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女帝,清廷覆灭》
第1章 穿越了
1740年的某天,周晓茫然的坐在海边,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记得自己骑着小电驴过马路,被渣土车给撞飞,飞了至少有20米远,小电驴的零件散落一地。
等自己落地的瞬间听见系统正在激活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等自己醒来就在这个地方。
周晓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发现自己的零件都还在,衣服啊裤子什么的都好好的,看这样子没有遇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太阳高照,天气非常热,周晓已是汗水湿透了衣裳。她站在沙滩边,热浪滚滚而来,让人有些窒息。
阳光反射在海面上,闪闪发光,刺痛人的双眼。
这里空气清新,蓝天白云,一望无际的大海,海滩上还有螃蟹等小动物。
周晓作为21世纪的社畜,可搞不定这些小动物,而且没有火,捉来也不知道怎么吃。
脑海中的系统还在激活中。
“统子,在吗?”
“在的宿主。”声音响起。
周晓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我又在什么地方?”
那个声音回答:“宿主,我现在也不知道,等系统激活了就能知道。”
周晓仰头望天,心里忍不住抱怨自己真是个倒霉蛋。
她找了一棵树坐下,静静地等待着。
身边没有喧嚣的声音,只有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这让她感到一种奇特的宁静。
她独自坐在那里发呆,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回到原来的世界。
这种未知的感觉让她感到一丝恐惧,但她努力保持冷静,相信一切都会有所转机。
周晓坐了一会,问道:“我的新手礼包呢?”
那个声音回答:“唉……嘿……系统正在激活,繁忙中……”
周晓心中有些不满,但在这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她只能选择耐心等待系统的激活。
夏日炎炎,她身着轻薄的白色衬衫和紧身牛仔裤,若是冬天,不是被饿死,就是被冻死。
周晓疲惫地坐在树下的阴凉处,背靠着大树,感觉浑身无力。
周围没有河流或湖泊,使得饮水和食物成为了迫在眉睫的问题。
天气异常炎热,没有空调和wIFI的环境让她感到无比煎熬。
抬头看着天空中炙热的太阳,她无法确定现在是上午还是下午。
对于一个没有野外生存经验的女人来说,这让她感到更加无助和恐慌。
周晓早就是汗流浃背,上身穿的衬衫已被汗水湿透,诱人娇躯若隐若现。
若是有其他人在只怕会大饱眼福,但现在的这里显然没有什么人,只能给这些小动物们看个够了。
也不知道这些小动物能不能欣赏雌性两脚兽的诱人身姿。
躺在树下至少能遮阴,还能保存体力,到处乱跑浪费体力,还不知道会遇见什么。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在这个环境可没有自保能力。
考虑到自身情况,周晓心想干脆睡一觉,睡着了就感觉不到饿,也感觉不到渴。
而且系统也说过,大概还有3、4个小时就能使用,睡一觉刚刚好。
……
“滴,系统已激活,请宿主查看面板并阅读使用指南。”
周晓一觉醒来就听见系统的声音,急忙在脑海中打开系统,了解系统功能。
这时,周晓感觉自己饥肠辘辘,口干舌燥,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天气又格外炎热。
嘴唇已经干裂,身体虚弱无力,感觉自己快要不行了。
她向系统恳求道:“统子,能不能给口水我喝?我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系统回答道:“宿主,您可以先兑换一瓶矿泉水。”
周晓疑惑地问:“怎么兑换?”
“滴!恭喜宿主兑换一瓶矿泉水,消耗系统点1点,由于宿主暂时没有系统点,系统将暂时垫付,等宿主赚到系统点后自动归还,还要加上利息哦,宿主。”
周晓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拿着手中的矿泉水,瓶身已经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烫。
她用力拧开了瓶盖,瓶口对着嘴巴,大口大口地喝着,每一口都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水珠从她的嘴角滑落,湿透了她的衣服,让她感到凉爽而舒适。
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露出了满足和愉悦的表情。
在经历了长时间的口渴和疲劳之后,终于能够喝到清甜可口的矿泉水,让她重新感受到了生命的美好。
周晓感到身体恢复了活力,虽然仍然饥饿,但喝了矿泉水后她心满意足。
她决定先弄清楚现在的时间和地点。
“统子,现在是什么时候?”周晓问道。
“宿主,现在是平行宇宙的1740年1月20日。”系统回答道。
“意思是这里不是地球?”周晓疑惑地说道。
“这里是地球啊,但不是你老家的地球,而是平行宇宙的地球。”系统解释道。
“那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呢?还能回去吗?”周晓继续追问。
“关于你怎么过来的这个事情,受到……影响,然后……阿爸阿爸阿爸……解释清楚了吗?宿主。”系统的回答有些含糊不清。
“阿爸……阿爸……阿爸。”周晓叹了口气,听不懂,这理论过于复杂。
她决定先安心生存下去,想办法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找到食物和水源。
不过,她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统子,你这不对吧,这么热的天你说是1月20号?”周晓质疑道。
“对啊,宿主,这是在南半球啊。”系统回答道。
“南半球??具体什么位置。”周晓继续询问。
“嗯……我看看……在澳洲的东南部,大约位于你来这之前的堪培拉附近。”
“……好吧。”希望能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找到生存的方法。
周晓发现,该系统好像没有名字。
就叫系统,这就有点无语,人家的系统好歹都有个名吧,我这个咋回事呢,不会是别人不要的吧。
这个系统功能很简单,可以在上面买东西,小到粮食种子,大到军舰都有卖。
但都需要一个叫资源点的东西才能购买,周晓一看自己的余额:0.00。
“统子,我的新手大礼包呢?”
“宿主,我还在找呢。”
这系统对业务不是很熟悉,周晓吐槽道。
“滴,你的新手大礼包已送达,请注意查收,记得五星好评哦!”
看来活下去是没什么问题,周晓急忙打开新手大礼包,看看里面是啥。
“滴,新手大礼包开启。”
“恭喜宿主获得步兵200人,每个步兵配置栓动式步枪一把,子弹200发,刺刀一把,军服6套,对应春秋季、夏季、冬季各两套,军靴两双,防刺服一套,军用背包一个,过滤嘴香烟一包,燧石打火机一个,暂时存放在系统空间里。”
“恭喜宿主获得大米10吨,暂时存放在系统空间里,已用袋子装好。”
“恭喜宿主获得淡水15吨,暂时存放在系统空间里,已用木桶装好。”
“恭喜宿主获得栓动式步枪一把,弹夹可装填7发子弹,子弹200发,左轮手枪一把,子弹200发,女士军官服装6套,暂时存放在系统空间里。”
“恭喜宿主获得资源点1000点。”
“请宿主指定200名步兵的具现地点。”
“什么地方都可以吗?统子。”
“这不行哦,只能是以宿主为中心的1公里范围内。”
周晓还以为哪里都可以呢,不就可以作弊?
千里之外直接具现士兵,砍了敌人老大的狗头,那还不简简单单。
想到自己一个女子,这些士兵不听指挥怎么办,那不是要遭殃,然后被米西米西……
毕竟这些大头兵都是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于是问道:“这些士兵会听我指挥吗,他们忠诚吗?”
“宿主放心,系统出来的士兵都是百分之百忠诚于宿主的,宿主可以放心使用。”
“那他们是克隆人吗,他们和现实世界的人一样吗?”
“嗯,他们都是系统克隆的人,具现出来后就和这个世界的普通人一样了,同样也会生老病死,他们也是需要结婚生子的,这点还需要宿主合理安排才行。”系统回答道:“他们都被系统灌输了对宿主的忠诚以及作为士兵的技战术技能,并且在克隆的时候还给他们灌输了几十上百场的战斗经验,如果这能称为战场经验的话。”
“这……”周晓感觉系统的介绍有问题,于是问道:“你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们都被灌输了百战余生的战斗经验,很牛逼的。”
“是吗,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哟。”
“好吧,意思是这些士兵都有各自的技能能在战场上保存自己。”
“你这tm不会都是逃兵吧!”
“咳……咳……这叫战略转进,称为战术指导也是可以地。”
“什么跟什么啊,这能行?”
“管理员不是都说过人存地失,人地皆存,人失地存,人地皆失吗。”
“是这样吗?”周晓对军事一窍不通,感觉系统说的很有道理。
“哎呀,肯定没问题的,统子我难不成还会坑宿主吗。”
“而且宿主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代,西方那些国家都还在用燧发枪,咱们这武器相对于现在那就是降维打击。”
“……”
周晓感觉这统子多少有点问题,理论一套一套的,不是说人工智障都很傻吗,怎么比自己还会说啊。
周晓感觉自己又渴又饿,还是赶紧把士兵召唤出来生火做饭,免得自己被饿死。
便直接在自己身边把200个步兵给具现了出来,只见一道白色的光芒闪过,200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已经出现在周晓身边。
“报告指挥官,第一步兵队200人已全部集合到位。”其中一名士兵向周晓报告。
这些士兵看起来有些散漫,他们三五成群地站着或坐着,毫无组织纪律性。
他们的气质有些像王师大兵,都是些兵油子。
一看就是那种喜欢调戏良家少妇的样子,毫无顾忌地说着一些少儿不宜的话。
周晓看着这些士兵,心里有些不满。
第2章 现在是乾隆时期
周晓从系统空间里面取出一些大米、水,她本来想在系统商城里面购买一些肉的,但现在队伍才开张,而且还没有找到稳定的系统点来源。
为以防万一,系统送的系统点可是能保命的,所以就放弃了购买肉的打算,心想:“几天不吃肉应该没问题吧。”
然后安排士兵生火做饭,还好,这些士兵每人都配有一个燧石打火机,木材的话可以去砍树,或者捡一些树枝就行。
取出物资后周晓先自己喝了一大口水,然后就招呼士兵做饭。
这些士兵在周晓面前争论不休,谁也不愿意去做饭,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谁也不服谁,周晓对人事安排这些也基本上是两眼一抹黑,八窍已通七窍,一窍不通。
而且这些士兵都是被系统灌输了丰富作战经验的老兵,俗称兵油子,他们自己也知道在那里争论不休是无法完成指挥官的任务的,这事总要有人去做才行,所以最后他们决定以抽签的形式选人,砍柴的砍柴,生火的生火,嗯……岁月静好。
周晓现在可没心情管这些,她正在研究系统。
宿主:周晓
性别:女
年龄:25岁
系统点:990.00(自动扣除欠账1系统点以及利息9系统点。)
领地范围:4平方公里
人口:0个
可购买货物:宿主自行前往系统商城查看
升级系统需要领地范围、人口及科技达到一定标准,系统升级后能够购买的物资将增加
整个系统界面干净整洁。
周晓打开系统商城看了看,生活物资不贵,武器什么的有一点小贵,再看一下系统点的获得,发现系统点只能用各种矿石、白银、黄金、玉石、古董等兑换,兑换比例还不错。
“统子,现在这个时候对应中原是什么时期?”周晓作为九漏鱼,历史什么的只记得一些大的事件,其他的就已全部还给老师。
“宿主,现在的中原是乾隆5年。”系统回答道。
“那现在是我大清的时代?”周晓继续问道。
“是的,宿主。”系统确认道。
“那个有和珅、纪晓岚的乾隆皇帝?叫爱新觉罗?后面是什么?”周晓问道。
“爱新觉罗·弘历。”系统回答道。
周晓默然无语,我大清这‘辉煌’的朝代她还是知道那么一点点的,大概还等个一百来年,鸦片战争、第二次鸦片战争、太平天国起义、义和团、八国联军侵华、甲午战争等,周晓觉得肝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统子,你说我能去推翻我大清吗?会对我来之前的世界造成影响吗?”周晓问道。
“宿主,你只会对现在的平行宇宙造成影响,不会对你原来的世界造成任何影响,而且经过统子我的一番操作,你已经完全融入这个世界,干什么都行,放心吧!”系统回答道。
“咳……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穿清不造反……咳……”周晓一边咳嗽一边说道。
“那啥套电钻?”系统有些疑惑地问道。
“啊,对对。”
“那宿主你是决定了要去推翻我大清吗?”系统问道。
“本来是没这个想法的,这不是有你吗,哈哈!那你觉得能行吗?”周晓问道。
“统子我是会给宿主全力支持的!至于宿主干的事能不能成,这就要看宿主自己的操作。”系统回答道。
(pS:以下是一些乾隆时期文字狱的介绍,可以选择跳过,对后续剧情不影响。)
这个时候的我大清早就开始了愚民政策,大兴文字狱,文字狱在乾隆时期达到巅峰。
古代很多朝代都有文字狱,但我大清的文字狱数量之多、受牵连的人数之广、持续时间之长、处罚力度之重、均居历代朝代之首。
我大清的文字狱,摧残人才、禁锢思想、堵塞言路。
更是造成了巨大的社会心理紧张,使得广大知识分子在思想上自我压抑与自我审查。
严重阻碍了文化的发展与社会的进步,是近代中原落后的重要原因之一。
我大清的文字狱主要发生在康熙、雍正、乾隆三朝,尤其是乾隆朝,文字狱的数量达到巅峰,高达130多起。
乾隆统治时期,是康乾盛世的顶峰,其统治日趋稳固,已经不同于顺治、康熙、雍正统治时期了。
如果说顺治、康熙搞文字狱是因为立国之日尚浅,需要通过这种办法来稳固统治。
雍正是因为登基后,皇位不稳,为了打击政治对手、巩固皇位,才这么做的。这还都能想得通。
但是乾隆上台的时候,大清立国已有百年,天下安定,自己的皇位也没受到威胁。
从直觉出发,会认为朝廷对于舆论的控制应该会更松一些呀。
可实际的情况却是,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日趋严密,文字狱的种类与数量居清代诸帝之首,为啥会这样呢?乾隆为啥要大搞文字狱呢?
从元代的历史可以看出来,当蒙古人势力越强,政局越稳,对汉人、南人的防范也越严。
可见有时候各种禁制措施的实行,是取决于有没有能力去执行。
正因为天下太平,更方便把网收紧。
反正我统治稳固了,我不再需要和其他人妥协了,也不用装样子了,我想干啥就干啥,别人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除此之外,还和乾隆皇帝个人有很大的关系,在我大清这种君主专制达到顶峰的时代,皇帝个人的思想对全国政策的影响是具有直接和重大影响的。
所谓:一言倾天下。
那些认为古代的皇帝全都是一个人说了算,大权独揽,事必躬亲,想干啥就干啥,这个是不符合实际情况的。古代帝制有2000多年,不同时期是不一样的。
东汉中后期,皇帝年幼,外戚与宦官交替掌权。东晋时期,门阀政治,世家大族实力强大。
隋唐时期,中央实行三省六部制,在制度上对皇权形成了制约。
宋朝时期,号称“士大夫与皇帝共治天下”,士大夫集团崛起。
在这些朝代里,外戚、宦官、世家大族、士大夫等或多或少都会对皇权形成制约,皇帝是无法随心所欲的。
但是到了我大清朝乾隆统治时期,在经过之前几代皇帝的努力集权,此时君主专制已达顶峰,能限制皇权的东西已经很少了。
皇帝个人对于全国的治理、对政策的影响更是达到了一个空前的程度。
连乾隆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乾隆在养心殿东阁挂上了他亲笔写的康熙皇帝圣训,开头便是:“天下之治乱休咎,皆系于人主之一身一心。”
那乾隆皇帝个人的思想倾向到底是啥呢?
乾隆对儒家的纲常伦教表现出了异常的坚守,一切不符合儒家正统思想的思想、行为,他都不喜欢,他都要禁止。
所以当时如果有人批评圣贤的话,就有可能会被判有罪。
事实上,乾隆自己就经常批评古书、圣贤,但是他批评,那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乾隆希望以君道兼师道,君师合一。
皇帝不仅是天下人的君主,处理国家大事,也是天下人的老师,负责教化万民。
因此,国家要垄断知识与文化,要为文化订立标准,文化的好与坏由国家来决定,或者说由皇帝来决定,皇帝的标准就是天下臣民、思想文化评判的标准。
既然如此的话,乾隆怎么可能会允许民间有自由言论的存在呢?那还不是但凡不符合我的标准的,全都要禁掉、毁掉吗?
乾隆对于忠诚特别看重。在儒家文化中,忠君只是其中一部分,不是全部。
但是乾隆却着力宣传君臣关系、忠君文化,在乾隆朝大臣的谥号里带有“忠”字的特别多,乾隆还把关羽的谥号由“壮缪”改为了“忠义”。
乾隆如此宣扬忠君文化,其实就是在弱化民众的反抗意识、培养奴才。
而同时期的欧洲呢?启蒙运动正在兴起,他们批判专制王权与教权,提倡自由、民主、平等,解放人们思想。
他们在全世界殖民、建立定居点、拓展生存空间、掠夺财富。
周晓的历史很渣,但清末一系列丧权辱国条约的签订,割地、赔款大概还是知道的,那个时期普通百姓像猪狗一样生活,犹如人间地狱一般,暗无天日。
这些外来的统治者根本没把百姓当人看,全都当做是奴才和人形畜生。
第3章 到达目的地
两小时后,饭已煮好,没有肉,系统商城里肉并不贵,但周晓觉得这才第一天,这系统点还是要省点用才行。
毕竟兑换系统点目前看只能用矿产资源才行,这地方有没有矿产都不知道。
饱饱的吃了一顿干饭,感觉舒服很多,这些大兵一直在那里吵闹得不行,吵的周晓一阵头大。
还是要有人管理才行,自己没当过兵,就读大学的时候军训过,什么都不懂,干脆直接在队伍里面选几个人当队长,再把这200人分一下。
周晓决定把大兵们细分一下,便于管理。
每10人为一班,每3班为一排,每3排为一连,一个连就有90人,还剩下2个班,这2个班一个班作为自己的护卫班并顺带传达命令。
系统并没有可以隔空传达命令的功能,在这个交通靠走,通信靠吼的年代,传令兵不能少。
另一个班作为机动班,主要干一些侦查、探路、情报等工作,然后队伍的名字就没有怎么考虑,直接就以1班、2班、1连、2连称呼。
周晓并不知道大兵的具体情况,在把这些士兵召唤出来后,他们就和这个时代的普通人一样,系统那里也没有这些已经召唤出来的士兵的信息,这些信息已经被系统删除了。
但这些士兵都是些老兵,而且级别也都一样,没法评估谁更厉害,谁更适合当将官,既然这样,就没有什么可以纠结,直接随机指派,周晓先是点了一个大兵:“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三。”张三自我介绍道。
“好,那你就是护卫班班长,任务就是保护本小姐的安全和传达命令。”周晓命令道。
“遵命,指挥官!”张三敬礼表示服从。
周晓又挑选了几个大兵,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王二。”对方回答道。
“你叫什么?”她又问另一个人。
“麻子。”
“麻子?这是你大名还是小名啊?”周晓疑惑地问道。
“是我的大名,指挥官。”麻子回答道。
“那你怎么叫这个名字?”周晓继续追问。
“我姓麻,然后我老爹说我是人中龙凤。”麻子解释道。
“然后这跟你叫麻子有什么关系吗?”周晓不太理解。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康熙不是叫康麻子吗,所以我就叫麻子,指挥官,我这名字是不是很霸气。”麻子自信地说道。
“嗯,非常霸气!”周晓表示赞许。
周晓就把王二和麻子分别任命为1连连长、2连连长,并告诉他们队伍的划分,叫他们自己去选取士兵和副官。
然后周晓随机指定一名士兵任命为机动班班长,机动班班长名叫李四,听到这名字,周晓只能暗自感叹。
一会儿后,队伍划分好了,张三带着护卫班站在周晓身后,周晓命令王二和麻子建立临时定居点,砍伐木材建造房屋和军营。
并且要建立一圈木桩围墙,充当拒马和挡住一些大型动物的骚扰,澳洲这地虽然没有大型肉食性动物,但袋鼠可不少,而且澳洲土着也不少,差不多有70几万人,分布在整个澳洲。
这里的土着虽然没有什么战斗力,还过着刀耕火种的生活,但小心一点没什么大错,毕竟这里人生地不熟。
周晓要求临时定居点不用建太好,然后叫机动班的大兵们出去探查地形,最好能找到河流或湖泊,挑个好位置再建立永久性的定居点。
周晓还想在这附近找找有没有矿石什么的,再去抓土着挖矿,换取系统点。
但找矿石这种技术性的工作,指望这些大头兵肯定是不行的,还好系统商城里面有砖家可以兑换,而且价格也不贵。
“统子,你不送我一张地图吗?”周晓问道。
“考虑到宿主是从零开始,统子我就送你一些地图吧。”系统回答道。
“滴,恭喜宿主获得澳洲矿石分布地图一份。”
“滴,恭喜宿主获得澳洲及远东地区地形图一份。”
“滴,恭喜宿主获得澳洲及远东地区航线图一份。”
这统子还不错,送了这么多地地图,这些地图都是高清地图,上面的各种标注无比清晰。
唯一的缺点就是每种只有一份,现在的周晓可没办法拓印这些地图,主要是手下除了200个大头兵就没什么其他人才:“唉……万事开头难啊……”
周晓看了一下系统免费送的澳洲矿石分布图,发现在后世悉尼位置西北方向大约200公里的位置有一个煤矿。
这个煤矿就是现在的mt ARthUR煤矿,大约有5.91亿吨的煤炭储量,周晓现在的位置距离这个煤矿差不多有300公里左右。
周晓直接将这个煤矿的名字命名为风景煤矿,而煤矿的这个区域同样被命名为风景地区,定居点建好之后再取城市的名称。
按照步兵的行军速度,每天的行军距离也就30公里左右,大概要10天左右才能到达风景煤矿,然而,现在的情况也只能先过去再说。
优先找到矿产资源,获得一个稳定的系统点来源显得格外重要,尤其是事业刚刚起步的时候。
还好,系统的新手大礼包赠送的物资能够满足这些大兵们至少一个月的消耗。
于是周晓命令一个护卫班的士兵作为传令兵出去寻回在外面探查地形的机动班,然后命令停止建设临时定居点。
第二日清晨,周晓命令队伍向风景地区出发。
这些士兵虽然看上去有点不靠谱,但还是能百分百的执行周晓的命令,于是,201人的队伍开始开拔,向着目标前行。
……
10天后,周晓的队伍到达指定地点,行军过程中没有遇见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是这生活就有点一言难尽。
路上遇到很多袋鼠,大兵自发轮班狩猎,捕捉了很多袋鼠。
袋鼠肉的味道和牛肉类似,但口感比牛肉更柴,且具有一点膻味,周晓吃的不是很习惯,创业初期嘛,能节约一点还是要节约的。
到达风景煤矿后,周晓立马在系统商城里面花费50系统点购买了一个煤矿砖家。
砖家名叫柏秋实,按照系统的说法,是个有20年经验的煤矿砖家,可以完成勘察、设计、生产管理、安全管理、工人管理的全能领导型技术骨干。
能够以更快的速度勘察煤矿所在,设计煤矿的开发方式,所设计的开发方式能够适应当前的生产力,也是相当牛逼了,至少比后世的所谓的真正的砖家要务实得多。
达到目的地后周晓给王二、麻子下达建设定居点的命令,这些大头兵虽然是士兵,但一些基本生活常识还是有的,毕竟被系统具现出来的都成为了一个普通人,用木头搭建简易房屋这种工作还是能够胜任的。
队伍有自己的领导还是好很多,周晓只管下达命令,接到命令的王二、麻子会自己安排,不用周晓操心。
在王二、麻子的安排下,180个大头兵没一个偷懒的,全都行动起来,建设定居点。
护卫班一直跟在周晓身边,所谓的天子亲兵,当然不可能去干这种活,机动班跟随柏秋实一起去勘察煤矿。
到了傍晚时分,周晓的寝室已经建好,周晓还让士兵给柏秋实也建了一个简陋的单人寝室。
士兵自己的营房就更加的简陋,一种联排房,有点像现在工地上用钢管和模板搭设的房子,环境肯定是不咋样。
周晓目前对寝室没有什么要求,主要是手头没资源、没人才。
前头行军过程中,晚上一直没睡好,颠沛流离。
作为一个21世纪的女性社畜,晚上睡觉没有床这点是真的很难让人接受,但没办法,当时就只有这个条件。
大兵给周晓建设的寝室是很简陋的,有一个卧室、一个会客厅、一个写字间和一个卫生间。
全是木头做的,屋顶是用木头做的脊梁和檩撑,然后覆盖上树叶,为了防止树叶被风吹走,又没有绳子,只能在树叶上面再压上一些木头。
防水效果应该还可以,只要不下很大的雨,为了防蜘蛛、蛇等毒物,房子的地板是架空的,大概有个1米左右的高度。
房子的一周围绕有一圈的露台,宽度约1.5米,露台边上安装有木头做的栏杆,栏杆高度1米,露台的四个方向都有安装木制楼梯,方便周晓出入。
这几天除了行军、打猎什么事都没干,周晓原计划去训练一下这些士兵。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是懂王,军事这方面一窍不通,而且大兵再怎么说也是“百战余生”的“精英”,只有自己向他们学习的道理。
于是周晓拿着系统送的步枪和手枪在护卫班班长张三的指导下学习射击。
第4章 挖煤、计划抓捕野人
周晓所在的位置位于后世澳洲的新南威尔士州,现在已经被周晓改名为风景地区。
这里的矿产资源丰富,主要有亨特河谷、悉尼盆地、蓝山等处的优质烟煤和巴里尔山区的铅、锌、银矿,以及科巴的铜矿和沿海沙滩的金红石矿等。
在柏秋实这位煤矿砖家的指挥下,大兵们很快便发现了煤矿。
周晓在系统商城里面花费100系统点,兑换100套人工挖煤工具。并命令1连和2连前往煤矿区挖煤。
大兵对这个命令不是很愿意执行,主要是挖煤这个工作太累,对此是怨声载道,一个个都想摸鱼。
周晓现在也没什么办法,问题还是缺少人手,便在系统商城里面兑换500公斤的牛肉,花费10点系统点,这样系统点还剩下830点。
让大兵能够每天吃上一次肉,增强体力,缓解情绪。
大兵挖的煤炭还要运送到定居点,周晓要想把这些煤炭兑换成系统点就必须用身体接触到煤炭才行。
周晓可不想到煤矿去,那个地方尘烟滚滚,人到那里去走一趟,浑身上下都是黑色的粉尘。
那些大兵每天挖矿回来后都是黑的只能看见双眼,如果笑一下还能看见牙齿。
定居点距离煤矿大约3公里左右,没有路,路都是大兵上工的时候踩出来的,要想把挖出来的煤炭运回定居点,还需要一些人力小推车,不然靠大兵徒手搬运,费时费力,效率还极其低下。
周晓在系统商城购买100个人力小推车,就是现在工地上常见的那种小推车,共花费100资源点。
然后又购买100套农业工具,这些农业工具里面包含有铁锹、锄头等,全是钢制的。
用来修整道路刚好能够用上,系统点就还剩下720点。
在定居点、煤矿以及连接定居点与煤矿之间的道路上,已经成为一个大工地。
人手紧缺的状态必须要得到解决才行,于是周晓叫来机动班班长李四,让他出去侦查地形,找到当地野人,抓来做奴隶。
人口太少了,什么都发展不起来,大兵打仗还行,一直让他们干这种苦力活,背叛不至于,但肯定会偷奸耍滑的,效率也不高。
几天后,这个定居点已经像模像样,用木头修建好了几排联排房,这些联排房围着周晓的寝室,以护卫周晓的安全。
定居点的外围用木头做了一圈拒马,可以充当围墙用,以野人的战斗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攻进来,除非上万人的野人不怕死的用人海战术。
联排房的屋顶用木头和树叶遮盖,树叶上面再放上木头,除了周晓的护卫班,所有的大兵都暂时住在这些联排房里面。
周晓的护卫班的房子在周晓寝室的一边,也是集体宿舍,柏秋实的房子在周晓寝室的另一边,这种布局以后发展起来了肯定会改变,暂时就只能这样。
护卫班班长张三对周晓说:“指挥官,抓住了野人,除了让他们去挖矿、修路外,还需要同化他们吗?”
大兵被召唤出来后,周晓并没有要求他们怎么称呼自己,所以大兵对周晓的称呼都各不相同。
有的称呼大小姐、有的称呼指挥官、有的称呼长官、还有称呼元首之类的。
周晓就感觉很离谱,但也没想着统一称呼,毕竟现在的周晓只是一个村长级别的“女皇”,怎么称呼都无所谓。
面对张三的问题,周晓思考了一下,决定向系统询问关于人口计算的问题。
“统子,抓住的野人算我的人口吗?”周晓问道。
“宿主,非中原百姓都只算半个人口。”系统回答道。
“那如果是被同化的野人呢?”周晓继续问道。
“也是只算半个人口。”系统回答道。
听到这个答案,周晓感到有些失望,对张三说道:“那还同化什么,直接扔去修路、挖矿,干到死。”
周晓接着问道:“那如果是中原百姓移民,或者已经移民的后代呢?”
“已经移民的中原百姓三代以内算一个人口,不论这个人是和谁结的婚,其他的都只算半个人口。”系统解释道。
“不管是否已经同化,其他人都只算半个人口?”周晓确认道。
“正确。”系统回答道。
“……”
周晓思考了一下,问张三:“这些野人同化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吗?”
“咳……指挥官,我只是个当兵的,这些问题我不知道。”张三回答道。
周晓感觉很无语,于是回道:“那你问这些干什么?”
“我只是感觉把这些野人教育的像咱们一样,对咱们来说应该是有好处的。”张三解释道。
“怎么教育,我们这里可没有懂双方语言的夫子,而且这些野人不同的部落语言也不相同,部落与部落之间的交流都只能靠手语。”周晓提出了问题。
“指挥官您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张三好奇地问道。
“那是当然,没有人比本小姐更懂野人。”周晓自豪地回答道。
“指挥官您是懂王吗?这么懂。”张三开玩笑地说道。
“什么董王乱七八糟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周晓听了有些生气。
“咳……咳……小的这不是在夸指挥官懂得多么……”张三赶紧解释。
“你这张三,有你这么夸奖人的?别以为本小姐不知道懂王什么意思。”周晓嗔怪地说道。
“那是……那是,小的嘴碎,该罚,指挥官就不要把小的的话放在心上了。”张三赶紧道歉。
“下次可别这么说了。”周晓对这种玩笑话也没有太在意,毕竟自己是要干大事的人,这点心胸还是有的。
“那指挥官,这些野人不会说话,抓回来后也不好管理啊。”张三提出了问题。
“本小姐难道会告诉你鞭子会让这些野人知道怎么做吗,而且我们可以在野人里面挑选一些野奸,给这些野奸一点点的甜头,让野奸管理野人,事半功倍,师夷长技以制夷嘛。”
“好了,其他的事你就不要管了,管好你自己就行,给我传令王二、麻子,本小姐只要奴隶,不要人。”
周晓决定用鞭子来管理野人,并且打算在野人中挑选一些管理者,用小恩小惠来控制他们。
对周晓来说,她现在只想找人来挖矿和干苦力活,至于干这些的是人还是半兽人,她并不在乎,反正非中原人和半兽人在系统这里都只算半个人口。
张三接受命令后,周晓就叫人烧水沐浴,这时得天气太热,周晓现在大小也是个200人队伍的领袖,个人的清洁卫生完全有必要打理好。
完后穿着系统送的女式军官套装,这套军官服装上身为白色寸衫军装,腰部收紧,肩部略宽,显得身材苗条而挺拔,特别是胸前的宏伟被衬托的淋漓尽致,嗯……看上去至少是c。
下身穿着黑色紧身裙,长度大约在膝盖上去10cm,那啥玩意浑圆挺翘,脚上穿着过膝黑色军靴。
此时周晓正坐在会客厅里写写画画,将自己脑海里能够想到的发展方向记载下来,便听见李四要面见周晓,汇报侦查情报。
张三这个班是周晓的护卫,所以一直有大兵在周晓的寝室周围警戒,当然,作为一个村长级别的“女皇”,李四要想面见周晓,是要等通报的。
等张三通报后,李四来到会客厅,向周晓汇报道:“报告大小姐,我们的人在营地西边约20公里的地方,发现一个土着人部落,大约有1000人。”
“是勇士有1000人还是整个部落有1000人?”周晓问道。
“嗯…是整个部落有1000人。”李四回答道。
“他们的战斗力如何,我们大概需要多少兵力能赢?”周晓继续问道。
“打赢的话10个步兵就够了,但大小姐您不是要俘虏吗,我觉得派1个连去稳妥一些,这样方便押送俘虏。”李四提出建议。
周晓考虑了一下:“那就派王二的连队去,90个人怎么都够了,每人控制十一二个俘虏。”
周晓立即叫来张三下达命令:“命令王二立即率领1连前往机动班侦查到的野人部落,抓捕野人。”
“是,指挥官!”张三敬礼表示接受命令,然后迅速离开会客厅,前往执行任务。
王二正和几个大头兵吹牛打屁呢,突然,张三派来的士兵跑到王二跟前,传达了周晓的命令:“指挥官命令,王二携1连立即出发至机动班侦查到的野人部落,抓捕野人。”
接受命令的王二抬头看了一天,这天都要黑了,还要求立即出发,这怎么搞。
于是便要求面见周晓,周晓同意了,这是周晓这个队伍的第一次对外作战,周晓对王二这个马上就要到一线战场指挥作战的将官的意见还是很重视的。
“王连长对这次作战有什么看法,需要我做什么吗?”周晓问道。
“嘿嘿……大小姐您看,现在天都快黑了,如果部队立即开拔,可能会遇到一些问题,比如遭遇野兽、毒蛇、毒蜘蛛等,容易导致非战斗减员。所以,大小姐您看呢?”王二有些迟疑地说道。
“那你觉得什么时候出发比较好?”周晓继续问道。
“咳……大小姐,我觉得明天一早出发最好。那个野人部落距离我们这里大约20公里,需要大半天的时间才能到达。”
“到达后,我们可以根据情况立即发动进攻,或者等到第二天再进攻。这样,主动权就掌握在我们手中,部队也不会过于疲惫。最迟第四天,我们就可以带着这些野人俘虏回来了。”王二详细地解释道。
“嗯……”周晓考虑了一下,决定按照王二的建议办:“那就按你说的办。”毕竟他们是专业的。
第5章 准备进攻野人部落
(pS:1、对于地形地貌这块大家不要深究,毕竟作者也没去过那里,而且这是架空历史小说,所以有不对的地方大家多多担待;
2、澳洲的土着资料网上很少,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些人给销毁了,土着资料找的作者头大,所以写土着的时候可能会和历史有偏差,这点还请大家见谅,这个不是作者不用心,实在是很多资料查不到。)
定居点距离后世的纽卡索港口大约200公里左右,周晓的考虑是到时候先用煤炭兑换资源点,然后用资源兑换钢轨,用野人去修一条到港口的铁路。
再在港口位置修建码头、船坞,购买蒸汽船,然后北上东南沿海或是东南亚购买中原百姓,运到澳洲来作为自己的基本盘,这样就能发展起来了。
等资源点足够的时候自己可以先带一批人到港口位置建立定居点,铁路可以同时修建,澳洲这地形并不复杂,很多地方都是平原,而且火车也不必要那种很好的重型机车,对铁路的要求不高,应该能很快就修好的。
此时大兵们挖的煤炭陆陆续续的运回定居点,因为前期还要修路、建房等工作要做,所以此次运回的煤炭都是100个大兵开挖的,周晓也只兑换了100套挖煤工具,等野人俘虏来了后再兑换挖煤工具。
这100个大兵经过3天的挖煤工作,共挖出煤炭12吨,这个效率可以说是极其低下,毕竟后世随便一个小型煤矿的日产量怎么说也有个几千吨。
每公斤煤炭可兑换10点系统点,12吨煤炭共兑换系统点,这样周晓的系统点就达到点,一夜暴富。
终于可以开始顿顿吃肉,吃的东西不需要再节约,目前人口不多,完全能够满足需求,这些士兵在闲来无事的时候,还经常出去打猎,也能得到不少的肉。
柏秋实这个砖家还是有能力的,把煤矿的开采工作安排的井井有条,根本就不需要周晓操心,这让周晓更加看重系统里面各类砖家的能力。
等野人俘虏抓回来后,就多购买几个砖家,这样定居点的发展就能更加快速。
晚上吃过晚饭后,周晓在护卫班的陪同下巡视定居点,现在的定居点很小,占地面积平米左右,周晓走了一圈,消化消化就回到寝室。
在写字间独自思考,想了很多,这么多天终于闲了下来,定居点的一切看上去也已走上正轨。
需要自己处理的事情不多,安静下来后就感觉有那么一点点的寂寞。
毕竟自己是21世纪的人,系统出来的士兵和当代的人差不多,没人懂自己,没人能和自己谈心,自己的秘密太多了。
那种空虚、孤独、寂寞、无人能懂的情绪能让人崩溃,深夜12点左右周晓才洗漱睡觉。
周晓发现没有婢女伺候还是不行,这个时代不是后世,没有自来水,没人伺候的话洗漱也不方便,周晓一个女子,打水这些也是一个大麻烦。
护卫班的精神小伙当然可以干这些个重活,但他们毕竟都是男的,很多事情是不方便的。
“等到东南沿海购买百姓的时候一定要多买几个婢女。”周晓暗暗发誓。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7点左右,周晓给每个班长、排长和连长和他们的副官都配发一只怀表,周晓自己也有一个,一共买了41只怀表。
怀表并不便宜,每只售价50系统点,共花费2050系统点,还剩余点。
系统送的粮食和淡水大约能满足200人30天的生活,从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快20天,系统送的粮食已经不多了。
淡水没必要在系统买,在定居点附近500米左右有一条河,周晓直接给这条河命名为清水河。
周晓在系统商城购买2000公斤的牛肉,公斤的大米,能够满足整个队伍生活1个月以上。
还购买食用油50公斤,食用盐50公斤,以及各种调料合计50公斤,系统点还剩余点。
周晓的队伍是10人为一班,每个班一个班长,一个副班长,3班为一排,其中一个班的班长任排长,随机另一个班的班长任副排长。
3排为一连,同样是其中一个排的排长任连长,随机另一个排的排长任副连长,这种制度士兵多了后肯定是要改的,现在人少就没必要,一共才200人。
对于此次出征野人部落,周晓没有制定行动计划,对她来说,如此先进的武器装备如果还不能平推的话,王二直接自己找块豆腐撞死算球。
上午7点半,各个将官和周晓一起核对怀表时间,随后,周晓命令王二连队出征。
王二带领1连,并每人携带10天的口粮开拔出征。王二连队共100人,每2人一列,这样呈一字长蛇阵队形向前行进。
这个时候的澳洲虽然已经被殖民者发现,但他们现在还没有在这里殖民,也没有建立定居点或殖民地。
澳洲在1606年就被西班牙人发现,但一直到1788年英国人才首次将罪犯流放至澳洲,并开始建立殖民地。
所以现在,周晓的军队在这片土地就是无敌的,而且是碾压式的,没必要防这防那,对这支队伍来说,毒蛇的威胁可能比野人的威胁要大得多。
(pS:关于澳洲的发现,有两个说法,一个是1770年被发现的。当时,英国航海家詹姆斯·库克船长带领着一支船队发现并“占领”了澳大利亚东海岸,将其命名为“新南威尔士”。)
(第二个说法是1606年,西班牙航海家托勒斯发现了澳大利亚。澳大利亚一词,原意是“南方的大陆”,来自拉丁文terraaustralis(南方的土地)。但两种说法都认为澳洲被殖民的时期是1788年。)
行军路上,原始的澳洲是一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地方,它充满了自然的气息和广阔的空间。
一望无际的草原,如同大海一般无边无际,碧绿的草地上,远处的山峦起伏,形成了一道道美丽的曲线。天空湛蓝,白云朵朵,时而有雄鹰在天空中翱翔,让人感受到自由和宽广。
行走在这原始的旷野中,仿佛可以与大自然融为一体,感受到它的力量和美丽。
周晓的队伍行军速度大约在4公里\/小时,当天中午13点左右,王二连队在机动班一个队员的带领下已经抵达了这个野人部落。
现在他们距离野人部落大约1公里左右,得到侦查兵汇报的王二下令部队就地休整,为了防止被野人发现他们后提前跑路。
王二他们带的都是饭团,没有生火做饭,士兵们直接拿出饭团就吃,同时,王二还派出两名队员前往野人部落附近以抵近侦察。
吃饱喝足后王二下令部队继续休息,人员轮班警戒,派出去监视野人部落的人员也进行轮换安排。
王二认为应该天黑后发起进攻最好,中午很多野人都在外面打猎、采集等,部落里面都是些妇孺,抓不了几个壮丁,等这些在外面狩猎和采集的野人回来,发动突袭,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王二把所有排长和班长都叫来,在临时营地开始部署作战计划,王二计划用8个班把野人部落团团围住,然后同时发动进攻。
剩下的一个班由王二亲自带领,作为机动力量,在野人最有可能逃跑的方向设伏、拦截,争取不放跑一个野人。
按照这个计划,部队要先前往野人部落的各个方向埋伏,做好战斗准备。
但大白天过去肯定会被发现,而且这里是平原,除了地上的草,就没有什么可以遮挡的东西,只能等晚上再说。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就选择从最多两个方向直接发动强攻。
晚上9点左右,前去侦查的队员被换班回来。王二问:“野人有人站岗放哨吗?”
队员甲回答:“报告连长,有大约10个野人在放哨,但他们放哨的方式不对,没有安排暗哨,只有明哨。”
王二听到这个情况后,立刻做出了决定:“所有人按照我的作战计划部署队伍。现在校对时间,现在是晚上9:20分,给你们40分钟的时间部署到位,晚上10点正,准时发起进攻。如果哪个队伍没有按照这个时间发起进攻,别怪我不客气,我一定会向大小姐报告的。”
队员们纷纷表示自己是经验丰富的战士,这种事情完全没问题。
王二不再和他们多说,大声命令道:“别吵了,赶紧行动起来。”
于是,所有人立刻开始按照计划部署队伍,以确保在规定时间内发起进攻。
各部队在自己班长的带领下开始摸黑前往指定区域静静等待,只花了30分钟,各部就已经准备就绪,只待时间一到,就可以发动进攻。
第6章 抓捕野人
时间已至晚上10点,各部队悄然向野人部落进发,他们的行动一直维持着匀速且有序。
在他们的计划中,只有在抵达距离野人部落约四百米的范围时,才会发动突然袭击。此刻,他们距离野人部落尚有一公里左右的距离。
士兵手中的武器是栓动式步枪,这种枪是系统出产的一种步枪,现实世界没有这个型号的枪,这种步枪具有结构简单,安全可靠,维护简单的特点。
它的最远射程可达九百米,有效射程则是在四百米。在这个时代,这种步枪无疑是最强大的武器。
那些西方的殖民者要等到大约一战时期才开始大规模装备这种步枪。
这时的殖民者使用的还是燧发枪,战术就是排队枪毙,而周晓的队伍使用的这种步枪,就不需要排队枪毙,可以直接用散兵线战术。
夜晚的星空宛如一袭深邃的黑绒布,繁星闪烁,仿佛是顽皮的孩子在夜空中捉迷藏。
静谧的夜晚,远处的蛙鸣和虫鸣如诗如画,构筑出一幅和谐的景致。
部落的篝火在夜色中发出微弱的光芒,周围弥漫着炊烟和烤肉的气息。战士们并未被这些所吸引。
他们悄然穿过部落的外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们的呼吸和步伐都保持着绝对的安静,仿佛是一股冷风在夜晚的平原上悄然掠过。
“啪!”清脆的枪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一时间,枪声大作,让整个部落顿时瞬间陷入了混乱。
一群黑影从黑暗中端着步枪杀了出来,他们一边快速前进,一边开枪。
野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呆了,有些人慌乱地抓起身边的武器,有些人则试图逃跑。
这黑灯瞎火的,导致整个营地更加混乱,大人的吼叫声,小孩的哭声,在这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嘈杂。
步兵们已经攻入了他们的营地,肆意破坏,这些步兵可没有妇人之仁,只要感觉有威胁的野人都会被一枪毙命,随后他们开始驱赶这些野人们集中在营地的一处。
战斗在短时间内结束。
士兵们开始清理俘虏和财物,在清理财物的时候没有找到金、银这些贵金属。
但找到了野人采集的野果和食物,包括一些动物骨头做成的装饰品,经过清点,全部俘虏有788人。
女人、孩子和老人就占了465人,壮年男人323人,加上强壮的女人,能用的人口大约有600人左右。
野人可没有我大清的那种女子裹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习惯,这些可都是壮劳力。
为了防止瘟疫发生,王二招呼士兵驱赶俘虏把在战斗中死亡的野人尸体集合在一起,然后点火烧掉。
经过十几分钟的战斗,士兵们都已经疲惫,王二决定明天一早开拔回营,安排好值守人员后,便沉沉睡去。
定居点,晚上12点,周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不是周晓想的有点多,而是这床实在是有点一言难尽,梆硬。
还没有床垫、被子什么的,这些东西系统商城里面也没有卖的,这么多天以来,每天晚上睡觉周晓就感觉是一种折磨。
周晓面对着她的系统——统子,带着一丝恳求的语气说:“统子啊,能不能可怜可怜小女子,卖给我一套床被。”
系统回答道:“宿主啊,这东西我真没有,你可以直接在领地里发展的。”
周晓听了有些无奈,这些东西想发展起来谈何容易,没有纺织业,现在也没有农业,更没有棉花,怎么发展。她向系统提出了这个问题。
系统回答:“系统商城里面不是有棉花种子吗,还有纺织业所需要所有机械设备,你把这些买下来然后找人种棉花、使用机械不就行了。”
周晓听了直翻白眼,她手里现在哪里有这种人才。于是她不断向系统抱怨。
系统听了也不甘示弱,反驳道:“宿主,你这么说我可就不愿意听了,商城里面不是有各类砖家吗,你买啊。”
周晓听了有些来气,这能一样吗!你叫砖家去种地,现在又没有农业机械,那要多少个砖家才能种这个地啊。
系统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说:“说这么多,宿主不就是穷怕了不愿意用系统点吗,找这么多借口。”
周晓听了也不客气,回道:“我呸,老娘那里是穷怕了,主要是你这砖家太贵了。”
系统似乎觉得自己的宿主有些无理取闹,反驳道:“这很贵吗?一个专业的,有丰富工作经验的砖家也才50点一个,就这个价格你也好意思说贵。”
周晓听了有些无奈,又向系统哀求起来:“哎……统子,你就行行好可以不,你看你的宿主每天都被这样折磨,你于心何忍。”
系统听后没有说话。
不久,系统商城更新了。
周晓看了之后,高兴地对系统说:“统子,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周晓急忙打开商城,看看里面都增加了些什么东西,发现商城里面增加了生活用品类与药品类。
周晓大喜,这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周晓立即购买了201套被褥、牙膏、牙刷、香皂、肥皂等,并兑换了一些抗生素和抗病毒类的药物,共花费4010点系统点,还剩余点。
这系统还是挺靠谱的。
有了这些东西,周晓想叫人烧水沐浴,又觉得现在夜已深,还是不要麻烦这些护卫了,明天早上再说。
然后周晓就把在系统买的这些东西全都搬出来放在会客厅,并告诉警戒的卫兵,让他明早通知其他士兵前来领取这些物品。
你说为什么周晓不明早自己去通知其他士兵,因为有了这么好被褥,她想睡懒觉。
周晓将购买的闯入被套拿出来,铺在梆硬的木板床上,然后脱掉衣物,直接躺在被窝里面,舒服极了。
周晓感觉自己这一辈子都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其实穿越前的床上用品怎么说也比系统出品要好得多,但周晓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么多的苦。
周晓是习惯L睡的,但这个地方,没有侍女,照顾她生活起居的全是些大老爷们,自己的寝室离大头兵的营房也不远。
而且这木头做的房子,视觉隔断效果并不好,至少周晓是这么觉得地,这个房子的墙壁是用木头拼装的,拼装木头的士兵又不是专业木匠。
于是墙壁就会有一些缝隙,外面的光能够透过缝隙照进来,不过要想在外面往里面看,除非是眼睛杵着缝隙看,不然那是绝不可能看进去的。
但周晓不知道,她又没在外面杵着看过,觉得有这些缝隙在,就毫无安全感,万一被这些大老爷们看见,找谁说理去,所以周晓还是穿了件睡衣睡觉。
很快周晓就进入梦乡,看得出来,周晓这应该是在做梦了,嘴角画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似笑非笑的样子,还发出了:“桀桀桀……桀桀桀……”的笑声。
第7章 安排野人挖煤
第二天,日上三竿,太阳都晒屁股了,周晓才忽忽悠悠的醒来,身体很舒服,但精神上感觉很累。
做了几个梦,每一个都是不省心的,只觉得身心疲惫,起床后,周晓没有吃早饭,这个点有点晚了,过一会就吃午饭了,这样还可以节约一顿早饭。
周晓招呼卫兵烧水,她要用香皂洗澡,没有香皂的时候都是热水洗一下就完了,感觉身上一直黏糊糊的。
自己的衣物都是周晓自己洗的,她不想让这些大老爷们洗自己的衣物,以前没有肥皂,感觉衣物没洗干净,现在有了,周晓就想把这些都洗一边。
人生多艰,这创业初期那是要啥没啥,这些生活上的事情就只能先将就将就。
一直到下午4点左右,王二的连队才押送着788名野人俘虏回到营地。
王二来到周晓的会客厅,向她报告道:“大小姐,野人都抓回来了,一共有788人,其中能干体力活的大约有600人左右,怎么安排?”
周晓思考了一下,然后命令道:“把这些俘虏全都安排到煤矿挖矿,就在煤矿旁边修建一座俘虏营,煤矿和俘虏营都要修建围墙,防止他们逃跑。从俘虏营到煤矿的路上也要修建围墙,再派驻士兵守卫,一旦发现有逃跑的,直接枪毙。”
“那不能干活的小孩和老人怎么处理?”王二问道。
“对于老人,直接杀了,烧掉尸体然后挖坑埋掉处理了。”周晓冷酷地下达命令,“至于小孩,给他们养起来,等他们长到能干活的时候,就直接扔到矿里去挖矿。”
“好的,大小姐,我这就去安排。”王二接受命令,准备去执行任务。
话说周晓虽然是后世来的,但她可没有那种人人平等的观念,毕竟在穿越前她也没有享受到这些,属于是一直被食肉阶层剥削的那种类型。
(pS:周晓穿越前的地球不是我们现在的地球,是另一个平行宇宙的地球。)
对于野人,在周晓的心里全都是半兽人,不能当做人看。
对于大兵来说,他们也不觉得野人是人,除了作为人形畜生外没有其他任何用处。
周晓在系统商城里面购买600套的挖煤工具,加上以前兑换的100套,就有了700套的工具。
而能够干活的野人只有600人左右,还会剩余一些工具,可以在野人用坏了后更换。
一下多了接近800个人,生活上当然要安排好才行,野人的口粮要少一点,不能让他们吃的太饱。
要让他们的体力始终保持在一个水平线上,既可以挖煤的情况下又没有多余的体力全力逃跑。
其实全力逃跑的话比挖矿更加费力,毕竟全力逃跑需要的是爆发力,而吃的差一点的话人就没有爆发力,就只剩下耐力了。
周晓在商城里面购买了30吨大米,肉就没有买,这些野人只有极少数的才能偶尔吃一次肉,其他的都是不能吃肉的,这30吨大米可以至少保证这些野人1个半月的粮食消耗。
吃完晚饭后,周晓照样在张三护卫队的陪同下围着定居点走了一圈,回到寝室的周晓看见这些木凳子、木椅子就一整头大。
这些木制椅子没有软垫,坐久了pG痛的厉害,于是便在商城里面找找有没有家居,还真让周晓给找到了。
又是一阵痛快的买买买,买了一个现代的木制弹簧床、一个老板椅、几个沙发、还有一个梳妆台。
几个沙发就放在会客厅,床和梳妆台就放在卧室,老板椅放在写字间,周晓招呼几个卫兵过来安置家居。
然后又购买了一些上下铺,通知其他士兵来领取,这样以前的那些木头做的简陋床便可以腾出来给野人用,让他们少一点工作量,这些东西买完后,周晓还剩下点资源点。
周晓坐在写字间的老板椅上,感觉舒服很多,然后打开系统面板查看自己的信息。
宿主:周晓
性别:女
年龄:25岁
系统点:
领地范围:20平方公里
人口:394个
可购买货物:宿主自行前往系统商城查看
升级系统需要领地范围、人口及科技达到一定标准,系统升级后能够购买的物资将增加
当周晓询问系统升级标准时,系统回答说:“宿主权限不够,无法查看。”周晓略微感到失望,但她决定先思考如何增加领地的人口和占领范围。于是她向系统提问:“统子,领地范围是怎么计算的?”
系统耐心地解释说:“只要是属于宿主的人在某地生产生活,以这个区域最大值往外扩充2公里,就算是宿主的占领范围。”
周晓听了之后又问:“那沙漠啊这些不适应人类生活的地方怎么算?”
系统回答:“沙漠四周建设生产生活区域,把这个沙漠给团团围住,这个沙漠就算是宿主的了。”
周晓听了之后有些担忧,问道:“团团围住要建多少个城市啊,人手也不够啊。”
系统安慰她说:“宿主不用担心,这个团团围住的意思就是如果宿主在四个方向建立了定居点,这四个定居点围住的区域只要没有那种有能力推翻宿主势力的反抗力量,这个就算是宿主的占领范围,这个计算标准适用于所有区域。”
周晓听了之后又问:“意思是如果我在澳洲的四个方向都建立了定居点,那整个澳洲就我的了?”
系统回答:“就是这个意思,不过定居点距离过远不好管理的问题就只能宿主自行解决了。”
周晓听了之后又问:“对了,统子,我的意思是我在世界的四个角每个角都建立一个定居点,那这个世界是不是就都是我的了。”
系统听后忍不住笑出声来,回答说:“宿主,早点睡吧,梦里啥都有,再说了,这世界是圆的啊。”
看来自己想的有点多,周晓坐在老板椅上,双脚交叉放在椅子下方,身体微微向后倾斜,靠在椅背上。她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轻轻相触,头微微仰起,眼神迷离地看着前方。
周晓考虑了一下,第一要尽快的抓捕野人,增加奴隶数量,加快定居点的发展。
第二是现在的这些野人奴隶,不能全都用去挖煤,还要留一些用来烧制砖头。
烧制砖头虽然需要那么一点技术含量,但在系统出品的砖家的指挥下,问题不大,最多就是效率低下。
第8章 新的永久定居点,清河城
周晓觉得现在的木头房子不够牢固,而且防火不行,木头也没有做专门的防腐、防虫处理,长时间的日晒雨淋容易损坏,搞不好那天就会塌掉。
她可不想被埋在垮塌的房子里面,砖砌的房屋要结实很多,系统商城里面还有水泥和钢筋卖。
先安排奴隶去开采石头,打碎做成石子,于清水河边采集河砂,以搅拌混凝土,房子就可以采用钢筋混凝土和砖块修建,会比较结实。
若是能够烧制砖头,同样也能够烧制瓦片,如此,房盖上面再盖一层瓦片,不止美观,还能加强防水。
有了砖头和混凝土,定居点肯定是要改建的,周晓准备把新的定居点建设在清水河边,找一处天然河堤比较高的地方修建定居点,这个定居点将会是澳洲的第一个城市。
周晓就把这些计划记在笔记本上,怕自己忘掉,然后洗漱睡觉。
一夜无话。
早上,周晓起床后洗漱完毕,吃完早饭,便把麻子叫到会客厅,准备安排事情。
她手里拿着昨天晚上记事的笔记本,一项项地跟麻子交代:“麻子,安排一部分奴隶去烧制砖块和瓦片,你需要做个计划,我叫王二给你调配人手。”
麻子听了有些犹豫,回答说:“大小姐,这些奴隶可不会烧制砖块和瓦片,我也不会这些,怕耽误了大小姐的事情。”
周晓听了后说道:“技术问题你不要担心,我会想办法解决。这样没问题了吧。”
“只要大小姐能解决技术问题,那小的就没什么问题了。”麻子回答。
“好,你先去计划下要多少人手,对了,烧制的时候不管数量,越多越好。”周晓嘱咐道。
“好的,大小姐,小的这就去计划人手。”麻子答应着走了出去。
周晓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心情有些烦躁。事情太多了,她没有助手,也没有文官负责管理全局,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实在是太累了。
周晓打开系统商城,还是先把烧制砖块的砖家兑换出来再说,在商城里面兑换了一个瓦匠砖家。
这个瓦匠砖家名叫陈德洪,世代瓦工,具有精湛的烧制砖块和瓦片的技术,周晓和陈德洪交谈一会,就叫陈德洪自己去找麻子,并要求陈德洪尽快开始砖块的烧制。
兑换陈德洪后,系统点还有点。
这个时候,王二正在驱赶野人奴隶修建俘虏营、煤矿区和道路两边的围墙,约600人同时动工,整个工地人声鼎沸、尘烟滚滚。
奴隶们cL上身,被大兵用皮鞭驱赶着修建营房和围墙,营房的框架已经立起来,奴隶们正在将墙壁和屋顶装配到一起。
一些工人在搬运木材,他们步履蹒跚,肩扛重物,沿着其他奴隶走过的道路行走,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木材和建筑材料的气味。
至于奴隶想要靠手中的钢制工具造反或逃跑,只能说想多了,大兵手中拿的步枪可不是烧火棍。
麻子在工地上找到王二,告诉他周晓的安排,王二立即承应下来,随后麻子估计这里的奴隶拉走100个应该就足够使用,烧制砖块比挖煤碳轻松些。
只是烧制砖块的地方肯定不能在煤矿这里,煤矿这里没有粘土,全是石头和煤炭,那烧制砖块的砖厂就只能建立在定居点附近,想到这里,麻子急忙带着陈德洪回定居点找周晓汇报。
十几分钟后,麻子带着陈德洪来到周晓的寝室,通报后进入会客厅,俩人坐在长沙发上安静的等待。
周晓此时正在写字间思考定居点的发展计划,周晓在穿越前也只是一个办公室社畜,拿着3000块钱的工资。
每天的工作就是处理行政文件、收发邮件等,像这种建立势力,推翻我大清这种高端操作,以前那是做梦都梦不到的。
但所谓笨鸟先飞,发展势力这种事情只能自己多多地思考,所以没事的时候周晓一般都在写字间考虑问题,并记在笔记本上。
过了好一会,周晓才出来,然后走到主位的沙发边上,一屁股坐下去,看向麻子,问道:“有什么事吗?”
“小的就是来告诉大小姐人手已经计划好了,要100个奴隶。”
“可以,你叫张三派个人跟你一起去找王二安排就行了。”
“还有个事情需要大小姐确认。”
“什么事?”
“陈工,你给大小姐说说。”因为是选址问题,这样的问题由陈德洪这种技术砖家来解释要好些。
“是这样的,大小姐。”陈德洪说到:“主要是砖厂的选址问题,砖厂肯定不能建在煤矿那里,那个地方全是煤炭和石头,没有粘土,不方便取材。”
陈德洪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刚才在从煤矿回来的地方找到一个好地方,那里在定居点与煤矿的中间位置,有很多的粘土,这样砖厂取材方便,煤炭也不远,比较合适,您看……”
周晓起身回到写字间,把系统送的地图给拿了出来,让陈德洪在地图上指认砖厂的预设位置。
陈德洪看了一会,就在地图上指了一个地方。
周晓看了看,说道:“我看这里不好,我们的定居点要更换位置,这事我还没有告诉大家的,准备过几天告诉大家的,既然这样了,那我就先把我理想中的定居点的位置告诉你们,顺便你们还可以提些意见。”周晓笑了笑,看向麻子和陈德洪。
“新的定居点我准备建设在清水河边,找一个天然河堤比较高的地方修建,这样可以防止洪水,距离河边近点,以后工厂的取水也方便,你们看呢?”周晓在地图上指了一个位置,“这就是我预选的位置。”
陈德洪看向地图,说道:“大小姐,这个地方应该是不错的,但还是应该去现场踏勘一下,这个地图上面很多东西看不出来。”
“嗯,我也准备去看一下的,那一会我们一起去看看现场,再叫上护卫班。”虽然有麻子和陈德洪的陪同,周晓还是要叫上护卫班的卫兵,周晓对自己的小命看得还是很重的。
几个人正在交谈,突然李四前来通报,说想要见周晓。周晓以为李四又发现了野人部落,便急忙让他进来,问道:“发现野人部落了?”
李四犹豫了一下,然后回答:“……不是……”他低头看着地面,显得有些尴尬。
周晓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不是?”
李四抬头看着周晓,眨了眨眼睛:“指挥官,你能不能再买点香烟来,最好再买点扑克牌。”
麻子秒懂,然后向周晓说道:“对啊,大小姐,兄弟们一天太无聊了,这里什么都没有。”
周晓看着他们两个,有些不解:“买这些干什么?”
李四和麻子同时说道:“主要是兄弟们一天太无聊了,这里什么都没有。”
麻子看着周晓,说道:“大小姐,兄弟们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一天都淡出鸟来了,您看……”
周晓听了之后显得有些无奈:“好好,我知道了。”她叹了口气,看来只能满足他们的要求了。
李四听了之后,脸上露出高兴的表情:“遵命,指挥官,兄弟们一定会找找多多的野人的,以解指挥官之急。”他向周晓敬了个礼,然后转身出去。
李四走后,周晓看向陈德洪,意思是想听听陈德洪接下来的意见,陈德洪回道:“对于修建新的永久性定居点,这个定居点以后还会成为城市,我认为大小姐应该请一个城市建设或城市规划类型的砖家才行,对这行我不是很懂。”
周晓点点头,同意了陈德洪的说法,于是便打开系统商城,并让二人先出去等着。
在系统商城里面周晓购买了一个城建砖家,一个房屋结构砖家,一个房屋设计砖家,还买了一个城市给排水砖家,这些砖家买完后便在系统商城里面购买香烟和扑克。
周晓在商城里一共购买了600条香烟与1000盒扑克,足够这些大兵挥霍一段时间了,顺便还买了6只怀表,刚好给每个砖家一人一只。
周晓这次购买一共花费系统点660点,还剩余系统点点。
……
这几天周晓并没有安排大兵前去挖矿,奴隶也是今天下午才到,等把俘虏营和围墙修好,估计要1天才行,所以挖矿至少要等到后天。
城建砖家叫王志豪,房屋结构砖家叫张博士,房屋设计砖家叫赵宏大,城市给排水砖家叫刘峰。
这些砖家目前只有煤矿的柏秋实有自己的独立小院,因为他一直在煤矿,所以柏秋实的家这几天一直是空着的,周晓就安排几个砖家先住在柏秋实的家里面,等以后清河城建好了会给每位砖家一个大房子。
周晓带着几位砖家走出寝室,发现快到中午了,心想还是先把午饭吃了,睡会午觉再去,天气这么热,下午晚点过去,避免中暑,建新城这种事情是急不来的。
本来说好的一起去新城踏勘现场,但咱们周晓是领导,领导能有错?
第9章 组建骆驼骑兵
下午4点,周晓带着张三、麻子与几位专家在护卫班的保护下前往新城,查看地形。
在澳洲这广袤的旷野上,周晓这群人走在其中,身影在辽阔的大地上显得微不足道,周围是无尽的荒草,烈日高照,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衣服随风摆动。
不久,他们来到周晓预设的地方,这里位于清水河的河边,地面比河面高出很多,河岸随着距离自然上升,形成一道缓坡。
周晓看向几位建筑专家,问道:“这个地方怎么样?”
“我觉得可以,就选这里,然后进行详细规划。”城建专家王志豪说道。他点了点头,表示确定。
“那就由王志豪带领各位建筑专家组成团队,设计图纸。等会我会把新城的具体要求告诉你们。”周晓指示道。
“好的,等会回去后我们就先拿出一个初步方案来。”
“那你们现在还需要在现场再观察一下吗?”
“还需要做一些简单的测绘工作才行。”
周晓便让张三安排几个卫兵保护他们,然后对陈德洪说:“砖厂的选址不能离新城太远,距离煤矿远点没关系,到时候会修建砖厂到煤矿的水泥路,砖厂到新城也会修建水泥路。”她解释道,同时用手指了指地图。
“好的,大小姐,那我现在就去寻找砖厂的位置。”陈德洪回答道,他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周晓随后安排一个卫兵跟随陈德洪一起去,保护他的安全,然后在剩余卫兵和张三的护卫下回到定居点。
周晓回来的时候已是下午5点,她在现场只待了一会,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她又不懂这些,所以很快便返回。
周晓没管这些,径直回到自己的寝室,自己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考虑,不能耽搁。
坐在写字间的椅子上,周晓打开系统商城,兑换10把栓动式步枪,发子弹,这些枪会分发给砖家防身,剩余的枪就先放在自己这里。
周晓继续在系统商城里面找,她想,步兵靠双腿出去侦查,速度太慢了。
这个年代没有汽车,没有飞机,单靠人的双腿赶路,这效率有点低,便想在商城里面买一些马和骑兵,最好再买几个会骑马的专业侦察兵。
在商城里面周晓看上的马有两种,一种是蒙古马,第二种是比利时挽马。
蒙古马是较为古老的马种之一,耐劳,不畏寒冷,能适应极其粗放的饲养管理,生命力极强,能够在艰苦恶劣的条件下生存。
8小时可走60公里左右的路程,经过调驯的蒙古马,在战场上不惊不诈,勇猛无比,历来是一种良好的军马。
蒙古马
比利时挽马,这种马肌肉发达,体型巨大,可用于拖拽重型货物,如火炮等。比利时挽马有一个强大的躯干和肩膀,这使得它们能够承受重物的牵引。
比利时重型挽马
目前没有火炮,挽马就先不兑换了,周晓选择先兑换蒙古马和骑兵,把骑兵的装备配上,买一些马的青储草料,再买几个会骑马的专业侦察兵就行了,这样搜寻野人部落的效率将大大提高。
商城里面各种马的价格都一样,周晓直接兑换20个骑兵、40匹蒙古马,一人双马,骑兵骑着一匹马,另一匹运送给养。
一人双马的骑兵在外面搜寻野人的时候巡航距离及时间可以大幅度延长。
在商城里面周晓没有找到专业的侦察兵,只有步兵和骑兵两种,这些步兵和骑兵都是有战斗经验的,能够完成一些基本的侦查任务。
以周晓队伍的先进武器,只需要知道敌人的基本情况就行了,没必要了解的那么细致,什么伏击、战术穿插之类的,不需要。
为每个骑兵配置骑兵刀一把,栓动式步枪一把,两个班长每人一只怀表,子弹直接购买发,青储草料2吨。
蒙古马最多每天消耗草料可以达到15公斤,马匹基本都是要出去的,消耗肯定大,所以周晓按照最大消耗量计算,直接购买了能够满足30天消耗的草料。
所有这些东西一共消耗周晓2930点系统点,还剩余点系统点。
出于自己的恶趣味,周晓购买了10头骆驼,组建骆驼骑兵。
双峰骆驼
周晓在穿越前是计划去沙漠旅游骑骆驼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被渣土车和系统合作带到了这里,所以为了完成自己骑骆驼的心愿,直接组建一支骆驼骑兵。
澳洲这里,周晓已将其看做是自己的领地,这可是769.2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若是在中原,这么大的地盘,早就可以登基称帝。
现在自己的子民,除了系统出来的王师,就是被抓捕的野人奴隶,没有人敢在周晓面前说三道四,这里就是她的一言堂,比弘历的话都好使。
虽然吧,世界上的其他国家都不认可这地方是周晓的,至少现在不会认可。
周晓心想这交通基本靠走的年代,不会骑马肯定不行,而且以后开发港口的时候自己肯定是要过去的。
那个时候铁路肯定还没修好,不会骑马的话就特别不方便,虽然可以坐马车,但偶尔骑下马绝对是个很好的选择。
于是周晓便在商城里面兑换了11头骆驼、1匹马和10个骑兵,系统为了满足周晓的恶趣味,让这10个骑兵都学会了骑骆驼,防止出现骆驼买了,没人会骑的尴尬局面。
同样,周晓也给这支骆驼骑兵队伍的班长兑换了一只怀表。
周晓给自己兑换的马是克莱兹代尔马,这是一种重型挽马,身材高大、爆发力强、耐力强,平均体重约900公斤,身高1.7米。
克莱兹代尔马
这种马的外观和蒙古马相比,那就是高大上,周晓作为预定的“女皇”陛下,当然要与众不同。
组建骆驼骑兵所用的骆驼是双峰骆驼,双峰骆驼更适合用于军事目的,它们比单峰骆驼更适合在寒冷的沙漠环境中生存和工作,并且能够适应更广泛的气候和地形条件。
双峰骆驼具有较高的力气和速度,此外,它们的骑乘能力和耐力也很强,可以长时间地行驶和战斗。
骆驼也是可以吃青储的,每天的消耗和马差不多,大约15公斤,于是周晓又增加了草料的储备,购买草料6吨。
以满足新增的马和骆驼大约一个月的消耗,组建这个骆驼骑兵队及新增的马、武器、草料这些共花费系统点1710点,还剩下点系统点。
骑兵组建好后,周晓在写字间坐了一会,然后来到会客厅,叫来张三:“你去把李四叫来。”
“好的,大小姐。”随后派出卫兵去寻找李四。
约半小时后,张三带着李四来到周晓寝室的门外,“大小姐,李四到了,您是现在就要见吗?”
“让他进来。”
“好的,大小姐。”张三回道,“你自己进去吧。”
“指挥官说没说是什么事?”
“不知道。”
“切,对兄弟还保密啊。”
“别问我,问了我也不知道,知道也不会说。”
“……”
李四迈进会客厅,挺直了身板,毕恭毕敬地向指挥官周晓报告:“指挥官,小的来了,请吩咐。”
周晓瞥了他一眼,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说道:“坐下说。”
李四感激地应了一声,便在那张长沙发上坐了下来。他低下头,急切地说道:“有事您请说,小的上刀山下油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晓轻轻一笑,道:“没那么严重。”她顿了顿,接着说:“现如今我已组建了骑兵队,我决定将侦查任务交给骑兵处理,你手里的机动班更名为卫戍班,驻扎营地,专门负责营地的安全保卫工作。”
李四听后,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他们都是对周晓百分百忠诚的。于是他应声道:“遵命,指挥官。”
周晓又交代了一些细节,然后告诉李四,如果人手不够就告诉她。李四应了一声,便恭敬地告辞离开。
就在李四离开后,周晓唤道:“张三,进来。”
“来了,大小姐有什么吩咐?”张三急匆匆地走进来。
周晓严肃地对他说:“命令骑兵队接受原机动班的侦查工作,准备就绪后立即出发,搜寻野人部落。”
“好的,大小姐,小的这就去。”张三迅速地应声道,然后转身离去。
第10章 白斩鸡
在傍晚时分,营地被夕阳染上了金黄色的光芒。天空从蓝色渐变为橙红色,云朵像被点燃一样,散发出温暖的光芒。太阳慢慢地沉入地平线,留下一片迷人的余晖。
营地周围是一片广袤的草原,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呈现出深邃的蓝色。一阵微风吹过,草丛中传来沙沙的声音,仿佛是大自然在低语。
营地里,篝火的火焰在晚风中跳跃,照亮了周围的一切。王师大兵们在营火旁谈笑风生,享受着这宁静的时刻。
营地上还飘散着烤肉和柴火的香味,在这个时刻,世界仿佛变得安静而祥和。
没有后世城市的喧嚣和繁忙,可以感受到大自然的美丽和宁静。在这样的环境中,让人的心灵得到无比的放松和净化。
随着夜色渐深,星星开始在天空中闪烁。银河如同一条明亮的带子,横亘在天空中。星星点点,如同闪烁的钻石,照亮了整个夜空。
在营地里,和王师大兵们一起吃完晚饭后,回到寝室,不一会,王志豪等几位砖家通报觐见周晓。
周晓在会客厅接见几位砖家。
“大小姐,这是我们绘制的新城图纸。”王志豪说着便把这份图纸挂在会客厅的墙壁上,站在图纸旁边给周晓解说。
(pS:纸笔都是系统送的,差不多快用完了,后面周晓会在商城里面买,领地现在还没有发展造纸业的。)
图纸上面所显示的内容,周晓的行宫并没有在城市的中央,而是靠近清水河的一边,整个行宫占地1万平米,边长为100米的正方形。
行宫用高达9米的围墙围住,并每个方向都留有城门,至于其他的就没有了,这地方的野人不可能有攻城能力,这不科学。
行宫采用中轴对称设计,周晓的寝宫位于行宫靠后的位置,寝宫占地面积1500平方米,高四层。
寝宫前方是一个大型广场,广场的两边设计有两个楼阁,每个楼阁占地面积860平方米,高三层。
周晓的寝宫的第一层作为办公用,上面三层是周晓的私人空间,外面的两个楼阁作为以后政府、军队及各类砖家的办公地点。
整个行宫并不大,但目前够用,周晓认为自己的首都肯定是要定在中原的,澳洲这边只能是行宫,能用就行。
清河城的这个行宫是用不多久的,周晓准备把澳洲的政治中心设定在后世的纽卡斯尔。
行宫的正前方是一个长200米,宽50米的道路加广场的设计,行宫的两边分别一个军营,每个军营的占地面积和行宫是一样的,主要为以后部队扩充队伍做准备。
这样设计也是考虑到周晓的安全问题,一旦发生任何不可预知的事情,两边的部队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到达行宫。
广场的前方目前还是一片空白,现在周晓手下没有自由民,奴隶不需要民房,士兵现在也不需要民房。
系统出来的士兵后面是会退役的,但不是现在,至少还有个10年左右哦才会出现一次大规模的退役。
周晓看了一下,对图纸她不是很懂,只能看个大概,在几位砖家的轮番解释下,周晓懂了点皮毛,然后要求他们一定要把排水给设计好。
这个时候的城市排水系统,给排水砖家刘峰的意思是用水泥管作为排水管道,但这些东西都需要在系统商城购买。
对周晓来说,能自己解决的就不要在商城里面买。于是大家决定用石头或砖块砌筑水渠,上面再盖上盖板。
盖板可以使用钢筋混凝土,修建行宫和营房的时候需要大量的水泥、钢筋,可以多兑换一些。
几人离开后,不久,陈德洪通报觐见周晓。
陈德洪来找周晓是请示砖厂的事情,对于这种专业的问题,周晓直接放权陈德洪,叫他自己决定、自己处理,处理不下来再来找她。
陈德洪满口答应,随后离去。
事情已全部安排完成,这时还早,才晚上9点钟,在后世周晓晚上不到12点睡不着,来到这里也一样,生物钟并没有转变过来。
来到写字间,坐在椅子上,周晓不想一直穿军装,但感觉太正式了。
反正这里是自己的一言堂,没人敢说什么,便打开系统商城,准备买一些漂亮一点的衣物。
系统商城里面有日常服装的贩卖,而且价格便宜。
周晓购买了几套现代改良的汉服常服,专门挑选那种穿戴简单的,毕竟现在没人帮忙,只能自己一个人来完成。
……
起床后就收到骑兵出征的请示,周晓当然同意,并让他们立即出发。
每天下午收工后,周晓手下的2个连长、2个班长和一些砖家会把每天的工作情况写在一张A4大小的白纸上,称为简报。
然后交给张三,张三会把这些简报放在周晓写字间的书桌上,以方便周晓了解每天所干的事情。
根据王二的简报显示,俘虏营今天应该能够修好,那么明天奴隶就能开始挖煤,周晓已经连续几天没有资源点的进账。
虽然资源点余额充足,但考虑到需要修建铁路、行宫等,消耗很大,急需大量兑换资源点才行。
吃完早饭,周晓叫来张三,把从系统购买的100个足球交给他,并让他去集合没有任务的士兵,一起去踢足球。
想起后世的白斩鸡,周晓是气不打一处来,决心要改变这个情况。
不久之后,周晓带领着队伍在营地附近找到了一片空旷之地。这里是平原,周围一望无际。
周晓本想让士兵用白石灰在地上画出一个足球场,但由于现在没有白石灰,她便将这个想法暂时记下,准备回去后命令陈德洪着手生产。
白石灰的生产方法并不复杂,首先将石灰石送入窑内进行高温煅烧,使其分解成氧化钙。控制煅烧温度在900c以上,并持续几个小时。
再将生产出的氧化钙与水混合,进行水化反应,产生氢氧化钙。这个过程需要控制反应温度,避免出现过热。最后将水化后的氢氧化钙进行筛分,剔除较大的杂质,就得到了所需的成品。
既然白石灰暂时无法制作,周晓便命令士兵用镰刀割掉球场边缘的杂草,充当边界。
同样,他们也用这种方式划分出了禁区等特定区域。接着,士兵们找来木头做成球门框,安装在球场的两头。
然后,这些士兵们手牵手排成一条直线,从球场的一边走到另一边,就像航母上的水手一样。
他们反复走了几次,将球场上的石头、碎石等杂物清理得干干净净。如此一来,球员们在场上摔倒时就不必担心被石头硌伤了。
处理完毕后,周晓开始向这些士兵们介绍足球的规则。
她按照现代足球的规则进行讲解,并指派了几个人担任裁判,包括主裁和边裁。
士兵们对这个全新的运动项目感到非常好奇,跃跃欲试。
“我这都已经是提前发展几百年了,后世的足球不会还变成白斩鸡吧。”周晓希望自己的心愿不要成真。
在周晓带领足球队打造营地的同时,两班骑兵已经扬长而去。
他们遵循着既定的行进方向,对于先前机动班已经侦查过的地方,他们不再重复涉足,而是致力于探索那些未知的领域。
他们的目标是寻找野人部落,为了能够更好地了解这片土地,他们需要不断地拓展视野。
此时的澳洲大陆,尚未迎来西方殖民者的入侵。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袋鼠和鸵鸟随处可见,它们成为了野人的主要食物来源。
野人们捕猎袋鼠和鸵鸟以获取肉食和皮毛,但他们只在必要时才会进行捕猎,并且会严格遵守特定的规定和仪式。
这些野人分布在澳洲的北部、中部和西部地区,形成了五百多个部落,总人数大约在75万左右。
每个部落集行政、宗教、经济、文教等职能于一体,是一个典型的母系氏族制度的氏族部落。
部落中实行族外婚制,继后父之妻为母,母之夫为父。无论儿女的父亲是谁,他们的社会地位都是平等的。
因此,周晓营地附近的野人部落并不多见。上次能遇见大约1000人的野人部落,确实是相当难得的机缘。75万的人口,500个部落,平均每个部落仅有1500人左右。
然而,不能简单地以平均数来衡量实际情况。大的部落人数可达上万,而小的部落可能只有一两百人,甚至有的只有几十个人。
因此,这些骑兵出去搜寻野人部落,主要还是要看运气。约77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只有75万人,人口密度之低令人惊讶。
每平方公里仅有0.097个人,四舍五入之后,仅为0.1个人\/平方公里。按照这个密度计算,周晓那20平方公里的领地范围,人口也仅有两个人。
因此,只能说天赐不取反受其咎,在明朝永乐年间,建造了那般壮丽的大船,遗憾的是并未得以持久。
中原汉人秉持着开拓进取、勇于挑战的民族精神,在宋朝时期就已经基本消磨殆尽。
朱棣派出的郑和船队下西洋,除了宣扬国威外,实际用处并不大,有人认为下西洋是挣钱的。
不过明朝的历史被我大清改得面目全非,很多真相已经被埋没。
但周晓认为下西洋基本上是亏钱的,从常识出发,朱瞻基又不傻,真的很挣钱他会停止这项活动?
第11章 大胡子和他的骑兵们
在宽广的草原上,一队骑兵悠闲地骑着马,进行着搜寻野人的任务。在这片看似平静的草原上,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找到。
当他们来到一片草丛旁,大胡子紧张地举起步枪,喝令所有人警惕。草丛里传来一阵古怪的声音,吓得大胡子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有敌人!”他大喊道,结果草丛里却跳出一只袋鼠,那袋鼠是几辈子都没见过马的,吓得袋鼠魂飞魄散,一溜烟的跑掉了。
他们继续前行,来到一个小山丘。大胡子下令停马,他怕敌人藏在山丘后面。于是他派了一个瘦小的士兵前去侦察。
瘦小士兵接受任务,来到山丘脚下。等他爬到山顶再下去后,发现山丘那边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群袋鼠。他正要往回走,却发现自己被袋鼠包围了。
此处离大部队隔着一片山丘,大胡子他们并不知道这里的状况。那个瘦小的士兵的马匹还留在山丘上。
上山容易下山难,这句老话是没错的。这瘦小的士兵没有带他的骑兵刀,而是把刀放在了马背上。
这群袋鼠看着这个瘦小的士兵,他们感觉这个两脚兽的皮肤非常奇怪,与他们以前见过的任何两脚兽的肤色都不同。
瘦小的士兵因为袋鼠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于是他决定慢慢地走上山丘。在他还没有完全走出袋鼠包围圈的时候,一只非常强壮的袋鼠率先发动攻击。
它一下子跳起来,用双脚向前蹬,瘦小的士兵被这只袋鼠强力的蹬腿击中,他像一颗流星一样飞向天空。在他飞的过程中,他感觉自己听见了蛋碎的声音。
等他好不容易躺在地上,双手捂住裤裆,痛苦得大叫起来。
大胡子非常担心这个瘦小的士兵会出事,于是他立即决定带领队伍前去支援。
当大胡子他们赶到的时候,他们发现这个瘦小的士兵已经被这些袋鼠打得鼻青脸肿,他的衣服也被扯得破破烂烂,他的步枪也掉在了一边。
见此情况,大胡子马上命令骑兵们立即上前解救。这些骑兵骑在马上,一边向瘦小的士兵方向冲过去,一边用步枪射击这些袋鼠。
这些袋鼠大概有二十几只,它们看见大胡子的骑兵队冲过来,又被步枪打死了几只,剩下的袋鼠全都跑掉了。
在袋鼠逃跑之后,大胡子并没有去追赶它们,而是直接走到瘦小的士兵旁边,查看他的状况。
瘦子看到大胡子等人救下自己后,激动地抱住大胡子的脚,哭诉道:“我要死了吗?呜呜呜……我还没娶媳妇啊……呜呜呜……”
大胡子安慰他道:“你娃这都只是皮外伤,没事。”
瘦子有些半信半疑,问道:“真的吗?你别骗我。”
大胡子回答:“我骗你作甚。”
瘦子哭了起来,道:“我对不起祖宗啊……呜呜呜……”
大胡子等人都有些不耐烦了,问道:“你这又在哭什么。”
瘦子抽泣着回答:“我下面没了……呜呜呜……”
这可把大胡子和他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大胡子难以置信地问:“真的吗?”
瘦子哭道:“真的没了,我刚才听见了鸡蛋碎裂的声音,呜呜呜……”
“你去帮他看看。”大胡子随手指了一个骑兵,这个骑兵极不情愿的走过去,一把拉开瘦子的裤裆,众人一看,皆是哈哈大笑。
“哈哈……嘿……咳……都别笑了,瘦子你这个没事。”大胡子说道。
瘦子低头一看,只是有点红肿,应该还能用,直接原地一个鲤鱼打挺给站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那玩意随风飘荡,不忍直视。
大家继续前进,搜寻野人部落。
直至中午时分,众人下马休息。草料早已为马儿准备妥当,放在它们面前,让它们自行取食。骑兵们也开始享用他们的午餐。
午饭后,众人就地休息,一些人倚在马儿身上,一些人则靠在树干上。大约休息了半个小时,大家便上马继续赶路。
他们继续向西前行,直至下午三点左右,发现了一些野人捕猎袋鼠的痕迹。野人会运用一些特殊的方式捕猎袋鼠。
他们会尽量接近袋鼠群,然后使用一种战杖,用棒子或石头等敲打战杖,发出响亮的声音来吸引袋鼠的注意力。
当袋鼠停下来观察时,猎人就迅速出击,用长矛或箭等武器将其捕获。
他们发现的野人捕猎痕迹是地上的鲜血以及袋鼠身上遗留下来的毛发。
袋鼠的毛发极具辨识度,这些士兵也经常出去狩猎袋鼠,因此他们非常熟悉这种东西。
大胡子立即对所有人下达指令,要求大家四散开来,往各个方向搜寻野人的踪迹。不论是否发现野人的踪迹,大家都必须在天黑前回到这里集合。
夕阳西下时分,众人陆续回归原地,丝毫未损。大胡子问道:“谁有所发现?”
一名骑兵应声答道:“班长,我在那边发现了一些迹象。”
大胡子追问道:“哪个方向?距离多远?估计有多少人?”
骑兵回答:“南方,大约五公里外,人数约莫有二百人。”
大胡子下令道:“好,先暂且休息一下,吃过晚饭后再动身。咱们这次就来个突袭,不必预先安排战术。那些野人肯定跑不过我们的马。”
他还额外提醒道:“晚饭别吃太饱,保持战斗力。”
夜幕尚未完全降临,大胡子和他的骑兵小队已踏上征程。五公里的距离并不算远,为了一路节省马力,他们让马儿以步行的速度前进。
不多时,他们已抵达野人营地北侧五百米外。野人此时已察觉到他们,开始出现骚动。大胡子见状,毫不犹豫地发起了冲锋。
尽管仅有九名骑兵,但这些野人从未见识过马儿冲锋的威力。面对骑兵的突击,他们惊慌失措,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对。
澳洲野人还处于石器时代,所使用的武器十分简陋,主要就有五种:飞去来器,类似于镰刀,上面有锋利的骨刀或石刃。
梭镖,是一种长矛,通常由木头或骨头上绑有锋利的石片或骨刀制成,这种武器可以用来投掷,进行远程打击。
回旋镖,这也是一种投掷武器,通常由木头或骨头制成,形状类似于现代的飞盘。
吹箭,这是一种管子,野人将有剧毒的竹箭插入管子中,然后吹气,将箭射向敌人。
石棒,这是一种用石头或木头制成的钝器。
这些武器通常只有大型部落才有,像这种小型部落使用的主要武器就是梭镖和石棒。
虽然骑兵和马儿都没有穿戴护具,但他们可不会像傻子一样直接正面硬刚。
放风筝的战术自然是要用的,等野人混乱的时候再冲进去,一阵乱砍就行了。
没死的也差不多被吓破了胆,不敢反抗了。
梭镖是这个部落唯一的远程武器,一个熟练的投掷者可以投出大约三十米左右的距离。这种攻击距离根本无法对骑兵造成任何威胁。
大胡子招呼骑兵在距离野人勇士约一百米左右的地方停步。随即,他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一时间,枪声四起,骑兵们稳稳地瞄准着目标。
这款步枪的有效射程在四百米,但只要稍加训练,一个正常的战士都能在百米左右的距离准确击中目标。
无论击中头部还是身体的其他部位,都会对野人造成严重的伤害。
这种栓动式步枪一旦击中人体,即便不死也会造成剧痛。相比之下,小日子二战时期的枪支一枪一个眼,没有直接命中要害部位很难致命。
随着骑兵队的射击,野人勇士的队伍里有人倒下,这次射击直接造成了六名野人勇士的死亡。
野人勇士们眼见朝夕相处的伙伴瞬间丧命,兽性大发,双眼通红。他们不顾一切地向骑兵方向冲去。
一百米的距离,人类全力冲锋大约需要十五秒左右。
这段时间内,骑兵队可以打完弹夹里的所有子弹。随着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野人勇士们奋勇冲锋,但不断有人倒下。
这些倒下的勇士再也无法站起来。越接近骑兵,死亡的勇士就越多。当骑兵的枪膛中只剩下最后一颗子弹时,大胡子开始考虑采用风筝战术。
那些还活着的勇士似乎意识到了情况有些不对劲,纷纷停止了冲锋。最终,四十多名勇士在这场战斗中丧命,只剩下寥寥几人存活。
那些站着的勇士一脸茫然,他们只看见对面的骑兵手中的长管子,每当那些长管子冒出一阵火花,他们就会有一个勇士倒下。
这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打击,他们认为这是神灵对他们的惩罚。
大胡子见此情况,留下一个骑兵看住这几个勇士,其他的骑兵全都跟随他冲向野人营地。
野人们看见自己部落的勇士这么快就没了,也没怎么反抗,直接被全部俘虏。
这些野人的心理和战场上的勇士心里面想的差不多,都认为这是神灵对他们部落的惩罚,他们认为这些不知从哪里来的骑兵都是神灵派来的勇士,每个勇士都骑着一个神兽。
现在的澳洲野人还没有见过马儿。
大胡子率队冲锋的时候,每个骑兵的另一匹马儿都被安置在一边,留有一个士兵看守。
第12章 有事发生
周晓暂时还未从大胡子和骑兵们那里得知任何消息,在这个没有手机、无线电的年代,信息的传递主要靠吼。
在定居点这边,周晓正在给大兵讲解足球的规则。虽然这些士兵的文化素养参差不齐,但大部分都能识字。
周晓简单易懂地讲解了足球的规则,边讲解边让他们实践踢球。她原本计划亲自上场给他们作示范,但考虑到自己在运动方面毫无天赋,最终作罢。
足球是一项大众化的运动,但实际上对球员的身体素质要求很高。无论是速度、技术还是身体强壮,都是踢好足球的必要条件。
如果没有任何一项优势,参与这项运动可能会感到不尽兴。
这些兵们也是第一次接触足球,但听完周晓的讲解后,他们试着踢了一次,表现可以说和白斩鸡不相上下。
周晓让这些球员自己先练习,然后回到了办公室。等到这些球员练习得差不多的时候,就可以组建球队踢联赛了。
当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写字间时,周晓从午睡中醒来。她感觉外面的天气依然炎热,于是决定留在写字间里。她叫来一个卫兵,让他为自己扇风。
“张三,去把王志豪叫来。”她命令道。
“好的,大小姐。”张三恭敬地回应,然后迅速派出卫兵去寻找王志豪。
不一会儿,张三和王志豪一起来到了会客厅。他们站在那里,表情严肃。周晓从写字间出来,看到他们后,便招呼他们坐在沙发上。
“多谢大小姐。”二人齐声说道。
“志豪,清河城什么时候能够动工?”周晓问道。
“回大小姐的话,明日就能动工。”王志豪回答道。
“那明日需要用到一些营地暂时没有的材料吗?”周晓继续询问。
“暂时不需要,明日动工也只是让奴隶先去开挖基础。”王志豪解释道。
“嗯,基础挖完了就要用到水泥和钢筋了吗?”周晓追问。
“大小姐真是冰雪聪明。”王志豪赞叹道。
“……需要多少?”周晓问道。
“现在还不知道,要等到基础挖完了才知道。”王志豪回答。
“你先估算一个数量。”周晓吩咐道。
“那这样吧,晚点我把需要的材料数量交给您。”王志豪提议道。
“好,下去吧。”周晓说道。
“小的告退。”二人齐声回应,然后离开了会客厅。
“张三。”王志豪离开后,周晓对张三说道,“把陈德洪叫来。”
“好的,大小姐,小的马上去。”张三迅速安排一个卫兵前去寻找陈德洪。
不久之后,张三带着陈德洪来到了会客厅。
“陈工会生产白石灰吗?”周晓直接问道。
“不是很清楚,大小姐想要生产白石灰吗?”陈德洪疑惑地回答。
白石灰的应用范围非常广泛,它可以用作涂料、消毒剂、填充剂等。
更重要的是,白石灰具有杀灭包括结核病菌在内的多种病菌的功效,这使得它在医疗和卫生领域具有极大的应用价值。
白石灰的生产过程并不复杂,所需的原材料石灰石和水也相对容易获取,这使得白石灰在生产和应用上都具有很高的性价比。
于是周晓便把白石灰的制作工艺告诉陈德洪。
“大小姐,这样的话就没问题了,我很快就能生产出白石灰。”陈德洪说道。
周晓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好,那你下去安排吧。砖厂的进度也要加快一些。”
“好的,大小姐,我会用最快的速度开始生产的。”陈德洪回答道,然后离开会客厅,前往砖厂指挥工作。
周晓暂时没什么事情需要处理,王志豪的材料计划一时半会拿不出来,于是周晓就去学习骑马、骑骆驼和枪械射击训练。
在这个时代,感冒都能要人命,因此强健的体魄显得尤为重要。尽管系统商场中提供了各种感冒药和抗生素。
但她认为应该尽可能地避免用药,因为药物都会有副作用,人体的自愈能力也是非常重要的。
均衡的饮食习惯、充足的休息和适当的锻炼是可以增强免疫力的,预防感冒的发生。
因为骑兵都已经出去了,只有骆驼骑兵还在,于是周晓便先学习骑骆驼,等骑兵回来后,再学习骑马。
周晓的目标是要达到能在快速奔跑的马背或骆驼背上开枪射击,并能挥舞骑兵刀砍杀。
周晓在系统商城里面购买了几套紧身运动服,没有买那种专业的骑马的服装。
穿上这套运动服,显现出优雅的身材线条。上衣是一件贴身的黑色运动衫,将胸线和腰线完美地勾勒出来,显得既性感又活力四溢。
下面配搭一条深色的紧身运动裤,腿部线条修长而有力,脚上穿着一双轻便的运动鞋,让她在运动时更加自如。
周晓的妆容很是简约,淡雅的妆容让她看起来更加清新自然。一头浓密的长发被盘在头上,显得活力四溢。
随后,周晓叫来骆驼骑兵的班长,让他教导自己骑骆驼。
周晓一直练习到中午,吃完午饭后,周晓还是先午休一下,骑了几个小时的骆驼,浑身酸痛,洗了个澡,然后倒头就睡。
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四点钟才醒来,醒来后周晓还是感觉身体酸痛,估计是肌肉拉伤了。
实际上,肌肉拉伤后进行适当的运动是有助于康复的,但周晓可不想受这个罪,她准备等身体状况好一些再去继续学习骑骆驼。
尽管不能进行骑骆驼训练,但射击训练还是可以进行的。射击训练可以采用站立、半跪、趴着等姿势进行练习。
周晓并没有要求自己达到王师大兵那样的水平,只要能够站着不动并成功击中100米内的静止目标就可以了。
在完成当日的训练科目后,已近晚上6点。今晚,周晓选择了与王师大兵共享晚餐。
在餐桌上,她鼓励那些负责踢球的士兵们自行组建球队,并开始进行比赛。
比赛采用联赛制,每赢一场可得3分,战平得1分,输场得0分。如果积分相同,将比较净胜球的数量。
如果积分和净胜球都相同,则采用决胜局来决定最终的冠军。
目前,营地尚未建立经济体系,大家都是吃大锅饭,因此冠军奖励只能是多吃肉。
此外,周晓会为冠军们颁发一个由金制成的奖杯。
尽管现在营地没有金矿,且澳洲的金矿位于西澳,短时间内无法获取,但一场联赛的赛程通常需要数月时间才能完成。
到那时,周晓已经能够兑换战船出海做海盗了,因此金子并不是问题。
在晚饭时间,王志豪也与周晓一同进餐。他向周晓提交了新城所需材料的清单,以供她进行采购。
晚饭后,考虑到自己已经一整天没有进行运动,周晓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营地周围散步。她回到寝室,开始根据材料清单的内容兑换材料。
周晓认为水泥不能一次性兑换过多。因为水泥的储存时间过长会变得坚硬,无法使用。
所以,她计划在一个月内用完兑换出的水泥。因此,她前期仅购买了20吨水泥,用完后再进行购买。
至于钢筋,周晓则没有太多顾虑。只要钢筋未经加工并妥善储存,避免被雨水淋湿,便可以放置至少半年而不会生锈。
现代的钢筋在出厂时已经进行了防锈处理,而加工过的钢筋防锈涂层会被破坏,需要及时使用。然而,未加工的钢筋则不存在这个问题。
营地这里现在是没有电的,没电的话钢筋的加工是个难题,比如钢筋的裁断、弯曲等,裁断钢筋可以用专门裁断钢筋的钳子。
这种钳子很大,但对于直径在18mm以上的钢筋就有点力不从心了,但没事,这些野人奴隶里面有很多气力大的壮汉,钢筋的弯曲也是使用气力大的壮实野人奴隶来解决。
(pS:现代工地上大约10多年前钢筋弯曲机还不普及的时候,基本也都是靠蛮力弯曲的,使用的是杠杆原理,并不是很费力,但效率不高。)
周晓决定采用绑扎搭接的方式连接钢筋,并加长了搭接倍数。
她一次性兑换了100吨钢筋,这些钢筋可以存放很久,即使生锈了也仍可使用。钢筋有很多用途,不只是用来建造房屋。
之后,周晓又购买了一些钢锹、尖嘴锄、人力小推车等建筑工具,以及她之前购买的衣服和其他物品,总共花费系统点数点,还剩余点系统点。
周晓将这些建材和工具存放在寝室后面的仓库里。这个仓库虽然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她让张三通知王志豪明天带人来领取,并尽快开工建设新城。她已经受够了这种简陋的木头房子。
晚上10点多钟,大胡子派回来的传令兵抵达营地,并向周晓汇报了大胡子那边的情况。周晓听后非常高兴,问道:“大胡子什么时候能把俘虏带回来?”
