往李忆南所在的市局赶,起飞前他和李忆南通过电话,案情似乎有了新进展。 失踪的人不止李涟漪一个。 第30章 猎罪图鉴+微微一笑(三十) 市局群英荟萃,沈翊这个画像师暂时派不上用场,讨论案情时就在一边认真听着,试图找到一些线索。 目前已经确定是团伙作案,各有分工,在受害者之一的失踪路径里发现了使用过的违禁药物,或与境外有所关联。 门被推开,市局支队的李队长推开门玻璃门进来,是一个脸上不怒自威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干了二十几年的刑警,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案子,这么猖狂的还是第一次。 “又有一个受害者家属报案,虽然不是什么网红,但最近在网络上活跃,吸引了不少人。” 不少人再次帮着分发资料,手底下已经有几张之前受害者的材料,拿到资料的杜城刚瞟了一眼照片,皱着眉有点眼熟,还没把视线转到名字上。 旁边一声巨响,沈翊蹭得一下从椅子上起来,地面摩擦出刺耳挠人的声音。 “沈翊?”杜城疑惑,“你怎么了?” 沈翊没办法冷静,手里握着资料,眼神落在照片上,纸张都被捏得皱巴。 杜城看出沈翊的不对劲,等其他人视线投来的时候,他就拉着沈翊出了会议室。 “不好意思,你们继续,我同事最近压力太大了。” 来到偏僻的角落,沈翊仍然没有好转,面色凝重。 “你到底怎么了?”杜城难免担心。 他看着沈翊握在手里的资料,不顾沈翊的躲避强硬地抢了过来,拿起来竖在脸边。 “你认识这个受害者。”杜城几乎是肯定。 沈翊已经开始思考李涟漪的安危了,心里没由来的慌乱,市局不乏有侧写师,描绘出的结果是嫌疑人是一个反社会的团伙,高智商犯罪,有极高的反侦察意识。 这么做的原因,或许只是因为好玩,想要收到关注。 受害者落到他们手里,要么被圈养起来,起到一个观赏的作用,要么就跟斗兽场一样,相互残杀,仍然起到一个观赏的作用。 游戏人间,那些人真把人生当游戏。 杜城越看越眼熟,“这不是修文物那个吗?她算网红吗?” 反应过来沈翊最近的种种不对劲,杜城凝眉看向沈翊,“你是不是认识她?”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沈翊不停地在心中默念,自从师父许意多去世以来,他很少有这么冲动的时候了。 一直以来,他都是作为一个旁观者,观察嫌疑人、受害者,以客观专业的态度画出画像。 现在他必须沉下心来,必须保持理智。 沈翊闭上眼睛,沉沉呼出一口气,轻轻点头。 杜城严肃起来,“什么关系?” “...前...女友。” “难怪你之前还看她的直播切片,我寻思根本看不到人脸,就算人好看也看不到,你图啥。”杜城咂咂嘴,谁能想沈翊竟然有个前女友,还跟这起案件有了关联。 杜城有些犯难,“沈翊,这个案子你需要回避。” 跟受害者存在过往感情经历,易产生主观偏向,而沈翊又是负责案件的画像师,必须保持绝对是中立。 “我不会影响工作。”沈翊抬眼,语气坚定,镜片下的一双眼睛固执地看着杜城。 沈翊在杜城这里是有前科的,他可记得沈翊在其师父的案子里扛着一幅去找嫌疑人,差点被持刀的嫌疑人捅,还好前去抓捕的他及时赶到,不然凭沈翊这个小身板,后果不堪设想。 就刚刚沈翊那个状态,让他怎么相信他不会感情用事。 最后杜城叹口气,“报告要如实打上去,不过身为带队的队长,我会争取让你留下。” 沈翊松口气,“谢谢。” 杜城拍两下沈翊的肩膀,“走吧,写报告,会议室也没线索,让蒋峰李晗守着。” 收到报告后的李队长看到时间是七年前,还是刚上大学谈的恋爱,分手也是好聚好散因为各自发展方向不同,况且沈翊的能力不俗,还有杜城做担保,就让沈翊留在队里继续工作。 沈翊也一切如常。 下班时,沈翊几人出了警局,都面色不佳,时间一天天过去,受害者的生命似乎也在看不见中一天天流逝。 李忆南守在外面,李涟漪失踪两天了,警方通知她这起案件跟最近几起网红失踪案并案,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 李忆南脑子乱麻了,跟一个游魂一样,坐在市局最近的公交站座椅上,看着车来车往。 沈翊坐在副驾驶,后面的蒋峰和李晗说着今天从会议里拼凑出信息。 “所有监控全部出bug,还是整时整点的时间段,一看对面就有高技术的黑客,可都查不到Ip,太狂妄了。” 