“大小姐,估计明天下午。几个人控制百多号俘虏,走不快。”
“好的,我知道了。”
……
时光匆匆,转眼间已过了数天。
这段时间内,大胡子在将俘虏带回来后稍作休整便再次离开了。在离开时,他留下了一个骑兵,负责教导周晓骑马。
这些俘虏一回来就被陈德洪、王志豪和柏秋实瓜分了。
足球联赛的第一场比赛已经打响,观众人数众多。作为世界第一运动,足球有着广泛的群众基础。比赛当天,现场人头攒动,氛围热烈。
目前足球联赛只有四支球队,主要是由于人手不足而无法扩大规模。这些球员只有在没有任务的时候才能参加比赛,因此他们不能每天踢球。
周晓去看了第一场比赛,很菜,但精神状态很好,不会出现人等球的情况,大家都很努力的去追球,估计再踢几场就能达到白斩鸡的水平了。
在部队里推广这项运动可以让那些精力无处发泄的王师大兵狠狠的发泄一下。
由于煤矿的奴隶已经生产了几天,周晓今日无所事事,她的骑马、骑骆驼和射击水平都在快速提高。
她打算到煤矿去查看一下,她之前一直没有去过煤矿。
周晓并未告知任何人,她只带了张三的护卫班,骑着自己的马匹,张三等人则紧随其后。
前面有一人引路,其余的人则分布在周晓的两旁和后方。通往煤矿的道路已经修建得相当不错,有了奴隶的加入,各种工程进度都大大加快了。
周晓并没有直接前往煤矿,而是选择了先去俘虏营。守卫队长看到周晓前来,立刻跑来迎接,并给其他守卫使眼色。
然而,周晓已经骑着马匹闯进来了,那些守卫也只好静立不动。一时间,空气变得有些凝重。
周晓见此情况,并未作声,而是径直走向俘虏营房。还没到营房的时候,她已经能听到一些声音。
在这个隔音效果极差的营房里,那些声音清晰可闻。
周晓可不是什么黄毛丫头,来这之前是谈过男朋友的,听到这些声音后她立刻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对此,她只能感到一阵无语,并没有说什么。
她觉得这些大兵搞这种事情应该是人之常情,人嘛,都是有需求的,她自己晚上都空虚寂寞冷呢,现在不是没办法吗。
系统出来的人虽然都是正常人,但让这些人来安慰她,周晓还是有点抗拒的,不过再怎么说,她周晓也不可能找个野人吧。
然而,对于这些当兵的人而言,这种行为是再正常不过的。回想起当初进入俘虏营时,那几个守卫的表情,她不禁想笑。
她并不想干涉这种事情,适当的放松是有助于提高战士们的战斗力和凝聚力的。
正如那句老话所说,“一起扛过枪,一起那过啥”。
为了不打扰这些士兵的兴致,周晓转身离开,骑上马匹前往煤矿。
守卫们看到这情况后,都有些不知所措,那种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如同便秘一般令人难受。
周晓没有在意这些,径直离开了俘虏营。
周晓来到煤矿,视察监工和奴隶们的工作。她发现这些奴隶们显得疲惫而肮脏,他们上身cL,无论男女都是如此。
有些只在腰间围有一块兽皮,而有些人则全身cL,没有任何衣物遮身。那玩意随风飘荡,令周晓感到有些尴尬和不忍直视。
他们的皮肤上沾满了黑色的煤灰,仿佛是黑猩猩一般。他们的身体和头发上都被一层厚厚的黑色煤灰覆盖,让人难以辨认他们的真实面容。
目前,这些奴隶挖出来的煤炭都堆积在一起。因为修建清河城和砖厂已经拉走了一些奴隶,所以在煤矿挖煤的奴隶目前只有四百多人。
现在挖出的煤炭产量大约有五十吨左右,完全依靠人工挖掘的效率显然是低得惊人。
周晓决定回去后,在商城里仔细搜索,希望能找到一些能够提高挖煤效率、又能够适应当前情况的设备。
第13章 对于政府的思考
周晓在张三等人的护卫下,径直来到了堆放的煤炭前。
她伸出手抚摸着一块煤炭,突然间,一阵白光闪过,这堆煤炭消失了,被周晓换成了系统点。
她没有全部兑换完,还保留了约十吨左右的煤炭,因为陈德洪的砖厂那边还需要用到煤炭,烧制砖块、瓦片和生产白石灰等工艺都需要煤炭作为燃料。
周晓的这个操作,对于系统出来的士兵来说没什么,他们都知道周晓的情况。但对野人来说就不一样了。
这种神奇的操作让在场的野人们惊叹不已,他们眼看着周晓只是轻轻一摸煤炭,接着一道白光闪过,这些煤炭就神奇地消失了。
在野人们的观念中,周晓已然成为了神秘莫测的天神,他们纷纷匍匐在地,向这位神奇的女子祈祷致敬。
然而,守卫们见状却误以为野人们试图靠近周晓,立刻紧张起来。他们大声喝止,用枪指着这些奴隶,甚至用鞭子抽打和用脚踹。以防止这些奴隶接近周晓。
见此情景,周晓并未停留,转身离去。此次售卖煤炭共获得系统点,使她的总点数达到了点,距离点仅有一步之遥。
回到寝室后,周晓打开了系统商城,开始寻找挖煤设备。此时,系统提醒道:“宿主可以购买商城里的蒸汽机挖矿设备哦。”说完,系统将该设备的详细信息展示给周晓。
“哇……呜……统子,你好懂我哟。”周晓感叹道。
“那是当然,统子我可是全心全意为宿主服务的。”系统回答道。
“嗯嗯……不错,统子,就是能不能便宜点呢?”周晓问道。
“咳咳,宿主差不多得了,这可是19世纪才会出现的设备。这套设备被统子我重新设计了一下,掘进速度更快,消耗煤炭更少,更加的安全可靠。”
“而且考虑到宿主是第一次购买这种跨时代的设备,统子我还会送宿主一个惊喜哟。”系统解释道。
“什么惊喜,统子,别是惊吓吧。”周晓有些担心。
“咳咳,宿主要对统子我有信心,统子可是从来没有坑过宿主的哟。”系统回答道。
“那你说说是什么惊喜。”周晓问道。
“当当当当,惊喜就是会附送这套设备的全部操作人员与维护技师,嘿,宿主,这些可都是高技术人才哦。”系统得意地解释道。
“好,买了。”周晓一听还送操作人员,那就没什么说的了,小手一挥,霸气的说道。这套设备花费5万点系统点,这样周晓还剩下点系统点。
一道光芒闪过,设备出现在仓库里面,操作人员、技师也与设备一起出现,周晓直接安排张三去处理设备及人员的事情。
她则继续在商城里面买买买,主要是购买粮食、肉食等,主粮这次直接购买了80吨,肉食购买了40吨。
购买的肉食再加上战士们经常出去狩猎到的袋鼠肉与鸵鸟肉,完全能够满足所有人至少60天的消耗,共花费系统点1600点,还剩余点系统点。
周晓准备安排人手前去寻找铁矿石,但看了一下系统送的澳洲资源地图,发现最近的铁矿距离周晓现在的位置都有至少200公里以上的距离,还是要先挖煤,修铁路才行。
而且在后世悉尼以西约450公里的地方有一个超大型的金矿,是全球最大的地下金矿之一,每年出产超过70吨的黄金。
若是能修建一条到金矿的铁路,那周晓的势力将迎来一个极大的爆发。
想多了没用,饭要一口一口的吃。
在通知张三安排挖煤设备后,周晓继续在系统商城里面购买,这次她准备购买一些士兵,以扩大队伍规模。
随着骑兵的出击,搜寻野人部落的速度肯定会越来越快,人手已经有些不足了。
这次,周晓共招募士兵1000人,步兵600人,骑兵400人,其中骑马的骑兵300人,骆驼骑兵100人。
再为士兵配置武器、生活用品、药品、战马、骆驼等其他物资,一共花费系统点点,还剩点系统点。
招募士兵后,周晓决定把军制改一下,按照三三原则,每个连90人,三个连就是270人,270人就是一个团,三团为一师,那么一个师就是810人。
等以后再加上炮兵、辎重兵、伙夫这些,那一个师就有差不多有1000多人,根据每个师不同的作战内容,人数会有所差异。
周晓直接把1000人给划到第一师,剩余这230号人马组成为一个团,这个团被周晓命名为卫戍团。
主要负责营地、新城、煤矿及砖厂的保卫工作,这个团就是由最早被周晓招募出来的士兵所组成,包含有200名步兵与30名骑兵。
第一师师长张炜力,卫戍团团长李天佑。
周晓原先设想把一部分野人奴隶用来种地、养牛羊马与家禽的,考虑到这些野人不懂这些。
更有可能这些野人即便教会了也不会好好干,可能会做出杀死牲畜的行为,就放弃了,这些事情还是要等到运回汉人百姓后才行。
……
一晃又是几天过去了。
早上,一师师长张炜力面见周晓,在会客厅,张炜力与周晓相对而坐。周晓问道:“这么早来找我何事?”
\"指挥官,昨晚俘虏营发生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俘虏暴动了?\"
\"没有,没有暴动。\"
\"那到底是什么事情,别吞吞吐吐的,直接说。\"周晓命令道。
\"指挥官,是这样的。\"张炜力有些犹豫,该如何表述这件事才不会让周晓生气,\"昨晚轮班的俘虏营守卫对那些女性野人做了些……事情,所以……\"
\"这事我一直都知道啊,这些士兵一直都这样,你怎么回事?大惊小怪的。\"
\"但是这次有点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快说。\"
\"这次的事情比较恶劣……守卫们昨晚对那些女性野人进行了LJ虐待,据统计,死了30几个女性野人。\"
“!”周晓被这个消息惊呆了,随即心中一疼。
这tm都是自己的私人财产啊,一晚上的时间,就这么没有了30几个,这好吗?这不好。
主要是周晓觉得这些王师都tm有毛病吧,他们都眼瞎吗?母野人长成啥样他们心里没点逼数吗?还tmLJ致死!
周晓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暴击,内心里面的某种坚持碎裂了……
“¥#¥……%……¥%#¥@@#¥@,张炜力你tm干什么吃的,就看着事情发生?”
周晓右手指着张炜力,左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发雷霆,唾沫星子都喷到张炜力的脸上了。
\"指挥官,我当时并不知情,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了。\" 张炜力看着愤怒的周晓,站了起来,双手下垂,低着头,口水都喷自己脸上了也不敢去擦。
“¥#%¥#%#@¥#@¥@。”
周晓一阵痛骂,一直骂到词穷,她感到心累,倚靠在沙发的靠背上,头呈45度向上,双眼迷离。最后,她挥挥手让张炜力退下。
在沙发上靠躺了一会,周晓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谁知道这些大兵以后能不能管住自己身上那二两肉。
周晓觉得应该制定一个战俘管理条例、或者说叫奴隶管理条例,叫什么都无所谓,意思是一样的就行。
周晓深思熟虑后,走到写字间,告诉张三不准任何人打扰自己,除非她自己出来。
然后,她拿出笔记本,开始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周晓认为,这些大兵虽然都是系统出来的,对她有百分百的忠诚。
但从系统出来后,大兵们除了对周晓拥有百分百的忠诚外,其他的都和这个时代的普通人是一样的。
他们会拍马屁、会害怕周晓发怒,同时他们都有自己的思想,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随着以后野人奴隶数量增加,营地急需出台一个战俘管理的相关制度。
否则,这些事情以后还会发生,这种涉及到营地秩序管理的重大事情,单凭周晓口头上的指令,是不合适的,也是不长久的。
对于战俘管理的法律文书,周晓自己并不懂法律,所以周晓便在系统商城李里面购买了一个法律专业的砖家,砖家名叫闫伦。
系统介绍闫伦非常的专业,闫伦出来后,周晓直接把俘虏营的事情给他说了,然后又说了自己的打算。
闫伦满口答应,准备离开时,周晓叫住了他,说道:“关于战俘或奴隶的管理法律,我的意思是让他们为我工作到死,而不是过度的压榨他们。”
“不要过于严厉,可以给他们一些权力,比如每周可以吃一次肉,或者连续工作多少天就可以休息一天。”
“对于士兵的这些做法,我并不反对,但要求这些士兵必须保证母野人第二天能够正常工作。总之,不要太过于严厉。我不喜欢这种极度紧张的文化氛围,我认为奴隶们每天的工作时间不应该超过8小时。”
对周晓来说,卷尼玛卷。
“好的,大小姐,我会按照你的要求攥写条文的。”
“嗯,下去吧。”闫伦离开后,周晓喝了口水。
刚才发了一通脾气,又和闫伦说了这么多,早就口干舌燥了,周晓喝的就是凉白开,没有喝茶,茶叶现在只能在系统购买。
而且泡茶这种事情周晓感觉有点麻烦,等以后有婢女了,她当然可以过精致的生活,现在嘛,还不行。
在写字间,解决了这件事情后,周晓便开始考虑建立政府的事情,等不了多久,就可以买船出海了,随着汉民的到来,建立政府宜早不宜迟。
同时需要提前制定好各种法律和政策。至于政府的管理,周晓认为可以在系统商城里面购买各类砖家来当官。
甚至就是这些士兵都能当官,这些士兵基本都有小学文化,而且当官这个事吧,周晓并不觉得当官是个很复杂的事情。
只要把政府的各种制度设计好,法律设计好,官员在法律框架下处理事务就行了。
一个地方的日常事务是很好处理的,如果是那种突发事件,按照预案处理就行了,涉及到一些重大问题的。
一般的官员也没有权限处理,遇到这种情况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向上面及时汇报,等待上面的处理结果就行。
周晓可不认同那种一旦当上公务员,就端上了铁饭碗的做法,周晓并不准备实行公务员制度,而是实行政府雇员制度。
如果当地政府因为领导的瞎搞,没钱了,那这个政府直接破产就行了,那些政府雇员该解雇的就解雇。
对于政府雇员的工资,周晓的计划是当地工资中位数的110%。
这样,政府雇员的工资会低于当地平均工资,但会比当地工资中位数高出10个点,这样就不怕没人来政府上班了。
而对于官员的任命,周晓倾向于设立全国议会和地方议会,地方的一把手由地方议会选举产生。
可能有人会觉得普通人文化低,素质低,他们不懂管理,不懂经济或是其他的什么样的借口。
并且认为这样的选举选出来的都是当地有名望的人,或是当地的有钱人这样,还有可能选一个懂王出来。
但周晓不这样认为,文化低可以建立学校普及义务教育,素质低这个问题会随着社会整体文化的提升而提升。
管理、经济什么的,难道这些当官的懂?
至于选出懂王,这是很正常的,普选的一个问题就是在社会整体认知低下的时候会出现一些怪七怪八的事情。
但人是会成长的,同样,社会的整体认知也是会提升的,如果社会一直不选举,那么社会的整体认知会一直处于一个非常低下的状态。
每一次选出了有问题的人,群体的整体认知就会出现一次提升。
同时,周晓认为,要防止政府官员的腐败,政府雇员及政府官员的财产公示制度是必要的。
并且这些雇员与官员还要接受政府监督机构、地方议会、国家议会、国家公民及社会新闻媒体的监督。
如果政府对于官员及雇员的各种管理制度及监督制度制定的非常繁琐的话。
那么,官员及雇员想要贪污腐败就需要使用很多种的手段才能避开这些繁琐的管理制度与监督体系。
这种情况下,那些怕麻烦的官员就会选择放弃腐败,这可以直接杜绝一大半的官员去贪污腐败。
因为大部分的人其实是很懒的,怕麻烦的,而对于那些很勤快、不怕麻烦非要搞腐败的官员,政府设计的管理制度与监督制度正等着他。
后面还有两级议会的监督,最后还有媒体和普通人的监督,这样都能被躲过去的话。
一旦被抓,政府就会针对这个人的腐败手段查漏补缺,继续增加政府的管理体系与监督体系。
这样,随着越来越多的腐败官员被抓,政府的管理制度与监督制度也越来越繁琐,越来越复杂。
这个时候再想腐败,就需要相当手段的高端操作才行,这种制度设计周晓估计可以直接杜绝99%的官员贪污。
毕竟这种复杂的高端操作没有一定的智商肯定是干不出来的。
至于繁琐的管理制度可能会导致政府效率低下的问题,周晓表示这都不是事。
大型工程由国家直接投资,不会通过地方政府,地方政府有钱你就自己浪,没钱就什么都别说。
周晓对于政府的定位是少管闲事,政府只要少管闲事,自然就不存在所谓效率高低的问题,毕竟一般人没事也不会去政府办事。
第14章 铁路沿线勘察
在无声无息中,时间已经迈入了三月份。
澳洲东南部地区的天气在这个月份并不炎热,白天的最高气温大约在20度左右,晚上的最低气温则约为10度。
这个季节是澳洲的秋季,所谓\"秋高气爽\"。在这个时期,天空清澈透明,气温宜人,空气清新。
……
因为蒸汽挖煤设备已经投入使用,这段时间煤矿的平均日产量来到了1000吨左右,周晓每日可兑换差不多800吨的煤炭。
如此,周晓的系统点达到1.6E之多。周晓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系统点,表示用不完、用不完。
其他的煤炭需要用于砖厂,目前砖厂已经在开始生产砖块与瓦片,周晓让陈德洪调拨一些野人奴隶生产石子。
同时还安排了一些野人奴隶到清水河去开挖河砂,清河城已经在开始建设了,周晓的行宫已经开始修建第三层,还有一层就可以封顶。
随着大部骑兵的到来,除了留下必要的骑兵作为营地突发事件的机动兵力,周晓派出了几乎所有的骑兵与骆驼骑兵,外出扫荡野人部落。
野人勇士面对这些来去如风的骑兵与骆驼骑兵,毫无招架之力,等待他们的除了死亡便是劳动致死。
而骑兵在对野人部落发动进攻的时候会故意不小心的把年老体弱的给杀掉,免得带回营地后被周晓要求杀掉,这会让他们觉得周晓有点不尊重他们的劳动成果。
如今,以营地为中心,方圆200公里的范围内,野人部落基本被扫荡一空。
即便还有幸存者,那都是骑兵们没找到的,估计在哪个原始森林里面躲着。
凡是被骑兵发现的野人部落,无一幸免,逃不掉一个人,毕竟双腿可跑不过马儿,也跑不过骆驼,澳洲这里可是没有马儿和骆驼的。
方圆200公里的范围被扫荡,这次行动直接抓捕了大约1000个野人奴隶。
(pS:作者实在是查不到澳洲土着的分布,网上的资料都很少,对于土着的分布的记载也很少,所以对于周晓这边的土着数量采用的是人口密度推算。)
(作者查了很多资料,都没有找到澳洲东南地区的土着人分布及大概数量,作者估计这些历史资料应该是被某些人给销毁了或是没有公布出来,如果有读者大大能够知道的,还请及时告诉作者。)
随着人口的增长,生产和工程进度逐渐加快。周晓认为现在是开始修建通往港口的铁路的时候了。
这个港口位于后世的纽卡斯尔,周晓将其命名为风景城,因为整个地区已经被她命名为风景地区。
风景城建成后,将成为澳洲的政治中心,例如周晓真正的宫殿、政府的办公大楼、国家议会等都将修建在此城市内。
在开始修建风景城时,周晓仍将居住在清河城的行宫中。由于整个澳洲政治中心城市的工程量巨大,修建时间可能会比较漫长。
……
在卫戍部队的保护下,周晓与几位城建砖家和铁路砖家一同前往风景城。
为了即将展开的铁路建设工作,周晓在系统商城购买了一位铁路砖家,名为史明道。
这次出行共有200余人参与,旨在确保路程安全,因为野人已经被骑兵扫荡,所以并不会存在太大的危险。
周晓原本并不想前往风景城,但是因为她在这里待腻了,而且觉得这次旅程并没有什么危险,所以决定和砖家们一起前往。
自己也是可以提一些意见的,怎么说自己也是老大,自己的意见砖家们肯定是格外重视的。
周晓骑着自己的马,与士兵们一同前往风景城。在这个队伍中,几乎每个人都骑着马,而周晓和砖家则乘坐四轮马车。
周晓独自一人坐在一个马车里,而砖家们则坐在另一个马车里。还有几个马车负责运送补给品。那些没有骑马的士兵则充当马车的车夫。
周晓她们的马车是由木头和钢筋制成的,没有减震器,因此坐在上面并不是很舒服,不过比步行好多了。
周晓大部分时间都在骑马赶路,只有在骑马感到疲劳时才会去马车里休息。
从清河城到风景城的距离约为200公里。
周晓一行人的队伍中有四轮马车,而四轮马车的速度相对较慢,大约每8小时能走20公里。
由于他们并不急于赶时间,每天的行程大约为25公里左右。因此,从清河城到风景城需要8天左右的时间。
预计在风景城会停留几天,这样算下来,整个旅程大约需要20天左右。
……
经过8天的旅程,周晓一行人终于到达了风景城所在的位置。由于他们行进速度并不快,所以大家都感到不太疲惫。
但周晓却感到非常累。在旅途中,深感自己的体力远不如男性。
想起自己的决定,她顿觉十分后悔,怀疑自己当时可能是被狗咬了,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一到目的地,砖家们便开始了工作,测量的测量,绘图的绘图,这里是一个天然的深水港,在后世,这里是澳洲最大的在使用的港口之一。
是全球最大的煤炭出口码头,煤炭出口占港口吨位吞吐总量的90%以上,每年处理超过10万公吨的煤炭。
这里被海湾所环绕,气候宜人,四季分明,但相对来说夏季较为凉爽,冬季较为温暖。这里有壮丽的海滩、迷人的海湾。
砖家们的选址意见就是将风景城建在后世纽卡斯尔城市的位置,周晓对此没什么意见,周晓在确定了城市的位置后。
休息一晚,便直接返回,周晓感觉在这里多呆一天都是在受罪。
在周晓离开后,砖家们还不能离开,他们还有许多工作要做。
其中,史道明作为铁路砖家,承担了最为繁重的任务,即勘察路线。这可不是个好差事,能累死牛。
而且周晓对这条铁路的要求也很奇葩,要求这条铁路不能有隧道,这对史道明来说真tm是曰了狗了,但谁叫周晓是老大呢,没办法,只能撸起袖子加油干。
周晓之所以不让这条铁路有隧道,是因为她将来会乘坐这条铁路。她从系统商城购买的火车头是蒸汽机车,而且是那种非常原始的蒸汽机车。
如果乘坐这种火车穿越隧道,全身都会被煤灰弄脏,周晓不想经历这种痛苦。
作为这里的老大,史道明必须满足她的要求。周大小姐,就是这么任性。
周晓回去不可能把所有的士兵都带走,她只带走了30名士兵,其他的士兵被她留在风景城,保护砖家的同时协助砖家完成各种工作。
特别是史道明的工作,铁路的沿线勘察工作可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
也是这条铁路周晓已是让系统帮忙设计了一下路线,不然只靠史道明和那些大头兵,估计再等两年时间他们都不一定能把路线给确定下来。
系统虽然设计好了路线,但史道明还是要沿着设计好的路线走一遍,以确定路线的实际情况,做出针对性的调整,铁路砖家毕竟是专业的。
……
恍恍惚惚,又是8天过去了,周晓一路风尘仆仆、餐风饮露的回到了营地,一进去营地,周晓就感动的想哭。
太累了,她发誓,以后火车到不了的地方她再也不会去了。
回到寝室招呼卫兵烧水,洗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周晓在卧室倒头便睡,这一觉直睡到天昏地暗。
第二天早上,早饭后。
周晓叫来张炜力,在会客厅,周晓拿出澳洲矿石分布地图,并让卫兵挂在墙壁上,指着地图的某地。
对张炜力说道:“这里是一个大型金矿。”周晓随即指向地图的另一个地方,“这里是一个铁矿区,我需要你去把这两个地方的野人部落扫荡干净,路上的野人部落也要处理掉。”
“没问题,指挥官。”
“多久能完成任务?”
“最迟20天,最快10天。”张炜力考虑了一下说道。
营地距离金矿区约400公里,距离铁矿区约300公里,按照骑兵最快日行军速度60公里计算,400公里7天就能到达。
因为要扫荡道路周边的野人部落,会耽搁一些时间,所以张炜力说的最快10天,金矿区与铁矿区张炜力准备各派出一支骑兵队伍。
“好,部队准备好了就立即出发,不用再来告诉我。”
“遵命,指挥官。”张炜力站起身向周晓敬了一个军礼,然后退出会客厅。
周晓目视张炜力离开后,觉得有必要确定一下军礼,这些系统出来的兵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每个兵向她敬礼的方式都不一样,对此系统也没有做出合理的解释。
周晓觉得后世德喵小胡子的军礼就很好,于是叫来李天佑对他吩咐关于军礼的事情,让他安排下去,周晓给李天佑示范了一下敬礼的样子,右手抬起,手指并拢,手掌向前翻转,看上去很有气势。
(pS:张三现在是李天佑手下的一个班长,李天佑所在的团是卫戍团,大家可以理解为锦衣卫、天子亲军之类的。)
(而和明皇室的锦衣卫不一样的是,卫戍团是有极强战斗力的,明皇室的锦衣卫并没有什么战斗力,他们的威慑力来自于皇权,而不是自己有多厉害。)
“学会没有?”周晓问道。
“我做一下您看看对不对。”李天佑回道,然后学着周晓的样子做了一个小胡子军礼。
周晓看后点点头,这些当兵的对敬礼这块还是很专业的,一学就会,于是吩咐道:“就是这样,你马上安排所有的士兵学习这种敬礼方式,有可能的话让野人奴隶也学会。”
“以后部队里所有人都用这种敬礼方式,不管是下级对上级、上级对下级、平级之间、还是对我,都用这种新式的敬礼方式。”
“好的,大小姐,我这就去安排部队学习。”说完就告辞退下。
李天佑走后,周晓在系统商城看了一下钢轨的规格型号和价格,系统商城的钢轨有多种型号,周晓直接选择最重的型号。
每米重量为60公斤的钢轨,越重的钢轨其承重能力越强,就现代的标准来看,超过60公斤\/米的超重型钢轨也是很少见的。
商城里面钢材的价格是10公斤\/1点系统点,每米钢轨就是6点,而每米轨道需要两根钢轨,修建好的轨道花费12点\/米。
直线轨道的枕木间距是0.6根\/米,曲线轨道的枕木间距是0.4根\/米,这样综合计算下来每米轨道需要2根枕木。
即取枕木的平均值,0.5根\/米,商城里面的枕木价格是10根\/点,那么完整的轨道建设花费为12.2点\/米。
系统设计的清河城至风景城的铁路线路长度约250公里,因为周晓要求不能有隧道,所以整个铁路是绕了一些路的。
计算下来250公里的铁路需要花费系统点305万点,对于周晓来说,300多万的系统点,洒洒水啦。
周晓发现系统上显示的铁路价格并不高,但考虑到如果采用全人工修建的方式,所需时间非常长。
例如,大清末年修建的唐胥铁路,全长7.5公里,动用了3万多名工人,历时7个月才完成。对于周晓来说,这样的时间跨度似乎太长了,她无法接受。
而想要快速的修建铁路,那么一些重型设备就是必须要配置的。
系统商城里面有这些工程机械的售卖,并且都是经过系统改造的,所用的动力系统全都是蒸汽机。
对周晓来说,无所谓,反正又不是她去驾驶这些设备,能用就行。
商城里面有铺轨机,铺轨机是专门用于铺设铁路轨道的工程车辆,由铺轨主机、辅助机具和运输车辆组成。
铺轨机将预先组装好的轨排铺设到道床上,完成轨道铺设作业。在铺轨过程中,铺轨机还可以进行钢轨接头的连接、校正等作业。
还有一种被称为“长轨列车”的铁路施工机械,它由牵引机车、长轨运输车和长轨专用焊接设备组成。
长轨列车可以在新建铁路线上进行长钢轨的运输和焊接作业。
其他的还有如蒸汽动力挖掘机、蒸汽动力压路机等机械设备,在系统商城购买超出这个时代的机械设备,系统会赠送操作工人与维护技师。
周晓计划等史道明回来后,便把施工设备买来交给他,开始修建铁路。
第15章 清理矿区野人部落
时间来到3月底,气候宜人,虽然有时会有阵雨,但一般持续时间不长,可以很快恢复晴朗的天气。
这段时间用煤炭更换的系统点达到3E点,再加上前期的1.6E点,系统点达到4.6E,暂时够用。
短时间内周晓不会再兑换系统点,她准备在商城里面购买火力发电设备,建设火电站,不过目前人手不够,等人手充足再做打算。
清河城到风景城的铁路已经在开始建设,在蒸气化现代设备的加持下,修建进度比较让人满意。
每天可以铺设大约2公里长的铁路,计算下来,4个月就能建好,在建设铁路的同时。
周晓购买了5名桥梁专家,专门去负责建设铁路沿线的各种桥梁。
史道明的计划是铁路与桥梁同时修建,等桥梁建好后,铁路也差不多建好了,然后连接上就行。
为了加快桥梁的建设,周晓同样购买了一些蒸汽化的现代架桥设备,如蒸汽起重机等。
铁路工地上,铺轨机在路面上以一定的速度移动。当到达指定位置时,铺轨机开始进行铺轨准备。
履带向前推进,同时机体上的长臂伸出,将轨道抬起并放置到指定位置。
在放置轨道的过程中,铺轨机会根据事先规划好的线路进行自动调整,以确保轨道铺设的准确性和平直度。
此外,铺轨机还会在铺设过程中进行测量和调整,这可以通过观察铺轨机下方的测量仪和调整装置来实现。
铺轨机的工作效率非常高,可以看到铺轨机快速而准确地完成铺设任务。
长轨列车同样正在施工,这是一种专门用于运输钢轨的特殊铁路车辆。
它由多节车厢组成,每节车厢都装有钢轨和专门的固定装置。
当长轨列车进行工作时,需要将钢轨放置在特制的架子上,并使用专门的固定装置将其紧紧地固定在架子上。
每节车厢可以装载多根钢轨。
长轨列车在行进时,由于钢轨的重量和长度,车辆会呈现出明显的弧形。
这种弧形结构可以减少钢轨与铁轨之间的摩擦,从而减少运输过程中的阻力,提高运输效率。
到达目的地后,长轨列车会先进行卸载。卸载的过程与装车相反。
车厢中的钢轨通过专门的卸载平台被取出,然后进行下一步的铺轨工作。这种特殊的铁路运输工具非常高效。
目前整个营地的奴隶数量只有1938人,能够工作的奴隶数量差不多在1200人左右,剩下的都是些小孩、怀孕的母野人等。
有时会出现奴隶生病等情况的发生,对于出现奴隶生病这种情况,周晓还是很有人道主义精神的。
她在系统商城购买了10个医生,其中有2个医生被派去专门给奴隶看病。
药品在商城里面并不贵,对于生病的奴隶而言,周晓会对他们进行医治。周晓是想让奴隶们干到死,而不是往死里干。
奴隶们的生活条件自然比不上以前在部落的时候,在部落的野人那是放荡不羁爱自由,但这里没有自由。
生活上也没有在部落的时候好,部落时期的野人几乎每天都有肉吃,但在这里,每周才能吃一次肉。
对于怀孕的母野人,会有特殊的照顾,比如每天可以吃一次肉,生下孩子后可以获得更多的生活物资等。
因为母野人和男野人是分隔开的,这些母野人想要怀孕的话就必须找王师大兵才行。
对这种事情,王师大兵们当然是乐意至极的,所谓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嘛。
这里除了母野人,就没有其他女人,周晓虽然是女的,不过王师大兵们肯定是不敢去找周晓的。
这种情况让俘虏营的母野人生活区,一到晚上就成了那啥。
王师大兵都知道周晓对这事的态度,只要保证母野人第二天能正常上班,其他的都不管,所以大兵们都是放开了玩。
周晓让闫论制定了奴隶管理政策,这些奴隶的工作强度并不高。
而且他们只是做一些辅助工作,主要任务还是要靠周晓在商城买的设备来完成。
奴隶们的工作时间也不长,每天工作8小时,每连续工作6天可以休息一天。
每个月可以有3天的假期,这3天假期是不计算的,由奴隶们自由安排。
在周晓这里,绝大部分时间是不会加班的,如果加班的话可以多吃一次肉。
用周晓的话说就是,卷尼玛卷,上辈子没卷够啊,还卷。
当然,奴隶在休息的时候是不能跑出俘虏营的,当兵的都怕万一野人跑出去的时候把周晓给嘎了或是对周晓干了那啥,那玩笑就开大了。
……
铁矿区,大胡子升官了,当了个连长,手下有90号人。
周晓从风景城回来后就把所有的士兵每人配置了一匹蒙古马,步兵就成了骑马的步兵,便是所谓的龙骑兵。
大胡子手下有10个真正的骑兵,其余全是龙骑兵。
经过搜寻,距离大胡子2公里外的野人部落应该是铁矿区域的最后一个部落了,大胡子他们在这边已经扫荡了3个部落。
这三个部落人数都不多,全部一起才200人,扫荡后大胡子派了20个龙骑兵押送野人回营,他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员继续搜寻野人部落。
等最后这个部落被清理掉后,他们就可以回去了,好好的歇会。
他们戴月披星,已经在外面连续作战五六天了,长时间的战斗让他们显得筋疲力尽,马匹也疲惫不堪。
人困马乏的骑兵们急需找个地方好好休息。
他们期待这次出征的结束,只有最后一个野人部落了,希望就在眼前。
中午时分,太阳高照,秋季的天气凉爽而不炎热。
……
此时,大胡子骑兵连的士兵们在阳光下直接发起进攻,他们的钢刀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他们没有部署任何作战计划,这些勇敢的骑兵们毫无畏惧地冲向野人部落,骑兵们紧握着手中的步枪,伴随着战马的快速奔跑,他们以极快的速度接近目标。
马蹄声响彻天际,震碎了部落的宁静。
当野人抬头看见骑兵们迅速逼近,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一些野人开始惊慌失措,试图寻找藏身之地。
一些勇敢的野人们则迅速作出反应,开始准备抵抗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他们拿起手中的武器,聚集在一起,试图组成一道防线。
野人勇士们面对强大的骑兵并未退缩,他们在部落的木制围墙旁迅速集结,企图用简陋的防御设施抵挡侵袭。
他们口中发出激昂的怪叫声,为自己和同伴打气,消除内心的恐惧。
面对从未见过的马匹和骑在马背上的骑士,这种未知的组合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恐惧感。
在这个决战的时刻,野人勇士们的呼喊声回荡在空气中。
大胡子率领骑兵迅速逼近野人营地,在距离200米时下达了开枪射击的命令。
瞬间,枪声四起,骑兵们一边射击一边继续向前突进,在短短10秒钟内,每人发射了5颗子弹。
蒙古马的全力冲刺速度极快,每秒可达16米,经过10秒钟的全力冲刺,骑兵们已经距离野人勇士只有短短的40米。
这个距离已经近到可以让强壮的野人勇士投掷梭镖,对骑兵构成威胁。
然而,大胡子在看到野人勇士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他立即命令骑兵们进行急转向,横着野人勇士的方向继续前进。
骑兵们在前进的同时,一边开枪射击,一边保持高速移动。
在短短的10秒钟内,大胡子骑兵队向野人勇士共发射了350颗子弹。
即使命中率再低,也对野人勇士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野人勇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上,鲜血淋漓,场面极其惨烈。
面对这种惨状,野人们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们四处逃散,试图逃离骑兵们的致命枪声。
不过,在野外,人的双腿是跑不过马的,骑兵们轻松地追逐并追上了这些逃跑的野人。
大胡子没有选择放过他们,他命令骑兵们继续开枪,直到这些野人彻底倒下。
在这个血腥的时刻,蒙古马的全力冲刺和骑兵们的精准射击,让这场战斗变得异常残酷和决绝。
在杀光野人勇士后,骑兵们如同野兽般冲向了野人营地。
他们疯狂地放火,摧毁着营地中的一切,同时驱赶着无助的野人们,让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片混乱。
火光冲天,大火与阳光相互交织,照亮了骑兵们残忍的脸庞,他们的眼中闪烁着残忍和狂热的光芒。
而野人们的营地则在这肆虐的火焰中化为了灰烬,他们的家园和财物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骑兵们猖狂大笑,享受着这残忍的胜利,他们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让人不寒而栗。
而野人们则在恐惧和绝望中四处逃窜,试图寻找一条生路。
骑兵们骑在马上,饶有兴致地逗弄这些四处逃窜的野人。
他们故意放慢速度,让野人们以为有机会逃脱,但总是在最后一刻将他们抓住。
有些人试图跳进河里,以为可以逃过一劫,但骑兵们只需一枪就能将他们击毙。
有些人则想躲在树林中,但骑兵们猎犬般的敏锐嗅觉让他们无处可藏。
无论野人们怎么努力,他们都逃脱不了骑兵的追捕和残忍的虐待,一些骑兵甚至用钢刀砍掉野人的手脚,让他们在痛苦中挣扎求生。
这些骑兵们的残忍行为,让人不寒而栗,让这个白天变得异常残酷和惨烈。
大胡子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的面容毫无表情,周围的笑声和哭泣声逐渐消失。
野人们被骑兵驱赶在一起,他们坐在地上,双手被绳子捆住,再用一根长长的绳子将他们连在一起。
副官向大胡子汇报,此次作战骑兵杀得有些过于狠辣。
这个野人营地大约有150人左右,而现在活下来的野人只剩下30几人,对于这个报告,大胡子表示不置可否。
……
几日后,随着最后一批野人奴隶被带回俘虏营,周晓决定开始修建清河城到铁矿区与金矿区的铁路。
她在系统商城里面购买了6个铁路砖家,每条铁路2个砖家,又购买了10个桥梁砖家与10个隧道砖家。
这次作战子弹消耗有点大,便在在商城里面补充了一下弹药储备。
周晓看着张炜力送过来的战斗简报,发现这些士兵此次出征杀得有点狠,此次出征杀死的野人与捕获的野人数量比例严重有问题。
这些士兵都是系统出来的,他们给周晓汇报情况的时候是不会隐瞒真实数据的。
在会客厅,周晓叫来张炜力,说道:“这次行动战士们杀得有点狠,是怎么回事?”
“大小姐,我猜他们的心理可能出了问题。”张炜力深思熟虑后回答道。
周晓皱起了眉头,战争综合症通常是在经历激烈和高强度的战争后才会出现,打野人这种战斗并不应该造成这样的后果。
但她也知道,心理问题有时候是无法完全用逻辑解释的。
“心理问题?”她重复了一遍,心底默默地评估着这个可能性。
“是的,可能是战争综合症。”张炜力补充道。
周晓微微点头,她知道这种病症的症状包括焦虑、抑郁、失眠,甚至会出现行为异常(也就是bt)的情况。
而且,这种病往往是在经历了残酷和高强度的战争后才会出现。
“那么,你认为我们应该如何处理?”周晓问道,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张炜力。
“可以让他们结婚。”张炜力提出了一个建议,“有家庭的支持通常能缓解这种情况。”
周晓轻轻摇头,“我可以同意他们去睡母野人,不过我不会同意他们和母野人结婚。”她考虑了一下,“我觉得可以安排心理医生给他们进行心理辅导。”
“这也是可以的,大小姐,有心理医生的话应该能够缓解这种情况。”
“我会把心理医生交给你,10个够不够?”她询问着张炜力的意见。
“够了,足够了。”他回答道。
“那么,就这样决定了。”周晓结束了对话,示意张炜力退下。
张炜力离开后,周晓立刻打开系统商城,兑换10个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具现出来后,她吩咐这些心理医生直接去找张炜力。
第16章 清河城落成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转眼间已是五月的澳洲,天气微凉,周晓站在寝室的露台上,看着细雨滴答,仿佛回到了那个回不去的家乡。
雨滴打在露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思绪也随之飘向了远方。
那家乡的风景,那熟悉的气息,都已成为过去,只能在梦中重温。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要抓住那些消逝的记忆。
她默默地凝视着远方,雨雾中的景色显得有些朦胧。那段美好的回忆将永远伴随着自己,成为内心最深处的柔软。
……
这时的清河城终于落成,其中周晓的行宫和军营已经完美竣工,而其他的设施还在施工之中。但周晓已经迫不及待地搬进了这座她心心念的行宫。
行宫大量使用了砖块和钢筋混凝土,其坚固的结构设计足以抵御各种自然灾害。
屋顶是用钢筋混凝土整体浇筑而成,呈现出古典中式的设计,亭台楼阁、青瓦白墙、飞檐翘角、屋顶的曲线设计给人一种安静、秀丽的感觉。
行宫的窗户采用了中式古典雕花窗,并安装了玻璃,是落地窗的形式,距地20公分高。
窗户面积非常大,增加了室内采光,同时让人有一种通透感。站在窗前,可以远眺清河城的美丽景色。
行宫的内部装修采用了素净的中式风格,整体设计简洁大方,注重细节处的精致。进入行宫,首先看到的是大理石地面和朴素的白墙,营造出一种清雅的氛围。
正中间大厅中摆放着明式的红木家具,包括一张长方形的红木沙发和几个配套的沙发茶几。
沙发上的垫子选用的是淡雅的色调,与整体风格相得益彰。墙上挂着一幅中式的山水画(pS:系统商城买的,周晓装b用的)。
窗户上安装了镂空木格窗,既能保证采光,又能增加室内的景观效果。
偏阁里有一张巨大的红木餐桌,椅子采用的是简约的设计,但雕刻着精美的花鸟图案。
偏阁的一侧也是一扇大窗户,可以看到花园里的景色,让用餐变得更加舒适。
书房的墙上挂着几幅古色古香的字画,书架上摆放着各种书籍(pS:系统商城买的,周晓装b用的,一般不看)。
书桌是一张红木书桌,配有雕刻精美的椅子,窗户上同样安装了镂空木格窗。
主殿前方广场两边的阁楼也已经全部竣工,张炜力等军事将领以及各个专家都在里面办公。这些阁楼与主殿的距离相当近,只需要步行几分钟即可到达。
因此,如果周晓有任何需要,他们可以迅速来到主殿的大厅响应。同样,如果周晓需要前往他们的办公室,也可以轻松步行前往,非常方便。
在行宫的前方,便是各位专家和部队人员的私人住宅。这些房子都修建在道路的两边,且按照周晓的规定,城市内的每个人住宅占地面积不得超过5000平米。
而在城市外,则没有规定,只要有足够的土地,就可以修建任意大小的房子,甚至可以修建一座皇宫。
当然,目前还没有任何专家或部队人员选择到城外去修建房子。
现在这些系统出来的自己人,每人都在清河城内分配到了一片住宅用地,由他们自己进行规划。
建筑材料由周晓免费提供,但施工需要他们自己解决。这些大兵们与专家们相互配合,按照中式古典设计风格,开始修建自己的房子。
周晓的行宫作为一个示范,采用了典型的中式古典设计,上行下效,这些大兵们与专家们的房子也都采用了中式设计。
周晓没有对清河城的土地进行整体规划,而是让大兵们自行修建房屋。
她要求他们保证房子前面的道路至少有30米宽,以确保以后交通畅通。
从高空俯瞰,清河城的布局显得有些杂乱无章。房屋随意分布,没有明显的规划线条或对称性。
一些关系良好的大兵选择将房子修建在一起,形成小规模的住宅群。而存在矛盾的大兵则选择将房子离得尽可能远,估计是准备一辈子不相往来。
还有一些独行侠,他们也将自己的房子修建得离其他人的房子较远。
这种自由式的发展模式赋予了清河城独特的个性,但也带来了一些不便,如道路曲折、公共设施难以统一安排等。
大兵们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在这座城市的角落里寻找自己的归属感。而周晓的行宫和军营矗立在城中,成为这片土地上最具标志性的建筑。
在大兵没有任务的时候,他们可以按照轮班制休息。在这个时候,周晓并没有规定他们必须待在军营里。
不过,为了确保他们在有任务时能够及时赶到,周晓规定他们不能跑得太远。
目前,方圆800平方公里的野人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所以这段时间的大兵非常空闲,他们有充足的时间来打理自己的房子。
整个清河城是没有城墙的。
周晓选择在行宫的旁边建立一个医院,在系统商城购买的10个医生就可以在医院上班了,给奴隶看病的医生使用轮班制,每次轮班2人。
由于奴隶们经常出现各种小毛病,这样医生们可以快速的积累自己的临床经验,药品周晓是不缺的,系统商城里面药品很是便宜。
再在商城里面购买一些设备就行了。
医院的许多设备需要电力支持,于是周晓决定在煤矿附近建立一个火力发电站。
这个煤矿的储量很大,可以随意挖掘,她计划再增加几台蒸汽挖煤设备。
火电站和铁路对煤炭的需求非常大,而且将来还要建立炼钢厂,这也是一个非常耗煤的行业。
因此,提高煤矿产量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任务。
……
这天,周晓在主殿的四楼窗前远眺清河城,看到整个城市就像一个大工地,到处都在修建房子和道路。
她思考片刻后,下楼来到主殿一楼的大厅,坐在沙发上。
周晓觉得需要一个行政事务官员协助自己,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日常事务的处理上。
于是,她打开系统商城,开始寻找助理类专家。
商城里有一类秘书之类的专业人员,这类秘书不是生活秘书,而是事务秘书,能够处理一般的日常性事务。这是周晓急需的人才。
周晓找到的秘书叫做胡斌,她决定任命胡斌为清河城的行政长官,负责处理清河城的日常行政事务,并向她本人汇报。
在其他方面,煤矿、铁路等由周晓派出的专家负责,部队则暂时由张炜力负责。
这样的安排让周晓每天有更多的时间来考虑未来的发展。
等到10月份左右,铁路就会建成。
一旦铁路建成,周晓就会购买船只出海,运回汉民。
还有大约5个月的时间,周晓决定等到大兵的房子建得差不多的时候,再派大兵出去继续扫荡野人,并建立其他的定居点。
等这些汉民到达,他们就可以分散到多个地方居住,避免所有人都挤在一起。
周晓查看商城里的船只,发现只有蒸汽涡轮动力的船只,分为商船、战列舰和驱逐舰三种类型,每种船只都只有一个型号。
虽然选择余地不大,但这些船只都是领先于时代几百年的产物,具有强大的威力。
周晓没有过多关注火炮,打算在购买船只时再作详细了解。
……
有了胡斌的协助,周晓一下便闲了下来,顿感无聊。
她询问李天佑最近是否有一些有趣的活动,李天佑思考了一下,回答道:“下午有一场足球比赛,如果大小姐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去看看,我会让他们为大小姐准备一个最好的观看位置。”
“好吧,去看看,顺便散散心。”周晓作为一个女人,其实对足球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是一想到后世那些白斩鸡的模样,心里就感到不舒服。
她想,这些如此拉胯的玩意都能上去踢球,我还不如自己组建一支球队,直接让咱们先发展几百年。这样以后应该就不会出现白斩鸡了吧。
下午,周晓在李天佑的陪同下来到了清河城外的一个足球场。这个足球场的设施已经非常完善,一侧用钢筋混凝土建造了一个巨大的看台。
看台的最高处大约有5米高,分成了几个台阶,这样前面的观众就不会挡住后面观众的视线。这个看台差不多可以同时容纳1000名观众,不过一般情况下是坐不满的。
当周晓决定前往时,李天佑已经向那边打了招呼。
现场的球员、裁判和观众看见周晓到来,都抬起右手,向她敬礼,周晓也同样抬起右手回了礼。
随后,周晓来到看台的正中央并坐下,这里是整个看台视线最好的地方。
李天佑带领卫戍团的卫兵们警戒在周晓四周,四周空出了很大一个空间,未经周晓同意,这些人都不准靠近。
这些精神小伙见到他们的周大小姐来观看他们比赛,都异常兴奋。
他们决心以最大的努力来完成这场比赛,能赢就更好了,势必给他们的周大小姐献上一场精彩纷呈的足球比赛。
随着主裁判的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此时的足球比赛非常原始,球员们没有经过任何正规训练。
在球场上,除了守门员,并没有明确的位置划分,每个人都是前锋、中场和后卫。
球员们在争抢皮球时常常一窝蜂地冲上前,场面看起来非常混乱,也非常暴力。
球员们在场上完全发挥了他们的创造力,脑海中涌现出各种独特的过人技巧和技术动作。
球员们在球场上放飞想象,展示出他们独特的足球风格。这种比赛虽然未经正规训练,但对抗性和观赏性却极强,
周晓看得津津有味,被球员们的惊人想象力所吸引。在这个原始的足球阶段,球员们的想象力成为了球场上的独特魅力,使得比赛充满了惊喜和变数。
周晓对足球不是很懂,她在给球员介绍规则的时候都是系统先告诉她,然后她再告诉球员的。
但这场比赛看下来,周晓觉得应该能和后世的白斩鸡们打的有来有回。
比赛结束后,在场的所有人对着周晓敬礼,周晓回礼后,随后走出场馆,回行宫去了,在周晓离开后,其他人才开始离开。
回到行宫主殿后,周晓觉得只有足球这一项运动有点单调,要把体育运动搞起来,让这些大兵们在休息的时候有更多的选择。
于是周晓在系统商城里面购买了很多体育器材,羽毛球、乒乓球、网球、篮球、排球等。
并在系统的指导下把这些运动的规则写下来,叫来李天佑,告诉他安排下去。
……
趁这几个月空闲,周晓决定先把政府的架子给搭起来,按照周晓的设想,整个政府的组织架构以周晓为核心,下面分为国家议会,高级法院,高级检察。
国会下面设立政府、警察、税务、海关。其中警察、税务与海关属于垂直管理,不受地方政府节制。
政府下设民政、教育、农业、商业、工业,其中农业与工业只能做技术支持与执行国家的扶持政策的工作,不参与管理。
民政部门负责人口统计、办理身份证、土地登记、结婚登记与救济等工作。民政部门下面设置救援队。(pS:就是119)
在周晓的计划中,不会出现个体户,想要参与商业活动,只能是成立公司。除此之外就只能去集市做买卖,对于集市内的买卖,周晓的原则是买卖自由。
商业部门的职责是颁发营业执照与管理地方集市,同时执行国家扶持政策的工作。
集市的管理即只能在指定地点摆摊,对于在集市摆摊的其他规定,由集市资方自行管理,民众自发形成的集市由参与各方自行管理。
对于使用商铺参与商业活动的与开公司一样,需办理营业执照才能经营。
教育部门负责从幼儿园至大学的学生学籍管理、包括成人教育与扫盲班,但并不负责具体的学校管理。
学校的管理原则上由该校的委员会及校长在教育法的框架下负责,公立学校由教育部门负责建设,私立学校由资方自行建设。
警察部门负责治安、缉拿罪犯、收集犯罪证据等,在集市设立派出机构,防止欺行霸市情况的发生。
也会在一些交通要道上设立派出机构,打击车匪路霸,同时负责乱摆摊,城市环境整治等工作。
海关部门在国家确定的贸易港口及边关口岸,建立海关收取关税,并对人员及货物的进出进行管理。
税收部门就很简单了,就是收税,对于税收部门,周晓决定学习后世的天朝,建立武装收税队伍。
让那些想占国家便宜的刁民全都死啦死啦滴。
与国会同级的是高级法院与高级检察院,高级法院就是打官司并监督国会与检察院,法院实行垂直管理,地方法院不受地方政府的节制。
高级检察院负责监督法院与国会,并且有监督警察部门的职责。
同时负责提起公诉案件,即刑事案件由检察院提起诉讼,检察院实行垂直管理,不受地方政府的节制。
这样,国家中枢的机构就形成了,这种中枢架构,可以看出政府的职权是很小的,唯一的权力部门就只有警察部门。
但警察部门不受地方政府的节制,只接受上级警察部门及中枢政府的命令。
以上的所有部门周晓都可以直接命令,即周晓可以直接命令到某一个警察或某一个政府雇员,而接到命令的某人必须遵守此命令。
在周晓的设想中,整个国家的行政划分分为三级,即中枢、省、县,省与县中间的市直接被取消,县以下的镇、村也直接被取消。
对于镇与村的管理由县政府直接负责,如某地以前叫某某村或某某镇,这个某某镇或某某村就直接成为地名,不再是行政区域。
省下面的省府以及本省内的大城市,称为某某市,与县同级。
大城市下面可以设区,但不允许组建政府,也不能组建派出机构,所设的区为地名。
如果遇到某个市长很懒,那么不设区也是可以的,这个区没什么用。
如此一来。整个政府的框架就搭好了,在系统商城里面购买一些管理类砖家,再招募一些士兵,往这个架子里面填人就行了。
第17章 布鲁肯山铅锌银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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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迫不及待的想出海
见到时间还早,周晓便起身往后花园走去,10几个大头兵随行。
李天佑现在升级了,是卫戍师的师长,这个师现在被周晓命名为禁卫师。
禁卫师总人数是目前所有师中最多的,共有1230人,其中龙骑兵800人,骑兵320人,骆驼骑兵110人,禁卫师的职责就是守卫周晓与行宫的安全。
这里面会有50人左右是周晓的贴身保卫,贴身保卫采用轮班制,周晓身边随时都有至少15个人的贴身保卫。
作为现代社畜,周晓以前其实是不习惯走哪里都有一大群人跟着的。
但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也习惯了,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反正这些贴身保卫也不会说什么,除了周晓主动问,他们才会回应,其他时候都像木桩一样。
后花园在主殿后广场的后面,这个花园很大,一直修到了清水河边,占地面积接近75亩,这个花园是不对外开放的,是周晓一个人的,但禁卫师会安排人员前来维护。
花园的设计一切从简,却又精心安排,整体布局和谐,充分利用每一寸空间,每一座建筑、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古色古香的韵味。
一座座楼阁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水面上,犹如浮在水面的仙岛。
这些建筑都有精美的雕刻和装饰,如窗格、檐角和栏杆,充满了古典美。走近这些亭台,可以听到鸟儿欢快的歌声,闻到鲜花的香气。
小径曲径通幽,蜿蜒曲折,回廊环绕着整个花园,连接着所有的建筑,漫步在回廊下,可以感受到阳光的温暖和微风的轻拂。
小桥横跨水面,流水在桥下潺潺流淌,清澈见底,映出蓝天和白云的倒影。
鸟儿在枝头跳跃,欢快地歌唱;花香扑鼻,让人陶醉。花园中的树木繁茂,郁郁葱葱。
漫步在回廊上,心情格外放松平静。
坐在桥上的栏杆边,周晓从卫兵那里接过笔记本,考虑火电站的问题。
几日前周晓已经在系统商城里面购买了几个砖家,有火电站的设计砖家、修建砖家、运营砖家、维护砖家等,周晓将电站的运营砖家任命为电站站长,负责电站一切事务,只向周晓汇报。
周晓轻声召唤卫兵去请陈杰前来。
陈杰是新任命的电站站长,而周晓有一些事情需要向他了解。不久之后,卫兵带领陈杰来到了花园。
陈杰轻声问道:“大小姐,您找我有事吗?”
“电站的情况怎么样了?”周晓问道。
“我们还在勘察地形。”陈杰回答道。
“那电站的位置选好了吗?”周晓继续问道。
“有几个可能的地点,就等大小姐您确认呢。”陈杰回答道。
“给我看看。”周晓说道。
说完,陈杰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卫兵,他在来到这里时,被他们进行过搜查。
他的随身携带的选址图被卫兵拿过去检查了一番,但并没有直接交还给他。
周晓的保卫工作非常严密,任何想要面见周晓的人都会被搜查,即便是文件也会被仔细检查,以防被下毒或者其他潜在的危险。
虽然陈杰是系统出来的人,但在程序上,他必须和其他人一样接受搜查。
这种严格的安保措施,是非常必要的,因为周晓的梦想还没实现。
周晓从卫兵手中接过选址文件,她不时扫视着其中的各种数据和细节。然后她抬头看向陈杰。
“电站的排放会不会对我们这里造成影响?”她问道。
“不会,清河城位于上风位置,几乎不会受到任何影响。”陈杰回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
“你地意思是还是有可能会被影响?”周晓的语气有些不满。
“咳……是的,大小姐。有时候可能会有一些影响,但我保证,影响非常小。”陈杰有些局促不安地回答。
“一点点的影响都不行,”周晓断然道,“你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咳咳……您是知道的,大小姐,火力电站都存在这样的问题。”陈杰试图解释。
“我有两个方案,”周晓打断了他的解释,“一是我会购买一些能够处理粉尘和有害物质的设备,二是你们把火电站给我修远一点,距离行宫至少30公里以上。”
“……大小姐,这样的话距离煤矿也很远,运输煤炭不是很方便。”陈杰面露难色。
“这有什么,直接修建一条煤矿到电站的直达铁路。”周晓的语气不容置疑。
“那好吧,选址就要另外做了。”陈杰点头表示理解。
“记住我的要求,一样要修在下风位置。”周晓强调道。
“好的,大小姐,我这就去安排。”陈杰恭敬地回答,等着周晓的指示。
周晓坐在栏杆上深思了一会,然后问道:“变电站和电线的问题怎么解决。”
她发现,系统商城里的火力发电机组发出的电的电压相当高,达到了10KV。
虽然她是个九漏鱼,但220V和10KV的电压还是能区分的,知道10KV的电是不能直接使用的,需要变电站或变压器才行。
“额……额……大小姐,这个问题我只知道个大概,具体的您得问输变电的专家。”陈杰回答道。
“那你先去把变电站的大概位置确定下来,我会安排输变电的专家来接手这件事。”
“好的,大小姐。”
“下去吧。”周晓挥手示意陈杰离开。
陈杰离开后,周晓漫步来到一个水榭,一边走一边在系统查看输变电砖家的信息。
坐在水榭的石凳上,周晓购买了一个名叫赵子虎的输变电砖家,一道白光闪过,赵子虎出现在周晓面前。
“见过大小姐。”赵子虎微微低头,表示敬意。
“赵子虎,变电站和电线的问题怎么解决?”周晓直接问道,同时也向赵子虎透露了发电站的情况。
“大小姐,目前我们无法自主生产这些设备,包括电线也是如此。”赵子虎回答道。
“那你把建设变电站需要的设备清单整理出来交给我,还有电线也一样。还有其他需要的东西,一起整理好,包括我没想到的。”
“好的,大小姐,那我这就去整理材料清单。”
“嗯,去吧。出去后先去找胡斌,一些小问题可以找他解决。如果解决不了,再过来找我。陈杰现在是发电站的站长,你见过胡斌后就去找他,对接一下工作。”
“好的,大小姐,我这就去办,还有什么要求吗?”赵子虎问道。
“暂时没有,有什么我会找你的。”
“好的,大小姐。”赵子虎随后离开。
周晓静静地坐在水榭的石凳上,心中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她的目光落在平静的水面上。
到风景城的铁路10月份就要通车,现在已是6月份,还有4个月就能通车,周晓已经有点迫不及待。
整个领地的人手还是不足,现在的部队总人数达到7230人,但奴隶太少,只有2700人。
如果有个几十万哪怕几万人,都不会显得如此窘迫。
想到这里,周晓觉得有必要改变一下计划,先全力把到风景城的铁路给修通,争取在8月份就能通车。
其他的铁路、电站什么的可以延后,不能出海,一切都是空谈。
同时要加快野人奴隶的抓捕的工作,这就需要这几个师长用点力气了。
想到这里,周晓立即起身,快步向大厅走去,同时招呼卫兵把胡斌与李天佑叫到大厅等待。接到任务的卫兵一路小跑前去找胡斌与李天佑。
……
周晓走进宽敞的大厅,胡斌和李天佑正在此低声交谈。他们见到周晓进来后,立即起身敬礼。
周晓礼貌地回礼,然后示意两人坐下。她自己坐在主位的沙发上,喝了一口水,然后对胡斌说道:“我计划先全力建设通往风景城的铁路。”
胡斌有些疑惑,问道:“那其他的工地呢?全部停工吗?”
周晓回答:“不需要停工,我的意思是把其他工地的大部分奴隶全派到史明道那里,每个工地留一小部分奴隶,保证不停工就行。”
胡斌思考了一下,说道:“嗯……我好像有点懂大小姐的意思了,那什么时候把奴隶派过去?”
周晓果断回答:“越快越好,你和史明道联系一下,尽快把奴隶派过去。”
“好的,大小姐,我马上去联系史工。”
胡斌说完后并没有马上离开,他估计大小姐还要给说什么事情才对,所以在大厅继续等待。
周晓坐在沙发上,心中想着接下来的事情。她看着手中的水杯,思绪飘向了未来。
在她的想象中,铁路建设正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铁轨像一条巨龙般穿越山峦和河流,向风景城延伸。
这时,胡斌看见大小姐一直没说话,便开口打破了她的沉思:“大小姐?”
周晓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你去联系史明道的时候,告诉他,整条铁路8月份通车。”
胡斌看着周晓的身影,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大小姐,我觉得这可能有点困难。整条铁路如果必须在8月份通车的话,这个时间上有可能来不及。”
周晓没有抬头,只是看着手中的水杯,淡淡地说道:“我不管,这是你们的事情,必须在8月份通车,这是没有商量余地的。”
胡斌默默点头,他知道周晓的决定是无法改变的。他说道:“好的,我会告诉史工的。”
周晓抬起头,看着胡斌,说道:“史明道的工作,你这边也要尽力协助,8月份不能通车的话,你和史道明都会被问责。到时候我是不会讲情面的。”
胡斌立即回答道:“遵命,大小姐,我保证8月份会通车。”
周晓点点头示意胡斌出去。
胡斌离开后,周晓看向李天佑,问道:“乐群这个师已经出发了吗?”
“是的,大小姐,当您在花园的时候乐群就带领队伍出发了。”
周晓感到头痛,这一天天的事情太多了,她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命令道:“你去通知其他几个师长,除了留下必要的士兵外,全都给我出去抓捕野人。”
“好的,大小姐,我这就去通知他们。”
“告诉他们,可以到远一点的地方去找,越多越好。”周晓补充道。
这方圆400公里的野人都被抓的差不多了,部队要去抓野人的话就必须要到更远的地方去才行。
“遵命,大小姐。”说完就离开了。
周晓站起身来,觉得自己太久没有运动,身体都快要生锈了。
于是在大厅里做了几分钟的跳跃扩胸运动,随着周晓的不断跳跃,那啥前的大白兔也一起不停地上上下下,煞是好看。
跳了一会,周晓感觉有点出汗,于是脱掉外衣,周晓里面穿的是一件黑色贴身体恤,下面穿的是黑色长裤,紧身衣贴身,凸显出每一个曲线的美妙。
腰线优美,如同柳絮扶风,轻盈而富有弹性。那啥饱满,宛如山峰挺拔,傲然而立。那啥则翘挺,充满了诱人的曲线。
长发披在肩上,如黑色的瀑布般流淌。每一根发丝都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让人心醉神迷。
……
不久,来到饭点,卫兵们把饭菜端上来搁在偏阁的饭桌上,有米饭,一盘野菜,和几盘肉,有袋鼠肉、鸵鸟肉、牛肉、猪肉等。
袋鼠肉与鸵鸟肉是大兵们出去打猎获得的,其他的肉是周晓在商城购买的,野菜是大兵们出去挖的。
领地这边的生活还是很好的,虽然还没有发展农业和畜牧业的,不过周晓在系统商城购买了足够的粮食与肉食。
这些大兵们也经常出去打猎,所以主食和肉是不缺的。
但蔬菜就存在问题,商城里面没有蔬菜贩卖,想吃菜的话只能是出去挖野菜,但现在部队人数来到了7000多人,清河城附近的野菜都被挖光了。
不过周大小姐的生活水平是必须保证的,所以周晓是顿顿都有野菜吃,至于那些大兵有没有野菜吃就看自己的了。
第19章 周晓骑马打袋鼠
饭后,周晓来到二楼卧室,小憩一会,不过可能是事情想得有点多,这一睡,直接睡到下午4点多钟。
起床后,周晓换了身衣裳,穿着自己的黑色紧身运动服,准备出去遛马打枪,运动一下。
强健的身体还是很重要,自己还这么年轻,就有了如此规模的基业,保养好自己的身体才能多多的享受,而且自己的梦想还没实现呢。
在后花园的旁边有一个巨大的马场,那是周晓的专属马场,沿着清水河一直延伸,占地差不多100亩,这个马场与后花园一样,都是不对外开放地,属于周晓私有。
不过在周晓迁到风景城后,这些区域包括行宫都会对外开放,其中行宫会作为清河城的一个景点,收收门票什么的。
在马场,周晓骑着自己的克莱兹代尔马,在草地上狂奔,她没有给自己的马取名,周晓让马场的大兵们抓了一些袋鼠和鸵鸟,让周晓可以骑在马上狩猎。
这让她极为兴奋,在狂奔的马背上,周晓瞄准这些猎物开枪射击,不过枪法嘛,就有点一言难尽。
迎面吹着风,周晓的长发在风中飘舞,她举起步枪,抵在肩上,腰间跨着一把骑兵钢刀,显得英姿飒爽。
奥妙身材随着马儿的奔跑而起起伏伏,透着一种诱人的韵味。马儿奔腾着,似乎也在享受这种自由的感觉。
“啪。”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30米外的一只袋鼠茫然的看着周晓,不知道这个雌性两脚兽在干什么,看到这只袋鼠毫发无损,周晓有些恼羞成怒
“啪…啪…啪。”周晓一口气把弹夹里的子弹全给打完了,袋鼠好好的站在那里,注视着周晓的一举一动,这就有点尴尬了。
不过咱们的周大小姐是领导,领导能有错,错的是这只袋鼠,错的是这只袋鼠为什么不向子弹撞去,一点都不懂事。
周围的卫兵们骑在马上,木然的看着这一切。
不过周晓当了这么久的周大小姐了,这点脸皮还是有的,双腿一夹,控制马儿往袋鼠方向跑去。
这次周晓控制了一下马儿的速度,然后快速换弹,距离袋鼠10米时,周晓举枪射击,这次射击非常精准,袋鼠的头像西瓜一样“啪”的一下炸开来。
“打得漂亮。”
“给了敌人狠狠一击。”
“我们击穿了敌人的狗头。”
“哇,大小姐真厉害,把头都给打爆了。”
“大小姐之枪法已是臻至化境,吾等凡人所不能及也。”
“吾不如也、吾不如也。”
“咱们团最厉害的神枪手都赶不上大小姐的万分之一。”
“八百里外一枪干掉小日子的狗头”
“大小姐射的真准。”
卫兵们一看他们的周大小姐一枪爆了袋鼠的狗头,虽然距离很近,但还是立即拍起了马屁,一个个嘴巴像抹了蜜油一样。
周晓知道这些卫兵是在奉承自己,但谁不想听好听的话呢。
听了卫兵的话,周晓感觉自己又行了,骑着马儿就跑,去找其他猎物的麻烦。
周晓一直在马场玩到太阳落坡才回去,这次是玩够了,不过还想去玩,骑马打枪的感觉爽爆了。
于是周晓命令大兵们多抓一些猎物关在马场,什么动物都要,她以后要天天去玩,这种玩法,不光爽,还能锻炼身体,训练枪法和骑术,简直是一举多得,她原先怎么就没想到这种玩法呢。
……
周晓回到行宫,痛快的洗了个热水澡,感觉浑身舒畅。
洗完澡后,周晓穿着一身淡蓝色汉服常服,是经过现代改良款,并不繁琐,简洁大方,能够勾勒出她的完美曲线,不会像传统的穿上后什么都看不出来。
来到一楼偏阁,叫卫兵把晚饭呈上来,饭后,来到大厅,大厅被点了很多根蜡烛,大小都有,将整个大厅照的通亮。
周晓招呼卫兵去叫胡斌前来,卫兵立即去找胡斌,因为周晓经常晚上还会办公,所以能够接触到周晓的这些人晚上都是有所准备的,怕被临时叫去,什么都回答不上来。
卫兵是在胡斌的家里把他给叫过来的,胡斌的家离行宫有点远,因为他是后来的,行宫附近的好位置都被那些前期从系统出来的人给占了。
为了不让周晓好等,胡斌与卫兵一路小跑过来,到了大厅门口,胡斌擦了擦汗,整理了一下仪容,迈步进去。
一进大厅,胡斌就被惊艳到了,他从来没见过周大小姐这样的打扮,如此妩媚,一举一动都勾人心魂。
周大小姐在走来走去,思考问题,注意到胡斌进来了就招呼他坐下,对于胡斌一脸没见过美女的样子,周大小姐表示她见多了,不用在意。
“医院的设计完成了吗?”周晓慵懒地问道,她靠在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热水。
“外观设计已经完了,但结构还在计算。”胡斌回答道。
“我觉得你们应该改变一下方式,这里是澳洲,地多人少,不要一直想着把房子盖的太高了。”周晓微微皱眉,说道。
“那大小姐的意思是房子修矮一点,然后修宽一点?”胡斌问道。
“对,把占地面积扩大点,房子盖矮一点是有很多好处的,发生火灾或地震的时候更容易跑掉,即便房子垮了,被埋在里面的人生存机会也会大很多。”周晓点了点头,解释道。
“嗯,这样的话结构这块的计算就要快多了,不过总体的设计方案需要推倒重来。”胡斌点了点头,说道。
“重来就重来,把占地面积扩大一点,房子与房子之间的空隙可以修一些小型的花园、亭台、水榭什么的,这样环境会好很多,对病人的疗养恢复是有帮助的。”周晓伸了个懒腰,说道。
“好的,我会通知设计师另外设计方案,按照大小姐的意思来。”胡斌恭敬地回答道。
“嗯,尽量快点。”周晓挥了挥手,说道。
“好的,大小姐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吗?”胡斌问道。
“没事了,退下吧。”周晓摇了摇头,说道。
“大小姐,我这就去安排。”胡斌说完就离开了。
……
不过一会,卫兵给周晓拿了一个文件过来,周晓问道:“谁的文件?”
“赵子虎的文件,我们已经检查过了,没问题。”卫兵回道,这些卫兵会对文件这些进行检查,但不会看里面的内容。
“给我吧。”周晓伸手接过卫兵递过来的文件,打开文件看了下,这是变电站的设备清单。
周晓直接打开商城,把清单里面需要的设备都购买了,并具现到行宫前方的广场上,然后叫卫兵用布把设备遮住,免得今晚下雨给淋湿了。
这些设备能不能让雨淋周晓也不知道,还是盖上好些,告诉卫兵通知赵子虎明天来转运设备。
……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周晓吃完早饭后来到书房,她觉得有些问题应该好好考虑下,未雨绸缪,有系统的帮助,周晓并不担心自己不能完成梦想。
但现在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她没有继承人。
在周晓的设想中,推翻我大清这个任务并不难,但推翻之后的国家治理却不容易,这个时代的知识分子,估计不能接受没有皇帝。
若是说自己培养知识分子,这是需要时间的,同样,这些培养出来的不可能一来就登上高位,这不符合组织逻辑,也不能服众。
周晓无法想象自己辛辛苦苦创立的庞大基业,在自己去世后却要拱手让与他人。
而一旦开始进攻我大清,周晓是否有子嗣在政治上就显得尤为重要,这将为那些愿意投奔过来的有志之士提供一个稳定的效忠对象,可以极大地凝聚人心。
包括系统出来的士兵在内,他们自现身起就是普通人,有着自己的情感和欲望。
虽然他们会百分百忠诚于周晓,但是随着周晓势力的不断扩大,这些士兵的利益也随之增加。
如果周晓没有子嗣,那么在她去世后,这些士兵将面临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那就是他们该何去何从。这是一个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这种情况,周晓就需要找一个合适的男人来完成这个重要任务,系统出来的兵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里面有各种模样与各种性格的人,一个一个的挑,绝对能挑选出让周晓满意的人选。
不过周晓自己心里面是很膈应的,让系统出来的人来睡自己,开什么国际玩笑,周晓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但这个事情必须得到解决,所以周晓就把目光放在汉人身上,其实也只能放在汉人身上。
毕竟周晓自己就是汉人,周晓她也不可能去找个洋人吧,别说她不同意,就是这些大兵都不会同意,这些大兵注定以后会与洋人有血海深仇的。
想到这,周晓一时有些心累,被人睡自己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绝大多数的女人生下来就注定要被人睡的。
而且自己穿越前又不是没被人睡过,那时周晓是谈了个男朋友的,两人还同居过一段时间,只是后面没有谈成,分了。
所以对被人睡这事周晓没意见,但被谁睡这个问题就要好好考虑下,周晓的计划是不能只生一个,要多生几个才行,以防万一。
生出来的子嗣肯定是要跟自己姓的,至于孩她爸姓什么无关紧要,紧要的是他这个人,要得到周晓的认可才行。
这个时代女人生孩子就是在过鬼门关,一不小心就是一尸两命,周晓也在担心这个问题。
别到时出现“女帝生娃未半而中道崩殂”的事情发生,那就好玩了。
周晓向系统询问了这个问题,系统表示:“无所谓,我会出手。”
考虑到这么久以来系统从来没有坑过自己,周晓也就放心了。
到时候出海的时候就要交代负责人留意一下,反正早晚都是要被人睡的,宜早不宜迟,最好第一次出海就能找到自己满意的对象。
而且晚上有人和自己一起那啥,不光身体上会得到满足,心理上也能得到安慰。
随后,周晓打开系统看了一下自己的信息,系统点还剩余4.25E,这个余额暂时够用了。
这里面花费最多的还不是铁路,而是建筑材料,这么多的房子用的水泥和钢材全都是在商城买的,还包括装修材料,这些材料就花了差不多3千万的系统点。
铁路的钢轨与枕木共花费系统点1千万,再加上前面扩充队伍、购买砖家以及购买粮食等其他支出所使用的系统点。
不过总的来说是够用的,不够的话到时候直接用金子兑换。
而一旦开始发展工业,系统点就可能会不够用了,现在都是购买的完整的机械设备,一直没有购买过生产工艺、机床、零部件、冶炼工艺等。
既系统购买生产设备不贵,贵的是怎么生产这些设备,这些东西才是消耗系统点的大头,特别是跨越时代的技术工艺,科学理论等。
对于这些以后的问题,周晓的选择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后再说,澳洲这么丰富的矿产资源,早晚得把系统商城里面的科学技术给买完了。
……
上午,周晓在卫兵的陪同下在花园闲逛,想起了什么,叫卫兵去把胡斌叫过来,周晓就在小径边上的木椅子上坐着,等胡斌过来。
一会,胡斌在卫兵的带领下来到周晓身旁,周晓坐的这个公园长椅的对面也有一个长椅,于是就叫胡斌坐在小径另一边的长椅上。
\"国家的基本组织架构你研究过没有?有什么意见吗?\" 周晓问道。
胡斌回答道:\"我觉得大小姐的构想非常出色,我觉得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
周晓继续问:\"我这个只是一个大致的方向,一些细节问题你考虑没有?\"
胡斌有些犹豫地回答:\"这个……嗯……怎么说呢……\"
周晓催促道:\"有什么就说,现在架构还没定型,有问题可以及时处理,等以后成型了再改牵扯就有点大了。\"
胡斌点点头,说:\"嗯……我这里有几个问题。\"
周晓干脆地回答:\"说。\"
胡斌问道:\"一是政府行政长官怎么产生的?\"
周晓解释说:\"由各个地方议会提出候选人名单,由我亲自确认,确认后全民普选产生各地的选举人,由各地的选举人选出。”
“选出的结果同样由我亲自确认,我不确认的话就顺位任命,如果所有的候选人我都不确认的话就全部重新选举,不过这种情况一般不会发生。\"
胡斌又问:\"那为什么要由地方议会提出候选人,其他人不行?\"
周晓反问道:\"难道你现在想组建政党?\"
\"组建政党?什么政党?\"胡斌感到自己有点听不懂周晓说的话。
周晓立即说道:\"没有政党那谁有资格提出候选人?国会吗,这玩笑可不能乱开。\"
胡斌似懂非懂的回答道:\"嗯……好吧,我大概理解了。\"
第20章 周晓骑骆驼砍袋鼠
周晓安静地坐在长椅上,目光投向胡斌,问道:“还有呢?”
胡斌接着说:“第二个问题是地方议员和国会议员如何产生。”
周晓稍微思考了一下,回答道:“议员由地方民众普选产生,国会议员由地方议会推举本议会的议员,由选举人选出。”
胡斌疑惑地问:“那么,大小姐口中的选举人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周晓解释说:“选举人可以是本地议会的会员,也可以不是,只要你认为自己能够代表本地大多数人的利益,就可以成为选举人的候选人。”
胡斌又问:“地方议会的议员也是任何人都可以去吗?”
周晓肯定地说:“当然,只要有人选你。”
胡斌担忧地问:“这难道不会造成只有那些在当地有名望或有钱的才能当议员或选举人的情况吗?”
周晓沉吟道:“嗯……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不过我暂时还没有想到解决办法。你觉得呢?”
胡斌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周晓沉思了一会,说道:“不过,无论如何,至少比上官直接指派要好多了。”
“为什么?我不这样觉得,大小姐。”胡斌不解地问。
“因为权利只对来源负责,”周晓解释道,“由选举产生的议员再怎么说也会给本地百姓办点事,争取点利益,不然下届就没人选你了。”
“大小姐的意思是这个议员不是终身的?”胡斌又问。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当然不是终身的,”周晓回答,“所有的议员、国会议员和各级行政长官都只有5年任期,最多连任2届,终身任期最多不超过4届。包括我下面的最高行政长官也是一样的。”
“!”胡斌听后感到十分惊讶,“那地方政府的首脑也是选举产生的吗?”
“是的,所有人都可以报名成为候选人,”周晓回答,“当然,一定的人员审查是必要的,比如杀人犯之类的肯定不行。”
“所有人都可以的话,那怎么让别人知道你呢?”胡斌继续问。
“这就是你自己的事了。”周晓回答。
“大小姐,还有一个问题。”胡斌再次提问。
“说吧。”周晓回应。
“您说的地方议员、地方选举人这些必须是本地人才能成为候选人吗?”胡斌问道。
“你所说的本地人是什么意思?”周晓反问。
“就是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的人。”胡斌解释道。
“那如果是从外面迁移过来的呢?”周晓又问。
“我认为我们应该制定一个规则,规定在一个地方生活了多久才能在这个地方参与选举与成为候选人。”胡斌提出。
“不用那么复杂,在我的设想里,我们是不会有户籍制度的。”周晓回答。
“没有户籍制度?那怎么管理呢?”胡斌感到困惑。
“不用管理,每人只有一票,你是这里的人,你可以在这里选举,也可以去其他地方,反正就是你想去哪里选举就去哪里,和你是什么地方的人无关,你明白了吗?”周晓解释道。
“大小姐,您的意思是什么都不管?”胡斌确认道。
“对,什么都不管,只要不犯法,什么都不管。”周晓肯定地回答。
“好的,我明白了。”胡斌默然,感觉这次与周大小姐的对话彻底击碎了自己的三观。
经过长时间的对话,周晓感到口渴难耐,于是她叫卫兵端两杯凉白开上来。
不久,卫兵将凉白开递给了周晓和胡斌。
周晓示意胡斌接过一杯,然后说道:“还有什么要问的,这次把你的疑问都解释清楚,你好尽快把政府的架构搭建起来。”
胡斌喝了一口水,问道:“军队里的人呢,他们可以参加选举或成为候选人吗?”
“当然不行,现役军人不能从政,各种形式都不行。”周晓果断地回答。
“那么我们这里政府架构搭建起来之后怎么办呢,军人占大多数啊?”胡斌又问。
“我只是叫你先把架子搭起来,又没叫你马上开始选举。选举至少要等到汉人百姓足够多的时候才会开始。”周晓解释道。
“那前期不就是没有当官的了么。”胡斌有些不解。
“前期的各地方行政长官由我直接任命,等汉人百姓来了后,就先把地方议会和国会先组建起来。”周晓耐心地解释。
“好的,大小姐,我明白了。”胡斌听后点点头。
“都明白了吗?”周晓再次确认。
“都明白了。”胡斌回答。
“好,下去吧,把需要任命的行政长官的官职与人数报上来。”周晓吩咐道。
“好的,我马上去办。”胡斌说完,便离开了。
看时间快到中午,周晓感觉有点饿了,便往回走,回到主殿的偏阁,通知卫兵用餐,饭后,上二楼卧室睡觉。
周晓习惯午休,毕竟充足的睡眠有助于美容,周晓作为女人,当然不会放过每一种有可能让自己更加漂亮的方法。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周晓睡觉的时候不会有人来打扰,目前的形势,没有突发状况。
周晓可以睡到自然醒。
……
下午,马场里面。
自从上次来玩过之后,周晓每天下午都要来马场骑马打枪。
今天周晓没有骑马,骑的是骆驼,也没有打枪。
卫兵们把袋鼠和鸵鸟给放了出来,周晓骑着骆驼,挥舞手中的骑兵钢刀,冲入动物里面,一阵乱砍,鲜血淋漓,到处都是袋鼠和鸵鸟的尸体。
双峰骆驼的全力冲刺速度比蒙古马还要快一点,可以达到接近18米每秒的速度,蒙古马的冲刺速度是16米每秒。
周晓要来砍杀的原因是因为她自己觉得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还是见一下血好些,杀人没必要,杀一下动物还是可以的。
使用枪支射击动物和用刀砍杀动物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
那种刀刃切入血肉里面的感觉,折断骨头发出的声音,近距离看着鲜血横飞的画面,绝对会让人终生难忘。
骑在骆驼背上的周晓,手握一把锋利的钢刀。
在骆驼全力冲刺的过程中,她保持着稳健的姿势,钢刀斜向下提着,没有挥舞。
骆驼快速奔跑着,直奔一只袋鼠。在骆驼跃过袋鼠的瞬间,周晓右手用力握住钢刀,防止钢刀掉落。
周晓只需将刀刃对准袋鼠,将其作为目标。其余的一切,都交给了骆驼的速度和刀刃的锋利。
这种配合让周晓无需过多的力量或技巧,一切都在一瞬间完成。
周晓的钢刀经常会砍到袋鼠或鸵鸟的大动脉,鲜血在一瞬间冲向天空,同时也会溅到她的身上和脸上。
场面有些残忍,但却让周晓显得格外妖娆。她的冷酷美丽中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将马场里面放出来的动物全都杀光后,周晓有些意犹未尽,舌头舔了舔嘴唇,双眼透出红色的血光。
她觉得有必要的话可以去亲手杀几个人,以让自己的心灵更加坚如磐石。
……
回到行宫,一路上周晓都在回味砍杀动物以及鲜血洒向自己的体验,心中有种说不来的感觉。
在行宫洗完澡,换身衣服,来到大厅就看见胡斌在大厅等她。
见到周晓的到来,胡斌立即起身做了一个小胡子军礼。周晓回礼后让他坐下,问道:“什么事?”
“大小姐,医院的外观图纸设计好了,请您过目。”胡斌递上了一份图纸。
周晓接过图纸,这是一种专业的平面图、剖面图等,但她感觉有些理解不了,抱怨道:“你们就不能把图纸画得简单点吗?每次都是这样。”
“额……这个是设计师画的。”胡斌立马把建筑设计的砖家赵宏大给卖了,“不过我觉得详细一些的话能更好的指导施工。”
“那有没有我能看懂的?”周晓问道。
“有,有,就是设计师说的那种效果图,我也带过来了。”胡斌示意卫兵把另一份图纸递给周晓。
周晓接过卫兵递过来的效果图,仔细看了几下,微微点头,这才符合她这个九漏鱼的水平。
以前这些人给她看的都是那种专业的设计图纸,她一直看得似是而非,即便有设计师给她讲解都不行。
要等到东西实际做成了才知道是什么样子。对这种情况,周晓早就不满了。
“以后的图纸什么的都按照这个样子给我看,专业的就不拿过来了,我看不懂,不过修出来的东西要和给我看的是一个样子才行,修好后我会亲自去核对的。”周晓做出了决定。
“好的,大小姐,我一定把您的意思传达给设计师,那么这个图纸……”胡斌指了指周晓手中的图纸。
“房子就这样吧,把房子之间的花园这些再修改下,你们设计的这种花园看上去太复杂了,要简洁一点,大方一点,花草这些要栽那些长不高,容易活的。”周晓提出了修改意见。
“好的,那么房子就可以开始计算结构了。”胡斌记下了周晓的意见。
“还有一点,一定要保证房子到房子之间有回廊连接,不好修回廊的话就要栽大树子,防止夏天从这里走到那里会晒太阳,这样对病人不好,其他的事你去安排就行。”周晓继续嘱咐道。
“好的,大小姐,我这就去传达您的意思。”周晓轻轻点头,示意胡斌退出,胡斌转身离开。
……
晚饭后,周晓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思考办报纸的问题,纸张和印刷设备可以在系统商城购买,印刷设备有手动的,有电动的、也有蒸汽动力的,这些都不贵。
趁现在汉民们还没有过来,先把报纸给办起来,积累一些经验,这样汉民们来了后就可以看报纸打发时间,也可以了解一些国家大事。
舆论要掌握在自己手中,后世的舆论宣传,可以说是被天朝全方位吊打,想起这事周晓就肝疼。
后世舆论宣传的一大毛病就是主流媒体是体制内的,没有竞争力,也不想去竞争,反正都是铁饭碗。
他们属于是领导让我说,我就说,至于说的好不好,社会听不听,就不管他的事,这是领导的事。
对于领导来说,领导又不懂舆论宣传,领导都是会频繁调动的,他也是听从他上面领导的安排,把事办了就行,至于效果嘛,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而自媒体怎么说呢,可能是后世现代化的专业媒体发展时间太短了,自媒体的专业性还不够。
相比天朝的专业新闻机构,同样是被全方位吊打,不过自媒体有竞争性,毕竟自己是要恰饭的。
这点和主流媒体不同,主流媒体不用恰饭,都是铁饭碗。
自媒体还有个弱点就是受到主流媒体的严格管理,很多东西是不准写的,这与天朝的不一样。
虽然天朝的媒体也有一些限制,但相对来说限制要少很多,这会造成自媒体放弃很多领域的宣传。
这些被自媒体放弃的宣传领域,靠主流媒体显然是不行的。
他们毫无竞争力,没有竞争意识,我都已经宣传了,社会接不接受是社会的事,反正只有我才能宣传这个东西,你不看我这个,其他的也没有啊。
这样社会上没有选择,只能看他的,但他写的东西嘛,别人又不傻,对吧,懂得都懂,反正情况就是这个情况。
周晓肯定是不愿意这种情况发生在自己这里的。
对于报纸,她准备成立一个公司来经营,在她的设想里,国家是不会有国有企业的,所以这个传媒公司属于私人公司,由周晓出资成立。
那么以后民间也会成立其他的传媒公司的,怎么管理呢,不管的话肯定不行,管严格了也不行。
周晓的意思是她成立的这家传媒公司做为传媒领域的龙头企业。
涉及国家的重大事情的时候,由她的传媒公司先宣传,定下一个宣传基调,其他的传媒公司跟上就行。
而对于其他事宜,如批评行政长官啊、批评议会啊、批评法院什么的,都不管。
只管重大事情,比如要攻打哪个国家,那么所有的媒体都宣传这个国家不讲道义,对不起我们等等这种事情。
当然,这些所有的媒体肯定是不能批评周晓的。
可以对她出台的政策进行客观评价,但不能批评,而对于政府的其他事宜,都可以随便说,只要是真实的。
如此一来,媒体的环境就会自由很多,自由的环境可以让那些媒体之间产生激烈竞争。
在激烈竞争中成长起来的专业媒体,基本上就可以吊打全球了,毕竟现在这个年代可没有专门研究舆论宣传的人。
这个时代大家对舆论宣传的认识还处在很原始的时期,而在周晓跨时代的宣传理论加持下,吊打全球是没什么问题的。
第21章 大型野人部落
七月份的清河城,天气凉爽宜人,虽然很少下雪,但是偶尔的降雨和湿润的空气使得这座城市绿意盎然,充满了生机。
此时的乐群师长带领骑兵已经来到了大约后世布里斯班这里,骑兵师早已分散开来,四处扫荡野人部落,抓捕落单的野人。
还在乐群身边的骑兵只有100人。
他们在海边发现了一个大型野人部落,有2000个左右的野人,这种规模的部落已经很大了。
这时的澳洲,野人部落之间联系很少。
目前,只有极少数的野人部落知道一群陌生人来到了这里,而且距离他们还很远,这些情报都是周晓扫荡野人部落时,一些幸运地躲过一劫的野人传递出去的。
这里的野人还没有发展出语言,他们的沟通方式还处于非常原始的阶段,需要配合肢体语言才能交流,这还是同一个部落。
不同的部落之间就更难交流,基本上只能依靠吼声、表情和动作进行简单的交流。
乐群发现的大型野人部落收留了几个在周晓扫荡时幸存下来的野人,这些幸存的野人清楚那些骑兵的恐怖,但他们无法将这种恐惧表达出来。
收留他们的这个部落认为这几个落单的野人只是遇到了更强大的敌人,但他们并没有真正理解骑兵的恐怖。
他们认为的敌人可能与以前的敌人相似,只是战斗力可能更高一些。
落单的野人以为他们已经理解了自己的意思,而部落也以为自己明白了落单野人的意思。
因此,对于乐群的到来,这个大型野人部落没有任何准备。
而且,在他们的认知中,这么远的距离,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到达。
这个部落离海边很近,澳洲野人并不擅长在海里捕鱼,但他们也会使用钓鱼钩、鱼叉或鱼网来捕鱼,非常原始,捕鱼效率很低。
下午5时许,乐群率领骑兵队来到部落营地前,距离营地约500米的地方,此时营地内的野人人数大约在1500人左右,其中勇士的数量估算在500人左右。
有些野人在营地内,有些则在营地外活动。
收留的几个幸存野人刚好在营地外,他们一看到骑兵队,顿时惊恐地站起身来,手舞足蹈地试图告诉其他人,恐怖的骑兵已经来临。
其他野人看到这几个野人的慌张模样,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乐群的骑兵队正骑着马小跑向营地进发。
速度并不快,但野人们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敌人,这些野人第一次见到骑兵,就敏锐地觉察到他们是敌人,不会是朋友。
此时,乐群的骑兵队还没有发起冲锋。他们骑着马,慢悠悠地向营地前进,速度并不快。
野人勇士们在部落酋长的指挥下,拿起武器,准备前往营地外抵御进攻。
幸存的野人急忙跑到营地外,对着野人勇士大喊大叫,试图告诉他们不要出去,只在营地内依靠木制围挡进行抵抗。
然而,短时间内他们无法清晰地表达这个意思,野人勇士们没有理会他们,按照自己的经验和方式准备迎战。
幸存的几个野人对视一眼,深知部落必败无疑,便各自准备跑路。
随着勇士们的集结,乐群骑兵队与野人勇士们的距离逐渐缩短至300米左右。
这500多个野人勇士密集地挤在一起,他们没有编排成特定的阵型,其军事理论还停留在打群架的水平。
这种战斗,对乐群骑兵队来说,就是一场屠杀,没有任何失败的可能性。
随着距离的接近,乐群向骑兵队发出逐渐加速的指令,在骑士们的熟练指挥下,马匹开始缓慢加速,下午偏红色的阳光洒在大地上,映照在骑兵们的脸上,显得格外壮烈。
骑兵队由南向北发起了冲锋,速度开始达到极限,在冲锋的过程中,队伍中除了马蹄的疾驰声和武器碰撞的铿锵声外,没有其他任何声音。
骑兵们保持绝对的安静,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似乎想要吞噬眼前的一切,他们紧握着手中的武器,等待开火的命令。
同样,在距离野人勇士200米时,乐群下令开火。
这是通过多次战斗总结得出的经验,在距离野人勇士200米处开火,能够有效打击敌人。
当打完弹夹内的子弹后,大部分野人勇士都会陷入崩溃,士气大减。
此时,距离野人勇士还有40米至50米的距离,指挥官可以冷静地选择接下来的战斗方式,是继续冲锋还是采取放风筝的战术。
乐群首先开枪,发出了射击的指令,所有的骑兵都举起了枪支,向着距离200米外的野人勇士进行射击。
由于距离较远,命中率并不高,但也造成了十几个野人勇士的死亡。
野人勇士们看见骑兵们手中长管状的武器,冒出一团火光,自己的同伴竟然被击杀了十几个。
他们顿时勃然大怒,向着骑兵队发起了猛烈的冲锋。
漫山遍野的野人勇士向着骑兵队蜂拥而至,他们手持简陋的武器,口中发出阵阵怪叫声,充满着愤怒和狂暴。
一般人的全力冲刺速度差不多6.6米每秒,野人勇士的速度稍微快一点,差不多7米每秒,双方互相冲刺,6秒钟后就会冲入对方敌阵。
乐群又不傻,他知道在武器装备和机动性上全面优于野人勇士的情况下,没有必要去冒着风险与他们对冲。
因此,他果断地下令骑兵队分两路分开,从野人勇士的两侧越过,随着枪声不断响起,越来越多的野人勇士倒下。
看到这些敌人分别向两边跑了,勇士们傻了眼,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追吧,又追不上,不追吧,又一直在挨打。
随着勇士们的犹豫不前,骑兵队开始围着勇士们绕圈,并不断开枪射击,对勇士们的士气造成极大打击。
一些不够勇敢的勇士开始了逃跑,这种恐慌情绪像传染病一样迅速蔓延,一时间,野人勇士们漫山遍野地奔跑,试图逃过骑兵队的致命枪声。
然而,乐群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们呢?随着乐群的指令,骑兵们开始各自为战,尽可能地将野人勇士驱赶到一起。
这些骑兵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好人,他们一边驱赶一边开枪,有些骑兵还挥舞着骑兵刀进行砍杀。
战场上充满了血腥和惨叫声,骑兵们以屠杀和虐待野人取乐,让野人勇士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
野人勇士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残酷的场景,他们只恨自己少生了两条腿,只想逃离这些如同地狱魔鬼般的骑兵。
不过,骑兵们的追杀却毫不留情,他们像猎豹一样追逐着野人勇士,将他们一个个地斩杀或俘虏。
这场屠杀让野人勇士们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他们在这个残酷的战场上挣扎求生。
随着大部野人勇士被俘,乐群留下一部分骑兵负责看守,其余的骑兵跟随他继续进攻。
这次,他们的目标是野人的营地和里面那些手无寸铁的野人。
骑兵们嚎叫着,驱赶着蒙古马全力冲刺,疯狂地冲进野人营地,他们肆意破坏一切,大肆放火,将营地搅得一团混乱。
落日的偏红色阳光与他们眼睛中血红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残酷而诡异的画面。
骑兵们毫无怜悯之心,他们手中的钢刀毫不留情地砍向那些手无寸铁的野人。
鲜血四溅,哀嚎声此起彼伏,整个营地瞬间变成一个血腥的屠宰场,火焰在营地各处燃烧,照亮了一片片惨烈的景象。
野人们在营地中痛哭流涕,绝望的呼声回荡在空气中,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助和恐惧,仿佛在无声地痛诉着这一幕的残酷。
他们的哭声和哀求声交织在一起,这是一幅令人心碎的画面。
一些野人试图逃跑,但被骑兵们轻易地追回并俘虏,他们的营地被破坏殆尽,所有的财物和食物都被骑兵们洗劫一空。
野人们的家园被焚烧,火焰在落日中熊熊燃烧,照亮了这片曾经宁静的土地。
面对这样的残酷,野人们无助地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家园被毁于一旦,他们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如何生存。
面对着来自文明世界的残酷打击,他们只能默默地承受着痛苦和绝望。
……
周晓站在主殿4楼的窗户边,远眺清河城,思绪飘向远方。
清河城的大规模建设已经基本结束,大兵们建造的房子占地面积都很大,并且严格遵守了不超过5000平米最大值的规则。
整个城市看上去有些杂乱无章,居住区分布不规律,这里一坨,那里一坨,还有很多的房子孤独地矗立在一边。
城市中的道路蜿蜒曲折。
房前的道路却非常宽阔,大兵们完美地执行了周晓要求的门前道路至少30米宽的命令。
房与房之间的距离却各不相同。有些房子之间的距离只有30米,多一米都不行,而有些房子之间的距离则很宽。
不一会,卫兵来报,说胡斌在大厅等她。
周晓缓步下楼,来到一楼大厅,胡斌正坐在长沙发上,见到周晓过来,立即起身行礼,说道:“大小姐,医院的所有设计都已经完成了,是否可以开始施工了?”
周晓稍作思考后,皱起眉头说:“嗯…人员怎么安排,现在可没有多余的奴隶,乐群他们还没有带奴隶回来的。”
“大小姐,我认为前期用不着多少人,可以先调来几个或十几个奴隶,先慢慢的做着,等人手充足了再增加奴隶。”胡斌建议道。
“也好,那就这样安排。”周晓决定道,沉思良久,“你知道报纸吗?”
“报纸?是朝廷的邸报吗?”胡斌疑惑的问道。
“当然不是,不过和邸报有点像。”周晓说道。
“那这个报纸有什么作用呢?”胡斌问道。
“报纸可以宣传政府的政策,可以介绍国内外的大事,也可以写一些诗词歌赋,面向所有人。”周晓解释道。
胡斌听后,似懂非懂:“大小姐的意思是这个报纸可以包罗万象,什么都可以写?”
“对,什么都可以。”周晓肯定回答。
“那上面可以针砭时弊吗?”胡斌又问。
周晓点了点头,强调道:“当然,报纸上的评论要有理有据,不能随意乱写。”
胡斌问道:“那如果有人在上面对大小姐您进行评论呢?”
周晓狐疑地看着胡斌,说道:“自然是只能说我的好,本小姐难道会有错?”
胡斌不敢看周晓的眼睛,连忙低头附和:“那是,那是,大小姐您自然是英明神武,秦皇汉武之流不能及也。”
周晓当然知道胡斌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不过还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嗯,现在我要你负责办好这个报纸,名字就叫做领地7日报,每7天发行一次。”
胡斌应声道:“好的,大小姐,我会去安排下去的。”他看起来有些犹豫,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
周晓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胡斌苦笑着说:“我不是很擅长写东西,大小姐,您看……”
周晓轻松地笑了笑:“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这个不用担心,我会安排人帮你写好内容。”
胡斌松了口气,说道:“那就好,那我就没什么问题了。”
周晓示意胡斌离开,随后在商城里面购买了一个宣传领域的砖家,再购买了几个记者砖家和编辑砖家,周晓让他们去协助胡斌。
……
想到还有1个月左右铁路就能建成通车,周晓有点激动,马上就要出海了,然后运回汉民,领地的发展即将走上正轨。
同时想到,现在银矿还没开挖呢,一个多月的时间肯定是来不及,那到东南沿海去怎么运回汉民,去抢?周晓感觉这个办法有点不靠谱。
周晓的想法是在前期最好还是要能够和沿海的我大清官员搭上线,通过他们去运回汉民。
那么暂时没有银子的问题,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出海的船去当海盗。
在出海到沿海的航线上,无论是谁,见到就抢,顺道还可以去攻击西洋人在东南亚的殖民地据点,将其洗劫一空,这样不就有银子了么。
想到这里,周晓的嘴角上翘,她皮笑肉不笑的暗自感慨:我真是个天才。
第22章 没有人比本小姐更懂了
最近胡斌非常忙碌,几乎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他来协调处理。
到处都是工地,包括三条铁路:一条通往风景城,一条通往金矿,还有一条通往铁矿。
等大部队回来后,估计还需要修建一条通往银矿的铁路。此外,火电站、变电站和医院也在修建之中。
组建政府架构,开办报纸,虽然周晓给他准备了两个副官,都是和胡斌一样的事务性秘书专业人士,但胡斌还是感到心力交瘁。
在周晓的领地内,大小官员通常不会加班,每天工作8小时,每周休息2天,显得非常轻松和合理。
然而,在工地上工作的奴隶们有时需要加班,但他们有机会因此多吃一顿肉,这可以看作是一种另类的加班补偿。
而工地上的专家、技术人员等都是轮班制加班,除了工地的负责人,在周晓这里,各部门的一把手是最累的,常常无偿加班。
总体而言,领地内的所有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基本上都能保证每天8小时的工作时间,不会像后世那样卷。
除了一把手之外,其他人员无需过度加班。
以胡斌为例,很多时候当其他员工已经下班离去,他仍需在办公室逗留至晚上11点以后。
这是为了应对周晓可能突然需要找他讨论事情,询问各个工作的进展情况。这种状况让胡斌感到相当困扰和无奈。
胡斌已经根据周晓的指示大致构建了政府的框架,只待周晓进行官员任命。
尽管目前的政府规模尚小,但其具备了应有的部门和功能,可称之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目前仅包括一个城市,即清河城,再加上几个矿区,管辖范围相对有限。
周晓将整个后世澳洲的新南威尔士州与维多利亚州命名为风景地区,胡斌知道这里以后就是风景省了。
因为汉民还没有运回来,国家还没有人民,对于政府的很多官员周晓是暂时不会任命的,等汉民百姓多了后再任命,现在胡斌的职务就相当于是内阁首辅兼风景省省长。
有了胡斌和他的两个助手忙上忙下,咱们的周大小姐当然是很清闲的,但也不能说很清闲。
毕竟咱们周大小姐上午会去后花园闲逛赏花,下午要去马场骑马打枪,抽空还要考虑以后的发展方向。
有时候还会对其他的人工作指指点点,经常工作到深夜,这样来看的话,周大小姐还是很忙的。
……
这天,周晓晚饭后洗了澡,回到大厅,开始考虑自己以前没有注意到的问题,一个是法律、一个是教育。
法律问题只让闫伦一个人来处理肯定是不行的,不同专业的法律差别是很大的。
前期,刑法、民法这两样是必须要出台的,一个可以打击犯罪,一个可以维护人民的各种权利,至于其他类别的法律可以以后慢慢攥写。
对于法律的总体原则,周晓是有考虑的,认为应该采用无罪推定的原则,以及对于普通人是法无禁止及可为,对于政府机构而言就是法无授权不可为。
并且坚持证据的程序正确性,比如警察收集证据不能行刑逼供,不能在证据链不能完全闭合的情况下定罪等。
在法律条文的攥写上,周晓是不会允许连坐这种情况发生的,也不会允许口袋罪这种东西的存在。
她要求法律必须明确规定那些行为是犯法的,而不是制定一个似是而非的条款。
特别是完全不讲道理的口袋罪,周晓对此是深恶痛绝的,所谓的口袋罪就是对于某些构成要件行为具有一定的开放性的罪名的俗称。
口袋罪的特点是法条的文字表述上包含诸多异质的、不同类型的行为,因而形成了类推解释的契机,导致对不构成犯罪的行为或者构成其他犯罪的行为也误用口袋罪的规定。
说白了,就是没有特别明显的犯罪标准,全靠法官的主观判断。同一个案件,不同的法官,可能一个有罪,一个没罪。
同样,对于正当防卫这个条文,周晓的意思是直接取消,改为无限自卫权。
周晓不会禁止私人持有武器,当然对于武器的种类肯定是有规定的,比如私人在陆地上不能持有大炮,只能在船上安装大炮的规定等。
而国家的基本法即宪法,宪法的出台要稍微晚点,要等到刑法与民法发布后才会出台,宪法的规定就很简单了。
里面最重要的就是周晓的执政合法性、周晓继承人的合法性以及保护私人财产等非常基本也非常重要的规定。
周晓的意思是宪法保护私人的财产不受侵犯,这里面的私人财产不被注明为合法的财产,因为法律是可以改的。
在这种情况下,可能你的财产今天是合法的,明天法律一改,就变得不合法了。
而宪法是很难改的,在周晓的设计中,改变宪法的基本规定需要通过很多的程序,包括国会投票通过等。
而对于这条保护私人财产不受侵犯的规定,估计国会的议员是不会让这条发生改变的,除非这些议员都是傻子。
在法院审判阶段,周晓倾向于采用陪审团制度。
这种法律原则可能会造成一些犯罪分子无法得到应有的惩罚,不过周晓认为,无论如何,放过一个坏人,总比冤枉一个好人要好。
……
教育也是一个问题,周晓的想法是直接普及6年义务教育,就是小学阶段。
至于是否会对国家财政造成压力,她觉得不会,澳洲那么多的金银矿,再加上跨时代的商品贸易,不可能会缺钱。
至于老师更好解决,系统里面买就是了,里面有教育类别的砖家,只是教个小学而已,周晓感觉如果有教学大纲,让她去都行,商城里面的砖家随便一个专业都能教下来。
至于小学以后的初中、高中甚至大学这些,还不急,不过可以先把小学和大学给办起来,大学不只是本科,还有专科。
先办几个专科学校专门教学生学技术,这样可以极大的加快工业从业人员的培养。
这种专科学校应该是那种只要会识字,就能学会,当然,这种水平的技术肯定不是很高端的,不过在当下这个时代绝对是够用了。
包括现代的很多操作技术都是只要会识字都能学会的,这种学校更看重的其实是操作技艺,而不是这个技术的理论。
至于划分什么文科、理科、工科之类的那都是后面的事情了,现在先把小学给搞起来就够用了,你搞个初中、高中什么的都没人来读。
周晓将这些计划分条理的写在纸上,让卫兵把这些内容都抄写一遍,并让卫兵把计划交给胡斌和闫论,让他们先理解一下周晓的意思,再理出一个大致的工作方向,整理好后向周晓汇报。
在商城里面购买了两个刑事法律砖家、两个民法法律砖家、一个宪法法律砖家以及5个教育专业砖家,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他们,并让他们去找胡斌与闫论,协助他们开展工作,
……
随着第一批野人奴隶被各师抓捕并押回营地,周晓预计在几天之内大部队将返回。但是,各师的师长尚未归来,同时还有与奴隶们一起返回的各师的战斗情报。
看着这些战斗报告,周晓微微皱起了眉头。她发现这些大兵们似乎都有一些问题,就像上次在俘虏营发生的对母野人进行残忍对待导致其死亡的事件一样,他们喜欢以屠杀和虐待野人为乐。
在面对已经崩溃和手无寸铁的野人时,他们会先大肆屠杀、qJ和劫掠,然后才会开始抓捕俘虏。
周晓曾经和张炜力讨论过这个事情,她天真地以为这些大兵们患有战争综合症。毕竟系统也说过这些大兵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她还为队伍配置了心理医生,给他们提供心理辅导。
但现在看来,这应该不是真正的原因。战争综合症这种心理疾病不可能每个士兵都有,只会是少数,不会所有大兵都有这种心理问题。
周晓将这件事情默默地记在了心里,等所有的师长回来后,她需要与他们好好商量一下。
她不在乎这些大兵屠杀野人、屠杀小日子和屠杀西洋人,但如果以后在我大清的地界上也发生这种屠杀事件,她是绝对无法接受的,也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
……
几天后,胡斌和闫论结伴前来,他们前往大厅想要面见周晓。
卫兵告诉他们周晓现在在后花园,如果他们想要过去需要得到周晓的同意,不过卫兵还是主动跑去通报周晓。
周晓此时正在后花园喂鱼,知道胡斌他们要来见自己,应该是要谈论有关教育和法律的问题。于是她叫卫兵通知二人过来。
不久,卫兵带着二人走到周晓的面前,周晓制止了他们的敬礼,并示意他们在池塘边的石凳上坐下,问道:“你们两个一起过来是想讨论法律和学校的事吗?”
“是的,大小姐。”胡斌回应说。闫论坐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胡斌。
周晓点点头,说道:“有什么要问的就说吧。”
“那我就先说说学校的事。”胡斌看着闫论说。这时周晓注视着闫论。
闫论朝周晓微微点点头,说道:“胡首你先说吧,说完了我再给大小姐您汇报。” 因为胡斌相当于内阁里的首辅大臣,所以大家都称胡斌为胡首。
“那你先说吧。”周晓看着胡斌说。
“好的,大小姐,我看了大小姐您的计划,是先开办小学吗?”胡斌问道。
“前期是这样子的,初中和高中也没人来读啊。”周晓回答。
“那大小姐的意思是小学马上就要开始修建么?”胡斌又问。
“嗯……马上开始修,现在7月份,8月份就要出海,10月份左右第一批汉人百姓就会到来,没有学校可不行。”周晓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胡斌回道:“我明白了,学校现在只修在清河城吗?”
“当然不是,清河城与风景城都要修建小学,最好同时开工。”周晓果断决定。
“好的,我会按照大小姐您的意思去办,只是人手可能会不够。”胡斌回答。
周晓沉吟了一会,说道:“大部队应该快回来了,估计就这几天,会补充一些奴隶,8月份到风景城的铁路就会通车,那些修铁路的奴隶就空出来了,你酌情安排。”
“好的,大小姐,因为大小姐您的要求,修铁路用了最多的奴隶,这些奴隶空出来的话,那暂时就不缺人手了。”胡斌快速的看了一眼周晓,观察她的表情。
闫论瞥了一眼胡斌,低头不说话,搬弄自己的手指。
周晓没有注意这些,她正看着池塘,接着安排道:“在风景城先给我修一个小型行在,那边的宫殿建成之前我会过去住一段时间。”
“没问题,大小姐,等会下去了我就先把大小姐的行在问题给解决了。”胡斌立即应道,“大小姐您有什么要求吗?”
“不用盖得太好,不要太高,也不要太大,够用就行。”周晓回道。
“我明白了,大小姐,我会安排下去的。”胡斌看向闫论,表示他说完了,该轮到你了。
“嗯…咳…”闫论假咳一声,说道:“请大小姐您过目一下我拟定的刑法和民法的条款。”说完看向卫兵,卫兵秒懂,将闫论的法律文书递给周晓。
周晓接过卫兵的文书,并招呼卫兵端几杯凉白开过来,她发现这两部文书内容不少,估计要看不少的时间。
周晓拿着文书,一边来回走动,一边看向文书,一边思考,法律文书的条款是非常专业的,里面有很多的专业术语。
对周晓来说看得有点吃力,很多条款她都要费劲思考,才能看懂过大概。
不过她还是决定把这些都看完了再询问闫论,做到心里有数。
除了周晓来回走动和翻阅文书发出的声响,花园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让人感到无比压抑,似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胡斌二人感觉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周晓终于把文书看完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估计眼睛要瞎了。
专业术语太多了,虽然已经很努力的在理解了,但还是有点理解不了。
这本来是周晓自己的问题,不过周大小姐能有问题?于是反客为主:“闫论,你这个条款写的不行啊。”
“啊?”闫论有些懵逼,心想这都是自己忘寝废食一个字一个字仔仔细细拟定的条款,可以说是相当专业了。
这个时代没有任何法律有自己撰写的这两部专业。写完后自己又是逐句逐句的检查了几遍的,就怕出错。
不过他可不敢对周晓说这样的话,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小姐,您请说……”
“嗯……”看见闫论这副模样,周晓很是满意,说道:“你这个条文,我的意思是用大白话写,要简单易懂,大部分汉人百姓的文化水平是很低的,文盲可不少。”
“我明白了,我会按照大小姐您的意思去修改的。”闫论应道。
“要写的通俗易懂,”周晓说道:“没有人比本小姐更懂法律了,本小姐都看得心累,更别说其他人了。”
听了这话,闫论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脸皮怎么就这么厚呢,但他不敢表现出任何表情。
看闫论不接话,胡斌急了,立马激动地说道:“大小姐最是厉害了,无所不能,智慧卓越,知识广博,就像那天上的九天玄女下凡一般,我等凡人岂能比肩。”
“胡斌你也别拍马屁了,本小姐是那种喜欢被别人拍马屁的人吗?”周晓点头微笑,这话听着就舒服,看来自己还是很厉害的,能把法学砖家怼的哑口无言。
“嘿嘿……这哪里会是马屁呢,这就是真实的大小姐您啊。”胡斌媚笑道。
“嗯,好了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按我的意思办。”周晓笑着挥手,结束对话,让他们离开。
“好的,大小姐。”二人转身离开。
第23章 是士兵BT,还是这个时代BT
胡斌接下任务后,来到砖家们的办公地点,阁楼。
阁楼位于周晓行宫的前方两边,一边是胡斌这些政府官员的办公室,另一边是砖家的办公室。
来到赵宏大的办公室,赵宏大是建筑设计砖家。
(pS:就是设计房子外观和使用功能的,不是设计结构的,结构设计有另外的人。)
对他说道:“大小姐在风景城需要一个小型行在,马上开工,越快越好。”
赵宏大倒也清闲,工作并不繁忙,此刻他正抽着烟,一边思索着。
现在的房子设计没有太多的行业规范,全凭个人发挥,而周大小姐的意见也不多,工作起来倒也轻松。
“那么,大小姐那边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赵宏大问道。
“她的要求是,想把房子盖得矮一点,面积也不要太大,够用就行。”胡斌回答道。
赵宏大沉吟片刻,又问道:“也就是说,大小姐可能过一阵子就要过去?”
“对,时间很紧,只有一个月左右了。”胡斌道。
赵宏大点点头,他抓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团烟雾,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我的意思很简单,就盖个一层楼高的房子,地板需要架空,这样设计速度很快,结构计算也会很快,不过大小姐说修小一点,咱们可不能这么干,修一个园林式的中式小院。”赵宏大说道。
“赵工,时间上来的急吗?”胡斌心里面有点着急,这要是不能按时完成,只怕自己会被骂成狗,搞不好这个官都当不成了。
赵宏大却只是笑了笑,抖了抖烟灰,说:“没问题,铁路还有一个月才通车呢。你可以去找史工,让他给你多派点人手来。”
“可是史工那边的工作也很紧张啊,他会同意吗?”胡斌反问道。
“他怎么敢不同意,大小姐的行在,他不去尽心尽力的协助搞好?有他的好日子过。”赵宏大回道。
胡斌想了一下,也对,大小姐说盖矮一点、修小一点,够用就行,对他们来说,这怎么能行,虽然是个临时行在,但还是要修得符合大小姐的身份。
于是胡斌点头同意了赵宏大的方案,问道:“图纸什么时候能拿出来。”
“明天就把全套图纸交给你。”赵宏大回道。
……
时间已来到了七月底,通往风景城的铁路将在半个月后开通。周晓所安排的学校和行在已经进入了施工阶段,外出执行任务的部队也已全部返回营地。
在返回的那一天,这些师长向周晓详细汇报了此次行动的情况。这次大规模的扫荡野人部落,最远的部队深入到了后世名为马凯的地区。
此处与清河城直线距离长达1250公里,而实际行军距离至少超过了1500公里。周晓听后,连声说道:“你们真是太能跑了。”
此次出征,约100万平方公里的野人部落被彻底扫荡,不过肯定有许多漏网之鱼。
澳洲地广人稀,五六千人的兵力分散在10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犹如沙漠中的一粒粒沙子。
不过,战果相当丰富。缴获物资无算,俘虏的野人奴隶达到4万多人。
当周晓听到这个汇报时,她连连点头,大丰收啊!这样一来,领地里面暂时就不缺奴隶了。
大兵们不是杀得这么狠的话,还可以多很多俘虏,大兵们至少屠杀了5万多个野人,不过周晓对这个数量已经很满意了。
王师出征在外,稍微的发泄下情绪是可以理解地。
周晓多少还是有点担忧的,考虑到这些师长们都才回来,非常疲惫,就让他们先好好的休息一下,周晓对下属还是很照顾的,不愿意看到他们加班。除了一把手。
回到领地的第二日,乐群一早就来找周晓。在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亲自向周晓汇报了情报。
然而,当他准备离开时,发现周晓似乎有话要说,但最终没有开口。
乐群猜想周晓可能还有什么事情要和自己说,只是昨天可能有些情况不便透露。于是,今天他又来到周晓的行宫,估计周晓有事情要和自己说。
乐群来到行宫的时候,周晓正准备出门到后花园去。看见乐群来了,就转身往大厅走去,同时示意乐群跟上,并让卫兵去把张炜力叫来。
来到大厅,周晓招呼乐群坐下,然后和乐群问了一下这次出征的一些趣事。
乐群见大小姐不说正事,估计是在等张炜力过来,所以他就把路上的一些趣事说给周晓听,周晓听得娇笑连连。
不久后,张炜力在卫兵的带领下来到大厅。
周晓阻止了他欲行的抬手礼,示意他坐下,然后对他们说道:“上次我和张炜力师长讨论过士兵们喜欢屠杀野人的事情。我原先以为这是由于战争综合症的影响,但现在看来,应该不是。”
关于战争综合症这一信息,是张炜力向周晓提及的。然而,周晓这次并没有直接指出这是张炜力提供的信息,而是选择在自己身上揽下这个话题。
考虑到张炜力毕竟是一位师长,脸面多少有些挂不住,而她周大小姐则皮糙肉厚,心知肚明即可,因此将此事转移到自己身上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额……那大小姐的意思是?”乐群还没来得及说话,张炜力先开口了,他的脸涨得通红,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是来追究责任的,毕竟这是在战斗过程中发生的事情。只要能把野人抓回来,其他的我都不在意。”周晓解释道。
“那大小姐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吗?”这时,乐群问道,他感觉周晓的话里有话。既然不追究责任,那她为什么还要提这件事呢?
“我肯定有所担忧。我担心的是,如果战士们对汉人百姓也做出同样的事情。”周晓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乐群略微思考后说道:“大小姐您可以下达不准对汉人做出滥杀的命令。”
“我当然会下达这样的命令。我的意思是,战士们为什么会这样做?屠杀野人很快乐吗?我没经历过这种事情,不懂,所以想和你们搞懂这个原因。”周晓有些疑惑地说道。
两人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如何才能给周晓解释清楚这个原因。周晓坐在主位的沙发上,手里端着凉白开,静静地等待着二人开口,场面一时有些安静。
良久,“这个……”张炜力脸色有点纠结,说道:“我估计还是心理问题。”
“?”周晓一脸好奇的盯着张炜力,没有说话,上次张炜力也是这么说的,说是心理问题。
“大小姐,我说的心理问题不是说是战争综合症,而是一种从众心理。”张炜力看见周晓那饶有兴致的脸色,急忙解释道,乐群同样是有些不解的表情。
“你继续说下去。”周晓说道。
“大小姐,我觉得没有张师长说的那么玄乎,就是单纯的发泄。”乐群说道。周晓又看向乐群,示意他说下去。
“张师长说的从众心理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不是主要原因。”乐群说道。
“那主要原因是什么?”周晓问道。
“我认为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大家都不把野人当人看,认为野人和动物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会说那么一点点的话,而且还听不懂。”乐群顿了一下,继续解释道:“第二个原因就是战士们喜欢这样做,有点bt。”
“噗嗤…”周晓一口凉水喷了出来,连连咳嗽,拍着自己的胸口,大白兔跟着跳动,乐群二人急忙低下头,不敢看这幅美好的画面。
好一会才顺下这口气,拍着不停起伏的胸部,大白兔跳着没有停歇,乐群二人更是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我大约是明白了。”周晓平复了一会激动的心情说道。
“大小姐您知道原因了?”乐群问道。
“嗯,知道了,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其他原因,就是乐师长你说的原因,bt。”周晓解释道。
乐群与张炜力对视一眼,默契的点头认可,大小姐这么一说,念头就通达了,就是这个原因,没其他原因,因为他二人也有这个问题。
随后,张炜力问道:“大小姐,那这事怎么解决呢?”
“不需要解决,就这样吧,不过我会下命令禁止对汉人做出这种事情的。”周晓回道。
“大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了,你们下去吧,以后对于这种情况,你们要稍微的约束一下,给其他师的师长也传达我的命令。”周晓吩咐道,并示意二人退去。
二人接受命令后退出大厅,回去传达大小姐的命令去了,周晓目视他们离开后,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在脑海里和系统沟通了一下这个问题。
“宿主,你直接下命令就行了,这些士兵都是百分百忠诚于你的,你自己又没说不能屠杀野人,他们当然要按照自己的方式行动。”系统回答。
“统子啊,这种事情需要说吗,这种屠杀取乐的方式你不觉得很bt吗?”周晓感觉统子也多少有点毛病。
“宿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系统说道。
“本小姐能有什么不对,统子你今天给本小姐解释清楚,不然本小姐和你没完。”周晓有些恼怒。
系统有些无奈,说道:“宿主,现在是什么时候,这可不是后世,即便是后世那种文明社会,不也是发生过几次屠杀吗。”
“和这有什么关系?”周晓有些疑惑。
“宿主啊,现在这个时代,胜利者享有一切,屠杀算什么,屠城都不过分,全世界都是这样的,没有例外。”系统耐心解释道。
周晓被系统怼的哑口无言,一时有些沉默。
感觉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有些过于天真了,这个时代可不是后世那个明面上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环境,这就是一个明目张胆人吃人的世界。
大兵具现出来后,都是这个时代的人,他们的做法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是一样的。他们是对的,是自己有些矫情了。
“宿主不用太过于担心了,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是对的。”系统安慰道,“而且有统子我的存在,宿主你以立于不败之地。”
“谢谢你,统子,刚才有点钻牛角尖了,现在没事了。”
“嗯,宿主能振作起来就好。”系统有些高兴地说道。
……
下午时分,胡斌前来找周晓,确认学校和行在的事情。周晓见胡斌到来,便让卫兵给他一匹马,让他跟自己一起去骑马打枪。
胡斌身上带着一把步枪,这是周晓为每位砖家配备的。不过,胡斌并没有开枪射击,他紧随周晓身后,注视着她的射击。
经过长时间的练习,周晓在马背上的射击水平已经相当不错,她可以在快速移动中准确地击中50米左右的目标。
周晓驱赶着马儿,快速奔跑着,连续开枪打死了四只袋鼠和两只鸵鸟后,结束了这次狩猎活动。
然而,周晓并没有返回,而是示意胡斌跟上,两人各自骑着一匹马,慢走在马场上。他们的身后跟着几名骑马的卫兵。
胡斌向周晓说道:“大小姐,政府的人员您已经任命了,各个部门的长官有些不是很清楚大小姐您的意思,都叫我来问问。”
“吁……”周晓让马儿停下,马儿很乖巧的站在原地,周晓看着胡斌,问道:“有什么问题,我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
“是这个样子,大家都觉得管的太少了,这样可能不是很好。”胡斌低头说道,周晓虽然很少发怒,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周晓身上那种身居高位的气势是越来越明显了。
胡斌对这种周晓已经明确了规定的事情再跑去问她,底气有些不足,心里发怵,同时把那些当官的在心里面骂了个遍,这种事情他们自己怎么不来问,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会答应这帮老六。
周晓瞥了一眼胡斌,说道:“有什么不好的?”
“他们都认为这些百姓如果什么都不管的话,就会成为刁民,难以驱使。”胡斌回答道,并表示这不是我的意思,是下面那帮人的意思。
周晓当然听的出来胡斌话里面的含义,不过没有在意,直接了当的问:“为什么”
“……”胡斌无法解释,是啊,为什么啊,为什么不管就会变成刁民。
“还有,什么是刁民?”周晓接着问道。
“大小姐,我委实不知。”胡斌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嗯。”周晓点点头,说道:“按我的意思办,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周晓结束对话,示意胡斌离开。
“好的,大小姐,我这就去传达您的意思。”胡斌随后离开,刚才那一会周晓还没玩够呢,于是又在马场里面驱赶马儿跑了起来。
第24章 金本位
夜幕降临,周晓在大厅中不安地来回走动。她的心头充满了对铁路即将通车的期待与焦虑,既渴望立刻出海,运回汉民,又感觉什么都没准备好,患得患失。
“宿主,你走来走去的走嘛呢。”这时,系统说话了。
周晓身形一顿,“统子,你可是很少主动和我说话的哟,今天这是怎么了?”周晓饶有兴致的问道。
“统子我看宿主你心神不宁的,关心关心你嘛。”系统回答。
“呵呵,统子什么时候学会主动关心人了?”周晓笑问道。
“咳……你这话说得,没有统子我,宿主你不早被那渣土车给嘎了。”系统说道。
“……”周晓有点无语。
“宿主,你是有什么烦心事吗?”系统问道。
“对啊,这不马上就可以出海了么,有点始终有什么事情还没办得感觉。”周晓有些疑惑得说道。
“那是什么事呢,你的准备都做得足够好了,没有人可以做到完美的,宿主。”系统安慰道。
周晓沉默以对,系统接着问道:“宿主你是在担心运回汉民后不知道怎么安排吗?”
周晓摇摇头,沉思良久,然后说道:“我找原因了。”
“哦?什么原因,说来听听,说不定统子我可以给宿主一些建议哦。”系统说道。
“钱的问题。”
“钱的问题?”系统有些不明白周晓的意思。
“哎呀,”周晓有些嗔怒,说道:“就是汉民们来了,他们干活后怎么给他们发钱,就是这个意思。”
“咳……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这事有什么麻烦的。”系统回答。
“不麻烦吗,我现在可没钱,也没有银子。”周晓说道。
“你建立一个货币体系不就行了。”系统说道。
周晓当然知道货币体系,但只是知道名字,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于是问道:“具体怎么操作呢?”
“统子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经济学的砖家,这个砖家可是有后世经济理论的哟,非常厉害。”系统说道。
“买了。”周晓虎躯一震,娇呵道。
白色光芒一闪而过,经济砖家坤嘘站到周晓面前。此人中分头,黑衣白裤,脸色有点憔悴。
“坤嘘,见过大小姐。”坤嘘敬礼,说道。
周晓看见这名字,好不容易忍住没笑,当了这么久的大小姐,喜怒不形于色这种基本的素养还是有的。
周晓将领地的各种情况以及自己想尽快建立经济体系的事情给坤嘘说了。
周晓说完后,坤嘘皱着眉头,考虑良久,说道:“我建议大小姐实行金本位。”
“金本位?使用金子吗?”周晓问道。
“是的,使用黄金做为本位货币,我认为金本位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坤嘘肯定的回答。
“这样子吗?那你给我详细说下金本位。”周晓说道。
……
金本位是一种以黄金作为本位货币的货币制度。在这种制度下,每单位的货币价值等同于一定重量的黄金,即货币含金量。
在金本位制下,银行负责管理黄金的储备和流通,并负责铸造金币、发行纸币以及确定汇率。
金币可以自由铸造和自由熔化,纸币可以自由兑换金币,但纸币的发行量必须受到限制,以防止通货膨胀。
……
“所以,我们需要先建立银行吗?”周晓问道,坤嘘吧啦吧啦的讲了一通,不过周晓基本上没听懂,但需要银行来操作这个事还是听清楚了的。
“对的,大小姐,要先建立银行。”坤嘘回答。
“嗯,那你就先去成立个银行,负责经济体系的建设,这个事情我交由你全部负责,对我本人汇报。”周晓决定道,“需要人手的话去找胡斌,就说是我说的。”
“好的,大小姐,一定让您满意。”坤嘘低头应道。
周晓点头示意他退下。
……
清晨,一切都还带着夜晚的宁静,却又在微弱的光线中显露出新的生机。
天空逐渐亮起,一抹粉红温柔地染上天边,像是在黑丝绒般的夜空上绽放的樱花。
天空像被慢慢拉开的帷幕,蓝色的天光初露,清晰地映照出远山的轮廓。
今天周晓很早就醒来了,洗漱穿衣后,看了一下天色,微微亮,在窗户边看了一下军营驻地。
随后下楼来到主殿前方的广场上,在广场上站了一会,就叫卫兵前去叫张炜力来大厅。
卫兵走后,周晓在广场上漫步,不久,张炜力与卫兵一同前来,周晓示意张炜力与自己同行,在广场上转圈。
“我想派出两支队伍出去,一南一北,建立定居点。”周晓一边漫步一边说道。
“请问大小姐具体到什么地方呢?”张炜力问道。
周晓顿了一下,说道:“我们进去看着地图说。”随后招呼卫兵去把地图挂墙上。
来到大厅,周晓走到地图边上,指着一个地方说道:“我准备把这一片命名为云逸省,去北方的队伍到这个地方,建立定居点,清理沿途的野人部落,俘获的野人也全部带到这个地方。”
周晓手指的地方就是后世澳洲的韦帕,这里距离后世印尼的巴布亚省很近,直线距离400公里左右。
张炜力在心里默默计算,说道:“大小姐,直线距离大约有2300公里,队伍只是赶路差不多需要40天,但咱们过去肯定不能都走直线。”
“所以最终抵达目的地估计需要45天左右,如果中途再清理野人部落,并将俘获的野人带上一起,我估计要最少需要60天。”
“我知道时间很长,不过还是要过去地。”周晓回应道。
“大小姐,铁路不是马上就要修好了么,我们可以走海路过去啊,直接坐船过去,建立定居点,方便多了,而且部队也不会很疲惫。”张炜力建议道。
周晓沉思良久,然后问道:“这里肯定是会修建铁路的,如果坐船去,沿途的野人部落怎么清理?”
“嗯,我的意见是可以两边往中间走,这样清理速度要快一点。”张炜力考虑了一下,说道。
周晓说道:“这样也可以吧,第一批汉民运回后云逸那边就先不安置过去了,所有的汉民都安置在清河城与风景城。”
张炜力听周晓说起汉民的安置问题,沉默不语,按照周晓的规定,现役军人是不能参与政治的。
周晓瞥了一眼张炜力,然后在地图上指着后世的墨尔本,说道:“那这边你觉得是坐船过去还是一路扫荡过去。”清河城距离墨尔本700公里左右。
张炜力看了看周晓指着的位置,说道:“大小姐,我还是建议坐船过去,部队走过去费时费力,我们可以先在那里建立起定居点后,再去扫荡野人部落。”
周晓听后默默点头,说道:“好吧,就按你的意思办,这段时间你们就到附近去搜寻落单的野人和以前没有发现的野人部落,可以轮换出去,不必要所有的队伍都出去。”
“遵命,大小姐。”说完便给周晓敬了个礼,然后离开。
……
张炜力走后,周晓想了一下,南北两个方向都可以坐船去,西边可不行,那边过去一点就是沙漠边缘,铁矿区与金矿区距离沙漠就很近。
周晓决定把骆驼骑兵派往西边,一路扫荡野人部落,寻找合适的位置建立定居点,这些定居点不能隔得太远,定居点就相当于是一个个补给点,到时候定居点修到那里,铁路就修到那里。
这样部队也不会担心补给问题,现在的部队出去都是自带口粮,然后扫荡野人部落的时候再抢一点,路上再打点野味,属于是以战养战的样子。
不过随着野人部落的越来越少,部队出征携带补给已经是必要的,没有铁路,就只能用马车拉,而且只能大兵们自己去,用奴隶周晓不会同意,现在到处缺人手。
“唉……头痛。”周晓考虑了一下,感觉心累。
周晓觉得出去散散心可能要好点,于是前往后花园,这个花园是真的大,周晓走在里面感觉如果没有卫兵带路,自己可能会迷路。
走在花园,周晓一时间觉得念头通达,思路也清晰起来。
她认为不应该这么操作,这种操作是错误的,只需在澳洲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沿海建立一些定居点,然后再在一些矿区建立定居点就行了。
定居点之间的铁路拜托系统帮忙设计线路,然后派出少量部队跟着施工队伍,一边修路,一边扫荡野人部落。
铁路修到哪里,部队就跟到哪里,即可以保护施工队伍与沿线已修建好的铁路的安全,又可以在铁路沿线附近抓捕野人,抓到的野人直接赶去修铁路,可以说是一举几得。
而且这种跟随施工队一起行动的部队只需要最多100人就足够,施工队里面的砖家、技术人员这些可都是带枪的,是有一定的战斗力。
这样补给也很轻松,直接用火车运过去就行,铁路虽然没有全部通车,不过铁路修到哪,火车就可以开到哪。
至于澳洲的西海岸,到时候直接先坐船过去,建立几个定居点,再按照自己设想的方式行动。
“有无线电报机就好了。”周晓暗自说道。
商城里面没有无线电报的成品出售,不过有无线电的技术资料,但是很贵,买了后再购买砖家,建立无线电零件厂,再把这些零件组装起来就可以使用。
随后,周晓叫卫兵去给胡斌说,自己在风景城的宫殿图纸可以开始设计,周晓前面忘记了这个事情,只是说过要在风景城修建宫殿,胡斌等人都知道这个事情。
不过周晓忘记了,不代表胡斌等人已经忘记,赵大宏早就设计好了几套图纸,就等着这事。
……
下午。
午睡后周晓没有去马场,她准备去清河城里面好好逛逛,这么久以来,她还没上过街。
此时,大兵们与砖家们的房子全都建好。
现在的清河城,人口虽然不多,就7000多人,但占地面积极大,毕竟每个房子的占地面积都是4999.9999…平米,无限接近5000平米。
整个城市占地超过4000平方公里,东西约6公里,南北约7公里,一个7000多人的城市,可以说是相当的大。
周晓骑在马儿上,走在清河城的街头,安全上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现在住在清河城里面的都是系统出来的自己人,周晓即使不带任何卫兵,也不会有危险。
道路宽广,但很曲折,因为没有规划,全是大兵们自由发挥。
房子也修的稀奇古怪,虽然都是中式风格,不过中式风格与中式风格也是有区别的。
有的修的是园林式的,有些是四合院,有的像寺庙,有的就一块空地,上面盖了一个很小的茅草房。
城市里面最高的房子是一个大兵修的宝塔,他把自己的房子修成了宝塔形式,差不多有35米高。
周晓现在就在这个宝塔前面,她有点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把自己的房子修成这种宝塔形式的。
在清河城逛了一下,她没走到城市的边缘,感觉有点远,不想走,城市里的道路现在都是水泥路,路况还是很好的,不过伤马蹄。
这种城市发展模式,周晓在系统商场里买的秘书类砖家都觉得不好,他们认为一个城市怎么能没有规划呢。
同时,他们也觉得周晓对政府的权力约束太大,让他们一身本领无处发挥。
毕竟当官了嘛,不给下面的人找点麻烦不能显示出自己的能力。
而且这些大兵也不好管理,他们估计大兵退役后,那都是妥妥的刁民,不听招呼,房子想修在什么地方就修在什么地方。
这些官员在大兵们修房子的时候去招呼过他们的,让他们把房子修到官员的指定位置,房子的样式也要统一。
这些大兵可不会听他们的,他们的周大小姐都已经说了,自己想怎么修就怎么修,哪有你们这些说话的余地,大兵都没有搭理他们。
个别废话多的官员,直接被大兵胖揍一顿,这些大兵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不是看在都是周晓的人的份上,早tm一枪给崩了。
官员们还去找周晓告了状的,不过周晓对此不置可否。
第25章 创立贸易公司
这天,周晓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正低头翻看手里的领地7日报,这期是报纸的第二期。
这种报纸并不是后世常见的纸张形式,而是类似于书籍的装帧,和杂志很像,但尺寸要大得多,可以写更多的内容在里面。
等汉民们到达后,还会在报纸上发布广告、招聘信息等。
报纸上刊登的都是领地内的一些要闻动态,头条新闻自然是与周晓相关的,比如她说了什么话,见了哪些人,对哪些工作做出了重要指示等。
此外,还有某某师在某地俘获了多少野人,火电站的建设进度如何,铁路修到了哪里等等。
报纸的第二版刊登的是周晓的署名文章。
当然是枪手写的,由枪手按照周晓的意图起草,然后加以修饰润色,最终发表在报纸上。
这期周晓的署名文章论述了约束政府权力对于整个社会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她强调了领地内的大小官员要听从周大小姐的重要指示,要求他们不要瞎搞。
报纸的最后部分是一些连载小说,这段时间连载的是叶天帝的故事,每次只连载2章。
在报纸上连载的小说都是经过改编和删减的,去掉了拖沓的灌水情节,更加紧凑和吸引人。
这些小说很受大兵们的欢迎,大兵们每天都很无聊。
周晓看完报纸后,揉了揉眼睛,感觉还可以,她准备叫卫兵去通知胡斌,这期的报纸可以出版了。
这时,她突然听到胡斌跟主殿外的卫兵说话的声音。
周晓向大厅里面的卫兵示意,让他去把胡斌叫进来。
不一会,胡斌迈步走进大厅,周晓制止了他的行礼,并让他坐下。
胡斌坐下后说:“大小姐,坤嘘已经来找过我了。”
“是我让他来找你的。怎么了?”周晓问道。
“大小姐,坤嘘提到的银行,我不懂,不知道该怎么配合。”胡斌回答。
“嗯,你不懂没关系,他让你怎么配合,你就怎么配合就行了。”
周晓说完后,沉吟了一会儿,接着说道:“你在城里找块空地,让赵宏大设计一个两三层楼高的房子,占地面积稍微大一点,以后作为银行的营业厅。”
“好的,大小姐,您的宫殿赵工已经设计好了,请您过目。”胡斌说道。然后示意卫兵把图纸递过来。
大兵们修建的房子都分布得乱七八糟的,清河城里面还有许多空地。
周晓接过卫兵递过来的图纸,仔细看了起来。
图纸有几套,分为外观图与装修图,都是效果图,卫兵手里还有几套,周晓看的是其中之一。
周晓把所有图纸看完后,扬了扬手里拿着的这一份图纸,说道:“就用这个设计吧。”
新的宫殿位于未来的风景城内,离海岸大约10公里左右,在一座小山丘上。
澳洲所有城市的发展模式都与清河城一样,所以宫殿在城市里的具体位置还不能确定,等城市基本建设完成后才能知道,不过肯定是在城市里的某个位置。
宫殿占地面积为0.36平方公里,但预留了0.81平方公里的土地,长宽分别为0.9公里。
这个面积已经足够使用,毕竟紫禁城才0.72平方公里。
周晓的意思是以后可以随时扩大,用不着一开始就修得太大,这样时间会很长。
她有点等不急,搬迁进去后再慢慢扩大规模。
“宫殿的整体布局我很满意,不过颜色要改一下,颜色要素净一点,不要那种大红大紫的看上去很吵闹的颜色。”周晓目光投向胡斌,说道。
“好的,大小姐,那您可以具体说一下您的要求吗?”胡斌这人的审美还是很正常的,他没搞明白赵宏大为什么会选择这种颜色。
他同周晓一样,觉得大红大紫、金黄色或大红色为主色调的宫殿看起来有一种很吵闹的感觉,因此对于周晓的要求心有灵犀、异常赞同。
“我觉得现在这个行宫的色调就很好。”周晓用手指了指大厅的天花板。
“青瓦白墙?”胡斌问道。
“嗯……差不多这个颜色吧,要素净一点,看上去很干净,很安静的感觉,具体怎么调整色调你去找赵宏大他们好好的商量一下,再来给我看。”周晓有些不确定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大小姐您还有什么要求吗?”胡斌接着问道。
“办公区与生活区要分割得更加明显一点,宫殿内经常要去的房子都要有连廊的连接,生活区这边要修一些花园,不用太大,但要和后花园与马场连在一起,后花园和马场要比现在的规模还要大才行。”周晓解释道。
“好的,大小姐。”胡斌回答。
周晓坐在沙发上思索片刻,接着说道:“还有件事情需要你马上去办。”
“您请说,大小姐。”
“在清河城找块空地,修一座跟银行差不多的房子,我要建一个百货商场。”周晓说道。
“百货商场?做买卖的地方吗,大小姐?”胡斌问道。
“对。”周晓回答。
“那也不需要修那么好的房子啊,汉民们来了后会自己找个地方形成集市的。”胡斌解释道。
“我可不是说的什么集市,我准备成立一个贸易公司,商场里都是卖的高档货,然后搞一些批发什么的。”周晓说道。
“……我有点不明白。”胡斌有些不解。
周晓无奈地说道:“你别管那么多,先把房子给我修起来,后续的事我来处理。”
“好的,大小姐。”
“对了,把政府的办公大楼也修起来,不用修太好,清河城与风景城都要有,还有银行和百货商场也是,两个城市同步进行。”周晓顿了一下,嘱咐道:“这期的报纸可以发行了。”
“好的,大小姐,不过清河城和风景城有必要修政府大楼吗?”胡斌问道。
“怎么没有必要,清河城这里,整个行宫以后都会对外开放,做成一个景点,政府的办公地点是不能在这里的。”周晓解释道。
“这怎么能行呢?大小姐,这行宫可是您私人的,而且还是您住过的,怎么能够对外开放给其他人看呢。”胡斌直接站了起来,显得异常激动。
周晓一听他这话,顿时明白过来,估计所有的自己人都不会同意将行宫开放的计划,自己虽然可以强行推行,但没必要,这点门票能收几个钱。
于是安慰道:“好了,好了,不就是对外开放吗,这么激动干嘛,目前我是不会实施的,不用担心,不过政府大楼还是要修地,毕竟地方政府和中枢政府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办公吧。”
“呼……”胡斌长出一口气,说道:“那就好,政府大楼的事情我明白了,大小姐。”
周晓看胡斌已经清楚了自己的计划,便结束这次对话,并示意胡斌离开。
胡斌走后,周晓坐在沙发上。
想到,报纸的事情还是应该交给专人来审查,自己审查浪费时间不说,也不够专业。
百货商场也需要有人去管理,最好是懂销售、懂人员管理的。
周晓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思索一会,打开系统商城,在里面购买一个事务性秘书,两个销售管理人员,并让他们自己去找胡斌交接工作。
考虑到这段时间建筑设计很忙,只有赵宏大一个人,便在商城里面购买3个建筑设计师,3个建筑结构设计师。
……
在午后的暖阳逐渐消退之际,周晓骑着她的骆驼从马场返回行宫。
夕阳西下,将最后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柔和而静谧。
她那黑色的身影在橙红色的阳光照耀下,显得修长而优雅。
黑色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荡,身影被拉得很长。
回到行宫主殿,洗了个热水澡,晚饭后,周晓在大厅一边的墙上看地图。
此时银矿区的野人部落早已经清理完毕,但前段时间野人奴隶数量不够,要优先保障到风景城的铁路的修建,所以周晓一直没怎么关注。
现在奴隶的数量已经足够,被分配到各个工地以及煤矿区。
目前金矿区和铁矿区还没开始挖掘,但勘察工作已经结束。
挖掘方案与各种设备已经准备就绪,待铁路贯通,便立即开工。
周晓并不希望挖出来的矿石资源用人扛马拉的方式来运输。
这会对野人奴隶造成很大的损失,人手本来就不多,运输的时候再死一些,周晓是不愿意这种情况发生的。
大兵们在战斗过程中的屠杀什么的周晓并不是很在意,但到了营地,就是领地的财产,或者说是周晓的私人财产。
无缘无故的送去死掉,周晓有些不能接受,而且周晓怎么说也是后世的人,内心里面多少点坚持。
再说了,系统点现在又不是不够用。
……
在明亮的灯光下,胡斌来到大厅,周晓刚才叫卫兵去通知他过来的。
胡斌对于被周大小姐经常晚上叫过来谈论工作上的事情,心里面多少是有些怨言的,但他不敢对周大小姐有任何意见,只能自己默默承受。
胡斌走进大厅,向周晓敬礼后,便在她的示意下坐了下来。
周晓说道:“到风景城的铁路快通车了,史明道这段时间应该是有空的,把他叫回来,去修到银矿区的铁路。”
胡斌有些犹豫,他提出:“嗯……大小姐,到风景城的铁路还没完全贯通,估计铁路线上还不能没有他。”
周晓打断了他的担忧:“这条铁路修了这么久,他手下的那些个助手早已学会,让他的那些助手负责剩余的路段,最难的那部分已经建好,剩下的没什么难度。”
“我明白了,大小姐,我这就把他叫回来。”胡斌应道。
“嗯,到几个矿区的铁路都要增加奴隶数量,加快进度,以后我准备在铁矿区附近修一个炼钢厂,以后我们的一些工具就可以自己生产。”周晓继续说道。
“好的,大小姐,我会安排的。”胡斌回答道。
随后,周晓询问了宫殿、政府大楼、百货商场以及银行的设计进度:“这些图纸什么时候能完成?”
“有了大小姐您另外安排的人手,所有图纸最迟5天后能拿出来,不过大小姐您的宫殿会很快,估计明天就能出来。”胡斌回答道。
周晓满意地点头:“很好,宫殿图纸出来后,第一时间拿给我看,其他的图纸一旦完成,就不用给我看,立即开工,时间已经非常紧张。”
“好的,大小姐,我马上下去安排。”胡斌应道。
“告诉史明道,他回来后不必来见我,立即开始修建到银矿区的铁路,越快越好。”周晓补充道。
“好的,大小姐,我会把您的要求告诉史工的。”胡斌回答。
“这几条到矿区的铁路,你也要重视起来,这些矿区一旦开工,领地很多东西都能自给自足。”周晓解释道。
“我明白的,大小姐。”胡斌回道。
最后,周晓结束了这次对话,胡斌起身离开。
……
胡斌离开后,周晓开始深度考虑如何将自己建立的公司进行股份制改造,周晓计划将她创立的所有公司的股份都分一些给大兵和砖家。
通过分红的方式,使他们每年都能获得一些收益,同时,如果公司盈利持续增长,这些股份也可以为他们的未来提供更多的保障。
在周晓的设想中,她以后会成立很多公司,系统出来的自己人都会在里面占有一定的股份,特别是大兵们,等他们退役或是在战场上受伤不得不退役后,还可以每年领取一些公司的分红。
她不希望看到这些人因为战争或其它不可预知的意外而陷入贫穷。
她希望他们退役后或因受伤等因素结束自己的职业生涯后,能有一定的经济保障,不会在贫苦绝望中挣扎求生。
这对他们来说不公平,他们虽然会一直忠诚于周晓,但周晓还是希望他们能够幸福的过完这一生。
虽然这些大兵们、砖家们都是系统具现出来的人,但周晓可没把他们当作外人,在她心里,这些都是自己人,比任何人都亲近,没有他们,周晓不可能会有今天。
他们是她实现野心的重要伙伴,是她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战友,是她在领地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智囊团。
他们每一次的成功,每一次的付出,都被她记在心中。
周晓将计划写在笔记本上,等公司成立以后,就和公司的负责人商量此事,制定一个规则,能够覆盖所有的大兵和砖家。
而且等领地走上正轨后,大兵们和砖家们都是会有工资的,以后他们还会结婚生子,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以后的生活应该会是很美好的。
毕竟澳洲这地方地广人稀,在领地强大的武力保障下,随便做些什么都能够生活的很好,更别说还有工资和分红。
第26章 让他们欠一点钱
这段时间,闫伦带领着法律砖家组成的团队,日以继夜地按照周晓的要求对刑法和民法进行了修订。
周晓对修订后的法律文本非常满意,这些法律术语已经变得简洁明了,大多数条款普通人都能一目了然。
更值得一提的是,这些法律明确规定了各种犯罪的判罚,几乎没有任何自由裁量的空间。
周晓催促尽快刊印并发布这些法律,同时着手建立各地的法院。
目前,领地内都是自己人,一般的矛盾还不需要上升到法院去解决。
汉民到来后,由于初期的百姓数量不多,闫伦和其他法律砖家将临时充当法官的角色。
随着时间的推移,打官司和各种犯罪活动可能会增加,到时候再在商城里面购买法律专家来担任法官。
至于律师,直接运回一些我大清的讼棍,让他们去学习一下领地的法律,然后当律师就行了。
……
在风景城铁路贯通的前夕,胡斌与闫伦前来找周晓,讨论法律问题。
闫伦本人是不想来的,他的任务还很繁重,刑法与民法撰写好后,周晓又安排他撰写宪法与劳动法。
闫伦并没有直接询问胡斌的意图,但他大致能够猜到胡斌找周晓究竟是为了什么。
在他看来,周晓的法律理念是非常明确的,对于胡斌的想法,周晓基本上没有同意的可能性。
但抵不过胡斌的软磨硬泡,只能舍命陪君子。
不一会,二人通报后来到大厅,周晓刚刚正在书房里面,出来后招呼二人坐下,目光投向二人,扫视一眼,问道:“有什么事吗?”
二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胡斌说道:“是这样的,大小姐,我们二人今天过来找您,是想和您说一下法律条款的事情。”
“法律条款,不是已经确认好了吗?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周晓问道。
“额……我仔细的考虑了一下,我觉得里面应该增加一条或几条定罪比较模糊的条款。”胡斌斟酌了一下,说道。
“唔……”听完胡斌的话,周晓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然后起身站起来,一手环胸,一手摸着自己的下巴,在大厅里缓步走动,考虑这个问题。
胡斌所言实际上是指一种增加“口袋罪”的立法手段,这些罪名具有一个显着特点,即一些在普通人看来并不构成犯罪的行为却可能因此触犯法律,从而受到法律制裁。
口袋罪的另一种类型是那种一旦设立几乎所有人都会触犯的法律条款。
这些条款平时并不会有人去刻意关注,但当执法者有需要时,便可利用这些罪名来对付特定的个体。
口袋罪的另一个突出特点是,执法者的自由裁量空间巨大,不同的法官在审理同一案件时可能会得出完全不同的结果,甚至同一法官在同一案件的不同时间审理也可能产生不同的结果。
此外,口袋罪在法律条文的撰写上往往具有一定的欺骗性,它们会误导那些缺乏经验或头脑不够聪明的人们以为这些条款是用来保护他们的。
口袋罪是当权者控制社会的一种有效手段,它利用了大多数人的无知和愚蠢,通过模糊不清的法律条文让大众觉得自己受到了保护。
当权者在推行这些法律条款时,会信誓旦旦地宣称这些条款将带来社会安定,让人们更加团结,并保护善良的人们免受侵害。
对此,如果有人轻易相信这样的说辞,那么他或她便成了当权者所精心设计的法律条款的最大受害者。
此外,政府官员们还有一个意图,那就是试图将政府的权力高度集中起来。
胡斌代表这些政府官员与周晓接触,也有想试探周晓对于政府权力集中的看法。
虽然周晓从未明确表态过政府是应该集权还是分权,但从她对政府和法律的态度中,多少还是可以看出一些倾向的。
周晓个人倾向于集权,但对于政府是否应该集权,她并不支持。
政府权力的集中,有其积极的一面。
这种做法可以集中全国的力量去解决一些问题,比如在政治上需要不惜代价去完成的事情。
然而,这个代价究竟由谁来承担,就很难说了。
周晓对于这种举全国之力办事的方式并不十分赞同。
这种方式如果频繁使用,可能会对国家和社会产生深远的影响,甚至会对人民造成困惑。
在周晓的观念中,权力对于经济的影响力既具有释放生产力的作用,也可能束缚生产力的发展。
权力还能决定经济蛋糕的分配规则。
集权程度越高,利益就越有可能被少数人高度集中,导致分配不公的现象。
在一定程度上,权力对经济的决定作用远大于经济对权力的支撑作用。
谁掌握权力,利益分配的轴心就偏向谁。
过度的权力集中容易导致绝对的腐败,权力越集中,社会不公的现象就会越严重。
因此,权力是社会不公的根源。
所以,对于胡斌提出的集权建议,周晓并不认同。
她更倾向于建立一个自由的市场经济,避免政府过度干预。
同时,自由的市场经济需要法律条文清晰明确,不能含糊不清。
这样才能保证市场经济的正常运行,保护人民的利益。
“那么,闫伦,你的意见呢?”周晓看着闫伦问。
“我不认可胡首的观点,我觉得没有必要加上这种条款。”闫伦低下头回答。
“胡斌,你怎么想?”周晓问。
“大小姐,我和政府的其他官员一致认为应该增加这种条款,这样可以更好地管理社会,防止社会脱离控制。”胡斌解释道。
周晓在大厅里一边走动一边问:“你们为什么这么想?”
“这……我也说不太清楚,但感觉加上去会比较好。”胡斌有些犹豫地说道。
“嗯,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先下去吧。”周晓说完后挥了挥手,二人起身告退离开。
操控社会并非只能通过此种手段,这只是当权者所采用的一种方法,而非唯一途径。
还有许多更为优秀的手段来运作。
通过使用“口袋罪”这种方式,当权者实际上是在向下属官员授予权力的同时,又试图取悦他们的一种策略。
周晓并不认为自己需要取悦下属官员,她对“口袋罪”持非常反感的立场。
在她看来,完全没有必要增加这种罪行的设定。
而且,基于周晓的设想,政府不应该拥有过多的权力,因此“口袋罪”这种概念更加不可能被采纳和应用。
“你为什么要说自己不同意我的看法?”二人离开后,胡斌有些不悦地问道,“这事对咱俩都有好处。”
胡斌感到闫论的举止颇为古怪,这可是对大家都有利的事情,他不仅不帮自己说话,还反对自己的意见。
闫伦并没有在意胡斌的语气,回答道:“我一直在修订法条,大小姐的法律理念非常明确,她肯定不会同意。”
“而且我也不认为你们的主意是正确的。”
“你知道大小姐不会同意?那你凭什么认定我们就是错的,你就是对的。”胡斌问道。
“我知道大小姐不会同意,所以之前我就不想过来,可你非要拉我过来。”闫伦并没有直接回答胡斌的问题。
“那你就说说看,我们哪儿错了,而你又哪儿对了?”胡斌继续追问。
闫伦默不作声,其实他心里在想,看来人与人之间的智商的确有差别,他估计自己很难跟胡斌解释清楚。
难怪大小姐每次叫他干什么都不跟他解释原因,只让他把事情办好就行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
“……”闫伦仍然保持着沉默。
胡斌这人的智商确实要比闫论这种法律砖家要低一些的,不过周晓已经任命他了,而且他的工作办的也不赖,虽然人有点大聪明的感觉,但还是能够把周晓交代的事情给办好。
……
此时,史明道已然归来,通往银矿区的铁路建设已全面展开,整段工程预计耗时约七个月。
系统设计的路线图通常不会出现任何差错,即使出现问题,只需修改一下线路即可。
毕竟,奴隶又不要钱,只需管饱三餐即可,因此,完全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和精力去沿线勘察。
风景城的宫殿、百货商城、银行、法院、政府大楼等设施已初具规模,而周晓在风景城的临时居所也即将完工。
待铁路全线贯通后,她将移步至此,驻留一段时间,以便购买军舰和商船。
在这些设施的基础上,周晓还增设了酒楼、客栈、茶馆等场所,周晓选择单独购买步兵。
并将这些步兵退役,摇身一变成为小老板,这种商业模式无需太多经商头脑,久而久之自然能驾轻就熟。
她还在商场里面购买了很多的烟酒,系统出来的自己人是无限量供应,现在都不要钱,但每人能够领取到的数量是有规定的。
目前,还没有黄金和白银等贵金属,但一旦开采出来,就可以用纸币到银行兑换黄金和白银。
周晓计划在前往风景城居住期间,发行纸币,以便给大兵和砖家发工资。
纸币发行后,商店里将需要支付钱来购买商品,不再免费供应,这将刺激经济的发展。
在风景城、清河城以及矿区和定居点,周晓还设立了武器专卖店。
这些店铺供应各种冷热兵器,如刀剑、长矛、火绳枪、燧发枪等,汉民百姓可以在这里选购自己所需的武器。
在周晓的规划中,汉民百姓到来后,并不强制他们固定居住在特定地点,而是让他们自由选择。
他们可以组成探险队,购买武器后开拓新领地,捕获的野人奴隶可以用于自身生产,也可以贩卖给周晓,他们可以建立自己的定居点,甚至发展为城市。
当然,这些定居点或城市需由周晓派出的官员进行管理。
当定居点或城市的汉民百姓达到一定规模后,便会要求他们建立议会,并选举出议员和当地的最高行政长官,以实现地方自治和民主管理。
与此同时,周晓也会派出候选人参与选举,他们有着极大的优势,周晓控制的报纸可以为他们大肆宣传,提高知名度。
而汉民百姓大多不识字,对民主的这套玩法也一无所知,因此在选举初期,周晓派出的候选人往往能够占有绝对优势。
当开拓团决定建立自己的定居点或城市时,至少需要修建一个法院,如果是建立城市,还需要修建政府办公大楼。
这些建筑都需要开拓团自己筹集材料进行修建,如果需要钢筋和水泥等材料,可以从周晓那里购买,如果资金不足,也可以使用木头和石头等进行修建。
当汉民百姓决定出去开拓时,他们发现的矿产资源需要上交给周晓。
周晓会根据矿产的储量、开采量以及开采的难易程度,为发现者提供一笔可观的奖励。
在风景城或清河城,每个汉民百姓都会获得1000平米的免费住宅用地以及100亩的耕地面积。
如果超出这个面积,他们就需要自己购买额外的土地,这些土地需要自己开垦,并自行决定种植何种作物。
在城内,将会有专门的种子专卖店,提供各类作物种子的销售,价格也相当实惠。
住宅用地和耕地的具体位置由汉民百姓自己选择,对于前几批汉人百姓,周晓会积极宣传并引导他们优先选择风景城。
免费获得的住宅用地不能进行买卖,而耕地则可以自由买卖。
不过每位开拓者的耕地必须至少保留10亩,这10亩地是不能进行买卖的,这些财产都是可以继承的,而继承人将由财产所有人自行决定。
对于百姓到来后分到的1000平米的住宅用地与100亩耕地,周晓原计划是考虑卖给他们。
然后每月或每年还一些,分多少年还清,后来想了一下,感觉有点不地道,就放弃了,直接免费送,来了就有。
此外,武器装备需要百姓自行购买,由于这些百姓多半一无所有,抵达澳洲后只有他们自己而没有其他财物。
因此周晓计划让银行为他们提供贷款,确保所有缺钱的百姓都能获得贷款,而且是强制性的。
利息可以算低一点,分几年还清,让他们一来就先给周晓的银行打几年工,而且周晓认为免费的东西大家都不会珍惜,让他们欠钱了,他们才会珍惜。
只不过那么大地住宅用地与耕地,价格有点小贵,不免费送他们可能需要还一辈子,这多少有点不厚道。
适度的欠钱有助于激发他们对工作的热情,只要不欠多了。
这里面的100亩的耕地面积,大兵与砖家也是有的,他们也可以享受这些福利。
至于土地兼并,周晓不会过于干涉,不过至少要保留10亩地,其他的她不管。
因为土地兼并纯粹属于经济问题,她周晓也不可能逆经济规律而行,并且以后国家的面积肯定会很大,完全不需要在意这种问题。
整个宋朝,都没有管过土地兼并,农民起义那是此起彼伏,不过只要朝廷有钱,就不是大问题,如果不是外敌太强,宋朝还可以苟活好多年。
而一直在明面上打击土地兼并的明朝就是反面教材,直接被农民军给推翻。
所以朝廷有钱才是最重要的,虽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99%的问题能够解决掉。
清朝末年的情况又不一样,朝廷还是比较有钱的,但被外国佬欺负的太惨了,失去了政权的合法性,所以……后面的就不写了,大家都懂的。
第27章 第一条铁路建成通车
转瞬之间,时间来到8月份,这个时间澳洲还处于冬季,天气比较凉爽,不过昼夜温差比较大。
周晓下达了骆驼骑兵师西进的命令,让他们在西边寻找合适的位置建立定居点,并修建铁路。
随着部队轮换出击搜寻落单的野人以及以前没发现的野人部落,领地的总人数终于突破5万人大关。
总人数来到了人左右,其中野人奴隶人左右,部队人数7000人左右,还有100个左右的砖家。
骆驼骑兵西进的计划首先是搜索野人部落,捕获其成员作为奴隶,然后带着这些奴隶一起寻找一个合适的定居点。
或者,他们也可以选择直接在野人部落中建立定居点。接下来,他们将派遣一小队骑兵前往铁路建设沿线进行保护。
这些被俘虏的野人奴隶将被驱赶去修建通向定居点的铁路。
对于野人奴隶的处理,周晓狠了一下心,将男野人奴隶的那玩意全给嘎了,让他们变成野人太监。
这样野人的数量就会逐渐变少,至于母野人与大兵生的孩子,大兵自己要就带走,当做汉人,不要就算作奴隶。
在男野人变野人太监的过程中,因为手术经验不足,伤口处理不到位,死掉了1000个左右的野人太监。
周晓当时心中一阵绞痛,本小姐的私人财产啊,将那些做手术的医生全给痛骂了一顿。
周晓的计划是修建一条环澳铁路,连接矿产资源丰富的大型定居点或城市,并在矿场附近兴建需要大量矿产资源的工厂。
商品将通过铁路运输至港口,然后远销至各个城市进行销售。
骆驼骑兵的任务是尽量突进到西海岸,如果无法成功,则返回并乘船前往。周晓计划先期于西海岸建立几个定居点,然后运送一些汉民百姓过去。
周晓与坤嘘和几名事务性秘书商量好了公司分红的规则。一旦公司开始营业,便将向大兵和砖家分红。
周晓计划每年分红一次,但如果有特殊情况,某人可以提前分红。
如果有人在年底选择不分红,他们可以将这笔钱投入到公司中,以增加股份。
周晓自己拥有公司51%的股份,剩下的49%将分给大兵和砖家。她计划在未来逐渐减少她的股份,降至约30%。
为了保持对公司的控制权,她将股份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有投票权的股份,另一种只能分红。
她自己将持有具有投票权的股份,而大兵和砖家将获得只能分红的股份。
她减持的部分股份也将变成没有投票权的股份,以确保公司始终在她的控制之下。
到风景城后,她会建立玻璃厂、家具厂、肥皂厂等,生产的这些商品直接拉出去赚小钱钱,暂时不能生产的就在系统商城里面买。
比如服装,领地能够生产服装估计还要等段时间,这个产业的链条还是比较长的。
主要是系统商城里面不卖棉花和丝绸这些,只卖成品和种子,设备也有,技术工艺也有,不过很贵。
这几天,胡斌再次与周晓讨论法律事宜,这次他还带来几名助手和下级官员。
周晓并未同意他们的意见,并明确告诉他们不要再提及此事。
他们虽然是系统出来的自己人,会百分百的忠诚于周晓,但屁股决定思维嘛。
他们自己觉着他们的想法是在为周晓着想,周晓也知道他们是在为她着想,不然早给他们撸下去了。
政府的这种行为若只是一两次,可能并无大碍,但若此类行为频繁发生,会严重压抑社会公众的言论自由,使人们变得谨言慎行。
这种情况如果持续下去,政府的无形之手将深入到社会各个角落,导致整个社会气氛压抑,失去活力。
就像一位小日子的朋友说过的话:他想去天朝,天朝是世界的明灯。
这位朋友说起小日子与天朝的区别:在小日子能感受到有一只无形的打手在操纵着、小日子人生活太压抑了。以下是这位朋友对小日子的感受。
有股势力总想让韭菜们当好房奴。
理想、信念、自由、平等、法治、公平,这些统统不谈。
只想让韭菜们变成一个只管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行尸走肉。
这只无形的大手时隐时现,而又无所不在,这只大手只想让韭菜们挣钱、还贷、给孩子报辅导班、莫谈国事。
……
几日后,贯穿风景城的铁路终于顺利通车,周晓对此感到极为满意。
她迅速赶到火车站,花费系统点两千万兑换十个火车头及其配套的车厢。这些车厢既包括货车车厢,也包括客车车厢。
兑换后,周晓让这些车厢先行试运行一段时间,然后对其中一列车厢进行改装,作为她的专用车厢。
届时,她将乘坐这节专用车厢前往风景城。
这些火车头都配有系统提供的驾驶员和维护人员。周晓可以自由安排这些人员,但她从未额外安排过。
周晓购买的蒸汽火车头最高运行速度可达每小时48公里,功率为1000匹马力,燃料效率为4.4%。
这效率非常低,现代的内燃机车燃料效率可以达到30%左右,但系统商城里面这种火车头已经是最先进的。
每万吨\/公里耗煤300公斤左右。周晓购买的货车车厢为每列货车20节,每节载重60吨。因此,每公里耗煤约为36公斤。
单程运输的总耗煤量为9.36吨左右。
为了应对一些特殊情况,每次运行都会多装一点煤炭作为备用,达到12吨。这种配置的单次运输满载可运载1200吨左右的货物。
这段铁路采用双向轨道设计,起点是煤矿区,途中经过多个站点,包括清河城、火电站、风景城和风景城的港口,全长约260公里。
风景城的港口正在修建中,这是一个天然深水港,只需对岸边进行一些整理即可投入使用。
她的临时行在也已经完工,随时可以过去,不过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
她觉得还是先等火车试运行几天,没问题再过去,铁路都修好了,就不急这几天的时间。
既然马上就要出海,那么周晓的势力就需要一个对外的称呼。
按胡斌与张炜力、乐群等高级官员和高级将领的意见,周晓可以直接登基为帝,毕竟接近77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绝对是够资格当皇帝的。
不过周晓没有同意,她的意思是打到我大清的土地上再称帝,不过国家的名字倒是可以先确定下来。
周晓将给国家取名的消息刊登在报纸上,广泛征求大家意见。
对于这种自己能够参与的重大事情,系统出来的自己人都很踊跃的提出自己的意见。
不过取的名嘛,主要是大兵们没什么文化,就一小学毕业,有的小学都没毕业。
砖家们的文化倒是可以,不过主攻方向不是传统文化这块,所以全是取名废。
什么宋、明、唐、汉、赵这些已经被用过的国名都拿了出来,还有直接取周的,毕竟周晓姓周嘛。
对这种情况,周晓是有心理准备的,她本来就不对这些人抱有什么希望,收集他们的意见也只是让他们有一种参与感。
周晓和系统沟通了一下这个事情,系统表示无能为力,取名这种事情还是要周晓自己决定才行。
这件事她已经连续考虑好多天,转念一想,一个字的不好取,那就取两个字的。
最后她把国名定为“英华”。
至于西洋那边有一个英吉利的国家,另外翻译一下就行了,自己用什么名难道还用西洋人来同意?
周晓将国名定为“英华”后,就将消息刊印到报纸上,通告所有人,咱们的国家成立了,名字就叫“英华”,顺便看下大家对这个名字的接受程度。
系统出来的自己人,只要是周晓说的,百分百都是正确的,没什么意见。
不过私底下都在商量这事,觉得“英华”这个名字很不错,听着就大气,而且还是两个字,以前可没有两个字的朝代,感觉我们又赢了。
……
既然第一条铁路已经通车,周晓便将修建铁路的奴隶们直接分配到其他铁路线上,以加快其他几条铁路的建设速度。
特别是通往金矿区和铁矿区的铁路,这两条铁路几乎是与第一条铁路同时开工的。
由于周晓优先保障通往风景城的铁路建设,因此通往金矿区和铁矿区的铁路在奴隶人数增加之前,修建进度非常缓慢。
即使后来增加了大量人手,进度仍然不能达到周晓的期望。450公里的线路总长,目前只铺设了100公里左右。
增加设备和奴隶后,每天大约可以铺设4公里左右的钢轨。
按此计算,通往金矿区和铁矿区的铁路还需3个月才能完成,预计在10月底或11月初通车。
而通往银矿区的铁路更加遥远,直线距离为600公里,线路总长750公里,大约需要7个月才能完成。
这条铁路刚刚开始修建,至少需要到明年2月份(1741年,乾隆6年)才能建成通车。
这几条铁路都是从清河城出发的,所以需要修建连接这几个矿区的铁路线,以便在矿区间进行高效运输。
煤矿区无需单独修建铁路连接其他矿区。
银矿区,其并不需要连接金矿区和铁矿区。相对于清河城的位置,银矿区在北方,铁矿区在西方,金矿区则在西南方。
因此,只需修建一条连接铁矿区和金矿区的铁路即可,直线距离约为200公里,线路总长约为250公里。
周晓原本计划是两头同时开工的,但尴尬的是修路的设备运不过去。
如果周晓自己过去的话是可以在商城里面购买设备然后具现出来的。
不过她想到来不来就几百公里的路程,回想上次坐马车去风景城的痛苦经历,就放弃了。
慢点就慢点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周大小姐还很年轻,等得起。
……
周晓正在书房里审查各种简报,她即将启程前往风景城,预计将在那里逗留数日。
在购买完战舰和商船后,她将返回清河城,直到宫殿一期工程完工后才再次前往,过去后就基本不会再回清河城。
周晓不是那种喜欢到处乱跑的人,她暂时也不需要出去体察民情,系统出来的自己人是值得信任地。
等汉民多了以后,可能会去微服私访,但现在不需要。
关于风景城的布局,周晓的设想是将其打造成另一个清河城。
在她的宫殿周围,将全是系统出来的自己人的住宅,而禁卫师的驻地则紧邻宫殿修建,与宫殿仅一墙之隔。
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保证她的安全。
现在大兵都已在清河城安家,让他们搬去风景城是件很费力的事情,要搬的东西太多。
所以周晓的意思是大兵自己选择过不过去,反正她到风景城后还会兑换几个师,让部队人数达到人。
中枢的官员、专家和军队的高级将领肯定是要迁往风景城的。
在周晓的设想中,清河城这边不需要留用太多人手,因为这座城市的发展潜力有限,主要依靠煤矿的支撑,且有了铁路交通方便。
她估计这些大兵都会选择跟随她一同前往。
这些由系统具现出来的人,无论是专家还是大兵,都带有一种莫名的情绪,他们内心深处想要一直陪伴在周晓身边。
他们从心底里觉得,追随周晓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这使得他们感到心安。
周晓会在风景城那边给每个愿意过来的大兵分配5000平米的住宅用地,官员和专家也有同样的待遇。
即使他们在清河城已经拥有了自己的住宅,风景城那边也会再次分配。
这些住宅用地都是免费的,不需要支付任何费用,不过,对于后面来的大兵和专家,只会在风景城分配给他们一块5000平米的住宅用地。
至于100亩的耕地,只会分配一块。
目前耕地还未进行分配,等分配时大家可以自由选择耕地的位置,你选择哪里都可以,甚至可以选择沙漠里面。
周晓是非常尊重个人的选择自由地。
目前,清河城与风景城的各项基础设施正在大规模建设中,包括银行、学校、客栈、商店、法院和政府大楼等。
最多再过一个月的时间,这些设施就能建设完毕,迎接汉民们的到来,让他们一来就可以开始正常的生活,不会受到任何困扰。
第28章 主力舰
国名已经确定,今年就是英华1年,等周晓登基后,再使用自己的年号纪年,现在使用英华纪年。
第一条铁路的试运行,发现一个问题,这种机车耗水量太大。
每10公里消耗水2吨,全线需要用水52吨,需要用一整节车厢来装水才行,这无疑减少了每列火车的可使用车厢数。
但没办法,系统商城里面最先进的火车就是这种,其他的更加垃圾。
既然火车试运行没有遇到其他问题,周晓便决定前往风景城。
清河城的自己人都愿意跟随周晓过去,甚至可以放弃清河城的产业,周晓并未同意,而是让他们保留这些财产。
大兵们的意愿得到了尊重,但军营将按周晓的意思保留下来。
这里只需要驻守几百人的队伍就足够了,至今为止,尚未发现有野人骚扰领地的情况发生。
留守的队伍将采用轮班制,将来外出扫荡可以直接乘坐火车或船只。
风景城到清河城的火车行程时间为7个小时,这种便利大大增强了军队的机动性和反应速度。
在迁移之前,周晓通过商城兑换了大量的建筑材料,并已先行通过火车运了过去。
在胡斌、乐群、张炜力、李天佑等一众高官的簇拥下,周晓登上了她的专用车厢。
这是一辆豪华的车厢,内部装饰豪华,有沙发、茶几、几案等高级家具。
另外,车厢内还设有一个小房间,供周晓休息。这种车厢的隔音效果也很好,至少两人对话时不需要用很大的声音。
第一批搬迁过去的大兵和砖家也紧随其后登上了火车。在火车的汽笛声中,火车缓缓启动,并在加速一段时间后,达到了最高速度。
周晓的专用车厢也随着火车的启动开始前行。
这种比较原始的火车噪音是非常大的。
(pS:作者很小的时候是坐过蒸汽火车的,差不多6岁左右吧,那时作者的家乡有个火车站,那个噪音简直令人印象深刻,特别是过隧道的时候,还会糊一身的煤灰。)
在政府高官和军队高级将领的陪伴下,周晓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看似心不在焉地注视着窗外。
实际上,她的注意力集中在系统商城里的船只列表上。
系统商城中的船只分为三种类型:主力舰,既战列舰、驱逐舰和商船。
这些船只均使用蒸汽轮机作为动力源。
在蒸汽轮机问世之前,蒸汽动力的船只往往需要补充大量的煤炭,因为复式蒸汽机的效率太低,而远洋航行时煤炭的补给并不容易。
因此蒸汽船只一般都会配备风帆,以蒸汽机为辅助动力。
商城中的船只则均为蒸汽轮机动力,因此远洋航行不成问题,就是价格有点小贵,不过无所谓,现在煤炭多的都没地方堆了,怎么也能买几艘。
目前,煤炭的日产量约为1万吨,已经连续几个月保持这个水平,这段时间内,煤炭的消耗量并不多,主要是由工程机械进行消耗。
此外,火电站尚未开始发电,这玩意有点复杂,一时半会是搞不出来的,火电站站长陈杰预计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正式发电。
变电站已经修建完毕,现在只等待电站开始发电。
周晓并未将煤炭用于兑换系统点数,因为每天1万吨的产量虽然看似可观,但一旦火电站和炼钢厂开始运转,这点产量是否足够仍是一个未知数。
尽管火电站的修建尚未完成,但周晓已经着手安排铺设通往风景城的电线。
电线跟着铁路走,这里地广人稀,没有必要把电线杆修的很高,周晓的要求是越快越好,预计最多10天就能修通,电线直接在系统商城里面买。
商城里面的主力舰是以后世英吉利的“无畏”号主力舰为蓝本,重新设计的,当然这只是系统的说辞,反正周晓又不懂,它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这级主力舰排水量标准为吨,满载时可以达到吨。
其主炮为10门305毫米口径主炮,炮塔的重量达到45.3吨,而炮座重量则为64吨。
其航速可以达到21.6节,而航程则为7000海里。
舰长为160.4米,舰宽为25米,而吃水深度则为8.1米,人员编制773人,这艘主力舰是烧煤的。
“无畏号”
驱逐舰是以法兰西莫加多尔级驱逐舰为蓝本,重新设计的,当然,这个也是系统的说辞。
满载排水量4018吨,全长137.45米,全宽12.60米,吃水深5.00米,航速39节,人员编制238人,主炮为双联138毫米炮4座,航速39节。
以15节的巡航速度航行时,其续航力达到4345海里,这个型号的驱逐舰可以烧煤,也可以烧油。
莫加多尔级
最后就是商船了,这种商船应该是系统自己全新设计的,没有参考什么蓝本,标准排水量吨,载客量2000人,航速20节,航程5000海里,这种也是烧煤的。
主力舰2E系统点一艘,驱逐舰5千万一艘,商船一千万一艘,比较贵,特别是主力舰,周晓手里现在拥有系统点4.05E,前面一直在用,没有补充。
周晓计划购买一艘主力舰、两艘驱逐舰和五艘商船。
其中,她准备将三艘商船改造为补给船,装载煤炭、食物和淡水等物资,以确保舰队在远洋航行中能够得到充足的补给。
从风景城到我大清东南沿海的直线距离约为9000公里,换算成海里约为4900海里。
考虑到航线需要绕道,以及中途需要袭击东南亚殖民地据点,舰队来回的里程预计将达到海里左右。
以这些舰船的自持力,如果没有补给船的辅助,舰队将无法完成如此长距离的航行。
……
在下午3点左右,周晓一行人抵达了风景城。
她们早上9点出发,经过约7个小时的旅程,现在显得相当疲惫。
与后世的火车相比,现在的火车不仅吵闹,而且颠簸,乘坐这样的火车旅行,自然会让人感到不舒服。
周晓自己回到临时行在休息,其他人则前往建筑工地或部队驻地休息。
第二天早上9点多钟,周晓与军队的高级将领一同前往港口,此时的港口已经修建得相当完善,各种设施一应俱全。
在这里,周晓购买了一艘主力舰、两艘驱逐舰和五艘商船,周晓的系统点还剩余5500万。
周晓计划在回到清河城后,卖一部分煤炭给系统,以便购买更多的船只,特别是驱逐舰和商船。
主力舰她觉得一艘就够了,就是商船装上大炮后都能无敌,更别提专业的军舰。
当舰船出现在海面上时,它们庞大的身影令人震撼,犹如一座座小山丘。
都说巨舰大炮是男人的浪漫,周晓看着主力舰上面那又粗又长的大管子,也觉得很浪漫。
周晓任命王海鹏为舰队司令,同时也是目前的海军司令。
现在舰队规模还很小,但随着舰队规模的扩大,组建正儿八经的海军司令部是必然的选择。
现在就这几条船,完全没有必要。
主力舰被周晓命名为风景号,驱逐舰、商船等就没有命名,直接以驱逐舰几号、商船几号称呼。
周晓本人是个取名废,用不着麻烦自己,简单一点更轻松。
周晓花费40万系统点兑换出三个师的龙骑兵,并购买了武器弹药、粮食补给等物资。
这不是马上出海了吗,大炮就需要购买,打野人自然不需要大炮,不过和西洋人与我大清开战,大炮就是必须要的。
系统商城里面的火炮有两种,一种是以法兰西1916型37mm步兵炮为蓝本重新设计的步兵炮。
该炮全重85.3公斤,炮身和反后坐机构重47.2公斤,分腿式炮架重38.1公斤。
该炮主要发射小口径高爆弹,即37x94mm高爆弹,弹丸重0.55公斤,装填0.3公斤炸药,最大射速25-35发\/分,最小射程1500米,极限射程2400米。
37mm步兵炮
37mm步兵炮
第二种是以德喵的m15型山炮为原型,系统重新设计的火炮,口径为75毫米。
作战重量为630公斤,炮管长度为1155毫米,膛线长度为802.5毫米,膛线为28条右旋膛线。
炮口初速为386米\/秒,最大射程为6625米,平均射速为6-8发\/分。
m15型山炮
这两种大炮都不便宜,至少比栓动式步枪贵多了,步兵炮5000系统点一门,弹药100点一发,山炮点一门,弹药也是100点一发。
系统对于炮弹的定价还是比较良心的,都是统一价格,不过海军的炮弹就贵得多,一发305毫米主炮的炮弹点一发,都可以买一门山炮。
系统对于炮弹的定价就分两种,海军炮弹与陆军炮弹,不管大炮的型号,价格都是一样的。
驱逐舰上面那138毫米的炮弹也是点一发,这就有点让人受不了,驱逐舰的主炮射速约4至5秒一发,周晓仿佛看到煤炭在天上到处飞。
周晓购买了100门山炮,1000门步兵炮,这样每个师都能分到10门山炮和100门步兵炮。
炮手是系统自带的,技术并不怎么好,但好歹能够打响,而且他们是可以训练的,多射几次就可以了。
大炮与炮弹花费周晓1700w点系统点,这样还剩下3800w点,大炮具现出来的时候系统会给每一门大炮送一个基数的弹药,军舰也是一样的。
但军舰的弹药太贵,周晓现在买不起,只能先用系统送的弹药。
不过足够使用,目前的海战情况,军舰可以抵近至500米的距离射击,几乎是百发百中。
这个时代的风帆战舰可受不了这些舰炮的打击,估计一炮就给干稀碎,暂时完全够用。
主力舰、驱逐舰与商船上都有小艇,可以乘坐七八个人。
周晓在军队高级将领与王海鹏的陪同下,坐上救生艇,前往旗舰检阅舰队。
这些小艇都要人工划桨才能前进,本来安装了柴油机,但系统把柴油机取消了。
原因是它没有柴油机售卖,也没有石油售卖,再说了,人工划船不是可以锻炼身体吗。
周晓一直觉这系统多少有点毛病,但问题不大,反正她又不划船,这些军事将领一起动手,划动船只前往旗舰。
每艘舰船上面这样的小船都不少,以后抢滩登陆就会很方便,唯一的缺点就是需要人工动力,速度会比较慢。
不过,舰队的火炮可以保证抢滩登陆的绝对安全。
周晓来到风景号主力舰的舰桥指挥室,便立即命令所有军舰齐射,炸鱼。
“轰!”
随着炮口的闪烁,白烟升起,巨大的炮声震动整个海洋。
主力舰因舰炮的巨大后坐力横移数米,而炮口下的海水在炮口风暴的威力下如同蒸发一般翻滚起来。
几秒或几十秒后,炮弹落入海水中,引发了巨大的声响。
海水像被翻转的瀑布一样直冲天际,令人震撼。
直到几十秒后,海水才全部回落。
周晓目睹了这一幕,被这惊人的威力所震撼,这感觉太棒了。
周晓在主力舰上参观了许久,四处查看。
之后,她乘坐小艇前往驱逐舰进行查看,接着又登上商船稍作观察。
她计划在每艘商船上安装四门山炮,每舷两门,但这需要她返回清河城后,用卖掉煤炭所得到的系统点来购买。
购买完山炮后,将直接使用火车进行运输。
王海鹏与其他几艘舰船的舰长陪同周晓上岸,随后一行人前往周晓的临时行在,陆军的高级将领也一同随行。
在周晓的临时行在,她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大家。
现在没钱,需要舰队出征后去做些无本买卖,把钱赚到后,便前往我大清东南沿海地区,运输汉民百姓。
她特别要求舰队一定要先去进攻西洋人在东南亚的殖民地据点,至少要进攻一个,把这个据点给她抢干净。
至于如何处理西洋人、当地野人以及其他民族,周晓并未明说,不过她明确表示,不能伤害汉人,除非对舰队构成威胁。
第29章 打劫巴达维亚
周晓的想法是舰队到达我大清后先与沿海官员接触,通过他们以购买流民的形式运回澳洲,如果实在不行就直接明抢。
她单独留下王海鹏,告诉他自己需要几个侍女,这些侍女需要一定的控制手段,最好能够把他们的家人一起带过来,以此作为侍女的软肋。
她对侍女的要求是年轻一点,漂亮一点,这样看着也舒服。
周晓最后告诉他留意一下适合帮她完成重要任务的男人,王海鹏满口答应,并表示一定办到,绝不辜负大小姐的信任云云。
目前还不能出海,要等到几艘商船改装完成后才能出海,上面需要安装大炮。
商船都是载客的,不是拉货的,改造工作不少,不过人多就会快很多,周晓计划分配3000个奴隶过来参与改造工作,几天时间就能搞好。
……
周晓原本打算立即出海,但如今已经购买了舰船,反倒不急于一时。
于是,她在风景城逗留了几天,趁机好好欣赏了一番大海的风景。
在穿越之前,她从未亲眼见过大海,上一次来风景城的经历也并不愉快,因此这一次她决定好好享受这片美丽的海洋。
8月中旬,周晓在部分高官的陪同下回到清河城,卖掉一些煤炭,兑换系统点。
这次周晓卖出10w吨煤炭,换得系统点10E点,矿区还剩下29w煤炭,暂时不用兑换,库存的煤炭过不久就要用到火电站去。
根据陈杰的报告,火电站是100万度电的发电量,每小时耗煤375吨,一天24小时耗煤高达9000吨。
现在煤矿的日均产量保持在吨上下,算上火车与各种工程机械的消耗,这点产量很快就会不够。
周晓已经要求柏秋实勘察煤矿区的其他地方,以便后续继续提升产量,柏秋实(pS:煤矿专家)向周晓汇报此矿井的产量最高只能达到吨上下。
兑换完系统点后,周晓立即购买20门山炮,炮弹10w发,以及海军的舰炮炮弹1w发,花费1.102E系统点,剩余9.278E系统点。
看着这昂贵的舰炮炮弹,周晓直呼肉痛,直接没了1E多,这可是需要1w吨煤炭才能换回来。
购买完成后,周晓安排人员将物资送过去,特别是山炮和舰炮炮弹。
并且告诉卫兵,让他们通知王海鹏,商船改装好后立即出征,不用来找她汇报了,出征后由王海鹏自行决断。
……
在舰船武器等购买完毕后,周晓开始购买工业设备及技术,汉民们即将到达,很多工厂可以开始修建。
她的计划是优先购买轻工业的工业设备及技术,如造纸厂、印刷厂、纺织厂、印染厂等。
印刷厂在清河城那边已经有了一个,但规模很小,只能完成印刷报纸等少量工作。
纺织厂暂时没有原材料,棉花没有种植,蚕丝等产业也没有,这些都要等汉民到来后才能开始。
不过厂子可以先建起来,厂子又不是马上就能建好,现在开始修建,汉民到达的时候差不多就能建好,等到明年,棉花、蚕丝等都能获得。
想着这,周晓决定让王海鹏前往我大清东南沿海的时候顺带购买一些蚕丝和棉花,可以做来料生产嘛。
其他的还有玻璃厂,玻璃在这个时代可是顶级商品,是能赚大钱的,还有肥皂、香皂厂、家具厂以及水泥厂。
生产常用工具如农具等小型的五金厂需要等炼钢厂修好后才能生产,目前还不能生产钢材。
暂时周晓只能在系统商城里面购买,通过商店卖出去。
烟酒也是这样,先在商城购买,再卖出去,这玩意利润高得很。
周晓将想到的计划,通过卫兵,告知胡斌,让他立即开始动工建设,她在系统商城里面购买相关专业的专家,担任各厂的厂长。
对于厂子的选址,周晓将这些厂子都建设在风景城,建在一起,成为一个轻工业园,距离城区约10公里,并修建一条铁路连接上。
至于重工业当中消耗资源的大户,就近建在矿产资源附近,同样用铁路连接。
其他的重工业如机械厂、设备厂、机床厂等也将修在一起,成为一个重工业园,重工业园距离城区需要要远点才行,至少20公里以上。
购买轻工业设备与技术,一共花费周晓5E点系统点,一个厂七八千万的样子,看来也不是很贵,毕竟一艘主力舰都要2E,系统点还剩下4.278E。
但重工业比较昂贵,一个炼钢厂就需要5E点。
……
此时的清河城没有了往日的喧哗,这段时间大兵们一直在搬家,已经搬迁大部。
清河城里现在还剩下禁卫师和几百人的留守部队,当然,煤矿那边还是很热闹的。
政府高官目前还在清河城,他们要和周晓一起过去,现在还不能离开,有了铁路,风景城和清河城的联系非常方便。
现在的风景城和以前的清河城一样,变成了一个超级大工地,到处都在搞建设,尘土飞扬。
大兵们与在清河城的时候相同,房子修得乱七八糟,一点都没有规划。
因为这里将是澳洲未来的首府,所以周晓要求他们必须保证房子前面的道路保证60米宽。
这样可以保证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道路的宽度是够用的。
……
对于汉民的安排,周晓与胡斌等高级官员还有坤嘘等经济领域的专家进行了一次长谈。
这次谈话,周晓又想到一个坑人的好点子,在她的设想中,银行不是需要向汉民贷款吗,那就多贷点,争取让他们给本小姐打10年工。
美好生活就在眼前,给本小姐打10年工不过分吧。
多出来的贷款用于购买牛、羊、马等牲畜以及鸡、鸭、鹅等家禽,旺财也是要花钱购买地。
这些东西不买都不行,周晓会派出一些会忽悠的专家组成销售团队。
然后在报纸上进行舆论轰炸,文盲看不懂报纸怎么办,好办,让人去读给他们听。
不说其他的,牛是必须要的,100亩的土地,靠人工去开垦,而且只有自己这一家人,这多少是有点异想天开。
开垦荒地是非常费力地,澳洲这里可没有农田,全是荒地。
对于学校,周晓原计划是准备购买教育类砖家,仔细思考了一下,本着人尽其用的原则,直接让各个砖家轮流去当老师。
反正小学周晓只准备开设语文、数学、自然与逻辑学,三年级开始将开设历史。
至于ZJ之类的学科她是不会开设,所有的学校都不会开设这门课,这玩意最多只能忽悠两代人,到第三代就基本上不行了。
……
风景城军港,此时的王海鹏带领着舰队在近海进行编队训练,几艘商船正在加班加点的改装,争取早日出海。
风景城里面,到处都是在建的大兵房子和各种基础设施,宫殿那高大的城墙已经修了5米多高,还差8米就能完成。
宫殿里面的建筑主体已大部完成,过段时间就能装修,广场、花园、连廊等也在加紧施工。
10个火车每天来回奔波在这条繁忙的铁路线上,运送各种物资和人员,每日消耗煤炭300吨。
几日后,商船终于全部改装完毕,周晓虽然说了一旦完成就立即出征,但周晓没有说陆军派那个部队去。
这事王海鹏与一群陆军的高级将领都不能做主,王海鹏不可能让水手上岸去战斗吧,这事他们不专业。
烧杀劫掠这些活,陆军明显更加专业,王海鹏虽然是后来的,但好歹也是个高级将领,一些以前的战报他是有资格看的。
于是,在商船改装即将完工的前一刻,王海鹏派出传令兵乘坐火车前往清河城向周晓汇报。
传令兵见到周晓后将王海鹏的汇报告知她,她让传令兵下去休息,等待命令。
周晓找来乐群与张炜力商量了一下,二人皆认为应该派龙骑兵过去。
东南亚与我大清的沿海地带,并不适合骑兵,至于人数,他们认为一个师就足够,现在队伍都有大炮,攻城拔寨不在话下。
周晓的领地里面有很多四轮马车,是部队出去扫荡的时候打造的,这次可以带上,方便携带物资。
于是周晓略微思索了一下,直接下令张炜力携部下随海军出征,并让张炜力立即出发,带上王海鹏的传令兵,别把人给搞丢了。
她命令张炜力,出征后,在登陆前一切行动听从王海鹏的指挥,上岸后就由张炜力自己决断,但总体的部署由王海鹏决定。
当日晚间9时许,张炜力携部队来到港口,二人会见后,决定明日清晨出征。
……
8月20日清晨,曙光初现,第一缕阳光如丝绸般洒落在大地,将庞大的军舰镀上了一层金辉。
这些威武的钢铁巨兽在阳光下傲然矗立,宛如小山一般磅礴大气,看上去格外武威雄壮。
一声长鸣的汽笛声划破天际,继而回荡在海天之间,这是出征的号角,英华首次远洋作战正式拉开序幕。
岸边,大兵们用力挥舞着手中的帽子,以最朴素的方式为即将踏上征途的水手们送去最真挚的祝福。
军舰甲板上,水手们和龙骑兵师也以同样的方式向岸边的同僚们告别。
军舰粗壮的烟囱冒出滚滚浓烟,缓缓加速,离开人们的视线。
劈波斩浪,一路向北,编队以一字阵型向前航行,两艘驱逐舰位于编队的最前方,风景号主力舰位于编队中心位置,后面跟着五艘商船。
五艘商船两艘并排在前,三艘并排在后,商船并排间距1公里,每艘舰船相距2公里,整个编队长8公里,宽2公里。
编队以10节的经济速度巡航。
舰桥指挥室,王海鹏正在与张炜力商量打劫哪个殖民地据点。
周晓虽然说了总体部署由王海鹏一人做主,不过张炜力毕竟是陆军的高级将领,尊重一下是应有之义。
二人在海图上看了半天,最后决定打劫巴达维亚(现在的雅加达)殖民地据点,海图是系统送的,非常详细。
(pS:以下是“红溪惨案”的简单介绍,可以选择跳过,对后续剧情不影响。)
此时的印尼几乎都是荷兰人的地盘,特别是瓜哇岛和马六甲地区,巴达维亚是他们在印尼最大的殖民地据点。
荷兰人在巴达维亚建立了市政厅、医院、孤儿院、教养院、兵营以及要塞,使这座城市成为他们统治的中心。
他们还按照荷兰的城市模式对巴达维亚进行规划和建设。
大量的我大清商品,包括瓷器、铁器、布料以及铅质硬币等被运到巴达维亚,然后被荷兰人用来换取印尼的丰富资源,如胡椒等。
随着时间的推移,巴达维亚的hR糖厂规模不断扩大,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无业且无身份文件的我大清子民涌入爪哇糖厂工作。
荷兰人为此实施了移民配额和居留许可制,许多没有证明文件的中国人被遣返,少数被驱逐到好望角。
早在荷兰殖民者入侵印尼之前,大量的中原移民便已经从东南等省迁居至此,并凭借着聪明勤奋、吃苦耐劳,得以在当地发财致富。
等到18世纪初印尼完全沦为荷兰的殖民地时,当地hR的数量已经极具规模,并已经控制当地的经济。
hR的强势存在引起荷兰殖民当局的忧虑,他们担心我大清会利用hR“捣乱”,进而实现占领印尼的意图。
为了消除这种隐患,最好的办法便是遏制hR势力的增长,直至将他们消灭。
因此,在1727年和1736年,殖民当局两次颁布政令,凡是居住在巴达维亚的失业或无居留证的hR,一概要被驱逐出境。
1740年,这种专门针对hR的大逮捕、大驱逐活动达到高潮,由于部分被逮捕者遭到残忍杀害,从而引发hR与殖民当局之间的冲突,并导致当年10月的hR起义。
然而,由于叛徒林楚的告密,起义计划被提前泄露,导致殖民当局抢先采取行动。
当年10月9日,殖民当局对巴达维亚城内外的hR展开大屠杀,前后持续7天时间,共杀害hR万余人,焚毁房屋六、七百座。
有传教士报告说包括城外的hR死难者,总数在几万人以上。
东印度公司的官方报告说:荷兰人和其他欧洲人无论军人、平民都共同实施了这场浩劫和屠杀,土着人部队充当帮凶,而且表现更加残忍贪婪。
由于大屠杀主要集中在城西的红溪河,所以该事件又被称为“红溪惨案”。
“红溪惨案”发生后,荷兰及殖民当局开始害怕起来。
毕竟当时的我大清是数一数二的大国,他们担心我大清会采取报复行动,不仅使已有的贸易通道中断,而且一旦发生战事,自己未必就是我大清的对手。
为避免事态扩大,一方面,荷兰直接将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逮捕入狱;另一方面,荷兰殖民当局派专使携带“说帖”前往我大清,意在向朝廷谢罪。
然而,荷兰最害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红溪惨案传到京城已经是第二年夏天的事了。
乾隆主持廷议,大家一致认为,hR“不惜背祖宗庐墓,出洋谋利”,是“贪恋无归,自弃化外”,被荷兰人屠杀是“自作之孽”,言外之意就是hR死有余辜。
作为对此事的交代,我大清只是禁止与荷兰之间的贸易。
第30章 嗜血的龙骑兵
风景城至巴达维亚的航行距离接近4000海里,以舰队10节的速度计算,需要17天才能到达,9月5号左右能够抵达目的地。
“红溪惨案”正在酝酿当中,还没有发生,但当局与hR的冲突已经非常激烈。
舰队一路北上,将通过珊瑚海、穿越托雷斯海峡,抵达阿拉弗拉海,然后转向西北方向前进,来到班达海。
之后一路向西航行,经过瓜哇海,抵达本次出征的第一个目的地,巴达维亚。
……
周晓在舰队出发后的第三天,来到风景城,她这次过来是购买驱逐舰和商船。
随她一同过来的还有骆驼骑兵师,西边的沙漠太大,骆驼骑兵师的师长认为就这样穿越过去不是很明智的选择,便直接返回。
周晓本次购买2艘驱逐舰与8艘商船,还有32门山炮,以便安装在商船上。
另外还购买发陆军炮弹与发海军炮弹,再购买了一些粮食、肉食与草料等补给,共花费系统点7.2E,剩余2.1E。
周晓将留下2个师在领地,其余的师全都派出去。
到澳洲北部海岸线与西部海岸线建立定居点,每个定居点两三百人,以定居点为中心向澳洲中心辐射,清理野人部落。
周晓顺便购买20套铁路修建设备,部队出去后会带上这些设备和铁路砖家。
他们会一边清理野人,一边修建铁路,铁路的总体方向是连接各个定居点,并向风景城延伸,最后形成一个环澳铁路。
具体的铁路线路在定居点建立好后,传令兵把定居点的位置告知周晓,周晓让系统帮忙设计线路,再由传令兵带过去,并开始修建。
各个定居点的各种物资补给由商船完成,至于两艘驱逐舰,留下一艘在风景城附近海域巡航,另一艘直接开到北部海岸去,并一直在那里巡航。
风景城经过一段时间的大规模土建,政府大楼、学校、银行、法院、各种商店等已初具雏形,8月底基本就能投入使用。
从下个月开始,领地的就会发工资,已经出征在外的部队回来后一次性补齐工资,早一点把领地内的经济给搞起来。
目前发的工资都是纸币,大兵与砖家先使用纸币,汉民来到后看见大家都在使用纸币,就不会那么抗拒。
而且这个纸币以后是可以在银行里面兑换黄金和白银等贵重金属的。
周晓的宫殿还没竣工,无法现在住进去,不过她的马场早已修好。
马场的修建比较简单,用围墙把一大片草场给围起来,再建几个棚子就行了。
大兵们都知道周晓是喜欢砍杀袋鼠和鸵鸟的,所以这个马场抓了很多袋鼠与鸵鸟关在里面,随时欢迎周晓去砍它们。
她在这里呆了几天,并不感到无聊,现在到处都在建设与忙碌,周晓本人倒是很空闲。
大的方西已经确定下来,剩下的就等执行,系统出来的自己人值得信任,没问题。
在风景城这段时间,周晓每天都要去马场遛马砍杀,然后去海边的沙滩上躺尸,最后还会去看一下自己的宫殿。
在宫殿的施工现场,奴隶们是很讨厌周晓过来的,因为她一来就会指指点点,这里不行,那里要改,搞得奴隶们无所适从。
施工现场的技术人员也是有点怨言的,但不敢表现出来,他们周大小姐的要求,只能尽量满足了。
不过还好,周大小姐只对自己的宫殿感兴趣,其他的设施她看都懒得去看一眼。
至于已经出征的舰队,周晓那是一点都不担心,虽然自己不了解这个时代的详细情况,但大方向还是知道的,就那些风帆船,飞龙骑脸怎么输。
……
在9月5日清晨的微风中,编队悄然抵达了巴达维亚的近海。
这里是荷兰人在东印度的重要据点,商业繁荣得令人目不暇接,海面上布满了各式各样的帆船。
巴达维亚的现任总督是阿德里安.瓦尔克尼尔,这人是个不学无术、偏执的种族主义者,对于hR的限制就是他开始的。
在1727年和1736年,两次颁布限制hR的政令,就是他颁布的,“红溪惨案”也是他搞出来的。
对于这些情况,舰队是不知道的,他们又不是后世穿越过来的,周晓虽然是穿越过来的,但她以前不关注这个。
巴达维亚位于爪哇岛西北,芝里翁河入海口。
荷兰在17世纪达到巅峰后,经历3次与英吉利的战争,国力已经开始下滑,这段时间是荷兰最后的辉煌。
巴达维亚因为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总部,驻扎的兵力不少,总数大约8800人。
其中有正规军1800人,11个预备营3000人,殖民者军1000人,另外还有仆从军3000人。
这里面有100多个骑兵,还有炮兵、掷弹兵等兵种,东印度公司在巅峰时期拥有商船超过150艘,还有一支超过40艘战舰组成的庞大舰队。
不过东印度公司已经开始衰落,现在没有那么多船只。
巴达维亚总人口约10w人,其中hR占2w人,剩余的奴隶、当地野人与西洋人各占一半。
巴达维亚城里荷式房屋拥挤逼仄,运河浊流纵横,瘟疫经常爆发,1734年就爆发过瘟疫,使得荷兰总督德克.范.克隆因病去世。
芝里翁河横贯巴达维亚城,把城市分为东西两区,河东区就是hR区。
荷兰人认为是hR居住区的卫生状况造成了瘟疫,加强了限制hR移民入境的政策。
……
“轰!”