李晗气愤地嚼着面包。 蒋峰给李晗递水,“都敢明目张胆绑人了,怎么可能不狂妄,会不会是人口贩卖,受害者长得都挺漂亮的。” 开车的杜城看一眼看着视线明显投向窗外的沈翊,轻咳一声,“都下班,明天再谈。” “停车!” 路过一个公交站台时,沈翊突然喊了一声,杜城下意识踩一脚刹车。 车还没停稳,沈翊就往回跑,杜城停好车赶紧下车去追。 他再信沈翊的话,他就是狗。 什么已经放下了,什么好聚好散,只是震惊而已,毕竟在一起过,希望对方对得好...搁他这儿谎话对对碰呢! 大马路上发什么疯啊! 李忆南还在想着要不要利用网络舆论,却又担心逼得绑匪撕票,舆论好像都是被压制着的。 一个跑来的人停在她面前,气息不匀开口,“李忆南。” 李忆南这才抬起头,看见眼前人瞪大了眼睛,虽然她只见过这人几次,第一次是在庆大附中,后面几次是李涟漪上了大学后,她偶尔去找李涟漪听宋娥的话劝说李涟漪回家。 而沈翊往往站在不远处。 眼前人变化很大,光这发型和穿搭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这周身的气度都不一样,以前是桀骜不驯的青年画家,现在像个语文老师。 李忆南有些不敢认,“沈翊?” 沈翊点点头,“是我。涟漪的事,我知道了。具体细节,劳烦你告诉我。” 第31章 猎罪图鉴+微微一笑(三十一) 遇到沈翊后,李忆南得知沈翊现在成了一名警察,还负责这起案件的画像,按照沈翊请求,她把沈翊带到了李涟漪可能失踪的路途。 就是李涟漪从博物馆回家那一路,当时李涟漪失踪时小电驴就停在路上,李忆南找人的路上还看见了,因此更着急了。 梧桐树铺陈在道路两旁,杜城带着蒋峰去周围查看有没有残留的线索。沈翊又跟着李忆南往博物馆的方向走,留意着路途中的摄像头。 “这些摄像头在当天都出故障了?”沈翊问李晗。 李晗点点头,“被攻击了。” 吴梦和王明收到了李忆南的电话,出了博物馆来接她。 吴梦还以为是李涟漪有什么消息了,激动地问,“李老师有消息?” 李忆南摇摇头,转头给两人介绍沈翊和李晗的身份。 吴梦和王明又说了一遍当天晚上的整个过程。 “早知道李老师会失踪,当时就该等着她一起走。”吴梦吸吸鼻子,无比后悔。 沈翊垂着眸,“你们直播到了几点?” 王明回忆了一下,“半夜,当时是最后一批,李老师第二天就可以不用来上班了,我们住得远,她就让我们先回去,她一个人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 因为李涟漪并不像其他受害者那样,是体量较大的网红,也没有社媒账号,今天将这起失踪案并案,但更多注意力是放在调查隔壁区的一起失踪案上。 沈翊想到什么,看向王明,“你们能查到直播的访客记录吗?” 王明将那场直播的所有在线,包括访客全部截了出来,足足有五万人左右。 李晗压力山大,“这些人都不睡觉的吗?” 吴梦结结巴巴补充,“我们最近转成助眠主播了,他们说刷子扫文物的声音助眠。” 这是重点吗? 五万个人,挨个排除吗?就算采取一些科技手段,那也得看上好久,还不能保证正确,万一把嫌疑人筛出去了,就白费时间了。 而且,这还不合规。 李忆南接收到了截图,她也可以动用一些私人力量查一查。 “沈翊,我们发现了一个死角的旧监控。” 沈翊接到了杜城的电话,又带着大伙往杜城说的赶。 这处监控是私人监控,因为过去入室盗窃频发,业主又在一个不高的楼层,于是在空调外机的上方安装了一个摄像头。 杜城正敲门跟人商议,可业主不太配合,不想给自己家惹麻烦 李忆南风风火火来了,一来就开价,“一万,把前天的监控视频给我。” 杜城又被李忆南的财大气粗震惊到,一万当然不算什么,后来李忆南加价到了十万,想要整个内存条。 看完监控众人无比失望,画质糊得跟马赛克一样,放大后更是不能看。 要不是时间晚,李涟漪骑着小电驴,李忆南都认不出来哪一个是路过的李涟漪。 “小电驴没电了,她推着走了一段,然后才走到了刚才车停的位置。沈翊?” 杜城看向沈翊,发现沈翊在一张张截下那个时间段路过的模糊人影。 他诧异,“这都能画?” 画出来,或许可以找到经常出现在附近的人。 毕竟能从李涟漪回家途中进行精准绑架的人,肯定没少踩点。 沈翊点点头,会有一些难度,但也不是不能画。 李忆南的压力有点大,她姐的前男友,现追求者,齐聚一堂,各忙各的,只能听见纸页翻飞的声音。 