随着炮口闪过炽热的红光,一艘木制帆船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瞬间破碎。
硝烟弥漫,木屑、木板四溅,那些不幸的水手们纷纷跳入大海,凄厉的呼救声萦绕在海面上,绝望的氛围笼罩着海面。
舰队没有制定任何计划,毫无人性地直接在巴达维亚附近的海面上发起最猛烈的炮击。
风景号主力舰打出旗语,它的主炮火力全开,无情地轰击着每一艘可看见的帆船,完全不考虑这艘船属于谁。
海面瞬间沸腾起来,三艘战舰与五艘商船交织成的火网使得海面上炮声震耳欲聋。
风景号主力舰的主炮每一次开火,都伴随着震天动地的巨响,仿佛连天上的云朵都被震碎。
海上,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四溅,那些还未明白怎么回事的帆船水手们,便在火光中被炸上天。
一些商船开始绝望地打出白旗并降下风帆,希望通过投降来换取一线生机。
然而,王海鹏与张炜力等人都是心狠手辣之辈,这种屠杀式的战斗让他们感到异常亢奋和狂热。
面对已经投降的帆船,他们毫不留情,继续展开残酷的攻击。
在这场残酷的战斗中,风景号主力舰的炮火最为猛烈,炮声震耳欲聋。
主炮巨大的后坐力让船身都为之颤抖,炮弹呼啸着划破海面,将海水撕裂开来。
爆炸的帆船被炸得支离破碎,船身被炸成碎片,残骸在海面上漂浮着,仿佛一片废墟。
在短短半小时内,所有的帆船被彻底摧毁,海面上漂浮着残骸和木屑。
水手们惊恐地跳下船,紧紧抓住木板,试图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求生。
海面上充斥着硝烟和烈焰,巨大的爆炸声不断响起,伴随着炮火的轰鸣声,整个海面变得一片混乱。
在这场屠杀式的战斗中,王海鹏和张炜力等人没有制定任何计划,也没有考虑任何后果。
他们只是盲目地炮击着,享受着这场屠杀带来的快感,那些投降的帆船并没有得到怜悯,反而被他们更加残忍地对待。
瓦尔克尼尔总督在巴达维亚城中的总督府接到了传令兵的报告,得知一支由8艘钢铁巨舰组成的舰队正在外海无差别地开火。
尽管这个消息听起来有些难以置信,但窗外的隆隆炮声提醒他这可能是真的。
他走到总督府的窗前,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
他看到8艘巨大的钢铁船只在海面上漂浮,冒着浓烟,没有风帆,巨大的舰炮隔得老远都能看见。
这些钢铁怪兽究竟是如何移动的呢?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立刻命令传令兵通知范.奥斯登上尉,让他迅速组织士兵,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登陆。
他猜测,既然这支钢铁舰队费尽心思清扫海面,那么它们登陆只是时间问题。
在巴达维亚城的混乱和惊愕中,人们开始准备应对这支神秘的钢铁舰队带来的威胁。
他们一边慌乱地准备抵御即将到来的攻击,一边惊恐地讨论着这些钢铁巨兽的来历和目的。
而瓦尔克尼尔总督则带着困惑和担忧,继续守在窗前,注视着那支远在海面上的钢铁舰队,期待着范.奥斯登能够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他心中焦虑不安,思考着这些钢铁巨兽究竟是什么来头。
在清理掉海上的帆船后,舰队开始向巴达维亚城市发动炮击,他们是无差别的炮击,不论是民房,还是其他什么建筑,都在舰队的炮火打击之下。
在猛烈的炮火下,巴达维亚瞬间变得残破不堪。
无差别的炮击让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民房被炸得支离破碎,街道上散落着一堆堆砖石,火焰随处可见,浓烟滚滚,整个城市仿佛置身于地狱之中。
舰队所有船只放下小艇,张炜力率领龙骑兵登上小艇,大家一起划动船桨,开始抢滩登陆。
坐在小艇上没有划桨的龙骑兵开始对海面上挣扎的水手点名射击。
那些正在海面上挣扎的水手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被龙骑兵点名射杀,他们大声哭喊着,却无能为力。
他们拼命地挣扎,试图逃离这个恐怖的屠宰场。
鲜血染红了整个海面,眼前的景象是如此残酷而决绝。
总督府那座高大的建筑在第一轮炮击中便被击中,这些由石头和砖块构成的坚固建筑在305mm主炮的威力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瓦尔克尼尔总督在瞬间就被气化,他的最后时刻走得并不痛苦,甚至可以说是安详。
半小时后,登陆艇冲向海滩,第一批龙骑兵300人成功登陆,与他们一同登陆的,还有他们的蒙古马和大炮。
舰队炮击也持续了半小时,没有间断。
在如此猛烈的炮火下,范.奥斯登上尉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在龙骑兵登陆后,趁着舰队炮火暂停的短暂间隙,上尉总算勉强组织起一支大约1000人的队伍。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不知所措,身上的衣服和武器上沾满泥土,上面还残留着硝烟的气息。
他们的士气低落至极,上尉一眼望去,情况显然已经不可收拾。
他大声喊道:“打起精神来!现在我命令你们立即编好队形,应对敌人陆战队的进攻。”
随着龙骑兵在海滩上集结完毕,他们打出旗语,请求舰队进行火力掩护,然后开始向城门推进。
他们注意到,城市的外围似乎已经组织起了一支队伍。
舰队收到龙骑兵的旗语后,立即开始进行新一轮的炮击,这次的目标主要是城墙和城外的士兵。
炮声震天动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炮弹与空气摩擦发出的刺耳呼啸声,摄人心魄、让人毛骨悚然。
士兵们惊恐地尖叫着,四散而逃,范.奥斯登上尉组织的士兵被炮击覆盖,现场惨不忍睹,人的残肢断臂飞溅得到处都是。
城墙在炮火的覆盖下,化为一片废墟,龙骑兵在舰队炮火的支援下快速向前逼近。
看着在炮火掩护下快速前进的敌方骑士,范.奥斯登上尉不断划着十字,心中默念:“上帝保佑!”
城门废墟中,幸存的士兵承受不了如此强大的压力,一哄而散,四散逃跑。
“快回来!”
“你们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
“全都给我回到战斗位置,我一定会你们上军事法庭的,你们这群懦夫!”范.奥斯登上尉带着哭腔大声痛骂,不过一切都已经结束。
狩猎时刻已到,龙骑兵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容,他们的眼睛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这些逃跑的士兵成为了他们的猎物,他们享受着这种追逐的乐趣,他们残忍地折磨着这些猎物,让他们在无尽的痛苦中慢慢死去。
河西区域被舰队炮击覆盖,那里的一切都化为废墟,河东区域却幸免于难,中式建筑和西式建筑一眼就能分辨,这片区域并未受到炮击的影响。
城内的汉民虽然也遭受了一些损失,但相较于整体而言,损失很小,大多数人都明智地选择躲在家中,尽量避免这场无法预测的灾难。
在杀死城外最后一个士兵后,龙骑兵开始涌进城内,他们的目标是无差别地杀死每一个遇见的生物。
龙骑兵的屠杀从街头开始,他们残忍地射击每一个敢于抵抗或者逃跑的人。
被钢刀砍伤的西洋人痛苦地倒在地上,血迹斑斑,伤口深可见骨,而龙骑兵却毫不在意,他们继续前行,寻找下一个目标。
河西的一些幸存的西洋人开始向河东逃窜,他们希望能够在这里能够找到庇护所。
龙骑兵并没有立即追赶他们,他们的目标是在城中肆意烧杀劫掠。
龙骑兵进城后的行为愈发放肆,他们毫不留情的砍向手无寸铁的平民,LJ、劫掠、大肆放火。
房屋被砸碎,财物被洗劫一空,整个城市陷入一片混乱。
街道上回荡着凄惨的哭声和尖叫声,龙骑兵的嗜血本性暴露无遗。
这场屠杀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夜幕降临才逐渐平息。
屠杀的痕迹在城中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烧焦和血腥的味道,街道上散落着被砍杀的西洋人的尸体,他们的血迹已经凝固在石板路上。
房屋被烧毁,整个城市只剩下残破的断壁和西洋人的尸体。
第31章 洗劫一空
当晚,龙骑兵并未在城市内过夜,而是选择在海边设立临时营地。
他们虽然热衷于屠杀和折磨,但却不愿意与尸体共处一地。
逃到河东区的西洋人、当地的野人和奴隶们暂时安全了,一些善良的汉人百姓收留了他们。
这些汉人百姓也都被吓坏了,他们从未目睹过像小山一样庞大的钢铁巨舰和它所展现的毁灭性力量。
荷兰人超过8000人的部队没有进行任何抵抗,就被彻底消灭。
目前,这些汉人百姓还不知道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什么人,但很快,他们就会知道。
张炜力浑身是血,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无法认出他,他决定不在军舰上休息,因为来回浪费时间。
龙骑兵通过旗语向舰队发出信号,要求派人将俘虏押送到商船上。舰队收到信号后,立即派水手驾驶小艇前往岸边。
水手们以为真的要押送奴隶上船,他们感到有些困惑,周大小姐并没有明确要求此行要抓奴隶,但如果有奴隶,他们当然不会拒绝。
当水手们踏上岸边时,他们发现并没有奴隶,而是一群衣不遮体的西洋美人,其中一些女性非常漂亮,她们全都被强迫进行了xxxxxx。
龙骑兵在领地的时候,经常与母野人一起开无x大会。
在见到西洋美女的时候,他们两眼放光,他们觉得自己坠入了爱河,只是他们爱的方式与众不同。
所以在城内烧杀劫掠时,他们抓捕了大量女性,人数众多,没有具体统计。
至少有2000名女性被他们囚禁并遭受了各种残忍的对待。
他们对这2000多个女性进行了惨无人道的LJ,并准备把她们全都驱赶到军舰上去,以后的航行就不会寂寞。
……
(pS:以下汉人的名字都是虚构的。)
随着第二天的清晨曙光初现,张炜力开始行动起来。
他派遣龙骑兵在河东区的各个主要出入口设下关卡,随后又派出一队龙骑兵进城,展开挨家挨户的搜寻,张炜力也亲自随行。
在城市中心的一个大院子里,一个老人慢慢走了出来,他身边围着一群人,估计是他家人,在他们的簇拥下,老人朝着张炜力的方向走来。
张炜力的军装显然与这些人大不相同,一看就知道他的身份不简单。
龙骑兵在搜寻过程中,他们的行为并不礼貌,他们选择使用粗暴直接的方式破门而入,任何人都无法阻挡他们。
他们一家家搜寻,一旦发现西洋人、当地野人或奴隶,就会直接拖出来当场处决,或用枪毙或砍死。
如果遇到长相姣好的女性,则直接带走,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汉人百姓终于看清楚这些人的真实身份,他们和自己有着同样的黑头发和黑眼睛,只是他们说的话听起来有些陌生,但却是中原话。
他们原本以为这些人是来自我大清的王师,然而随着观察的深入,他们发现这些人应该不是我大清的。
后面没有辫子,头发非常短,比和尚长不了多少。
没过多久,严一通便带着几个中年人,来到了张炜力面前,张炜力制止了想要拦下他们的卫兵,坐在马背上,并未翻身下马。
“草民严一通,叩见将军。”严一通带着几个中年人,一齐跪在了地上,声音显得有些颤抖,他们此刻满是激动。
张炜力让卫兵扶起了严一通,他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他并不习惯这些人的跪拜,而且不只是他,整个领地的人都不讲究这些。
“不必多礼,严老头。”张炜力淡淡的说道。
随后,严一通问道:“敢问将军,来自何处?”
“我等来自英华。”张炜力解释道。
“英华?是何方?”严一通道,旁边的几个中年人也是一脸茫然,显然也是不清楚这个地方,“难道将军也是天朝弃民?”
“哈哈哈。”张炜力放声大笑道,“严老头,这你可说错了,我们可不是什么天朝弃民。”
“敢问将军,英华究竟在何处?”严一通疑云渐散,但仍然有些茫然地问道。
“我们来自南方的陆地,英华便位于那片土地上。”张炜力含笑道。
严一通有些惊愕,他与身边的几个中年人互相对视一眼,满脸的惊诧与疑惑。
他们脚下的土地是圆的,这是他们早已知道的,但他们都未曾想到,这颗星球的南方居然还有陆地存在,而那里居然还有一个强大的朝廷。
“严老头,请问此地有多少汉人?”张炜力直截了当地问道。
“回将军的话,这草民实在是不清楚,不知将军……”严一通低着头,似乎有所顾虑。
“严老头,我并不会对你们做什么,你看到我手下的这些小伙子了吗,他们可没有对你们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张炜力耐心地解释道。
“草民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否则草民也不敢前来拜见将军。”严一通道。
“那你还在担心什么呢?本将军问你什么,你如实回答就行了。”张炜力语气有些严肃。
“草民自然是知无不言。”严一通听出了张炜力语气中的不满,急忙表态,生怕他突然暴起发难。
“嗯,那汉人和其他人数量各是多少?”张炜力继续问道。
“回将军的话,此地汉人两万人,总人数十万人,西洋人、本地人、昆仑奴各占三万五千人。”严一通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你在这里担任什么官职?受谁节制?”张炜力追问道。
“将军,草民只是一介平民,没有担任任何官职。”严一通心中不禁有些惶恐,这些话可不能随便乱说。
“那怎么是你来见我,其他的人都不来?”张炜力继续问道。
“回将军的话,草民在此地略有一些声望,大家信任草民,故推举草民前来拜见将军,原本昨晚就想前来拜见,但又怕打扰了将军的休息。”严一通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唔……原来如此。”张炜力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在思考着什么。
思索片刻后,张炜力对严一通说道:“严老头,你可有兴趣到我们的战舰上参观一番?”
“爹,你不能去啊。”
“是啊,爹,你去了之后他们不让你回来怎么办?”
“……”
“都别吵了,你们难道不知道不要在将军面前失了礼数?”严一通不满地打断了几个儿子的话语,随后对张炜力说道,“一切全凭将军吩咐。”
“好,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就出发,传令兵,告知旗舰,说我带来了一位贵客,让他们好好安排一下。”张炜力命令道。
严一通的几个儿子害怕他们的爹出什么问题,要求一起去,张炜力自是同意。
……
一个小时后,一行人登上风景号主力舰甲板,严一通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默默的跟在张炜力身后,而他的几个儿子则四处好奇的张望。
当他们看到主炮的时候,心中都不禁感叹这玩意威力真大,一炮就报销了1千多人,而且声音特别巨大,他们心想,这船上的人不会都被震聋了吧。
张炜力让水手带严一通几人去参观一下,他则需要和王海鹏进行一次私人对话。
在离开时,他嘱咐水手要注意一些敏感区域不能带他们过去,水手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王司令,我个人认为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张炜力说道。
“怎么说?张师长。”王海鹏问道。
“我刚才和那个严老头交谈了一下,得知这里有2万名汉人,既然如此,我觉得我们可以从这里运一批汉人回去。”张炜力提出了他的建议。
“但是大小姐那里的交代怎么办?她让我们到东南沿海去和那里的官员搭上线,现在却直接回去。”王海鹏问道。
“其实,对于大小姐来说,最重要的是把汉人运回去,至于在哪里运回去,她未必会执着于东南沿海,而且,如果她知道这里有这么多汉人,说不准会直接要求我们到这里来呢。”张炜力解释道。
“这样吗……那么你带回来的人是什么情况?”王海鹏问道。
“那个老头叫做严一通,其他的几个是他的儿子,严老头是由这里的汉人推举出来的,他们认为他可以代表他们的意见。”张炜力解释道。
“我明白了……那么我和他谈一谈如何?”王海鹏继续问道。
“当然,我建议你和严老头谈谈。”张炜力建议道。
不久之后,在水手的引领下,严一通和他的几个儿子来到了舰桥指挥室,张炜力为他们互相介绍。
“各位不用多礼,请坐吧。”王海鹏热情地招待他们并叫卫兵端上几杯热水。
“多谢王司令。”严一通坐下后,双手合在一起,拱了拱手,对王海鹏说道。
“你的情况,张师长已经给我说过了,我问你,你能否代表这里汉人的意见?”王海鹏问道。
“些些小事,草民尚能做主。”严一通自信地回答道。
听到这话,王海鹏心中已有七八分把握,他说道:“我等来自英华,张师长应该给你们说过了,我等英华地大物博,如今急需各方英才,不知严老头你有何见解?”
“王司令的意思……”严一通似乎有些明白。
“那本司令就直言不讳了,我等受大小姐之命,远渡重洋,寻觅汉民百姓,带回英华,以充盈人口。”王海鹏直截了当地说道。
“大小姐?这……英华朝是女子当家?”严一通十分惊讶,他的几个儿子也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这有何妨,吾等大小姐乃天纵之才,秦皇汉武尚不能及也。”王海鹏有些激动的说道,张炜力也显的有些激动,他们的大小姐就是如此地优秀。
“……”严一通直接被这回答搞无语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怎样看待这钢铁战舰?”王海鹏问道。
“撼天动地,天崩地裂之威!”严一通肯定地回答。
“那你在其他地方可曾见过、可曾听说过?”王海鹏继续问道。
严一通只是无奈地摇头,默然无语。
……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在钢铁巨舰与龙骑兵的强大威慑力下,严一通等人别无选择。
随后,王海鹏与严一通进行了一次单独的交谈。
他请求严一通协助寻找一些侍女,这对严一通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他向王海鹏保证一定让大小姐满意。
两艘未加改装的商船可以一次性运送四千人,而三艘经过改装的最多只能运载三千人。
而目前船上还有两千名西洋美人,这些人大兵可不想丢下,他们想都带回去,夜夜笙歌,想想都舒服,母野人他们是受够了。
考虑到这点,再加上船上还要装载一定数量的财产,王海鹏决定这一趟最多运送五千人,需要再进行几次运送才能全部完成。
严一通和几个儿子回去后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大家,一开始,大家对此非常反对。
不过,当他们看到街上那些威风凛凛、杀人如麻的龙骑兵以及海上那几艘巨大的钢铁巨舰时,都同意了。
金银财宝、衣物、床被等基本物资可以携带,不管他们有多少钱,都可以带得走,毕竟,龙骑兵又不会抢劫汉民。
接着,张炜力要求严一通安排一些人协助龙骑兵清理战场,把西洋人的财产都找出来。
周大小姐可是说了,现在他们没有钱,所以需要干一些无本买卖。
由于需要多次运送才能将所有汉民运走,为了保证巴达维亚暂时没有走的汉民百姓的安全,王海鹏决定把战场上西洋人遗留的枪械等武器装备都分发给汉民。
这些武器对于现在的这个时代来说还是相当先进的,包括一些燧发枪和火药,此外,王海鹏还决定留下一艘驱逐舰在此地巡逻。
他将所有的弹药、燃料等都补给到了最大值,并告诉舰长要省着点用,没事别乱跑。
毕竟,这个时代的风帆战舰对驱逐舰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的可能性。
张炜力也决定留下100名龙骑兵,他们的任务是防止那些逃掉的西洋人或当地一些野人的骚扰,确保在陆地上汉民的安全。
第32章 火电站点火
在严一通等人的协助下,张炜力率领龙骑兵清理了荷兰人留下的财物。
这些财物的数量极为庞大,目前还没统计,张炜力的计划是全搬完后再统计。
由于运送财物的车辆不足以满足需求,他们便在汉民中征集了马车、牛车和骡车等运输工具。
此外,一些古玩字画也被一同运送出来,总督府内那些幸免于难的高级家具也成为了龙骑兵们搜罗的目标。
搜罗财物的大兵们用了整整四天的时间,才勉强将所有财物搬运完毕。
在这期间,严一通引导汉民百姓前来帮忙,否则给他们10天时间都搞不定。
舰队火力强大无比,给搜罗财物的大兵们造成了极大的不便,许多房屋被摧毁,现场一片狼藉。
张炜力估计,至少有一半的财物被埋在地下的废墟之中。
对于埋的比较深的他们就选择放弃,没有挖掘机,人工要挖到什么时候,建筑垃圾可不像泥土那样好挖。
严一通人精一个,很通事理,他安排汉民帮忙打造了200多艘木制小艇。
如此一来,运送财物和人员的时候会快很多,舰队自己的小艇并不多,全部一起才75艘。
张炜力在清算财物期间,并未派出龙骑兵去搜寻逃亡的西洋人等,主要原因是他对当地人生地不熟、丛林密集,且存在众多野人的状况感到担忧。
他担心,如果部队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便贸然闯入茂密的丛林,可能会遭受重大损失。
相较于澳洲的野人,东南亚的野人具有更强的攻击性,这让丛林变得危机四伏。
澳洲的野人,由于地广人稀,植被稀疏、视野开阔,人们可以轻易地发现他们的踪迹。
但在这片土地上,情况则大为不同。
因此,张炜力只在汉人聚居的河东区的主要入口处设置简易拒马等防御设施,并砍伐周围的树木,以拓宽视野,旨在防止敌人偷袭。
与此同时,严一通安排百姓搬家,并已确定第一批迁徙的5000人的名单。
百姓们希望能将家具等日常用品一并带走,但遭到了王海鹏的严词拒绝。
他只允许他们带走财物、衣物被褥等随身物品,其余物品一律不得携带。
这个决定让百姓们非常不满,他们曾试图找大兵理论。
但在见识过龙骑兵那令人胆寒的杀戮能力后,他们纷纷认为大兵所言极是,这个决定是完全正确的。
王海鹏了解周晓的一些计划,比如要让汉民百姓一到澳洲就欠下银行一大笔钱。
不过,巴达维亚的汉民百姓普遍家境富裕,让他们欠银行的钱就变得相当困难。
既然不能让他们欠钱,那么让他们多花钱也是一种可行的方案。
所以,在王海鹏的要求下,连旺财都不能带走,百姓们的旺财需要到周大小姐那里去买。
由于无法带走自家的狗,百姓们愤怒不已,却又无处发泄。
他们纷纷表示,自己家的狗味道不错,如果再撒点孜然就更好了。
东南沿海一带的百姓,平日里生活简朴,崇尚节俭。
不过这几天吃了个够,马肉、牛肉、骡子肉等,每天都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对于剩余尚未迁徙的百姓,张炜力精心挑选了一批精壮的小伙子,共计2000人,装备了荷兰人遗留下来的燧发枪和前装滑膛炮等武器。
经过简单的训练后,这支队伍将留守至最后进行迁徙,与100名龙骑兵以及一艘驱逐舰共同承担起保护这片土地的任务。
这支军事力量在此时代堪称坚不可摧。
即使面临10万大军的进攻,他们也未必能够攻破这道防线,在驱逐舰强大的火力掩护下,无人能够冲破这铁壁合围。
9月16日,一切准备就绪,舰队在旗舰风景号的旗语指挥下与汽笛声中,结束了英华的首次远洋作战,开始返航。
此次作战的成果相当辉煌,杀死西洋人、当地野人、昆仑奴约7万多人,自身几乎毫发无伤,只有几个龙骑兵受轻伤。
劫掠西洋人的财物折合白银约2000万两,抓捕西洋美女2000人,并运回5000名百姓。
王海鹏与张炜力商议了关于在巴达维亚建立定居点的计划,不过,牵涉到海外定居点这种重大事务,没有周晓的亲自首肯是无法实现的。
因此,他们准备返回后立即向周晓报告此事,希望能在此地建立一个定居点,以便将来前往我大清东南沿海地区时更加便利。
……
清河城行宫主殿,此时的周晓并不知晓舰队发生的一切,这里的生活平静安好,仿佛被时光遗忘。
周晓并不知晓舰队要去洗劫哪个殖民地据点,目标是王海鹏与张炜力二人在航行过程中决定的。
周晓正在查看各个单位送来的信息简报,风景城的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基本完工,工厂也一切准备就绪,像玻璃厂、水泥厂等可以原地取材的厂子已经可以生产,静待汉民的到来。
澳洲本地的野人由于长期与世隔绝,智商比较低,无法胜任稍微复杂一些的工作,教都教不会,他们只能干体力活。
周晓算了算时间,估计派去北海岸与西海岸的舰队应该已经到达,北海岸距离最远,约3700海里,而西海岸仅有2700海里。
实际上,建立定居点的舰队早已到达,并已经开始了建设和清理野人的工作。
他们在北海岸建立起7个定居点,分别是后世的尹金诺、卡奔塔利亚、博罗卢拉、纽兰拜、达尔文、布鲁姆以及阔因岛附近。
在西海岸建立起6个定居点,分别是后世的黑德兰、皮达马拉、卡那封、欧文、珀斯以及巴瑟尔顿。
至于南海岸暂时还没计划,周晓准备等汉民数量足够多的时候再安排。
南边还有一个塔斯马尼亚岛,东南方向还有新西兰岛,这里距离风景城2000公里,约1100海里。
这些地方需要过段时间才能去开辟定居点,这些位置不是很重要的航线必经之地,而且人手也严重不足。
在火电站站长陈杰的持续努力下,火电站终于开始运转,发电量为100万度电。
每小时消耗煤炭375吨,每天则消耗9000吨,随着发电量的增加,煤矿的产量开始无法满足需求。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周晓增购了10台挖煤设备,使煤矿的产量增加到日均吨的水平。
加上原先的10台设备,总数达到20台,在变电站修好的时候,电线就已经连接到周晓的宫殿内,宫殿内部全都安装上了电灯。
在系统商城里,电灯有两种选择:白炽灯和荧光灯,这些灯具的价格都很合理,每只只需系统点10点。
目前,清河城和风景城的基础设施如学校、银行、法院、政府大楼、商店等都已通电并装上了电灯。
虽然工厂也都通电并装上了电灯,但遗憾的是,工厂的设备仍然使用蒸汽机作为动力来源。
这主要是因为周晓在购买设备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导致所有设备都是蒸汽动力。
这些设备相当昂贵,现在当然不能更换,周晓决定以后慢慢将这些设备更换为电力驱动的。
火电站到变电站、变电站到清河城、到风景城、到各个较远的用电区域,电线通过电线杆进行连接,而在这些区域内部,则选择走地下。
城里面走高空线路,会造成城市上空到处都是电线,周晓虽然对城市规划不感兴趣,但天上密密麻麻的电线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受系统商城科技水平的限制,高空线路都是没有绝缘层的,是裸露的,那么在城市内部走地下的话裸露的电线就不行了。
不过还好,商城里面有电缆的贩卖,不过价格要贵一点。
周晓与陈杰、赵子虎(pS:赵子虎是输变电专家,变电站站长)几人聊过民用电电压的问题。
周晓知道后世的民用电压是220V,但是在天朝和小日子,民用电压却是110V,她认为这两个发达国家肯定有他们自己的考虑。
陈杰二人建议周晓使用220V的电压,工业用电使用380V电压,他们向周晓解释了这样做的原因。
就安全问题来说,220V与110V是一样的,都能电死人。
但是,为了维持同样的使用功率,220V电压所需使用的电线直径较小,远比110V电压所用的电线要节省材料。
尽管系统商城内各种电线的价格差异不大,无需过多考虑,但电线不可能永远都在系统商城里面买,早晚都要自己生产。
那么选择220V的电压,就能够大量节约电线生产成本,从而提高整体的性价比。
听到这样的解释,周晓立刻表示在民用电力中也采用380V的电压,以进一步减小电线的直径,不过,陈杰二人并不赞同周晓的这一想法。
他们的理由是,220V电压只需要一根相线和一根零线就可以实现电力传输,而380V电压则需要至少三根相线。
尽管看上去电线的直径变小了,但相线的数量增加,这不但没有降低成本,反而增加了成本。
此外,380V电压的插座和插头设计比220V的更为复杂,并不适合民用。
不过,由于工业用电对安全性和性能的要求更高,因此380V电压作为工业用电是非常合适的。
……
如果电缆走地下,肯定不能直接挖条沟,然后用土填上,电缆不可能永远不坏,更换的时候要重新挖开。
并且城市里面道路已经修好,上面铺设了混凝土或石板,重新挖开工作量会非常大。
所以需要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周晓与赵宏大、陈杰等人商量,想了个办法。
做电缆沟,方形的沟槽,材料用钢筋混凝土,完成后盖上盖子,盖子也使用钢筋混凝土,做的结实一点。
墙壁上面每两米或三米安装一个钢材做的架子,电缆就放在架子上面。
下雨的时候雨水就会往沟底流走,电缆沟的深度浅一点,比下水道要浅,每隔一段距离开一个排水洞,将雨水排往下水道,这样电缆就不会被淹。
电缆沟每几十米修建一个维修井,需要更换电缆的时候在维修井处把已经坏掉的电缆拔出来,在换上新的就行了。
非常方便,不会出现建了拆、拆了建的情况。
周晓花费200w系统点购买电线、电缆及变压器等用电基础设备,又花费20w购买2w个灯泡。
这些灯泡会免费送一些给大兵和砖家,让他们家家有灯泡,其他的就放在商店里面出售。
至于其他遥远的定居点目前肯定是没有办法通电的,要么在当地建发电站,要么把电线牵过去。
以目前的技术,如此遥远的距离,输电技术还不能达到要求,以后还是等铁路修通后多建设几个火电站,用火车拉煤过去发电,条件允许也可以修建水电站。
……
周晓准备成立两个与电相关的公司,发电公司与供电公司,这两个公司由周晓私人出资建设,以后同样会把股份给大兵和砖家。
这两个公司在可以预见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是亏损的,至少要等到工业区大规模使用电力设备的时候才会盈利。
民用电的这点用电量,还不知道能不能用到发电厂百分之一的电能。
所以在这两个公司盈利之前周晓不会把股份分出去,她会用其他能够盈利的公司给这两个公司持续输血,保证不会破产。
按照周晓的设想,整个英华是不会存在国有公司的。
一般而言,政府不会直接给某个公司提供帮助,而是会选择对某一个行业的所有公司提供政策支持或税收减免政策。
同样,银行也是属于私人所有,那么银行的贷款政策由银行自己做主,一般情况下不会受到政府的影响,特殊情况除外。
不过按照英华的发展情况,这种事情很难发生。
不过现在的银行也是属于周晓私人所有,所以她当然可以以银行老板的身份让银行给电力公司贷款,对其持续输血。
第33章 汉民百姓到来
在清河城的行宫主殿,周晓正在进行最后的筹备工作,迎接汉民的到来。
汉民们即将开始新的生活,他们的房屋需要他们自己亲手建造,风景城为他们准备了宽敞的帐篷,以供他们在房屋建成之前居住。
这些帐篷的内部面积可达一百平米左右,对于一个普通的汉民家庭来说,绰绰有余。
若是一家人口众多,无法在单个帐篷中安置,他们可以选择使用多个帐篷来解决这个问题,当然,这一切都不是免费的,但收费并不高。
搭建帐篷的位置距离风景城仅有数百米之遥,这为汉民们前往城市购物提供了便利,至于他们房屋的建设位置,则由他们自行决定。
目前,风景城宫殿的周围已被士兵们的房子所包围,因此汉民们可以选择的位置大多在更外围的地方。
但这也给了他们更多的选择余地,让他们能够寻找到自己心仪的位置。
周晓在系统商城中再度兑换了二十名医生,使得医生总数达到三十名,为即将到来的汉民进行身体检查以及消毒防疫等预防措施。
在这个时代,汉人的卫生条件实际上相当可观,不过他们脑后的辫子是必须要剪掉的。
当他们上岸时,男的会被剪成光头,而女的不用。
周晓派遣胡斌以及一群政府要员前往风景城,负责安置百姓等事宜。
而她自己则仍然留在清河城,等待风景城的宫殿修缮完毕,然后再前往。
好在如今有了火车这种便利的交通工具,联系起来也方便,风景城的小院终究没有行宫舒服。
……
经过长达17天的航行,舰队终于抵达风景城的近海。
岸边的大兵们看见了驶回来的舰队,他们大声欢呼,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紧接着大兵们又感到了不对劲,他们注意到,舰队原本有8艘船,但返回时却只有7艘船,这次出海难道遭遇了失败?
一时间,大兵们不知所措,欢呼声也戛然而止,他们纷纷向自己的上司报告情况,有些人甚至打算直接回清河城寻找周晓,但被战友阻止。
胡斌等政府高官与乐群、李天佑等一众陆军高级将领也得到了消息,他们急忙赶到岸边,抬眼望去,果真少了一艘船,而且少的还是一艘驱逐舰,这让几人都感到事态严重。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他们必须等待舰队靠岸,才能获得具体的情报。
一个小时后,舰队在汽笛声中缓缓靠岸,现在,风景城港口已经向海里延伸出去几百米,舰船可以直接停靠在码头上。
舰船一靠岸,胡斌、乐群等一行人就急不可耐地登上风景号,寻找王海鹏与张炜力,他们想要了解具体情况。
王海鹏在舰桥指挥室下令所有人暂时不准下船,等待命令,他自己与张炜力先下去。
如果周晓在,就向周晓汇报,如果周晓不在,估计他们就要去清河城一趟。
虽然第一批汉民已经运回来了,但他们的安置需要得到周晓的首肯,王海鹏与张炜力二人一直出海在外,并不知道周晓近段时间的布置。
在风景号的甲板上,王海鹏、张炜力与胡斌等几人相遇。
胡斌一看见王海鹏就急忙问道:“还有一艘军舰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是啊,还有一艘船呢?”
“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
“……”
几人纷纷问道。
王海鹏与张炜力一听,就知道他们误会了。
王海鹏急忙解释道:“你们误会了,另一艘驱逐舰被我留在了巴达维亚,那里还有1万多人没有运回来。”
随后,王海鹏与张炜力简明扼要地讲述了此次出征的经过,然后王海鹏说道:“各位,我这就前往清河城,亲自向大小姐汇报。”
“王司令你肯定是要去清河城向大小姐汇报的,不过你先让船上的人都下来。”胡斌说道。
“现在就让他们下船?”王海鹏并不清楚周晓这段时间的布置,对于汉民的安置措施一无所知。
“大小姐早已安排好了,我等就是奉大小姐之命过来安置汉民的。”胡斌解释道。
“那就好,我这就让他们下来,我再给你们介绍一个人,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帮忙处理,百姓对他比较信任。”王海鹏说道。
之后,王海鹏将严一通介绍给胡斌等人,然后与张炜力一起带着卫兵和战斗情报,匆匆登上了前往清河城的火车,一起随行的还有严一通为周晓挑选的20几个侍女。
在王海鹏的命令下,汉民开始下船,一部分大兵维持秩序,另一部分大兵则是驱赶港口的奴隶搬运财物等战利品,同时把2000多个西洋美女给带到军营驻地。
在码头尽头,30名医生已经做好准备,设置关卡,每个医生一个关卡,可以同时检查30人。
整个码头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还在船上的众人都能闻到,气味非常浓烈。
消毒水是周晓专门购买的,买了几大桶,怎么都够使用。
在大兵的指挥下,汉民有序下船,大家一到近海,便能看见不远处的风景城,在海上航行了17天,心中早就期待踏上陆地。
得到下船的允许,大家兴奋不已,又感觉迷惘,不知未来的生活究竟怎样。
大家看着维持秩序的大兵,互相小声讨论,生怕自己说错了话,被大兵一枪给嘎了。
百姓需要办理完所有的通关事宜后,才能返回船上搬运属于自己的财物。
在身体检查结束后,剃头这一环节也必不可少,这引发了百姓的极大不满。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能如此!”
“……我不要当和尚……”
“唔……世风日下,世风日下……”
“诶……,你们轻点,我剪还不行吗!别扯我头发!”
“吾有何脸面见于世人……”
“……”
但这个要求是周大小姐亲自首肯的,没有通融的可能性,既然劝告无效,便只能强制执行。
剃头现场变得一片混乱,还没进去剃头现场的人并不知晓发生了何事,胡斌等人对关卡的安排十分鸡贼。
剃头的地方是一个单独的区域,用高大的木制围挡围了起来,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只能听见声音,并且声音非常嘈杂。
但因为距离有一点远,而且他们在排队的过程中时候并不安静,所以并不知道围挡里面是怎么回事。
剃完头的人会被引导到另一个围挡里面去,在那里办理身份证等事宜。
所有的区域都是单独的空间,全都被高大的木制围挡围住。
凡是没有进去的人根本不知道里面在干什么。
在办理身份证的地方,剃完头的大男人哭哭啼啼,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仿佛失去了灵魂,工作人员安慰他们不必如此,头发会长起来的。
等到开始分田地的时候,一下就引起了汉民们的兴致。
毕竟,他们在清朝不就是因为没有田地、生活贫困才选择出海的吗?有钱有地,谁还愿意漂洋过海讨生活呢?
他们来的时候可没有人告诉他们还会分地,他们都以为自己上贼船了呢,没想过还有这好事。
熙熙攘攘的人群直到下午太阳快落坡时,才办理完所有的手续。
他们非常幸运的成为英华第一批正式公民,并且分得100亩土地与城市里面1000平米的住宅用地,心中喜悦万分。
大家原本打算今晚上船取回自己的财物等,但被大兵拒绝,大兵让他们明天一早再来。
于是,大家便在严一通等人的带领下,来到属于他们的帐篷里,开始了他们在澳洲的第一个晚上。
……
第二日清晨,严一通在几个儿子的陪同下前往政府驻地寻找胡斌,商讨关于安置汉民的相关事宜。
卫兵将他们引进政府驻地二楼胡斌的办公室,在这里,他们见到了胡斌。
“老严,这么早就来了啊?”胡斌有些诧异地问道。
此时的严一通和他的几个儿子都剃了光头,胡子也没了,严一通长了一个尖下巴,看上去颇为滑稽。
“见过胡大人,草民今日前来,想向您询问一些关于土地的事宜。”严一通拱了拱手。
“哦……土地昨天不是已经分给你们了么?还有什么问题吗?”胡斌满腹狐疑。
毕竟,他们自己已经习惯周大小姐对于这些琐事一概不管的情况。
就像他们分配房子一样,地已经给你,选在什么地方、怎么修建全都是你自己说了算,没有人会多管闲事。
但百姓却不这样认为,他们认为应该有一个规程,不能随意乱来。
“那这土地具体在什么地方呢?”严一通感觉英华朝的官员办事有点不牢靠,你只给我们说了有田有地,但没说在哪里啊,而且地契什么的也没看见。
“什么地方?你们自己选一个地方就行了。”胡斌说道,他以为是什么大事,这里空旷无人,附近的野人早已消失无踪。
“自己选?官府不来人吗?”怎么回事,你们英华朝就是这样办事的?严一通非常惊诧。
“这些事我们不管,你们选好地方后告诉我们,我们会派人下来确权,但不能超出100亩的面积,以及不能选重了,其他的都不管。”
“不过田地肯定是不能选在城市里面的,你叫他们尽量离城远一点,不然你们自己就没地方修房子。”胡斌解释道。
“那如果两个人看中了同一块田地怎么办呢?”严一通漠然,原来如此,随即又问。
胡斌考虑了一下,说道:“先到先得的原则处理,如果不好分辨就让他们自己解决,不行的话你就去协调,再不行就来找我们,还不行就只有抓阄决定。”
“嗯……”严一通摸了摸已经光滑的下巴,若有所思地问道:“那城市里面的住宅也是这样的吗,位置自己挑选?”
胡斌看向严一通道:“一样的,但不能超过1千平米。”
“那好,那我这就去把你的意思传达下去。”严一通道。
“咳……咳,”胡斌轻咳了两声,把严一通叫住。
既然人都来了,就把接下来的事情都给他说了,免得以后再说第二遍。
“胡大人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严一通听见胡斌咳嗽,转过身来问道。
“这个啊,其实也简单,你们现在住的帐篷是要收费的。”胡斌说道。
“什么?”严一通感觉这英华朝多少有点不靠谱,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有些不解,这玩意也要收费?胡斌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确认这个是要收费的。
“那如果我们现在搬出来呢?”
“那不行,这些帐篷就是给你们修的,你们住不住都要收费。”胡斌断然说道,搬出来,亏你想得出,不多收你们的钱,我怎么给周大小姐交差。
“……胡大人,这有点霸道了吧。”
“话可不能这么说,老严,这可是咱们大小姐亲自交代的,就是为了你们在房子修好前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胡斌热情的对严一通说道。
严一通听到是周大小姐的意思,只能无奈地作罢,只能感叹这女子当家就是小心眼多。
胡斌继续道:“在城市里的商店里,你们可以买到任何东西,种类齐全,应有尽有。”
“应有尽有?”
“是的,包括种子、衣物、被褥、家具和各种建筑材料等等。”
“胡大人,如果我们自己制造材料来修建房屋,是否可行?”严一通询问道。
“当然可以,除了帐篷需要额外收费外,其他的事情完全可以由你们自己来决定,想买什么,不想买什么全凭你们自己的意愿。”胡斌坦然道。
“草民还有一个疑问,还请胡大人解惑。”
“请讲。”
“我们需要自己购买吃食吗?”
“暂时不需要,不过等你们种植的第一批粮食收获后,就需要用钱购买了。”
“草民明白了,胡大人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吗?”
“嗯……”胡斌稍作沉吟,说道:“如果你们有人家境困难,可以前往银行申请贷款,利息相当低,并且可以分期还款,最长可以分10年还清。”
“……不会是利滚利吧?”严一通不禁担忧起来,在清朝借高利贷,那可是一辈子都还不上,早晚得卖儿卖女,搞不好命都没了。
“你这话说的,这种贷款的利息是固定的,根本不用担心,而且考虑到你们刚到这里,银行方面可以提供信用贷款。”胡斌解释道。
“信用贷款?什么是信用贷款?”严一通继续追问。
“所谓信用贷款,就是你不需要提供任何抵押物,这样的好事得抓住机会,以后就不能这么轻易的办理了,那时就需要抵押物了。”
“草民一定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其他人。”严一通道谢之后,准备转身离开。
胡斌叫住他,继续道:“如果你们需要牛马之类的牲畜和家禽,也可以到城里去买,另外,如果有养狗的需求,猫狗也有出售。”
“……”
“哦,对了,如果你们在这里待腻了,想跑出去找野人的麻烦,还可以去城里的武器店逛逛。”
“那里有各式各样的刀剑、火铳、燧发枪等兵器出售,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完全可以买一些回去。”
“!”听到这里,严一通等人惊呆了。
虽然在我大清允许百姓持有冷兵器,并在备案后可以持有鸟枪,但火铳和抬枪这类大杀器是绝对禁止的!
胡斌看着严一通几人呆滞的脸庞,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咳……这些武器如果传出去……”严一通有些不知所措。
“……那又能怎么样?这又不是军队里的制式武器,有什么大不了的。”胡斌满不在乎的说道。
“……那草民这就回去告诉大家这些消息,大人,草民告退。”严一通向胡斌告辞后,便和自己的儿子一同返回汉民们的帐篷区域。
第34章 大兵需要西洋美人的服务
当日下午5时许,王海鹏一行人抵达清河城,并通报面见周晓,此时,周晓正在城内的街道上悠闲地逛街,查看各种商店。
接到消息后,她匆忙赶回行宫。
回到行宫后,周晓一眼就看到了王海鹏和张炜力,他们旁边还站着许多婀娜多姿的女子。
见周晓回来,王海鹏和张炜力立刻起身行礼,而这些女子也纷纷屈膝行礼,齐声喊道:“见过大小姐。”
周晓点了点头,一边示意他们起身,一边好奇地问道:“这些是?”
“大小姐,这些都是我们为您精心准备的侍女。”王海鹏回答道。
“哦?”周晓扬了扬眉,轻步来到王海鹏身边,轻声问道:“有多少人?可靠吗?”
“大小姐放心,她们都是良家女子,家人都在风景城,绝对可靠。”王海鹏轻声细语地回答:“共有25人。”
“很好。”周晓赞赏地点了点头,随后命令道:“卫兵,带她们下去换一身行头,再教她们一些规矩。”
“遵命。”卫兵应声上前,领着这一群女子离开。
待所有人走后,王海鹏与张炜力对视一眼,随即把这次行动的详细报告交给卫兵。
卫兵接过报告后,仔细检查了一番,然后递给周晓。
周晓拿着那份战斗情报,一边在厅内来回走动,一边仔细查看。
当看到巴达维亚有二万多名汉民时,周晓极为满意,对王海鹏与张炜力的安排表示认可。
“大小姐,我等二人有个想法,不知……”发现周晓已经看完战斗报告,张炜力说道。
“说说看。”周晓有点好奇,这些自己人一般很少提出建议,都是自己提出,他们再查漏补缺,这种开创性的建议一般没人说。
“大小姐,我们希望在巴达维亚设立一个永久性的定居点或者中转站,以方便我们日后前往东南沿海地区。”张炜力缓缓道出他的建议。
王海鹏在一旁微微点头,显然他们已经对此事深思熟虑。
周晓抬眼看着他们,脸上虽无表情,但心中对这二人的决断感到赞赏。
她沉吟片刻,回应道:“你们的提议有点道理,但目前我们的人手好像不足以支撑这样的行动。”
“大小姐,其实不需要太多的人手,最多一个师的人就足够了。”张炜力胸有成竹地回答。
周晓在考虑这个建议的可行性,她的目光深邃,思绪在飞快地转动,东南亚,她早晚都要拿下,但此时此刻,立即行动是否有些仓促?
张炜力与王海鹏没有说话,他们静静地等待着周晓的决定。
良久,周晓抬起明亮的眼睛,看着他们问道:“你们认为该如何具体操作?”
“大小姐,我们认为在巴达维亚驻扎一个师的队伍,并留下一艘驱逐舰。”
“我们占领巴达维亚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很多一直在这里跑海运的商人并不知情。”
“他们会继续过来交易货物等,这时,我们就可以直接将其俘虏,或是和他们做交易,选择权都在我们手里。”张炜力回答。
“嗯,你说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我不这么认为,你们的单次航行时间是17天,南洋又不大,这消息我认为早就传的满天飞。”周晓解释道:“估计过不了多久,连弘历都能知道有一个钢铁巨舰组成的舰队在南洋大杀四方。”
“……这……,大小姐,您的意思……?”张炜力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我同意你们的计划,你们准备一下,派一个师的队伍去巴达维亚驻扎,并留下一艘驱逐舰。”周晓决定道。
“好的,大小姐,那您认为那些商人还会来巴达维亚进行贸易吗?”张炜力询问道。
周晓解释道:“我认为他们可能仍会前来巴达维亚寻求贸易机会,所以这次你们过去的时候,在汉人里面找几个精于商业的人随你们一起过去。”
“这样也好,毕竟我们都不会做生意,把这些事情交给擅长的人去做会更好。”
“你们过去的时候记得在那边搞一下建设,巴达维亚目前没有自持能力,补给物资都需要从领地送过去,所以你们需要把仓库建大一点。”周晓对他们说道。
“好的,大小姐,您还有什么其他的吩咐吗?”张炜力二人问道。
“那两千多个西洋美人,你们打算怎么安排?”周晓注视着张炜力两人,等待着他们的回答。
“……大小姐您的意思?”张炜力没想到周晓会突然这么问,一时有些语无伦次。
“这毕竟是你们的需求,所以我问下你们的意思。”周晓解释道。
“大小姐,您也知道,战士们不是那种假正经的人...…都很直接……所以……”王海鹏有些担心周晓不高兴,话说到一半就停下了。
大兵是什么样的人周晓还能不清楚?连母野人都能一起开无x大会,更别说西洋美人了。
“我知道。”周晓摆了摆手,王海鹏这才松了口气:“不过,你们打算怎么安排这些西洋美人?
“我们全听大小姐的。”王海鹏不敢迎视周晓的目光,张炜力则垂首不语,恭敬地站在一旁。
周晓沉吟片刻,道:“这样吧,将她们安顿在军营附近,由医生为她们进行体检,有任何健康问题的,为其办理身份证件,获得自由之身。”
她顿了顿,又道:“若身体无恙的,便留在军营内,每隔一段时间便进行一次例行体检,你们觉得如何?”
“大小姐真是思虑周全,这样安排确实十分妥当。”张炜力赞许道。
“有一点我要特别强调,她们在军营的服务时间不能过长,我建议以五年为限,并且所有的人都要办理身份证件,5年后成为真正的自由人,你们觉得呢?”周晓补充道。
“大小姐真是慈悲为怀,五年之后,她们定会感激您的恩德。”张炜力的话语中充满了敬仰和阿谀,却也不失真实。
周晓摆了摆手,问道:“还有什么要说的?”
“大小姐,没有了。”
“好,你们下去吧,明天再回风景城,回去的时候带个文件给胡斌。”周晓嘱咐道。
……
既然汉人已经抵达,政府便可以履行其部分职能,周晓计划将历次战斗中受伤的士兵退役,并安排他们在警察局担任警察,以维护治安。
自从周晓来到澳洲后,大兵几乎每天都在与野人战斗,不是去打野人,就是在打野人的路上。
至今尚未有士兵死亡的情况发生,但受伤者并不在少数,多数是在冲锋野人营地时负伤的,不过,重伤的并不多。
周晓的计划是,为伤势较重的士兵安排警察局的文职工作,而伤势较轻的则担任警察。
警察的装备将与部队相同,但将配备警棍。
在领地招募汉人警察后,他们的装备将稍逊一筹,仅配备燧发枪和警棍,但防刺服和防弹衣是必需的。
在周晓的文件中,她向胡斌下达了一系列指令,其中包括禁止女性缠足、留猪尾巴根,以及强制适龄儿童接受教育等。
目前,周晓并未打算立即建立国会,而是先成立地方议会,待巴达维亚的汉人全部抵达后,他们将负责修建地方议会,实现民主自治。
至于招募汉人组建军队的事宜,周晓计划在汉人人口数量足够多之后再进行。
这支军队的装备将与大兵一致,但将领将由自己人担任,在积累足够的军功后,再提拔一些忠心并有能力的汉人将官。
目前,领地人口已突破六万人,其中军队人数达到人,奴隶人数为人,汉人人数为5000人,还有砖家和舰船人员等。
在军队方面,龙骑兵有5800人,骑兵有3320人,骆驼骑兵有1220人。这支军队共分为10个师,其中5个龙骑兵师,3个骑兵师,1个骆驼骑兵师以及1个禁卫师。
在海军方面,主力舰1艘,驱逐舰4艘,商船13艘,另外还有10个火车头和列车。
周晓决定按照自己的设想来建立军队组织架构,随着军队规模的不断扩大,是时候正式建立军事组织了。
在周晓的设想中,军事组织以自己为核心,下面分别设立军事部、后勤部、装备部、参谋部与战争指挥部。
战争指挥部下设多级前线指挥部,其中军事部隶属于政府,主要职责为招募与训练新兵。
目前军队规模并不是很大,领地内人口数量也不多,所以周晓的想法是暂时只设立军事部与战争指挥部。
军事部由胡斌负责,战争指挥部则由乐群担任,那么乐群所带领的骑兵师的师长就需要另外的人选。
周晓的意思是让乐群自己挑选一人来担任这个师长。
每次出征的时候再设立前线指挥部,前线指挥部的人选临时选派。
在周晓的设想中,战争指挥部应该是个临设机构,但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战争不会少,所以周晓暂时将其作为一个常设机构来使用。
第二日清晨。
张炜力与王海鹏前往行宫向周晓告别,王海鹏因为是后来的,在清河城并没有住所,所以晚上是住在张炜力的家里面。
见面后,周晓将一份文件递给了王海鹏,道:“你们直接把这份文件交给胡斌。”
“好的,大小姐。”二人异口同声地回应。
周晓手指着地图上的一点,问道:“淡马锡这个地方你们有何看法?” (pS:现在的新加坡。)
王海鹏沉吟了片刻,试探着问:“大小姐的意思是?”
“把这里占领了如何?这里扼守必经之地,占领后我们可以在这里收过路费,必要的时候可以断绝此条航道。”周晓解释道。
“永久性地占领吗…...那大小姐的意思是要派多少士兵过去?”王海鹏追问道。
“现在还不会立即派兵过去,至少要等巴达维亚的事情解决后才会开始,这段时间,你们先到汉人那边去了解一下淡马锡的具体情况。”周晓解释道。
一会后,周晓接着说道:“舰队出征的时候带上橡胶树种子,在巴达维亚附近种植。”
“橡胶树?”王海鹏疑惑的问道。
“这是一种非常重要的原材料,产出的橡胶有很多用处,战舰上面的蒸汽轮机也需要它。”
“这样啊,但我们都不懂怎么栽植。”王海鹏说道。
“我会派出技术人员和你们一起过去。”周晓说道。
“好的,大小姐。”
随后,周晓结束对话,让二人离开。
二人离开后,便登上前往风景城的火车。
此时的淡马锡属于柔佛王国,与葡萄牙、亚齐王国打了1个世纪的“三角交征”。
目前处于和平状态,并没有被殖民,要等到1824年才会被英吉利占领。
终于有了侍女,这下周晓的衣物就可以让别人给她洗,还可以泡茶喝,以前她的衣物等都是自己洗的,感觉自己这个老大做得有点失败。
对于侍女的到来,周晓很是高兴,仅仅学习了一个晚上,便急不可耐的让她们开始上班,她一刻都等不及,身边全是大男人,多少有点不舒服。
……
北海岸与西海岸的定居点已经建立起13个,北海岸7个定居点,西海岸6个定居点。
每个定居点驻扎200名大兵,骑兵、龙骑兵都有,有的定居点还有骆驼骑兵,并配置了一些步兵炮和山炮。
运输人员及物资的商船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周晓给王海鹏二人说过,如果他们去巴达维亚的时候商船已经回来。
就多带几艘船过去,尽量一次性多运点百姓回来,没回来就算了,另外的两艘驱逐舰,一艘在北海岸巡航,一艘在风景城附近海域巡航。
目前13个定居点已经开始扫荡附近的野人部落,并抓捕奴隶,抓到的野人奴隶差不多有1万人,平均每个据点一千多人,杀死野人三四万人。
但信息还没传回来,周晓并不知情,而且每个据点的进度不一样,等商船回来后传达的情报都是以前的,最新的情报会延迟1个月时间。
最远的据点航线距离3700海里,以商船的速度往返一次需要30天,没有无线电报,传递信息非常慢。
远征巴达维亚的舰队回来后,周晓不想再把主力舰派出去,太费煤炭,风景号消耗的煤炭几倍于商船和驱逐舰,就放在风景城港口当个吉祥物。
第35章 武装收税
风景城。
严一通拿着一个铁皮喇叭,给百姓们宣传英华的各种政策,铁皮喇叭是胡斌送给他的。
“喂……喂,大家都别吵了,听我说。”严一通大声喊道,他站在一个木头做的台子上。
铁皮喇叭没有电池、扩音器等高科技,就是单纯用铁皮裹成的一大一小的传声筒。
声音的大小主要靠自己的嗓门,大家如果都不吵,勉强能够听见,但百姓显然没有这个自觉,一直在吵个不停,都在讨论自家那100亩地。
严一通拿着铁皮喇叭在台上吼了一会,他的几个儿子也帮忙在上面吼,发现没人搭理他,不由有些生气。
便快步走下台去,来到一个大兵身旁,很多没有任务的大兵在这边和百姓们吹牛打屁,或是兜售他们抢夺的战利品等。
此时就有一个大兵在这里,他想请大兵帮忙让大家安静下来。
大兵看见严一通快步来到自己身旁,顿时心领神会,取下背在背上的步枪,一旁的百姓以为他要干什么,急忙后退几步,看着他。
大兵毫不犹豫地向天空开了一枪。
“啪!”一声清脆的枪响,回荡在四周。
百姓们在震惊之余,纷纷看向枪声响起的位置,逐渐安静下来,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名大兵身上。
一些带着小孩的大人急忙把小孩的嘴捂上,以免哭声扰到大兵,亲眼目睹过巴达维亚大屠杀的百姓,对大兵非常敬畏。
严一通见状,立刻让几个儿子前来维持秩序,他自己则再次走上台子,用铁皮喇叭向着静默的百姓们喊道:“喂……喂……大家静一静,都听我说。”
这下没人说话,都在看着他。
“方才我见过朝廷的胡大人,他对我细细道来了英华朝的实情,事关重大,我稍作整理,现在向大家传达,请听我慢慢道来。”严一通在台子上振振有词地说道。
“唉……”
“严老爷,您就快说吧。”
“都别吵了,听严老爷怎么说。”
“……”
人群一阵喧哗,不久便慢慢平息下来。
见大伙都安静了下来,严一通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大家静一静,我现在就告诉大家,英华朝关于土地的政策。”
“胡大人说了,土地可由大家自行挑选,但不能超过定数,选好之后给我报备一声,我将协同朝廷的大人们为大家办理地契。”
“哇!”此言一出,众人皆有些激动,能自行挑选土地,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一些人想现在就跑出去挑选位置,免得好位置都被别人占了。
不过看到站在一旁的大兵,想现在跑去挑选土地的人顿时灭了心思。
待大伙稍稍安静下来,严一通又接着说道:“另外,大家现在所住的帐篷是需要交纳银两的,但也不多,所以大家要尽快把自己的房子给盖起来,这样就能少交点。”
闻言,木台下又响起一片嘈杂的议论声。
过了好一会儿,大家才渐渐安静下来,这时,一个汉子高声问道:“严老爷,那我们不睡这劳什子帐篷了,是不是就不用交银子了啊?”
“是啊,是啊!”
“我们不睡这里,总不用交银子了吧?”
“是啊,严老爷,不住这里怎么说呢?”
“……”大伙纷纷起哄,都在等着严一通的回答。
严一通等了好一会,才对大家说道:“胡大人给我说了,这是咱们英华朝周大小姐的意思,住不住都要交银子,所以大家都别想了,赶紧把自家的房子修好才是正事。”
“……”
众人一听是周大小姐的意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奈之极,纷纷暗自痛骂当家女不讲武德。
“好了,接下来咱们聊聊另一个事项,我们所在的地方叫风景城,它离大家并不远,大家站在这里就能看见。”
“城内有各种商铺,商品一应俱全,大家如果有需要,可以自行前往选购。”严一通扫视了众人一眼,见他们安静下来,便继续说道。
“……”
“此外,胡大人还特意交代了我一件事,他说,大小姐宅心仁厚,考虑到大家初来乍到,生活可能诸多不便。”
“因此这段时间大家的口粮,都由朝廷承担,直到大家种的田地开始收获,朝廷才会停止供应,所以对于帐篷收费的事情,大家也就不要再提了。”严一通语气温和地告知着大家。
众人听闻这一好消息,原本忧虑的神情一扫而空,刚听见说住帐篷都要收银子,以为这里什么要银子呢。
等第一批粮食收获,至少还有半年时间,所以他们这段时间都是吃白食,这么好的事情给大家遇到,大家都兴高采烈,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经过一段时间的等待,众人终于安静下来,听严一通继续宣讲政策。
见到大家安静了下来,严一通大声说道:“风景城里面有武器的贩卖,刀剑、长矛、火绳枪、燧发枪等都有卖的,大家先不要吵,听我说完。”
严一通怕百姓听说有武器的售卖,一时激动又在那里大吵大闹,浪费大家的时间。
百姓听到可以购买武器的时候,并没有听到前几个消息那么激动,他们一脸期待的看着严一通,希望还能有好消息。
看到大家都保持安静,严一通继续大声说道:“城市里面有种子、建材、牲畜、家禽等,猫狗也是有卖的。”
“暂时缺钱的,可以去城里面的银行贷款,至于什么是银行,大家可以理解为当铺。”
“不过银行可比当铺良心多了,没有利滚利这些害人的东西,利息都是固定的,可以分几年还清。”
“而且周大小姐考虑到大家才来英华,没什么家当,银行是可以信用贷款的,信用贷款就是不需要抵押。”
“这种信用贷款是银行给大家的优惠,现在只有这一次,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需要贷款的自己把握机会。”严一通一口气说完,感觉口干舌燥,嗓子冒烟。
他的几个儿子一见,急忙端上来一杯热水递给严一通,严一通“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一整杯水,感觉舒服多了。
大家伙看着严一通,等他继续说下去,严一通一看,于是问道:“我这里已经说完了,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吗?”
大家这才明白严一通已经讲完了,现场一时间陷入了沉思。他们默默地想着自己的田地,思考着未来的可能性。
这时,一个粗壮的汉子站出来,向前走了几步,问道:“严老爷,要是大家选的土地都在一起,那该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大家开始议论纷纷,有的人担忧,有的人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是啊。”
“对啊,你看上了,我也看上了,那不是要打一架?”
“哎哟喂,咱们家就一个男丁,老太婆我可怎么活哦。”
“哈哈哈,老子家里男丁多,看上哪里,哪里就是老子的,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找死!”
“x你老x,老子这就去买把火器,一铳崩了你,xxx”
“尼玛,找死,给老子死……xxx”
“……”
场面有些失控,不少人情绪激动,严一通看着场面逐渐混乱,连忙高声喊道:“大家静一静!”可是并没有人理会他。
一直在一边看热闹的大兵见这情况,果断举起手中的步枪,向天连开两枪。
“啪!啪!”
随着两声枪响,大家伙冷静下来,很多年轻小伙都暗自琢磨还是要有火器傍身,免得受了欺负,无处说理。
严一通看大家都冷静下来,大声说道:“朝廷的胡大人给我说了,选重合的田地,谁先选的就是谁的。”
“不能确定就来找我,我来做主,还不服气就去找朝廷的大人们来分,若是朝廷的大人们来了还是不服气,就只能在朝廷的大人们的见证下,抓阄决定归属。”
“听清楚没?这里可是英华朝,朝廷自有规制,谁他娘的敢乱来,可别哭哭啼啼的来找我严老爷。”
“既然是朝廷的规矩,我等草民自当遵守。”闹事最凶的那个人看了看严一通已经有些发怒的面容,心里有些发怵。
毕竟现在严一通和朝廷的关系最为紧密,若是得罪了他,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严一通见大家都看着他,便追问道:“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不一会,另一个汉子向前走了几步,问道:“严老爷,大家伙的房子位置和田地一样吗,都是自己选吗?”
“是一样的,都是自己选择位置,不过必须要保证房子前的道路至少有60米宽。”严一通解释道。
随着严一通将英华的规矩说完,大家一哄而散,各自去忙自己的事去了,有的先去选田地,有的选住宅地,而有的则先去购买武器。
猫狗店里面的狗有两种,一种是土狗,中华田园犬,另一种是哈士奇,这两种狗价格都是一样的。
二哈这种狗第一次见的人会感觉很不错,威风凛凛,所以很多需要买狗的都被二哈的气质给骗了,以为会是看家护院的好狗。
……
周晓在张炜力二人离去后,立即兑换200名龙骑兵,并为他们配置了5门步兵炮与2门山炮。
她将这200名大兵退役,编制为武装税收警察,专门打击偷税漏税,暴力收税,并成立税务局,税务局目前由胡斌兼管。
如此一来,胡斌的官位就太多了,不过周晓觉得这人虽然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但还是任劳任怨,尽心尽力的给自己办事,就让他多担待点。
等政府走上正轨后,周晓会重新任命各个机构的负责人,政府的各个机构暂时就由胡斌兼任。
对于土地税收的设定,周晓决定收取两成的税。
这是只要有土地的人都需要缴纳的税,没有人可以例外,土地越多的人需要缴纳的税就越多,最高可以达到粮食收成的4成。
但是,对于土地数量少于10亩的人,将不再需要缴纳土地税,这样的举措可以有效减轻底层农民的负担。
不过这种收税方式可能会造成很多家庭直接分家,将土地分成小于10亩,以逃避税收。
特别是对于人口多但土地并不富裕的家庭,他们很可能会采取这种方式来逃避税收。
对于这种情况,周晓目前没有想到特别好的办法,毕竟要保护底层农民,其他有办法的人肯定会想办法钻空子的。
或者将不纳税的土地面积降低一点,降到5亩地或更少,也是一个办法,不过周晓目前不打算改变,等发展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再说。
反正这里自己说了算,随时可以改变。
农民交税可以选择交粮食,也可以选择交钱,由农民自己选择,而赋、役则被全面取消,朝廷需要人去干活,需要给钱,以募工的形式。
农民上交的粮食将进入粮库中做战略储备粮,若是数量不够,便用农民上交的钱在市场上购买。
东南亚那里的水稻都是一年三熟,不可能会出现缺少粮食的情况发生。
……
周晓抬手唤来卫兵,道:“去把闫伦叫来,就说我有事要和他商量。”
闫伦和他的几个法律助手没有去风景城,他们后续将和周晓一起过去。
不久,闫伦在卫兵的带领下匆匆赶来,刚进门,周晓就挥手制止了他的行礼,并示意侍女端上茶来,然后指了指边上的座位,道:“坐。”
周晓见闫伦坐下后,沉吟片刻,开口道:“第一批百姓已经到了,我认为是时候建立法律体系,你怎么看?”
“大小姐所言极是,现在正是时候。”闫伦回答。
“我已经责成胡斌成立警察局,受伤的士兵就让他们退役当警察,至于检察院……闫伦,你怎么想的?”周晓把自己的安排说了一下,没有公诉机关可不行。
“大小姐的设想非常完美,我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闫伦回答道。
“那你说说,对检察院的院长人选有什么建议吗?”周晓继续问道。
“大小姐,我和我的助手都能胜任,不过我也有所顾虑,就是如果一个人在检察院任职,就不能在法院任职,更不能当法官。”闫伦建议道。
“……这样啊,倒是和我的想法有点相似。”周晓低头沉吟,考虑检察院院长人选的问题。
过了片刻,周晓抬起头看向闫伦,道:“我觉得你不适合去检察院,还是你来当法官吧,至于你的助手们,你自己挑选一下,让他们去当检察院的院长。”
“好的,大小姐,我会认真挑选的,一定不会辜负大小姐的信任。”闫伦立即应道。
“好,那就这么定了,宪法和劳动法要加快速度写好,写好后第一时间送过来。”周晓嘱咐道。
“好的,大小姐。”闫伦回答。
随后周晓便结束了对话,示意闫伦告辞离开。
第36章 手动转管机枪
随着北海岸最后一个据点的建立并扫荡周围野人部落,周晓听见了系统已经达到升级条件的提示。
便急忙打开系统查看。
宿主:周晓
性别:女
年龄:25岁
系统点:2E
领地范围:763万平方公里
人口:人(汉人:人,其他:人。)
可购买货物:宿主自行前往系统商城查看
系统已达到升级条件。
周晓看了一下信息,果然自己的想法是对的,在澳洲四周建立据点就可以让系统承认整个澳洲都是自己的,毕竟野人部落可没有与自己抗衡的实力。
系统将还在巴达维亚的汉民算给了自己。
只是领地范围好像少了点,她记得地图上标注的澳洲的面积是769.2平方公里,怎么少了点。
周晓想了一下,估计是南方的塔斯马尼亚岛还没有占领,没有算进去,不管了,先升级再说。
“滴!恭喜宿主,系统已升级完成,请宿主自行查看。”
“这么快,我还没准备好就升级完成了?”周晓有些懵逼,她以为要等好久呢。
随机打开系统界面查看。
宿主:周晓
性别:女
年龄:25岁
系统点:2E
领地范围:763万平方公里
人口:人(汉人:人,其他:人。)
可购买货物:宿主自行前往系统商城查看
系统已达满级。
“这就满级了?”周晓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这么久只升级一次,就满级了?看来这个系统在统子界的级别不怎么高啊,周晓暗自琢磨。
随后周晓便打开系统商城查看,有一些变化,主要是食物价格变贵了,而且各种矿物兑换比例有所下调。
不过增加了一些商品,里面新增的最惹眼的商品是科学家、各种科研设备与一种机枪。
科学家什么类型都有,但非常昂贵,指定类型1E一位,随机类型5000万一位。
科研设备也很贵,不同研究方向的实验设备价格不同。
周晓的想法是科学家与实验设备过段时间再买,现在系统点不足。
至于机枪,则是手摇式多管旋转机枪,俗称人工动力加特林,它是一种多管旋转机枪,由射手通过摇动曲柄驱动枪管旋转,同时完成上膛、射击、退壳等动作。
这种型号的机枪是系统根据现实中的某些型号重新设计,性能与19世纪中叶的水平相当,现实中是不存在的。
枪管10根,口径7.62毫米,射速每分钟400发-900发,射程2000米,全枪长1079毫米,全重77.2公斤,枪管长673毫米。
机枪由两人操作,一人供弹,一人摇动手柄瞄准并射击,枪体可以安装在轮子上用马拉着走,也可以拆分开几人抬着走。
射击的时候可以架在轮子的枪架上,也可以把枪架放在地上射击。
不过枪体是不能直接放在地上,这样将无法射击,原因是直接放地上,枪管就无法旋转。
大概这个样子
重量和步兵炮差不多,系统售价也与步兵炮一样,5000系统点。
周晓看着这个机枪,两眼放光,这可是骑兵的大杀器,游牧民族为什么能歌善舞,还不是因为机枪的出现。
在机枪出现以前,步兵在野外遇见骑兵并不占优势,有了机枪后,几乎可以说是屠杀。
系统出售的机枪是配置了两个轮子的,两个轮子中间的轴上安装有一个支架,这个支架向后延伸。
行军的时候马匹等牲畜就拖拽这个支架,开火的时候这个支架就斜向下放在地上,起稳定枪体的作用。
周晓跑到主殿外的广场上,购买一挺机枪和发子弹,一道白光闪过,加特林机枪和子弹出现在周晓面前。
周晓招了招手,卫兵看见后急忙小跑过来,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清澈的愚蠢,瞪大眼睛望向周晓:“大小姐,这又是什么新式武器,小的以前咋没见过?”
“这叫手摇式机枪,一会你就知道了,叫几人来帮忙,顺便牵匹马来,把这机枪拖到马场去,本小姐要亲自试枪。”周晓有些兴奋。
“好的,大小姐,小的这就去叫人。”卫兵领命后急忙跑去叫人。
不一会,卫兵找来几个人和一辆马车,并把周晓的坐骑克莱兹代尔马也牵了过来。
大兵几人将弹药箱放在马车上,把机枪挂在马车后面,一个大兵登上马车,并看向周晓。
周晓翻身上马,小手一挥,娇呵道:“出发。”
一行人向马场前进,还跟着几个周晓的侍女,走在路上,周晓随手指了一个大兵,说道:“你先去马场,让他们把袋鼠和鸵鸟都放出来,本小姐今天要试试这机枪的威力。”
大兵听后一路小跑过去。
不久,大家来到马场,马场的大兵已经把袋鼠等都放了出来,知道周大小姐今天要试用新式枪械。
所以他们都骑在马上将袋鼠等动物驱赶到一起,并用木制围挡围住它们,防止动物们到处乱跑。
看到大兵们这么懂自己,周晓满意的点点头,随即让大兵安装机枪,因为是第一次见,大兵们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该怎么弄。
周晓拿出系统送的说明书,来到机枪旁边,一边翻看说明书,一边给大兵指导。
十几分钟后,机枪终于架好,可以开始射击。
一个大兵蹲在机枪的一旁,给机枪供弹,周晓则坐在草地上,摇动手柄。
“哒,哒,哒……”
卡壳了。
周晓连续试了几次,又翻开说明书看了又看,才找到窍门。
手柄摇得太快或太慢都不行,都会卡壳,要刚好在每分钟400发-900发之间,新手全靠感觉,老手可以听声音调整射速。
既然找到诀窍,就不用客气,周晓立即开火。
“哒,哒,哒……”
枪管冒出火花,弹壳冒着白烟从枪体上弹出,周晓保持着每分钟600发的射速。
周围的大兵和侍女都看得目瞪口呆,如此凶猛的火力,他们从未见过。
7.62毫米的子弹犹如暴雨一般狂倾,那威力无比巨大,将围困中的袋鼠和鸵鸟彻底杀死。
鲜血如同喷泉般喷出,殷红的色彩在阳光下格外摇曳,袋鼠和鸵鸟在弹雨中四处奔逃,它们发出凄厉的叫声。
围栏内,它们四处逃窜,但无论何处都躲不过子弹的追踪。
中弹的袋鼠和鸵鸟,有的断手断脚,有的被拦腰截断,甚至有的身体部件消失无踪,尸体的碎片估计要用扫帚才能扫到一起。
当一切归于平静后,那些袋鼠和鸵鸟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一地,残肢断背,鲜血淋漓。
短短2分钟,周晓发射了1200颗子弹,袋鼠等则被屠杀殆尽,看着眼前的场景,周晓感觉异常亢奋,有点意犹未尽。
大兵们都被这凶猛的火力所震惊,侍女则是被周晓所震惊,特别是周晓射击时那狰狞的表情,虽然周晓杀得都是袋鼠和鸵鸟。
但这两种动物都是大型动物,而且袋鼠和人有一点点的相像,都是两条腿走路,这种非常狂暴的屠杀让她们感到心悸。
这些侍女在巴达维亚的时候都是见过龙骑兵的狠辣的,她们才来几天,感觉她们的大小姐很好说话,没有那么难伺候。
但今天让她们大开眼界,原来她们的大小姐和龙骑兵一样一样的,都那么地狠辣。
回到主殿大厅,周晓整个人一直很亢奋,一直在回味刚才射击时的感觉,连走路都有些发飘。
随后让侍女服侍自己洗了个热水澡,平复下心情,洗完澡后,周晓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在商城里面购买机枪。
周晓一共购买100挺机枪,每挺机枪配弹10w发,每个师就可以拥有10挺机枪,暂时足够使用,以后战争规模扩大,再购买就行了。
这种机枪的机构并不复杂,等领地工业水平发展起来后,还能自己生产。
与机枪和子弹一起购买的还有发海军炮弹,进攻巴达维亚的时候,舰队火力有些凶猛,消耗大量弹药,这次周晓将其补充了一下。
机枪及子弹共花费系统点1070万,海军炮弹花费1E,剩余8930万系统点。
购买完成后,周晓立即安排卫兵将这些武器弹药运输到各个师去,并告诉他们,北海岸与西海岸每个据点至少需要一挺。
到巴达维亚的舰队需要至少配置两挺机枪,达到后,安置一挺在巴达维亚,另一挺就放在军舰上,以备使用。
……
风景城,王海鹏预计再过几天就可以出发去巴达维亚,这次风景号不会过去,他本人也不会过去。
以现在这个时期的海战模式,驱逐舰绰绰有余,周晓也已要求王海鹏将风景号停在港口,一般不会再出海。
北海岸与西海岸的商船这几天共有3艘陆续返回,王海鹏将这3艘商船编入舰队,待补给与维护完成后,便立即出发。
周晓给他们购买的机枪已经运送过来,用过的大兵都说好,王海鹏根据周晓意思在船上放置2挺,其中一挺将放置在巴达维亚。
而百姓们则开始修建自己的房屋,并购买牲畜开垦荒地,购买的牲畜主要是牛,百姓都觉得挽马太过娇气,不好喂养。
百姓们到城里去购买东西的时候才发现,商店不收银子、金子等,他们只收纸币。
这就让百姓抓瞎,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严一通跑去找胡斌商量此事,胡斌告诉他英华朝都不收金银等。
流通的货币只能是纸币,百姓需要用钱,就要自己到银行里面把自己的金银等兑换成纸币才行。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不过看到大兵和朝廷的官员都是用的纸币,而且银行里面也是可以互相兑换的,这才把自己手上的一部分金银等兑换为纸币。
澳洲东南地区的土壤类别主要是红土,适宜种植小麦与玉米,所以周晓要求种子店给百姓售卖种子的时候极力推荐他们种植玉米。
水稻在风景城附近并不适合,需要在后世的墨尔本与澳洲西南地区的曼杜拉一带。
而此时已是9月底,种植小麦的时节已经错过,只能种植玉米,对于有的百姓头铁的想种植水稻,周晓本着尊重自己意愿的原则,并不反对。
等收获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了,人不吃几次亏,是不能成长的。
对于不想种地的百姓,周晓就推荐他们养羊,这里树木稀少,但牧草到处都是,牧羊很有前景。
有的百姓希望种植甘蔗,便于以后能建立糖厂,毕竟来自巴达维亚的汉民很多都有在糖厂工作的经历,这5000人里面还有糖厂老板。
对于这种事情,周晓当然是同意的,糖也是很重要的物资,如果能自己生产更好。
还有的百姓希望能够出海打鱼,周晓同样的同意的,咱们周大小姐是非常通情达理的,不过渔船就只能自己打造。
对于渔船,周晓表示爱莫能助,系统商城里面只有3种船的售卖,以目前百姓的身价,无论如何都是买不起的。
至于打鱼用的工具,如渔网、拖网等倒是有,百姓有需要的话可以自行前往商店购买。
澳洲这里想打造渔船并不容易,风景城附近几乎没有森林,自然也就没有多少大树,他们只能打造一些小型的渔船。
在百姓们忙于自己事情的时候,风景城各种厂子也开始招工,他们跑到百姓生活的帐篷区搭建招工台。
但招工效果并不理想,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愿意去厂子上班,主要是一些家庭主妇或一些没有成家的单身狗。
其他有家室的都还是更愿意打理自己家的田地,毕竟咱们中原人对土地的热爱有些过于执着。
胡斌向周晓汇报了这个情况,他建议可以采取强制措施,让百姓到厂子里面去上班。
但被周晓拒绝了,她认为没必要,厂子有一些工人,能够保证开工就行,产量少点就少点,影响不大。
等百姓过段日子发现在厂子上班比自己苦哈哈的种地挣钱多了,他们自然就会选择去厂子。
近段时间,胡斌与严一通多次接触,主要是解决百姓田地和住宅地选择问题。
脑子一根筋的人太多,田地选择重合了还能理解,住宅地也能选重合,严一通对此表示理解。
胡斌等人表示不能理解,这么久以来,大兵和砖家选择住宅地,从来没有重合过。
好多百姓对住宅地的选择更甚于田地,他们认为若是住宅选错了位置,就会发生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包括住宅的方位、朝向等,都需要慎之又慎的选择,这5000名百姓里面暂时没有发现风水先生,若是有的话,估计会大赚一笔。
胡斌给周晓的简报里面说了此事,周晓很想问下他们,这里是南半球,看方位和朝向是不是要反着看。
第37章 队伍牛马化
随着海军的建立,领地现在随时能够出海,战争的规模和烈度都会提高,不过目前部队的编制不会改变。
周晓认为师一级的武装力量几乎可以应对各种状况。
目前师一级部队的编制为一线作战人员810人,炮兵240人,100门步兵炮,每门炮2人。
10门山炮,每门炮4人,共110门火炮组成一个炮兵团,机枪10挺。
火炮与机枪由师长自由分配,可以分散使用,也可以集中使用,一个师的兵力便是1050人,龙骑兵师与骑兵师都一样。
只有骆驼骑兵师与周晓的禁卫师人数会多一点,骆驼骑兵师1350人,骆驼骑兵1110人,炮兵240人。
禁卫师1470人,龙骑兵800人,骑兵320人,骆驼骑兵110人,炮兵240人。
这种规模的武装力量已经非常强大,任意集中五个师的力量,便可以参与这个时代的任何决战。
当前存在的主要问题是缺乏专门的辎重兵,部队每次出征时,都需要自备口粮,属于“以战养战”的策略。
这种模式在南洋地区或许可行,但进入我大清还这样干周晓肯定不会同意。
现在领地的人口较少,尚无法建立起一支专门的辎重兵队伍。
周晓的想法是购买一些重型挽马,用挽马牵引马车以及火炮等装备,这样一来,部队的后勤补给等就会变得轻松许多。
部队是有马车的,但牵引马车用的是蒙古马,蒙古马毕竟不是专业的挽马,干这活属实有点不行,特别是牵引满载的马车。
部队装备属于一战前的水平,对弹药等物资需求巨大,马车上装满了各种弹药,蒙古马牵引这种马车很勉强。
周晓看中的重型挽马有两种,一种是周晓的坐骑克莱兹代尔马,这是一种重型挽马。
身高173-183厘米,体重900公斤。
另一种是比利时重型挽马,身高168-173厘米,体重900公斤,这两种重型挽马在运输上更加专业。
比利时重型挽马
壮黄牛
除了挽马外,周晓还准备给部队配置壮黄牛作为役用牛使用,壮黄牛的拖拽能力并不比重型挽马差,而且更能适应崎岖及泥泞的地形环境。
不过在道路状况良好的地方,挽马会更有优势,所以周晓会给部队都配置上,部队根据行军路线选择挽马或壮黄牛,或是两种都带上。
思索良久后,周晓决定选择比利时重型挽马与壮黄牛,比利时重型挽马比克莱兹代尔马更专业。
挽马与黄牛的扭矩比小轿车大多了,不需要过多纠结。
挽马购买1000匹,壮黄牛同样购买1000头,每个师都可以分到100匹马和100头牛。
5:1的比例,即每5个士兵就有一头牛或一匹马,而且士兵自己还有坐骑,这种机动性相当不错。
基本实现队伍牛马化,部队的自持力将大大增加。
……
在处理完挽马与牛的事情后,周晓在大厅里来回踱步,考虑煤矿产量的问题,此次舰队补给耗时之长,主要源于煤炭的短缺。
目前,煤矿日均产量2万吨,发电厂日均消耗9000吨,各种工程机械、火车头日均消耗2700吨,还有玻璃厂、水泥厂以及砖瓦厂等。
每天结余不会超过1000吨,风景号主力舰虽然一般不会再出海,但其补给煤炭的需求仍然存在,风景号单次补给煤炭超过2000吨。
商船与驱逐舰单次补给煤炭500吨,而经改装为补给船的商船单次补给量则更为庞大,每艘超过5000吨。
总共需要补给超过吨煤炭,这还是单次出海。
如果风景号需要出海,那么单次补给煤炭将超过吨,以现在煤矿产量完全不够。
没有舰队之前,周晓多少有点先见之明,知道舰船都是耗煤大户,没有把库存的煤炭兑换成系统点,不然这次要抓瞎,起码一个月后才能第二次出海。
随着各个工厂的开工,产量逐渐提升,消耗的煤炭同样也会提升,所以增加煤炭的产量已迫在眉睫。
想到这里,周晓便坐在沙发上,在大厅里待命的侍女头都看晕了,就看她来回踱步,差不多走了十几分钟。
看见周晓坐下后,一个侍女急忙给她端了一杯茶过去,周晓接过茶杯,抿了一口,随后放在沙发边的几案上。
周晓很早之前就已经给煤矿的厂长柏秋实(pS:煤矿砖家)下达了增加产量的命令。
但增加产量不是一句话就行,也不是增加几台采煤设备就可以的,这个矿区的煤炭分布并不是很均匀。
而且也不是所有有煤炭的地方都能开采,要考虑难度问题,现在开采的煤矿属于开采方式非常简单的。
这一区域目前已经安装了20台开采设备,基本已达到饱和,想再增加设备,只能在附近的其他地方找找。
柏秋实已经带人连续勘察了好一段时间,目前已基本确定新增矿井位置,估计再过几天开采方案就能做好。
不过即使开始挖掘,产量的增加也只能逐渐提升,不可能一下就达到最大产量。
现在的矿井很好开采,周晓以为这里所有的矿井都会一样,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厂长柏秋实有些疏忽大意,周晓没有安排他去勘察其他的地方,他就没去,所以他向周晓汇报情况的时候,被周晓痛骂了一顿。
周晓感到头痛,便叫来一个侍女给自己揉揉脑袋,感觉不错,很舒服。
随后,周晓通知传令兵去风景城把胡斌、乐群、李天佑、张炜力与王海鹏叫到清河城来,顺便带上严一通,商讨淡马锡的问题。
王海鹏与张炜力上次给周晓汇报情报的时候,已经告知严一通的情况。
乐群已被周晓任命为战争指挥部负责人,这次海军第二次前往巴达维亚,将在乐群的指挥下进行。
……
在风景城的严一通得到了去清河城见周晓的消息,心里忐忑不安,有点兴奋,有点担心。
严一通在与张炜力、胡斌等人的接触中,了解到他们都非常尊敬周晓。
而且英华虽然人口不多,但国土广大,武备极强,周晓作为英华的“皇帝”,让他去觐见周晓,严一通在内心里面是很发怵的。
毕竟他在我大清的也没见过皇帝,别说皇帝,连父母官都没见过。
于是严一通急忙回家,和自己的家人商量,到时候可别得罪了周晓,那他们这一大家子就没了立足之地。
严一通的儿媳建议他带一些土特产给周晓送去,礼轻情意重嘛,严一通表示认可。
得到消息的几人稍做准备,于当日傍晚时分一起登上前往清河城的火车。
第二日上午,几人来到行宫主殿外,通报觐见周晓,随后迈步进入大厅。
大厅的侍女看见严一通也来了,感觉很是高兴,但没有周晓的首肯,不敢有什么动作。
“见过大小姐。”
“草民严一通见过大小姐。”严一通不敢看周晓,刚进来的时候瞄了一眼。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严一通在心里默念。
周晓招呼几人坐下,严一通拘谨地跟着众人坐下,不过沙发他还是第一次坐。
他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坐姿,想要将身体坐直,但那沙发却像是有魔力一般,坐下去之后,他才发现整个人都坐不直了。
他努力的想把身体坐直,胡斌看见他这模样,笑了笑,抬手按在他肩旁上,让严一通背靠在沙发上,说道:“这样坐才舒服。”
严一通观察了一下其他人,都是这样的坐姿,而且真的很舒服,便顺其自然,心安理得的坐在沙发上。
他本来是要带土特产送给周晓的,不过其他几人都建议他不带。
严一通见其他几人都是空手而去,自己也就不再坚持。
几人都坐定后,他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乐群问道:“不知大小姐此次召我们过来是……”
“风景城已经基本步入正轨,这段时间你们就在清河城办公,以后和我一同前往。”周晓平缓地回答道。
“这样再好不过了,风景城的各项事务都有既定的规制,不需要我们在那里操心。”胡斌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pS:在1613年,亚齐苏丹国入侵柔佛,焚毁新加坡河河口的据点,此后两个世纪内没有关于新加坡的史料,一直到1819年英吉利在这里建立贸易港。)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一时期新加坡还在柔佛王朝的控制下,这个地区这段时期的历史很复杂,记录也不详细,作者就写简单点。)
见周晓没有说话,一直低头思考,几人也保持沉默,一会后,周晓抬起头来,看向王海鹏与张炜力,说道:“淡马锡情况怎么样?你们有所了解吗?”
“大小姐,严一通对此比较了解,我认为让他来介绍能说的清楚一点。”张炜力看了一眼严一通,说道。
严一通听见这话,急忙站起来,躬身说道:“大小姐,草民……”
话还没开始,周晓便挥手示意他坐下说。
严一通左右看了下,悻悻坐回沙发,拱了拱手,说道:“大小姐,据草民所知,那淡马锡如今所属柔佛,很多西洋人在那边做海上买卖。”
“这样吗,柔佛现在的皇帝是谁?”
“额……大小姐,他们都称为苏丹,没有皇帝这个称呼,”
“原来如此,军力怎样?与巴达维亚相比如何?”周晓继续问道。
“这种军国之事,吾等草民并不知晓,不过草民觉得肯定比不上巴达维亚。”严一通摸了摸光滑的下巴,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周晓略微思索,问道:“淡马锡城有多大?城墙多高?靠海吗?”
“回大小姐,草民几年前去过一次,据草民观察,人口不过五万之数,纵横5里之地,城矗在河口,城墙高一丈有余也。”严一通摇头晃脑的向周晓说明自己知道的情况。
“接近5米高。”周晓暗自琢磨,随后问道:“整个淡马锡都被城墙围着吗?”
“回大小姐,这到没有,城墙只围住内城,内城草民没有进去,不过城墙嘛,草民估计百丈有余。”
周晓点点头,看向乐群几人,问道:“5米高,300多米长?”
“是的,大小姐。”乐群急忙回答。
“唔……”周晓起身来回走了几步,对几人说道:“淡马锡城并不大,但位于海路咽喉关口,势在必得,你们有什么建议?”
几人低头沉吟,不久,乐群目光投向周晓,说道:“大小姐,我认为不需要什么计划,直接占领就是。”
“哦?不需要提前和柔佛的官府接触一下,直接开战?”周晓问道。
“是的,大小姐,我认为没有必要去找那劳什子柔佛苏丹,打赢了,他们自然会来找我们,到时随机应变即可。”乐群解释道。
“嗯……有点道理,你们呢?有什么意见?”
几人互相看了看,摇摇头,胡斌说道:“我等没什么意见。”
“占领之后怎么处理?”周晓追问道。
“大小姐的目标是什么?”乐群反问道。
“我的目标就是占领这里,控制东西方的航线,我对柔佛其他地方暂时不感兴趣。”
“如此,我们可以占领之后,等柔佛来攻,把他们打服了,再让柔佛的苏丹把淡马锡划给我们。”
“就只待在城里,不主动进攻吗?”周晓有些疑惑,自己的大兵那么强大,武器如此先进,却不进攻,而是坐等敌人,她有些没搞懂,毕竟周大小姐军盲一个。
“大小姐,额……”乐群反复斟酌,似乎在思考怎么才能给周晓解释清楚:“柔佛的具体情况我等并不了解,且此地丛林密集,沼泽遍地,天气湿热,瘴气、毒虫等数不胜数,主动进攻会有比较大的损失。”
“待在城里就好多了,柔佛士兵不远千里而来,已是疲惫之师,我等以逸待劳,一击而胜之,岂不美哉。”
“是这样吗?”周晓用询问的眼光看向几人。
几人连连点头,表示认可乐群的观点。
随后,周晓见大家已统一意见,命令道:“乐群你们几人计划下需要多少士兵、舰船、物资等,巴达维亚处理好后便立即行动。”
“遵命,大小姐。”几人回应道。
第38章 两个情报体系
当几人离去时,周晓将胡斌与严一通留了下来,讨论百姓的事宜。
待其他几人离开后,周晓看向二人,说道:“严一通,你回到风景城后,向百姓传达我制定的一些政策。”
“好的,大小姐您请说。”
“你去告诉他们,在英华,如果想要进行商业活动,就必须以公司的形式经营,若他们不想成立公司,就只能在集市上做些小买卖。”周晓说道。
“此事胡大人已经告知草民,我们都已知晓。”严一通回答。
“商税你说没有?”周晓看向胡斌问道。
“也已说明。”胡斌回答,周晓定的商税是营业额的20%。
“此其一,其二,百姓可以自行组织开拓团,前往内陆开拓,所获得的收益都归他们自己所有,但田地除外。”
“请大小姐详细说明。”严一通拱手道。
周晓点点头,继续说道:“开拓团既可以以公司的形式经营,也可以自由组团,捕获的野人可以做他们的奴隶,也可以卖给我,缴获的物资则归他们自己所有。”
“开拓团可以在合适位置建立定居点或城市,但每个定居点需要修建法院,而城市还需修建政府大楼,朝廷会派出官员进行管理。”
“修建这些设施都需要开拓团自己想办法,当百姓达到一定规模后,还需要修建议会,议会这事胡斌给你说了吗?”周晓问道。
胡斌摇摇头,表示没说,严一通问道:“不知议会乃何物?”
“既然没说,就先放一边,后面你再找胡斌详细了解。”周晓决定道。
“好的,大小姐。”二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那么对于开拓团,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周晓问道。
严一通沉吟一会,问道:“这些设施有规制吗?完全需要百姓自己出钱出力吗?”
“有大致的规制,但需因地制宜,完全由百姓自行修建,不过朝廷后面会有金钱补助,保证不会让百姓吃亏。”周晓解释道。
这事周晓原本是想完全交给百姓自己修建,相当于以前的徭役,但感觉很不地道,所以还是决定给百姓们金钱补助,保证他们不会吃亏。
“如此甚好。”严一通回答,严一通害怕英华朝也有徭役。
“只是这样一来,百姓们可能会有所伤亡。”胡斌对此有些担忧,严一通却并不这么认为,在这个时代,敢于出海讨生活的人都是胆大包天之辈。
“所以这需要百姓自己选择,朝廷不会强制。”周晓解释道。
“也罢,草民回去后便传达此事。”
“还有一点,如果开拓时发现矿产等,我会给他们一笔奖金,奖金的数额将与矿产的类型、储量和开采难度挂钩,稍后我会让胡斌制定一个规制来执行。”
“敢问大小姐,这奖金的数额……?”严一通问道。
“奖金的数额肯定不会少,胡斌你这边制定的时候把奖金尽量调高一点,然后交给我审查。”周晓一边说,一边看向胡斌。
“好的,大小姐。”胡斌回答。
“这样的话,草民就没有疑问了。”
“如今朝廷刚刚成立,百废待兴,我有意特招天下有志之士,你可以回去告诉百姓,若是有些许文化之人,或许可以入朝为官。”周晓说道。
严一通一听,瞬间两眼放光,中原人对做官有着相当执着的追求,他急忙问道:“那有什么条件吗?”
“需要参加考试。”
“考什么内容?”
“主要考试文学和算数,四书五经也会考一点,但不会很多。”周晓解释道。
“咱们这里有文化的人不多,不过也有几个,草民自会传达。”严一通道,他沉吟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任何人都能参加吗?对出身有要求吗?”
“英华朝不分三六九等,也不分士农工商,只要不是作奸犯科之辈,都能报名参加考试。”周晓说道。
“太好了!大小姐您有所不知,我等草民在大清时,皆不许参科取士,大小姐真是慈悲心怀,恩泽斯人。”严一通激动得浑身发抖,起身而跪,向周晓连连叩头。
周晓抬手让其起来,她并不习惯被人跪拜,胡斌与周围侍女见状连忙赶来将其扶起。
严一通被扶起后,啰啰嗦嗦的坐在沙发上,脸色发红,心情异常激动,像坐在椅子上一样端坐。
过了好一会,等严一通心情平复后,周晓接着说道:“有捕快经验的或是身强力壮者可以去参加警察局的考试,通过后便可以成为警察。”
“何为警察?”严一通顺了口气,问道。
“可以理解为捕快、衙役,不过都是有朝廷编制的,是正儿八经的朝廷经制警察。”周晓解释道。
“那他们以后还能当官吗?他们的子孙呢,也能参加朝廷的考试吗?”严一通有些担忧,又有些疑惑地问道。
“当然可以,我不说了咱们英华朝不管这些吗,不过警察若是想去当朝廷为官,需要另外参加考试。”
“同样,在朝廷为官的想去警察局,也是需要考试的。”周晓耐心的给严一通解释。
毕竟,此时的我大清,衙役、捕快、府衙杂役等,连同他们的子孙一起都不能参加科举考试。
“如此一来,草民就放心了,大小姐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没有了,你们回去吧,这几件事放在心上。”周晓嘱咐道。
随后二人告辞离开。
……
几日前,前往北海岸与西海岸的商船已全部返回,一起回来的还有定居点一个月前的情报。
此次海军前往巴达维亚,并不会带上所有的商船,根据计划,总共带8艘商船过去,留下的继续往定居点运送补给、铁路修建设备等。
周晓已拜托系统帮忙设计各定居点的铁路线路,并将通过商船送到各定居点,每个定居点都有一个铁路专家。
再把钢轨与枕木等运送过去便可以开工修建,此时煤矿区库存还余吨煤炭。
周晓选择兑换吨煤炭,获得系统点3E,余额增加至3.893E。
周晓计划购买200公里钢轨,用商船运送过去,每公里钢轨重120吨,200公里钢轨总重w吨。
几艘商船一次就能运过去,每个定居点分一点,等到钢轨用的差不多了,再行购买,这样系统点的压力不大,就像分期付款一样。
来到主殿外的广场上,周晓一次性购买200公里长的钢轨及枕木,放在行宫附近的仓库里,花费244万系统点,并让人立即送去港口。
之后,考虑到百姓会越来越多,对外战争规模也会日益扩大,周晓决定建立情报机关,她招呼卫兵去叫李天佑前来。
不久,李天佑到来,通报后进入大厅,说道:“大小姐。”
“坐下说。”
“不知大小姐找我前来何事?”
“我准备成立军情局,由你兼任局长。”
“军情局?这什么局?打探情报的?”李天佑问道。
“对,主要负责打探国外的情报,任何国外的情报都可以。”周晓解释道。
“大小姐,咱们人手不够啊,再说外面咱们也不认识啊。”李天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是因为外面什么都不知道,才成立军情局,难道我们每次打仗都不了解下对方?”周晓反问。
“……”
周晓继续说道:“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乐群说的很有道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武器再先进,也是会吃亏的。”
“大小姐言之有理,那该如何操办?”李天佑问道。
周晓斟酌了一会,说道:“此事我仔细考虑了一下,你先把架子搭起来,人员暂时使用禁卫师的士兵,到百姓那里发展几个线人,选择那种见多识广的。”
“这次海军出海,你派几个人一起过去,至于人数你自己确定,驻扎一部分人员在巴达维亚。”
“同样在那边发展线人,汉民、西洋人、其他国家的人员或野人都需要发展一下,搞清楚南洋这边的各种政治力量和关系。”
“为咱们占领这里提供情报支持,若是能够挑动当地势力互相攻伐,那就更好了。”
周晓顿了一下,喝口茶,继续说道:“对于咱们暂时不能涉足的地方,以刺探各种情报为主。”
“对于咱们有计划占领的地方,如果可能的话,可以先行挑动附近势力敌对,咱们选择其中之一进行一些有限度的支持,你觉得如何?”
李天佑默然思考周晓的话,周晓静静等待,良久,李天佑皱着眉头说道:“挑动当地势力互相敌视,并让他们打起来,只怕不易。”
“看情况吧,有的势力本就是敌对关系,给他们一个导火索,自己就燃起来了。”周晓靠在沙发靠背上,翘着二郎腿,有些无所谓的说道:“即便不行,也没关系,能够削弱他们的实力最好,不行也没多大关系。”
“大小姐所言甚是。”李天佑点头附和。
“不过当地的势力情况、国力、军队武备、地理环境等需要搞清楚,这个应该不难吧。”周晓说道。
“这个不难,咱们自己人都不用派,收买线人、到处跑商的海商、海盗等都能得到比较准确的情报。”李天佑说道。
“嗯,最好能够绘制当地的详细地图。”
“这有何难,大小姐,咱们可以派自己人扮做海商就行了,顺带还可以和当地人做点生意,一举两得。”李天佑表现得胸有成竹。
周晓看着李天佑,思索了一下,点点头,表示认同,随后说道:“军情局的办公地点你另外找个位置,清河城这里修一个临时的,总局办公地点要设立在风景城。”
“好的,大小姐,那咱们国内的事呢?”李天佑问道。
“我另有安排。”周晓有些不悦的说道:“情报人员不可与官员及部队牵连过多,当然,你可以,在明面上你还是禁卫师师长。”
“不过你的下属不能像你这样,需要收集情报的直接负责人应该是保密的,包括线人也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
“若是被人抓住了,实在顶不住,可以投降保命,并提供一些不太重要的情报给对方,朝廷会想办法援救。”
“军情局的成立,时间长了后是瞒不住人的,所以我准备把军情局成立的消息放出去,这件事由你去操办。”
“但放出去的消息不能太过详细,让大家知道有这么个部门,是刺探情报的就行了,不要多说。”
李天佑没有急着回答,正在消化周晓的意思,一会后,说道:“我已明白,大小姐还有什么交代吗?”
周晓起身来到地图旁,指着马来半岛、瓜哇岛、苏门答腊岛与婆罗洲岛(pS:后世的加里曼丹岛),说道:“先把这几个地方给搞清楚了,优先瓜哇岛与马来半岛。”
“好的,大小姐,我明白了。”李天佑回答。
周晓看李天佑差不多都懂了,便说道:“有什么问题及时报告,军情局所有事宜向我本人汇报。”
“遵命,大小姐。”李天佑说完,周晓便结束对话,并示意他离开。
李天佑走后,周晓一边喝茶一边考虑内部情报局的问题,她想同时成立一个内部的情报机关。
相对而言,对内比对外更加重要,人选问题有点棘手,系统出来的人虽然都值得信任,但能力有高有低。
以李天佑的能力,周晓感觉他不足以胜任对内情报局。
对外情报看似很危险,但敌人都是确定的,且在英华强大的武力威慑下,他人即便知道是间谍,也未必敢动手。
对内就不一样,看似都是自己人,但知人知面不知心,情况显然更加复杂。
周晓既然对政府的权力进行了如此之大的约束,那么对情报机构也是一样的,肯定是不会允许在国内乱来。
像明朝的锦衣卫、几厂或是宋朝的皇城司之类的集刺探、检举、逮捕、判案于一体,周晓是不会同意的。
这种玩法,会破坏游戏规则,以历史经验来看,除了造成社会恐慌,用处不大。
至于打击贪污腐败,按照周晓的制度设计,不需要特务机关来负责。
打击贪污腐败,应该从制度上着手,让官僚在阳光下行使权力,而不是玩刺探、诬陷、诬告、屈打成招等手段。
对内情报机关的名称周晓准备命名为情报局,与军情局一内一外,至于人选,她觉得需要谨慎一点,或者可以考虑在商城购买间谍。
在商城里面,间谍属于一种比较昂贵的专业人员,售价2000万一名,以前就在澳洲打野人,根本无需如此高端的操作,所以一直没有购买。
不过现在可以考虑购买一个,用于负责情报局。
第39章 占领塔斯马尼亚岛
除情报外,周晓同时准备建立外籍军团,原因是周晓发现南洋的环境,有点不太适应大规模作战。
外籍军团的人员选择,周晓的意思是尽量招收当地野人、倭人等,自己人与汉民担任外籍军团的指挥官。
对于装备,选择燧发枪与前装滑膛炮,再配置一些掌心雷就行了,这种装备去打南洋的野人问题不大。
燧发枪系统商城就有卖的,滑膛炮可以选择自己生产,也可以去购买西洋人的,这个年代的西洋人只要给钱,什么都敢卖。
南洋丛林密集,到处都是瘴气、沼泽,毒虫、蛇等等,让人防不胜防,这种环境下,武器的先进性被极大的制约。
自己的队伍进去肯定会遭受很大的损失,后世天朝那么强大的武装力量,在安南打了20多年,伤亡30几万,最后还是撤军了。
而外籍军团就不一样,损失再多都不心疼,队伍打完了再招募就行了,南洋的野人到处都是,不怕没人。
周晓的想法是等巴达维亚的汉民运的差不多了再招募外籍军团,以攻略南洋内陆地区。
……
看了看系统的余额,周晓决定购买两个科学家,一个内燃机方向,一个石油开采与提炼方向。
澳洲的石油并不少,而且开发难度不大,等内燃机制造成功后,就可以生产汽车和摩托车,部队的机动性与战斗力将大大提升。
研究内燃机的科学家叫章煜,二十几岁,看上去人高马大,研究石油的叫年烑龄,同样二十几岁,但看上去就要苍老一些,估计是长期野外工作的原因。
二人具现后,周晓便在地图上指出石油所在位置,澳洲的石油主要分布在西奥与东北奥,东北奥已被周晓命名为云逸省。
周晓让年姚龄到云逸省去,勘探石油,并在那里建立油田与炼油厂。
地图上所指示的位置就是后世的苏拉特-鲍思盆地,这里有一大片石油,可以直接修建油井。
澳洲的石油资源开采比较容易,西奥的油田很多都是固态石油,可以用挖掘机直接开挖。
云逸省的石油是需要专门修建油井的,不过深度不深,开采难度小。
这里距离银矿区很近,直线距离120公里左右,银矿区的铁路明年2月份就能通车,现在已是9月中旬。
铁路通车后,继续延伸100多公里就到了,以每天铺设4公里长的铁路计算,30多天就能贯通。
加上修建桥梁、隧道、绕路等周晓估计一个半月就能通车,而勘探石油位置、建设油田都需要时间。
所以年烑龄必须马上出发,周晓会派出几百个奴隶供他驱使,并派遣200人的队伍保障其安全。
至于章煜,便在风景城建立内燃机研究中心,周晓为他购买研究中心所需的设备。
年烑龄需要的设备等他到达后再购买,年烑龄现在也不知道需要什么,油井与炼油厂所需的设备价格并不便宜。
价格与炼钢厂差不多,要5E点,周晓现在还买不起,唯一让人欣慰的是油井与炼油厂是成套的。
如此一来,周晓共花费系统点2.525E,剩余1.368E。
……
塔斯马尼亚岛,这是澳洲南边的一个小岛,面积约为平方公里,在她的西北方向与东北方向各有一个小岛,称为金岛与弗林德斯岛。
塔斯马尼亚岛上大约有名野人,他们分散在约20个部落中,岛上的野人与澳洲大陆的野人联系紧密。
海峡水域较浅,当地野人可以通过独木舟等简单的船只跨越巴斯海峡,与澳洲大陆进行贸易、交流和掠夺等活动。
一艘商船载着一个师的龙骑兵悄然抵达塔斯马尼亚岛北方海岸线,在后世的德文波特附近,并放下登陆艇,大兵携带武器弹药、战马等分批登陆。
登陆的是第二龙骑兵师,师长刘卫东,张炜力是第一龙骑兵师的师长。
刘卫东接到周晓要求他占领塔斯马尼亚岛的命令,与前往巴达维亚的海军舰队同时出征,一南一北。
风景城距离此地580海里,他们在海上航行了2天半,此时已是9月底,而前往巴达维亚的舰队10月中旬才能抵达。
这时的塔斯马尼亚岛的天气非常凉爽,白天平均气温约为11c,夜间平均气温约为1c,这个季节塔斯马尼亚岛处于旱季,降水非常少。
待大兵全都上岸后,已是傍晚时分,刘卫东决定安营扎寨,并派出少量队伍前出侦查。
他们选择登陆的地方位于小山丘附近,目前来看这里人烟罕至,暂时没有发现野人活动的痕迹。
晚上8时许,外出的大兵陆续归营,并向刘卫东报告此地安全,没有发现野人部落。
第二日清晨,刘卫东命令传令兵打出旗语,告诉商船他们即将深入岛内,扫荡野人部落,商船会停在这里等待刘卫东的部队,以便运送抓捕的奴隶等。
……
在第三日上午,队伍终于发现了第一个野人部落,这个部落的人数约为一千人,距离他们登陆的地方大约二十五公里。
刘卫东派出侦察兵去侦查,侦察兵发现了这个部落之后,回来向刘卫东汇报,刘卫东了解了部落的具体情况后,决定发动突袭。
此时,野人部落并没有发现侦察兵,部落坐落在峡口处,东方和西方都是山地,属于关隘要道。
刘卫东命令炮兵团将山炮布置在距离部落四公里处,这个位置很难被人的肉眼发现,侦察兵与700名龙骑兵抵近至两公里处,并带上旗子,为炮兵提供着靶。
十门山炮排列成一排,十分钟后,所有火炮都准备完毕,炮兵团团长向刘卫东报告,刘卫东命令传令兵给出旗语,确认目标。
侦察兵收到消息后,同样用旗语回报,告诉炮兵可以开火。
“开炮!”刘卫东大声喝令。
“轰!”
“轰!”
十门山炮齐发,同时射出炮弹,炮兵开炮后立即清理炮膛,并装填炮弹。
炮弹呼啸着飞过,几秒钟后,部落里的野人不约而同的抬头看着飞奔而来的小黑点,惊呆石化。
“轰!”
“轰!”
炮弹在天空中飞行了十秒钟,精准地落在营地内,爆炸声此起彼伏,木制围栏迸裂开来,木块四处飞溅,被击中的帐篷瞬间坍塌,熊熊大火冒出。
有的野人被炮弹直接命中,在火光中瞬间汽化,连尸体都看不见。
在爆炸范围内的野人,有的当场死亡,有的受伤倒在地上痛苦哀嚎。
还有没受伤的和受轻伤的野人惊恐地大声呼喊着四处乱窜,他们的脑袋无法想象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第一枚炮弹精准命中目标后,侦察兵立即挥舞着旗子,矫正了炮兵的方位,并传回消息:“目标命中,精准无误。”
刘卫东看到旗语后,立即命令前出的700名龙骑兵发起进攻,同时让炮兵继续开火,直到龙骑兵攻入敌营。
不久,龙骑兵逼近敌营700米处,此时炮兵停止了开火,以防止误伤友军。
部落内一片狼藉,炮弹坑密密麻麻,几乎无法辨认出这里原本是一个大型部落,人的尸体七零八落,断手断脚随处可见。
幸存的野人茫然无措,有的大声痛哭,有的眼神空洞。
当他们看到营地外的龙骑兵时,终于发现了敌人,他们的心情异常复杂,经过这么久的轰炸后,他们仍然没有搞清楚状况。
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敌人,他们都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
那些受不了窝囊气的野人,拿起简陋的武器,不顾一切地向龙骑兵冲去,稀稀拉拉的人群中,有100多个野人冲了出来。
700名龙骑兵翻身下马,他们举起步枪,安静地等待着进一步的命令,随着距离的拉近,野人勇士终于能够看清这些敌人的模样。
他们发现这些敌人穿着花花绿绿的服装,看上去和周围的树木、杂草几乎融为一体。
他们手中拿着一种长管型的武器,但野人们无法判断它的使用方式,他们迷惑不解地想,这种武器是不是像石棒一样用来砸的?
在这些敌人身旁,还有一种奇特的四脚动物,野人们不知道它是用来做什么的,他们猜测,这可能是敌人的食物,或者是他们的坐骑。
不过,无论怎样,野人们都坚信,只要他们冲过去,就能取得胜利,这些陌生人看见他们冲锋,都吓得一动不动,他们肯定都是没有勇气的懦夫。
大兵们组成了战斗队形,他们冷静地站在那里,面对野人的冲锋,他们一脸漠然,这样的场景他们见多了,都在等待着开火的命令。
距离不断接近,勇士们的冲锋逐渐加快,待到500米时,领队首先开枪,并下达开火命令。
“啪!”
“啪!”
“哒、哒、哒……”这是手动加特林的声音,机枪被布置在队伍的两侧,这次行动带了2挺机枪,其余的在刘卫东那里。
手动加特林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这支位于队伍两侧的机枪在每一次摇动手柄时,都会吐出致命的火舌。
每一颗子弹都像致命的银色飞镖,以极快的速度撕裂空气,然后准确无误地击中目标。
刹那间,野人们的冲锋在火网下瞬间变得混乱,他们像被割麦子一样倒下,凄惨的叫声在战场上回荡。
有的人身体被机枪子弹打得像筛子一样,有的被步枪子弹瞬间撕裂。
仅仅几分钟的时间,野人们的冲锋就变得毫无章法,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而刘卫东的队伍却像机器一般冷静地继续射击。
龙骑兵就像冷酷无情的猎人,他们的武器就像巨大的镰刀,将野人的生命之海一扫而光。
随着最后一个野人倒下,战斗结束,枪声归于平静,龙骑兵毫发无伤,而野人勇士,却在短短几分钟内全军覆没。
侦察兵打出旗语,告诉刘卫东野人勇士已消灭殆尽,队伍将冲入营地内,抓捕奴隶。
得到消息的刘卫东随即命令炮兵进入行军状态,并命令其余龙骑兵向营地出发,协助前面的龙骑兵。
大兵们驱赶着强壮的蒙古马,向营地疾驰而去,那些幸存的野人早已被吓得四散而逃,然而,他们怎么可能跑得过马呢?
大兵们一边疯狂地开枪射击,一边将那些野人向着营地内驱赶。
就在十几分钟后,刘卫东率领的后续部队抵达了战场,他们的到来立刻让大兵们的士气高涨,抓捕野人的效率也大大提升。
他们毫不怜悯地用步枪对着那些无辜的野人肆意射击,子弹穿过他们的身体,鲜血喷涌而出,而大兵们对此视而不见,毫不在意。
大兵们开始烧毁那些没有被炮火毁掉的帐篷,火焰在部落中迅速蔓延,将一切可燃物都化为灰烬。
那些侥幸躲过枪火的野人,却无法逃脱被烧死的命运。
他们冲进营地中心的祭坛,将那些神秘的图腾推倒,践踏着那些神秘的符号,将代表着野人信仰的神圣物品砸得粉碎。
这些图腾和符号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只有贪婪和自私才是他们心中的唯一,对于这些毫无人性的入侵者,野人们只能无助地看着自己的家园被摧毁,任人宰割。
当火焰彻底吞噬了整个部落,那些幸存的野人们被赶在一起,他们的领袖和祭司被龙骑兵们特别挑选出来,被迫成为他们的奴隶。
这些原本在部落中有着崇高地位的人,如今却沦为任人驱使的苦力。
而其他的野人,则被龙骑兵们如同牲口一样对待,他们被赶进简陋的牢笼,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将被迫干一辈子的苦力。
这场灾难并没有就此结束,大兵们开始掠夺这个曾经富饶的部落,所有的粮食、皮毛和珍贵的宝石都成为了他们的战利品。
他们将这些财物一一装进背包里,这些都将变成他们的私有财产。
整个部落陷入了一片混乱和绝望之中,而那些龙骑兵们却在一旁享受着他们的“胜利成果”。
他们肆意地嘲笑和侮辱着这些可怜的野人,他们的行为毫无遮幕,仿佛在宣告着他们的霸权。
第40章 炼钢厂
在这次战斗中,大兵们共屠杀了六百多名野人,每一次的杀戮都让他们的手上沾染更多的血腥。
对此,周晓不置可否,这种默认的态度让大兵们愈发肆无忌惮。
部队里有两个随行的医生,他们任务很明确,就是给大兵们处理伤口或进行类似的医疗操作。
想起上一次给男野人进行阉割手术后,被周晓痛骂的情形,二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跑去求助刘卫东,希望刘卫东能够看在大家都是同僚的份上,拉他们一把。
当两位医生见到刘卫东后,两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位名叫李承运的医生恭敬地说道:“刘师长,此战大捷,大小姐必定会十分高兴。”
“哈哈哈……”刘卫东笑道,“不必如此,些许小事,李医生,不知两位前来所为何事?”
“刘师长,我们二人如今已身处险境,还请师长看在同僚的份上,助我们一臂之力。”李承运有些激动地说道,他们两人都带着充满希冀的眼神。
“唉……李医生,你们这是怎么了?还请细细道来,若是我老刘能帮上忙的,一定义不容辞。”刘卫东拍了拍胸口,义正言辞的说道。
“不知刘师长可曾听闻,上次一众奴隶中,我等曾施以阉割手术?”李承运小心翼翼地问道。
“有些耳闻,但详情并不清楚。”刘卫东眼珠一转,猜测道,“不知是否因那次手术而受责?”
“您都知道了?”李承运有些惊讶,又道,“那次是我等学艺不精,超过一千名奴隶死亡,大小姐对此事大发雷霆,还请刘师长您能看在同僚的情面上,助我们一把。”
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期待,又道,“我们二人商议,想把剩余的奴隶都进行阉割手术,再将大部分的死亡名单写在战报上,说是战斗过程中死亡的,不知刘师长以为如何?”
“此事容我考虑一下。”刘卫东一边踱步一边思索,片刻后道,“这个谎我是不能帮你们圆的,但有个折中的办法。”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们把阉割的技术教给这些小伙子们,由他们来操刀。”
他沉吟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可以跟大小姐说,这些奴隶都是被小伙子们虐待至死的。”
“只要奴隶还没有被运回领地,大小姐对小伙子们虐待奴隶并不反感。”
“剩下一小部分奴隶你们自行处理,如实上报即可,如何?”刘卫东为两人设想了一番,就等他们的答复。
“如此甚好,全听刘师长的安排。”二人齐声应道。
“好,那你们就随我来吧,我们先让小伙子们学习这门技术。”刘卫东做了决定后,便领着两人出发了。
待到第三日,刘卫东才把奴隶带到登陆点,此时奴隶数量只剩下一百多人,只能说,让大兵去做阉割手术,死亡率有点吓人。
抵达登陆地点后,刘卫东发现这里适合建立一个港口,于是便让部队分散而击,他自己则只保留100名龙骑兵留在身边。
随后率领这100名龙骑兵驱赶奴隶们建设定居点,并等待出击的队伍,而商船也派出部分水手前来帮忙,争取早日把这个码头建起来。
……
一南一北两支舰队已经出发好几天了,周晓终于得到煤矿可以新增矿井的消息。
周晓对于煤矿的增产已是心急如焚,到铁矿区的铁路只需1个月就能通车,炼钢厂还没影子呢。
柏秋实汇报这个矿井的日均最大产量可以达到3万吨上下,这个产量若是全部开发出来,周晓暂时就不会缺系统点了。
目前,挖煤设备、铺路设备与各种工程设备等每天耗煤2700吨,舰船每天耗煤800吨,火电站消耗最大,达到9000吨。
各种厂子如玻璃厂、水泥厂、砖瓦厂等每天耗煤6500吨,火车每天耗煤300吨,日均总消耗吨上下,每天结余970吨上下。
购买炼钢厂需要5E点系统点,970吨的结余需要积攒50多天,后面还有炼油厂与油井,周晓感觉太慢了。
而且炼钢厂也是耗煤大户,再不增加产量,炼钢厂建好后可能会出现无煤可用的情况。
于是,周晓购买30台挖煤设备,并叫柏秋实给运过去安装,争取早日将产量提升至最大。
同时要求他继续勘察能够建立矿井的位置,不要再发生这种事情,事到临头才想起。
在安排好煤矿的事宜后,周晓开始查看炼钢厂的信息,系统商城里面只有一种炼钢厂。
月产量10万吨上下,年均产量120万吨上下,这种属于小炉炼铁,在后世都是被淘汰的高能耗产业。
但在这里,就是最先进的,同时也是系统商城里面最先进的炼钢厂,里面只有这一种贩卖,别无选择。
炼钢厂每生产一吨生铁,需消耗0.5吨焦煤与100度电以及1.55吨铁矿石。
粗钢每吨消耗1.2吨生铁、500度电以及1吨焦煤,而成品钢材根据用途不同,每吨消耗粗钢大约1.03吨以及200度电。
每吨成品钢消耗焦煤1.6吨,铁矿石2吨以及830度电,以全产量计算,则日均消耗焦煤5300吨,铁矿石6400吨,电275万度。
1吨焦煤需要1.5吨原煤,所以每吨成品钢消耗的原煤为2.4吨,日均消耗煤炭8000吨。
看着自己计算出来的数据,周晓双目无神,心好累。
还需要建设一个焦煤厂,火电站的发电量也不够,至少还要再建三个。
周晓一直以为发电厂的电量怎么也够用了,作为一个九漏鱼,她认为100万度的发电量已经非常庞大,至少短时间内是够用的。
不过现实如此残酷,瞬间击穿了她的自以为是。
周晓无力的挥挥手,叫来一个侍女,给自己按摩按摩,舒缓下心情,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再次打开系统商城,挑选焦煤厂专家,选了一会,挑了个名叫代景明的专家,此人专攻焦煤方向。
周晓将其具现在行宫外面,并在购买的时候叫他一具现就到行宫来见她,以免被侍女当做怪物,不然,白光一闪,就出现一个人,不好解释。
同时周晓叫卫兵去把陈杰与赵子虎叫来,以便商量修建火电站的事情,陈杰二人还要过段时间才能到来,他们现在在火电站那边。
不久,代景明通报后,来到大厅,周晓制止了他的行礼,让他坐下,并告诉代景明炼钢厂与焦煤厂的事情,询问道:“你觉得焦煤厂修在什么地方好些?”
代景明沉思片刻后回答道:“大小姐,我认为焦煤厂应该建在煤矿附近。”
周晓疑惑地问道:“修在炼钢厂附近不好吗?”
“大小姐,炼钢厂附近并没有煤炭,无论怎样最后都需要通过火车进行运输,不如就直接建在煤矿附近,这样会更为便利。”代景明解释道。
周晓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并强调道:“这里的专业事务你可以自行决定,但你必须确保不能对清河城产生影响。”
“没问题,大小姐,我会把焦煤厂建在下风位置,并离清河城远一点。”代景明承诺道。
“那具体什么时候能开始生产呢?”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按照大小姐您的要求,日均5300吨的产量最迟一个月就能达到,不过需要足够的人手。”代景明回答,并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需要多少人手?”周晓追问。
“至少需要100个奴隶,能有一些监工就更好了。”
“奴隶没问题,但监工就需要你自己想办法,可以去风景城招募一些百姓去做监工。”周晓说道。
代景明犹豫了一下,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是,大小姐……只是……”
“有什么问题吗?”周晓问道。
“监工会有月钱吗?”
“当然有月钱,至于多少你自己决定,不用向我汇报。”周晓决定道。
“好的,大小姐,就我一个人去招募监工吗?”
“你去找胡斌,将你的要求告诉他,让他负责招募。”周晓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我会把焦煤厂的设备准备好,你立即去寻找建厂的位置。”
“好的,大小姐,还有吩咐吗?”
周晓想了一下,摇摇头,说道:“越快越好,厂子建立起来后就开始生产,产量可以逐步提升,不用等全部建好了才生产。”
“厂子修建在铁路沿线上,告诉胡斌,在厂子的位置修建火车站,便于运输。”
“好的,大小姐,我这就去办。”代景明应道。
“对了,需要多少奴隶同样去找胡斌,让他给你调配。”周晓嘱咐道。
“大小姐,我已明白。”代景明回答,周晓随后示意他离开。
……
代景明离开后,周晓继续在商城里面查看,购买冶炼专家,专家名叫孙铭志,周晓同样将其具现在行宫外。
周晓与其交谈一会后,便让他去找胡斌,调配奴隶,招募监工,尽快把能运过去的设备运走,并修建炼钢厂。
之后,周晓在商城里面购买火电站设备、焦煤厂设备及炼钢厂设备,虽然铁路还未通车,但最迟一个月就能贯通。
目前铁路距离终点还余120公里,一些小型设备可以先运过去,等铁路贯通后再运输大型设备,能节约很多时间。
火电站一样,3个新增的火电站全都建在炼钢厂附近,至于变电站周晓需要等赵子虎过来才能确认,是建一个还是建三个。
还好这些设备都不贵,火电站全套设备1千万,变电站500万,焦煤厂则更加便宜,只需100万。
周晓选择购买3个火电站、1个变电站以及一个焦煤厂的全套设备,花费系统点3600万,余下1.008E系统点。
花钱如流水,周晓暗自感叹,3E多系统点,这才几天,只剩1E。
煤炭的产量提升后也不会有多少结余,焦煤厂与炼钢厂的消耗太大,而且还增加了三个火电站。
周晓考虑是时候修建水电站,至少不会消耗煤炭,发电量低点也能接受。
不过澳洲五行缺水,水电站的发展困难重重,后世澳洲最大的水电站,蒂默特3号水电站才150万度电的发电量,还是要大力发展火电站才行。
傍晚时分,陈杰与赵子虎二人来到大厅,通报后进入大厅,周晓此时正准备吃饭,见二人到来,招呼侍女给二人添加碗筷,边吃边聊。
随即几人来到饭厅坐下,待侍女将饭菜呈上后,二人等周晓动筷后,才开始小口小口的吃,浑身不自在。
不久,周晓放下筷子,二人见状,急忙跟着放下筷子,看着周晓。
随后,周晓将炼钢厂的情况与二人解释,并说道:“叫你们过来商量修建火电站的事情,目前只有这一个火电站怕是不行,发电量不够。”
陈杰有些疑惑,问道:“大小姐,您刚才不是说炼钢厂每天的耗电量是275万千瓦时吗?怎么会不够呢?”
“够吗?咱们的发电站不是100万度吗?差那么多,够用?”周晓被他说的有点糊涂,立即反问道。
“发电量肯定是够用的,大小姐。”陈杰肯定的回答。
“?”周晓一脸茫然的看着陈杰,“你说说看,怎么够用?”
陈杰看向周晓,认真的给她解释:“大小姐,咱们的火电站是两台50万千瓦时的发电机组,装机容量100万千瓦时,按照30%的效率计算。”
“每小时发电量30万千瓦时,那么每天的发电量就是720万千瓦时,炼钢厂每天才用275万千瓦时,肯定够啊。”
听完陈杰的话,周晓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美目盯着陈杰,沉默不语,良久,低声说道:“这样啊……”
又过了会,周晓感叹道:“原来是这样计算的啊,那我另外准备的三套发电设备就浪费了?”
“大小姐已经准备好了?……也不算浪费,咱们把其中一套修建在炼钢厂附近,这样炼钢厂便可以随意扩大规模,短时间内不会缺电。”陈杰想了个办法,大小姐搞出来的事情,他当然要全力以赴的解决了。
“也好,你再想想办法,把剩余的两套给用掉,这些设备我担心搁久了会坏掉。”周晓想了一会,说道。
“这样吧,大小姐,我回去详细规划一下,把这几套设备都用了。”陈杰承诺道。
“好,赵子虎,你这边立即安排人手在炼钢厂附近修建变电站,变电站的设备我已准备好。”周晓吩咐道。
“好的,大小姐,人手找胡斌要吗?”赵子虎问道。
“你们两个都去找他,需要多少人手,做个计划,交给胡斌,我会叫他配合你们的,需要百姓去做监工或技术工人,也去找他,叫他帮忙。”
说完,周晓思索一会,接着道:“对了,炼钢厂厂长是孙铭志,厂子的具体位置你们去找他确认。”
“好的,大小姐,还有其他吩咐吗?”
“暂时就这些,你们去忙吧。”周晓挥挥手让二人告退。
第41章 摧毁范维尔城堡
(pS:以下荷兰人的名字是虚构的)
一支钢铁舰队正航行在班达海,距离荷兰人的殖民地据点-范维尔城堡(后世的安汶,法兰西也有一个范维尔城堡,这两个城堡只是重名。)10海里,了望手通过望远镜已经能够隐约的看见这个城市。
范维尔城堡是荷兰人在南洋建立的第一个据点,不过现在已经没落,到这里来做贸易的海船不多,一年不超过30艘。
荷兰人占领这里不久,就给班达群岛上的英吉利人来了场大屠杀,把英吉利的势力驱离此地。
这支舰队由一艘驱逐舰与8艘商船组成,计划前往巴达维亚运回剩余的百姓,不过在临行前,周晓要求舰队把航路上的殖民地据点都清理一遍,至少挨个炮击一次,为以后占领做准备。
此地距离风景城2700海里,距离巴达维亚1350海里,舰队已经在海上连续航行超过11天。
远征舰队的前线总司令叫郭志强,一号驱逐舰舰长,同时也是这支舰队的舰队司令,张炜力的第一龙骑兵师随行。
郭志强与张炜力站在舰桥指挥室,远眺范维尔,这个小城在海上的薄雾中,轮廓若隐若现。
20公里外的目标很难用肉眼看见,城内一无所知,只有一些在海边,视力很好的人,能够隐约看见远处有一些黑烟,但并不清晰。
上午9时许,舰队接近范维尔城5海里处,此时郭志强等人已经能够清楚的看见这座城市,同样,城里的人也能够看见舰队。
“总督阁下,一支钢铁舰队抵达近海,正在靠近,她们没有风帆,冒着浓烟。”传令兵给总督德里克汇报他看到的情形。
“你在开什么玩笑?士兵,说谎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德里克挥挥手,很不耐烦,钢铁做的船,还没有风帆,他德里克又不傻。
传令兵语气非常激动的解释:“总督阁下,请您相信我看见的一切,所有人都看见了,您可以到窗前去看一眼,就一眼,阁下。”
“好吧。”德里克耸耸肩,漫步来到窗前,海上的一幕让他目瞪口呆,表情和已经死掉的巴达维亚总督阿德里安.瓦尔克尼尔一模一样。
良久,德里克啰啰嗦嗦的转过身来,大声喝道:“快,命令米尔特上尉立即组织士兵!快去!”
“遵命!总督阁下。”传令兵随即快步跑去找米尔特上尉。
米尔特上尉早已得到钢铁巨舰的消息,他站在城墙上注视那支舰队,脑子已经不够用了,没有风帆,钢铁打造,冒出滚滚浓烟,速度还贼快。
他清楚的看见,最前方巨舰舰艏上那巨大的舰炮,那是自己从未见过的舰炮,毫无遮挡的安装在舰艏,下面有炮座,似乎能够旋转。
在副官的提醒下,上尉回过神来,他立即下令准备作战,钢铁巨舰上的旗帜未曾见过,上尉估计来者不善。
在上尉的命令下,1000多名士兵列队,来到城墙上,岸防炮与城墙上的火炮已准备就绪,这支来路不明的舰队一旦进入射程,就将遭到猛烈的炮击。
城内的普通人被要求待在家中,不准随意走动,一会,德里克带着护卫来到城墙。
“总督阁下,这里很危险,我认为您应该回到总督府,这里有我就行了。”米尔特看见德里克到来后,立刻说出自己的建议。
“上帝保佑。”随着距离逐渐接近,巨大的钢铁战舰愈发清晰,小山一般高大的船身,让人望而生畏。
德里克在胸前划着十字,没有回答,木然的看着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师长,待我打上几炮,就可以登陆了。”舰桥指挥室,郭志强与张炜力二人显得非常轻松。
张炜力点点头表示认可,随后让传令兵打出旗语,让商船上的龙骑兵第一师做好准备。
在距离范维尔港口3公里处,舰队开始转向,船舷对着港口方向,炮口同时转向,并调整仰角。
米尔特见状,大声命令:“炮击准备,快躲好!”他自己则急忙蹲下,蹲下的时候还不忘把德里克也按下来,只冒出一个头在墙垛口处观察。
其余士兵有样学样,全都蹲下,冒出一个个脑袋。
在这个时代,射程能够超过3公里的火炮寥寥无几,至少需要64磅的重炮才行,而且准头很差,所以米尔特上尉没有命令岸防炮开火,而是先等等,看看对面的火炮威力再说。
舰队在阵型调整好后,驱逐舰打出旗语,下达开火命令。
“嘭!”
“嘭!”
“嘭!”
“……”
炮口闪烁着红光,九艘战舰在同一时间开火,炮声震天,轰隆的回声在空气中激荡。
仅仅几秒钟后,炮弹纷纷落在城墙和城市内部,爆炸声此起彼伏,硝烟弥漫,尘埃飞扬。
石头制成的城墙在138mm舰炮的威力下完全无法支撑,摇摇欲坠。
德里克和米尔特在第一次炮击中运气出奇的好,没有被炮火覆盖,不过,受到炮弹震荡和四溅的石块的影响,他们两人只能匍匐在地上。
从天而降的石块砸在他们身上,所幸都是些小石块,若是他们离爆炸中心再近一点,估计就要去见耶稣。
“呸,呸!我们快下城墙,这里坚持不住了,所有人都下去,留下几个士兵观察即可!”米尔特一口吐掉嘴巴里面的泥土,大声下令,赶忙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拉起德里克就往城墙下跑去。
当二人刚刚离开城墙,第二轮炮击就到达了,这次炮击的精准度更高,几乎所有的炮弹都准确地落在城墙上。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城墙被炮弹炸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那些未来得及逃离的士兵被废墟掩埋。
留在城墙上的士兵看到这种惨状,再也无法坚持,他们纷纷冲向下方,甚至连负责观察的士兵也加入其中。
他们害怕第三轮炮击会把整个城墙炸塌,要是被埋在废墟里,找谁说理去。
米尔特面对着这些惊慌失措的士兵,急忙叫他们躲在废墟形成的掩体后面,同时对德里克大声喊道:“总督阁下,当前情况万分危急,请您立即离开。”
德里克见此情况,也不再勉强,他默默地祈祷:“上帝保佑。”随后在卫兵的保护下离开了这个危险区域。
米尔特紧张地等待着第三轮炮击的到来,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挨炮的准备。
不过,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炮弹,便小心翼翼地爬上废墟向海面望去时,却发现钢铁舰队正在放下小艇,准备抢滩登陆。
米尔特惊诧万分,打不中钢铁船,难道还打不中小艇?于是他立即命令岸防炮准备射击。
范维尔城的岸防炮布置在城外500米处,没有任何遮蔽物,从舰队的角度看过去,一清二楚。
对于岸防炮对登陆艇的威胁,郭志强自然心知肚明,因此,在第三轮炮击中,他专门瞄准岸防炮,不过,为了不让登陆艇受到影响,他暂时没有下令开火。
当第一批龙骑兵登上小艇后,郭志强下达了向岸防炮开火的命令。
“嘭!”
“……”炮弹密集地飞向岸防炮,随着轰隆隆的爆炸声,岸防炮区域被炮火覆盖,火光冲天,泥土四溅,留下一个个巨大的弹坑。
这次炮击并没有直接击毁任意一门岸防炮,但形成了跨射,这意味着下一轮炮击的命中率会非常高。
米尔特眼看着被炮火覆盖的岸防炮,感到束手无策,双方的火炮射程差距太大,让他根本无法反击。
不过,岸防炮的炮兵们并不甘心如此,他们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至少要听下响。
“嗵!”
“嗵!”
“……”几声炮响后,视力较好的水手能够隐约看见炮弹的飞行轨迹,当这些炮弹距离舰队1公里时,失去动力,掉在海水中,溅起一片水花,舰队毫发无损。
几秒钟后,驱逐舰的八枚炮弹精准地飞向目标,如此近距离的抵近射击,让这次炮击的精准度达到极点,其中一枚炮弹奇迹般地命中火药存放处。
“轰!”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岸防炮区域被爆炸所产生的巨大火光所笼罩,火光四溅,大量的火药殉爆所产生的烟尘弥漫在四周,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模糊的灰雾之中。
烟尘在升腾一段时间后,形成巨大的蘑菇云,四门岸防炮被全部摧毁殆尽,不复存在。
看着岸防炮被彻底摧毁,郭志强心中大定,立即命令龙骑兵抢滩登陆,大兵们随即划动船桨,向海滩猛冲而去。
在登陆艇离开一段距离后,舰队继续开炮,各舰自由开火,目标直指范维尔城。
城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遭到无差别的炮击,房屋在炮火中纷纷倒塌,大量手无寸铁的民众在炮火中惨死。
随着炮弹的落入,瞬息之间,繁华的街道变成了瓦砾与血肉的交织之地,炮火如急风暴雨,毫无预警地撕裂着这个城市的肌体。
城中的居民们惊恐地尖叫着,四散奔逃,它们在人群中爆炸,把无辜的人们炸得粉碎,街道上,楼房被炸成废墟,石块、砖块、木屑四处飞溅。
炮弹在城市中心炸开花,血肉横飞,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整个城市如同人间地狱,爆炸的火光照亮残破的房屋,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焦糊味,城市的哭泣声、尖叫声和痛苦的呻吟声回荡在每个角落。
城内的每个角落都被炮击,没有任何一处是安全的,士兵与普通人一样,四处乱窜,希望能够找到藏身之处。
无数人涌出城外,造成堵塞,人们挤成一团,高声痛骂,相互推搡,很多人被踩踏而死。
几枚炮弹不偏不倚地砸在人群中,瞬间将人群炸飞,爆炸中心的人直接消失的无影无踪,巨大的威力让方圆100米内没有活物,死状极其惨烈,空气中飘荡着浓烈的血腥味,附近所有东西都被染上一层血雾。
在炮击的尾声,米特尔出人意料地幸存了下来,他的卫兵不幸全部遇难,但他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只受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轻伤。
米特尔挣扎着站了起来,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如刀割,没了,什么都没了,曾经繁华的范维尔城已经变成一片废墟,无数生命在这次无情的炮击中消逝,他茫然无措的四处张望。
周围回荡着痛苦的哀嚎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房屋被烧毁时垮塌的声响。
约炮击停止10分钟后,龙骑兵骑着战马来到城外,他们一边前进,一边开枪射击,城外落单的人们很快被清理完毕。
张炜力挥手让队伍停止前进,沉默片刻,命令道:“所有人,进城!一个不留,全部杀死!”
“啪”一声枪响,米特尔仰面倒下,他太特殊了,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站着,张炜力收回手中的左轮手枪,带领队伍继续向前。
龙骑兵骑在马上,分为数个小队,寻找还活着的生物,并杀死他们。
城内的景象令人震惊,许多建筑物被摧毁,街道上弥漫着灰尘和烟雾,他们听到了无数的哀嚎声和尖叫声。
张炜力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看到的一个年轻的女子,她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张炜力毫不犹豫地举起步枪,对准她的头部开了一枪,女子的身体抽搐了一下,随后不再动弹。
其余的龙骑兵也在四处搜寻着幸存者,他们骑着马匹,快速穿行在狭窄的街道上,每遇到一个活人,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击。
城内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和惨叫声,龙骑兵毫不留情地射杀着每一个发现的生灵,无论是痛苦哀嚎的伤者,还是无辜的平民。
有些人试图逃跑,但他们在这些训练有素的龙骑兵面前毫无胜算,无论男女老少,无论是否受伤,只要还有生命迹象,他们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消灭。
在屠杀的同时,龙骑兵们还将长相姣好、且幸运地没有受到重伤的西洋美女抓捕起来,她们被集中带到海滩上。
屠杀一直持续到当天傍晚时分,据统计,范维尔城5万多居民,除掉1千多名被龙骑兵抓捕的女子外,皆被屠杀殆尽,能够逃脱的不过几十人。
第42章 建立巴达维亚定居点
第二日清晨,郭志强带着护卫来到海滩上的营地,昨天晚上这里成为一个大型LJ现场。
大兵与西洋美人开了一个晚上的无x大会,场面非常壮观,不少水手也划着小艇前来参加。
张炜力眼睛深陷,双腿发软,看到郭志强到来,勉强笑笑:“老郭,你怎么来了?”
“我看你们玩的挺嗨啊。”郭志强来到张炜力身旁,附耳小声说道:“张师长,给我留几个?”
“给你留几个?随便挑,不过别多了,这些可都是抢手货,咱们服务团正等着增加人手呢。”服务团是周晓同意用西洋美人成立的JY,暂时只对部队开放。
“介绍介绍?”
“喏……”张炜力手指向一名女子,这名女子衣不遮体,双手抱着腿,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到处是抓痕,坐在海滩上,低着头,似乎在小声啜泣。
“这是总督德里克的情妇,很润,送你了。”张炜力双手环胸,大气地说道。
“就一个吗?”郭志强说道,觉得有些少,想多要几个。
“一个不少了,咱们乐群总司令也才两个,我们都只有一个,这还是师长级别的,你还想要几个?”
郭志强瞥了张炜力一眼:“也行,下一步怎么做?”
“当然是搜刮战利品。”
“没有奴隶帮忙,不是很容易吧。”
张炜力干笑一声,摸了摸脑袋,说道:“叫西洋女子也来帮忙,浪费不了多少时间,这个城也不大,估计浮财不多。”
“这里面是不是有很多高官的妻子或情妇?”郭志强问道。
“对啊,长的比较漂亮的,几乎都是。”张炜力回答。
“那不就得了,叫她们指出钱财位置,咱们搬出来不就行了。”
“……我怎么没想到这么好的主意。”
“再把其他的女子都叫上,帮忙搬运。”
“我醒的。”张炜力说完,立即安排下去。
在西洋美女的引领下,大兵们顺利找到了总督府及众官员的藏宝之地。
城外,一群当地野人鬼鬼祟祟地出没,他们在这座城市边缘窥探,心生恐惧。
这些野人一早便跑来打探消息,他们瞠目结舌地望向海面上停泊的几艘钢铁巨舰,以他们那猴子般聪慧的头脑,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钢铁是如何在水中安然漂浮的。
张炜力与郭志强在卫兵的保护下,来到城外,城内景象惨不忍睹,砍人时并未觉得怎样,但事后让人有些生理不适。
大兵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不用二人瞎操心。
一出城来,一群当地野人映入眼帘,估计约有百余人,张炜力嘿嘿干笑两声,来到野人附近。
野人们心生惧意,待张炜力等人接近时,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去,不过他们不敢表现出太多的恐惧。
大兵们手里举着的步枪,野人们并不认识,但他们见识过荷兰人的燧发枪,这种枪与燧发枪相比,更加精致。
荷兰人的战斗力他们深有体会,他们被荷兰人打惨了。
这群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陌生人,把他们心目中无可战胜的荷兰人给击败,这让野人们的畏惧之情越发明显。
“喂,你们过来帮个忙搬点东西,事后我会给你们报酬的。”张炜力向野人们高声喊道。
野人们一时间陷入了沉默,无人回应。
张炜力环顾四周,问道:“你们这里谁会他们的话?”
众人纷纷摇头,表示无法沟通。
此时,一个野人突然跳了出来,满脸激动地对着张炜力“呱唧,呱唧,呱唧”地说了一通。
张炜力茫然地看着他,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稍后,张炜力与郭志强商量了一下,决定派几个看起来较为聪明机灵的大兵去和野人交涉。
张炜力告诉大兵们,如果野人愿意帮忙,就用一块手掌大小的镜子作为报酬赠给他们。
大兵将镜子给他们看了下,再经过一番手舞足蹈的交流后,野人们似乎明白了他们的意图,欣然接受了帮忙的请求。
……
经过两天的清理,缴获财物折合白银约1200万两,缴获的燧发枪与火炮等将运回澳洲,放在武器店贩卖。
第三天清晨,舰队出发,前往巴达维亚,这里距离巴达维亚1350海里,需要6天才能到达,出发前张炜力按照约定将一块手掌大小的镜子赠送给当地野人。
此时荷兰在努沙登拉岛没有据点,苏拉威西岛上的据点舰队暂时不会过去,至于婆罗洲岛,那是下一步计划。
事实上,荷兰人在瓜哇岛上还有不少据点,不过系统送的海图没有显示,上面只有一些比较大的据点,另外的据点情况需要自己打探。
张炜力与郭志强商量在范维尔建立据点,不过此事需要周晓的同意才行。
六日之后,夕阳西下,舰队抵达了巴达维亚的近海,遥望港口,风帆船只停泊,白帆点点,宛如一片宁静的海洋。
郭志强与张炜力二人在舰桥指挥室,以望远镜眺望这片土地,而港口的留守驱逐舰静静地浮在海面上,与白帆相映成趣。
巴达维亚的废墟中,人们熙熙攘攘,各种肤色的人在龙骑兵与汉民留守部队的驱赶下,忙碌地挖掘被掩埋的财宝,
郭志强注视着港口内白帆点点,感叹道:“上次我们离开时,这些帆船不都已被我们击沉了吗?”
张炜力回答道:“估计是有海商过来做生意的吧。”
郭志强不解地问道:“看这情形,帆船不少啊。”
“所以大小姐英明决策,让我们带几个精于此道的买卖人过来。”
“这还用做买卖?直接扣押他们不就行了?” 郭志强有些不解。
张炜力看傻子一样看着郭志强:“你在想什么,这些人如果都不能回去,后面就不会有人敢过来了。”
郭志强有些不好意思,道:“也对哈。”
驱逐舰及岸上的士兵早已发现了舰队的身影,当舰队逐渐靠近时,驱逐舰舰长、龙骑兵连长与汉民留守部队的将官等站在港口迎接。
巴达维亚港并不是天然的深水港,其码头未经改造,风帆船能够靠近,但舰队无法直接停靠,因此舰队停泊在距离港口两公里处,二号驱逐舰也在此地停泊。
半小时后,张炜力与郭志强带领一部分龙骑兵登岸,其余的龙骑兵将陆续登陆,由于登陆艇数量不足,他们只能分批登陆。
一上岸,龙骑兵连长等人便向二人敬礼,郭志强回礼后,他首先关切地询问道:“这里的情况怎么样?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吧?”
“哪里会有什么麻烦呢?司令您又不是不知道咱们的实力,这些风帆船在我们面前根本不够看。”二号驱逐舰舰长急忙说道。
“那么港口的商船都是海商?”郭志强继续问道。
“亦商亦盗吧,身上都有人命官司。”连长想了一下,说道。
“不奇怪,都是这样。”郭志强回答,“废墟清理得怎么样了?漏网之鱼过来骚扰咱们没有?”
“司令,清理工作马上就要完了,目前正在清理遗漏的财物,逃跑的可没有胆子再回来,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距离稍微远一点我们也不敢去,怕有埋伏。”连长解释道。
“谨慎一点是好的,百姓对这里比较了解,他们怎么说?”
“他们和附近的野人部落关系不错,帮了我们很大的忙,这里的野人就是百姓帮忙招募的。”
“附近有野人的政权吗?”
“没有,整个瓜哇岛上的野人政权都被荷兰人消灭了。”
“无主之地?”
“没了荷兰人,这里算是无主之地了。”
“荷兰人在瓜哇岛上还有其他的据点吗?”郭志强追问。
“司令,据说在泗水还有一个据点,不过比较小。”连长回答。
“泗水。”郭志强重复一遍,思考什么时候去把这个据点给端了,“过几天再说,带我们去好好休息下,顺便把这段时间的详细情报给我。”
众人随后启程前往河东区,那里有大兵们新修建的军营驻地,郭志强等人可以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舒缓长时间航行所造成的疲劳。
在军营驻地的司令营房内,郭志强手中拿着情报,细细察看,作为周大小姐手下的高级将领,精力还是非常旺盛地。
情报显示一共有20艘商船过来贸易,全数被扣押,这20艘商船全是荷兰人船只,他们垄断了这里的海路,不许其他国籍的海商过来。
扣押的水手有4000多人,在百姓的帮助下,龙骑兵招募了约5000多个当地野人,如果想要更多,还可以招募,不过龙骑兵团长觉得人手暂时够了。
当地野人对英华的纸币不感兴趣,食物也不行,这里不缺食物,到处都是野菜、果实等。
这里的野人没怎么挨过饿,食物吸引不了他们,所以野人都用缴获的金银等作为报酬。
接近一个月时间的清理,在废墟下发掘出的财物等折合白银约2000万两,数目非常庞大,和上次运回去的差不多,郭志强估计至少还能挖出折合几十万两白银的财物。
看完情报后,郭志强便在营房小憩。
晚上9时许,众人一起来到食堂吃饭,饭后,郭志强将栽种橡胶树的农业专家介绍给大家,并要求大家全力配合专家种植橡胶树。
与农业专家一同前来的还有煤矿专家、铁路专家和一名火电站专家。
周晓根据地图,发现瓜哇岛上是有煤炭资源的,那么建立火电站就是可行的方案,澳洲现在用不了那么多火电设备,正好将上次多购买的设备用掉。
橡胶树种子还留在商船上,明日一早就可以带下来,根据周晓的意思,此地需要建立一个定居点,那么百姓就不能全部带走。
经过大家的商议,周晓决定留下5000名百姓,第一龙骑兵师将留在这里,张炜力本人也会留下,同时留下的还有二号驱逐舰。
此后,张炜力将成为巴达维亚的前线指挥部司令,向乐群与周晓汇报,二号驱逐舰舰长便是张炜力的副官。
周晓这次并没有派遣文官过来,所以张炜力同时也是巴达维亚据点的最高行政长官,军事、行政一把抓。
在周晓派遣的文官到达前,他需要负责定居点的建设,如港口、政府大楼、法院等基础设施,同时还需要寻找煤矿,并修建铁路、火电站等。
这里既然已经成为周晓的控制范围,那么一些厂子便需要建立起来,如玻璃厂、水泥厂等。
在领地强大的武力保护下,这些技术不存在被盗取的可能性,厂子建好后,与海商的贸易将更加方便,不用什么都需要从澳洲运来。
而李天佑派来的情报人员等,郭志强与张炜力二人是知情的,对于情报人员的安置,二人无需负责,他们自己会想办法,若有困难,二人将全力协助。
郭志强将周晓的安排告知大家后,便和大家商量被扣押的海商事宜,目前被扣押的商船的水手都在被迫清理废墟,没有工资,每天只管三顿饭。
商船上面的货物、财物等已被扣押,至于还给他们还是留着自己用,周晓没说,毕竟她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大家都说说,海商怎么处理。”郭志强说道,目前他的级别最高,商讨内容由他开头。
大家沉默片刻,龙骑兵连长说道:“郭司令、张师长,我认为直接扣押,无需返还,将所有人都变成奴隶,如何?”
“……”张炜力没有说话。
郭志强捻了捻胡子,说道:“若是这样,那以后就没有海商过来了。”他既没反对,也没同意。
张炜力见连长没说话,接话道:“大小姐的目的是寻觅汉民,不是和海商做生意。”
张炜力明显同意连长的意思,虽然在船上他与郭志强说担心海商以后不会再来,认为不应该这样,但现在连长的话提醒了他。
郭志强目光扫视几人,说道:“确实,大小姐对与海商贸易一事并未明确指示,只是叫我们把汉民运回去。”
“这不就行了?管那么多干嘛,把他们打成奴隶,船只、货物等全部收缴!”连长厉声说道。
听了连长的话,郭志强思考一会,问道:“大小姐让我等带过来的精通买卖的商人怎样安排?”
“……”连长一阵沉默,不知如何是好。
“老郭,商人暂时安置在这里,大小姐不是要占领淡马锡吗?把淡马锡占领后再安排吧。”张炜力建议道。
“也罢,如此就麻烦张师长了,待我回去后就将此事告知大小姐,等大小姐决断后,再行安排不迟。”郭志强同意了张炜力的提议。
“对啊,做生意又不急,占领淡马锡后,整个南洋的西洋人都是瓮中之鳖,搓圆揉扁可由不得他们。”连长恶狠狠地附和道。
“好,就这么定了。”
第43章 半兽人
时间来到10月份上旬,风景城的宫殿终于完美竣工,周晓携政府高官与军队高级将领等迁移至风景城。
宫殿占地面积0.81平方公里,已完美竣工的区域0.36平方公里,这里是宫殿的核心区域,周晓的私人活动区域与办公区都集中在此。
中枢与军事办公区集中前方长600米,宽100米的范围内,占地面积6万平方米。
宫殿后方连接后花园与马场,后花园面积约100亩,马场更大,占地面积约150亩,后花园将一整座小山丘围在里面,周围环绕着错落有致的楼阁和亭台。
城墙高达13米,禁卫军的驻地就在宫殿左右两边,与宫殿一墙之隔,并留有城门,方便通行。
此时煤矿产量增加至5万吨每天,每天结余1.8万吨,炼钢厂与火电站等正在修建,焦煤厂已经生产,焦煤已生产16万吨。
金矿区、铁矿区的铁路在前几日贯通,比计划提前约20天,周晓非常高兴,把史明道狠狠夸奖一番。
周晓增购火车头与列车20列,购买铁矿挖矿设备10台,金矿1台,两个矿区已经投产,铁矿日均产量约7000吨,金矿的产量不大,日均产量约100公斤。
周晓兑换100万吨煤炭,兑换系统点10E点,购买炼钢厂与油井与炼油厂,花费10E点,系统点剩余1E点。
剩余的煤炭暂时不用,等需要的时候再兑换,铁矿区的火电站修好后日均消耗9000吨煤,煤炭的产量又会显得捉襟见肘。
环澳铁路正在修建中,路线总长约6800公里,围着东、北、西海岸线,南海岸暂时没有修建,因为南边还没有定居点。
总共13个定居点同时开工,每个定居点平均修建长度约523公里,按照每天铺设4公里计算,需要130天,4个半月时间。
不过实际通车时间肯定会更久,需要清理野人部落、架设桥梁等,不过来年(1741年,乾隆6年)4月份应该能够全部贯通。
而连接银矿区的铁路线同样需要来年2月份才能通车,那么延伸至油田差不多需要来年3月份左右。
周晓估计明年3月份内燃机应该能够研发成功,等油田能够开采后,就可以生产摩托车,整个领地便会有一个巨大的提升。
周晓在宫殿的后花园一边闲逛,一边查看无线电技术,随着领地范围的逐步加大,目前的信息传递速度太慢了,几乎延迟1个月。
系统商城里面的无线电由发射器、接收器和电源组成,属于短波通信,频率较高,主要依靠电离层发射的天波传播,可经电离层一次或几次反射,传播距离可达几千公里甚至上万公里。
随后,周晓在商城里面购买一名无线电专家,并购买无线电的生产设备,到时候生产两种类型的接收器,军用的与民用的。
民用的做成收音机,所有人都能购买,此外,还需要生产电池和手摇发电机才行,不然有些地方的发射器和接收器没有电源。
军舰上面没有这个问题,军舰的动力系统本来就有发电的功能,主要是一些偏远的定居点,没有通电或没有建立电站的条件,这些地方需要电池或手摇发电机。
周晓交代无线电专家去找陈杰帮忙,设计一个简易的手摇发电机,电池需要专门的专家才行。
安排好无线电事宜后,周晓便在系统商城购买一个电池专家与相关设备,如此一来,系统点还剩下5百万。
……
这日,周晓乔装打扮一番,带着十几个护卫与几个侍女,前往风景城,她的模样领地内的人都见过,但不认识她的真面目。
虽然周晓经常出现在报纸上,不过在没有照相机的年代,报纸上的照片都是手画的,非常抽象。
侍女都穿着马面裙,她则是一袭淡蓝色的修身汉服,此时的风景城街道上人来人往,有许多百姓,而且这里并没有禁枪。
为了自身安全着想,周晓采纳了护卫的意见,选择乘坐马车前往,风景城内有许多富贵人家与高官显贵同样乘坐马车出行,这样一来,周晓就不会太过显眼,大家只会认为这是某家的小姐出来游玩而已。
在部分护卫与侍女的簇拥下,周晓迈步走进茶馆,茶馆内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一楼的大厅几乎满座。
跟在周晓身边的护卫只有两人,其余护卫则混在人群中,暗中监视。
老板看见周晓,激动得差点行抬手礼,但周晓眼疾手快地制止了他,问道:“茶馆经营得不错,有安静点的地方吗?”
“大小姐您能亲自光临,当然是有好地方了。”老板激动得浑身发抖,他自从退役后,就再没见过周晓本人,“大小姐,二楼有个雅间,非常安静,请跟我来。”
周晓点点头,示意护卫与侍女跟上,来到二楼的雅间,老板问道:“大小姐想喝点什么?”
“你们呢?”周晓扫视护卫与侍女一眼,问道。
“全凭大小姐吩咐。”几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那就上最好的茶,每人都有,下面的护卫让他们自己决定。”
“好的,大小姐,我这就去准备。”老板回应后便叫来小二上茶。
房间的窗户对着楼下大厅,此时正有一个说书先生给大家读报纸,因为大部分百姓都是文盲,不识字,周晓缓步来到窗前,看向一楼,听听说书人怎么读的报纸。
目前领地内能断文识字的人很吃香,大家争着要,朝廷也要,有钱的富豪也需要,主要原因还是文盲太多。
领地内的茶馆一般都会聘请说书先生读报,讲故事等娱乐,不然生意不好做,毕竟其他的茶馆都有,你这里没有,就没什么人愿意过来。
百姓能通过报纸了解很多外界的信息,他们边听边玩,还能打发时间,在澳洲这里生活确实安逸自在,日子并不窘迫。
说书先生读到龙骑兵第二师已经胜利回师的消息,上面详细介绍了此次作战的战果等等。
当说到塔斯马尼亚岛上共有一万多名野人,但被龙骑兵杀了六千多名的时候,引起了大家一阵惊呼。
“第二师师长是谁?这杀的也太狠了吧。”
“好像叫刘卫东吧,我记得上次说第二师出征的时候介绍过此人。”
“你们谁知道咱们英华有几个师啊?”
“十个师吧,报纸上说过。”
“听说还有一个骆驼骑兵师。”
“骆驼能打仗?”
“大聪明,丘八只是骑骆驼去战场,打仗的时候下来,又不是骑在骆驼上打。”
“哦……原来如此。”
“杀这么多,不怕大小姐责罚吗?”
“大小姐好像不管这事吧,我听丘八说这种事情大小姐一般不管的。”
“哎……杀俘不详,有伤天和,不怕天谴吗?”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痛心疾首的说道。
周围的人听了他的话,纷纷远离他,生怕被当做同党,而混在人群中的护卫则满脸愤怒,只等周晓一个示意,便会让此人血溅当场,周晓摇了摇头,表示不予理睬,她本人还是很有气度的,不会为这些小事动怒。
“你这后生,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书生邻座一个汉子说道。
“报纸上不是写了吗?大部分野人都不是打仗的时候死的,而是被那些丘八虐待死的。”书生一脸愤怒的盯着汉子。
汉子轻蔑一笑:“野人算人?”
书生听到这话,一愣,反问道:“野人怎么就不算人?”
“狄夷啥意思?”
“东方曰夷,被发文身,有不火食者矣,北方曰狄,衣羽毛穴居,有不粒食者矣。”书生回答,看来此人学问不低,这都能知道,这是《礼记·王制》中的内容,没点水平的人是不知道的。
“哈哈哈……”汉子大笑道,“吃生食,住洞穴,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茶馆喝茶的人一听,觉得汉子说的很有道理,纷纷附和。
“古人也没说狄夷不是人啊!”书生大怒道。
“半兽人可行?”汉子戏谑的看向书生。
书生一脸怒气,放下钱币,起身而去,大声道:“竖子,不相为谋也!”
“你这后生,你不和我谋,我还不想和你谋呢。”精壮汉子高声回应。
其他宾客大喊书生别走,和那汉子再狡辩一会,大家看看热闹,这里的生活吃穿不愁,大家都很悠闲,不过书生说完看都没看其他人一眼,提起自己的燧发枪,径直走出茶馆。
周晓听完两人的对话,默默点头,这个汉子说的很有道理,野人不能算人,这样自己就不会有愧疚感,杀动物能有什么错呢。
在茶馆观察了一番之后,便让护卫去把乐群叫来。
周晓感觉等了好久,茶都已经喝完一壶,乐群在护卫的带领下终于来到二楼房间,周晓招呼他坐下,说道:“领地人口会越来越多,我想现在成立宪兵和军事法庭,你觉得呢?”
“我觉得军事法庭可以先行建立,宪兵目前不需要吧。”乐群回答。
“张炜力在巴达维亚即将招募当地野人建立仆从军,我认为应该成立宪兵队,不然仆从军的战斗力不能保证。”
“好吧,大小姐,只是我并不懂军事法庭的事情,宪兵队还懂一些。”乐群说道。
“建立军事法庭肯定需要出台一些军队相关的法律才行,你去找闫伦,让他负责此事。”周晓看着乐群,继续说道:“总的要求是军队的归军队的,政府的归政府的。”
“好的,大小姐,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宪兵队你先理个章程出来,给我看下,其他的事去找闫伦。”
“好的,大小姐,闫伦最近好像很忙,不知道有没有时间?”乐群问道。
“他怎么没有时间,劳动法和宪法我已经看了,没什么大问题,我很满意,过段时间就能刊印发布。”周晓回答。
“好的,大小姐,我这就去准备。”
“不急,陪我再去城里其他地方逛逛。”周晓吩咐道。
……
此时的巴达维亚,百姓正在登上舰队带来的商船,准备随舰队一起前往风景城,此次运送一万名百姓,巴达维亚留下五千名。
那些被扣押的水手等四千多名,这些人也将被运回风景城,当做奴隶使用。
这次舰队带来了八艘商船过来,能够将所有百姓全部运走,郭志强等人想带走两千名当地野人,不过这些野人不同意,他们也不强求,以后再说。
二十几艘风帆船将一并带回澳洲,用绳子拖着走,拖回去后可以卖给百姓。
在这个时代,风帆船去什么地方,需要固定的航线,不能在海上乱窜,而探索一条新航线非常危险,估计不用几船的人喂鱼,是找不到新航线的。
此时的澳洲与世隔绝,还没有被人发现,自然也没有航线,所以只能用商船拖着走,为了防止风帆船被拖散架,舰队的速度会降至五节左右,这样整个航行时间会增加至三十多天。
几艘空闲的商船会运一些木料回澳洲,澳洲那地方没多少参天大树,这些木料运回去后可以卖个好价钱。
十月底,一切准备就绪,舰队拖着二十几艘风帆船返航。
张炜力在舰队出发后,便立即安排百姓种植水稻、橡胶树等,同时安排煤矿专家前去勘探煤矿,为修建火电站与铁路做前期准备。
港口同样需要修整,巴达维亚的港口不是深水港,停泊风帆船没问题,但商船等就不行了,必须清理出一条巷道,修建深水码头才行。
张炜力安排百姓去和当地野人商议,争取尽量多招募一些野人,舰队返航的时候留下了约一百万两白银,作为招募野人的资金。
郭志强准备在回去的路上炮击泗水,泗水距离巴达维亚约590海里,以舰队5节的速度,到达泗水需要航行约118小时,5天左右能够到达。
至于会不会登陆,随机应变即可,此时,信息流通比较快的地方都已知晓有一支钢铁巨舰组成的舰队占领了巴达维亚,并对巴达维亚进行了大屠杀。
但大家并不知道这支舰队属于哪个国家,周晓给英华设计的旗帜是三辰旗,西洋人与当地野人没见过。
巴达维亚一些跑掉的落网之鱼将钢铁舰队的消息传了出去,根据幸存者的消息,占领此地的应该是中原人,但大家并不能确定,虽然都是黑眼睛、黑头发,不过装扮完全不同。
第44章 劳动法与军事法庭
周晓抽空去了趟煤矿,再次兑换煤炭20万吨,换得系统点2E点,煤炭库存余8万吨。
金矿与铁矿周晓是不准备兑换的,包括银矿开挖后都不会兑换,只会选择兑换煤炭,金银等作为纸币的准备金非常重要,用来换取系统点不划算,煤炭又不是不够用。
铁矿的问题在于产量提升很慢,炼钢厂建好后会消耗大量铁矿石。
而且系统商城里面的科技是有上限的,大约属于一战前的水平,周晓不想一直依靠系统,她希望商城里面的东西以后都能自己生产。
……
在宫殿的一个偏阁内,这里是周晓的办公地点,周晓正在查看闫伦最终修订的劳动法与宪法。
不久之后,周晓全部看完,对闫伦说道:“这次编纂的条文很不错,可以刊印发布。”
宪法没什么说的,主要阐述周晓执政的合法性、继承人的合法性与保护私有财产等比较基础的法律条款。
而劳动法就不一样了,周晓对劳动法的要求在闫伦等法律专家看来,对地主老财等食利阶层来说过于苛刻,胡斌等人也对周晓的要求持反对意见。
最让胡斌等人诟病的条款,莫过于八小时工作制,以及加班必须给加班费,还包括工伤赔偿等,这哪里是工人,这tm都是养的一群大爷吧。
不过周晓没有给他们解释什么,只是要求他们必须遵照周大小姐的要求,一丝不苟的执行。
他们认为,周晓这是在纵容刁民,本来英华朝刁民就多,这部劳动法一旦颁布,他们估计全民都会变成刁民。
在这个年代,敢从满清跑去出海讨生活的人,都是胆大包天之辈,这里面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背有人命官司。
他们多半遭受到了满清朝廷的严重压迫,生活贫苦无依,实在被憋得没办法了才会出海闯荡一番,大多数人出来的时候,除了自己这一条贱命以外,什么都没有。
辗转来到南洋,需要和当地野人打交道,后面还需要和西洋人打交道,还要提防老乡的背刺,没有一定的手段和胆识,早就尸骨无存。
而能够来到英华的人,不光没死,还都活的很好,可以说是家家达到小康水平,要说这些人是良民,胡斌等人第一个不信。
纵容刁民就不说了,但为何要如此苛刻食利阶层呢,这一点胡斌、闫伦等人对此很不能理解。
劳动法里面有一个对食利阶层非常恶毒的条款,只要有人举报不支付工资,或不按照规定支付加班费,便会处罚公司或老板营业额百分之几十的罚款。
而且这种罚款几乎上不封顶,只要被查实,很多老板或公司便会一夜之间破产,可能几代人的心血毁于一旦。
“好的,大小姐,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闫伦恭敬地问道,见周晓已同意发布,他虽对此做法抱有异议,但依旧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把宪法与劳动法全都搬到报纸上,这段时间主要宣传这两部法律,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两部法律写的什么。”周晓言道。
“好的,不过……”闫伦有些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不过必须按我的要求来做,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周晓的话语中带有一丝决断。
“我明白,大小姐,我就想问问大小姐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闫伦仍不死心,试图理解她的用意。
周晓白了他一眼,说道:“这有什么好说的,请人做事难道不用给钱?”
“我当然知道请人做事需要给钱。”
“那不就得了,这么简单的问题你还来问我?”周晓反问。
“只是处罚为何会如此之重。”闫伦还是无法理解,毕竟他又不是后世来的,不知道996和不给加班费的痛苦。
周晓沉吟了片刻,琢磨着如何才能让他明白,对于闫伦、胡斌等人来说,能让百姓一日三餐吃饱饭,已是天大的恩惠,他们并无基本人权这种概念。
“若是一次不给报酬,而朝廷对此不予理会,那么以后就会频繁发生此类事件。”周晓斟酌的说道。
“如此,劳力者可报官,朝廷自会要求其补齐报酬。”闫伦回应道,他觉得这个算事?没发工资,你不知道去报官吗?
“法律的一大重要作用是防范犯罪,同样,给予不愿支付劳动报酬的老板或公司一次严厉的惩罚,他们便会心生顾虑,可以让朝廷不用疲于应对此类事件。”
“此类事件看似小事,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对于地主老财而言,一个人的报酬或许是小钱,但对于劳力者而言,这可能是他的全家性命。”周晓比较详细地给闫伦解释了一番。
“大小姐,那为何不给加班费也会处罚如此之重呢?”闫伦已大致理解了周晓的意思,便问到另一个问题。
“我以前说过,我是想让大家轻轻松松地干到死,而不是往死里干活,长时间繁重的劳动会对人造成不可逆转的身体伤害,我可不想英华朝的百姓都短命。”周晓再次对闫伦阐述自己的理念。
“大小姐真是慈悲心肠,百姓一定会感念您的恩德。”周晓的理念,闫伦在制定奴隶管理制度的时候就知道了。
周晓这次又说了一次,他也大概明白了周晓的意思,便不再追问,而是小小的拍了一次马屁。
“乐群来过了吗?”周晓转而询问起另一件事情。
“是的,乐司令已经来过,但我当时很忙,他便说过几天再来,有什么事吗?大小姐。”闫伦回答道。
“我准备在部队建立军事法庭。”周晓言道。
“军事法庭?”闫伦有些疑惑。
“是的,我的意思是政府的归政府的,军队的归军队的。”周晓解释道。
“大小姐能否详细说一下?”闫伦问道。
周晓略微思索一番,说道:“我们应该撰写一部军事法,或类似名字的一部法律,将现役军人与预备役或退役军人纳入其中。”
“例如,现役军人犯罪,不能由地方法庭审判,而是应当由军事法庭审判。”
“我明白了,大小姐您的意思是军队的执法权应该与政府分开,对吧?”闫伦理解了周晓的意思,言道。
“对,培养一个军官或技术兵种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部队的氛围与社会不一样,如果他们犯罪由地方法庭审判,可能会出现一些不好的事情。”周晓解释道。
“好的,大小姐,我回去后去找乐司令,好好考虑一下该如何撰写这部法律。”闫伦点头应下。
“总之,一个原则,军队的事情由军队自己处理。”周晓重申一遍。
“好的,大小姐,您还有什么要求吗?”闫伦问道。
“军事法庭由两种法庭类型组成,第一个是常设军事法庭。”周晓言道,“主要职责是审判军人犯罪等事宜。”
“另外,再设立一个特别军事法庭,这个法庭属于临时设立。”周晓继续说道。
“特别军事法庭的作用是什么呢?”闫伦等了一会,发现周晓没往下说,便出声问道。
周晓决定成立特别军事法庭是一时兴起,她以前没考虑过,这时提出来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用。
沉思片刻,想起后世二战后成立的特别军事法庭的做法,她觉得可以参照一下,用这个来审判战败国的皇帝、高官与高级军事将领等。
周晓站起身来,一边踱步,一边不确定地问道:“这个特别军事法庭……用来审判敌国的国王、将领、高官等,以使我朝占领舆论高地,你觉得如何?”
闫伦见周晓站了起来,也立刻跟着站了起来,回应道:“用特别军事法庭去审判敌国的重要人物,可能还需要一些法律条文的配合才行,不过他国会承认我朝的法律吗?”
“我认为他国承不承认并不重要,首先,我们需要制定一部配合特别军事法庭的公平法律,里面的条款应该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其次,我们只审判与我们交战并战败的国家的重要人物,并不是所有犯了这部法律的人都会被审判。”周晓一双美目盯着闫伦,说道。
“大小姐您的意思是被我们抓住的重要人物,才会被审判?”闫伦问道。
“大概是这个意思,已经逃掉的战败国的重要人物也会被审判,毕竟我们已经胜利,个别逃掉的人掀不起风浪。”周晓点点头表示认可闫伦的观点。
“那么大小姐所说的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条款是怎么回事呢?”闫伦继续追问。
“比如无故发动战争罪、反人类罪等。”周晓回应道。
“无故发动战争罪,此罪能够理解,但什么是反人类罪?”闫伦没弄懂什么叫反人类罪,杀人算不算反人类?毕竟人都被你杀死了。
“比如战争祸及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再比如Y掠妇女、屠杀等。”周晓解释一番。
“?”闫伦一脸茫然,有些不知所措,这不就是咱英华朝大兵们经常干的事情吗?难道这个特别军事法庭还会审判自己人。
“你怎么了?”周晓瞥了他一眼,见他一直没说话,问道。
闫伦听见周晓的询问,甩掉脑袋里的胡思乱想,说道:“没什么,大小姐,我只是在想这个特别军事法庭会审判咱们自己人吗?”
“你在想什么?军队里面不是有常设的军事法庭吗?怎么会用特别军事法庭来审判咱们自己的人呢。”周晓娇声说道。
“哦,我就问问。”闫伦干笑两声。
“还有什么问题吗?”周晓问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战士们在外面犯了罪,该怎么处理?”
“在外面犯罪?在外面能犯什么罪?”周晓感觉有点莫名其妙,大兵在外面能犯什么事。
“比如大小姐您刚刚说的那些。”闫伦小心翼翼的问道。
周晓明白了闫伦的意思,回道:“英华的王师在外面做的任何事情,都是正义的,是正确的。”
“所有的都是吗?屠杀这些呢?”闫伦继续问道,既然已经说开,还是需要问清楚才行。
周晓挥挥手,说道:“王师是不会屠杀的,也不会对手无寸铁的平民动手,被王师杀死的人都是在战斗过程中死掉的,他们是军人,不是平民。”
“我明白了,大小姐,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吗?”
“没有了,你去把法条理出来,给我看看再说。”
“好的,大小姐,不过我还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周晓问道。
“还是劳动法的事情。”闫伦回答。
“我不是说了可以刊发了吗?还有什么问题。”
“大小姐,是这样的,我担心发布之后,士人、地主等会很抗拒,不愿意遵照执行。”闫伦多少还是有点担心的,这部法律对地主老财太狠了。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我英华的警察是干什么吃地?还有法院呢,执不执行是他们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凡是不遵照执行的,按照相关法律处理,绝不姑息。”周晓异常果断的说道。
“好的,我明白了,大小姐,那么这两部法律过几日就能发布。”闫伦应承道。
“刊印好后放在书店出售,并登报宣传,同时组织法官、讼棍等学习一下,你去告诉那些讼棍,任何人都可以举报拒不支付工资等,只要举报属实。”
“所处罚的金额举报人会得到一部分奖励,具体奖励金额你去和胡斌商量,我的意思是奖励金额是罚没款的一定比例,罚没越多,奖励越多。”周晓考虑了一下,说道。
闫伦听完周晓的意思,整个人一呆,心想周大小姐对地主老财是真的狠啊,这种恶毒的办法都能想出来,他想英华朝的地主老财等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了。
周晓见闫伦久久不回话,便出声提醒道:“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闫伦听见周晓的问话,立即回应道:“我明白了,大小姐,我这就去处理此事。”
“嗯,下去吧。”周晓示意闫伦离开,并结束对话。
第45章 南洋政策
几日后,宪法和劳动法的正式发布引起了广泛关注,不仅在领地内的每家书店都可以看到它们,而且报纸上也整版整版地进行宣传。
甚至在公共场所的公告栏上,也摘录了这两部法律的一些重要条款,完全是无死角宣传。
这种大力宣传,领地内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两部法律,宪法离大家太远,讨论的人很少,但劳动法不同,这部法律涉及所有人的切身利益,引起了大家的广泛讨论。
对于劳动法的条款,大多数平民百姓都满心欢喜,但也会担心里面规定的内容不能真正的实施。
毕竟朝廷说话不算数的情况多了去了,而且在他们的经历中,地主老财与朝廷官员相互勾结,官官相护等情况非常普遍,他们的担心是很有道理的。
另一种对此感到高兴的人群就是原先的讼棍,现在的律师,与这两部法律一起出台的,还有举报不支付劳动报酬的相关奖励措施,而且金额很高。
一个讼棍如果能够成功举报一次,便能挣到几年的钱,若举报对象是严一通这样的大财主,获得的奖励估计一辈子用不完。
他们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到处明察暗访哪个老爷没给工资,同时与给老爷们打工的百姓配合。
他们承诺,只要百姓能够给出证据或是出庭作证,讼棍得到奖金后会分一些奖金出来。
如此行径让老爷们大为不满,那些讼棍、贱民等都是鄙贱之人,如今骑到自己的头上拉屎拉尿,还到处挑自己的毛病。
婶可忍叔不可忍,他们无法忍受这种行为,因此这两拨人之间爆发了好几场激烈的冲突,甚至使用火器对射。
不过暂时没有人员重伤和死亡的情况发生,这段时间里,风景城的警察四处奔波,努力防止发生大规模的械斗事件。
对于地主老财等人而言,他们对这部法律以及配套的奖励措施反应极为激烈,认为朝廷这是在针对他们。
他们自认为是朝廷的精英人士,认为以后朝廷的地方官治理地方时还需要依靠他们,朝廷就是这样对待他们这些功臣的?认为劳动法的出台是对他们的打击和限制。
按照劳动法的规定,以后谁敢请佃户、长工、短工之类的,这是给自己请的老爷吧,还要供着才行,不然人家一个不高兴,就可以报官,自己就等着被罚款罚到死。
劳动法的出台让严一通倍感压力,许多地主纷纷前来向他诉苦,希望他能够出面与朝廷协商,修改甚至废除这部法律。
在他们看来,中原经历了这么多朝代,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法律。
不过,严一通深知这是周大小姐的意思,除非能够直接说服周晓改变主意,否则这部法律是不可能改变的。
面对这么多人的期望,严一通觉得自己有必要想想办法,否则不好交代。
于是,他决定去找胡斌商量此事,看看是否有可行的解决方案。
“草民见过胡大人,大人安好。”在风景城宫殿胡斌的办公室,严一通向胡斌问候道。
“哦,老严啊,有什么事吗?”胡斌问道,此时的胡斌并不繁忙,专业的事情有专业的人去做,他只需要负责协调处理。
“胡大人,劳动法是大小姐的意思吗?”严一通问道。
“这还用问吗,如此重要的法律当然需要大小姐的首肯。”胡斌点了点头,确认道。
“那么,还有回旋的余地吗?”严一通继续问道。
“老严,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的。”胡斌说道。
“草民的意思是,劳动法里面的一些条款是否还有更改的可能?”严一通直接问道。
胡斌惊讶地看了严一通一眼,心中暗自琢磨:这严一通明显知道这是周晓的意思,还跑来问我,看来下面的情绪很大啊。
“你说说哪些条款需要改变,我可以帮你把意见转交给大小姐。”胡斌想了一下说道,他也很不认可劳动法里面的一些条款,毕竟他自己也是地主老财。
虽然他对周晓百分百忠诚,但如果能在忠诚于周晓的同时争取一些自己的利益,何乐而不为呢?
“草民细细查看这部劳动法,里面的条款对于我等是否过于严苛。”严一通心中很是不满,但不敢表现出来。
“你说的是关于不支付劳动报酬和加班费的条款?”胡斌问道。
“是啊,胡大人,这罚款实在是太狠了,如果按照这个法律执行,我们这辈子的心血可就要付诸东流了。”严一通叹了口气,抱怨道。
“您也知道,我等一向都是省吃俭用,勤俭持家,从来不敢乱花钱,大家都指望着一辈子积攒下来的家底当做棺材本呢。”严一通继续说道。
“可是这劳动法一来,不给报酬要被罚款,工作时间长了也要被罚款,受伤了还要赔偿,雇佣一个人时间长了,不需要他了还要赔偿一大笔钱。”严一通越说越气愤。
“这哪里是请流佣啊,完全就是请了个老爷回来,那些流佣倒是比我们还享受,天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啊。”严一通痛心疾首地说道,仿佛自己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不给工资都是几千年的老规矩了,即便给,那也是我等心善,我们可以选择给或不给,但朝廷不能强求我们给啊。”严一通抱怨道。
“毕竟他们来给我们当流佣,都是自愿的,事先也已经说好了报酬等事宜,我等又没强迫他们来。”严一通补充说道。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胡斌点点头,对严一通的话语非常认可,这番话说到自己心坎里面了。
“……”
胡斌带着严一通的建议来找周晓,周晓看完后不禁感慨人心复杂。
就连胡斌这样的大聪明在给她出主意时都会有点小心思,还是系统出来的自己人,这让周晓感到十分疲惫。
她想要表达出自己的不满,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只是挥手让胡斌退下,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
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许多地主老财被告上了法庭,打官司的都是胆子特别大的人,胆小的人不敢第一个吃螃蟹。
这些百姓在告发时非常担心,他们担心朝廷会与清朝一样,官员们相互勾结,官官相护。
不过,他们仍然决定试一试,在澳洲的生活还过得去,如果得罪了这里的地主老财,他们回去经营自己的土地也能够过得很好。
报官后,由于需要准备证据等,开庭时间被推迟了几天,特别是第一个案子,在风景城引起了广泛的关注。
英华的法庭允许旁听,只要身上没有携带武器等危险物品就可以进去旁听。
开庭这一天,法院座无虚席,一部分百姓曾经打过官司,知道英华的法庭比较公正,而大部分没有打过官司的百姓则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前来。
如果他们能够告赢,他们也会效仿这种做法;如果不行,那就算了。
在澳洲的普通百姓几乎都给地主老财做过事,他们刚来的时候还没有成立开拓团,也就不存在奴隶。
地主老财们习惯了享受,修房子和开垦土地这种事情他们怎么可能自己做?
此次状告的内容并不是地主老财不给工资,而是工资过低,按照劳动法的规定,请人做事有一个最低工资标准,这个标准根据不同地区每年修订一次。
按照中原的习惯,百姓给地主老财做事一般只管两顿饭,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而且这两顿饭也非常差,基本吃不饱,这种习惯同样也被带到了澳洲。
本次庭审证据清晰,辩论简单,被告上法庭的地主老爷输的非常彻底,输掉官司的他在法庭上嚎啕大哭,久久不愿离去。
仿佛是在宣告一个时代的结束。
在法庭上旁听的食利阶层,感同身受,无比同情这个输掉官司的老爷,但法庭的旁听席上,普通百姓占大多数,他们不敢表现得过于明显。
其实他还可以上诉,申请二审,不过他自己也清楚希望不大,按照劳动法的规定,几乎毫无胜算。
开庭的结果,第一时间汇报给周晓,各级官员,无论是否接受,全部按照周晓的意思大肆宣传。
包括北海岸、西海岸、塔斯马尼亚岛与巴达维亚,凡是英华的控制范围,都在大力宣传此事,周晓把此次庭审当做一个典型案例进行宣传。
……
巴达维亚,舰队已经返航,张炜力正在查看淡马锡的情报,现在没有无线电,情报人员打探的情报传送回风景城时间太过漫长,所以周晓授权张炜力全权处理。
情报与处理结果最终都会送回风景城,交由周晓最终确认,最终确认其实有点备案的意思,距离太远,需要前线指挥官自行确认,若什么都由周晓拍板,时间上来不及。
马来半岛在明清时称为南洋,这里的南洋包含婆罗洲、吕宋、印尼等地方,马来半岛没有单独的名字。
此时的淡马锡属于柔佛王朝,柔佛的苏丹是武吉斯人的傀儡,武吉斯人来自苏拉威西岛的望加锡附近,他们是这一带的主要势力,位于苏拉威西岛西南地区。
望加锡距离巴达维亚约770海里,距离淡马锡约1040海里,而巴达维亚距离淡马锡520海里。
武吉斯人现在的首领叫梅雷斯大公,被柔佛苏丹任命为副王,掌控大权,这个时候的南洋还是荷兰人的地盘,英吉利在1612年击败葡萄牙,取得了印度斯坦的贸易权。
大约还有十多年,英吉利就将全面占领印度斯坦,此时印度斯坦大部已被英吉利占领。
淡马锡于1613年被亚齐王朝摧毁,此后将近两个世纪不被重视,一直到1819年英吉利人史丹福·莱佛士把此地建设为殖民地,目前柔佛王朝与西方的殖民者更加重视槟城与马六甲城。
槟城位于马来半岛西南地区,距离淡马锡约700公里,378海里,马六甲城同样位于马来半岛西南地区,距离淡马锡约210公里,148海里。
柔佛王朝的首都位于马来半岛南端的新山,距离淡马锡仅仅25公里左右,非常近,淡马锡可以说是新山的港口。
根据情报,张炜力默默考虑要不要攻占新山,将柔佛王朝的苏丹等一网打尽,或是直接占领马六甲城,此时马六甲城的战略位置比淡马锡更加重要。
不过周晓并不知道马六甲城的具体信息,也没有明确的指示,需要等到舰队返回风景城后才能知道,张炜力觉得还是先拿下淡马锡再说,马六甲就在那里,又不会跑,等周晓的决定到达后,再行计划不迟。
……
张炜力了解周晓对于南洋的计划,根据周晓的指示,整个南洋地区的野人与西洋人等会被有计划的屠杀,减少当地的人口数量。
至于怎么操作,周晓的意思是占领一地,清理一地,而且应当分批清理。
每占领一个地方,便会招募一些当地野人建立仆从军,数量由前线指挥官自行确认,还会招募数量不少的向导,带路党等。
野人仆从军的武器不会很好,比当地野人的武器会好那么一点点,让野人攻打野人。
南洋当地的野人攻击性非常强,他们自己也会互相攻伐、屠杀等。
仆从军每攻下一个部落或势力,便将此地清理一番。
南洋的岛屿众多,只要将单个的岛屿封锁住,被屠杀的消息便不会被传递出去。
而大型岛屿,为防止屠杀消息传的满天飞,屠杀的主要方式为使用仆从军进行,让野人杀野人。
这样,即便消息被传递出去,英华也可以说是仆从军的问题,到时候再处理一些仆从军的将官,杀几个杀的太狠的野人就行,给南洋当地势力与西洋人势力一个交代。
南洋此地,势力众多,大小势力犬牙交错,每天都在打仗,且分属于不同的族群,此时的南洋没有民族的概念,只有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族群概念。
在前期,一个族群被英华屠杀,另一个族群不见得会有唇亡齿寒的感受,等到大家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南洋各个岛屿海岸线的定居点估计都被清理的差不多了。
而南洋当地势力的主要据点都在海边,内陆区域全是丛林,沼泽等,开发程度非常低,在内陆地区生活的都是正儿八经的野人,连他们自己都瞧不上生活在内陆的野人。
第46章 南海岸定居点
巴达维亚,张炜力在汉民百姓的帮助下,组建了一支2000人的队伍,人员全是当地野人。
这2000人编为一个师,师长李大勇,此人原先在第一龙骑兵师担任团长,在他带领仆从军后,他的团长位置将由他人顶替。
根据周晓的意思,仆从军会配置宪兵队,起到督战队的作用,防止临阵倒戈、不听命令等。
宪兵队对仆从军里面除自己人外的任何人拥有生杀大权,李大勇等自己人也拥有此权力。
仆从军装备钢刀、钢制长矛、燧发枪、前装火炮等武器,并配置有防刺服、盾牌等。
其火器配置率为3成,其余皆是冷兵器,南洋的野人并不是逆来顺受的顺民,他们一旦拥有强大的力量,分分钟倒戈。
这种武器装备相比同时期的西方殖民者,其攻击力会差很多,但防御力很强,毕竟防刺服这种高科技装备领先这个时代太多。
现代的防刺服是为了抵御刀具、尖锐物体等攻击而设计的,它们通常由多层材料制成,包括高强度纤维、陶瓷板和金属板等,以抵挡不同种类的刀具和尖锐物体的刺伤和划伤。
考虑到燧发枪的弹丸一般较小,速度较慢,而且此时的火药技术也比较落后,因此其对防刺服的破坏能力非常有限。
虽然不能完全排除燧发枪在某些特定情况下能够击穿防刺服的可能性,但在大多数情况下,防刺服应该能够有效抵御燧发枪的攻击。
在这个时期,南洋当地的各种势力,因为长期与西方殖民者打交道,所以他们的武器装备、战术等并不落后。
一些实力雄厚的势力,甚至可以与西方殖民者打的有来有回,西方殖民者全面占领南洋,要等到19世纪末、20世纪初才能实现。
这种占领也不全是使用武力,会配合外交、挑起当地势力互相攻伐、收买等手段。
而由2000多名汉民组成的队伍,会陆续换装为正规师的装备,并将这些人打散编入其他师。
这两个师的编制与正规师一样,每个师1050人,但火炮暂时装备前装炮,机枪也没有,不过以后会有的。
汉民组成的师被称为巴达维亚第一步兵师与第二步兵师,野人组成的师称为巴达维亚仆从军第一师。
张炜力派出部分龙骑兵、步兵与仆从军,已将巴达维亚附近的西冷、加拉璜、茂物三地占领。
每个定居点驻扎几百人的队伍,这些地方都分布有少数汉民,汉民被直接安排在军队或政府上班,负责协助管理建设等。
西冷距离巴达维亚约77公里,加拉璜与茂物距离巴达维亚约50公里,张炜力已要求铁路专家前去勘察到此三地的铁路线路,等下次商船过来的时候便能开工建设。
瓜哇岛上的煤炭资源位于图班与庞越,靠近瓜哇岛的东北部与东部地区,巴达维亚附近没有煤炭资源。
这两个地方都在海边,开采出来的煤炭可以直接用商船运走,非常方便。
图班距离巴达维亚陆上距离约590公里,海上距离约350海里,庞越距离巴达维亚陆上距离约740公里,海上距离约580海里。
想要开采此地的煤炭资源,需要占领泗水后才能进行,泗水距离两地很近,距离班图约85公里,距离庞越约93公里,而距离庞越的海上距离仅仅42海里。
郭志强舰队返航的时候,与张炜力商量了一下炮击泗水的事情,根据汉民的情报,有大量汉民生活在泗水。
泗水同样是荷兰人的殖民据点,估计有不少于一万名汉民在此生活,若是贸然炮击,可能会对汉民造成比较大的损失。
进攻巴达维亚的时候,王海鹏与张炜力二人在没有任何情报支持、也没有做任何准备的情况下,便对巴达维亚悍然发起攻击。
汉民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受到大的损失,只能说运气太好,也和当时汉民与荷兰人的激烈冲突有关,荷兰人在那个时候已经将河西区域的汉民全都驱赶出去了。
而河西区域与河东区域的样子大不一样,一眼就能分辨,所以整个攻打巴达维亚的行动中,河东区域没有遭到一枚炮弹的轰炸。
二人商议,最好能够将荷兰人的部队引出城来,于野外浪战将其消灭,不过他们估计可能性不大。
泗水的荷兰人早就得到巴达维亚被钢铁舰队攻陷的消息,此时已是惊弓之鸟,正在全力加固泗水城的防御设施。
这种情况下想将荷兰人的部队引出城外,几乎不可能,唯一的方式便是用舰炮轰炸,让他们不得不出城。
不过,如此一来,在城内生活的汉民百姓可能会遭受严重的损失,两人商量看能不能先联系上城内的汉民,在舰队抵达的前夕迁移出去,或是躲在城内某个固定的位置。
荷兰人在泗水与汉民的矛盾并不激烈,没有达到巴达维亚那种你死我活的状态,只是不知道荷兰人会不会用汉民做人质。
此地生活的汉民同样知道钢铁舰队的消息,他们知道的消息并不比荷兰人少,荷兰人此时没有对情报封锁,而且这玩意瞒不住人,巴达维亚有不少漏网之鱼。
荷兰人、西方其他国家的人、当地野人、昆仑奴等都跑了不少,巴达维亚港口的帆船都被击沉,但他们可以走陆路跑啊。
巴达维亚距离泗水也就660公里左右,9月上旬被攻占,现在是10月中旬,1个半月的时间,已经有很多的西洋人与昆仑奴跑到了泗水,并在逃跑的路上到处传播这一消息。
舰队进攻范维尔城时,范维尔城没有任何准备,他们没有得到这个消息是因为范维尔所在的马鲁古岛非常偏僻,当时没有商船到来,自然不知道这个消息。
张炜力与郭志强最后的商议结果是,舰队抵达泗水后,派出联络员与泗水城的荷兰人谈判,可以通过购买、武力威慑等方式让荷兰人让出四水城。
二人估计,在钢铁巨舰的强大威慑力下,再付出一点点的金钱,荷兰人有可能会同意,毕竟抵抗毫无意义。
如果荷兰人愿意退出此地,郭志强会信守承诺,不对他们动手,如果荷兰人不愿意退出,那么便另想办法。
实在不行只能强攻,至于汉民遭受的损失,可以在战后补偿,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
在塔斯马尼亚岛北部,后世的德文波特附近,建立起一个定居点,这个定居点驻扎大兵100人,隶属于第二龙骑兵师,并配置野人奴隶1000人。
其余奴隶被运往风景城,参与那边的建设,而澳洲西海岸与北海岸的定居点,一共有13个,西海岸6个,北海岸7个。
后世珀斯附近的定居点,位于西海岸,澳洲西南地区,此定居点是目前除风景城与清河城外最大的定居点。
这里夏季炎热而干燥,冬季凉爽多雨,适合种植小麦、油菜等,根据定居点传递回来的信息。
周晓准备将此地作为一个重点开发的城市,目前,几乎所有的汉民百姓都被安置在风景城,大约有200多名百姓跑到清河城去定居。
珀斯定居点,驻扎有200名大兵,他们隶属于骆驼骑兵师,周晓准备后续向此地迁移一些百姓,不过估计要等上一段时间。
周晓在知道南洋有不少汉民后,将计划改了下,直接在南洋汉民聚集地建立城镇,将汉民纳入统治,并让汉民相互迁移,防止抱团不好管理。
对百姓的迁移以相互打乱迁移为主,让不同地域的百姓居住在一起,当然,对于愿意迁移至澳洲的百姓,周晓非常欢迎,但不会像巴达维亚的百姓那样强制迁移。
对于百姓的迁移目的地,打乱后会尊重本人的意愿,不同地域的人口会按照一定比例混合。
而澳洲的定居点、城镇等,便到清朝东南沿海去招募汉民,这样占领整个南洋的进度将会快上很多。
在18世纪中叶,根据历史资料估计,在南洋的汉民总数约为十万人上下。
主要分布在马来半岛、爪哇、苏门答腊、婆罗洲等地,其中,马来半岛是汉民最为集中的地区,特别是在槟榔屿、马六甲等地,汉民人口尤为众多。
在印尼的爪哇和苏门答腊,汉民也较多,他们主要集中在巴达维亚、泗水、棉兰等城市,在婆罗洲,汉民主要集中在砂拉越和沙巴等地。
……
除开风景城与清河城,澳洲的另外13个定居点截至目前共抓捕野人奴隶3万多人,平均每个定居点2300多人。
不过每个定居点的奴隶都不一样,相对而言,西海岸的奴隶数量更为庞大,珀斯定居点共抓捕奴隶5000多人。
主要原因是北海岸地理环境不好,属于高原干旱地带,人口承载能力比较低,而西南地区环境则好上很多,这里的野人数量也多。
大兵抓捕了3万多个奴隶,那么被杀死的奴隶就更多了,根据统计,大约杀死野人15万人左右,加上风景城与清河城附近杀死的野人数量。
整个澳洲被周晓杀死的野人数量突破30万人,澳洲本地的野人数量约75万人,领地范围内的奴隶数量达到9万人,如此一来,被周晓杀死和抓捕的野人数量差不多40万。
澳洲的自由野人直接没了一半多,西南地区的很多野人部落开始联合起来对付大兵,不过由于其武器装备非常落后,多个部落集合起来组成的大型部毫无用处。
这种大型部落其实更加方便大兵的抓捕工作,还有很多野人部落为躲避大兵的抓捕与屠杀,开始向澳洲西部的沙漠边缘和半沙漠地区迁徙。
不过这种躲避都是徒劳的,澳洲本地没有比周晓更强大的势力,这里四面临海,他们无处可逃。
……
在舰队进攻范维尔城的同时,周晓派出队伍前往澳洲南海岸建立定居点。
在后世的墨尔本、阿德莱德、林肯港、丹麦、埃斯佩兰斯附近,建立5个定居点。
墨尔本与珀斯一样,会成为重点发展的城市,5个定居点分别驻扎200名大兵,分属于不同的师。
同样,每个定居点都有铁路专家,负责修建环澳铁路的南部线路,至于其他的各种资源等,周晓准备等环澳铁路贯通后再去开发。
墨尔本距离风景城约880公里,需要8个月左右才能通车,所以周晓决定风景城这边同时开工。
时间可以节约一半,4个月左右就能通车,如此一来,环澳铁路大部分线路将在明年4月份左右通车。
在南海岸,林肯港与丹麦定居点的距离非常遥远,铁路线路长度达到2100公里左右,即使两边同时开工,也至少需要9个月的时间。
那么明年4月份能够通车的环澳铁路只能覆盖东、西、北海岸线,南海岸的线路要到明年年底才能通车。
阿德莱德与墨尔本定居点同样适合种植小麦与油菜,这两个地方与珀斯一起,在后期将会大量迁移汉民过去生活。
周晓花费系统点1320万,购买1000公里长的钢轨与10台蒸汽铺路设备,随商船一起运送至南海岸的5个定居点。
在周晓的要求下,优先修建风景城至墨尔本至阿德莱德至林肯港、以及丹麦至珀斯的铁路。
林肯港至风景城的铁路全长2100公里,不过途径墨尔本与阿德莱德,4个定居点6个方向同时开工,每个方向平均修建距离350公里。
按照每天4公里的铺设速度计算,需要88天左右,3个月时间,考虑到需要架设桥梁、隧道等,贯通时间估计需要4个月左右。
而丹麦连接珀斯的铁路全长450公里左右,这条铁路会沿着海岸线走,几乎不会有桥梁与隧道,全线贯通需要约4个月。
第47章 泗水城
西奥的皮尔巴拉地区,有世界上最大的露天铁矿,该矿区铁矿石总资源量超过50亿吨,主要由16个矿体组成,其中6个矿体含铁品位超过58%,其余10个矿体平均品位为56.5%。
皮尔巴拉地区,位于澳大利亚西部,濒临印度洋,气候炎热干燥,雨量不稳定。
此地深入内陆地区,距离最近的定居点是黑德兰与皮达马拉,分别相距590公里,840公里。
连接这里的铁路还未开始建设,不过附近的野人基本被清理完毕,毕竟这里自然环境恶劣,以野人的生产力,并不适合在此生存。
按照周晓的设想,风景城的矿产资源目前基本够用,待环澳铁路通车后,再去开发澳洲其他地区的矿产资源。
而在巴达维亚,张炜力已安排百姓配合专家种植橡胶树,种植面积约30亩,系统售卖的橡胶树,每公顷产出橡胶约9000吨。
两公顷的种植面积,每年可产出橡胶1.8万吨,各种橡胶制品的厂子便能建立起来,如橡胶轮胎等,蒸汽机、内燃机等都需要橡胶。
巴达维亚的铁矿石资源主要分布在南部沿海,不过开采难度很大,周晓并不准备开采此地的铁矿石。
而南洋的石油资源几乎都在海里,以系统的科技水平是无能为力的,只能以后自己研究。
……
在10月20日的清晨,郭志强率领的舰队犹如一座座浮动的城堡,悄然出现在泗水城近海5公里处,它们的庞大身躯和坚硬外壳,在朝阳的映照下,闪烁着冷硬而威严的光芒。
港口和海面上的帆船在这一刹那陷入了恐慌,风帆被迅速升至最高,吃满了海风,无论什么方向,不顾一切地向着远离钢铁巨舰的方向驶去。
每一艘帆船上都充满了惊恐和混乱,船长们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催促水手们更快、再快一些,他们只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一刻都不想逗留。
泗水的人们都已经听说了钢铁舰队和巴达维亚大屠杀的消息,他们对这些无敌的钢铁巨兽充满了恐惧。
海面上,一片混乱,所有的船只都在拼命逃离,仿佛只有这样,他们才能从这些钢铁巨兽的威胁中逃脱。
面对海面上的混乱,郭志强冷漠地下令舰队开火,但不是攻击那些风帆船,而是用炮火逼迫他们投降。
“嘭!”