在李忆南带着沈翊等人回家时,肖奈就等在了门前。 一番了解情况后,肖奈拿着电脑,和同负责技术的李晗在一张桌子,而沈翊在另一张,桌上堆满了纸张,旁边还有一个时而震惊时而疑惑的杜城,蒋峰是那个打杂的。 而李忆南正襟危坐在平时李涟漪最爱躺的沙发上,在心里祈祷着李涟漪的安危。 - 李涟漪是在要摇晃昏暗的空间里醒过来的,醒来后发现自己手脚被绑着,周身无力。 她记得当时她把车停在了路上,准备走回家,还没走多久,突然闻到一股味道,略微带着一点甜。 而后视线里出现一个戴着口罩的人,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就失去了意识。 现在绑架都这么明目张胆了? 直到她被提溜出来,李涟漪才发现她现在在海上,准备靠岸了。 她说不出现在是什么心情,根据岛上的电线杆判断她现在应该还在国内。 无比配合,李涟漪老老实实地跟着押送她的人走。 眼前的楼房很多破旧,像是被废弃的危房群,人给她松了绑就把她丢进里面。 她看了一下到处都是摄像头,看着还很高级。 简单逛了一下,她发现分区很明显,还有补给的区域,跟玩游戏一样,最大的问题是她在里面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人。 头顶的监控器突然发出声音,冰冷机械的电子男音,“七号,请在半小时内,找到所属安全区域。” 李涟漪除去知道自己被绑架了,除此之外一无所知,但为了安全考虑,她决定先照做。 她不紧不慢地找着,直到发现了标有数字七的区域。 “距离此次任务结束,还有五分钟。” 依旧是那道不带感情色彩的声音。 李涟漪迈步过去,在距离那条画出的白线只有一步之遥时,她停下了脚步。 现在她有些好奇,不完成任务又会怎样。 一路过来,她已经确定自己的生命安全能够得到暂时的保障。 她在国外的时候听说过这种事情,孤岛游戏之类的,起初还以为只是一个故事,但后来从她意大利本地朋友那里得知这是真实的。 虽然意外,但还在接受范围内,毕竟意大利的黑手党很出名。 总有些事情,是人被动接受,即便不符合价值观。 “倒计时一分钟。” 李涟漪目光凌凌,看着最近的摄像头,随着倒数的声音,她越发警惕。 “十九八...” “三” “二” “一” 倒数结束,没有发生任何事,李涟漪往外看以为会有人来. 刚把头偏一下,一股电流忽然从手臂窜上了身体,她浑身一软趴了下去。 第32章 猎罪图鉴+微微一笑(三十二) 李涟漪再次醒来,人已经在标注的范围内,天黑了下来,四周静悄悄的,她在身上摸索着,果然在臂膀位置摸索到一小片硬硬的东西,像是芯片嵌进了皮肤。 这算什么,科技照进现实? 李涟漪现在更是不敢轻举妄动了,这次是被电晕了,下次是不是就可以直接给她电得心脏停摆。 靠着硬邦邦的墙面,李涟漪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谁盯上了她,把她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岛上,她生平与人为善,从不与人交恶...或许... 但也没有让人恨她恨到这个地步吧。 监视器闪着幽幽的红光,黑暗中显得尤为刺眼醒目,黑漆漆的海浪拍打着海岛四周,在岛上的某个位置,不同于废弃楼宇的破烂,一座别墅矗立在海岛的另一边。 别墅内部,装修精致,不少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忙忙碌碌走走停停,像是在进行什么严密的工作。 一名工作人员步入其中一间屋子里,入眼的开阔大屏上放映着七号区域里李涟漪淡定靠墙的样子。 中心位置有一个男人,周围的忙碌仿佛与他无关,他坐在老板椅子上,长相颇具异域风情,蜷曲的黑色半长发,那双透绿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监控里的李涟漪。 修长的指节轻轻握住红酒杯,整个人好像艺术史上的雕塑走进现实,极具腔调的意大利语从口中流出。 “莉娅,果然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李涟漪在意大利的别名就叫莉娅。 - 肖奈和李晗筛选出了几个账号,沈翊也画出了所有过路人的肖像,找到一个经常出现的脸。 拿肖像和肖奈这边的结果对比。 