“嘭!”
随着几声巨响,舰炮的炮口冒出红光,炮弹呼啸而出,落在一些风帆船附近的海面上。
被火炮击中的海面瞬间沸腾起来,水幕冲天而起,飞向天空数十米后悄然落下,附近的船只被落下的海水淋湿,仿佛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在钢铁舰队的炮火威慑下,海面上的风帆船自知无法逃脱,他们观察着钢铁舰队的炮击目标,心中明白投降是唯一的选择,于是,纷纷降下风帆,打出白旗。
随后,郭志强命令舰队放出小艇,前往各艘投降的风帆船,将其集中起来,船上的大部分水手被安排到两艘装有木头的商船上。
在这个过程中,风帆船的船员们默默接受了命运的安排,没有任何反抗。
在近海,总共有30艘风帆船只,现在已经全部被扣押,用粗壮的绳子牢牢地连在商船上,与从巴达维亚带过来的风帆船只一模一样。
这些曾经在海面上自由驰骋的船只,现在如同被束缚的囚徒,任由钢铁舰队的摆布。
而对于港口中还停泊着的10几艘风帆船,郭志强认为没有再去留意的必要,他估计,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这些船只估计难以保全。
……
当舰队刚刚抵达泗水城近海时,城内便已经得到了消息,泗水城的总督亨德里克和中尉阿兰德站在城墙上,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
今日天气良好,肉眼就能看清海面上的情况,更别提他们手中还拿着千里镜。
当总督亨德里克看到风帆船只投降的时候,他震惊地向中尉阿兰德说道:“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确实,总督阁下,”阿兰德中尉回应道,“他们的舰炮射程远,射速快,威力也无比巨大。”
“我已命令任何人都不能出来,除了士兵。”亨德里克总督问道,“你认为我们能够战胜他们吗?中尉。”
阿兰德中尉思考了片刻,有些无奈地说道:“总督阁下,我认为我们不可能战胜他们。”
“那我们就这样任人宰割吗?就像巴达维亚的同胞一样?”亨德里克总督厉声问道。
“虽然这个事实难以让人接受,但这是真的,我们不会有希望的。”阿兰德中尉毫不避讳地与亨德里克总督对视。
亨德里克总督看着阿兰德中尉的眼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头看向海面,只见钢铁巨舰已经放下小艇,划向帆船,似乎即将控制它们。
这一刻,亨德里克总督心中充满了无奈和绝望,他明白自己的城市将面临和巴达维亚一样的命运。
不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亨德里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立即问道:“城内清人不少,可不可以将他们用来做人质?”
阿兰德一时没能明白总督的意图,疑惑地看着他。
“根据从巴达维亚逃回来的同胞的消息,钢铁舰队似乎与清人同种同源,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让他们投鼠忌器。”亨德里克解释道,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阿兰德右手摸着自己的下巴,低着头,略微思索后反问:“那些逃回来的人精神状态很不好,有可能在胡言乱语,我们怎么证明他们说的是真的?”
“这个问题我已经考虑过了。”亨德里克胸有成竹地说道,“我亲自询问过几个人,他们的说法几乎可以证实这个事实,即使情报有误,我们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清人与我们的关系并不多么良好,他们太能赚钱了,对我们是个威胁,无论如何,这个办法值得一试。”亨德里克闪过一丝残忍。
阿兰德看着亨德里克的眼神,心中不禁一凛,他意识到这个总督为了达到目的,不惜牺牲无辜的清人,尽管有些不忍,但他还是选择了服从命令。
“好吧,您是总督,您说了算,我会按照您的指示执行。”阿兰德耸耸肩,随后向亨德里克敬礼,并转身招呼传令兵与其一起走下城墙,去执行亨德里克的命令。
亨德里克看着阿兰德离去的背影,心中默念,希望能够成功,他不希望步巴达维亚的后尘。
阿兰德一离开城墙,便立即带领士兵开始在城内展开行动,他们挨家挨户地将汉民驱赶出来,整个城市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汉民们早就得知了钢铁舰队抵达的消息,为了自身的安全,他们都选择躲在自己的家里,根据他们得到的情报,只要不出家门,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危险。
一时间,城内人声鼎沸,混乱不堪,汉民大声痛骂、惊叫,四处奔逃,试图躲避荷兰士兵的追赶,面对全副武装的荷兰士兵,他们毫无反抗之力,最终只能乖乖地听从命令。
荷兰士兵为了执行总督和中尉的命令,将所有汉民从家中赶了出来,这些无辜的平民被集中到了城门和城墙上,成为荷兰人的人质和炮灰。
……
在下午2点的海面上,舰队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准备向泗水城发起进攻。
郭志强站在舰桥的指挥室里,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泗水城,他看到城墙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汉民,城门处也有许多汉民,荷兰人的身影却不见了。
想起出发前与张炜力的讨论,郭志强意识到这些荷兰人真的是非常残忍,他们利用汉民作为人质,这让他感到十分为难。
如果直接强攻,会对汉民造成极大的伤亡,而周晓知道这个情况后肯定会非常愤怒,周大小姐一直强调要尽量减少汉民的伤亡。
郭志强感到有些束手无策,深思熟虑了一会儿后,他决定派一个机智的传令兵前去交涉。
不久,一个看上去贼眉鼠眼的传令兵,名叫周永年,被叫到了郭志强的面前,郭志强对他面授机宜一番,便命令他立即上岸与荷兰人进行交涉。
周永年带着四名护卫,一行五人登上小艇,打出白旗,向岸边划去,在城墙上,总督亨德里克和中尉阿兰德躲在人群后面观察情况。
当看到小艇打出白旗向岸边驶来时,两人对视一眼,阿兰德询问道:“阁下,是否下令开炮,将其摧毁?”
亨德里克决定等等看,“不用,应该是过来联系的使者。等他上岸再说,毕竟钢铁舰队并没有开火,我们没有必要先开火。”
大约一个小时后,周永年带领的队伍来到海滩并登陆,此时,泗水城外空无一人,所有人都跑进城里面躲避炮击。
在护卫的保护下,周永年来到城墙外20米处,这个地方处于火炮与燧发枪的射程之内。
几人走到这里后,荷兰人并没有开火,看来他们有意与舰队进行谈谈。
“你们谁能做主?可否一见?”周永年高声问道。
听到周永年的询问,城墙上和城门处的汉民全都注视着他们。
他们看见这几个人和自己一样,黑头发、黑眼睛,说的虽然有些听不懂,但能确定说的是中原话。
只是他们的穿着打扮和自己有些不同,头发样式也不一样。
汉民们已经可以确定,从巴达维亚传来的消息是真的,这些人确实和他们同种同源。
亨德里克听到周永年的声音后,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让管家去找一个能够翻译汉民语言的人。
他听不懂周永年在说什么,需要知道具体内容才能做出回应。
周永年等了一会儿,见城墙上无人回应,便再次高声喊道:“你们怎么回事?再等十分钟不回应,我可就回去了。”
汉民们一阵喧哗,整个城墙一时间非常嘈杂。
他们都很担心荷兰人不回话,如果那样,人家回到舰上肯定会强攻,自己岂不是白死了?
荷兰士兵大声呵斥汉民,让他们闭嘴,并保持安静。
亨德里克和阿兰德虽然听不懂周永年的话,但从他的语气中可以感受到不满。他们赶紧催促管家把翻译带过来。
“城下的人说的什么?”亨德里克见到翻译后,急忙问道。
“总督大人,他们问谁能做主,可以与他们谈谈。”翻译听着周永年的话有些费力,但还是能够听懂并准确地传达了他的意思。
“快去回答他,就说我能做主。”亨德里克说道,并让翻译走到城墙边上。
翻译来到城墙边上,看向周永年,说道:“这位大人,草民乃总督亨德里克的通事,总督大人说他可以做主。”
“好,你告诉那劳什子总督,让他带着所有的荷兰人离开此地,我等会保证他的安全。”
翻译将周永年的话告诉给亨德里克,亨德里克想了想,说道:“你们的所作所为让我无法相信。”
“通事,你告诉亨德里克总督,我英华朝从来说一不二,一口唾沫一颗钉,绝不食言。”周永年拍了拍胸口,高声回应。
泗水城的城墙约3米高,周永年此时站在城墙外20米处,想要听清楚比较费力,声音要很大才行,周永年有些后悔没带一个铁皮喇叭过来。
“英华朝?在什么地方,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呢?”亨德里克转头向阿兰德询问。
阿兰德摇摇头表示不知,亨德里克觉得现在不是了解英华的时候,先把眼前的危机解决再说。
“我还是无法相信。”亨德里克回答。
“你这人,真是磨磨唧唧的,那你要我们怎么做你才能相信?”
“……”亨德里克不知道,毕竟钢铁巨舰的威力太大了,大到他们可以随心所欲,若不是顾忌这里的清人,估计早就开炮了,就像在巴达维亚一样。
第48章 占领泗水城
“总督阁下,您到底有何打算?”周永年见亨德里克沉默不语,继续追问道。
“使者先生,为何不进城一叙?”亨德里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邀请几人进城,作为总督,他很聪明,估计钢铁舰队是有一定诚意的。
周永年当然同意进城,至于是否会被扣押等问题,他并不担心,在舰队没有主动进攻的情况下,荷兰人没有必要惹是生非,除非他们真的不想活了。
随即,周永年让其中一个护卫前往海边打出旗语,告知舰队一切正常,不过需要多等一会儿,舰队回应后,几人从泗水城南边的一个小门进入城内。
十几分钟后,几人与亨德里克、阿兰德一起来到总督府,在总督府的豪华会议厅里,一行人相对而坐,开始了正式的谈判。
侍者询问周永年几人想喝什么,在南洋,荷兰人既喝茶也喝咖啡,茶叶主要从满清进口,而咖啡则主要来自于荷兰的殖民地爪哇,这两种饮品都是荷兰人在南洋的重要贸易商品。
作为这里的上层人士,亨德里克与阿兰德更习惯喝咖啡,而周永年几人则选择喝茶,满清进口的茶叶主要被加工为红茶,似乎其他种类的茶叶在这里并不受欢迎。
“亨德里克总督,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说出来。”看见大家都准备好后,周永年首先开口,作为周大小姐的手下,大兵一向非常霸道,从来不需要看谁的脸色。
“使者先生,我相信你们应该清楚我们为什么不信任你们。”亨德里克有些不高兴,他认为周永年几人没有遵守外交礼仪,应该先等他这个总督说话,他对周永年的态度感到非常鄙视。
“总督阁下,您有什么条件就直接提出来吧。”周永年对亨德里克的语气毫不在意。
“使者先生,巴达维亚所发生的事情,你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吗?这对我们的谈判非常重要。”亨德里克看着这个不知礼仪的乡巴佬,便不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
周永年一副吊儿啷当的表情看向几个荷兰人,摇摇头,说道:“没有什么可以交代的,既然总督先生已经知道这个消息,那么,我认为你们更应该为现在和未来考虑,而不是抓着过去不放,这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
“这样吗。”亨德里克暗自叹了一口气,他当然知道对方不会有任何交代,毕竟双方的实力太过悬殊。
“使者先生,我们可以答应你们要求我等离开此地的要求,但你们如何保证我们不会受到侵害。”亨德里克说道,他想了很久,还是选择放弃,无论如何,他们都是守不住的。
即使对方不进攻,只需封锁住港口,就能让他们毫无办法,既然怎样都不行,主动放弃也许是个好选择,只要英华能够保证他们的安全。
一旁的上尉阿拉德也点头同意这个方案,能够安全的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别无他法。
周永年有些惊讶几人这么痛快就答应退出此地,心想估计是巴达维亚的大屠杀给他们吓破了胆,跑到南洋来讨生活的荷兰人与汉民有很多相同的地方,只为求财,而不是送命。
“我们会用实际行动保证你们的安全,并且允许你们带走所有财物,我们分文不取。”周永年说道。这种事情他没有具体的方案,郭志强也没有具体方案,只能用言语承诺。
“你们这种口头承诺让我们很难相信。”阿兰德立刻接话道,他很担心总督直接同意,那样他们就真的任人宰割了。
亨德里克扫了一眼阿兰德,点头表示同意,并询问道:“没有具体的行动方案吗?”
“那你说,具体的行动方案应该怎么定?”周永年有些无奈地说道。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带走一部分清人,直到抵达我们认为的安全地点。”亨德里克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带走多少人?你们安全之后呢?”周永年继续追问。
“至少带走2000人,安全后我们会用船只将他们送回此地,使者先生你觉得如何?”亨德里克问道。
“我不觉得怎样,而且你们有那么多船只吗?舰队俘获的船只不可能给你们用,还有,我们可以派出船只跟随吗?”周永年问道。
“使者先生,船只问题不需要你们操心,我们会自行解决,不过你们不能跟随,如果这样,你们随时可以反悔。”阿兰德紧接着说道,亨德里克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盖伦船
在港口的十艘帆船属于中型盖伦帆船,其排水量介于400至500吨之间,这类船只大约需要200名水手才能操作,而最大搭载人数能够达到400人。
由于周永年并不清楚中型盖伦帆船的具体细节,因此他在谈判中提出了相关问题,不过,阿兰德等人并未提供这方面的详细信息。
“这样啊……那你们怎样确保在确认安全后会将百姓送回来?”周永年问道。
面对这个问题,亨德里克和阿兰德陷入了沉默,谈判一时间陷入僵局。
“要不我先回舰上请示一下,然后再来和你们讨论这个问题?”周永年提议道。
“我同意,使者先生。”亨德里克回应道。
“不过在谈判结果出来之前,你们必须确保百姓的安全和生活,我相信你们能够处理好这些小事。”周永年的语气略显强硬,带有威胁的意味。
亨德里克耸了耸肩,表示同意。
……
第二天清晨,周永年再次踏入泗水城。
在驱逐舰的指挥室内,他向郭志强详尽地汇报了谈判的进展,同时阐述了自己的见解和主张。
二人长时间的探讨与斟酌,郭志强认为不能完全信赖荷兰人的提案,应有所保留,毕竟他们与荷兰人尚无深入的交往,对荷兰人的信誉无从判断。
郭志强提出,可以考虑利用扣留荷兰人资产的手段,以此迫使他们安全地归还百姓,不过,周永年对此并不寄予厚望。
周永年认为,荷兰人来此的主要目的是寻求财富,扣押他们的资产肯定会遭到他们的拒绝,但可以尝试一下。
最后,郭志强建议或许可以让泗水城的荷兰人加入英华籍,这可能是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他相信周大小姐会同意的。
……
在会议厅内,众人再度坐在昨日的位置上,亨德里克总督开口问道:“使者先生,有结果了吗?”
“当然,”周永年回应道,“舰队郭司令已经同意你们带走百姓的要求,但是必须留下相应的财产作为担保。”
“需要留下多少财产呢?”亨德里克总督问道,他认为应该不会太多。
他估计最多只需折合十万两白银,也就是每个清人五十两白银,这已经足够买一条命了。
(pS:简单解释一下荷兰在南洋的货币体系。)
(在18世纪中叶,荷兰人在南洋地区主要使用荷兰东印度公司(Voc)发行的货币,这些货币被称为“Voc币”,是由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其殖民地和贸易站点发行的。)
(Voc币主要以西班牙银元(也称为“皮亚斯特拉”)为基础,这些银元被打上特殊的印记和面值,以作为Voc的官方货币进行流通,这些Voc币在这些地区被广泛使用,并成为当时南洋地区的主要货币之一。)
(当时的货币兑换比例很难查询,作者就不写那么详细了。)
“一千万两白银。”周永年举起右手的食指,轻轻地摇了摇。
亨德里克总督被震惊得差点跳起来,脸上的表情仿佛被雷劈了一般。
“多少?一千万两白银?你们英华是想钱想疯了吧!”阿兰德同样一副被狗咬了的表情,脸上充满了愤怒和不满。
周永年等对方全部安静下来之后,沉声道:“这个钱我们会还给你们的,只要你们信守承诺,我们同样会信守承诺,这点还请放心。”
“太多了,太多了。”亨德里克总督像只拨浪鼓一样不停地摇头,脸上充满了惊恐和拒绝。
“这是保证金,会还给你们的。”周永年再次解释一次,眉头微皱。
“你们怎么能够保证会退还给我们!”亨德里克总督脸色通红,他的激动之情还没有消退。
一旁的阿兰德和他差不多,阿兰德双手紧握拳头,重重地砸在会议厅的长桌上,发出“嘭”地一声响。
“你们又怎么保证会送回百姓?”周永年反问道,眼神坚定。
亨德里克总督与阿兰德红着眼睛,等了一会,亨德里克总督声音沙哑地说道:“可以少点吗?”
“不行。”周永年非常确定,没有可以回旋的余地,郭志强已经给他交代过了,实在不行直接强攻,了不起回去被周晓骂一顿,没什么大不了的。
“使者先生,我们需要商量一下,您可以在侍者的带领下随意参观。”亨德里克总督说道,随即与阿兰德告退离开,前往一处私密的房间商谈此事。
……
亨德里克二人磨磨唧唧的商议,周永年与几个户外在侍者的带领下把总督府逛了个遍。
泗水城的总督府并不大,比巴达维亚的小一些,不过比范维尔城的大多了。
临近中午,亨德里克二人终于商量完毕,来到会议厅,周永年等人早就坐在会议厅等着他们的到来。
“商议得怎么样了?”周永年戏谑得问道,他估计这里荷兰人不可能会有其他办法,只能同意。
“使者先生,还有其他得方案吗?”亨德里克不死心地问道。
周永年摇摇头,说道:“对了,忘记告诉你们一个消息,我们来的时候后面拖着一些船只,这些船只都是你们同胞的。”
“什么同胞?”亨德里克没明白什么意思。
“那些船只都是我们占领巴达维亚后,跑来做买卖得商船,不过已被我们全部扣押,大约有4000名水手,全是荷兰人。”周永年解释道。
亨德里克与阿兰德对视一眼,二人默然。
阿兰德相对而言比亨德里克有良心些,问道:“英华准备如何处置他们?”
周永年看向二人,亨德里克同样注视着他,周永年笑了笑,说道:“这要看你们的表现了,若是让我们满意,他们不会有任何问题,如若不然……”
“会怎样?”阿兰德急忙问道。
“不怎么样,像黑人奴隶一样,干活干到死!”周永年厉声说道。
亨德里克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而阿兰德的表情非常痛苦,仿佛被奴役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怎样才能让你们满意呢?”阿兰德看向亨德里克,发现总督对他的问题没有反对的意思。
“最好的办法便是你们直接退出泗水城。”周永年说道。
“这不可能!”亨德里克很果断的拒绝。
“那就按照我们的意思来办,留下一千万两的财产,百姓完好地送回来后,还给你们。”周永年说道。
“若是清人送回来,你们反悔,又该如何?”亨德里克问道。
这种来回拉扯的谈判让周永年非常恼火,双方没有任何信任的基础,他觉得谈论这种事情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周永年觉得只能用最后一招了,再不行就只能强攻,没有其他办法。
“这样吧,我还有一个方案,你们可以选择一个。”周永年说道。
“还请使者先生详细说说。”亨德里克回答。
“郭司令大发慈悲,泗水城的荷兰人可以选择加入英华籍,如何?”周永年一脸微笑着说道。
“加入英华?”亨德里克有些沉默,不知如何抉择。
“让我们放弃荷兰籍,我绝对不会同意!”阿兰德比亨德里克的爱国情怀好多了。
周永年没有回答,静静的看着二人,等待二人的最终选择。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亨德里克望着周永年,问道:“这样我们就是自己人了么?”
阿兰德立马跳着站起身来,膝盖还撞在了会议桌上,不过他顾不得疼痛,对着亨德里克大声质疑道:“总督阁下,你不会要放弃荷兰国籍吧?”
亨德里克轻声说道:“那你能有什么办法吗?这是最好的结局。”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同意!”阿兰德带着哭腔大声吼道,似乎在发泄什么。
“好了,中尉,现在这里是我说了算,请你保持军人服从命令的职责。”亨德里克严肃的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阿兰德啰啰嗦嗦的看着亨德里克,不知所措。
“总督阁下,恭喜成为我们的一员,你不会后悔的。”周永年笑着对二人拱了拱手,说道。
第49章 设想自制武器
亨德里克选择加入英华籍,阿兰德无可奈何,在一旁独自落泪,郭志强为自己的小命着想,暂时没有上岸,全权交由周永年负责。
对此,阿兰德非常鄙视,心想若不是你们的武器威力如此巨大,郭志强你这个胆小鬼一定不是我的对手,我一定会把你揍得屁滚尿流。
泗水城大约有5万人,汉民1万多名,荷兰人占大多数,约2万人左右,剩余一些西方其他国家的人、黑人与当地野人。
根据郭志强与周永年的计划,所有的西洋人都会被带到澳洲,汉民、当地野人与黑人留下。
舰队此次一共带了8艘商船过来,总共可以装载1万6千人,在范威尔城的时候抓捕了1千名西洋美女。
巴达维亚的汉民带走1万人,扣押的商船水手约4千人,总数来到1万5千人。
这里面有2艘商船没有载人,装载的是木头,不过风帆船上面是可以载人的。
在巴达维亚扣押的商船与泗水城扣押的商船型号基本一样,都是中型盖伦船,这种船在西方非常流行,是17世纪至蒸汽船只出来之前的主流船只类型。
包括后世耳熟能详的风帆战列舰都属于盖伦船。
这样,整个舰队将拥有50艘中型盖伦船,这些船只都会被商船拖着走,每艘帆船留下部分水手操控就行。
舰队一次性可以最大装载2万7千人,如果将木头全部卸下,将可以装载3万1千人。
郭志强经过考虑,选择将木头卖给泗水城的汉民,舰队全部载人。
舰队加上被拖着走的帆船,满载可装载3万6千人。
扣除1万名巴达维亚的百姓、4千名水手、1千名西洋美女与此次扣押30艘帆船的6千人,还可以装载1万5千人,两次就能运完。
对于郭志强的安排,亨德里克自然同意,在选择加入英华后,他与阿兰德二人便前往驱逐舰与郭志强面见过一次。
郭志强将英华的情况给二人简单介绍了一下,亨德里克现在只想快点抵达澳洲,享受生活。
在泗水城当总督的这段时间,他挣了不少的钱,在英华这种强大、富饶的国家当老爷不好吗?而且不会有任何危险。
郭志强已经承诺,泗水城的所有西洋人的财产都能保留并带到澳洲去,但他们必须都加入英华籍。
亨德里克叫阿兰德去给生活在这里的欧洲人做工作,阿兰德选择罢工,他认为加入英华,放弃荷兰国籍,已经是违背主的抉择,再让他去给其他人做工作,他过不了自己这关。
无奈的亨德里克只能自己亲自上阵,凭借他当总督锻炼出来的三寸不烂之舌,以及钢铁巨舰的强大威慑力,所有人都同意了,没有人会与自己的小命过不去。
毕竟他们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只为挣钱,而且感觉做个英华人没什么不好的,他们连钢铁巨舰都有,其他方面不可能会差。
泗水城大约有1000名荷兰人组成的正规军,以及约1000名的仆从军,仆从军由当地野人与黑人奴隶组成,所有的士兵全部解除武装,并退出现役。
周永年在汉民百姓里面挑选了约1500名小伙子,成立泗水城的城防部队,将殖民者军留下的武器分发给他们,并由周永年亲自训练。
根据郭志强的决定,周永年将留在泗水,作为这里的军事及行政一把手,直到周晓派其他人前来接任。
泗水城港口停泊的10艘帆船,暂时不会带走,郭志强准备下次拖走,这些船只具有一定的战斗力。
对上英华的舰队没有胜算,但和同时期的其他舰队对上,怎么都能周旋一二。
操作这10艘帆船的水手需要2000人,这2000人全部留下,受周永年的节制,没有战斗的情况下帆船不会出海,防止这些水手驾驶船只跑了。
至于战斗的时候,无所谓了,跑了也就跑了,因为张炜力将第一师的兵力都留在了巴达维亚,所以舰队这边是没有陆军的。
南洋这边的汉人虽然胆子都很大,身体条件也不差,但毕竟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军事训练,而且驾驶盖伦帆船也很勉强,为防止一些意外情况,郭志强将驱逐舰与商船的水手留下一部分。
共计留下200人,差不多每艘舰船留下22人,留下这点人手,对舰队的航行战斗等没有太大的影响。
水手都装备有栓动式步枪,郭志强还把商船上的手动机枪给卸了下来,留给周永年使用,这样便可以确保万无一失。
10月28日,经过长达7天的准备,第一批搬迁的西洋人全部登上船只,一号驱逐舰拉响汽笛,打出旗语,舰队开始缓缓加速,返回风景城港口。
泗水城距离风景城3560海里,舰队以5节的速度巡航,需要712小时,整个航程耗时约30天,既11月底抵达。
亨德里克与阿兰德是第一批搬迁的,随行的还有二人的家眷与财物等。
……
风景城宫殿。
周晓正在查看澳洲地图,考虑在什么地方建立定居点,此时部队人数已经有点不够用了。
除开风景城与清河城,澳洲与南洋一共建立了23个定居点,还没算上泗水以及一定会去的范威尔城。
澳洲的定居点一共19个,每个定居点200人,需要驻扎3800名大兵,巴达维亚驻扎一整个师,1050人。
加上周晓本人的禁卫师1470人,固定的大兵人数需要5270人。
而系统出来的大兵总人数为9750人,这样算来,能够用于机动作战的大兵只有4480人。
周晓决定等舰队回来后,和乐群以及李天佑等人商议一下,听听他们对于部队规模的建议。
澳洲东北部,后世的尹金诺建有一个定居点,这里距离巴布亚岛直线距离190公里,位于托雷斯海峡南岸。
尹金诺以北,托雷斯海峡的中心,有一个小岛,圣保罗岛,周晓准备在这里建立一个定居点,作为风景城前往南洋的中转站。
此地距离风景城1730海里,距离巴达维亚2200海里,地理位置非常优越。
同时,周晓还想派出队伍前往新西兰岛建立定居点,新西兰岛由南岛、北岛及一些小岛组成,总面积约2万7千平方公里。
按照周晓的设想,新西兰岛至少需要建立8个定居点,每个主岛4个,将岛屿团团围住。
新西兰的野人是毛利人,毛利人以部落形式形成了自己的文化和经济社会体系,并出现了贵族和奴隶阶层。
他们的社会以父系大家族公社为单位,经济活动主要以农业为主,盛行刀耕火种,部分人从事渔猎。
他们发展出了独特的农业技术,利用火山土壤和丰富的水资源种植芋头、红薯、玉米和蔬菜。
毛利人也擅长渔业和狩猎,利用独木舟和鱼叉等工具在海上捕鱼,同时在森林中狩猎鸟类和小型哺乳动物。
在西方殖民者入侵之前,新西兰岛上的毛利人人口约为10万人,他们分为五六十个部落。
……
周晓翘着二郎腿,坐在偏阁的沙发上,在桌子上写写画画,旁边站着几个侍女。
根据孙铭志(冶炼专家)的报告,炼钢厂至少需要1年时间才能投产,这让周晓感觉有些小瞧了这些工业设备的建设难度。
系统出售的炼钢厂采用长流程炼钢工艺,需要建设高炉、转炉、焦炉等大型设备,非常耗费时间。
还好这个炼钢厂的产量很低,若是现代的那种大型炼钢厂,没个三四年时间是修不起来的。
对于炼钢厂的投产,周晓并不着急,随着汉民百姓的到来,他们会自己炼钢,虽然技术不怎么样,但民用问题不大。
毕竟在满清,会炼钢的工匠属于高技术人才,这些人基本没有出海的可能性。
军用的钢材暂时用不做自己炼制,系统商城里面有成品武器的售卖,不过她考虑可以先购买一些枪支弹药的科学家。
先把各种技术研究研究,等各种厂子建好后,便可以自己修建武器工厂,如步枪、子弹、火药等工厂。
枪械、火炮、火药、子弹等武器装备及消耗品,系统商城里面只有成品出售,没有相关的技术与设备,需要自己购买科学家研究。
包括蒸汽机、蒸汽轮机、内燃机等动力设备都是一样。
内燃机的研究实验室已经建好,科学家名叫章煜,已经在开始开发汽油机,等汽油机开发成功后,便开始柴油机的开发。
蒸汽机与蒸汽轮机的开发也是时候进行了,随着舰船的增多,舰船的动力系统多少会出点问题。
零配件可以在商城购买,至于维修,舰船上面的水手能够完成,但这些动力系统是有一个整体的使用时间的,或是不可避免的会出现比较重大的动力系统故障等。
就像后世购买一些大型工业品一样,比如汽车,工业品都有一定的瑕疵率。
有可能你运气差,和别人同时购买的同一个型号的汽车,别人的开10年没大毛病。
你这个1年不到发动机就坏了,或是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不断,这种情况你能怎么办。
后世你还可以去找四儿子店索赔,系统这里可没有索赔这种说法,虽然截止目前,系统出售的工业品良品率都很高,暂时没有这些情况的出现。
但不能保证一直不出现这种情况,任何工业品随着使用年限的增加,都会不可避免的出现磨损。
比如大兵用的栓动式步枪,枪没问题,但战斗比较激烈的部分步枪的枪管已经不行了,枪管的线膛已经被磨平了。
步枪这种比较便宜的倒无所谓,直接换一支新枪就行。
但军舰、商船等可不行,到时候不可能为了更换一个动力系统,而购买整个船只吧,这也太浪费了。
特别是火炮的炮管,这才是个大难题,根据周晓那少的可怜的兵器知识。
她也知道火炮的炮管与普通钢材不一样,需要使用比较特殊的合金钢,这种工艺系统商城没有,同样只能自己购买相关领域的科学家自行研究。
按照这种设想,需要建立步枪、子弹、火药、火炮以及各种动力系统的生产线才行。
这些生产线都只能自己想办法,系统是无能为力的,周晓在心中默默估算大致需要多少个科学家。
她认为建立这些生产线,一个或几个科学家应该建立不起来,毕竟科学家只能解决实验室生产的问题,想要量产必须使用流水线进行大规模生产才行。
不可能全靠工人手工打造吧,那效率也太低了,而且澳洲的人口数量也不允许这样做。
建立各种生产线,就涉及到机床、装配工艺等。
周晓在系统商城里面细细查看各种工业设备,她原先以为水泥厂、炼钢厂等,这些设备都有,各种机床应该也是有的。
而且无线电的生产设备都有,不可能没有加工设备吧。
不过,很遗憾,里面没有找到各种机床,连焊机都没有。
她一直以为电焊机这种设备非常简单,毕竟在后世经常看见,做门窗的五金店都有,但在这个时代,电焊没有出现,电焊要等到19世纪后期才会被发明出来。
周晓估计商城里面应该只有原材料加工的成套设备,如水泥厂、炼钢厂、火电站、变电站等,其他的没有。
随后,她与系统交流了一番,确认没有机床等设备,需要自己想办法。
这个时代,欧洲已经出现了一些比较原始的自动化机床,这些机床外观粗糙,通常以木材为框架,主要采用水力与人力驱动,多数使用杠杆原理进行一些简单的加工。
不过周晓看不上这些技术,她想一步到位,主要动力系统全部电气化。
根据她的设想,需要用到的机床种类并不少,至少要满足大部分的零件加工,并且还要做到批量生产才行。
周晓随后叫来部分与工业设备相关的专家,与他们讨论了一下,写出需要的机床加工设备。
等过段时间就按照这个设备清单购买科学家挨个研究,并考虑在百姓里面招募一些聪明人,把他们培养成工程师,协助科学家研制批量生产的流水线。
第50章 舰队第二次归来
随着金矿的挖掘,受限于挖掘水平,年产量勉强达到40吨,这个金矿在后世的年产量可是70吨。
日产量约110公斤,开采出来的黄金周晓并没有选择兑换为系统点,黄金作为硬通货币,全球来说也非常稀少。
把这种贵重金属用来兑换系统点,非常不划算,兑换系统点用煤炭就够了,系统的科技水平并不高,但吊打这个时代没问题。
周晓将开采出来的黄金与巴达维亚运回的财物一起,放在银行,银行被周晓命名为澳洲银行,兼中央银行与商业银行于一体。
以后会分开,成立专业的商业银行,目前英华实际控制的人口数量还很少,而且没有开展国际贸易,所以,当前成立单独的商业银行意义不大。
待需要的时候,将澳洲银行的商业部门剥离出来,立马可以成立一个商业银行,并不会耽搁事情。
既然银行已经有了黄金、白银等贵金属,在周晓的同意下,银行便开展纸币兑换业务。
这样可以保持大家对银行发行的纸币的信心,为以后全面使用纸币做准备。
不过,在开展这项业务的时候,银行与政府合作,会让地主老财或暴发户等有钱人尽量将贵金属储存在银行。
存在银行不止安全,每年还能得到一定的利息,这种利息对一部分有钱人是有吸引力的。
小额存款也有利息,与后世银行一样,储存贵金属分为活期与定期,定期的利息会更高。
对于纸币的储存,目前没有利息,既然没有利息,自然就不再区分活期与定期,默认活期存款。
这种政策可以让大家踊跃的将贵金属等存入银行,转而使用纸币。
不过现在大家对这种货币政策并不是很了解,特别是朝廷不讲信用的情况非常普遍,所以真正愿意选择将贵金属存入银行的人不多。
对这种情况,周晓并不担心,时间长了就可以了,只要银行能够一直保证信用,政府也会配套一些政策措施。
比如政府雇员等的工资全部使用纸币,并且会让政府雇员无必要别去兑换为贵金属,军队情况是一样的,军队因为全是自己人,更好管理。
大兵对周晓的这一政策,百分百的支持,周晓的贸易公司贩卖的所有商品,都必须使用纸币购买。
贸易公司的生意非常不错,有钱人在里面大把大把的消费,如沙发、玻璃、镜子、怀表等都非常受有钱人的欢迎。
而普通卖场的食盐、食用油、电灯、肥皂、香皂等同样受到大家的欢迎。
周晓让政府掏腰包,让每家每户都接入电线,至于用不用自己决定,并不强制。
不过大部分家庭都选择安装电灯,毕竟电灯真的比蜡烛或油灯明亮方便得多,而且电费也不贵。
澳洲这边,生活比较不错,一点点的电费还是能给的起。
除了这些商品,香烟的销量也非常庞大,周晓需要经常在商城进货才能满足需求。
如今的澳洲,男性几乎人人抽烟,但未满16周岁的小孩是禁止的,就连野人都抽,不过野人抽烟是一种奖励,干的又快又好的会有机会抽烟。
周晓准备等这次舰队返航后,在澳洲种植烟草,自己生产卷烟,一直在商城购买不是一个办法,虽然商城卖的很便宜。
而对于抽烟可能会引起健康的问题,周晓并不在意,她估计这个时代的人都不会在意这个问题,人均寿命没有后世那么高。
医学也远远达不到后世的水平,很多人等不到抽烟引发的各种疾病可能就没了,至于以后,那是以后的事,反正她又不抽烟。
……
此时的风景城仿佛一幅细致入微的画卷,9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生命和活力四溢,宛如一条巨龙盘绕在大地之上。
从高空俯瞰,这座城市的规模对于一个只有不到人口的城市来说,可谓是庞大无比,东西向约10公里,南北向约9公里。
周晓的宫殿坐落在城市北部的宁静角落,静静地看着城市的喧嚣与繁华,宫殿的东西两侧,禁卫师的军营威严而立。
与普通百姓的房屋相比,大兵们的住所显得更具个性化和自由度。
他们的房子形式各异,但大多数都紧紧围绕着周晓的宫殿,仿佛众星捧月一般,彰显着对她的忠诚与敬仰。
而百姓的房屋则显得更为朴素和传统,大都以四合院的形式呈现,充分利用每一寸土地,虽然外观略显单调,但却透露着一种和谐与安宁。
整座城市的房屋分布杂乱无章,没有明显的规划,但道路却异常宽广,门前的道路至少有60米宽。
街道上人群熙攘,各式交通工具穿梭其中,骑马的行人、马车、牛车等在街道上随处可见。
而那些高大的建筑则是各个贸易公司的卖场和银行等商业场所,为这座城市增添了浓厚的商业气息。
在城市边缘,大片肥沃的农田如绿色的海洋般铺展开来,勤劳的百姓们精心开垦着每一寸土地,种上了希望的种子——小麦。
这些小麦几乎都在10月份种植,就像大地的新装,为这片约1万4千公顷的土地带来了勃勃生机。
远处望去,小麦如绿色的波浪般起伏,让人心旷神怡,春风拂过,麦浪翻滚,似乎是大地在呼吸,让人感受到大自然的神奇魅力。
此时,澳洲正值春季,大自然焕发出新的活力,小麦在这片土地上茁壮成长,仿佛给大地铺上了一层绿色的地毯。
在田野间,一些农民正在辛勤劳作,他们身穿粗糙的衣物,手持农具,在田间忙碌地穿梭,他们的身影与绿色的麦田相互辉映。
虽然这些小麦的种植时间相对较晚,但百姓依然对它们寄予了厚望。
在澳洲,大部分的小麦种植时间大约在4月至7月份,但也有部分地区在9月至11月种植。
10月份属于澳洲的春季,此时种植小麦几乎是来到本年的尾巴,再晚一点就要等到明年才能播种。
而小麦的生长期在4个月左右,这意味着要等到来年2月份才能迎来收获的季节,到那个时候,朝廷将不再提供免费的食物。
……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已是11月底,郭志强率领的舰队抵达风景城港口,周晓得知消息后,立即派出政府高官及军队高级将领前去迎接。
得知舰队抵达的消息,风景城的百姓们纷纷跑到海边观察。
他们对自己的光头耿耿于怀,想要看看其他百姓被剃光头后的场景,让别人也体验一下自己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似乎这样就能报复那些曾经让他们受苦的人。
自己淋过雨,就要把别人的伞撕烂。
胡斌和乐群等人站在岸上,看到还有帆船和西洋人,不禁愣了一下,他们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岸边的大兵和好事的百姓也有些发愣。
郭志强下船后,快步来到乐群等人所在的地方,向他们敬了一个抬手礼,报告道:“乐司令,舰队第二次出征已全数返回。”
几人回礼后,乐群问道:“其他的事情先别说,先说说西洋人和帆船的事。”
郭志强将事情一一向乐群等人汇报,并询问是否需要立即去见周晓,他还建议带上亨德里克和阿兰德两人。
“大小姐并不知道还有西洋人到来,我们现在就去觐见大小姐,请大小姐裁决。”乐群说道。
胡斌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嗯,在场的都去,老郭你说的那个什么总督和中尉都带上,估计大小姐会有其他安排。”
“别急,先让亨德里克和阿兰德接受卫生检查后再去,耽误不了多久。”乐群建议道。
大家都同意这个方案,随后医生对二人进行了体检,剃掉了头发,并让他们洗澡换了衣服。
一切准备就绪后,众人立即前往周晓的宫殿,请求面见周晓,商讨此事。
至于船上的百姓和西洋人等人,自然有人负责管理。
毕竟已经有过一次经验,大家都明白该怎么做,不需要胡斌等高官指手画脚。
只是在周晓没有首肯之前,西洋人的安置暂时还是个问题,不过让他们先下船接受卫生检查和剃光头是必须的。
不久之后,众人来到宫殿,周晓在宫殿的一个偏阁接见他们,亨德里克与阿兰德二人现在还不能进去,需要等待周晓的通知。
侍女将两人安排在另一个房间等候,他们坐在房间的沙发上,局促不安,面对即将见到的英华当家人,两人如坐针毡。
他们开始有些后悔答应郭志强加入英华籍,并跟随舰队抵达此地。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对未来的迷茫,他们不敢说话,怕被侍女听见并汇报给周晓。
……
几人坐下后,周晓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们,等待着他们的汇报。
郭志强将此次出征的大小事宜详细地向周晓汇报,同时侍女也将受过检查的情报文件递给周晓。
周晓一边听着郭志强的汇报,一边仔细查看情报文件。
然而,当听到郭志强擅自决定让泗水城的西洋人加入英华籍时,周晓的整个身体明显一顿,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众人看到周晓的表情,知道郭志强要倒霉了,至少会被痛骂一顿。
郭志强同样被吓得不敢继续汇报。
周晓扫视几人,稳了稳心神,她觉得自己不应该随意向下属发脾气。
周晓陷入了沉思,她想到了塔斯马尼亚岛上发生的事情,岛上发生的事情她早已知晓,但她并没有去找刘卫东的麻烦,也没有去找李承运这两个医生的麻烦。
她在得知岛上发生的事情后,一直在考虑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系统出来的自己人就这么怕自己骂人吗?自己又没有对他们怎么样,只是骂一下而已。
那次的事件,让她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随意对下属发脾气不是一个好习惯,特别是对于系统出来的自己人。
他们都在努力的完成自己交代的任务,实际情况自己又不知情,可能他们的选择在当时的环境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等事情过了之后,把一些自己当时没有考虑周全而出现的问题,用来为难下面努力办事的人,这不是正确的领导方法。
这种方式会让下属产生很多疑惑或恐惧心理,系统出来的自己人虽然都会百分百忠诚于自己。
但他们也与普通一样,都是一个个普通人,作为普通人,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
若自己下达了一个模糊的命令,而让他们去执行,对于执行的结果,自己应该是有所准备的,而不是去责怪他们。
同样,具体办事的人应当具有一定的自主性,他们可以根据当时的环境做出最好的选择。
李承运等医生在给野人初次做阉割手术时,周晓并没有详细了解他们的医术情况等细节问题,只是简单地下达了命令。
命令的要求并不详细,没有具体的数据指标,等到医生们完成了手术,周晓才说死亡的人数太多,无法接受。
这种情况本应该是周晓先提出一个明确的指标,医生们根据指标的难易程度给出一些建设性意见,然后再实施。
但是,由于周晓没有事先考虑好,随意下达了命令,导致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结果。
事后,周晓又乱发脾气,将责任全推给了医生们。
这样的做法给接受命令的人造成了极大的困扰,他们会想办法规避责任,就像塔斯马尼亚岛上发生的事情一样。
医生们为了避免被责怪,甚至想出了一些极端的方法来处理需要手术的野人。
因此,周晓决定吸取教训。
她意识到,作为一个领导者,必须仔细考虑好自己的命令,并提出明确的指示要求。
并且需要更多地了解下属的实际情况和能力,以便更好地指导他们完成任务,如此,才能避免以后出现类似的问题。
第51章 整编队伍
周晓微微抬手,示意郭志强继续陈述剩余的内容,这一细微的动作,无疑给了在场众人一颗定心丸。
他们见周晓并未动怒,不由地暗自松了一口气,郭志强心领神会,继续汇报剩余的内容。
待郭志强汇报完毕,周晓把那份情报文件轻轻地放到一旁,目光如炬地扫视着众人,开口问道:“对于泗水城的西洋人,你们有何建议?”
郭志强提议道:“大小姐,属下认为我们应该将他们与百姓同等对待。”
周晓深深地看着郭志强,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问道:“也就是说,你主张既然我们已经承诺让他们加入英华籍,就不应有所歧视,而应该一视同仁?”
“正是如此,大小姐。”郭志强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肯定地回答。
胡斌此时却有不同的意见,他说道:“大小姐,我以为这样做不妥。”
周晓眉毛一挑,示意胡斌说出他的看法,胡斌便继续解释道:“西洋人中荷兰人占了大多数,他们与百姓之间的矛盾非常尖锐,如果我们就这样接纳他们,那么对百姓又该如何交代?”
周晓听完胡斌的话,目光转向了乐群,似乎想听听他的看法,乐群见状,急忙表态:“我赞同郭司令的观点。”
周晓闻言,陷入了沉思。其实她心中已经有了想法,但她更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这时,禁卫师师长李天佑发话了:“我没有什么意见,一切全凭大小姐吩咐。”
周晓点点头,再次看向胡斌,问道:“你认为该如何处理?”
“大小姐,依我看,应当把他们全都贬为奴隶!”胡斌的语气轻松,仿佛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建议。
其他人听完他的建议,都不表态,房间一时安静了下来。
周晓扫视几人,几人不敢接触周晓的目光,全都低头不语,只有胡斌依然抬头挺胸,但眼神也不敢与周晓接触。
“贬为奴隶。”周晓轻轻地重复了一遍,接着说道:“胡斌,这种做法有问题,郭志强已经在泗水城对他们进行了承诺,如果现在我们反悔,那么英华的信誉该如何保证?”
“大小姐请放心,只要不让他们离开这里,就不会有人知道。”胡斌显然对自己的建议非常自信。
周晓摇了摇头,并不认同他的观点,“这种事情不可能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据我所知,南洋地区的汉民数量并不少,而且大多都位于荷兰人的殖民区内,如果此事一旦传出去……”
胡斌见周晓不同意他的建议,有些着急地说道:“大小姐请放心,这种事情绝对不会传出去的。”
周晓目光看向胡斌,说道:“这种事情不需要传出去,时间长了以后,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到他们的下场,要么被杀了,要么被奴役,没有其他的可能。”
听见周晓这样说,胡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而其他几个人则思考着周晓所说的情况的可能性。
“大小姐。”乐群此时接过话题,对周晓说道:“我英华曾在巴达维亚与范维尔城进行了两次大屠杀,我认为这两件事南洋地区的荷兰人应该已经知道了。”
周晓似乎明白了乐群的意思,追问道:“你的意思是说……”
“我的意思是,既然荷兰人已经知道了这两次大屠杀,而且我相信他们也知道了我们与汉民之间的一些默契关系。”乐群说道。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没有听说过荷兰人对他们管辖内的汉民百姓采取报复行动。”乐群继续解释。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可能已经采取了一些行动,但我们还没有得到消息。”李天佑对乐群的观点持怀疑态度。
“李师长,我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大,原因是荷兰人管辖内的汉民势力并不弱小,而且百姓人数众多,具有一定的战斗力。”乐群解释道。
“荷兰人想要报复他们,必须经过周密的计划,而不是像我们一样可以直接开战,荷兰人没有这种实力,即使展开报复,也会打成拉锯战,一时半会是结束不了的。”乐群进一步阐述自己的观点。
“乐司令说了这么多,那你到底是怎样的态度?”胡斌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乐群没有回答胡斌,而是直接看向周晓,说道:“大小姐,我的意思很明确,我赞同郭司令的观点。”
“乐司令,你刚才的长篇大论,就是为了赞同郭司令的观点?”胡斌感觉难以置信,他本以为乐群会说那么多关于荷兰人没有报复的情况,会赞同自己的观点呢。
乐群对胡斌的质疑不置可否,只是点点头,表示支持郭志强。
“好的,我已经大致了解你们的意思了。”周晓打断了他们的争论,说道,“根据你们所描述的……”
“这次一共运回了汉民百姓一万余人,而在澳洲的汉民总数则为一万五千人,同时你们也运回了西洋人共计两万五千人。”
“在这两万五千人中,郭志强承诺让泗水城的西洋人加入英华籍,但并不包括那些被扣押的帆船水手等。”
“我的想法是,让泗水城的这两万名西洋人加入英华籍,大家觉得如何?”周晓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询问大家的意见。
“大小姐,这么多的西洋人加入英华籍,人数是否过多?我们的百姓也没有这么多。”胡斌有些担忧,但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似乎在思考。
“我认为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无论是汉民百姓还是西洋人,大多数普通人都是盲从的,我们给他们提供安定、富足的生活,他们自然不会说什么闲话。”周晓解释道。
“不过,我们需要在舆论方面做些有针对性的宣传,另外,虽然百姓数量跟西洋人差不多,但我们还有那么多的士兵,他们可都是汉人,不存在你所担心的问题。”周晓接着说,看了眼众人,“你们觉得如何?”
见周晓已经拿定了主意,众人纷纷表示赞同,他们只需要按照周晓的安排行事即可。
于是周晓接着说道:“至于剩下的那一万名帆船水手和船长等,我的意见是暂时给他们提供在英华的居住权,以后再考虑是否允许他们加入英华籍。”
“大小姐,您说的居住权是什么意思呢?”胡斌问道。
“居住权,就是他们可以在英华居住,但不入英华籍。”周晓解释道。
“这跟加入英华籍有什么不同呢?”胡斌继续问。
“暂时来说区别不大,不过等几年区别就大了。”周晓说道。
“还请大小姐详细说说。”
“我的意思是,加入英华籍的西洋人在5年内没有政治权利,5年后才会恢复。”周晓说道:“其二,只有居住权的西洋人,一直不会有政治权利。”
“也就是他们一直不能参与选举,没有持有火器的权力,同样也没有朝廷给予的各种社会福利,如分配住宅、农田等。”周晓比较详细的介绍了一下自己的理念。
“大小姐,那些只有居住权的西洋人什么时候能够加入呢?”这时,郭志强询问道。
周晓扫了一眼众人后说道:“按照我的意思,这些西洋人一个都活不了,全都得死。”
几人一听周晓的话,心中暗自琢磨,大小姐果然和大兵是一样的,喜欢干这样的事情,虽然她自己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不过当时的情况如此,郭志强你的决定也没有错,既然如此,郭志强你在泗水城对他们的承诺我自然会同意。”
“至于那些被扣押的帆船水手等,我决定网开一面,我会同意他们五年后入英华籍。”
“不过他们五年后入英华籍跟现在泗水城入英华籍的西洋人一样,入籍五年后才能获得政治权利。”
“大小姐悲天悯人,济世为怀,我想那些西洋人一定会感念大小姐您的恩德的。”几人听完周晓的话语,异口同声的说道。
“对于那些暂时不能加入英华籍的西洋人。”周晓说道,“他们可以购买土地,并修建自己的房屋,当然,如果他们手头宽裕,也可以选择购买农田。”
周晓扫视了一下众人,接着说道,“目前看来,西洋人似乎比中原汉民更有冒险精神,因此,胡斌,你去安排的时候,要引导这些非英华籍的西洋人加入开拓团,深入澳洲内陆地区,进行清理和抓捕野人的工作。”
“好的,大小姐,我会马上去办的。”胡斌恭敬地回答。
“另外,对于加入开拓团的西洋人,无论他们是否已加入英华籍,都赋予他们持有火器的权利。”
“至于那些非英华籍的西洋人,暂时不允许他们自行成立开拓团,只能加入百姓成立的开拓团。”周晓解释道。
“我明白了,大小姐,保证会把这件事情处理漂漂亮亮。”胡斌再次承诺道。
随后,周晓示意对话结束,让众人离开,并让胡斌把结果告知亨德里克与阿兰德二人,周晓不再接见。
亨德里克与阿兰德两人在接到侍女通知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茫然无措,不明所以,他们这一趟到底演的是哪一出?怎么也没个说法,这便草草的将他们赶走。
随后胡斌将周晓的决定详细转告给二人,他们这才放下心来,既然事情已经有了定论,那他们自然也可以安心的回去当他们的富家翁了。
不过在这之前,胡斌希望亨德里克能够协助他完成一项任务,那就是引导那些水手加入开拓团。
听到这里,亨德里克拍着胸脯答应了下来,表示这件事情就包在他身上,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
在众人走后,周晓考虑扩大部队规模的事宜,她本与乐群商议的,想了想,还是等自己把思路理清楚了再去和他商议。
英华范围内,除掉巴达维亚的仆从军与巴达维亚汉民组成的步兵,一共有10个师。
骑兵师与龙骑兵师都是1050人,骆驼骑兵师1350人,禁卫师1470人,而部队的编制为班、排、连、团、师。
周晓的想法是在连与团中间增加一个编制:营。
并在部队中取消龙骑兵的称谓,龙骑兵的称谓更改为步兵,骑兵的称谓不变。
如此一来,部队的编队便是班、排、连、营、团、师,营的规模与以前的团一样,团的规模将与以前的师一样。
按照新的编制,一个师的人数约2670人,其中一线战斗人员2430人,以及480人炮兵编制。
每个师里面的炮兵团将变为炮兵营,战时具体如何分配由师长自行决定。
随着百姓与西洋人的到来,周晓准备在西洋人中招募辎重兵,每个师配置500人左右的专业辎重兵。
加上师长本人的卫兵、传令兵等,每个师的人数将达到3200人,辎重兵将分为2个辎重营,装备燧发枪等武器。
部队的编制改变后,增加步兵1150人,骑兵1900人,并将骆驼骑兵与普通骑兵混合在一起,共组成2个步兵师,2个骑兵师。
周晓的禁卫师,单独增加步兵450人,骑兵730人,组成新的禁卫师。
重组过后的部队,将减少为5个师,2个步兵师、2个骑兵师以及1个禁卫师,各师人数统一为3440人,总人数达到人。
其中禁卫师步兵1250人,骑兵1050人,骆驼骑兵110人,炮兵480人,辎重兵500人,传令兵等50人,合计3440人。
巴达维亚由汉民组建的2个师合并为一个师,人数暂时不变,为2100人,之后由张炜力自行处置,但这个师的总人数不能超过3440人。
仆从军与汉民步兵的处置方式一致,目前暂定为2000人。
这样,重编过后的部队,步兵6110人,骑兵4560人,骆驼骑兵1460人,炮兵2400人(不含商船上面的炮兵),辎重兵2500人,传令兵、卫兵等170人,总数人。
第52章 扩大队伍规模
(pS:系统升级后的兑换比例与粮食比例给改了下,从手动转管机枪那章开始改的,大家看到这章时,若是有些疑惑的话,可以倒回去看看。
系统商城的比例在大纲上是有记录的,系统一旦升级便会改变,但没有记在细纲上,等写到这章的时候才发现这个问题。
作者在Excel表格上算了半天,发现煤炭库存与系统点的数据始终不对,这才在大纲和细纲上找问题,最终发现是兑换比例问题,哎……
对各位读者朋友造成的困惑,作者深感歉意!)
……
在重新编组部队之后,周晓计划把部队规模增至十个师,需要招募至少五千名西洋人。
随着人数的增加,在新西兰、圣保罗和南洋等地建立定居点会更加方便,同时机动兵力也会增加。
为实现这一目标,周晓打算新增四个步兵师和一个骑兵师,这将需要增加名大兵和2500名辎重兵。
步兵和骑兵的人数分别为9720人和2430人,另外还需要增加150名卫兵和传令兵,这些大兵都需要从系统中购买。
而辎重兵则可以从尚未加入英华籍的西洋人中招募。
人的大兵全部配置蒙古马,比利时重型挽马与壮黄牛也是需要的。
每个师需要100匹挽马和100头壮黄牛,另外还需要200门步兵炮、20门山炮和20挺手动机枪。
因此,新增的五个师共需要500匹挽马、500头壮黄牛、1000门步兵炮、100门山炮和100挺机枪。
购买火炮时系统会赠送炮兵,步兵炮2人操控,山炮4人操控,算下来,每个师的炮兵人数便是480人。
这样,10个师的总人数达到人,并购买各种弹药与炮弹等,花费系统点1.2E,完成队伍扩编。
英华此时能够实际控制的人口数量约20万人,部队人数人,野人奴隶约人,汉民百姓人,其中有5000人在巴达维亚,人在泗水。
西洋人有人,其中英华籍人,水手等拥有居住权的人,在巴达维亚与范维尔城抓捕的西洋美女3000人。
1艘主力舰,4艘驱逐舰与13艘商船,人数约4500人,列车、挖矿设备与各种工程设备等操作人员约1200人。
其余如税收警察、普通警察、各种专家等人数约500人,总人数约19万多一点,接近20万人。
而马匹与牛等牲畜数量也不少,其中蒙古马大约7500匹,比利时重型挽马1000匹,壮黄牛2500头。
马匹与牛等除开部队使用,同样也向民间贩卖,民间更多的还是购买牛来使用,民间购买的牛差不多有1000头。
如今澳洲的粮食等并没有产出,需要周晓一直在系统商城购买,这么多的人与牲畜,粮食消耗并不小。
牲畜每天消耗草料约220吨,风景城附近的草早都被吃光了,全靠周晓在商城购买。
除掉在巴达维亚与泗水城的百姓,需要周晓购买粮食支撑的人数约18万人。
这些人每天消耗粮食约135吨,消耗肉类约40吨。
以前人口少的时候,还可以去狩猎袋鼠、鸵鸟等动物增加肉类供应,现在不行了,与风景城附近的草相同,袋鼠、鸵鸟等在风景城附近基本被杀绝。
周晓都已准备颁发动物保护法了,考虑到澳洲其他地方的袋鼠等数量不少,便放弃了这一想法。
如此数量的人口与牲畜,每天消耗系统点约33万点,每月便消耗约1000万系统点。
这种消耗让周晓很是心疼,考虑让舰队下次出征的时候在南洋地区购买粮食回来,以满足至小麦收获季节这段时间的粮食消耗。
肉类与草料等可以继续在系统商城购买,需要等到畜牧业发展到一定规模后才会停止。
周晓再次购买1个月的粮食、肉类等,加上部队扩编,共消耗系统点1.3E,剩余系统点7000万点。
……
安排好以上事宜后,周晓叫来乐群、王海鹏与李天佑三人,王海鹏现在是海军总司令,向乐群与周晓汇报。
几人落座后,周晓心情明显非常不错,笑着说道:“郭志强让西洋人加入英华籍,现在看来,是个非常棒的决策。”
“哦?还请大小姐详说。”王海鹏问道,王海鹏从乐群等人口中知道上次郭志强汇报情报的时候差点挨骂的事情。
“百姓实在是过于善良了。”周晓解释道:“自从百姓成立开拓团以来,已经过了多久了?野人奴隶的数量并没有增加多少,野人部落的清理工作也进展缓慢。”
“我原以为是武器装备的问题,现在看来或许并非如此,问题的关键在于百姓过于善良,特别是对待外人的时候。”
“他们总是想着和野人搞好关系,天真地以为这样就能得到他们想要的一切,这种想法未免过于单纯,他们难道还想在澳洲的地界上与野人相安无事?和平共处?”
“大小姐,您为何会持有这样的观点呢?”乐群追问道。
周晓沉思片刻,接着说道:“从我们掌握的情报来看,百姓自唐朝起便开始迁往南洋,随后在宋朝、明朝,乃至至今,都有大量百姓陆续抵达。”
“那么,他们抵达南洋后,都做了哪些事情?除了努力谋生,还有什么作为呢?”
“而西洋人是何时抵达南洋的呢?比我们的百姓要晚得多,然而,双方在当地的作为却是天壤之别。”
“大小姐的意思是指百姓过于善良,与当地人以及西洋人交往时常常吃亏吗?”李天佑进一步问道。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岂止是吃亏可以概括的?在马尼拉,百姓不是早在明朝万历年间就被西班牙人屠杀过吗?”
“一次惨痛的经历还不够,他们似乎总是不吸取教训,仿佛只有当灾难降临到自己头上时才会觉醒。”
“在巴达维亚,百姓与荷兰人的关系长期紧张,这种紧张状态已经持续了几十年,但他们并未采取任何有效的应对措施。”
“若不是我们英华舰队及时赶到,恐怕马尼拉那边的惨剧还会再次上演。”周晓这次的言论颇为激进,显然对那些出海的汉民感到失望至极。
几人沉默不语,聆听着周晓的讲述。
“百姓到达南洋后,为什么不与西洋人一样行事?是武器装备的问题吗?”
“显然不是,百姓的武器装备与西洋人并没有显着的差距。”
“西洋人在南洋也会贿赂当地的领袖等,但他们的贿赂是为了挑起当地的混乱并趁机占领地盘。”
“他们建立贸易站,以获取更大的经济利益,而百姓在当地贿赂,仅仅只是为了自保,同样的做法,却带来了截然不同的结果。”
“自百姓抵达南洋后,他们从未曾考虑过建立自己的政权,西洋人没来的时候,他们依附于当地的势力。”
“西洋人到来之后,他们便依附于西洋人的势力,努力做一个顺民,这种有钱、却无比懦弱的习性。”
“造成了他们被西洋人和当地野人轮番压榨的局面,而对此,他们却毫无反抗,就像在满清的时候一样。”周晓的语气极为严肃,继续说道。
见周晓没有继续的意思,几人互相交换了眼神,李天佑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小姐是有什么打算吗?”
周晓听闻李天佑的询问,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对外百般讨好,对内却强硬无比,真是令人感到遗憾。”
“他们只想着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认为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能高枕无忧,但他们没有想过,世界的发展是相互联系的,而不是孤立的。”
“他们自己不努力去争取,不努力去抗争,不努力去建立一个长久而强大的力量,反而像澳洲的鸵鸟一样把头埋在土里,仿佛只要自己看不见,外面的一切就与自己无关。”
“同时,他们又非常想要有善良的官员来管理自己,不知道你们看过领地7日报没有。”
“报社并不想刊登这些文章,是我同意的,这些文章,满篇都是清官、仁义、礼仪等。”
“教大家规规矩矩的做人,本本分分做事,全篇不知变通,最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便是文章里面对清官的期待。”
“我很早就吩咐胡斌安排百姓建立议会、选举议员等,让他们自己民主自治。”
“胡斌向我汇报,真实情况让我难以置信,这种明显对自己有好处的事情,因为几个地主老财的阻碍。”
“他们放弃了,认为自己大字不识一箩筐,不觉得自己能够选出比现在的地主老财更好的人选,有几个胆子特别大的人,在众人的口水声中,也不敢有什么作为。”
“当然,对于建立议会我是会强制推行的,就在这段时间。”
“他们对清官那么期待,让他们自己去选,他们又不敢,只敢在心里默默期望,期望清官在不用自己负责的情况下担任自己的父母官。”
“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多的好事?自己不去争取,全靠指望别人的施舍。”
周晓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感觉到有些累,站在她身旁的侍女急忙给她端上了一杯茶水。
接过茶水后,她喝了一口,扫视众人一眼,问道:“你们认为什么是正义?”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以,还是乐群反应较快,急忙回答道:“正义便是做善良的事,能够让百姓感恩戴德的事情。”
周晓摇了摇头,非常肯定地道:“是也不是,我认为力量才是正义!没有力量的正义不值一提!”
众人听闻周晓的回答,皆是大吃一惊,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之色,力量才是正义?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一切都凭力量说了算?
“大小姐,此话何解?”李天佑有些不解地问道,其他人也纷纷看向周晓,期待着她的回答。
“你一心想要做好事,但如果没有力量的保驾护航,你又如何能做成呢?这难道不是一个浅显易懂的道理吗?”周晓淡淡地问道。
“如果力量过于强大,就可以为所欲为,那这还是正义吗?”李天佑追问道。
“只要做的事情对自己或自己代表的集团有好处,那么这件事就是正义之举。”周晓解释道。
“将敌人全部杀死,即使他们毫无过错,这也是正义的吗?”王海鹏接过话题,忍不住发问道。
“我的力量比你强大,我占领你的地盘,抢夺你的财物,霸占你的妻子,对我自己而言,这就是正义的。”
“!”众人被周晓的这种观点惊呆了,正义还可以这样解释?他们闻所未闻,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观点。
众人细细思索,他们发现一直以来都是按照这样的逻辑行事,只是没有人将其总结为一种理论。
如今周晓将话说的如此直白,他们大致搞懂了。
就像周晓对大兵在外面的屠杀、劫掠等毫不关心,但对于已经带回领地的奴隶却非常关照一般。
这种看上去非常矛盾的做法,套在周晓的这套理论上,就会发现一点问题都没有。
看来大小姐一直都是在按照这个逻辑行事,她认为对英华有利的,就是正义的。
等大家差不多理清思路后,周晓对几人说道:“上次我说的西洋人只能加入百姓组建的开拓团,我现在改变主意了,西洋人可以自己组建开拓团。”
大家都认同的点点头,心想,西洋人可比百姓狠辣多了。
他们为了完成周大小姐的任务,或是对他们有巨大利益的事情,他们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屠杀、掠夺、虐待、欺骗等手段层出不穷,参照他们在南洋干的事情。
“对于没有加入英华籍的西洋人,只要抓捕或清理的野人数量达到一定规模,便可以让他们提前加入英华籍,享受朝廷的各种惠利政策。”
“大小姐此举甚妙!”乐群回应道,众人皆是点头称赞。
“乐群你等会离开后便将此事告知胡斌,让他处理。”周晓吩咐道。
“好的,大小姐。”乐群回答。
第53章 淡马锡
“对了,还有件事情,舰队下次出海的时候到南洋购买一些粮食,能买到肉最好。”周晓说道。
“不知大小姐有何打算?”乐群问道。
“越多越好。”周晓回答。
“我明白了,大小姐的意思是现在澳洲的粮食还不够?”王海鹏问道。
“对,我预估泗水、巴达维亚应该能买到粮食,具体如何办理你们自己看着办,总之,越多越好。”周晓嘱咐道。
“好的,大小姐,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乐群询问道。
听见乐群的询问,周晓起身来到地图旁边,其他几人立刻盯着地图,心想是不是要建立新的定居点。
周晓用手指着后世的圣保罗岛,说道:“我决定在这两个地方建立定居点。”
“圣保罗岛改名为云逸岛,作为风景城前往南洋的中转站,尹金诺也需要建设一下。”
“你们两个把这两个地方给我建设好,建设成为前往南洋的桥头堡。”周晓指了指新西兰岛,继续说道:“这里,至少给我建设八个定居点,要建在南北两个主岛,给我围起来。”
新西兰岛距离风景城约1900公里,1026海里,舰队4天时间就能到达,并不算远。
“大小姐,我认为可以多建立几个定居点。”乐群回应道。
“你们看着办吧,至少需要八个定居点,据我所知,这里目前还没有西洋人涉足,岛上都是些野人,不会有什么威胁。”周晓说道。
“大小姐,我等明白了。”众人回应。
“舰队下次出海一定要记得把张炜力的步兵师的人员、装备、牲畜等给我运送过去,别给我忘记了。”
“大小姐放心,此事必不会出错。”乐群说道。
“巴达维亚与淡马锡的情报已经传回来了,你们对于那边的局势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告诉我,用不着每件事情都需要我来决定。”周晓想了一下,开口说道。
“我等明白。”
随后周晓结束对话,并让他们离开。
……
众人离去后,周晓查看了下系统余额与煤炭、铁矿石的库存,目前系统余额7千万点,煤炭库存53.7万吨,这是30天的产量的结余。
煤炭日均产量5万吨,平均每天消耗煤炭吨,结余吨,估计下个月开始每天的结余会减少9000吨,炼钢厂附近的火电站即将投产。
铁矿石库存42万吨,铁矿日均产量7000吨,这是60天的产量,炼钢厂距离投产还很遥远。
所以周晓准备将铁矿石也用来兑换,煤炭与铁矿石的兑换比例是相同的,系统升级后的兑换比例被调整为1:1,即1公斤可以兑换1点。
煤炭与铁矿石合计95.7万吨,周晓将其全部兑换为系统点,获得系统点9.57E,余额10.27E。
随着南洋定居点的日益增多,驱逐舰已经不够用了,至少还需要3艘,巴达维亚一艘、泗水与安汶(周晓将范威尔城改名为安汶)各一艘。
还需要一艘作为机动力量,多出的这一艘驱逐舰就停靠在巴达维亚,方便张炜力就近指挥。
周晓选择在系统商城增购3艘驱逐舰与10艘商船,花费系统点3.5E。
商船上面的山炮周晓准备增加一些,每个商船安装4门山炮,每舷2门,如此,需增购山炮66门,花费系统点66万点。
并花费系统点1E增购海军各型炮弹共发,花费系统点1千万点购买火炮炮弹10万发。
总共花费系统点4.6E,剩余系统点6.1E。
购买完毕后,驱逐舰增加至7艘,商船23艘,这种海上力量已经够用了,可以把南洋打穿。
至于主力舰用不着增加,周晓已经命令王海鹏将风景号主力舰的一些内部设施重新装修一番,作为她的旗舰。
周晓如果以后出海的话,将乘坐风景号主力舰出行,特别威武霸气,她长这么大,还没出过海呢。
你说她上次到军舰上去查看,那不叫出海,那叫领导视察工作。
看着手里剩余的6.1E系统点,周晓心中像是被猫抓一样,仿佛不用完就浑身不舒服。
她强忍着后世在网上买买买的习惯,吞了吞口水,咬牙切齿,不忍了,随即打开系统商城,再次翻看起来。
既然要买,自然要购买有价值的东西,而不是像后世在网上乱买一通,当了这么久的周大小姐,她当然要摒弃这种见什么都想买的坏习惯。
此次她看上的是科学家,如今英华有2个科学家,分别是内燃机与石油相关方向的。
她这次准备看看枪械、火药、子弹、炮弹与蒸汽机相关方向的科学家,特别是炮弹。
舰炮的炮弹太贵了,点一发,以现在的兑换比例,需要10吨煤炭才能兑换一发,周晓感觉有点用不起。
不过想要生产炮弹,那么铜与火药就是必须的,周晓看了下澳洲铜矿的分布。
清河城附近是有铜矿的,不过产量都不大,而且开采难度较高,周晓发现,在后世南海岸奥古斯塔港以北约200公里处,有一个大型铜矿。
这个铜矿是澳洲产量最大的铜矿,奥古斯塔港位于林肯港与阿德莱德的中间位置。
距离林肯港约300公里,距离阿德莱德约280公里,林肯港至阿德莱德的铁路已经开工建设。
周晓命令这条铁路线贯通后,立即修建至铜矿区的铁路,明年5月中旬便能够通车至铜矿区。
既然暂时没有铜,那么子弹、炮弹等只能再等等,叫海军节约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舰队打了几次海战,消耗的弹药并不多,这时,无论是风帆船还是城堡等,对于这个时代的实心炮弹而言问题不大。
不过对于舰炮或山炮来说几乎处于裸奔状态,没有丝毫防御能力,除非城墙非常厚实。
这种厚实的城墙南洋地区是没有的,只有满清一些比较重要的城市有这种城墙。
子弹、炮弹暂时搞不了,就先看看火炮与枪械、蒸汽机等。
于是周晓便在商城里面查看相关方向的科学家,她看中了4个科学家,1个枪械方向,1个火炮方向,1个合金钢方向与1个蒸汽机方向。
研究枪械方向的科学家主要擅长步枪,对于自动步枪有一定的成果,不过需要基础工业的配合,如火药、材料、弹簧等。
合金钢方向的科学家,对各种合金钢都有一定的研究,包括炮管、弹簧等。
周晓觉得不错,便将4人全部购买下来,花费系统点4E点,剩余2.1E,周晓叫几人去找胡斌,让他安排相关事宜。
并把所需的一些研究设备、材料等告知周晓,她会想办法在商城购买或是派人到南洋购买等。
在几人将材料、设备清单交给周晓后,周晓在商城花费1E系统点,购买相关设备及材料,并让他们尽快建立实验室,开始研究。
如此,还剩余系统点1.1E。
第二日,乐群将需要在新西兰建立的定居点位置给确定了下来,交由周晓审查。
根据乐群等人的计划,在新西兰北岛,将建立5个定居点,分别位于后世的远北、奥克兰、新普利茅斯、惠灵顿与吉斯伯恩。
而在南岛,则建立4个定居点,分别位于后世的纳尔逊、韦斯特兰、达尼丁与基督城。
每个定居点200名大兵,需要1800人,至于派哪些部队过去,由乐群自己决定。
大兵抵达后,与澳洲的政策相同,抓捕并清理当地野人,建设定居点。
……
几日后,风景城的舰队完成补给等,开始第三次出征,此次将在云逸岛与安汶建立定居点,并把张炜力的部队给送过去。
在舰队出征的同时,前往新西兰的舰队同时出发,前往新西兰的舰队只有两艘商船。
而前往南洋的舰队有三艘驱逐舰,十五艘商船,若是舰队能够赶上张炜力进攻淡马锡,将会前去助阵。
云逸岛与安汶将各自停泊一艘商船,配合队伍建立定居点,安汶还将停泊一艘驱逐舰,根据计划,云逸岛驻扎大兵200人,安汶驻扎大兵500人。
舰队会去一趟泗水城,将泗水城的西洋人与风帆船运走,泗水城驻扎大兵1000人,同样,泗水城也将停泊一艘驱逐舰。
这1000人属于张炜力的第一师步兵师,剩余的商船与驱逐舰将直接前往巴达维亚,负责在南洋地区购买粮食等。
舰队抵达巴达维亚后,指挥权交由张炜力负责。
此次舰队带上了周晓对于南洋政策的最新指示,张炜力根据最新指示伺机而动。
……
巴达维亚,在舰队进攻泗水的时候,张炜力就已经开始为进攻淡马锡做准备了,按照计划,将派遣2500人,其中包括龙骑兵500人。
周晓已经将队伍的名字给改了,但她的指示现在还没有传递到巴达维亚,张炜力目前并不知情。
由巴达维亚的百姓组成的步兵师派遣1000人,当地野人组成的仆从军同样派遣1000人,步兵师与仆从军由仆从军师长李大勇指挥。
不过,让张炜力恼火的是没有船只运输人员及装备等,舰队将上次扣押的所有帆船拖走后。
巴达维亚这边就再没有帆船过来,被憋得没办法的张炜力直接命令驱逐舰前往马六甲海峡的航线上捕获帆船。
舰队第一次来巴达维亚的时候摧毁了约20艘风帆船,后面又扣押了20艘,在泗水的时候扣押风帆船40艘。
前前后后差不多捕获了80艘风帆船,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巅峰时期也才150艘船只,更何况现在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这80艘风帆船中,约50艘属于荷兰东印度公司,或东印度公司有其股份。
被舰队捕获的风帆船几乎都是荷兰与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南洋的所有船只,公司即使还有,数量也很少。
像这种中型盖伦帆船,整个南洋地区不超过100艘,而荷兰人在南洋还拥有的盖伦船最多不超过10艘。
西班牙的盖伦船大约有10艘左右,全部待在吕宋岛,跑吕宋至小日子至东南沿海的航线,一般没事不会到南洋深处,毕竟这里是荷兰人的地盘。
此时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已经濒临崩溃,公司总部巴达维亚被占领,还被屠杀一番,公司在巴达维亚的高层几乎被一网打尽。
风帆船只被摧毁及扣押约60艘,公司手中剩余的船只已不足以维系南洋各个贸易站与殖民据点的联系等。
也是现在这个时代消息传递速度很慢,过段时间,等这个消息传到欧罗巴的时候,不知那些购买了荷兰东印度公司股份或股票的人会有多少破产、跳楼。
巴达维亚的总督阿德里安.瓦尔克尼尔,也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南洋的区域负责人,此人在舰队第一次抵达的时候就被炮击身亡。
如今南洋地区,公司群龙无首,各项业务几乎陷入停滞,受到钢铁舰队的影响。
荷兰人在南洋地区已是风声鹤唳,不少的荷兰人待在殖民据点的城堡里,不愿出去。
但一直待在据点里面不出去也不是办法,所以各个据点的总督高额悬赏。
给予船长及水手等极高的报酬,希望他们能够出海,与各个据点交流或是贸易。
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个年代的船长、水手等都是亡命之徒,面对如此之高的报酬,他们当然愿意奋力一搏。
这个时代,风帆船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如果距离过远,便必须在固定的航线上航行。
而英华的舰队不同,舰队采用蒸汽动力,有风没风差别不大,所以,在不知风帆船的航线的情况下,很难跑到风帆船的航线上去。
这也是舰队已经出航两次了,从来没在航行过程中遇见过风帆船,原因便在于此,双方的航线根本不一样。
第54章 登陆淡马锡
没有西方的盖伦船,张炜力只能选择南洋当地野人建造的帆船,当地野人的造船技术达不到西洋人的水平,不过只运送人员与装备,不会参与战斗。
南洋当地野人主要使用瓜哇船,这种船只相比盖伦船要差不少,船体也小很多。
张炜力在瓜哇岛上通过购买、强征等手段获得瓜哇船30艘,每艘瓜哇船能装载人员200人,30艘可以将所有参战人员及装备、马匹、火炮等物资一次性运送过去。
而被派往马六甲海峡的驱逐舰无功而返,随着巴达维亚被攻占,马六甲与瓜哇岛、苏门答腊岛等地的贸易交流已经停滞。
除了部分胆子特别大或没有得到消息的海船,在这一带进行贸易等,其余的都非常谨慎,想等段时间看看情况再说。
在泗水城的舰队开始返航的时候,张炜力做好一切准备,率领由1艘驱逐舰、30艘瓜哇船组成的舰队向淡马锡进发。
情报显示,淡马锡汉民数量很少,马来半岛的大部分汉民分布在马六甲城、新山以及槟城等。
新山就是现在柔佛王朝的首都,距离淡马锡约30公里,非常近。
淡马锡重建后,人数约5万人,绝大部分是柔佛王朝的当地野人,汉民与西洋人几乎没有在此地定居的,全是过来做贸易等其他事情的,不会在此常住。
此时的淡马锡拥有总数约5000人的队伍,其中城防部队3000人,火器率约3成,机动作战部队约2000人,火器率约7成。
燧发枪占大多数,还有少量的火绳枪等,拥有10门32磅火炮以及6门64磅岸防炮。
32磅炮中有6门安置在城墙上,其余几门由机动部队携带,64磅的岸防炮属于重型火炮,射程可以达到3公里左右。
淡马锡分为内城与外城,外城没有城墙,都是民居,内城城墙高约5米,总长1.2公里,内城占地面积约9万平方米,整个城市并不大。
巴达维亚与淡马锡相距600海里,编队以5节的速度向其缓缓进发,航程耗时5天。
……
11月2日清晨,编队悄然绕过了淡马锡东南方向的巴炎岛与民丹岛,在海风的吹拂下,他们从东侧切入了淡马锡南方的狭长水域。
巴炎岛,那个孤独地矗立在海中的小岛,它并无任何战略价值,岛上没有守卫的军队,也没有造船厂等重地,只有少数的当地渔民在此常驻。
淡马锡南方的水域显得如此宁静,宽度仅仅约20公里,若是天气晴朗,站在淡马锡的城墙上便可以远眺巴炎岛。
淡马锡近海3公里处,张炜力命令舰队调整阵型,瓜哇船紧紧跟在驱逐舰的身后,瓜哇船相对而言,战斗能力非常凌弱。
当舰队越过淡马锡东侧突出的海岸线后,驱逐舰那高大的身躯便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属的光芒。
整个城市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他们无法想象自己耳中的钢铁恶魔,降临此地,这种即将到来的灾难让大家惊惶失措。
城外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撒腿便跑,多数人往新山方向逃跑,他们不认为淡马锡这种小城能够抵挡住钢铁恶魔的进攻。
海面上空荡荡的,没有风帆船只,只有港口停泊着几艘船,船上的水手们见状,急忙弃船而逃,跟随城外的人们一起逃跑。
在一片混乱中,城内组织士兵,准备抵御这场不可预料的突袭。
淡马锡的岸防炮数量与大致位置张炜力门清,这种情报并不机密,随意打听一下便能知道个大概。
岸防炮的射程大约3公里,张炜力便命令驱逐舰抵近至2公里处,引诱岸防炮开火,然后确定详细位置,将其摧毁。
随着驱逐舰的缓缓接近,岸防炮的领队无比紧张,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浑身的衣物被汗水浸湿,声音也变得啰啰嗦嗦,显然已经无法掩饰内心的恐惧。
当驱逐舰到达两公里处时,舰体开始横过来,同时调整舰炮,瞄准岸防炮的大致位置。
领队见状,压力如山,随即下令岸防炮开火,下达命令后,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眼神空洞。
“嗵!嗵!”
“嗵!嗵!”
“……”
随着几声巨响,6门64磅重型岸防炮全部开火,炮口冒出的红光与浓烟瞬间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驱逐舰的舰体是如此的巨大,6门火炮全部命中,实心炮弹击打在船舷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不过除了留下几个白色的印记,驱逐舰毫发无损。
见此情景,张炜力立即下令舰炮调整射击诸元,争取一次性将岸防炮全给报销了。
岸防炮发射后,领队和炮兵们都紧张地盯着驱逐舰,期盼着奇迹的出现。
不过奇迹终归是奇迹,不是一般人能够创造的,他们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随后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四处逃散开来。
驱逐舰那巨大的炮管正在调整仰角等射击诸元,炮兵一看就懂,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他们可没有死战到底的决心与勇气。
“嘭!嘭!”
“嘭!嘭!”
“……”
沉闷的炮声在海天之间回荡,驱逐舰的四座138mm双联装主炮火力全开,炽热的炮弹划破长空,瞬间将岸防炮区域覆盖。
不到一秒钟,8枚炮弹落在岸防炮区域,爆炸声震天动地,尘土飞扬,硝烟弥漫。
炮弹掀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岸防炮隐藏在树木、草丛等遮蔽物被炸得四处飞散。
6门重型火炮在一瞬间被摧毁,火炮的铁质、铜制零件在爆炸的威力作用下到处乱飞。
其中一枚炮弹的爆炸威力更是直接将一门火炮的炮架炸得断裂开来,铁渣、铜片犹如雨点般飞散,最远飞到三四百米开外。
被炮弹击中的地面被炸出一个个深坑,硝烟散去后,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破败的景象:树木被拦腰截断,地面满是裂痕,原本静静的海面也被撕裂出道道波澜。
城墙上的将官与士兵无不目瞪口呆,如此强大的威力闻所未闻,他们看着城墙上的火炮与自己手中的火药枪,仿佛烧火棍般无力。
感受到钢铁恶魔那不可战胜的威力,这种强大的火力,这种无法匹敌的差距,让他们心生绝望。
于是,他们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弃城而逃。
面对毫无希望的守城战,没有人愿意去做炮灰。
柔佛王朝自建国以来,就从来没有跟敌人死磕到底的决心,从上到下都是如此。
若是和中原的王朝对比,会发现他们比宋朝还窝囊,宋朝也才被俘2个皇帝,他们有不少于5个苏丹被敌人抓了俘虏。
国都被攻陷十几次,连国都六陷,天子九迁的唐朝都比不了,弃城而逃也是他们的传统艺能。
内城城门缓缓打开,蜂拥而出的将官、士兵等像是被惊飞的鸟群,纷纷向新山方向逃窜,相对而言,柔佛王朝的组织能力比荷兰人低多了。
内城的居民看见当兵的都跑了,他们也跟着跑,一时之间,整个内城混乱不堪,哭声震天。
那些青皮流氓更是趁机浑水摸鱼,大肆打家劫舍,无孔不入,他们不仅在内城四处劫掠,甚至还放火烧屋,驱逐舰还在调整射击诸元呢,淡马锡便自己燃起来了。
汹涌的人群不顾一切的向外面跑去,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盲从的跟随大流。
他们也许想寻找安全的避难所,也许想逃离这场无妄之灾,但唯一清楚的是,他们必须不停地向前跑,才能尽可能地远离危险。
见状,张炜力毫不犹豫地命令舰炮向城门方向猛烈开火,阻止试图逃跑的人群。
他的目标,是彻底摧毁淡马锡,不留活口。
“嘭!嘭!”
“嘭!嘭!”
“……”
沉闷的炮声一闪而过,炮弹呼啸着飞向城门附近的人群,那里,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无法控制自己的命运。
随着炮声的临近,人群发出了一阵阵绝望的呼喊,大家都被吓得惊慌失措,奋力向前冲去,不过,人怎么可能跑得过炮弹呢?
这种抵近射击,138mm舰炮异常精准,8枚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不偏不倚的落在城门处。
炮弹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冲击波将周围的人群掀飞,惨叫声此起彼伏,方圆200米以内,瞬间化为一片废墟,没有活物得以幸存。
除了炮弹的爆炸声,惨叫声、哭喊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硝烟在空气中弥漫。
至少有100人在这一轮炮击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城墙也经受不住这强大的威力,瞬间垮塌了下来。
人群被城墙的废墟淹埋,没有击中城墙的炮弹在地上爆炸,留下一个个数米深的弹坑。
驱逐舰在短短一分钟内进行了12轮炮击,发射了96枚炮弹,每一枚炮弹都准确地击中了城门附近区域,没有一个活口能够逃脱这场灾难。
硝烟散去,满目疮痍,人体的碎片四处散落,爆炸的威力过于巨大,连鲜血都被蒸发,只留下黑红的印记,血腥味随风飘荡,似是人间地狱。
“哈哈哈……”张炜力在驱逐舰的舰桥指挥室里放声大笑,驱逐舰的舰长同样放肆大笑,他们的眼眸中映照着他们创造的地狱般的景象。
“快!快!继续炮击,不要停,他们不是自己烧起来了吗?我们来帮他们一把,哈哈哈……”张炜力一边下达命令,一边放声大笑。
“开炮!向内城打!”舰长随即命令道,下完命令后,他们两人再次拿起望远镜,站在窗前了望远处的淡马锡城。
“叫传令兵去通知各部做好部署,准备登陆!”看了一会,张炜力命令道。
窗外的炮声隆隆,驱逐舰的火力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始终保持在每隔5秒一轮炮击。
两人的眼神中充满了残忍和满足,他们不仅享受着绝对的优势和胜利的快感,还乐于创造更多的痛苦和灾难。
随着无差别的炮击,内城瞬间陷入了混乱和惊恐。
人们的惊叫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嘈杂的声浪,原本安静的街道和房屋在炮弹的爆炸声中颤抖,瞬间变得破败不堪。
东西两侧与南侧的城门被炸得粉碎,只有北门完好无损。
但是,由于北门很少使用,一直处于关闭状态,此时却成了人群的聚集地。
人们挤在一起,恐慌地寻找出路,但年久失修的古老城门一时半会是打不开的。
炮弹像暴雨一般密集地落入城中,每一枚炮弹的爆炸都将周围的一切摧毁,石块、木屑到处乱飞,街道上散落着残肢断臂,整座城市笼罩在隆隆炮声中。
倒塌的房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个地倒下,残破的城墙在颤抖,手无寸铁的人们四处寻找掩体,希望能够找到庇护所,逃过一劫。
然而,每一次炮弹的爆炸都让他们的希望破灭一分,人群中没有声音,每个人都在默默地寻找自己的藏身之处。
被炮弹命中的人瞬间消失不见,或者彻底地倒下,而其他人则视而不见,继续寻找自己的生路。
城市成了一片废墟,人们在这个残酷的屠宰场挣扎求生。
舰队的瓜哇船具备冲向海滩的能力,至于搁浅的问题,他们并不担心,有驱逐舰的存在,如果搁浅了,可以轻松地将他们拖出危险区域。
上午10点左右,瓜哇船运载着大批士兵向海滩进发,仆从军和汉民步兵纷纷从船上跳下,在海滩上集结,等待着进攻的命令。
十几分钟后,士兵们骑着蒙古马,拖着火炮等物资抵达海滩,由于张炜力没有亲自前来,所以暂时由李大勇指挥。
在部队集结完毕后,李大勇大声下达了进攻命令,向淡马锡城进发,在整个过程中,驱逐舰的炮声一直不断。
当部队开始向淡马锡城进发时,北门终于被打开,人们奋力向前,如潮水般汹涌而出。
第55章 柔佛海峡
从城里逃出来的人甩开双腿,试图以超越博尔特的速度奔逃,他们三三两两地从北门逃出,李大勇见状,立刻命令大兵骑马追击。
大兵对博尔特的速度望尘莫及,却对追杀这些惊慌失措的平民轻而易举,李大勇要求大兵见一个杀一个,并命令汉民步兵与仆从军进入城内。
同时派出传令兵向驱逐舰发出信号,请求他们改变轰炸方向,向北门及北门外进行轰炸。
驱逐舰的炮弹呼啸着越过城市,如雨点般落在北门外的空地上,爆炸声此起彼伏,飞溅的泥土和碎石四散飞舞。
炮弹将人群炸得哭爹喊娘,泥土、碎石飞溅,那些没有被爆炸冲击波击中的人们,却被这些四处乱飞的碎石击中,其威力丝毫不亚于步枪子弹。
被碎石击中要害的当场殒命,即使没有击中要害,多半也会断手断脚,或是重伤。
当大兵追到北门外时,驱逐舰停止了炮击,以防止误伤友军,这里炮声刚落,枪声又响了起来。
500名大兵骑着蒙古马,一边追击逃跑的平民,一边开枪射击,他们残忍地誓要将这些无辜的平民赶尽杀绝。
一名大兵骑在马上,越过一小撮惊慌失措的人群,他身体向右倾斜,随即用力一提,瞬间将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拉上了马背,这个女子在被拉上马背的那一刻,恐惧得大声尖叫起来。
其他大兵见状也纷纷效仿,他们骑着马四处寻找那些长相姣好的女子,当看到漂亮的女子,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她们抓捕。
李大勇见状,立刻让大兵在战斗结束后将最漂亮的女子留下,张炜力与驱逐舰的舰长以及自己都很需要。
由于从城内逃出的人数太多,根本无法全部杀死,而且大兵骑的马匹在淡马锡附近的环境中并不适合奔腾。
这里丛林密集,除了唯一一条通向新山的道路外,其余地方都难以骑马行走。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李大勇命令大兵适可而止,不必追进树林,只要在道路上将所有人杀死即可。
在杀死最后一个目及所至的无辜平民后,李大勇命令大兵重新集结,他将所有抓捕的女子集中在一起,并留下20名大兵看守,此次大兵们抓捕了大约500名女子,几乎人手一个。
李大勇举起自己手中的钢刀,狠狠滑下,命令道:“全体进城!”
大兵在李大勇的命令下,骑在马背上,缓步进城,而汉民步兵与仆从军已先一步进城。
进城的汉民步兵保持着良好的战斗作风,很少有趁火打劫之徒,不过仆从军就不一样了。
南洋当地野人的攻击性非常强,他们嗜血成性,狠辣残忍,却又无比胆小,将狗仗人势发挥的淋漓尽致,进城后的仆从军,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肆意劫掠,大肆屠杀。
整座淡马锡城几乎不复存在,只剩一片废墟,区区9万平米的面积,承受如此猛烈的炮火轰炸,城墙大部倒塌,房屋等建筑也已坍塌,只有零星几座房屋还矗立在城中。
城墙外的民居情况要好上很多,这里几乎没有被炮火袭击,不过住在这里的人早就跑了,城外的街道寂静无声。
城内到处在燃烧,木头、碎石、砖块组成的废墟随处可见,人的尸体七零八落,鲜血飞溅的到处都是。
……
下午4时许,城内还活着的人全部被屠杀殆尽,李大勇打出旗语,告知舰队一切都已结束。
张炜力在卫兵的保护下,乘小艇登陆,驱逐舰舰长留在舰上,保持战备状态,以便随时进行炮击掩护。
考虑到城内已无法住人,李大勇命令仆从军在城外的海边修建临时营地。
对于仆从军在城内缴获的财物,李大勇要求他们将财物全部交出来,由他来分配。
他们原先并不同意,被李大勇杀了十几人,以为威慑,最终才把财物交出来。
李大勇并没有苛刻他们,只将他们的财物拿走一半,其余的物归原主。
上得岸来,二人相互敬礼后,张炜力问道:“情况怎么样?”
“张司令您都看到了,不堪一击。”李大勇回答。
“战果统计什么时候能够统计出来?”张炜力接着问道。
“不好说,毁的太彻底,不过天黑前应该会有个大致结果。”
张炜力点点头,不再说话,随后两人在卫兵的保护下前往各处战场查看,当看到大兵抓捕的美女时,张炜力非常高兴。
他亲自挑选一个,派人将其给驱逐舰的舰长送去,舰长到现在还是单身汉。
夕阳渐渐下沉,残阳如血,将淡马锡城染上了一层血色的黄昏,城市的大火熊熊燃烧,火光冲天,发出阵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侥幸还活着的人逃不掉这吞噬天地的大火,被火焰无情地吞噬,痛苦的哀嚎声连海边都能听见,让人于心不忍。
血红色的阳光投射在大地和海面上,天空仿佛被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华彩,赋予了夕阳下的驱逐舰一层金属般的光泽。
这艘威武的军舰静静地停泊在海面上,随着海浪的起伏轻轻摇曳,仿佛在注视着这个曾经宁静的小城如今化为人间地狱的场景。
城内的大火越来越旺,将周围的一切尽皆染上了一层橙红色的光芒,火光与血红色的太阳映照在张炜力的眼眸中,他似在思考什么。
仿佛过了很久,也可能是一瞬间,他转头看向夕阳下的驱逐舰。
在夕阳的照耀下,驱逐舰显得威武而庄严,那是一种力量的象征,一种不可侵犯的尊严。
它的存在仿佛在告诉世人,无论发生什么,它都将拥有无坚不摧的力量。
……
晚间时分,张炜力与李大勇在临时营地的餐桌旁相对而坐,共同享用晚餐。
淡马锡城的要员和军队的高级将领们,除极个别幸运逃脱的,其余皆在城内的混乱中丧生。
此次的战斗过程与以往在南洋的历次类似,没有出现俘虏,只有狠辣的屠杀,全面贯彻英华大兵的一贯作风。
据初步统计,5000人的部队至少有3000人在战斗中消亡,剩余的1000多人则幸运地逃脱了死亡。
而5万的无辜平民,至少有2万多人在这场浩劫中丧生,如果不是因为外城没有城墙,这5万平民可能会全数被杀。
张炜力一边品尝着晚餐,一边听着李大勇的汇报,当李大勇说完,他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眼神深邃地问道:“那么,你认为我们下一步应该如何行动?”
李大勇微微一愣,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仆从军师长,这种国家大事自己也能够参与?于是他谨慎地问道:“张司令,您的意思呢?”
“我在问你的意见,你反过来问我干什么。”张炜力不满地皱起了眉头,此人以前是自己的卫兵,成立仆从军后便他派去带领。
对此人的领导能力张炜力并不清楚,不过系统出来的自己人,基本的军事素养还是很不错的,至于大局观、领导力等因人而异。
听到张炜力的反问,李大勇心中一紧,赶紧解释道:“张司令,属下并不知晓大小姐的各种安排,所以……”
“算了,是我考虑不周。”张炜力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李大勇确实还没达到什么事情都能知道一些的位置。
对于下一步,张炜力非常矛盾,瞧见柔佛的军队如此懦弱,进攻新山、端掉柔佛苏丹及其高官们的想法,一直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若是如此,柔佛将群龙无首,只怕很快便会动乱起来,各种大小势力将乘势而起,这对英华是有好处的。
至于武吉斯人的威胁,他并不放在眼里,柔佛的苏丹虽然是武吉斯人的傀儡,但武吉斯人并没有为了柔佛而战的打算。
他们在这里只是为了获得利益,而不是为了送命。
英华并不在意南洋是否混乱,周晓的意图张炜力非常清楚,需要用尽各种手段尽量减少南洋当地人的数量。
按照周晓的意图,南洋当然是越乱越好,混乱的南洋,他们自己都会乱斗不休,屠杀不止,这会让大兵少费很多手脚。
反正目标是大量减少南洋野人的数量,至于方式,周晓并不过问,完全由大兵自己决定。
不过此事不急,即使要进攻新山,至少也要等到淡马锡的战场打扫完毕才会过去。
想把淡马锡清理完毕,张炜力估算需要5天时间,主要是清理被埋在废墟里面的财物。
后期淡马锡城会重建,以前的淡马锡太小了,周晓将淡马锡放在与巴达维亚同样重要的位置上,这里以后会成为一个大型港口城市。
包括淡马锡南方的巴炎岛,都会大力建设,修建一系列基础设施。
无论如何,张炜力开始安排侦察兵与情报人员前往新山刺探情报,对于柔佛王朝的首都,他几乎一无所知。
攻打新山,这将是大兵在南洋地区进行的第一场没有海军支援的战斗,张炜力觉得会困难不少。
海军舰炮的威力不是陆军火炮能够比拟的,若是新山城的城墙非常厚实,那么想要轰开城门需要花费不少手脚。
第二日清晨,部分大兵与汉民步兵在少量仆从军的带领下,快速前往新山方向,抵近侦察,为张炜力的决断提供情报支持。
淡马锡距离新山约30公里,两者中间隔了一个柔佛海峡,这个海峡长50公里,宽1.2-4.8公里。
后世,新山与新加坡隔海峡相望,而现在的新山城距离海峡北岸距离约5公里。
随着残兵败将与幸存下来的平民陆续抵达新山,武吉斯人的首领梅雷斯大公与柔佛苏丹得到消息。
梅雷斯大公对于钢铁巨舰的消息比一般的普通人要了解得多,作为武吉斯人的首领与柔佛的实际控制人。
他有多种渠道的消息来源,可以进行对比分析,以获取更具价值的情报。
在得知钢铁巨舰突袭淡马锡的消息,他立即觉察到钢铁舰队的目标可能不止于此,新山城大概率属于对方的攻击对象。
对梅雷斯大公而言,此时的淡马锡毫无战略价值,只不过是一个大一点的渔村而已。
经过慎重考虑,梅雷斯大公决定跑路。
在经过一系列细致的安排后,梅雷斯大公于第二日清晨,带领自己的亲近人员,在部分武吉斯人的保护下,从新山城西城门出城而去。
他准备跑到马来半岛的东南海岸线,到达海边后再想办法寻找船只,返回自己的地盘:苏拉威西岛的望加锡。
柔佛朝中的大臣等得知梅雷斯大公离开后,各种小动作不断,新山城顿时暗流涌动。
苏丹知晓钢铁巨舰的消息后,坐立不安,很想立刻离开新山,他的上面几代苏丹都是这样做的,跑到柔佛的其他城市去,没必要在这里等死。
(pS:18世纪中叶,这代柔佛苏丹的名字没有查到,作者便直接将其称为苏丹,不过前面几代被俘虏的苏丹倒是能够查到名字。)
柔佛朝廷中各种势力针锋相对,苏丹想立即迁都的决议并没有得到大多数朝臣的支持。
朝中大臣派系众多,代表武吉斯人、荷兰人、亚齐王朝等,还有代表本地野人部落的,也有一小部分代表苏丹。
不同派别的朝臣在新山城交锋不止,大家皆无法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图行事,互相牵绊。
无论城中怎样争执,基本的军事布置还是需要的,苏丹下令派遣部分部队前往柔佛海峡的北岸驻扎,防止钢铁巨舰的突然袭击。
在后世,有一长堤贯穿柔佛海峡,连接新加坡与新山。
侦察兵等来到柔佛海峡南岸的码头上,见此情景,感到束手无策,南岸与北岸都是有码头的。
但是逃跑的人把船只都行驶到对岸去了,南岸这边空荡荡,什么都没有,除了码头。
因逃跑的人数众多,很多人砍伐树木打造独木舟,水性好的人选择游过去。
第56章 向北岸开炮
众人商议在仆从军挑选几个机灵的野人打扮成难民,伺机进入新山刺探情报,至于仆从军的野人是否就此跑掉,众人皆认为不可能。
英华的大兵虽然喜欢杀戮,但对于已经加入英华的各色人等都是一视同仁,被招募为仆从军的野人在部队里面过得很不错。
这里不会有克扣军饷、无辜打骂等情况,大家都能得到最基本的尊重,前提是遵守命令。
对于英华仆从军的待遇,当地野人是非常满意的,一顿饱与顿顿饱他们是能够分清楚的,何况在英华,大家是把人当做人,而不是其他。
4个打扮成难民的仆从军野人在海峡的东边,对岸部队肉眼不能看见的地方,悄悄乘坐独木舟渡海,侦查新山城的各种消息。
其余大兵与汉民步兵则在此等候,并派遣2人向后方的张炜力汇报最新情况。
张炜力得知前线动态后,骑马赶到南岸,他的目光凝视着海峡对岸,表情阴晴不定,他叫驱逐舰的舰长过来,让他看看驱逐舰能不能进入这个狭长水域。
不久,舰长在卫兵的保护下到来,张炜力立即问道:“我们的军舰能否进入这里。”
舰长摇摇头,说道:“这里的水文情况我们都不了解,冒然进入只怕不妥。”
张炜力摸着下巴,眼神深邃,对侦查人员说道:“问问当地人,这里海水的深度和潮汐情况。”
侦查人员领命后急忙跑去找当地人,不过大兵在淡马锡杀得太狠,附近的野人都被吓跑了。
过了好久,侦查人员才找到2个本地野人,一番询问后,他们得知这里的海水非常浅,只有部分小型船只才能勉强通过。
得到这个消息后,张炜力不禁长叹一声:“只能想其他办法了。”
然后他拿起望远镜对准了对岸,那里的景象让他感到有些棘手。
对岸只有一条通往新山的道路,而道路两侧则是无人的丛林与山丘,看起来确实只能选择在这里登陆。
若在此地强行登陆,便需打造足够多的船只,至于安全问题,张炜力倒并不担心,他们可以在南岸架设火炮,掩护大兵的登陆行动。
张炜力决定等收集到新山的详细情报后,再做决定,随后便与舰长一起返回淡马锡。
大兵在抓捕的女子带领下,在淡马锡城搜寻财物等,城外民房的浮财也不少。
初步清点,城外的财物折合白银约2万两,数量很少,主要是住在城外的都是穷光蛋,现在就等内城的清理了。
……
两日后,刺探情报的仆从军野人回来了,并带回新山的最新情报,野人并没有进城,担心进去后就不能出来。
所以他们情报并不非常准确,不过对张炜力而言,只要有大致情报就行。
根据刺探得来的情报,新山城大约有10万人口,与淡马锡一样,分为内城与外城,在城内生活的都是达官显贵、富豪与他们的家属、仆人等,人数约2万人。
其余8万多人全部生活在城外,城外的民房非常简陋、逼仄,污水横流,卫生环境非常差。
内城城墙高度约6米,墙厚约3米,墙长约1.2公里,使用石头与夯土修建,面对大兵携带的山炮,没有多大的防御能力。
新山城作为柔佛的首都,部队人数几乎占了整个王朝的一半,总兵力约5万人,至于这5万人分别由谁带领,分成几个队伍,侦察野人并不知情。
明面上消息得知,这里面有500名骑兵,所使用的马匹是南洋本地出产的安南马,这是一种矮种马,身高在1米-1.5米之间,平均身高约1.2米,非常矮小。
这种马匹若是在中原或西洋,不可能会用着战马,这种马用来作为战马那是相当垃圾,冲锋陷阵什么的只能欺负欺负当地野人。
除此之外,他们还拥有不少火炮,各型火炮约40门,至于具体型号,侦察野人表示不清楚,不过肉眼能见城墙上的火炮与淡马锡岸防炮差不多的样子。
侦察野人汇报,与岸防炮一样的火炮有10门。
张炜力略微思考,认为他们就只有这10门重炮,其他的火炮应该属于轻型或中型火炮,跟随部队行动。
随后,张炜力当机立断,进攻新山,将苏丹与高级官员等一锅端了,让马来半岛混乱起来。
他命令部队将淡马锡附近的当地野人与巴炎岛上的野人全部集合起来,打造船只。
在他的命令下,各部队伍倾巢而出,四处搜寻野人。
本次作战,张炜力计划派遣大兵500人,汉民步兵800人,仆从军800人,合计2100人的队伍,由他亲自指挥。
汉民步兵与仆从军各留下200人,配合驱逐舰与瓜哇船上的水手等,继续清理淡马锡城,并保护这片区域。
大兵会携带步兵炮20门,山炮5门以及机枪5挺,这种火力搭配,张炜力估计怎么都够了,特别是5挺机枪的存在。
……
11月12日上午9时许,经过长达7天的准备,张炜力携各部参战队伍来到海峡南岸,准备抢滩登陆,发起进攻。
张炜力让炮兵将火炮架设在距离对岸驻地约2公里处,这个距离是步兵炮的最大射程。
而对岸的驻军,目前没有发现火炮,但不排除他们将火炮给藏了起来,等队伍登陆的时候再炮击。
前装滑膛炮的射程非常近,只有64磅以上的重炮才能达到约3公里的射程,中型与小型火炮的射程普遍在1.5公里以内,所以2公里的距离对大兵而言,非常安全。
柔佛士兵看到大兵架设火炮时,有些慌乱,张炜力在望远镜中清楚的看见,几个将官模样的人匆匆来到码头边,用千里镜望向南岸,不久又匆匆离去,不知道在搞什么。
不过不管搞什么都阻挡不了大炮的袭击。
山炮与步兵炮的架设速度非常快,几十分钟便架设完毕,5挺机枪布置在后面,轰炸几轮后便会开枪射击,机枪的射程约2公里,敌方驻地完全处于机枪的射程之内。
在看到短短10几分钟便已架设好大炮,柔佛士兵一阵惊恐,他们没有见过这种火炮,但看样子是很厉害的感觉。
胆小的准备逃跑,他们不想站在这个毫无遮蔽的地方挨炮,柔佛将官大声呵斥,阵地发出的吵闹声连南岸都能听见。
炮兵汇报射击诸元调整完毕,随时可以开火。
“开炮!”张炜力大声命令道,随后举起手中的望远镜,看向对岸,观察火炮的轰炸效果。
“嘭!”
“嘭!”
“……”
20门步兵炮与5门山炮同时开火,一时间,声光大作,炮声震天,炮弹呼啸着越过短短1.2公里的海峡,向北岸的柔佛士兵飞去。
步兵炮与山炮的炮弹初速不快,只有约400米\/秒,2公里的距离,炮弹飞过去需要5秒钟,这种速度只比声音快那么一点点。
炮弹飞在空中,与空气摩擦发出的呼啸声,异常刺耳,因为炮弹飞行速度慢,让这种声音愈加持久,对被轰炸一方而言,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柔佛士兵没有被榴弹炮轰炸的经验,他们的经历都是实心弹与少量的开花弹。
被榴弹炮轰炸时该如何防炮,他们一无所知,傻愣愣的一动不动,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向呼啸声传来的方向。
“轰隆”的密集爆炸声响彻海天之间,75mm与37mm榴弹准确的落在柔佛士兵的驻地。
驻地在一瞬间炸裂起来,士兵到处逃跑,被炮弹轰炸到的士兵向四周飞去,身体零件散落一地。
简陋的拒马等木制围挡被炮弹击中,木屑到处飞洒,炮弹的弹片与木屑成为除冲击波外最致命的武器。
很多人被弹片与木屑击中,瞬间倒在地上,不知死活,有的被削去手或脚,或躺、或倒在地上痛苦哀嚎,鲜血滚滚流出,侵蚀了地面。
第一轮炮击刚刚落下爆炸,第二轮炮击便开始了,75mm山炮射速约7秒\/发,37mm步兵炮射速更快,达到3秒\/发。
张炜力眼看第一轮炮击便取得如此成绩,立即命令机枪开火,并让部队做好准备,随时准备渡海登陆。
“哒,哒,哒!”5挺手动机枪火力全开,枪口微微向上,让子弹以抛物线的形式飞过去,形成跨射。
火光四溅,弹壳飞舞,瞬间形成了一道道致命的火力网。
刹那间,火炮开火的声音和枪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混沌的声响,火光闪烁,硝烟弥漫,整个战场变得模糊不清。
机枪保持着800发每分钟的射速,子弹如瓢泼大雨一般倾泻而出,洒向柔佛阵地。
这边刚刚承受了一轮炮击,第二轮炮击的炮弹还没抵达,机枪子弹不期而至,火炮开火的声音、炮弹飞行时的呼啸声和枪声混杂在一起,让整个战场无比嘈杂。
噼里啪啦的声响像过年大家一起放鞭炮一样。
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机枪的子弹成为了最致命的武器,它们以每分钟800发的速度倾泻而出,形成了一道道火力线,就像一个个死神般收割着生命。
“噗,噗嗤!”
即使相隔约2公里,7.62mm的子弹仍然具有惊人的威力,足以将人体瞬间撕裂开来。
密集的子弹让柔佛士兵鲜血四溅,惨叫连连,被击中的士兵无不缺胳膊少腿,有的甚至只有一半的身体,可能是上半身,也可能是下半身。
机枪造成的杀戮可能没有火炮多,但机枪明显更加残忍,处于爆炸中心的人可能直接消失,爆炸外围的人可能只是五脏六腑被震碎,而看不出外伤。
但机枪不一样,机枪子弹造成的恐怖伤口肉眼可见,整个人体在瞬间被粉碎,侥幸没死的人看见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伴眨眼间便没了一半。
其心里的恐惧和震惊是巨大的,这种心理阴影将会在他们的内心深处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成为他们人生中永远难以忘记的一幕,前提是能够活下来。
短短一两秒钟后,炮弹雨点般落下,炮弹的爆炸声、机枪声与子弹击中人体发出声音交织在一起,让战场更加混乱不堪。
张炜力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海峡北岸的阵地,被火光与烟雾笼罩,完全看不清楚状况。
“继续开火,火炮与机枪缓缓向敌方阵地的北边延伸。”张伟力为确保战果,下达命令。
话音一落,火炮与机枪开始调整射界,炮兵与机枪并不是全部一起调整,而是部分调整,部分继续射击。
柔佛阵地,杂乱无比,将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将,在如此猛烈的火力打击下,他们开始崩溃。
幸存的士兵四散而逃,对于柔佛士兵而言,逃跑他们是专业的,若是无事发生,几天后便会自己返回军队,继续端起部队的铁饭碗。
无处不在的爆炸、子弹彻底扰乱了这一片,士兵乱窜,将官们大声呼喊、呵斥,一厢情愿的想把幸存的士兵组织起来。
将官们取出手刀,向着逃跑的士兵一阵乱砍,要求他们回到战斗位置,不过面对已经崩溃的士兵,只靠少量将官与他们亲卫,是无论如何都成不了事的。
将官发觉事态已然不可收拾,便带着自己的亲卫向新山方向奔逃而去。
半小时后,张炜力命令停止射击,他想看看对面的情况,对岸笼罩在浓密的烟雾中,什么都看不见。
不久,随着硝烟散去,北岸柔佛阵地慢慢清晰,情况惨不忍睹,阵地上已是看不见一个活人。
距离太远,靠望远镜观察,很多情况看不见,张炜力命令仆从军派出二十几个野人乘坐船只到北岸去,抵近观察。
野人乘坐小船小心翼翼的靠近北岸,感受到浓烈的硝烟味与血腥味,一些小块木屑散落在阵地,燃着小火苗,随风摇荡,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尸体七零八落,人体碎片随处可见,枪支、长矛、弓箭等凌乱地散落在周围。
驻地的帐篷被夷为平地,拒马、木制围挡已不可见,密集的弹坑,布满了阵地,整个阵地几乎找不出没有被轰炸的地方。
随后,野人向南岸打出旗帜,表示一切正常,可以过来。
见此境况,张炜力立即下令渡海。
部队分批次乘船渡海,炮兵是最后一批,以便随时能够炮火掩护,防止意外发生。
李大勇率领的仆从军第一批渡海登陆,张炜力将在第二批登陆。
作为周大小姐亲自任命的南洋地区前线战争总指挥,英华南洋军政一把手,小命是非常重要的,必须要保护好。
第57章 追击溃兵,炮轰新山
李大勇率领仆从军登陆北岸后,立即建立滩头阵地,打出旗语,表示安全,同时,他派出侦察野人向新山靠近,打探情报,其余部队陆续登陆。
下午2时许,所有部队成功登陆,准备前行至新山城外4公里处,不久,前出侦察的野人汇报,新山城外出现一支队伍,正向我部进发,还带着大炮。
张炜力一听,感觉格外稀奇,从澳洲到南洋,英华的大兵经历了这么多次战斗,从来只有他们进攻别人,今日天气不错,还能遇见他人主动进攻英华大兵。
李大勇请示派出士兵,在对方阵型未稳的情况下,发动突袭,将对方打散。
张炜力不允,他认为若是大兵突袭,战场将处在城墙重炮的射程之内,可能会让大兵遭受损失。
张炜力立即命令火炮建立阵地,派出侦察兵前出侦查,并提供轰炸坐标。
侦察兵骑着蒙古马急忙向北方跑去,根据野人的情报,对方部队距离大兵阵地约3公里。
对于新山城能够如此之快的组织一队士兵出城浪战,张炜力多少还是有点佩服的。
“报!司令,对方人数大约2万人,有火炮20门,没有发现骑兵。”不久,侦察兵返回阵地向张炜力汇报。
“距离我们多远?”
“3公里左右,还在向我方进发。”
“好,继续侦察。”
“遵命,司令。”侦察兵随即骑上马匹,向前线侦察情况。
“司令,下面该如何做?”在一旁的李大勇问道。
“2万人,我都有点佩服他们了,这动员能力不错哟。”张炜力笑着说道,“命令炮兵向北方3公里处开火。”
“司令,没有具体坐标,只怕准头不行。”李大勇有些担忧。
“侦察兵会修整的。”张炜力挥挥手,毫不在意。
柔佛队伍中,大家成一字长蛇阵向海岸进发,后面拖着火炮,士兵的武器装备看上去不错,火器约占6成。
马来半岛南部,道路泥泞不堪,柔佛士兵拖着的火炮少说也有2000斤重,他们没有使用牲畜,而是选择人力运输,行军速度可想而知。
因战场距离新山不远,队伍没有携带辎重等,只有火炮带着少量火药和炮弹,士兵的火药、铅弹与箭矢等随身携带。
炮兵早已将火炮架设完毕,得到张炜力的命令后,5门山炮立即开火,步兵炮因为射程原因,静静等待。
行走在路途上的柔佛士兵,不少人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抬头看向远方。
“呼……”
炮弹呼啸声由远及近,声响愈来愈大、愈来愈急促。
“炮击!快闪开!”
一群人大呼小叫,快速向路边跑去,这群人在北岸挨过炮弹的轰炸,他们逃回新山后,被派往这支出城浪战的队伍。
这支队伍的将官等认为他们虽然逃跑了,但对钢铁恶魔的步军比较了解,便编入队伍。
这群人那是万分不愿,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如今又要去面对对岸的恶魔,他们十分后悔当时为什么不跑远一点,非要往新山城里面钻。
大部队看见这群人四散而跑,皆是不明所以,少部分机灵的跟着往道路两侧的树林里跑去。
大部分选择停止不前,不往两边跑,也不趴下,就这样直挺挺的站在道路上。
“轰!”
“轰!”
“……”
五声爆炸声响起,榴弹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横扫一切,威力巨大无比,声响震天。
第一轮炮击没有校正目标,只有一枚炮弹落在人群中,其余几枚都打偏了。
落在人群的炮弹将周围的一切炸飞,烟尘滚滚而起,泥土、碎石、杂草,一切爆炸范围内的物体迸溅四射。
爆炸中心升起一团血雾,正中的人毫无痛苦的走了,附近侥幸未死的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落在树林的炮弹,将参天巨树拦腰折断,杂木块像利剑一般锐不可当,几个跑到路边的士兵被击中,瞬间倒地,气息全无。
柔佛士兵的将官走在最前面,没有受到第一轮炮火的打击,他转过头见此情况,大感不妙。
钢铁恶魔的步军火炮竟如此凶残,他萌生退意,但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又让他有些不甘,在矛盾中,他派出亲卫、督战队等整理队伍,让大家继续前进。
本轮炮击被炸死的人不多,只损失十几人,但对部队的士气影响非常大,特别经历过一次的人,他们大声舞气的诉说着恶魔的火炮是多么的厉害。
将官亲手将这群人给杀了,以肃军纪,表示他们在妖言惑众,让大家不要相信,要相信真主,真主会让他们胜利的。
(pS:马来半岛的柔佛王朝自建国以来便一直信仰穆斯林教。)
不久,队伍整顿完毕,大家继续前进,这么长时间英华都没有开炮,炮兵是在等待侦察兵的校正数据。
在柔佛士兵继续前进的时候,英华的炮兵也准备好了第二轮炮击。
5门山炮同时开火,红光闪过,接着冒出浓密的白烟,炮口风暴一扫而过,将四周的土地震起一圈飞尘,炽热的炮弹飞向敌军。
柔佛士兵刚刚整理好队伍,便听见急促的呼啸声,这下大家都不再淡定,将官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亲卫拉着往路边跑去。
将其摁在地上,将官哇哇大叫,想翻身而起,被自己的亲卫摁在地上,太丢脸了,不过将官没时间感叹,在他被摁在地上一两秒钟后,炮弹如约而至。
两枚炮弹击中将官所在位置,三枚炮弹击中军阵后方的火炮处。
炮弹在人群中炸开花,“轰隆”的爆炸声响个不停,人群混乱无比,四散躲藏。
“呸!呸!”将官一口吐掉口中的泥土,高声喊道:“快把我拉起来!”
不过无人回应,将官将扑在自己身上的亲卫用手推开,发现亲卫口鼻流出鲜血,已然被爆炸震碎内脏,腔内大出血而死。
好一会,其余几个脑袋发蒙的亲卫回过神来,一把拉起将官就跑,边跑边说:“将军,快走!他们的火炮太厉害了,我们打不过!”
将官被亲卫拖着跑,一脸懵逼,根本没搞清怎么回事,第三轮炮击如期抵达。
这次炮击更加精准,三枚炮弹直接命中两门火炮,两门24磅炮被炸散架,周围拖运的士兵、杂兵等非死即伤。
爆炸现场一片狼藉,惨绝人寰,炮兵痛苦的倒在地上,满地打滚,血流不止,哀嚎声让人心惊胆颤。
眼前的惨状,让其余士兵心里崩溃,他们再也无法忍受只能挨炸,不能还击的情形。
恐慌情绪是会传染的,将官附近的士兵都看见他们的军官跑掉了,于是一传十、十传百。
封建时代的军队一旦崩溃,几乎无法重新组织,大家像无头苍蝇一般抱头鼠窜,而后逃之夭夭。
仅仅三轮炮击便击毁柔佛野战军的心理防线,躲在树林里抵近侦察的大兵立即派出一人,向后方报告情况。
十分钟后,张炜力得知前方消息,对于是否派出大兵追击,扩大战果举棋不定。
李大勇建议立即追击,张炜力担心城墙的火炮会让大兵受损。
“司令,如此良机,怎能错失,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而且他们火炮的准头不一定能击中骑在马上快速前进的士兵,大家又不傻,不可能站在那里挨炮吧。”李大勇还是不愿意放弃扩大战果的机会。
张炜力被说服了,立即命令大兵骑马追击,扩大战果,同时让汉民步兵与仆从军在后方压阵。
汉民步兵与仆从军不参与追击,并不是张炜力良心发作,而是他们没有马匹,武器也不行,使用的全是燧发枪,燧发枪的射速明显不适用于这种击溃战。
为最大程度的保证大兵的安全,张炜力下令山炮布置在距离城墙约4公里处,并向城墙开火,掩护大兵的追击行动。
随着命令的下达,大兵骑着蒙古马倾巢而出,开始追击四散而逃的柔佛士兵。
炮兵同时开拔,火炮此时相距城墙约5公里,只需前进1公里便能布置阵地,李大勇派出仆从军协助炮兵快速推进。
仅仅十几分钟,火炮便前行1公里,随即布置阵地。
此时,大兵已冲入乱军边缘地带,他们让马匹放慢速度,开枪射击,一时间,枪声大作。
新山南城门外,修建了很多简陋的民房,民房非常密集,街道狭窄,民房向南方延伸至2公里左右。
不少溃兵跑进城南的贫民窟,寻找藏身之处,随着溃兵的到来,贫民窟乱作一团,痛骂声、哭喊声连成一片。
手无寸铁的贫民与柔佛士兵一起,望风而逃,大兵瞧见这漫山遍野的当地野人,只能尽量射击,争取多杀死几个人。
柔佛野战军的将官此时已来到城门外,大喊开门,放他进去,城墙上的士兵不为所动。
他们得到的命令是不放任何一人进来,气的将官直跺脚,但情况紧急,瞧见钢铁舰队的步军骑着马前来追击。
无可奈何的将官只能在亲卫的保护下,继续奔逃,一路向北方跑去,能跑多远跑多远,至少等钢铁舰队的人走了再回来。
(pS:没有查到柔佛王朝将官的官职称谓,这里就写简单点。)
城墙上,部分高级军官站在上面观察城外的景象,他们用千里镜细细查看大兵的装备、战术等情况。
当发现大兵已进入重炮的射程范围后,不管不顾的下达了开火的命令,不管城外自己的士兵更多,或是如此多的贫民、民房等。
可能对他们而言,这些都算不上人吧,就像韭菜一样,割一茬,长一茬。
“嗵!嗵!”
“……”
前装滑膛炮独特而沉闷的声音响起,向着城南方向的4门重炮全部开火,炮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出炮口。
这4枚炮弹若是能击中大兵,估计可以去后世买彩票了,这种火炮只对密集的军阵、炮兵阵地或是工事、城墙、船只等有威胁。
18世纪时期的前装重炮,虽然最远射程可以达到3公里左右,但准头极差,基本靠蒙。
对上大兵这种散兵线,几乎没有丝毫影响,而且大兵都骑着马,速度极快,观察炮弹的轨迹后,可以从容的做出规避。
19世纪中叶前装火炮的炮口初速才400米\/秒,此时的火炮受火药技术,密闭性等技术问题的影响,初速更低。
再加上柔佛王朝的火炮铸造技术与火药技术与同时期的西洋完全没有可比性,其炮弹的出膛速度已经低到没底了。
发现炮弹没有飞向自己这边的大兵不再关注,将注意力集中在追击射击柔佛士兵与当地野人身上。
当看到炮弹飞向自己这边的大兵,则驱赶蒙古马快速奔跑,同时开枪射击。
实心炮弹落在地上,向前弹跳几次,慢慢停了下来,什么都没打中,城墙上的军官自然知道这种火炮的情况。
但他还是感觉受到了侮辱,下令换填霰弹,炮兵听见军官的命令,暗自琢磨军官可能脑子受损了。
即使是重炮,用霰弹的射程也非常近,一般不超过1.5公里,这种射程想击中城外的大兵,有点异想天开。
不过人家是军官,炮兵对此无所谓,你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4门重炮开始换填霰弹。
前装火炮的装填非常慢,柔佛炮兵的专业程度很让人怀疑,装填时间需耗时约5分钟,军官对此倒是见怪不怪,比这更慢的他都见过。
在柔佛炮兵换装霰弹的时候,大兵的炮兵阵地布置完成,张炜力见状,立即下令开火,目标城墙。
5门山炮齐射,炮弹越过城外的民居,飞向城墙,城墙上的军官与士兵听见“呼……呼……”的声音,镇定自若。
还是炮兵经验丰富,大叫到:“炮击!快躲!”
还在装填霰弹的炮兵连忙丢下手中的活,找寻躲避之处,其余士兵有样学样,军官与他的亲卫对即将发生的一切茫然无知。
死道友不死贫道,士兵见状不再提醒,各自安好,撞大运。
第58章 苏丹逃跑
转瞬之间,三枚榴弹精准地击中了城墙,爆炸的威力震动了整个城墙,两枚炮弹呼啸着飞进城内,落在城墙的另一侧,爆炸声瞬间响起,在城市上空回荡。
75mm榴弹相比64磅的实心炮弹而言,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爆炸的威力让城墙瞬间支离破碎,一块块的石头从墙上脱落,露出了内部包裹的夯土,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深坑。
城墙的墙垛被炸得粉碎,石块四溅,城墙上的士兵发出一阵阵惊恐而又凄厉的惨叫声。
军官运气不错,没有被击中,但那强大的爆炸威力却让他无法站稳,只能狼狈地趴下。
落在城内的炮弹接连爆炸,房屋在巨大的冲击下倒塌,掩埋了里面的人们,木屑、铁块和石块四处飞散,爆炸的区域尘土飞扬,遮蔽了天空。
张炜力站在炮兵阵地的一侧,用望远镜观察大兵的追击与炮击效果。
“先集中力量把上面的重炮摧毁掉。”张炜力命令道,随即,炮兵根据第一轮炮击的情况调整炮口。
“嘭!嘭!”
“……”
调整好射界后,五门山炮同时怒吼起来,炮弹急速飞向城墙上的重炮,此时城墙上的重炮已无人操控,柔佛的军官早就跑下去了,上面太过危险,君子不立危墙。
城墙上的士兵被要求回到战斗岗位,没有命令不准离开,这让柔佛士兵愤慨不已。
“轰隆”的爆炸声接连不断,冲击波扫荡一切,破坏、毁灭,浓烟滚滚,火红的爆炸闪光快速闪烁,刺痛人的双眼。
令人心悸的惨叫声此起彼落,面对如此密集的炮火袭击,没有任何人能够在毫无遮蔽的地带安然无恙,柔佛士兵们损失惨重,他们不顾一切地逃离了城墙——这里几乎成为了他们的死刑执行场。
城内的宫殿,苏丹与一众朝臣听着外面的隆隆炮声,心中满是恐慌,苏丹继承了他父辈的一贯风格,准备跑路。
众臣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外面响起的爆炸声绝不可能是他们自己的火炮,他们的火炮不会爆炸。
如此巨大的威力,大家都觉得毫无胜利希望,收拾细软赶快跑出去才是正确的选择,别被抓了俘虏。
城外的战斗正进行的如火如荼,城内的苏丹、王公大臣等则准备弃城而逃,城墙上已空无一人,但张炜力仍然下令轰炸不要停止,继续轰击,直到城墙垮塌。
眼看炮兵已无危险,张炜力将20门步兵炮安置在城外民房的外围,这里距离城墙2公里,步兵炮的布置速度非常快,城墙这种目标过于巨大,只需几分钟便能发射。
随着命令下达,20门步兵炮同时开火,与5门一起轰击城墙,炮弹如同狂风骤雨,呼啸着飞向城墙,炸裂的火焰与石块四处飞溅,震撼人心。
城外,大兵正骑着蒙古马四处追击溃兵与当地野人,汉民步兵与仆从军也一道加入这一追击行动,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消灭所有的柔佛士兵与当地野人。
炮声、枪声交织,柔佛士兵与当地野人的尸体横七竖八,鲜血映红大地。
大兵骑在马上,追击着,并残忍的杀死每一个还活着的人,他们的脸上充满了疯狂与嗜血的喜悦,他们就像是猎人追捕猎物一般,毫不留情。
半小时后,一阵惊天动地的震动声响起,南门附近,城墙再也无法支撑,垮塌下来。
城墙高达五米,厚达三米,垮塌的城墙形成一个废墟一般的小坡,与笔直的城墙相比,人可以轻松地走上去,技术好的骑士甚至可以直接骑马上去。
张炜力摸了摸下巴,沉声命令道:“龙骑兵马上前往北门,找地方埋伏,我估计苏丹等人会往北门跑出去,凡是高官显贵,不放过一个,直接击毙。”
大兵应声而去,前往北门附近埋伏,准备将柔佛王室一锅端。
张炜力考虑到新山城内有不少汉民居住于此,便命令炮兵轰炸城外的民房,城外的贫民窟没有汉民,汉民在此地都比较有钱,不会住在贫民窟。
在接到命令后,炮兵们立即开始了行动,他们齐心协力,猛烈的炮火咆哮着,誓要将城外的简陋房屋夷为平地。
25门火炮发出怒吼,向着城外的贫民窟开炮,那些用木头、树叶、茅草等材料搭建起来的简陋棚子在榴弹的巨大威力面前显得毫无抵御能力。
由近及远,炮火如同喷发的火山,向北方延伸,摧毁着贫民窟里的每一个角落。
贫民窟里面很多人没有跑,不少的柔佛士兵躲在里面,有的是胆子大,觉得没事,有的是舍不得自己的家财。
随着猛烈的炮火轰炸,贫民窟里的人们惊恐万状,纷纷从屋子里跑了出来,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一刻也不能再待下去了。
而在城内,柔佛苏丹与众大臣正在忙碌地收拾着细软和贵重物品,随时准备逃跑,居住在城里面的人眼见城墙被轰塌了,也纷纷准备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炮声逐渐消散,新山城南郊的贫民窟已基本化为废墟,目光所及之处,难觅完好之屋,尽皆毁灭。
500名大兵伫立北门之外,静待伏击良机,张炜力对苏丹等人的迟缓行动忍无可忍,他们已经打了一整个下午,他们的财物还未收拾妥善,难道他们不准备逃跑吗?
为了帮助他们,张炜力下令五门山炮瞄准苏丹的宫殿发起攻势,随着城墙的倒塌,仆从军派出少数野人守在豁口处,俯瞰整个城市。
新山城的建筑普遍低矮,苏丹的宫殿作为城市中最豪华的住宅,显得格外醒目。
五门山炮的射速不急不缓,炮弹散落在宫殿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巨响,爆炸产生的火光刺眼明亮。
柔佛苏丹陷入了极度惊恐之中,面色苍白,“嘎”的一声晕厥在地,引发了宫殿内的片刻混乱。
眼见敌人即将进城,王公大臣们坐不住了,他们连忙将苏丹抬到他的专属牛车上,众人随即命令保护他们的士兵们开道,保护他们向北门撤离。
苏丹的儿女、王后妃子等紧紧相随,王公大臣的家眷也在一旁跟随,他们驱赶着两百多架牛车,慌乱而逃。
达官显贵们坐在前方的牛车上,后面的牛车则装载着贵重财物,在士兵们的护卫下,他们浩浩荡荡地向北门进发。
没有人敢从城墙垮塌的豁口逃出,那无疑是自寻死路,城门紧闭,一直没有打开,即使城墙已被炸塌,也没有任何动静。
人群聚集在东、西、北三面的城门附近,都希望城门能够打开,好让他们逃离,他们实在不想再待在城里等死。
朝廷大臣对于从那个城门出去是有争执的,最后大家选择往东门出城,根据探马的报告,北边似乎有敌人的部队在守株待兔。
大兵前往北门外的时候,没有绕路或是躲着过去,而是正大光明的往那边跑去,不被发现才怪。
不过,西门与东门,张炜力都派出了侦察兵,一旦发现情况便会马上汇报,即使苏丹不从北门走,张炜力也不认为他们能够跑掉。
无论是马匹还是行军速度等,苏丹不可能会比大兵跑得快。
此时,新山城还拥有战斗力的部队约2万多人,城外浪战时被大兵打散2万人,余下的2万多人全被派去保护苏丹出城,城内不留一兵一卒。
“报!司令,苏丹正在向东门移动!”
“嘶!”对于自己的判断失误,张炜力感到有些牙疼,“让李大勇立即去指挥龙骑兵,向东门转移,带几门步兵炮过去。”
接到命令的李大勇丢下手中的事情,急忙来到炮兵阵地,带着5门步兵炮急速向大兵位置跑去。
步兵炮全重约85公斤,两人操作,炮兵将步兵炮拆开带走,背在背上,每人负重42公斤左右,再把运输弹药的牛车一同带上。
考虑到马来半岛道路泥泞,路况非常差,运送弹药补给物资的车架使用壮黄牛拖拽,没有选择重型挽马。
眼见李大勇已经过去,张炜力随即命令仆从军、汉民步兵安营扎寨,今晚就在城外过夜。
随后他派出自己的亲卫,带着剩下的3挺机枪,分别在北、南、西三个城门附近布置,每个城门一挺机枪,城里的人没有冲出来的可能性。
苏丹一行人靠近东门,立即让守卫打开城门,并驱赶周围想跟着出去的人,人群顿时混乱起来,城内的地主、富豪等满地打滚、嚎啕大哭。
面对柔佛士兵的驱离,手无寸铁的地主等人毫无反抗之力,不愿离去的地主、豪商等被皆士兵开枪射击或砍杀。
枪声,喊杀声,惨叫声,哭喊声连成一片,住在城内的人没有遭到大兵的打击,却迎来了自己人的砍杀。
为保证大兵能够按时抵达东门,李大勇先行一步,跑去指挥大兵,炮兵随后跟来,李大勇要求他们到达交战地点后,若是战斗已经开始,则直接炮火支援,无须犹豫。
……
黑幕降下,天空繁星点点,东门大开,苏丹一行人的车驾在柔佛士兵的保护下,陆续出城。
在李大勇的带领下,大兵骑着马赶紧赶慢的来到城东外,东门外的贫民窟很少,这里视野开阔。
苏丹的车队打着火把,像一条长龙般招摇过市。
“嘚,嘚”
“……”
急促的马蹄声从北边传来,苏丹等人向马蹄声的方向看去,什么都看不见,天色太暗了。
李大勇远远望见苏丹的车队后,立即命令道:“架设机枪,准备战斗!”
大兵将马匹拖着的机枪卸下来,立即建立机枪阵地,3挺机枪一字排开。
苏丹车驾在指挥下加快行军速度,想摆脱大兵的追击,并派出探马向大兵方向刺探军情。
未等柔佛的探马靠近,两挺机枪便在李大勇的命令下率先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哒,哒,哒!”
一连串的射击声在夜空中回荡,机枪口喷出的红光如同死神的眼睛,凌厉而无情。
在李大勇的指挥下,这两挺机枪发挥出了惊人的威力,它们以猛烈的火力,将苏丹的车队打的七零八落,毫无还手之力。
车队被扫射得面目全非,柔佛士兵纷纷倒下,如同被镰刀割过的麦田一般。
苏丹与王公大臣们乘坐的车驾更是遭受了重创,车体被打得千疮百孔,仿佛被炮弹犁过一般,车驾里面的人已是不知生死。
马匹的嘶叫声、士兵的惨叫声,以及慌乱的呼救声,在夜空中回荡,格外刺耳。
见状,李大勇迅速指挥着五百名大兵开火,他们齐刷刷地举起手中的步枪,瞄准后自由射击。
一时间,枪声如潮水般连绵不绝,与机枪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
“快把火把灭了!”
“救命啊!”
“啊……”
“我的腿!我的腿没了!啊……”
“……”
苏丹车队在这猛烈的攻击下乱作一团,士兵们惊恐地呼喊着,在黑暗中慌不择路地寻找藏身之处,这里是一个小型平原,四周都是开阔地,无遮无挡,根本无处可躲。
随着火把熄灭,机枪手的射击只能依靠感觉和经验,大兵们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境,他们看不见目标,只能靠感觉和听力来判断敌人的位置。
不过拥有这种猛烈的火力,只要大致指向敌人的方向,就能给敌人造成极大的威胁。
“……”
“派一队士兵去把他们能够连射的火器给打掉,快!”
“……”
在两挺机枪与500支步枪的强大火力下,在这种开阔地带,柔佛完全无法组织士兵集结,加上又是晚上,这种情况下想向大兵发起反击,完全不可能。
“嘭!嘭!”
“……”
步兵炮的声音终于在战场上回荡开来,炮兵们迅速地观察了战场一阵,找到了敌人的大致位置后,便按照李大勇的命令开火。
37mm步兵炮射速极快,极限能够达到2秒\/发,37mm小口径榴弹威力比不上山炮,不过肯定比手榴弹的威力大多了。
枪声、炮声交织在一起,震动着夜空,那声音仿佛是地狱的交响乐,星星似乎不愿看见地狱般的场景,躲到了云朵的后面。
第59章 燃烧的新山
在大兵突袭柔佛军阵的时候,一些从东门跑出来的人遭受无妄之灾,见大局已定,李大勇安排士兵将一挺机枪对准东门,并让部分大兵看守苏丹的车驾。
东南西北每个门都布置一挺机枪,城墙的豁口处也架上一挺机枪,5挺机枪刚好全部用完。
这样一来,便没有人可以从城内跑出去,因苏丹带走了所有部队,没有任何钳制的青皮流氓、恶霸等趁火打劫,在城内肆无忌惮。
他们为方便自己的行动,选择在城内放火烧屋,大火熊熊燃烧,夜空被火光照亮,发出阵阵嘈杂声。
见此,张炜力立即命令汉民步兵与仆从军进城,保护城内汉民的安全,若是大火太大,无法扑灭,便将汉民带出城来。
从大兵渡海开始算起,已经战斗一整天,不论是英华大兵,还是柔佛士兵,都显得异常疲惫,不过相对而言,英华这边好多了,最累的是炮兵,装填手已感觉不到自己双手的存在。
东门外,负责看守柔佛车队的大兵可以稍作休息,其余人还不能休息,他们需要四处追击溃兵,偶尔响起的枪声打破暂时的宁静。
凌晨时分,经过大半个夜晚的追杀,大兵陆续返回营地,人人疲惫不堪、全身散发着硝烟的味道。
新山城的大火,燃烧了一个晚上,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反而有愈来愈大的趋势,汉民早在上半夜已被步兵与仆从军给带了出来。
城内的人无法忍受被活活烧死,他们选择打开城门,向城外跑去,不过,机枪可不会同意。
火烧了一个晚上,机枪几乎也射击了一个晚上,机枪当然不是一直打个不停,有人出来才开枪,将人打死或赶回城内,每挺机枪的操作手都是轮换过的。
这种来一个打一个的打法,非常累人,而且大兵的战斗时间有点漫长,从澳洲算起,他们从来没有打过这么长时间的战斗。
张炜力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便派出汉民步兵与仆从军守着四个城门与城墙的豁口,防止里面的人跑出来,他要将柔佛野人全部烧死在里面。
根据统计,带出城的汉民约5000人,在炮击新山与青皮等放火烧屋的时候,汉民遭受了一些损失,据他们自己所说,应该死了100多号人。
张炜力对此不置可否,这场战斗,连大兵都出现了伤亡情况,大兵死亡3人,重伤10几人,轻伤10几人,全是夜晚追击苏丹溃兵时造成的。
重伤的大兵回去后将不得不退出现役,不过他们的生活不会有任何问题,周晓将这一切早已安排妥当。
张炜力随后在战斗简报上写下以后尽量不要打夜战,夜晚作战不可预料的情形太多,武器的先进性在晚上不能完全发挥出来,还容易被打黑枪。
李大勇向张炜力建议将四个城门给堵死,让里面的人不能通过城门跑出来,张炜力点头同意。
随后,张炜力开始指挥着汉民们运送石头、泥土等材料,用来封闭各个城门。
眼看着英华大兵就要把自己烧死在里面,城内的人们终于开始坐不住了,在几个有威望的人的带领下,他们开始准备冲击城门。
当冲击城门开始的时候,大兵们迅速将机枪架在了城门口,向城门口不停地开枪扫射,狭窄的门口只能并排通行六七个人,而机枪的扫射让城门口变得异常残酷。
机枪急速射击,子弹在空中飞舞,冲击城门的人群惨叫连连,鲜血四溅,就像麦田被割刀割过一样彻底倒下。
被机枪扫射的人群惨状令人难以形容,有的人身体被撕裂成数块,有的头颅被击碎,有的肢体被打断,甚至有的人被直接打成了一地的血肉模糊的肉酱!
冲击城门的人群中,大多数人还没有触及到城门就已经倒在地上,少数人虽然冲到了城门前面,但是在机枪的扫射下同样倒在了地上,还有部分人虽然没有倒下,但是却已经被吓破了胆,转身逃回城内。
逃回城内不一定会被烧死,但冲击城门必死无疑,短短十几分钟,尸体层层堆叠,血流成河,惨状不忍直视。
随着大部被杀,少数逃回城内,机枪缓缓停止射击,但是眼前已经是一片凄惨的景象。
人体的血肉稀稀拉拉地糊在门洞的墙上,像是恐怖壁画,尸体支离破碎,几乎找不出一具完整的尸体,而一些残缺不全的肢体和器官则散落在地上,令人不忍目睹。
门洞的地上像是被铺上一层人肉做成的地板,鲜血从尸体与地面上缓缓流淌,流向两边的阴沟,将周围的一切染成了红色。
站在机枪阵地往里面看,空气仿佛改变了颜色,不再无色无味,浓密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这是血雾飘散在天空中。
在发现没有其他人试图冲击城门后,汉民百姓在大兵的指挥下继续封堵城门,城内野人冲击的时候,为防止出现意外,这项工作是暂停的。
当看见最后一块大石头完美地堵住了城门,城内的野人忍不住失声痛哭,他们明白,生还的可能性非常渺茫。
随着城门的封闭、火焰的升腾,绝望的气息笼罩了整个城市,城内的野人彻底发狂,他们开始疯狂地攻击着城内的一切。
他们手起刀落,砍死了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他们的眼睛一片通红,神智已经完全模糊,只有破坏和杀戮的冲动在驱使他们。
末日的降临,让所有人都变得疯狂,曾经被他们视为可望不可及的梦想,如今都变成了现实,那些地主老财、富豪们的妻子、小妾,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残忍对待。
这些野人被末日的恐惧驱使,变得无所畏惧,他们直接将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漂亮夫人、小姐拖到大街上,扒掉她们身上的衣物,然后毫无顾忌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们xx。
她们的丈夫被野人摁在地上,无助地看着自己的妻子或女儿在痛苦中挣扎,而他们却无力反抗。
整个城市的空气中弥漫着恐惧和绝望的气息,只有疯狂的野人们在狂野地享受着这最后的放纵。
城内的火势愈发狂烈,热浪翻滚,温度越来越高,火焰附近的人寻找一切可以降温的东西,有人不顾一切地跳进水井,希望能借此逃避火魔的肆虐,一人接一人地跳进去,就像叠叠乐般被困在其中,难以幸存。
周围的一切都被炽热的高温烤得变形,可燃物相继起火,根本无法靠近,一旦有人接近火焰,衣物立刻被烈焰点燃,冒着火的火人哭爹喊娘,满地打滚,试图压灭身上燃烧的火焰。
人群惊恐地往还没点着的区域奔去,希望能逃过一劫,火势愈演愈烈,大火燃烧的过程中并不是固定的按照一定速度陆续点燃可燃物的。
在猛烈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会发生一种燃烧性质的殉爆,这种殉爆会迅速点燃这个区域一切可燃烧的东西,像炸弹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一样快,若是周围区域也发生这种殉爆,则一整片便会在瞬间点燃。
城内就遇到这种情况,大火最早从城西开始,随后逐步向其他区域蔓延,到上午八九点钟的时候,剧烈的燃烧以及高温,让城西至城市中心位置的房屋等可燃物发生燃烧殉爆。
城市中心传来一声声快速燃烧的巨响,大火瞬间点燃了周围房屋等可燃物,火焰冲向天空,仿佛要将天空烧出一个窟窿。
以为还会等一段时间才能烧到的这里的人倒了大霉,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却发现自己已被大火包围,随即被炽热的火焰无情地吞噬,化为一个个火人。
无法忍受绝望中缓慢等死的野人,有的选择孤注一掷的冲击城门,不过这毫无用处,城门被大石头封闭,单靠人力,没有工具的帮助,要推开它是不可能的。
一些野人选择爬上城墙,从上面一跃而下,来个信仰之跃,五六米高的城墙,下面是柔软的泥土和草地,只要他们不是脑袋先着地,一般不会有生命危险,不过他们会成为大兵与汉民步兵或仆从军的练习标靶。
一些火人也爬上了城墙,他们选择跳下去,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快速结束他们的痛苦。
城内,许多绝望的野人选择自杀,或是三五成群的互相自杀,两人用刀或剑同时砍向或刺向致命之处,也有的野人用燧发枪或火绳枪自杀,各种方式的自杀比小日子的武士花样多多了。
张炜力倾听着城内的各种声响,有条不紊地命令大兵们轮换休息,他自己与李大勇等军官也选择休息一下,在他的调度下,仆从军开始在命令下进行打扫城外战场的任务。
直到下午4点多钟,张炜力睡舒服了,起床后稍着洗漱,准备前往城外南门附近,询问情况。
在他和其他军官休息的这段时间里,不时传来零星的枪声,偶尔还伴随着步兵炮与山炮的轰鸣声,显然,这种情况多半是冲击豁口的野人数量过多,大兵不得不使用炮火进行压制。
张炜力来到城外,远望城市的方向,只见城内的大火仍旧熊熊燃烧,五六米高的城墙根本无法遮挡住里面的火焰。
从这里看过去,城西应该是被烧完了,冒出滚滚浓烟,其他区域正在燃烧,火势异常猛烈,时不时便会传来房屋被烧塌的声响以及野人的惨叫声。
看了一会,张炜力像是想起了什么奇妙主意,找来李大勇,吩咐道:“你去问问下面的人谁会打造抛石机或类似的东西。”
“司令,要这玩意干嘛,咱们不是有大炮吗?”李大勇完全搞不懂张炜力的脑回路。
“我准备把木头点燃用抛石机抛进去,让里面烧的更厉害些,大炮能干这事?”张炜力淡淡的说道。
“!”李大勇被惊呆了,大家虽然都很残忍,但张炜力你的想法确实非常惊奇,李大勇甩开脑中的胡思乱想,急忙回答:“遵命!司令,我这就去打造抛石机。”
“我的意思是不用打造的太好,燃烧的木头不重,简单一点,能用就行,我估计技术好点的木匠都能做。”张炜力接着嘱咐道。
“没问题,司令,我这就去安排。”应承下来后,李大勇匆匆跑到汉民集聚区,寻找会打造抛石机或类似东西的工匠。
在李大勇安排人手打造抛石机的时候,城外的战场基本打扫完毕,苏丹当场毙命,他的十几个儿女只有3个儿子,2个女儿活了下来。
跟随苏丹车驾的王公大臣有20几人,除极个别跑掉外,尽数被捕或被杀,而他们的家眷被一网打尽,相比苏丹的儿女,他们的家眷运气好多了,没死那么多人。
而苏丹的王后与妃子全都活了下来,除少数轻伤外,皆完好无损,被捕的苏丹后宫有30几人,这些人与大臣们的女性家眷一道,会全数带回澳洲,由周晓亲自处理。
特别是苏丹的王后,再怎么说,也是一国之母,张炜力若是私自处理,有僭越之嫌。
为防止某些胆大包天之徒骚扰王后妃子等人,主要是防大兵,这些大兵一个个全都吃了熊心豹子胆,只要不在战斗中,面对美色毫无抵抗能力。
张炜力将她们全部安置在自己的营房附近,并对看守命令,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去,里面的人也不准出来。
经过清点,苏丹车驾携带的财物折合白银约1500万两,黄金2000两,其余如古董、珍宝等未做计算,待全部运回澳洲后,银行的人员会计算其价值。
而城外贫民窟的财物还在统计之中,一时半会没有数据,不过张炜力对此不抱太多希望,就像淡马锡的贫民窟一样,估计全是穷光蛋。
此时,城外战场已被基本打扫完毕,据统计,此战直接打死柔佛士兵约1.5万人,其余全被跑了,主要原因是大兵人数过少以及没有做出详细的作战计划,全靠装备压制,没有实施过包围等战术。
城外贫民窟,被直接杀死4万多人,大多数死在大兵的追击过程中,剩余3万多人逃脱魔掌。
至于城内,至少要等大火熄灭才能进去,张炜力感觉城内的清理工作不好做,烧的这么厉害,不知道黄金、白银等是不是都化成水了。
第60章 民丹岛
(pS:这本小说本来属于玩票性质,完全出于作者的爱好,作者平时很少看评论,今天看了一下,没想到有这么朋友评论,感到非常开心,证明这本小说还是有人在看。)
(这本小说虽然是玩票性质,但作者也非常详细的写了大纲与细纲,进度或各种设定可能不会让很多人满意,但作者会按照自己的大纲写下去。)
(这段时间因为工作比较繁忙,可能会耽搁更新,不过作者会尽力保证的。)
在第二日,张炜力派人用简陋的抛石机将点燃的木头等可燃物抛进城内,以助长火势,还把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油涂抹在石头上,点燃后抛射进去。
在大兵的帮助下,大火烧了3天3夜,第4天,张炜力派遣队伍进城,他们面对的已不再是一座繁华的城市,而是一个被烧焦的废墟。
热浪从每一个角落翻涌而出,连空气都被烧焦,使得人们每呼吸一口都感到疼痛,还有零星的火苗在燃烧,偶尔可以听到火焰在吞噬某处建筑时发出的噼啪声。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未燃尽的木材的烟熏味,这座城市已经成了一座死城,没了生气,没了生命。
……
派出队伍进城后,张炜力携带自己的卫兵,先行一步,返回淡马锡,在张炜力攻打新山的时候,柔佛组建了一支军队前来支援淡马锡。
这支军队由十几艘瓜哇船组成,从马六甲城出发,马六甲距离淡马锡约127海里。
支援船队在民丹岛的丹戎槟榔城休整,并派出小艇刺探情况,被舰队发现后,驱逐舰径直前往丹戎槟榔,将其一一摧毁,没放过一艘船与一个水手,尽数歼灭。
民丹岛此时处于柔佛王朝的控制之下,丹戎槟榔城是这个岛上唯一的城市,同时也是一个贸易站,在明朝时期,常常有大明的海商到此贸易。
民丹岛在后世属于印尼的廖内群岛省,同时也廖内群岛的最大岛屿,全岛面积1866平方公里丹戎槟榔就是廖内群岛省的首府。
丹戎槟榔距离淡马锡约54海里,位于南洋连接中西贸易的中心位置,地理环境优越,民丹岛上的本土野人早就被西洋人、柔佛王朝、亚奇王朝以及来自沿海一带的汉民给杀光了。
在这1866平方公里的土地上,除丹戎槟榔城外,荒无人烟,丹戎槟榔城名义上受柔佛王朝的节制,不过因为居住在这里的有西洋人,汉民等。
而且柔佛王朝也没有在此地驻军,所以这里基本属于听调不听宣的民众自治状态。
满清时期,康麻子开放了广东、福建、山东的海关,用于海上进出口贸易,至十全大补二十二年,1757年关闭,只保留广州作为唯一的外贸口岸,即“一口通商”政策。
十全大补执政时期的外贸制度非常严格,海商需要向海关申请出海贸易的许可证,也就是所谓的“出海票”。
并且只能使用指定的港口进行进出口贸易,还需要遵守一系列的海上贸易规定,如禁止与外国人私自接触、禁止携带武器等。
在危机四伏的大海上,没有武器的商船就是老虎口中的肥肉,所以此时能够出海的沿海商船多少都会制备一些武器,不过武器的规模因人而异。
目前生活在民丹岛上的汉民约2000多人,其中大明遗民占多数,约1500人,其余皆是过来贸易的满清海商。
而西洋人的数量约500人,柔佛王朝的野人约1000人,另外还有亚奇王朝的野人约200人。
从满清而来至马六甲海峡这条航线的汉民海商、海盗等,都会选择在此地停留,贸易或是补给等。
二号驱逐舰在击沉支援淡马锡的船队后,直接返回淡马锡,并没有多作停留,把这里的人给吓傻了,在看到驱逐舰离去后,多数西洋人收拾包袱赶紧离开,以免遭受无妄之灾。
不过汉民选择离开的很少,离开的汉民多数是满清的海商,他们在满清还有家,私自与外商联系,若是回去被人举报,轻则杖责、罚款,重则流放、砍头。
英华人虽然也是黑眼睛、黑头发,但毕竟是外邦人,南洋本地的野人不也是黑眼睛、黑头发?照样不准私自接触。
而生活于此的汉民无所谓,他们又不可能回到满清去,而且英华与汉民同宗同源,对汉民也很好,这么久了,没听说过英华屠杀汉民的事情发生。
张炜力抵达淡马锡后,清楚事情的前后经过后,找来李大勇与宋宝华,商量民丹岛的事情。(pS:二号驱逐舰舰长的名字,作者是个取名废,本来不想取的,但现在需要他了,就随便取个。)
几人在淡马锡海边的沙滩上席地而坐,张炜力看向宋宝华问道:“民丹岛的详细情况你知道吗?”
宋宝华摇了摇头,回答道:“当时我率领支援舰队将其击毁后,未作停留,便直接返回了。”
张炜力缓缓点了点头,追问道:“那你对那片岛屿的大致情况有什么了解吗?”
“岛上,我没有发现城墙,有一个港口,海岸线以内大约一公里处是一片房屋,房屋样式各异,有不少是咱们的房子风格。”
“这么说,上面有汉人了?”张炜力若有所思地问道。
“按道理来说,应该是有的。”宋宝华微微颔首,肯定地回答道。
“唔……这样啊。”张炜力眼珠一转,笑着说道:“我有个想法,我们可以在民丹岛上建立定居点,你们二人觉得如何?”
宋宝华与李大勇互相对视一眼,李大勇率先开口问道:“司令,大小姐不是说要在淡马锡建立定居点吗?难道这么近的距离建立两个定居点?”
“你去找几个了解这里情况的野人过来。”张炜力没有解释他的计划,而是对李大勇吩咐道,“待找到他们后,带到这里来,我要亲自询问。”
李大勇领命后,迅速前往仆从军的营地,寻找了解这片区域情况的野人,不多久,两个野人表示他们曾来过这里,对民丹岛的情况有所了解。
一会后,三人来到沙滩,俩野人见到张炜力与宋宝华,急忙敬礼道:“小的见过张司令、宋舰长。”
在仆从军的野人,都是需要学习汉语的,他们在巴达维亚的时候,就会经常与汉民交流,多少会说一点,再经过几个月系统的学习,日常交流已经完全没有问题。
“坐下说。”张炜力招呼道,在英华这边,大家还是很尊重人的,不会因为是野人或是西洋人就区别对待,只要加入英华,就是自己人,俩野人也都习惯这种状态。
两个野人一屁股坐在沙滩上,开口道:“司令,您问吧。”
“你们说说民丹岛的情况。”张炜力问道。
“张司令,小的所知,岛上都是西洋人与清人,还有少量的柔佛人。”一号野人急忙开口,二号野人在一旁附和一号说的对。
“具体情况呢?比如各有多少人?有无士兵等?”张炜力怕俩野人智商不行,听不懂自己的问话,便说的详细些。
“一直住在这里的清人估计有1500人,这都是小的自己猜的,不知道准不准,不过那里没有军队。”一号野人一脸献媚的看着张炜力,张炜力抬抬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西洋人估计500人,柔佛人也不少,可能有1000多人吧,还有一些人是有时候住在这里,有时候会走。”
张炜力有些费劲的想了下,才明白一号野人的意思,追问道:“一会在、一会走的都是些什么人?”
“司令,西洋人与清人都有,不过小的听说一直住在这里的是明人,这都是他们自己说的,与巴达维亚那里的明人一样。”一号野人回道。
对于野人口中的明人与清人,张炜力等人倒是清楚,这个时代的汉民对外的称呼一般都是以自己的朝代为称谓。
大明时期称为明人,满清时期就称为清人,很少有直接称自己为汉人或中原人的。
此时南洋的汉民,不少都是明末清初时逃难过来的后代,他们普遍称自己为明人,也有少数是满清时跑到这里来定居,这些人一般称自己为清人。
张炜力点点头,继续问道:“这样的人有多少?”
“据小的所知,有500个左右的清人来一会,走一会。”
“西洋人呢?”
“差不多吧。”
“意思是在岛上的所有西洋人都不是常住于此?”
“就是这样的,司令。”
“好,你二人先下去吧,等候命令。”张炜力吩咐道。
俩野人离开后,张炜力看向李大勇与宋宝华,问道:“怎么样,你们的意见呢?”
“一切听从张司令的安排。”宋宝华没有什么意见,他只是一个驱逐舰的舰长,这种事情听从张炜力的决定就行了,他与李大勇跟张炜力的关系不同。
张炜力点点头,看向李大勇,让他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
“司令,你的意思是咱们要在这儿和淡马锡各建一个定居点?”李大勇直接反问道。
“我细想了一下,这里的位置比起淡马锡来说更优,而且距离淡马锡也不算远,我倾向于在这里建立定居点,暂时不考虑淡马锡,但要将淡马锡纳入咱们英华的治理范围。”张炜力一边摸着下巴一边斟酌着说道。
“反正淡马锡城已被我等摧毁,需要重建,而民丹岛没有城墙,符合咱们英华的城市理念,建设反而更加容易。”张炜力继续解释道。
“以咱们现在的军事实力,没人敢来侵犯咱们吧。”听张炜力这么一说,宋宝华觉得修不修城墙都无所谓了。
“宋舰长此言差矣,想这世间总有些不知死活的宵小之徒,还是修建了城墙才能万无一失。”李大勇反驳道,“而且,巴达维亚不是也把城墙给修缮了一下吗。”
听李大勇这么一说,张炜力对于城墙修建与否给整的有点不自信了,决定换个话题,道:“城墙的事情不急,你们的意思是同意在民丹岛建立定居点了?”
“……张司令你拿主意便是。”宋宝华有些无奈,自己刚刚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怎么还问。
“大小姐那边怎么办?”李大勇有些担忧,他以前是张炜力的卫兵,深怕张炜力因为此事被周晓责罚。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我会将自己的想法解释给大小姐的,我相信她应该会同意我的方案。”张炜力说道。
“既然这样,我没有意见。”李大勇回答。
“那咱们是直接用驱逐舰给他们送上几炮,还是派人过去和民丹岛上的人谈谈?”张炜力看向二人,问道。
“!司令,上面不是有很多汉民百姓吗?直接开炮似乎不妥吧。”宋宝华吃了一惊,没料到张炜力会有这样的想法。
张炜力狐疑的看着宋宝华,道:“你不会以为我是让你对着房子开炮吧?”
“不敢,不敢。”宋宝华赶忙摇头否认,心道自己刚才的反应似乎是有点过了,“那么司令您的意思是朝空地开炮,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正是!”张炜力笑着点头确认。
“然后呢?”宋宝华皱着眉头问道。
“然后派个能说会道的,过去把他们招降不就行了。”张炜力不以为然的说道。
宋宝华和李大勇面面相觑,李大勇看着张炜力反问道:“司令,那派谁去完成这个光荣的任务呢?”
张炜力摇摇头,说道:“放心,绝对不会派你们去的,你们觉得那两个野人怎么样?”
“可以吗?那些野人脑子都不大聪明的样子,这种事情他们能行吗?”李大勇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宋宝华也是连连点头,觉得这里的野人脑子笨,干不了这种高智商的活。
“咳……你们不会认为这里的野人都很笨吧?”张炜力有些哭笑不得。
宋宝华和李大勇齐齐摇头,他们可不这么认为,这里的野人除了脑子稍微笨点其他都挺好的。
“算了,和你们也说不清楚,总之按我说的做就可以了。”张炜力无奈地说道。
(pS:关于民丹岛的问题这里稍微给大家解释一下,新加坡被亚奇王朝烧毁后,直到19世纪才出现相关历史资料,根据已有的资料显示,18世纪的新加坡可以确定属于柔佛苏丹王朝,而且不受重视,可以理解为一个小渔村。)
(这一时期大明、满清以及西洋人等多数会到民丹岛进行贸易,从地理位置上来说,民丹岛其实比新加坡更好,后世新加坡能发展的很好有其他因素,不单是地理位置的问题。)
第61章 瓮中捉鳖
不久,两名野人又被叫来,张炜力见两人到来后,沉声说道:“我准备让你们二人去招降民丹岛,有没有问题?”
“司令,您看小的行吗?”一号野人有些底气不足地问道。
“我说行就行,不必多问。”
“那我们应该如何行事呢?”二号野人接着问道。
“我们的驱逐舰会跟你们一起去,先对着空地开几炮,展现一下实力,震慑一下他们,然后你们登岛,告诉大家,这里以后就是英华的地盘了,你们要给他们讲清楚,这是没有商量余地的。”
“司令,小的担心他们不投降,若是把我们二人给扣了,这……”一号野人还是忧心忡忡。
“他们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应该不至于把你们二人给扣了吧。”宋宝华插话道。
“绝对不可能,想什么呢?”李大勇也向两人打包票,“他们不可能不投降的,我们有那么大的驱逐舰,他们看不见?”
两位野人听了宋宝华和李大勇的宽心话之后,心里踏实了不少,于是便同意了这个方案。
随后,一号野人又抛出了他的另一个担忧:“司令,小的担心驱逐舰开炮后,大家全都四散而逃了,咱们上去可能一个人都看不见,这如何是好?”
“这个问题……”张炜力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不禁看向了李大勇和宋宝华,希望两人能提供一些建议。
“司令,把龙骑兵也派过去吧,”李大勇思索片刻后提议道,“驱逐舰开炮后,龙骑兵与两位使者一同登陆,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住局面,若是有岛民四散而逃的情况出现,就由龙骑兵将其驱赶到一起。”
李大勇想了个办法,野人的叫法只是大兵私底下的叫法,若是当着对方的面用这种侮辱性质的称谓称呼自己的部队,难免会引起对方反感。
“不妥。”宋宝华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说道:“我认为龙骑兵应该在岛的北边登陆,然后秘密行军至丹戎槟榔城。”
“宋舰长的意思是不用驱逐舰去示威一番?”李大勇看着宋宝华,张炜力同样看着他。
宋宝华摇摇头,说道:“我的意思是,待龙骑兵抵达丹戎槟榔后,在附近的树林埋伏,驱逐舰开炮后,若是有人逃走,龙骑兵便立即杀出,将人群驱赶到一起,我认为这是最简单的办法。”
“宋舰长这个主意好,省不少事。”一号野人立即献媚的说道,二号野人也是一脸献媚的表情,看向宋宝华。
张炜力与李大勇不约而同的点点头,认为这个主意不错,张炜力决断道:“不错,就按照宋舰长的意思办,不过具体的登陆地点可以考虑一下,不一定要在北边登陆,我认为其他地方也是可以登陆的。”
片刻后,张炜力将目光投向两位野人,他问道:“整个岛屿上,除了丹戎槟榔附近,是否还有其他地方有人居住?”
一号野人略显迟疑地回答道:“司令,据小的所知,岛上原先的居民在多年前就被西洋人和明人杀光了,除了丹戎槟榔,其他地方确实没有人了。”
“司令,这个您不用担心,”李大勇摆摆手,“就算有人,也成不了气候,他们两条腿可跑不过咱们四条腿,只要龙骑兵出马,还不是手到擒来?”
宋宝华也点头附和道:“没错,司令,就算有人,我们也不怕,只要龙骑兵将其控制住就行。”
“好吧,那我们就来商量一下具体的登陆地点吧。”张炜力决定不再纠结这个事情。
“如此便依你们的意思,”张炜力缓缓开口,“我们兵分两路,一路由宋宝华携驱逐舰正面威胁丹戎槟榔城,以强大的武力威慑对方。”
“一路由李大勇率领龙骑兵登陆丹戎槟榔城以北的树林中埋伏,当驱逐舰开炮后,将逃窜的岛民全部控制住。”
“至于具体的登陆地点,嗯……就在北边登陆吧,不易被发现。”
“……”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这个计划,一场精心策划的行动即将展开。
11月15日清晨,驱逐舰再次抵达了丹戎槟榔岛的近海,约20公里外,按照双方的约定,大兵将在上午10点左右抵达预定地点。
20公里的距离,用千里镜都难以清晰捕捉,驱逐舰计划在上午9点出发,航向丹戎槟榔岛近海5公里处,这15公里的航程,以驱逐舰的速度,仅需半小时就能到达。
此时,岛上的众多海商纷纷开始乘船离开,他们大多是西洋人与满清海商,而岛上的明人并未选择离开。
这几天陆续有人登船离去,岛上的船只都有点不够用了,今日,是最后一批离去的船只启航的时候。
这批船只有4艘风帆船组成,一艘中型盖伦船,三艘福船,这是一种大型福船,长约36米,宽约12米,排水量100吨上下,三艘福船装备有大炮,配置在舰艏、舰尾和侧舷,共8门火炮。
上午9时许,驱逐舰按照预定计划向丹戎槟榔近海5公里航行,至近海约10公里处,两支舰队迎面相遇。
4艘帆船组成的舰队顿时惊惶失措,船上的人感觉运气怎么这么背,早知道前几天就该走的,现在估计多半是走不掉了。
既然已经相遇,驱逐舰没有客气,直接选择开炮,以炮火的威力逼迫风帆舰队投降。
在18世纪中叶,西洋的船只已经拥有一种海上通行的旗语规则,用不同颜色和图案表示不同的意思,经常在南洋一带航行的天朝船只也使用这种规则的旗语。
不过英华的海上旗语自成体系,由王海鹏与各舰船的舰长等人编译,并由周晓同意后推广使用,而西洋人的海上旗语规则,英华这边暂时不知,双方没有办法用旗语交流。
旗语无法沟通,那么就用大炮沟通,宋宝华觉得对方应该能够看懂大炮的意思。
“嘭!嘭!”
“……”
四声巨响,如雷神怒吼,驱逐舰舰艏的2座双联装主炮,向着风帆舰队的方向,射出了震天的炮火。
爆炸声中,炮弹撕裂空气,掀起狂风巨浪,风帆舰队周围的海面,在炮火的热力下沸腾翻滚,宁静的海面瞬间被撕裂开来。
风帆舰队上的人员瞬间僵硬,他们多数已经领教过驱逐舰舰炮的威力,但这次,那震耳欲聋的炮声就在他们身边炸响,与死神的距离近在咫尺。
那种恐惧感,如同电流般贯穿他们的全身,让他们瞬间变得无力,茫然无措。
等了几分钟,风帆舰队毫无反应,继续向前航行,没有打出白旗,也没有降下风帆,宋宝华有点看不懂了,这是准备顽抗到底?还是被吓傻了?
“开炮,开炮!妈了个巴子,再tm不投降,老子全给报销了!一个都tm别想活!”宋宝华在舰桥指挥室中气急败坏地下达着命令,同时口中骂骂咧咧。
“嘭!嘭!”
“……”
再度的四声炮响,比之前更加接近风帆舰队,炮弹的落点几乎要触及到他们,海水冲天而起,犹如被巨大力量翻转的瀑布,遮天蔽日。
“快打白旗!我们投降!别再跑了,再跑就真没命了!”
“唔……唔……我不想死……”
“降帆!快降帆!”
船上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人家不是想让自己喂鱼,而是想让自己投降,茫茫大海上,面对英华的坚船利炮,能够投降保住一条狗命,也是很好的,好死不如赖活着嘛。
四艘风帆船不约而同地降下了风帆,并打出了白旗,见此情景,宋宝华微微点了点头,命令驱逐舰靠向风帆船。
十几分钟后,驱逐舰缓慢而稳健地靠近,风帆船上的人们第一次亲眼目睹如此庞大的船体,在朝阳的映照下,钢铁的舰体闪耀着金属的光芒,138mm双联装主炮巍峨巨大,令人望而生畏。
人们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惊叹的声音,纷纷议论起来,惊讶于钢铁是如何浮在海面上的,以及没有风帆的钢铁巨舰是如何航行的。
站在驱逐舰船舷边上的水手,用铁皮喇叭大声传达着宋宝华的命令。
在南洋一带生活的人,只要不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山林之中,或多或少都能听懂一些西洋话、中原话以及当地野人的话语,水手的喊话,大家仔细聆听,勉强还是能听懂的。
不久,四艘风帆船挂起了风帆,调整风帆方向,跟随驱逐舰慢慢前行。
为了照顾风帆舰队乌龟般的速度,驱逐舰将速度减至3节,同时全程用舰尾的主炮对着他们,以防他们做出一些意料之外的举动。
船上的人见此,大感冤枉,英华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己已经答应投降了,自是不会做出僭越的事情来。
而在民丹岛丹戎槟榔以北,李大勇等的有点不耐烦了,说好的10点钟,这都过了好久了,还没听到炮声,他命令一些大兵爬上大树,用望远镜了望海面,毛都没看到一根。
李大勇都准备单独行动了,对于丹戎槟榔这个没有城墙、没有职业军队的贸易城市,他相信龙骑兵一个冲锋就能拿下来。
这时,树上观察情况的大兵立即爬下树来,来到李大勇身边,道:“师长,舰队来了!”
李大勇嘴里叼着一根烟,双眼微眯:“哦?”
“师长,舰队到了,后面还跟着几艘风帆船。”大兵继续汇报道。
“哦,我是说怎么这么久还没到,原来抓俘虏去了。”李大勇睁起双眼,命令道:“注意观察,大家注意了,可别放跑了一人。”
“师长放心吧,这种小事还用您操心。”
“兄弟们身经百战,这种事情,手到擒来。”
“……”
“都安静点!别tm那么多废话。”李大勇厉声命令道,树林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鸟叫声。
瞧见驱逐舰再次降临此地,丹戎槟榔响起阵阵嘈杂声,居住在里面的汉民百姓表现得非常镇定。
而还没走的西洋人就不一样了,他们估计今天应该是要去见上帝了,就是不知道自己还没来得及向牧师忏悔自己的罪恶,会不会被打入地狱。
那些今天渴望登上离去的船舰却未能如愿的人,看见船只被钢铁巨舰给抓了俘虏,心中瞬间涌起了难以言表的喜悦,心想上帝果然是公平的,不忍看见自己独自受苦。
当舰队逼近到距离丹戎槟榔五公里的近海处,宋宝华没有丝毫犹豫,他果断地下达了命令,驱逐舰随即调整方向,船舷正对着丹戎槟榔,火力全开。
“嘭!嘭!”
“……”
炮声如同闷雷一般在海天之间回荡,震耳欲聋,呼啸声穿透空气,刺激着人们的神经,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恐慌,人们四处寻找藏身之地,希望能躲避这场突如其来的攻击。
“轰隆!”的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响起,震彻天际,震得众人耳目嗡嗡作响,尘土弥漫,遮天蔽日,整个小岛的宁静被瞬间打破,声响和光芒如同海啸般的汹涌,给人带来无尽的震撼。
在这个似乎危急的关头,人群都毫不犹豫地向城外跑去,他们只有一个目标——向岛屿的北方奔跑!
那里深入内陆,只要脚步够快,能活着跑到树林里面就安全了,多数汉民百姓并没有选择逃跑,一些西洋人也没有惊慌失措。
通过炮击位置的观察,他们发现钢铁巨舰似乎并不想要他们的狗命,城市面积这么大,以上次钢铁巨舰炮击柔佛舰队的精准度,不存在八枚炮弹全都打偏的情况。
宋宝华看见人群往北边跑去,命令驱逐舰再次开火,炮击城市外围的空地,但别向北边打,他担心误伤。
几秒钟后,第二轮炮击抵达,还是大致相同的位置,爆炸声震耳欲聋,让逃跑的人愈发惊慌失措,同时也让没有跑的人更加确信至少暂时狗命无恙。
李大勇在听见第一次炮声后,便爬上一棵大树,亲自观察,等待大兵出击的时机。
第62章 和平取得民丹岛
民丹岛,丹戎槟榔城北边的树林里,李大勇趴在一棵大树的分叉上,左手环抱树枝,右手拿着望远镜了望情况,见到城里面的人稀稀拉拉往自己这个方向跑来。
“做好准备,一会我喊冲的时候,大家全都喊叫起来,声音越大越好,枪口向上一点射击,别打着人了。”李大勇命令道。
“遵命!”大家齐声应道。
李大勇感觉时间差不多了,立即下达命令:“冲啊!”
“冲啊!”
“杀啊!”
“……”
500名大兵在李大勇的带领下骑着马匹从树林里面冲了出来,嘴里发出喊杀声,大兵在马背上举起手中的步枪,对着奔逃人群的方向,枪口略微向上射击。
逃跑的人群瞧见一群身穿花花绿绿衣服的大兵,用枪指着他们,一边骑着马向着自己快速奔跑而来,一边射击,傻了眼,前有虎、后有狼,这可如何是好。
一些机灵的向东西两边跑去,一些人则选择往回跑,大兵不管不顾,向人群冲去,李大勇见此境况,命令大兵分开包围,势必将人群驱赶到一起。
大兵冲出来的时候,驱逐舰停止开火,宋宝华叫俩野人立即乘坐小艇登陆,别耽搁了。
丹戎槟榔城这个小型的贸易城市在驱逐舰与大兵的夹击之下,混乱不堪,大兵将逃跑的人群驱赶到一起后,李大勇便派出一些大兵进到城里面,挨家挨户让大家聚集到海滩边的空地上。
不久之后,俩野人在几个大兵的陪同下登上海滩,此时丹戎槟榔的所有人都被驱赶在此,就等2人过来招降。
李大勇将2人引导至一个大石头上,站在上面可以将整个人群尽收眼底,这两个仆从军的野人长的有点矮小,若不让他们站高一点,人群后面的人根本就看不见。
岛民发现2个野人来此,站在石头上,估计要说些什么,一时感觉有些奇怪,不过见到李大勇也在几人身边,便不做声响,静静等待。
李大勇示意两人可以开始了,将张炜力的指示传达下去,两人点点头。
一号野人拿起铁皮喇叭,用一口蹩脚的中原话向人群喊道:“都听好了,这位是李大勇,李师长!”一号野人用手指着李大勇,李大勇在一旁微微颔首,表示一号野人说得对。
“我俩受张炜力张司令的命令,向大家传达咱们英华南洋地区前线总司令张司令的重要指示,大家静下心来,仔细聆听。”一号野人扫视一眼二号野人,然后看向人群,给大家做了一个简单介绍。
“唔……”人群中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他们惊异于这个新出现的钢铁巨舰竟然来自英华这个闻所未闻的国度,对这个未知的国度充满了好奇和敬畏。
“啪!啪!”两声清脆的枪响回荡在空气中,李大勇举起左轮手枪,向天空连开两枪,用这种方式让大家安静下来,然后他迅速一把夺过一号野人手中的铁皮喇叭,放在自己嘴边,大声喊道:“谁tm再大声喧哗,立即处以极刑!”
他的话语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人群中的嘈杂之声,人们都安静下来,不再出声,小心翼翼地保持静默,唯恐触怒这位显然手握生杀大权的师长。
李大勇审视着人群的反应,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将铁皮喇叭递回给一号野人。
一号野人紧握着铁皮喇叭,用力清了清嗓子,然后大声呼喊起来:“根据张司令的最新命令,民丹岛、巴炎岛与淡马锡岛现已全数归属于英华!”
“从今日起,民丹岛上的每一位岛民都正式成为英华公民,这是英华赠予你们的莫大恩赐,你们必须对英华保持忠诚,不得有任何背叛之心!”尽管有李大勇的威慑在前,人群中还是不可避免地传出了一阵阵喧嚣和窃窃私语。
对于岛上的大明遗民而言,这样的变故并未激起他们太大的反感,他们没有所谓的国家归属感,能够被英华这样的强大王朝接纳,对他们而言实属幸事。
至于那些来自柔佛王朝和亚奇王朝的野人,他们更是没有什么国家民族的概念,在他们看来,有奶便是娘,效忠英华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这里面的西洋人却分化为两大群体,尽管贵族阶层的人数稀少,但还是有那么几个的,他们坚决反对背弃自己的祖国加入英华,而大部分普通的西洋人与大明遗民一样,觉得加入英华似乎并不是什么坏事。
满清东南沿海至此的海商、海盗和水手们,却是反对最激烈的一群人,他们的家眷都在满清,如果选择投敌,满清报复起他们的家人来可不会留半点情面,他们的情绪异常激动,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李大勇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切,俩野人看着李大勇,以为他还会像刚刚那样用枪威胁大家,不过这次李大勇无动于衷,他觉得这个消息对岛民上的某些人而言,确实有些劲爆了,等他们自己平息下来就行。
过来好一阵,李大勇拿过铁皮喇叭,大声喊道:“大家先静一静,等两位传达使者将话讲完。”
听见李大勇的喊话,人群逐渐安静下来,一号野人见此,用希翼的眼神看着李大勇,李大勇看看了一号野人,再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喇叭,递了过去。
“大家能成为英华公民,这是一件无比荣耀的事情,大家不要觉得有什么不好,我们两个也想成为英华公民呢,可惜时运不济,没有大家的好运气。”一号野人用充满向往的语气大声说道,引得人群中一些人忍不住看向他。
“再说了,这可是张司令的要求,我奉劝有些人不要做无谓的挣扎,这对你们,对这里的任何人都没有任何好处。”
“大家看见我们身后的钢铁巨舰了吗?”人群随着一号野人的指引望去,那艘战舰如同一个巨大的铁锚,深深地扎根在他们的视野中。
“像这样的钢铁巨舰,我英华还有三十几艘,我英华地大物博,国力强盛,坚船利炮纵横四海,大家要明白,这是对你们的恩惠,不是求着你们入英华籍。”
一号野人扫视人群一眼,语气中充满了威胁的意味:“张司令可是咱们英华南洋地区的总司令,他的话,在南洋这片地,就是不容置疑的,你们柔佛的苏丹已被我军杀死,王后妃子全被我军俘虏。”
人群听见苏丹被杀、王后妃子被俘的消息后,他们感到非常震惊,柔佛的苏丹虽然经常被俘虏,但柔佛王室被一锅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听见威胁的口吻,大家不再言语,静静等待野人说完,满清的海商等决定到时候单独去见李大勇等高级将领,提出自己的要求,大不了给点好处嘛,他们认为千里为官只为财,贿赂一番,总是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
“好了,话不多说,我现在传达张司令的详细指令,大家请认真聆听,切勿随意喧哗。”
“根据张司令的指令,岛上的西洋人、柔佛人以及亚奇人将全数被迁移至澳洲,至于汉民百姓,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居住地。”
“目前,可供大家选择的居住地包括民丹岛、巴达维亚以及范威尔城,当然,张司令已经明确指出,这些选择并不局限于上述地方,只要是在英华范围内的适合居住区,都为大家开放。”目前张炜力等人还不知道泗水已被占领并建立定居点。
“上述几个地点,相信大家都非常熟悉,至于澳洲,那是一个位于南方的广袤土地,整个澳洲,都是英华的领地!”
一号野人说完后,将铁皮喇叭递给李大勇,恭敬地说道:“李师长,我已经按照您的指示传达了张司令的命令。”
李大勇接过铁皮喇叭,点头道:“好的,剩下的交给我。”他站在高台上,威严地对着众人喊道:“两位使者已经把大致情况给大家说明了,下面我再说几句。”
“首先,对于大家加入英华的事情,这是张司令的命令,我们必须服从,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决。
“所有需要迁移的人员,给你们三天的时间做好准备,只能携带随身物品和财物,其他的大型物品,比如家具这些,一律不准携带。”
“时间一到,不论你们准备得如何,都将强制登船,前往澳洲,所以大家动作要快。”
“到了澳洲后,大家的生活不用担心,我英华物产丰富,土地广袤,绝对不会让大家受冻挨饿的。”
李大勇的话语结束后,他看着众人,等了一段时间,让众人消化了他所说的内容,他才开口继续说道:“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大家如果有疑问,可以现在向我提出,不过要一个一个来,别吵吵。”
人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有很多问题要问,又不知从何问起,议论纷纷,不时,一个留着猪尾巴根的满清海商向前走了几步,看向李大勇,高声喊道:“将军,不知我等可否前往澳洲?”
李大勇看见终于有人勇敢的出来问话,有些满意,随即高声回应道:“刚才两位使者可能没有说清楚,凡是汉民百姓,包括澳洲在内,都可自由选择。”
“将军,那为何西洋人与当地人不可?”满清海商继续问道。
“为何不可?这种事情不可奉告,这是朝廷的决定,但大家不要有任何的担心,这只是一个朝廷的政策,对其余人等并无歧视之意。”
随后,满清海商继续向前,来到大石头下,被卫兵挡住,让他不要再靠近,海商点点头,捋了捋胡子,平声问道:“将军,不知草民可否与将军私下细谈。”
“其他事情等会再说。”李大勇不置可否。
海商不再纠缠,回到人群中,一手撑腰,一手摸着自己的长胡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一个西洋贵族模样的人站了出来,用生硬的喊话问道:“李师长,为何我等必须前往澳洲?有什么说法吗?”
李大勇不耐烦的打断他的问话,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事无可奉告。”
“李师长,你不觉得这对我们不公平吗?”
“这没有什么公不公平,这是朝廷的要求,同时也是张司令的要求,必须执行,没有可回旋的余地!”
“李师长,你……”这人还没说完,便被周围的大兵给押了下去,将他的嘴封住,免得还问。
“大家还有谁想问?”
人群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不久,又是一个西洋人上前,这人心想必须去澳洲,那么去澳洲后呢,这事要问清楚,大家心里也好有底。
“师长,请问我们到澳洲后,英华对我们有什么安排吗?”
“一般不会有什么特殊的安排,大家可以选择自己想过的生活,干什么都可以,别犯罪就行。”李大勇解释道。
“师长,我们如何谋生呢?”
“谋生?澳洲那边有很多厂子,都在到处招人,你们过去不会找不到谋生之路的。”至于分田分地这种政策,李大勇没有说出来,等他们到了澳洲自然就知道了。
“若是不愿意去厂子做工,也可选择加入咱们英华的队伍当兵,咱们的武器与战斗力,大家都是知道的,而且当兵的月钱可不少,也是一个选择。”
“澳洲那边谋生之路有很多选择,大家不必担心,肯定是比你们在这里好多了,想继续海上贸易也是可以的,前提是你们都要先去澳洲才行。”
大家听完李大勇介绍英华的一些大致情况,心里面渐渐安定下来,无论是汉民百姓、西洋人还是当地野人,对这些四处漂泊的人来说,他们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基本上到哪都能生存下来,能够生活在一个强大王朝的制下,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随后,李大勇让大家解散,需要迁移的人急忙回去收拾财物、细软等可随身携带的物品,而汉民百姓则比较淡定,一群满清过来的海商、海盗等在一旁讨论,他们准备选出一个代表,前去与李大勇等高官商谈。
第62章 满清海商
诸事已定,李大勇让传令兵打出旗语告知宋宝华,宋宝华得到消息后,乘坐小艇缓缓来到岸边,与李大勇一起在卫兵和俩野人的陪同下,走在丹戎槟榔的街上。
二人边走边谈,因所议之事涉及英华机密,遂屏退旁人,仅有他们与卫兵。
“宋舰长,这里的西洋人有500人,野人有1200人,全都要送到澳洲去?”李大勇有些忧虑地问道。
“正是大小姐的主意,全部送往澳洲,以便管理。”宋宝华点头确认道。
“只是吧,澳洲才名汉民百姓,这就要送1700个外邦人过去,我多少是有些担心的。”李大勇说道,他们几人还不知道泗水城迁移过去约名西洋人,若是知道了,估计李大勇更加担心。
“哈哈,李师长不用如此担心,虽然汉民百姓数量不多,但咱们的同僚多啊,还怕镇不住那些外邦人,哈哈哈……”宋宝华一边大笑,一边安慰道。
李大勇听了宋宝华的话语,觉得也对,百姓不多,但大兵多啊,这些大兵皆是自己人,且周大小姐高瞻远瞩,必然已将一切考虑周全,自己只需照办便是。
……
另一边,大明遗民与满清海商等还在抱团商议,都准备让自己这边比较有威信的老爷前去与李大勇等人商议,询问英华的具体事宜。
不久,几个小厮模样的汉民百姓来到宋宝华与李大勇散步的街道上找到他们,并邀请他们前往一个地方,声称是老爷要见他们,宋宝华等人自然同意前往,丹戎槟榔已被大兵控制,安全问题无需担忧。
在几个小厮的带领下,二人与卫兵一同来到城中一处中式庭院。这是一个三进三出的庭院,看上去相当气派,应是民丹岛上最豪华的建筑,不过,岛上最引人注目的建筑是西洋人在这里修建的一座教堂。
“哈哈哈……李师长光临鄙舍,令寒舍蓬荜生辉啊,快快请进,敢问这位是……”人未到,声先到,宋宝华二人迈步进入正中间的堂屋,便看见二个老爷模样的人,二人估计这便是民丹岛上汉民百姓的代表了。
“二位大人快快请坐,请上座,把老爷我最好的茶给两位大人奉上。”其中一个老爷模样的人引导二人前往堂屋的主坐,并让侍女、丫鬟前去泡茶,两人落座后,这两个老爷分别坐在他们的下首,左右两边一边坐一个。
“这位便是我等此行的主将,宋宝华,宋舰长,钢铁巨舰就由他指挥。”李大勇拱手介绍道,随后又问道,“敢问二位贵姓?”
魏旭东与林伯阳各自抱拳施礼,随后魏旭东拱手道:“原来是宋舰长,久仰大名,在下大明遗民魏旭东,这位是大清海商的代表林伯阳。”
“原来如此,幸会幸会。”此时李大勇并未出声,以军中地位来说,他比宋宝华低一级,在南洋这里,宋宝华可以直接向周晓与乐群、张炜力三人汇报,而他只能向张炜力汇报。
这时,侍女们端着茶水走了进来,宋宝华刚要开口,却被魏旭东与林伯阳默契地打断,待侍女们退下后,魏旭东拱手道:“请二位大人用茶。”
“宋将军,不知……”林伯阳看向宋宝华两人的卫兵,对宋宝华询问道。
“皆是自家人,无需多虑。”宋宝华送上一枚定心丸。
“敢问宋将军,那英华究竟在何处?”林伯阳问道。
他身为满清海商代表,此时满清还未被西洋人毒打,自然自认天朝上国,对于外邦难免有些看轻,尽管大兵都是黑头发、黑眼睛,说一样的话,他内心却认定英华不过是前朝遗民建立的小朝廷罢了。
“李师长方才已言明,就在此处以南,我英华广袤无垠,物产富饶。”宋宝华解释道。
林伯阳与魏旭东听了这话,心中难免有些不信。
这英华再大,难道还能超过大清?实际上,英华的实际控制面积确实比满清大一些,满清此时对新疆与西藏尚未实际控制,也就是传统的汉地十八省,再加上蒙古高原与东北及台湾地区。
但二人并未去过英华,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多说无益,林伯阳便转换话题,说道:“宋将军,我等在大清尚有家室,若贸然入英华,恐怕我等阖家性命难以保全。”
宋宝华与李大勇二人对视一眼,这种情况他们倒是未曾考虑周全,但事已至此,已无回旋余地。李大勇不知如何处理,默然不语。
宋宝华低着头,细细思索,林伯阳二人静静等待宋宝华的回答,前来此处贸易的满清海商与水手等约500人,这些人在满清几乎都是有家室的,若是处理不善,只怕横生事端。
良久,宋宝华抬起头看向林伯阳,问道:“林先生,我等若欲前往大清地界,该当如何办理?”