李晗简直不敢看,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会看着人黑别人的数据库,兴奋和道德在打架,她选择转头闭眼不看,掩耳盗铃。 经过比对,确定了一个中年男人,几人确信他和这起案件有关。 通过科技,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具体位置,可问题是该怎么把这个作为线索上报。 李忆南灵感一闪,第二天就去说发现了新线索,一问线索怎么来的,她说是她姐托梦给她的。 ...... 这个事情也不是没有记录,众人看向李忆南的目光中都透着几分同情。 李忆南一出大门,眼泪向上一擦,往群里通知任务完成。 中年男人落网,经过一番审讯,发现他是个偷电瓶的。 可李涟漪是骑了一段距离小电驴才没电的,杜城一问,这人偷电瓶,是拿不好的电瓶换掉好的电瓶,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当事人只会以为是电瓶坏了,不会报案。 “你守在直播间是怎么回事?”杜城目光压迫性地看着对方。 果然对面出现眼神闪躲,杜城再次追问,运用一些审讯技巧,才从男人嘴里套路出。 原来,这个男人在网上还有兼职,兼职偷电瓶,这个服务只负责同城,是极为小众的服务。 只要交钱,他就能帮助客户偷对方讨厌的人的电瓶,长时间影响对方上下班心情,其中不限于同事、领导等,当然领导一般都开车。 杜城都快气笑了,“大城市果然机会多啊,收钱偷电瓶。” “那是谁让你偷的这台电瓶车的电瓶。”杜城丢下一张照片。 出了审讯室,杜城拿着线索出来,沈翊刚刚在单相玻璃后面听了全程。 是一个网友联系的这位嫌疑人,目前嫌疑人的手机作为证据保存了。 通过技术手段查询,果然那位网友的Ip没有归属地,还是一个新号码。 对方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每一步都是奔着完美犯罪去的,就这么小众的职业都能被对方找到,并纳入绑架的一环,环环相扣,等着人落入陷阱。 沈翊捏着眉心,线索又断了。 李忆南看着一个两个的黑眼圈拖在地上,劝说道:“你们先休息一下吧。” 她回到沙发上,打开电脑,在外网搜寻着相关的新闻,既然与境外组织相关,说不定外面会有一些消息。 几天她都没有查到相关信息,李忆南干脆就在她流量还不错,读者遍布世界的小说下面求助,因为李涟漪的失踪,她断更好几天,下面的读者吵得很厉害。 李忆南好几天睡得不踏实,只敢眯着眼睛睡一会儿,虽然她借口说梦到了李涟漪,可她是真怕梦到李涟漪。 现在,或许下落不明才是最好的消息。 李忆南再次惊醒,扶着昏昏沉沉的脑子,肖奈似乎和那个Ip杠上了,想要扒出对方的Ip,而沈翊则是反复看着偷电瓶嫌疑人的聊天记录,像是要从字里行间感知绑架犯的外貌。 旁边的沙发上四仰八叉,是熬不住的杜城他们。 她晃晃脑袋,看向面前亮着的电脑屏幕,眼神刚恢复清明,看清了读者们的热心回复,最有信息量的那条被顶了上来。 是一个意大利的读者。 李忆南惊讶起身,“你们快来看!” 据这位意大利网友的现身说法,她的堂姐在四年前是小有名气一位网红,后被绑架走参加了什么游戏,又突然出现在街头,神志不清,现在还在接受精神治疗。 意识不清,却一直说着什么她要退出游戏之类,还说她身上被植入了芯片。 其他人一直以为她疯了,可网友却不这么觉得。 因为她亲眼看见了堂姐手机里弹出的邀请,是在点击进入一款普通的社交媒体app时弹出的,很华丽的邀请,占满整个屏幕,让人以为只是一个调查。 “desideri diventare milionario? Unisciti a questo gioco, ti va di partecipare?” 翻译过来就是。 “你渴望成为百万富翁吗?加入这场游戏,你愿意参与吗?” 当时只以为是玩笑,她的堂姐玩笑一般点击了确认,弹窗消失,跳转进入软件。 就像跳过广告一样,没有任何人在意,直到她的堂姐失踪,她才想起。 而后来,她堂姐的账户里真的多出了一笔不知来源的货币,价值百万。 “其他失踪的网红会不会也收到了邀请,以为是玩笑?”李忆南说着,她觉得她姐李涟漪是不会点什么乱七八糟的广告的。 她们根本不缺钱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