林伯阳大致猜到了宋宝华的想法,立即回答:“宋将军,外邦人士进入我朝,须以使节或商队之名方可,若以商队名义,入关后,但凡与交易无关之事,皆不可擅自行之。”
“不过……”
“不过什么?林先生尽管直说。”
“宋将军,大清地界对贸易数量、时间等皆有严格限制,至于时限多久,则因贸易品数量与地点而定。”林伯阳继续解说道。
“唔……这样啊。”宋宝华点点头,表示知晓,同时在心中考虑方案,“若是不经过海关呢?随便找一处无人海岸登陆,如何?”
魏旭东从来没去过满清,不知道情况,默不作声。
林伯阳不同,土生土长的满清人士,自然知道满清的一些内部情况,满清与大明差不多,都有路引制度,不过相对而言,满清对于人口的流动没有大明限制的这么死。
大明的路引在中后期已经毫无用处,没人在意,但此时的满清不同,作为中原几千年以来皇帝专制制度的巅峰王朝,满清的路引比大明的严格多了。
大明的路引一般人是办不了的,但形同虚设,有没有不影响,满清此时的路引制度是稍微有点门路的人都能办,但没有路引是绝对不能乱跑的。
“将军,大清地界外出是需要路引的,若是不过海关,便是黑户,进城肯定是不行的,运气差点,小命难保啊。”林伯阳解释道。
(pS:满清的海关相关政策由户部与工部负责并执行,称为海关,如广东海关等,没有市舶司等机构与称谓。)
宋宝华此刻却是感到颇为棘手,不禁摇了摇头,向李大勇暗自叹了口气,开口问道:“各位有何高见?”
“将军,不若让我等不入英华籍,如何?”林伯阳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天朝遗民建立的一个小小的番外朝廷,虽武力强大,但在他看来,这并不能长久,自然比不上大清的底蕴。
“这个办法断不可行,你们还是另寻他法吧。”宋宝华想都没想,直接回绝了林伯阳的提议,周大小姐亲自制定的政策,又岂能随意商量。
“宋将军,敢问能否容我等与张司令一见?”林伯阳并没有就此放弃,在海滩上听野人与李大勇的传话,已经得知宋宝华之上还有一个名为张炜力的司令,作为英华在南洋的最大官员。
“林先生,见了张司令,他也无法同意你们不入英华籍的请求。”
“还望宋将军引荐一下。”林伯阳此刻微微低头,拱手施礼道,就差点下跪了。
宋宝华沉吟片刻,便同意了他们的请求,若是让他们去见张炜力也未尝不可,反正张炜力也不可能同意他们的要求,更何况,若是张炜力见到了他们,或许还能想出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来。
……
对于招降民丹岛一事,张炜力没有选择跟随,而是在淡马锡等待汉民步兵与仆从军打扫战场并确定战果。
根据这几天的统计,此次作战战果非常丰富,柔佛苏丹被杀,马来半岛的各种大小势力将乘势而起,扰乱整个半岛,对周晓的某些计划能起到非常大的促进。
在苏丹等人的车队中,缴获财物折合白银约1500万两,黄金约2000两,淡马锡城市废墟清理出的财物折合白银约200万两,黄金100两。
而在新山,因为大火烧了3天3夜,废墟清理工作非常缓慢,截至目前,清理出的财物折合白银约1000万两,黄金1000两,张炜力估计后面还有,作为马来半岛最大势力的柔佛王朝的首都,不可能只有这点东西。
杀死柔佛军队约2万人,这是算上了淡马锡与新山之战的战果,柔佛王朝在新山及其附近地区布置的约5万人的军队被击溃,杀死或烧死柔佛野人约8万人,从新山城救出汉民百姓约5000人。
生活在新山的汉民百姓也被张炜力安排去帮助清理新山城的废墟,并让人将新山的城墙全部拆除,百姓加入清理队伍后,速度快上不少,但还是不能让张炜力满意。
张炜力让人在附近招募野人帮忙,不过,大兵在这里打了一整天,大火又烧了3天3夜,附近已经没有多少当地野人了,几乎都被吓跑了,张炜力无法,只能慢慢等待。
他准备在民丹岛事宜完成后返回巴达维亚,静待舰队第三次过来,张炜力估计澳洲过来的舰队大约会在12月中旬抵达,还有1个月左右的时间。
张炜力在淡马锡临时营地的营房里面查看战报,非常满意,这种大杀特杀,让周大小姐的计划更近一步。
对新山汉民百姓的安置,张炜力准备将他们全部迁移至民丹岛上,回巴达维亚后,他会将此事上报周晓,并详细解释自己的计划,既将定居点建设在民丹岛,而不是淡马锡。
……
11月19日的清晨,宋宝华与两位汉民代表轻乘驱逐舰赴淡马锡,张炜力见驱逐舰回归,心道民丹岛已尽在掌握之中,便来到海滩上的建议码头迎接,这个简易码头在上次被炮击损毁,这是另外修建的,能够停泊风帆船。
踏上海滩,宋宝华向张炜力敬礼,并说道:“司令,民丹岛已归我英华所有,李师长还在那边处理余下之事,这两位是当地汉民代表。”
“草民见过张将军。”魏旭东二人急忙向张炜力拱手施礼。
“不必多礼,二位……”
“司令,这位魏旭东,乃大明遗民代表,这位林伯阳,乃大清海商代表。”宋宝华向张炜力介绍二人。
“到我营房去细谈。”张炜力点头,随后招呼几人一起来到临时营地。
营房里面,几人落座后,张炜力叫卫兵上茶,随后看向宋宝华,道:“岛上情况怎么样?”
宋宝华将民丹岛的情况一一细说,这种事情不算机密,便当着魏旭东两人的面未有隐瞒,张炜力一边聆听,一边颔首,心道自己的想法没有错,将定居点建在民丹岛比淡马锡更好,他对说服周晓的信心大增。
一盏茶的功夫,宋宝华将诸事汇报完毕,张炜力沉吟片刻,对着魏旭东二人问道:“不知二位前来,所为何事?”
林伯阳蹙眉苦着脸向张炜力诉说着自己的担忧,道:“还请张将军怜悯我等全家老小之性命!”
张炜力听后断然道:“此事已成定局,你等若有何难处,不妨另寻他法?”
“张将军,若是如此,我等……唉……”林伯阳痛心疾首,只觉得前景一片昏暗。
魏旭东在一旁于心不忍:“张将军,看在吾等都为天朝遗民的份上,还望将军成全。”
“什么天朝遗民,我英华之人何时成了天朝遗民了?”张炜力听了大感不悦,在周大小姐的领导下,自己什么时候成天朝遗民了,宋宝华也有些不满。
林伯阳愣了愣问道:“英华难道不是天朝遗民所建之朝廷吗?”
“你们怎么会这样想,我们何时说过我等为天朝遗民?”张炜力哭笑不得,上次严一通等人也认为自己是天朝遗民。
第63章 采用西洋历法
“什么天朝遗民不遗民的,咱就不多说了,本将军的意思是叫你们写一封信,带我们去大清地界,把你们家人接出来可使得?”张炜力没再纠缠这事,给林伯阳他们提了个建议。
“敢问张将军,我等家室人数不少啊,如此操办只怕不易。”林伯阳皱着眉头,心想这是什么馊主意,自己的大部分家财都在大清呢,全家一起搬,即使没有任何人来找麻烦,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林先生,本司令的意思是叫你等家室把人和随身财物带出即可,这有何难办的呢?”张炜力摇摇头,提醒道。
“将军,我等……”林伯阳想说什么,突然醒悟当做外人面不好说自己家有很多钱财,立即改口道:“如此一家老小,可怎么过活啊!”
只见林伯阳一脸肉痛、哭丧着脸的表情,张炜力心道看来此人哪里是顾忌自家老小的命,分明是担忧自己的财物。
“要不这样。”张炜力想了想,说道:“你等写信给家人,叫你们的家人准备好,约定个时间,咱们驾驶钢铁巨舰过去,直接明抢,如何?”
“可以吗?”
“我英华的钢铁巨舰如何?”
“无人能比,天下之大,皆可去得!”
“我英华的龙骑兵如何?”
“战无不胜!”
“那便得了。”张炜力笑着说道:“不过此事须得大小姐首肯。”
“大小姐?”林伯阳与魏旭东二人面面相觑,英华竟是女子当家?不由得出声惊呼道:“英华乃女子当家?”
“有何不可?大小姐雄才大略、卓越非凡,举世皆称赞。”宋宝华插话道,对周大小姐赞不绝口。
“……”
“这样吧,若是你等实在放心不下,可以跟随舰队一同前往澳洲,面见大小姐,或许会有所转机。”
“既如此,便有劳张将军。”林伯阳拱手回道。
……
在风景城内的宫殿中,舰队已经出发了几天,时间流转至12月上旬。
随着元旦的临近,周晓正深陷于历法问题的思索中,她熟知西洋人使用的历法与后世的历法相同,这种历法叫做《格里高利历》,它是在1582年由罗马教皇格列高利十三世命人对《儒略历》进行修订后形成的,也是世界上广泛使用的日历。
这种历法正是英华正在使用的历法,南洋地区的汉民百姓普遍接受这种历法,但在过节的时候会使用传统历法,满清此时使用的历法是《时宪历》,十全大补即位后,为避其“弘历”之名,该历书将“历”改为“书”,时宪历也因此更名为《时宪书》。
明朝末年,徐光启以“西洋新法”编制了《崇祯历书》,清初,汤若望对《崇祯历书》进行了删改和压缩,并进呈清政府,清政府将其改名为《西洋历法新书》,并根据其数据编制了历书,即《时宪历》。
《时宪历》是古代历法史上第五次也是最后一次大改革,它废除了圭表测影法,把全年分成二十四份,据以确定节气。
规定一年为365.2425日,一月为29.5364日,一年有12个月,每月的日数略有不同,其中大月30天,小月29天。
与西洋历法相比,每年差别约5分钟,平均每百年相差一天,它废除了阴历,采用阳历,并且阴阳合历取得了相当高的成就,但与同时代的西洋人相比,仍有较大的差距。
在满清时期,后世的春节被称为元旦,是农历新年的第一天,后世使用的农历就是《时宪历》改编的,基本与《时宪历》差不多,只不过观察手段更精确。
周晓心中盘算着,是否还是要像后世一样,同时使用两种不同的历法?她思量片刻,觉得还是只使用一种历法更妥当,在反复权衡之后,她倾向于采用西洋历法。
澳洲位于南半球,传统的农历属于阴历,以月亮为标准,是先有月,再有年,例如在秦朝时期,一年只有10个月,这种阴历对于位于南半球的澳洲来说显然是不适用的,无法指导农业生产。
至于以后进军中原,周晓认为还是应该使用西洋历法,这种历法优势更大,对历法指导农业生产的问题,可以用其他的方法,不是非要使用农历的,像后世的欧洲、美洲等,农业及其发达,但他们从来没用过农历指导生产。
若是只使用西洋历,那么英华以后便不再有春节这个节日,每年的1月1日,便是春节,不过名称被称为元旦,至于民间,怎么过节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但不会上升到国家层面,如各种假期等,都会按照西洋历的日期安排假期等。
既已确定,周晓便叫人通知胡斌前来,交代历法问题。
不久,胡斌到来,问道:“大小姐,您找我?”
“嗯,你去准备一下,英华以后采用西洋历法,不再使用传统的阴阳历。”周晓额首道。
“这样也好,那怎么纪年呢?”胡斌问道。
“我们采用英华与皇帝年号纪年并行的方式,今年即为英华元年,至于皇帝年号,等我以后登基再说。”周晓解释道。
胡斌领悟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已明白,大小姐,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周晓看着他,用严肃的语气说道:“我需要你在报纸上好好宣传一下这个决定,以后排班、放假等事宜都以此历法为基础,至于民间过节什么的,我们不支持,但也无需反对。”
“好的,大小姐,还有呢?”
周晓看了他一眼,沉思片刻,说道:“每年的1月1日为元旦,12月26日当日开始放假,至第二年的元月9日,元月10日开始上班,总共放假15天,这是法定假日,你去告诉闫伦,将这条写到法律上。”
胡斌听完周晓的话语,心中不禁有些悲哀,他知道,这么长时间的放假肯定没自己的份,他也不可能用自己没有假期的问题找周晓讨说法。
周晓看着胡斌的表情,似乎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想法,但她没有直接点破,而是继续说道:“今年的元旦,让政府出资举办一场盛大的活动,以展示我们对新历法的重视,这场活动将在英华2年的1月1日举行,我希望你能安排好这一切。”
“大小姐,该如何操办呢?”胡斌估计自己肯定是偷不了懒的,这不,事情来了。
周晓思考了一下,说道:“你可以请一些戏班来表演,就在宫殿外面的大广场上举行,你需要在报纸上广泛宣传这场活动,吸引更多的人前来观看。”
胡斌听完,忍不住问道:“只要唱戏的吗?”
“你自己下去找人调查、商量,民间喜欢什么样的戏曲我又不知道,我只是提个建议,这个活动我也会去参加。”周晓对这种事情不专业。
“大小姐您也去?那您的安全怎么保证呢?”胡斌有些不愿。
周晓淡淡地说道:“我会通知李天佑负责我的安全问题,他会全权负责安保事宜,前来观赏的百姓也是需要接受安全检查的,比如不能携带危险物品、枪支、刀具等,你出去后跟他说一下我的决定吧。”
“我明白了,大小姐。”胡斌点了点头,心中忐忑。
“12月31日的晚上,我准备宴请咱们政府的高官以及军队的高级将领,师长及以上吧,海军便以舰长为准,包括商船的舰长,顺便邀请严一通、亨德里克等人一同参加。”周晓想了想,决定在一年结束之际,为这些辛勤工作的人提供一次愉快的聚会,让大家感受到自己春天般的温暖。
“好的,大小姐,宴会在什么地方举办呢?”胡斌询问道。
“就在宫殿的后花园,我会让侍女们协助你,以确保宴会的顺利进行,不过,这次宴会我不想太过奢华,毕竟,朝廷刚刚成立,我们应该以节约为重,而且,大家都知道,酒后的食欲其实并不算太好。”周晓解释道。
随着她搬进风景城的宫殿,她已经让严一通多招募了一些侍女,否则这偌大的宫殿会显得太过冷清。
“好的,大小姐。”胡斌点头确认。
“你没事的时候喜欢喝两杯,你认为那天用什么酒好些?”周晓好奇地问道。
她以前只知道系统出来的大兵和专家们喜欢抽烟,但并不知道他们还喜欢喝酒,如果不是偶然间向乐群问起,她可能到现在都还不知道。
“嘿嘿……大小姐您都知道了。”胡斌干笑了两声,虽然他的这个小嗜好并没有影响到工作,但被自己的最高领导知道了他喜欢喝酒,还是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你们都是喝酒的人,你觉得什么宴会用什么酒好点?白酒?黄酒?还是果酒?”周晓挥挥手,表示并不在意这事,追问道。
“大小姐,我觉得还是用黄酒和果酒吧,白酒怎么说呢,反正口感不好,我估计您可能不会喜欢那种味道。”胡斌略带自信地回答道,他对酒的品味有着一定的见解,而且常常与乐群、闫论、王海鹏等人一起饮酒作乐,对各种酒的口感有一定了解。
周晓沉吟着点了点头,她准备在系统的商城里购置一些黄酒和果酒,对于白酒,她其实并不喜欢那种独特的口感,感觉甚至不如啤酒,至于黄酒,她还没有尝试过,不过听乐群他们说起来,应该还是不错的,而果酒则有多种选择,如葡萄酒、梨酒等,她觉得各有各的特色。
“这样的盛会,若无佳人作伴,岂不遗憾?你可以让严一通邀请一些尚未出阁的富家小姐来一同参与作陪,你觉得怎么样?”周晓灵光一闪,提出了这个建议。
“这……能行吗?”胡斌有些犹豫地问道,“未出阁的富家小姐,她们的家人恐怕不会同意她们出来。”这个时代的汉民百姓,男女大防根深蒂固,已经有点不知所谓的感觉了。
“你们不是还没有成家吗?经常跑去服务团,夜不归宿,这是个机会,如果有看上的小姐,我可以给你们做媒。”周晓笑了笑,下属的婚姻还要自己操心,随后想到自己还没着落呢,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pS:服务团就是西洋美女组成的官办JY。)
“大小姐,真的可以吗?”胡斌听到周晓可以帮自己等人做媒,脸上洋溢出激动的神情,实际上,自从来到澳洲,那些富豪之家就一直在打他们的主意,想把女儿或孙女嫁给这些朝廷的高官,不过,一直苦于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严一通这个老江湖自然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他可是还盘算着把自己的孙女嫁给胡斌等人呢,怎么可能把机会给他们。
“其实我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既然这次要宴请大家,干脆就一起办了,成家立业对大家来说都是大事,更何况还有那么多战士没有找到归宿。”周晓说着,心中涌起一阵烦闷,她摇摇头,道:“至于其他人,我会想办法的。”
胡斌察觉到周晓的语气有些异样,他站在那里,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周晓轻轻叹了口气,打开系统商城,寻找可以增添节日气氛的烟花爆竹,可是她翻遍了商城,竟然没有找到,周晓感到有些无语,她想了想,对胡斌问道:“你知道烟花爆竹吗?”
胡斌听到周晓的问题,一激灵,连忙回道:“知道啊,大小姐,在城里,很多人过生日、结婚什么的都会燃放烟花爆竹,声音很响亮,也很热闹。”
“?”胡斌的话把周晓给整不会了,系统商城里面都没有卖的,这烟花爆竹哪里来的?
“你说的‘城’是指风景城?”周晓愣愣的问道。
“是的,大小姐,您很少出宫殿,可能不知道,不过燃放烟花的时候声音很大啊,还能飞到天空上,大小姐您也没听见吗?”胡斌觉得周大小姐不可能不知道吧,烟花飞那么高,爆炸的声音非常响亮,怎么说也应该能听见或看见啊。
周晓仔细回想了一下,她确信自己以前看见过烟花在天空中爆炸,也听到过烟花爆竹的声音,只是当时她并没有在意这个问题。
第64章 婚姻法
“那些烟花爆竹和火药是哪里来的?”周晓继续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百姓自己在城外面建了个火药厂,现在很多人用的火药与铅弹都是在那个厂子里面生产的。”胡斌解释道。
周晓眉头紧锁,一脸困惑,“火药厂建在城外哪个位置?”
胡斌用手比划了一下:“就在风景城的重工业园区,这个厂子是我审批的,那块地也是我同意卖给他们的,听说建火药厂的那个老板与严一通差不多,都是大财主。”
周晓沉吟了一下:“我明白了,除了火药与铅弹,那个厂子还生产什么?”
“烟花爆竹也有生产。”胡斌回答道。
“还有呢?”周晓追问。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火药厂建好后我也没有去过。”胡斌犹豫了一下,说道。
“火药厂只有这一个吗?质量怎么样?生意如何?”周晓继续问道。
“只有这一个,大小姐您是知道的,咱们的武器店没有自产火药,火药都是战士们在南洋那边缴获的,质量嘛,感觉与缴获的差不多。”胡斌顿了一下,解释道:“生意非常好,不止是百姓,我们一些喜欢玩燧发枪的同僚也会去购买他们的火药。”
周晓听了之后,点点头,她忽然想到生产火药所需的硝石,便立即问道:“火药厂的原材料是从哪里来的?”
“原材料?大小姐您是说硝石吗?”胡斌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对。”
“当初百姓的开拓团刚成立时,便在蓝山发现了一处硝石矿,我们已经在开采了。”蓝山距离风景城直线距离约为137公里,位于风景城的西南,距离清河城直线距离约为160公里,后世这里也被称为蓝山,周晓并未为其更名。
“蓝山?硝石矿?我怎么不知道?”周晓有些惊讶,她感觉自己这段时间是不是过于懒散了,矿产都已经开采了竟然都不知道。
“大小姐,我之前不是告诉过您了吗?”周晓的反问让胡斌也有些不自信了,他仔细回想,确认自己确实已经向周大小姐汇报过这个事情。
“嗯,好吧,这个矿怎么样?”周晓不再纠结这个事情,继续问道。
“是个小型的硝石矿,产量目前足够使用,还有很多富余,开拓团在北海岸的达尔文定居点以南约180公里的地方,发现一处大型硝石矿,专家估计,若是开采出来,我们自制子弹、炮弹等都是够用的。”胡斌将目前硝石矿的事宜给周晓详细说了一下,怕她又给忘记了。
“还有其他的发现吗?”周晓问道。
“目前还没有,毕竟开拓团成立的时间还不长,而且团里也没有各种专业人士,百姓们即使找到一些矿,也无法辨认出来,只能辨认出一些常见的矿。”
听见胡斌的说明,周晓微微颔首,她吩咐道:“你安排人手将澳洲的矿产地图拓印一些,分发给各个开拓团,这样会快很多,至于如何开采,后面再说。”
“对了,蓝山的硝石矿是怎么开采的?”周晓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于是问道。
胡斌详细解释道:“大小姐,您知道的,我们的野人奴隶数量有些不足,现在全澳洲都在忙着修建铁路,所以这个硝石矿我们选择承包给百姓,由他们负责开采,但经营仍然由我们主导。”
“你的意思是,百姓负责开采,我们根据开采量给他们相应的报酬,最后由我们贩卖?是这样吗?”周晓将自己的理解说了出来。
“对,就是这样的。”胡斌点头确认。
“我们自己的奴隶不够用,百姓的奴隶就够用了?这怎么可能?”周晓有些不理解,在澳洲,她的野人奴隶数量是最多的,她都还不够用,其他人怎么可能够用呢?
“大小姐,百姓的奴隶数量虽然不多,但怎么说呢……他们的奴隶效率比我们的要高很多。”胡斌有些难以解释。
“什么意思?不都是野人奴隶吗?”周晓疑惑的问道。
“咱们不是有奴隶管理条例吗,根据闫伦的说法,这个条例当时制定的时候没有考虑过百姓也会拥有野人奴隶的情况,所以这个条例的条款全是针对咱们自己的奴隶。”胡斌小心翼翼的说道。
听完胡斌的解释,周晓大致是明白了,根据周晓对英华法律体系的要求,对百姓是法无禁止即可为,对朝廷或官员而言相反,法无授权不可为。
奴隶管理条例制定的背景是大兵对母野人做出的一些人神共愤的事情,当时的风景城还没影呢,自然没考虑到百姓拥有奴隶的问题。
“百姓的奴隶没有休假,必须完成规定的工作量,否则会遭受虐待,对吧?”周晓追问道。
“是的,而且他们对奴隶的监督非常严格,为了提高奴隶的工作效率,他们会根据矿产的开采条件,创造一些非常实用的工具,甚至很多时候,监工会亲自下场干活。”胡斌以前去过那个矿场,对那里的状况有所了解。
周晓站起身来,伸展了一下懒腰,感觉心情格外愉悦,她微笑着问道:“矿老板难道没有提出过购买蒸汽机的请求?”
在她的设想中,社会应该朝着更加自由的方向发展,百姓将能够自由选择自己的谋生之路,并且尊重他们的个人意愿。
“大小姐,矿老板非常渴望拥有蒸汽机,就像我们的煤矿与铁矿一样,不过目前没有现成的蒸汽机啊。”胡斌见周晓心情好转,也跟着高兴起来。
“蒸汽机正在研发中,我已经派人去做了,过段时间应该就会有成果。不过硝石矿与煤矿、铁矿的开采方式不同,蒸汽机出来后可能需要有针对性的匹配才行。”周晓说道。
“好的,大小姐。”胡斌回答:“那关于奴隶管理条例需要修改一下吗?以便全部覆盖。”
周晓在房间里面来回走动,思考这个问题,胡斌与侍女的眼神注视着她,跟着她的身影一会儿向左摇头,一会儿向右摇头。
过了许久,周晓终于站定,转头对传令兵说道:“去把闫伦叫来。”
传令兵领命后,急忙跑去找闫伦,周晓回过头来看着胡斌,接着说道:“你计划一下,去火药厂购买一些鞭炮和烟花,宴会那天先放放烟花吧。”
“好的,大小姐。”胡斌点头道。
等闫伦过来这段时间,周晓与胡斌没有商谈事情,而是闲谈一些趣事,在这轻松的氛围中,时间过得飞快,半小时后,闫伦来到偏阁,迈步进入。
当闫伦走进偏阁时,周晓抬起头,微笑着向他招手,待他坐下后,周晓便立刻进入正题,她说道:“随着开拓团深入澳洲内陆,百姓手中的奴隶数量会逐渐增加,我认为,我们需要对现有的奴隶管理条例进行适当的修改,以覆盖所有在英华的奴隶。”
“大小姐的意思是让奴隶管理条例覆盖全英华?”闫伦有些疑惑地问道。
周晓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准确来说,是让条例覆盖所有在英华的奴隶,但并非所有条款都适用。”
“哦?还请大小姐详说。”闫伦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们的管理方式可能不适用于百姓,他们的生产生活需要效率,虽然我们也需要效率,但需求没有百姓那么高。”周晓继续说道。
“我认为我们可以在原先的基础上增加一些专门针对社会奴隶的条款,这种条款应当是保护奴隶的生命权的,但同时需要保证百姓对奴隶的控制权与处置权。”周晓斟酌着说道。
闫伦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思片刻后问道:“大小姐的意思是社会上的奴隶拥有基本的生存权,但百姓仍然可以虐待他们?”
“可以这么认为,要保证基本生存权,即任何人不能随意处死奴隶,我的意思是任何奴隶都不能被随意处死,并且对奴隶的虐待不能致残。”周晓解释道。
“好的,我明白了,那处置权又是什么意思呢?”闫伦接着问道。
“意思就是百姓手中的奴隶可以自由买卖,就像财产一样,大概这个意思。”
“好的,大小姐,我回去后便重新将奴隶管理条例修改一下。”闫伦应道。
“进度搞快一点,我希望在过年后就能看到新条例的颁布。”周晓嘱咐道。
“大小姐放心,完全没问题。”闫伦应承道。
周晓没有接着说话,而是坐在沙发上思考着什么,闫伦与胡斌二人相互看看,静静等待周晓说其他事情。
想到宴会的时候会给政府高官及军队高级将领做媒,周晓认为婚姻法应当及时发布,与之匹配的还需要继承法,除开这两部法律,周晓认为还需出台保障男女平等的法律,或至少能保障女性可脱离原生家庭或丈夫、儿子等而能够独立生活的一部法律。
周晓作为女子,天然的希望这个时代的女子能够与后世一样,在各方可以与男性大致平等,但她也知道,这不现实,不过,可以一步一步来。
比如现在的小学义务教育,周晓对不准女孩上学的家庭处以重罚,以儆效尤,效果很好,到现在,无论是否愿意,没有一个孩子被放弃。
劳动法里面还有不准雇佣童工的规定,周晓与胡斌、闫伦等人讨论了很多次,最后决定将16周岁及以下定为童工,相当于至少需要年满17周岁才能从事工作等。
随着机器大生产的到来,女性在生理结构上的天然弱点,会被机器消除大部分,使女性也能承担许多本为男性才能从事的工作。
以周晓积极进取的态度,英华的领土面积将不断扩大,人手紧缺状态在可预见的相当长一段时间内,皆无法得到有效改变,出台保护妇女权益之法律,极具现实意义,能使英华的劳动力直接提升接近一倍。
周晓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沙发的扶手,对于保障妇女权益的法律是单独颁布还是整合到婚姻法或其他法律里面举棋不定。
想到这,周晓目光扫视二人,向闫伦说道:“你去撰写一部婚姻法与继承法。”
“大小姐,百姓对于婚姻与继承自有传统,这也要管吗?”闫伦问道。
“怎么能不管呢?历朝历代不都有相似的律法吗?”周晓反问。
“那您有什么要求吗?”闫伦继续问道。
“我先大致说一下,英华将执行严格的一夫一妻制度,不会有小妾、奴婢等。”周晓一边说,一边想怎么组织语言:“至于继承法,我认为非婚子也是应当有继承权的。”
“这……只怕民间反对声音会很大。”闫伦有些担忧,一旁的胡斌也认同的点点头。
周晓却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无需在意这种问题,劳动法刚刚实施的时候你们不也是这样认为的吗?现在不是实行的很好吗?”
“大小姐神机妙算,我等凡夫庶子自然望尘莫及。”胡斌在一旁恭维道,周晓听闻满意的点点头。
“大小姐,您可以详细说说吗?”闫伦看向周晓,询问细节。
“对于民间已有多个小妾的,我们承认其属于合法的夫妻,但小妾生下的孩子,无论男孩还是女孩,都与正妻的孩子享有相同的继承权。”
“婚姻法实施后,登记结婚的只允许一夫一妻,承认以前的,但应当尊重当事人的选择,比如某个小妾想离婚,法院需要支持她的选择,并让她的夫家补偿一笔钱,至于这笔钱的数量,我认为应该根据时间长短、孩子数量酌情决定,具体你们商量。”
周晓说完,喝了口水,闫伦见周晓暂时没有说下去的意思,便问道:“大小姐,那么,小妾可以带走她的孩子吗?”
听到闫伦的问题,周晓心道不愧是搞法律的,心思比一般人还是要缜密得多,回道:“视情况而定吧,法院对孩子的归属问题应当考虑到男方或女方的抚养能力问题,若核实女方有抚养能力,便优先考虑将孩子判给女方。”
第65章 继承权问题
闫伦消化了下周晓得意思,随后追问道:“若是该女子获得孩子的抚养权,她改嫁后,小孩是拥有原生家庭的继承权还是现在家庭的继承权?”
这个问题把周晓给搞蒙了,她没考虑过这么深层次的问题,不禁感叹果然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想了一会,毫无头绪,便反问道:“你的意思呢?”说完又看向胡斌,让胡斌也发表下意见。
“我觉得应该看该女子的孩子是否改姓吧。”胡斌提出自己的意见。
“怎么说?”周晓追问。
“意思是若是孩子不改姓,就应该有原生家庭的继承权,若是改姓了,就有现在家庭的继承权。”胡斌解释道。
“这样不好,会造成离异女子再婚困难。”闫伦插话道,并不赞同这个意见,周晓没有表态,而是看着两人。
“为什么会造成再婚困难?”胡斌有些不解。
“若是孩子不改姓,接纳她的男子为什么要帮她养别人家的孩子,若是改姓,就可以继承自己的家产,但又不是亲生的,谁舍得给?除非是个没有生育能力的老光棍。”闫伦解释道。
闫伦的这番话有理有据,将周晓与胡斌都说服了,胡斌接着问道:“那你觉得该如何处理呢?或者说取消这种孩子的继承权?”
周晓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个提议,坚决地说道:“这是不可能的,这不符合英华一直以来的原则,即人人平等的原则,正妻的孩子有继承权,小妾的孩子凭什么没有?”
二人听到周晓的话,脸上皆是一愣,不知道如何回应,周晓见状,继续说道:“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私生子的问题,私生子与离异女子带的孩子一样,都存在继承权的问题,你们讨论下。”
“按照大小姐的意思,是不是权利与义务应该相匹配才对?”闫伦看着周晓,神情认真。
“是的,权利与义务必须一致。”周晓肯定地回答。
“这样一来,我认为不应该以孩子改姓或不改姓来决定继承权,而是这个孩子以后会向谁尽孝来决定财产继承权。”闫伦说出自己的建议,语气平和。
“怎么确定尽孝的标准?有钱人可以请仆人侍奉,贫苦人呢?难道他不干活?天天守着自己的爹来尽孝?这样又该如何生存?”胡斌对此很是反对,眉头紧皱。
“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论迹寒门无孝子。”周晓听了胡斌的意见,双眼一亮,脱口而出。
“大小姐真是天纵之才,我从来没有听过这句话语。”胡斌一脸惊喜地看着周晓,一个马屁拍过去。
“确实,细细想来,此事不过如此,不过大小姐您是哪里听来的这话?”闫伦看着周晓,神情充满赞赏和疑惑。
周晓微微一愣,她本来想说是古人说的,但话到嘴边,又感觉不对,她注意到胡斌与闫伦都是专家,以前系统的学习过古代的一些经典,他们都说以前没听过,估计这话应该是后来才出现的,至少是满清时期出现的,于是她轻轻一笑,随口回道:“我自己想出来的。”
“大小姐真乃惊才绝艳,我等皆钦佩之至。”两人异口同声地赞叹道,脸上充满了敬意和钦佩之情。
说的周晓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周大小姐脸皮厚,假装这就是自己的原创,坦然自若。
这句话出自满清王永彬所作的儒家通俗读物《围炉夜话》,原文是:“百善孝为先,万恶淫为首,长存仁孝心,则天下凡不可为者,皆不忍为,所以孝居百行之先;一起邪淫念,则生平极不欲为者,皆不难为,所以淫是万恶之首。”
后来演变成了“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论迹寒门无孝子,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王永彬出生于1792年,现在他妈估计都还没影呢,更别说他这个人。
“好了,我来说说我的想法。”周晓清了清嗓子,严肃地看向两人,“关于子女向父母尽孝的问题,我的看法是,政府或朝廷应该为达到一定年龄的老人发放生活费,这个政策可以称为‘退休金’。”
“大小姐,朝廷的开支能否承受?”胡斌忧心忡忡地问道,这种事情闫伦不好插嘴,毕竟朝廷的收支他并不知情。
“这事年后再商量,我只是提醒你们养老或者说尽孝的问题不用过多考虑,主要要考虑的是如何公平地确定继承权。”周晓解释道。
两人低头沉思,这种事情确实不好确定,尽孝没有标准,继承原生家庭的财产,搞不好会出现恶性案件,继承现在家庭的财产,也存在这个问题,让两人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决策。
“这样吧,我们先讨论私生子的问题。”周晓见二人眉头都皱成沟壑了,决定先易后难。
“私生子的问题很简单啊,谁的孩子就继承谁的财产,这没什么可说的。”闫伦立刻回答道。
“那么私生子除了可以继承父亲的财产,还可以继承母亲的财产吗?”胡斌问道。
“当然可以,都是自己的亲生骨肉。”闫伦回答。
“如此,岂不是私生子比婚生子更有优势?至少在财产继承方面。”胡斌立即反问道。
闫伦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问道:“何出此言?”
“我这样说吧,婚生子无论怎样,都只能继承自己家的财产,对不对?”
“对。”
“若婚生子有个同父异母的兄弟或姊妹,那么她能够继承的财产是不是会少一半?”
“……是这样的。”闫伦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了,但还是选择先让胡斌说完。
“而私生子不同,因为一夫一妻制的原因,私生子的母亲很难与她的父亲结婚,那么她的母亲是不是就有可能就会选择嫁给其他人?这样,私生子与小妾离异后带走的孩子便出现了同样的问题,但私生子好一点,她至少可以继承父亲那边的财产,怎么看都比婚生子好。”胡斌详细解释了一番。
闫伦点点头,表示胡斌的想法是正确的,不过周晓这边还没搞明白,眉头紧锁,正在努力理解胡斌的意思。
“小妾离异后带走的孩子也可以继承生父的财产啊。”闫伦忍不住探口而出。
“这不就又回到刚才我们争论的问题了吗?”周晓听见闫伦的意思,无奈地摇了摇头。
见二人不说话,周晓思索良久,提出建议:“让孩子自己决定不现实,特别是小孩,我的意思是可否在法律上直接确定私生子或离异家庭孩子的继承权?”
“大小姐请细说。”闫伦回道。
“无论情况怎样变化,孩子都能获得生父与生母的财产继承权。”周晓解释道。
“不考虑其他因素吗?”闫伦问道。
“其他因素怎么考虑?”周晓反问。
“可不可以这样,法律上确定孩子的继承权,但在法条上注明例外情况由法官酌情判决?”闫伦提出自己的意见。
周晓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向胡斌,要求胡斌发表意见,胡斌连忙回应道:“我认为可以,大小姐,法律再怎么详细,都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给予法官一定的自由裁量权是非常必要的。”
“看来只能如此了。”周晓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就这样吧,所有孩子都有继承自己亲生父母财产的权力,特殊情况由法官裁决。”
说完,周晓看向二人,提醒道:“每出现一次特殊情况,将情况详细记录,判决结果同样详细记录,交到闫伦你这里来,你负责把这些特殊情况整理归档,并寻找里面的共性问题,做好补充婚姻法的准备工作。”
“还请大小姐放心,必不辜负您的一片拳拳之心。”闫伦郑重承诺。
“闫伦,你认为婚姻法与继承法是单独撰写,还是撰写为一部法律?”周晓询问道。
闫伦想了想回答道:“大小姐,我认为撰写为一部吧,婚姻与继承本就是一体的,不好分开。”
“好,这部法律的名称就叫婚姻法。”周晓嘱咐道:“你回去后立即组织人手安排撰写,写好后先交给我审查,与前几部法律一样,要多使用通俗易懂的文字,尽量减少使用专业术语。”
“大小姐放心,我明白。”闫伦回答。
“闫伦你这边还需要撰写一部法律,保护未成年人之类的相关法律。”周晓继续说道。
“未成年人的标准是多少岁?”闫伦一愣,还未回话,胡斌便插嘴道:“17岁成年吗?大小姐。”
“你们觉得呢?”周晓不知道怎么定,按照后世的标准,18岁才算成年,但现在这个时代不一样,人均寿命偏低,这时的人普遍比后世的人早熟,18岁才算成年多少有点强人所难。
包括结婚一样,后世男性22岁,女性20岁,这种年龄结婚,在现在肯定是施行不了的,即使在法律上规定了也不行,百姓大不了不来登记结婚,朝廷能怎么办,早婚早育在哪里都不是犯罪,除了幼女。
“咱们不是规定16岁以下算是童工吗,就定在17岁吧,童工这个事情民间现在都已接受,17岁算成年大家应该不会反对。”胡斌建议道。
“可以,那么在婚姻法上也规定结婚年龄为17岁,男女都是。”周晓做出决定。
“只怕很多人不会同意,民间很多都是十四五岁结婚,十七岁可能有点晚了。”胡斌有些担忧。
“十四五岁结婚是因为现在人均寿命低,澳洲这边生活无忧,医疗条件可以说是全球最好的,只要不自己作死或得绝症,寿命低不了。”
周晓解释一番,随后继续说道:“法律上先这样规定,待婚姻法出台后,胡斌你让报社好好宣传一下,告诉大家早婚早育的坏处,同时,没有登记结婚的,双方若是离婚,将不会有法律的保护,也就是说弱势的一方可能会分不到财产。”
“这样不错,女子年龄太小生孩子容易难产,常常一死两命,让家人悲痛欲绝。”胡斌一脸心痛的样子,仿佛自己就是受害者一样。
“闫伦你的意见呢?”周晓看向闫伦,问道。
“我没什么意见,大小姐您的建议很好,只是我还有个疑问。”闫伦冥思苦想一会,回答道。
“说说看。”周晓示意闫伦说出自己的疑问。
“大小姐您的意思是不是合法的夫妻离婚,双方会分割财产?”闫伦问道。
周晓点点头,表示确认。
“那么,双方的财产如何分割?”闫伦继续问道。
“一人一半。”
“一人一半?这如何使得,大小姐,这……”闫伦惊愕不已,周大小姐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你在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夫妻共同财产一人一半,又不是男方或女方家里面所有的财产平分。”周晓看出了闫伦的想法,这个时代的女子属于弱势群体,除了自己的嫁妆,几乎一无所有。
“如何定义夫妻共同财产?”闫伦问道。
“结婚后,无论男方还是女方挣的钱,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周晓解释道。
“若是男方家里比较富裕,在结婚的时候为夫妻二人准备的新房呢?”闫伦追问道。
周晓没有着急回答,心道这事在后世也是一个非常扯皮的事情,不好处理,后世的房子还有一个产权证,多少有点依据。
英华目前只有地契,土地上面的建筑物是没有管理的,也不需要办证,这就会出现父母出钱购买土地,然后小两口自己修房子这种更加扯皮的事情。
想了想,周晓问道:“是谁的就是谁的,你认为如何?”
“清官难断家务事,不好说。”闫伦这个法律专家同样感觉非常棘手,这种事情需要照顾到方方面面,有时候不单是财产分割,还有感情问题、谁付出得多、谁付出得少这样、那样的问题牵扯其中。
“就这样处理,原则上是谁的就是谁的,不过,婚后的财产若是离婚,需要平分,可以采用不同的方式。”周晓做出决定,不再商议此事。
第66章 人生可以自己做主
“未成年人保护的相关法律,闫伦你负责撰写,我的意思是在不违背大原则的前提下,对未成年人犯罪要慎用死刑,特别是对于那些非恶性重罪的未成年人。”周晓严肃地说道。
“那如果是小偷小摸呢?该如何处理?”闫伦追问道。
“对于轻微犯罪,只要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我们应该以教育为主,处罚为辅。”周晓沉思片刻,然后认真地说道:“此外,由于未成年人通常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因此他们给第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由其父母或监护人负责赔偿。”
“这样会不会纵容未成年人犯罪?”胡斌有些担心,他觉得朝廷本来就已经管得很宽松了,目前社会上已经连续发生了好几起枪击事件,如果从小就不给予严厉的处罚,那么长大后他们岂不是会更加肆无忌惮?
“闫伦,你的意见呢?”周晓将问题抛给了闫伦。
“我觉得初次犯罪可以按照这个思路去处理,但对于那些屡教不改的未成年人,我们应该按照成年人的标准进行处罚。”闫伦略作思索后回答道。
“好!那就这么定了。”周晓果断地说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处理一下。”周晓接着对闫伦说道。
“请吩咐,大小姐。”闫伦回应。
“我希望建立一个轻罪清除制度,这个制度的主要内容是:对于被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罪犯,出狱后在五年内没有再犯的情况下,我们应当将其犯罪记录封存,并在背景调查时将其视为普通人。”周晓解释道。
闫伦听后,脸上流露出一丝赞同:“我觉得这个制度很好,它能为那些并非故意犯罪的人提供一个新的开始。”
“具体轻罪的标准,你需要仔细整理并交由我审查,我的意思是不一定非要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也可以有其他标准,总之,我们的目标是让真正的非故意罪犯或轻微罪犯能够重新做人。”周晓嘱咐道。
“我明白了,小姐。”闫伦回应。
“所有犯罪人员在出狱后的档案都应被封存,除了政府之外,任何单位或个人都不能随意调查,这意味着,即使他们曾经犯过错误,他们仍然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不会被过去的错误束缚。”周晓解释道。
“但是,这种档案封存与轻罪清除制度的档案封存是有明显区别的。”周晓继续说道,“政府可以查看重罪人员的犯罪档案,但轻罪清除的不行,我的意思是,在轻罪清除制度下,一旦某人不再犯罪,任何人去查他的档案都会显示他是清白的。”
闫伦和胡斌皱着眉头,仔细理解周晓的意思,良久,闫伦回应道:“我大致明白大小姐您的意思了。”
“明白就好,”周晓说道,“那就按照我的要求执行这个制度吧,将其制定为法律,这部法律的撰写工作就交给你了,撰写好后先交我审查。”
“好的,小姐。”闫伦应承担。
“为了确保新婚姻法的顺利实施,我总觉得似乎还需要一部法律来与之相辅相成。”周晓继续说道。
闫伦一时没搞明白周晓的意思,胡斌插话道:“还需要一部法律的配合?这是什么意思?”
“不只是配合婚姻法,这里面还存在一个问题。”周晓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看向二人,问道:“你们觉得咱们的人手够吗?”
“?”胡斌不懂,一脸茫然。
“大小姐您所说的人手不够,是指哪方面呢?”闫伦问道。
周晓笑笑,说道:“无论哪方面。”
见二人沉思不语,周晓便直截了当的说道:“我认为女子也应该参与到社会生活中来,能够自己挣钱,养家糊口,你们觉得呢?”
二人互相看看,胡斌接话道:“大小姐,这能行吗?贫苦百姓没问题,富裕之家能同意女子抛头露面?”
“短时间内,我英华的人口数量会一直非常紧张,让占人数一半的女子不事生产,这怎么都说不过吧。”周晓摇摇头,无奈的说道。
“大小姐的担忧我能理解,但民间的阻力可能会很大。”胡斌回答道。
“所以我说还需要一部法律。”周晓解释道。
“大小姐您的意思是需要一部怎样的法律来解决这个事情?”闫伦追问道。
周晓慵懒地倚靠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加舒适,她翘着二郎腿,手中端着茶杯,沉浸在思绪的海洋中,她在脑海中反复推敲,精心组织着语言。
“我们应该以法律的形式保障女子能够获得工作的权利,在这种情况下,法律就必须明确女子与男子一样,都是人,而不是男人的附属品或是财产,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周晓微微倾身,向闫伦二人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并询问他们的看法。
闫伦和胡斌还没有完全理解周晓的意思,周晓身边的侍女们却两眼发光,心道她们的周大小姐真是勇者无惧,竟然敢挑战这样的习俗,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胡斌有些迷茫地问道:“大小姐,男女不都是人吗?这还需要法律来明确规定吗?”
“是这样吗?男女都是人,那为什么女子没有家庭财产的处置权?也没有与男子相同的继承权?”周晓立即反问道。
“这……大小姐,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想圣人说的话总不可能是错的吧。”胡斌回答道。
胡斌的话把周晓给气笑了,她摇了摇头,追问道:“圣人的话就没有可能出错吗?”
听到周晓的追问,闫伦立刻踢了胡斌一脚,示意他少说两句,毕竟,周晓也是女子,他这样反驳周晓的话,让周晓情何以堪,胡斌收到闫伦的提示,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不再言语。
“什么子曰不子曰的我们先放一边,你们不觉得让女子也能出去工作,具有非常现实的意义吗?”周晓假装没看见闫伦和胡斌的小动作,继续说道。
闫伦洗耳恭听,问道:“大小姐,您想在这部法律中约定什么呢?”
周晓淡淡地说:“在这部法律中,需要明确规定任何个人都是独立的人,都享有平等的权利与义务。”
听完周晓的解答,闫伦思虑更深,他阐述道:“这部法律一旦实施,是不是意味着每个人都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想做的一切,除了犯罪?”
“没错。”周晓点头同意,而胡斌又进一步提问:“这样说来是不是也可以不听从父母之言了吗?”
“不受任何人的约束,自然也包括父母。”周晓肯定地回答道,闫伦也在一旁点头确认。
周晓与闫伦的这番阐述,让胡斌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感觉很压抑,好似心头被堵住一样,他痛苦地说:“那岂不是无法无天、不忠不孝之人?以后我英华朝人人皆是如此!”
闫伦看向周晓,见她并未解释的打算,便代替她问道:“何为忠?何为孝?”
“《孝经》中有言:‘孝者,所以事君也;所以友于兄弟也。’”胡斌引用经典解释道。
周晓却反驳道:“不听父母的话就是不孝?就是不忠?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难道不是吗?”胡斌对自己的观点深信不疑,即使是周大小姐,他也要争辩一番。
“你刚刚不是说过孝顺没有固定标准吗?怎么现在又有了不同的意见?”闫伦瞥了胡斌一眼,质问道。
胡斌被问得一愣,思考了半晌才辩解说:“虽然没有标准,但不听父母之言就是不孝,这没有什么可说的。”
“呵呵……”周晓轻笑两声,说道:“这可不见得。”
“有什么问题吗?”胡斌追问道。
“若是父母通敌卖国,作为儿子或女儿的你怎么选择?忠孝两难全?”周晓双手一摊,反问道。
“我……”胡斌一时语塞,心中想到,“这可如何是好?听大小姐的意思,这个选择似乎明显倾向于‘自由选择’,但我如果直接承认这一点,那朝廷、国家又该如何维持稳定?忠孝不能两全,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他眼珠子一转,突然灵光一闪,说道:“当然,对于普通人来说,忠于朝廷、忠于国家就是最大的孝道,因为只有国家稳定,我们才能过上安稳的生活,所以,即使有些小矛盾,但最终还是会选择忠于朝廷。”
“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你自己所言不听父母之言就是不忠不孝之徒,如今选择忠于朝廷而不孝顺父母?这种人该怎么称呼?”闫伦一边笑一边追问道。
“忠于朝廷是为大孝也!”胡斌还在挣扎。
周晓听了,却不买账,她微微一笑,说:“你的意思是,个人利益要服从于国家利益,对吧?”
“正是。”胡斌点头说道。
“那么,你想过没有,如果有一天,国家的决定与个人的利益发生冲突,你会怎么办?”周晓继续追问。
“……”胡斌被问住了。
“也许你会说,作为臣民,应当以国家的利益为重,但如果这个决定会毁掉整个家庭,甚至整个家族呢?你还会坚持这个选择吗?”周晓步步紧逼。
“……”胡斌额头冒汗。
“所以,”周晓看着胡斌,缓缓地说,“我们需要一个更全面的法律来保障每个人的权利和利益,而不是单纯地强调‘忠孝’。”
“而且,从你的话语中,你也认同每个人仍然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对吧?”闫伦的视线紧紧地盯着胡斌。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的?”胡斌有些茫然,他没觉得自己同意过这个观点。
“忠孝两难全,个人选择忠于朝廷,忠于国家,还是孝顺父母,这难道不是自由选择人生道路的一种体现吗?”闫伦耐心地解释,试图让胡斌理解这个看似矛盾的论点。
“是这样吗?”胡斌有些被闫伦的观点带入了云里雾里。
“怎么不是这样呢?我们把这个两难选择的观念扩大,让所有人在任何时候都可以自由选择,难道不是一种更好的方式吗?”周晓接过话题,进一步阐述自己的观点。
“如果他们在任何时候都可以自由选择,那他们会不会选择投敌或者叛变呢?”胡斌反问道,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
“你多虑了,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驱动,谁会轻易选择投敌叛变这种危险的行为?这种事情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周晓轻描淡写地回答道,投敌叛变这种事情不只是利益,重要人物可能还会涉及到治国理念、意识形态等复杂情况,远没有那么简单。
“但是,大小姐,我始终认为这种自由散漫的社会会成为不稳定的因素。”这种理论胡斌闻所未闻,显得茫然无措,他选择坚守本心。
对于胡斌的担心,闫伦没有感同身受,作为法律专家,他更认同依法治国,而不是所谓的忠孝这种非常抽象的概念。
“我认同大小姐的观点,整个社会如果像一潭死水一样,所有人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绝不是治理国家的手段。”闫伦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可是几千年来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啊?”胡斌提出了疑问。
“你看到的是稳定的外表,但我觉得这种稳定并不真实,事实上,每到王朝末年都会发生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如果大家都像你说的那样稳定,那为何会发生这种事情?”
“几千年来,大家都在学习圣人的经典,按照圣人的要求做人,本本分分,不得有丝毫僭越,然而结果呢?还不是改朝换代?”
“大家都被社会的各个方面严格限制,有朝廷的、有道德的,还有圣人言语的要求,最终起到了什么作用吗?”周晓长篇大论一番后,明确地表达了她不赞同胡斌的观点。
“虽然我还是不赞同大小姐您的观点,但大小姐您有什么要求我会全力配合的。”胡斌双目无神,感到彷徨失措,仿佛失去了什么,说道。
“大小姐,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按照您的理念来撰写这部法律,那么这部法律叫什么名称呢?”闫伦接受任务,并询问道。
“这部法律就叫《人权法》吧,名字简单易懂,大家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周晓决定道。
如此一来,闫伦此次将撰写《婚姻法》、《未成年人保护法》、以及非常重要的《人权法》,周晓认为这几部法律牵扯过多,覆盖范围广,短时间内应该是搞不好的。
第67章 队伍专业化整编
时光荏苒,12月25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安静的书房内。
还有几天就是元旦,周晓估计郭志强率领的舰队已抵达巴达维亚,看样子元旦晚会郭志强与张炜力等人将无法参加,郭志强出发的时候周晓并没有想起这件事,这让她感到有些遗憾。
此时,周晓坐在书桌前,她的眼神专注而认真,正仔细地翻阅着来自各部门的汇总报告,这些报告是英华一年来的成绩单,是大家努力的见证。
根据报告显示,英华此时实际控制的人口数量约21万人,其中王师大兵人,汉民约人,西洋人人,澳洲野人奴隶约人,实际控制面积约710.56万平方公里。
这里面澳洲大陆面积约636.2万平方公里,新西兰岛约26.8万平方公里,瓜哇岛约47.3万平方公里,再加上巴炎岛与民丹岛两个小岛,这两个岛的面积分别为约715平方公里、约1866平方公里。
瓜哇岛上的巴达维亚与泗水城已被控制,岛上的其他势力早被荷兰人清理干净了,如今的瓜哇岛已全部归属英华,至于安汶与淡马锡,因其面积太小,不做计算。
周晓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是1740年的1月20日,这个日子周晓估计是一辈子都忘不了,距离满一年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就打下如此巨大的基业,看着各部门汇总的数据,周晓越看越满意,笑逐颜开。
想起自己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世界,穿越那天的日子具有特别的意义,周晓考虑了一下,决定把穿越那天,也就是1月20日定为国庆节,周晓计划国庆节放假10天。
这样一来,上年的12月份至下年的1月份,假期非常密集,元旦从上年的12月26号开始放假,下年的1月10号上班,放假15天,1月19号又开始放假,1月29号上班,放假10天,这样整个过年这段时间的假期总天数达到25天。
在周晓这里,假期没有调休的说法,法定假日是多少天就是多少天,因生产力的原因,英华目前施行单休制,法定假日若遇见休息日,便增加一天假期,不存在调休的情况,若是调休,放不起就别放,是吧。
周晓看着自己的计划,满意的点点头,如此地大物博,物产富饶的广袤国土,没必要像后世那样卷,主要是吧,后世那么卷,还没卷到该卷的点上,分配Zd也存在问题,这就很让人受不了。
周晓陷入了深邃的沉思,她的视线在文件中游走,而思绪早已飞向遥远的远方。
英华,在这广袤无垠的澳洲大陆上,如同一头觉醒的巨龙,勃发出无尽的力量,战列舰劈波斩浪,纵横四海,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将留下威震天下的印记。
王师以气吞山河之势,披荆斩棘,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由南向北,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横扫千军如卷席,定鼎中原。
……
下午5时许,澳洲正处于夏季,气候炎热而潮湿,周晓身着戎装,刚从马场归来,心想在夏天过年,长这么大还是头一遭,感觉格外稀奇。
回到宫殿沐浴更衣后,得到通报,侍女说乐群来见,周晓快步来到偏阁的书房,见乐群已坐在沙发上等待,与书房的侍女轻声交谈,引得靓丽侍女娇笑连连。
“要不我把她许配给你?”周晓一边开玩笑,一边来到书桌旁的椅子边上。
“大小姐……”靓丽侍女脸颊通红,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咳……大小姐您来了啊。”乐群也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起身给周晓行了个小胡子军礼。
“开个玩笑,不过也不是不可以哦。”周晓轻笑着示意乐群坐下,调笑道。
靓丽侍女站在一旁,低头不语,显得有些羞涩,乐群有些拘谨的说道:“大小姐您的身边人,我等岂敢有非分之想。”
“不用在意,说吧,找我什么事?”周晓直截了当的问道。
周晓看见乐群与侍女的轻声细语,在那一瞬间,确实有把自己身边侍女许配给自己人的打算,觉得可以让自己更加放心,反复琢磨了一番,计划等过完年再说。
听到周晓的问话,乐群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神态,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严肃,在靓丽侍女面前向周大小姐汇报军国要事,可不能被小妮子看扁了。
他一脸严肃地对周晓说道:“大小姐,我觉得我们的军队编制存在问题。”
周晓对于军队之事几乎一无所知,近一年的时间里,她很少过问军队的情况,在她看来,如此先进的武器装备几乎没有失败的可能性,事实的发展也与她的预想一致,没有出现过任何差错。
“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周晓问道,自己不懂,大兵应该是很懂的,但以前从来没人给自己说过军队的编制有问题,无论是刚刚组建的时候,还是几次扩大军队规模时,都没人给自己提个意见,全凭自己的想象在实施。
“人手不够,军队编制不全面。”乐群回答。
“什么意思?”周晓有些疑惑,一个师都3千多人了,人手还不够,难道一个师要上万人才够?
“怎么说呢。”乐群犹豫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自己的解释容易被理解,“缺少专业军种,大概是这个意思。”
“缺少专业军种?什么样的士兵是专业军种?”周晓追问道。
“比如说缺少侦察兵、传令兵、各级将领的卫兵以及专门的副官、参谋等。”乐群解释道。
乐群的意思周晓明白了,可是他说的这些系统商城里面没有啊,只有步兵与骑兵,难道需要兑换出来后自己培养?周晓想了想,问道:“侦察兵、卫兵这些我能理解,参谋呢?一个师设一个参谋或参谋团?还是下面的如团、营都需要?”
“大小姐,我认为目前在师级设置参谋就可以了。”乐群显然对这个事情考虑了很久,直接回答道。
“参谋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组成参谋团?”周晓继续问道。
“根据情况而定吧,参谋没必要定死,可以灵活一点。”乐群回答。
“人选呢?”
“我觉得可以在队伍里面寻找有大局观、技战术优秀、脑子灵活的士兵进入参谋席。”乐群回答。
“你认为队伍编制不全,可有详细的调整方案?”周晓问道。
乐群连忙示意靓丽侍女将文件递给周晓,道:“请大小姐过目。”周晓接过侍女手中的文件,仔细翻阅。
翻开乐群整理的文件,周晓发现乐群将部队的编制更加细化,根据改编方案,各级将官会单独设立,在各级设置专门的卫兵、传令兵等,并在每个师增设侦察排、机枪排。
以前各师的机枪由师长统一协调使用,平时分发给各班,打仗时师长根据情况酌情调配,整改后,师长同样可以酌情分配,但乐群的方案将机枪单独设立机枪排,这样师长调配更加方便,其专业性也会相应提高。
而炮兵营与辎重营同样细化了一下,上次队伍扩大规模后,周晓像以前一样,由师长自己处置,其管理模式比较混乱,整改后,与机枪排一样,管理更加细致与专业。
对于参谋人数,乐群的意思是根据实际情况,人数在1人至10人不等,由各师师长在自己的队伍里面调配人选,但调配人员后,需向乐群与周晓备案。
队伍调整后,每师人数除开参谋,将达到5359人,以现在10个师计算,总人数为人,需增加大兵人,同样,马匹数量也需增加匹。
周晓看着这个细化的整改方案,觉得让乐群当战争指挥部的总司令是个不错的选择,没有偷懒,周晓非常满意,队伍编制这么大的问题,一直以来都没有人提醒自己。
如此说来,系统当时解释大兵都很懒散是正确的,需要自己不断鞭策才行,可自己对军事一窍不通,这就很恼人,心想自己以后要多注意像乐群这样愿意主动提出问题的人才行,那么可不可以在民间招募人手呢?
周晓跟自己人接触快一年的时间,她发现自己人怎么说呢,有点消极怠工的感觉,但对自己的命令又会一丝不苟的完成,说像机器人吧,算不上,脑袋不好使,也说不上,反正就属于那种你让他动弹一下,他就动弹一下。
用没有创造力来表述?也不准确啊,毕竟自己人里面还科学家这种大佬级别的人物,周晓觉得自己人有点像后世社畜的样子,不主动、不反对,你说什么都支持,但需要你说出来,对他们而言,说一半,留一半让人去猜,在这里是不可能的,只有个别人会这样。
乐群见周晓看完文件后,目光涣散,不知在想什么,便出声提醒道:“大小姐?”
听见乐群的问话,周晓摇了摇脑袋,将里面的胡思乱想甩开,回应道:“怎么?”
“你看这个整编方案?”乐群手指着文件,询问道。
“这个方案很细致,先放我这吧,我会处理的。”周晓回答,随后周晓看了看时间,现在还早,不到下午7点钟,便随口说道:“陪我到后花园走走,待会你就在这里吃饭吧。”
乐群点头应承。
……
在乐群、卫兵与侍女的陪同下,一行人来到后花园小山丘的山顶,一座古朴的亭子矗立在夜色中,宛如一个古老的守望者,俯瞰着下面的世界,一条曲折蜿蜒的山间小径连接着这个亭子,一路上,整个后花园的小径上都安装有路灯,散发出柔和的白黄色光芒。
周晓与乐群边走边聊,谈话中充满了轻松与趣味,让卫兵与侍女也放松下来,不再拘束。
站在山丘的亭子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风景城,约9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一座座建筑在夜色中熠熠生辉,仿佛是一座座璀璨的灯塔,照亮了整个城市。
宽广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络绎不绝,整个澳洲都没有宵禁的传统,此时刚好是大部分人家吃完晚饭上街闲逛的时间。
周晓静静地凝视着下方灯火辉煌的城市,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在这座城市里,无数的人们在追逐着自己的梦想,夜色中,城市的灯火是如此的明亮,让人沉醉其中。
乐群见周晓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的盯着风景城,他不再言语,跟随周晓的视线注视着这座庞大的城市。
“诶……你看这月亮怎么和巴达维亚的月亮不一样啊?”一个侍女手指的月亮说道。
“你别手指啊,不怕天狗吃耳朵吗?”另一侍女连忙阻止她用手指月亮的动作。
“你说这里的月亮怎么和巴达维亚的不一样呢?”手指月亮的侍女悻悻的回自己的右手,问道。
“今天是初7,初7不是新月吗?嘿!我以前没发现,现在算是看出来了,不光形状不一样,连方向都不一样。”
周晓听见侍女的争论,缓步走出亭子,抬头望天,看向月亮,后世过来的她,对月亮这种天体的兴趣不大,上课学习的知识早已还给老师,此时横看竖看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同。
乐群瞧见周晓,也跟着走出亭子,与周晓一样,抬头看向月亮,侍女几人没注意周晓的动作,继续讨论。
“我没记错的话在巴达维亚,初7看的月亮像船只一样,这里的月亮看上去还要弯一些。”
“不只弯一些,方向也不对,上弦月的弦面不应该朝左边吗?”
听见这话,周晓认真的看了看月亮,发现弦面确实不是朝左边的,是朝的右边,心道难道是北半球与南半球看见的月亮相反?侍女说巴达维亚的上弦月像船,估计是因为巴达维亚位于赤道附近。
周晓看着乐群,认为乐群作为系统出来的大兵,对天象应该是有一定了解的,毕竟系统都说了大兵喜欢战略转进,抹黑赶路若是不识天象,跑到敌营可咋办。
第68章 农药与化肥
看着周晓期待的眼神,乐群将自己知道的解释给周晓:“大小姐,确实不一样,南半球与北半球看见的月亮刚好相反,不过满月的时候是一样的。”
侍女听见乐群的声音,便保持安静,不再言语,都盯着乐群,希望从他嘴里得到答案,对于乐群口中的北半球与南半球,她们不是很懂,在这个时代,女子的教养被强调为“无才便是德”。
这些侍女都是富裕家庭出生,在巴达维亚的时候过的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生活,日常的学习也多是关于女子的规矩和礼仪,对于其他知识,她们只能自行探索。
周晓接着话,说道:“我以前是认识北斗七星的,这里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难道也是这个问题?”
“大小姐,南半球主要靠南十字星辨别方位,这里是看不见北斗七星的。”乐群解释道。
“原来如此,快指给我看看,在哪里。”周晓急切的让乐群指认。
乐群看了看天色,说道:“大小姐,现在时间还早,看不大清楚,天色更晚一点才能看见。”
“好吧。”周晓摇摇头,表示无所谓,心道自己应该不会沦落到需要靠星星和月亮辨别方向的地步吧。
夜晚的海风轻拂而来,让人心旷神怡,周晓转过头,目之所及,看向风景城的港口,夜幕下,她能够清晰的看见风景号主力舰与三号驱逐舰的轮廓,巨大的钢铁战舰点亮了舰桥的灯光,映照出狰狞的舰炮,舰体在海面上轻轻摇曳。
在上面待了一会,一行人便向宫殿走去,路上,周晓让人去把李天佑、王海鹏、胡斌几人叫来,共进晚餐,卫兵接令后,急忙跑步去传达周晓的命令。
这都快晚上8点钟了,几人早已用过晚餐了,不过周大小姐有请,只能前往,周晓以前很少请下属吃饭,这不是她抠门,而是下属与她一同进餐非常拘束,都不怎么吃,这让周晓很是无奈,此次她准备陪几人小酌一杯,让他们能够放开一些。
一路上,周晓没有言语,而是在思考其他问题,乐群见状,自然沉默不语,快到宫殿的时候,周晓灵光一闪,想对乐群说些什么,又把话给吞了下去,准备过完年再说,周晓的想法是下次海军出征,她要亲自指挥,就乘坐风景号主力舰去。
她估计现在提出来,大家反对声音会很大,她需要好好想想怎么说服这些自己人,虽然可以强制推行,但周晓认为还是不能太过任性,多多听从下属的意见是一件好事,自己人又不会骗自己。
……
晚上8点30分,一行人来到宫殿的宴会厅,王海鹏几人已经抵达,待在宴会厅旁边的房间等待,见到周晓到来,几人起身行礼,随后跟随周晓来到餐桌就坐。
周晓让侍女将她在系统商城里面购买的黄酒与葡萄酒呈上来,两种酒她各买了10斤,估计今晚应该是够了,若是这几人今晚不够,那元旦宴会的时候就需要多买一些才行。
根据大家的意思,胡斌等人选择喝黄酒,葡萄酒就周晓自己一个人喝。
有酒精的麻痹,众人果然不一样,几杯酒下肚,便开启吹牛皮、打飞机模式,几人见周晓对此并不反感,便放下心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喝下的酒越来越多,情绪也愈发高涨,他们谈论着各种话题,从历史、军事到古人的经典,从澳洲的趣事到刚刚创业时的经历,无所不谈。
晚餐持续到深夜12点多钟才结束,周晓早已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席,但考虑到一群大男人喝酒,若无美女相伴,估计酒能少喝一半,而且还喝的不舒服,便继续坐在席上,聆听他们的谈话。
将自己装的像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偶尔两眼发光的看向某人,让其心里窃喜,不时的说上两句,勾起大家继续吹牛的兴致,以至于10斤黄酒全部喝光不说,还把葡萄酒喝了两三斤,周晓不禁感叹几人的酒量真不是吹的,看来元旦宴会的时候需要多准备一些酒才行。
……
第二日清晨,早饭后周晓来到书房,拿起乐群的整编方案,重新翻看起来。
根据整编方案,需增加步兵人,骑兵5545人,骆驼骑兵93人,辎重营的各级将官周晓决定在系统购买,以保证对其的绝对控制力。
在商城里面花费系统点300万点,补充人员、装备及马匹,同时花费100万点购买粮食与肉食等,剩余系统点1.9E,如此,部队总数达到人,比整编前多出约人,实际控制人口数量来到约23万人。
整编之后的军队人数大大增加,班的编制不变,为10人,这10人中设班长、副班长各一名,从排开始,编制变化非常大。
3个班为1排,单独设排长、副排长各一名,卫兵5人,传令兵5人,合42人,以此类推,1个连为138人,1个营为431人,1个团为1315人,1个师里面增设1个侦察排,42人;1个机枪排,39人;1个炮兵营,663人;1个辎重营,638人,骑兵师与步兵师的编制相同。
这里面比较特殊的是机枪排与炮兵营,每个机枪排39人,分为2个班,5挺机枪为一班,单独设立排长与副排长,并有卫兵5人,传令兵5人,侦察兵6人,这2个机枪班共用排级传令兵与侦察兵。
每个炮兵营分为20个班,6个排,2个连,10门步兵炮与1门山炮为1个班,整个炮兵营设营长、副营长各1人,连长、副连长各2人,排长、副排长各6人,卫兵45人,传令兵50人,侦察兵70人,合663人。
机枪排与炮兵营的侦察兵与隶属于师级的侦察排完全不一样,机枪排与炮兵营的侦察兵可以理解为目标校正与目标指示,主要用作超视距射击与跨射的目标指引与损毁评估,并不是用来抵近侦察的,只不过周晓也将其命名为侦察兵。
新设立的侦察排编制与普通的排一样,没有变化,如此,每个师的总人数达到5359人,这是不含参谋人员的标准编制,参谋人员根据情况1至10人不等,由师长酌情决定。
解决好部队事宜后,周晓开始考虑小麦种植的问题,按照时间,来年2月份将收获,不过,根据农业专家的预计,亩产不会很高,预测在400斤左右,想起后世小麦平均亩产375公斤,这都差不多低了一半,周晓感觉心好累。
目前澳洲小麦种植面积约1万4千公顷,合21万亩,按亩产400斤计算,总产量8400万斤,合4万2千吨,澳洲所有人口数量约21万人,马匹约4万5千匹,牛约2500头。
如此人口,每天需消耗粮食约160吨,消耗肉类约46吨,而马匹、牛等牲畜每日消耗草料710吨,这样看来,收获的小麦可供目前人数约260天的消耗,也就是差不多8个半月的时间,前提是人口不再增加。
若是全由周晓在系统商城购买粮食与肉类,每天需消耗系统点约60万点,每月消耗1800万点,这种消耗让周晓感觉很是肉疼。
澳洲小麦的播种时间分为两个季节,春季与冬季,春季播种在9月至11月,冬季播种在6月至8月,生长期都是4个月,这意味着每块土地一年只能种植一次,如此一来,小麦的种植面积还需增大才行,不然无法支持一年的消耗。
这种消耗是有各种肉食与食用油的补充,若无这些,小麦的消耗会翻倍,更加坚持不住,而肉类供应目前来看是个大问题,百姓自己会喂养鸡鸭鹅等家禽,猪也会饲养,但产量很少,完全无法保证顿顿有肉吃。
风景城附近的袋鼠、鸵鸟等已被捕获殆尽,想吃野味,需要到很远的地方才行,这不是一个办法,只能偶尔换换口味,若是以野味为主要食物供应,早晚得饿死。
这里面不光肉食,食用油也是个麻烦事,盐的问题现在无需担心,虽然开拓团暂时没有找到盐矿,不过已经有很多百姓在海边晒盐。
周晓没有对盐进行管制,为防止垄断,周晓在系统商城里面兑换了一个制作海盐的专家,由他将晒盐的技术公布在报纸上,并写了一本海盐制作技术的书籍,在书店与商场贩卖。
所以目前而言,食盐基本已满足需求,不用周晓在商城购买,不过食用油没法,澳洲这里可以种植油菜与大豆,但百姓数量不足,只能优先种植主粮,油菜、大豆、花生等可以榨油的作物需等以后种植。
想到这,周晓认为当务之急是增加主粮产量,先保证整个澳洲大陆主粮的自给自足,其余如肉食、食用油等可以慢慢提升产量,此类先由周晓在商城里面购买以供应澳洲的消耗。
要增加产量,可以从增加种植面积、提高单位面积产量两处着手,增加种植面积不用想,人手不足,不像后世可以采用机械化耕种,现在没有这个条件。
小麦种植面积约1万4千公顷,平均下来每个百姓种植10.5亩,而政府分给百姓的土地是100亩每人,这样算来,百姓栽种的面积只占自己拥有土地的10%。
使用率如此低有很多原因,如时间太紧张,多数土地来不及开荒,还有如人手确实不够,平均按照每个家庭5口人算,这1家子人就将拥有500亩的土地,差不多33万平方米,长600米,宽550米这样一大块地,就靠这一家子5口人与一头牛能开垦下来?
周晓估计明年播种的时候,栽种面积估计会大一些,农闲时期很多百姓将剩余的土地开荒,现在澳洲的野人奴隶非常抢手,以前还需要开拓团把野人奴隶带回来,大家挑挑选选,现在是直接预定,无论好坏,都要。
增加种植面积急不起来,那么可以选择增加单位面积的产量,增加产量最重要的因素便是化肥,没有化肥,田间管理的再好都不行,而且每个家庭如此宽广的土地面积,靠以前那种精耕细作的耕种方式根本管不过来。
使用粗放式的耕种方法,除了化肥,农药也是必须的,这么大的面积,靠人的双手去捉虫?累死都不行,靠家禽等去捉虫也不是办法,搞不好虫没捉多少,倒把庄稼给吃光了。
这样就需要增加两个科学家才行,商城里面没有农药与化肥的贩卖,只能自己研究,周晓上次将煤炭与铁矿石的库存用完后已经25天了,因增加了舰船,煤炭每天的结余降低至约1.6万吨,铁矿石产量没变,一直稳定在约7000吨每天。
25天的生产,煤炭库存约40万吨,铁矿石库存约17.5万吨,此外,黄金经过这段时间的开采,储备达到9350公斤,马上就快到一吨了,黄金与白银周晓是不准备兑换的,这些贵金属需要用作准备货币,包括以后开采的铜矿都不会兑换。
煤炭与铁矿石总和约58万吨,周晓选择将其全部兑换为系统点,获得系统点5.8E,加上剩余的1.9E,系统点余额达到7.7E。
周晓在系统商城查找,不一会,找到自己的目标,研究方向为化肥与农药的科学家,将其兑换出来,还为二人分别购买相关的实验设备,共花费系统点4E点,剩余系统点3.7E。
两个科学家出现后,周晓让他们去找胡斌安排,尽快建立实验室,周晓与二人交谈后发现,只有这两人是搞不出农药与化肥的,还需要化工产业的支持。
这让周晓一个头,两个大,心道想办点事情怎么就这么难呢,她告诉二人,可以先研究简单一点的生产方式和产品,最好能用土办法生产,化工产业她会想办法的,二人应承下来,先找个不需要化工产业支持也能生产农药与化肥的方法。
第69章 瓜哇岛上修铁路
南洋,郭志强率领的舰队已经返航几天了,舰队由3艘驱逐舰与15艘商船组成,其中有5艘商船改装成的补给舰,根据计划,六号驱逐舰在安汶(范威尔城)附近海域巡航,七号驱逐舰在泗水附近海域巡航。
有4艘商船没有跟着来到巴达维亚,而是在泗水将剩余的西洋人运回澳洲,这4艘商船里面有一艘是补给舰。
泗水城的周永年得到了周晓的最新指示,任命他为泗水城前线司令,泗水城军政一把手,向周晓与张炜力、乐群汇报,接受张炜力的指挥,作为前一号驱逐舰上面的一个水手,如今一步登天,让周永年异常兴奋。
按照计划,泗水的名汉民百姓将迁移5000人去巴达维亚,以充实巴达维亚的人口,在周晓的计划中,南洋的核心城市是巴达维亚与淡马锡。
以巴达维亚为核心,周晓选择在南洋此地常驻4艘商船与1艘补给舰,在巴达维亚、淡马锡、泗水与安汶4个城市运输人员、物资等。
新官上任三把火,周永年按照周晓的最新指示,急忙开展煤矿的开采与铁路的建设工作,铁路连接巴达维亚至庞越,中途设图班站与泗水站,线路总长约800公里,规格与澳洲相同,采用2米宽轨。
此时的铁路建设,在庞越一侧刚刚开始,同时巴达维亚方向也开始修建,两头往中间修,每段修建距离约400公里,这条铁路几乎穿越整个瓜哇岛,为加快施工进度,铁路沿瓜哇岛北海岸修建。
若铁路线路深入瓜哇岛内陆地区,将穿越崇山峻岭的热带雨林地带,丛林、沼泽密集,地势复杂多变,沿线还会遇见数量不少的当地野人部落,生活在南洋各大型岛屿的内陆地区的当地野人,相对而言,比澳洲野人难对付多了。
英华在此地经营时间有限,与当地野人部落没有多少交集,对他们的情况目前只能通过生活在南洋的汉民百姓与西洋人了解,对很多情况一无所知,为避免这些麻烦,周晓决定铁路线路沿北海岸修建。
沿北海岸修建,不止可以避免很多麻烦,还能连接此时瓜哇岛上的大型定居点,如南安迪、三宝垄与井里汶,这是当地野人建立的大型定居点,目前还不能称为城市。
瓜哇岛的历史非常混乱,与南洋其他地区差不多,在十三世纪的时候, 当时的瓜哇岛上有两个较大的国家,满者伯夷国和信诃沙里国,据史料记载,这个时期元朝还派出了由一千艘战舰组成的海军远征爪哇岛。
元军到达爪哇岛以后,满者伯夷详装和元军友好,联合元军将信诃沙里国给灭了,然后又趁机袭击元军,将元军打退,这一战直接让满者伯夷统一了瓜哇岛,既元爪战争。
满者伯夷1293年建国,1478年为东爪哇淡目所灭,曾统治马来半岛南部、婆罗洲、苏门答腊和巴厘岛。
马欢在《瀛涯胜览》中记载了公元15世纪初大明前往爪哇的交通航线以往爪哇岛东部为主,郑和使团人员亲眼目睹了天朝遗民在爪哇的厨闽、锦石、泗水定居的事情。
东爪哇淡目灭掉满者伯夷后,瓜哇岛又陷入长期分裂状态,再次统一要等到20世纪,期间,荷兰人到来并殖民瓜哇岛,荷兰人以巴达维亚与泗水为核心据点,将瓜哇岛上成规模的王国、城邦等一一消灭。
在周晓舰队抵达巴达维亚之前,荷兰人就已将岛上的大小势力清理的差不多了,若无外力干扰,荷兰人将在此地统治至二战后。
托荷兰人的福,此时瓜哇岛上的当地野人已退回部落时代,周晓准备学习荷兰人对瓜哇岛的统治模式,以大城市为依托,收买部落酋长,使其为英华在瓜哇岛上的大城市服务,顺便抓捕野人奴隶。
并驱使与英华关系良好的部落攻打并屠杀其他部落的野人,而英华在瓜哇岛上的大城市都将建立在海边,成为港口城市,内陆地区以野人治理野人,海岸线以港口城市为中心,开展对外贸易等。
瓜哇岛上的铁路修建难度比澳洲大多了,800公里的线路总长,两侧同时开工,每侧修建长度约400公里,按照澳洲的进度,400公里的铁路约100天就能贯通,但这里时间会长一点,根据铁路专家的预测,每天可以铺设的铁路长度约2公里,比澳洲慢一半。
计算下来,瓜哇岛铁路全线贯通需要等到1741年的7月份左右。
铁路建设已经开工,周永年安排汉民百姓前去招募当地野人,开采位于图班与庞越的煤矿,图班在泗水城的西北方向,相距约92公里,庞越在泗水城的东南方向,相距约95公里,图班与庞越路上距离约187公里。
根据初步计划,泗水城驻扎大兵500人,招募汉民步兵200人,共700人的队伍,这支队伍还将负责图班与庞越的守卫工作,人手捉襟见肘,还好七号驱逐舰停泊在此,否则周永年要抓瞎。
图班与庞越都位于海岸线上,并修建有港口,这两个小型定居点是当地野人的聚集地,周永年派出驱逐舰与大兵去了一次,当地野人没有任何反抗,荷兰人在的时候,野人还需要缴纳人头税等各种苛捐杂税,英华目前还没有向野人收税的政策。
周永年准备两处煤矿同时开采,开采出来后,让野人运送至港口,装船运至巴达维亚,郭志强率领舰队返回澳洲的时候路过泗水,告知张炜力的最新指示,要求他马上安排煤矿的开采,并送至巴达维亚。
巴达维亚的火电站已经建好了,但没有煤炭,无法点火,澳洲过来的商船都是空的,补给船的煤炭要用在舰船上,不能留在巴达维亚,这让张炜力非常无语,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缺煤炭,让在澳洲习惯了电灯的张炜力浑身不自在。
如今,变电站、电线等已准备就绪,玻璃厂、水泥厂也全部建好,就等泗水那边将煤炭运过来点火生产。
郭志强率领剩余的1艘驱逐舰、4艘商船与3艘补给舰返航,巴达维亚距离泗水航线长约580海里,运送泗水城西洋人的船队早4天出发,泗水城距离风景城约3550海里,巴达维亚距离风景城约4000海里。
两支舰队将分别在1741年的1月1日与1741年的1月7日抵达风景城,航行时间分别为15天与17天,郭志强的舰队属于后者。
郭志强的舰队将民丹岛上的1200名南洋野人与500名西洋人装船,剩余的空间全部装载粮食,4艘商船与补给舰共装载稻谷约1.7万吨,圆满完成周大小姐的任务要求。
瓜哇岛的气候为热带雨林气候,年平均温度25-28c,每年5-10月为旱季,11月至次年4月为雨季,自然环境优越,农作物生长周期短、产量高,水稻在这里一年四季都可种植,在后世,一般农民一年种植两季水稻,一季玉米。
此时的瓜哇岛当地野人种植的水稻,亩产在400斤左右,这是一年两熟,一年三熟的土地约500斤,玉米此时没有种植,瓜哇岛上的山地、丘陵地带水稻一年两熟,平原地带一年三熟。
不止数量多,价格也非常便宜,100公斤稻谷折合1两白银,1.7万吨稻谷花费白银1.7万两,可以说是相当便宜了,这里面有粮食数量足够多、价格便宜的原因,也有大兵在这里的名声确实不怎么样,杀的当地野人胆寒,当地野人为了不得罪这些杀神,选择卖便宜点以讨好大兵。
根据周晓的指令,南洋地区的主要政策与澳洲保持一致,因此,张炜力与周永年将汉民百姓召集起来,给大家分田分地,驻扎在这里的大兵就用不做分了,他们在澳洲都有,以后若是想长期生活在南洋,可以选择将澳洲的土地卖了,在南洋另外购买。
在巴达维亚,泗水城的汉民百姓被迁移过来5000人,需要分地的总人数达到人,按照周晓每人100亩土地与1000平米住宅土地的政策,总计划分农田面积100万亩,住宅用地1000万平方米。
1000万平方米合10平方公里,如此一来,巴达维亚的城市面积将比现在扩大几倍,加上道路等占地面积,城市面积将至少达到15平方公里。
100万亩的土地占地约666.67平方公里,差不多横25公里,竖26.6公里,这么大一个范围将巴达维亚城市的东、南、西三个方向约30公里内的土地全部分完,因为需要除掉山地等,先尽量划分平地,实在没办法才划分山地。
至于土地上的野人,张炜力的想法是大兵可以帮百姓驱逐当地野人,但需要那么一点点的报酬,巴达维亚与泗水城的汉民百姓都比较富裕,比满清的穷光蛋有钱多了,这种时候不挣点钱,张炜力感觉内心过意不去,他还把这个决定传达给周永年,让他也照做。
这种做法让百姓愤愤不平,这里的野人怕大兵,不代表他们害怕在这里生活了几百年的汉民百姓,百姓吃了几次亏,便学聪明了,还是拿钱消灾方便些,不说没有生命危险,还可以给自己抓捕不少的当地野人作为奴隶。
王师大兵虽然在打仗的时候无比血腥,但还是非常信守诺言的,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大兵将驱逐野人与抓捕野人奴隶的工作干的漂漂亮亮,让广大劳苦百姓非常满意,纷纷表示下次有机会还要合作。
而在泗水城这边,共分出田地50万亩,住宅用地5平方公里,相比巴达维亚小一半,不过城市面积小不了多少,按照周永年的规划,泗水城占地面积约10平方公里。
民丹岛与新山的汉民基本没有选择离开,都想生活在老地方,新山已被摧毁,淡马锡也被摧毁,根据百姓自己的意愿,有大约2000名百姓选择生活在淡马锡,还有不少人想继续在新山生活,张炜力没有同意。
张炜力认为,目前马来半岛局势非常复杂,淡马锡、巴炎岛与民丹岛怎么说还是岛屿,有驱逐舰的存在,可以最大程度的保障汉民百姓的安全,而新山不一样,新山位于马来半岛南端,没有地理优势。
马来半岛目前各种大小势力纷纷穰穰,犬牙交错,相互攻伐,柔佛苏丹被杀,儿女等全被英华控制的消息早已传遍马来半岛,各种路子的野心家想乘此机会大捞一笔,就连远在斯里兰卡与印度斯坦的葡萄牙人与英吉利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摩拳擦掌,准备横插一脚。
在马来半岛,马六甲王朝的统治瓦解后,马来群岛分裂为众多互相争战不停的小国家,其中最重要的有亚齐、文莱、柔佛和霹雳,其它国家有万丹、日惹、吉打、雪兰莪、苏禄和登嘉楼等。
这里面最后的胜利者是柔佛王朝,不过最后被武吉斯人捡了便宜,英华攻打的柔佛王朝实际上只是名义上的存在,已经无法控制王朝的大部分地方,整个王朝被武吉斯人实际控制,在这期间,从苏门达腊来的米南加保人也迁入马来亚,建立森美兰。
柔佛实际上的覆灭在马来半岛上留下了一个权力真空,暹罗的大城王国部分填补了这个空缺,将北部的五个马来国家:吉打、吉兰丹、北大年、玻璃市和登嘉楼变成自己的属国,柔佛实际上的覆灭也让霹雳成为马来半岛苏丹国之中的领导者。
目前的情况,柔佛不止实际上的覆灭,名义上也已经覆灭,马来半岛南端的实际控制势力武吉斯人为规避英华的强大战斗力,选择离开并回到苏拉威西岛,这种权力真空,让马来半岛的南端像一个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炸。
第70章 公共卫生
(晚上爆肝到2点多钟,这两张一起发了。)
荷兰人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被英华连续屠杀两次,并强占泗水城,荷兰人在南洋的重要据点基本不复存在,荷兰东印度公司派驻南洋的高层被一锅端,余下的据点或贸易站要么规模小,要么不处在交通要道上,完全无法发展。
荷兰本土派遣过来的舰队与部队损失惨重,已无法威慑当地野人势力,西洋人在南洋的殖民统治没有想象的那么轻松,西洋人自16世纪抵达南洋后,完全殖民需要等到二战前夕,将近4个世纪的时间,期间用尽种种手段,战争、收买、贿赂、挑拨离间等。
而西洋人在南洋殖民的突破性进展发生在鸦片战争以后,东方这个古老帝国的虚弱被英吉利揭开,赤裸裸的显现在世人面前,这让西洋人欣喜若狂,在南洋等地的殖民政策开始变得肆无忌惮,以前顾忌东方老大的强大威慑力,多少还是有点收敛的。
在鸦片战争以前,西洋人与南洋当地野人势力反复争夺,西洋人内部也矛盾重重,荷兰人还把南洋的英吉利人来了次大屠杀,将苏拉威西岛以西的英吉利人赶出南洋。
苏门答腊岛与马来半岛情况差不多,先是柔佛王朝的前身马六甲王朝与亚奇王朝打的不可开交,在葡萄牙人到来之前,马六甲王朝被亚奇王朝给灭了。
马六甲王朝末代苏丹的儿子跑到民丹岛建立了柔佛苏丹王朝,将国都定在雪兰莪,雪兰莪在后世吉隆坡的北边,距离吉隆坡大约65公里,就是这时的柔佛王朝,柔佛建立后又与亚奇交战,打了几次没打过,国都还被攻陷了,后来就把国都定在了新山。
马六甲城也被亚奇占领,随后葡萄牙人到来,柔佛联合葡萄牙人,赶跑了亚奇人,名义上收回了马六甲,不久,荷兰人又来了,柔佛苏丹又联合荷兰人,赶跑葡萄牙人,这次荷兰人还是很讲信用,没占着马六甲不放,还给了柔佛。
后期便是葡萄牙人与亚奇联合,柔佛与荷兰人联合,双方打了差不多一个世纪,结果是葡萄牙人被彻底赶出南洋,亚奇王朝龟缩在苏门答腊岛不出来,快被打崩了。
柔佛一看情况不对,荷兰人太强了,又联合苏拉威西岛上的武吉斯人与荷兰人交战,两个当地野人政权的联合,将荷兰人赶出了马来半岛,然后武吉斯人霸占新山不走了,并让柔佛苏丹成为其傀儡。
此时的情况是马来半岛混乱无比,苏门答腊岛的各方势力也蠢蠢欲动,相对而言,婆罗洲与吕宋还没什么反应,不过无论怎样的反应,目前还没有那个势力选择进攻英华位于南洋的据点。
毕竟钢铁巨舰的消息满天飞,连满清东南沿海的一些地方都已得到英华的部分消息,大多数人在第一次听说钢铁巨舰的时候都是不相信的,认为传出这种消息的人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不过随着英华在南洋的活动逐渐增多,亲眼目睹驱逐舰与商船的人也越来越多,很多都开始相信传言是真的,不过也有部分人认为是假的,但各个势力的控制人不是傻子,他们的信息渠道更多,更加能够证实传言是真实的。
……
既然新山无法选择,众人便选择其他地方,除去选择淡马锡生活的2000人,还有约1000人选择到巴炎岛生活,这种选择,张炜力当然同意,这三个地方离得非常近。
百姓分配好后,张炜力在巴炎岛与淡马锡分别驻扎大兵200人,民丹岛因位置更加重要,驻扎大兵400人,汉民步兵200人,因现在有商船一直往返于南洋的几个定居点,这边的消息很快就能传到巴达维亚,没什么可担心的。
民丹岛划分267平方公里的土地,巴炎岛划分67平方公里,淡马锡划分土地面积133平方公里,英华在南洋划分给汉民百姓的土地总面积达到220万亩,比目前澳洲分出去的土地多出20万亩。
相比于澳洲当前土地使用率仅为10%不同,南洋这里的土地使用率肯定要高多了,首先这些土地不需要开荒,基本都是熟地。
其二是南洋当地野人人口数量多,人口密度大,仅瓜哇岛上,估计至少有两三千万当地野人,瓜哇岛面积47.3万平方公里,按照3000万人口计算,人口密度为68.6人\/平方公里,相对澳洲0.1人\/平方公里的人口密度,高出了686倍。
如此多的野人数量,无论是抓捕作为奴隶,还是招募野人当长工,都是非常容易的,生活在这里的汉民百姓普遍已经几代相传,对当地情况非常了解,招募野人或带领大兵抓捕野人都非常方便。
张炜力希望百姓能将所有的田地利用起来,对百姓而言,他们当然也希望全部利用起来,不过人手不够啊,将田地的野人驱赶出去的过程中,大兵与以前的风格一样,先大肆屠杀一番,再抓捕野人奴隶。
这种情况下,野人奴隶的捕获率非常低,差不多10个人能抓住3个完好无损的野人,根据周晓的要求,所有隶属于英华的男性奴隶,无论是什么人种,都会被阉割,如此一来,3成的抓捕率直线下降至2成左右。
这段时间,张炜力派出大兵、汉民步兵与仆从军在百姓与当地野人带路党的带领下,四处出击,将巴达维亚、西冷、加拉璜与茂物四个定居点附近平原与丘陵地带的野人一扫而光。
至于山地与丛林地带没有进去,防止遭受太大的损失,不过瓜哇岛的核心区域全是平原与丘陵,山地、丛林等地当地野人都很少进去,9成以上的当地野人都生活在平原、丘陵与海岸线附近。
此次清理面积达6000平方公里,西至瓜哇岛西海岸,南至茂物以南约10公里处,东至加拉璜西北约20公里处。
在短短一个月时间内,杀死与抓捕当地野人合计约45万人,其中直接杀死野人约31.5万人,抓捕野人约13.5万人,因阉割手术死去的野人数量约2.7万人,根据最后的数据统计,成功活下来并成为奴隶的野人数量为10.8万人。
45万人的总人数,最后奴隶的数量为10.8万人,成活率仅为24%,其余要么被屠杀、要么死于阉割手术,面对这种情况,张炜力这位从系统出来的有点bt的大兵不置可否,觉得这很正常,在他的理念中,若不是需要奴隶,全杀光了才好。
张炜力已将清理瓜哇岛野人的命名传达给周永年,周永年因手头的部队数量不够,暂时没有行动,此时驻扎在泗水城的大兵为500人,招募有汉民步兵200人,拢共就700人,还需要负责泗水城、班图与庞越的守卫工作。
好消息是三个地方都沿海,并且相距不远,还有一艘驱逐舰协助,若不然,周永年都担心会不会被当地的野人欺负,不过人手虽然不多,周永年却也在积极准备。
他计划增加汉民步兵至1000人,增设仆从军2000人,人手没有问题,很好招募,但现在没有武器,按照周晓的要求,汉民步兵与仆从军暂时只能使用燧发枪与前装火炮,泗水城缴获的武器本次全被运往澳洲。
2800人的队伍,想把武器配置齐全,需要等待舰队下下次抵达才行,本次舰队返航周永年就没有说这个问题,舰队自然也不会把这个情况告知周晓,只能选择等下下次。
在此之前,周永年会派出小股部队在驱逐舰的配合下,清理图班与庞越附近的野人部落,以小敲小打的形式,能清理多少就清理多少,不做任务要求,全靠大兵自由发挥。
……
澳洲,风景城。
时间来到12月28日,上午,此时政府与各工厂等已全部放假,不过政府的高级官员还无法休息,需要随时保持工作状态,以备周晓的各种决策,毕竟名义上来说,周晓来到这里后,从来没有休过假。
因劳动法的威力,民间同政府基本保持一致,都在放假,不过很多百姓开的酒店、茶楼等没有关门歇业,这对店小二等雇工而言非常不错,平时的三倍工资。
在夏天过年,那种几代人都生活在南洋的百姓感觉没有什么特殊的,特别是瓜哇岛附近,位于赤道,一年四季都是夏天,不过对于从满清过来的百姓而言,就感觉非常奇怪,估计与周晓的感觉差不多。
街道上人流如织,贸易公司的卖场人头攒动,银行的营业厅也在排队办理业务,60米宽的道路上,到处是牛车、马车,按照周晓的规划,道路60米宽,两边有人行道,人行道各5米宽,实际上的主道只有50米宽。
蓄力车太多,澳洲这里几乎每个家庭都有一头牛或一匹马,或是骡子,若无相对应的通行规则,容易造成拥堵,因此,周晓很早前就要求警察局分出一个部门,专门用来疏通交通流量。
周晓将后世的交通规则复制了过来,蓄力车靠右行驶,为以后内燃机车的出现做好准备,目前道路上画有左右通行的分割线,逆行会被罚款,为了让大家长长记性,每次被逮住,罚款金额高达折合5两白银,罚款可以用白银、黄金或纸币缴纳。
这个时代,百姓随地大小便是非常正常的,没有人会觉得奇怪,公共卫生的概念还要等至少1个世纪才会出现,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周晓在城市的街道上每隔2公里,修建一个公共厕所。
随地大小便被逮住,罚款金额与交通逆行一样,折合白银5两,处罚可以说相当重,不止随地大小便,随地吐痰也不行,一些富家公子哥之类的不在乎这点小钱,所以,警察在见到罚款不顶用的时候,会对其进行一阵毒打,严重的还会被抓进去蹲几天。
街道上,不止是人,畜生也存在这个情况,人还可以用罚款,关牢房来解决,畜生可不行,它们没有那么高的智商,畜生随地大小便,被逮住了一样的对主人进行罚款,罚款金额翻倍,折合白银10两。
广大百姓对此敢怒不敢言,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百姓想的办法是在畜生的屁股后面用布袋包住,装满了就倒在公共厕所,清洗一番,再包上去,循环使用,这种方法简单方便,很快便推广开来。
还出现了专门生产这种布袋的商家,这种专门生产的布袋更好用,储量更大,更持久,卖的也不贵,很受百姓欢迎。
周晓在宫殿外的广场上修建了一个喷泉,这种喷泉的水泵使用电力驱动,喷泉的形式比较简陋,只能单纯的将水喷射像空中,每次喷射的高度差不多6米,远没有后世那么漂亮,像什么编程喷泉,音乐喷泉什么的。
这个喷泉白天是不运行的,到晚上才会开始喷射,若无灯光照射,喷射出的水流很难看清,系统贩卖的灯泡可没有防水功能,无法像后世那样在喷嘴的旁边安装灯泡。
周晓让施工人员想办法,原则就是晚上能够看清喷射的水流,施工人员以前从没遇见过这种问题,脑细胞累死无数个后,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们将水泵的喷口修在池底,池底修建两步阶梯,水面位于第一个阶梯的位置,将灯泡安装在第二个阶梯的侧面,斜向上对着天空。
晚上喷泉运行的时候,先点亮灯泡,当喷口喷出水流的时候,灯泡的光刚好照射到水流上,这样灯泡不用担心被水淋湿,还能照亮水流。
喷泉刚刚建好的时候,周晓亲自去看了看,效果很不错,施工人员还安装上几种颜色的玻璃面罩,让灯光透过有颜色的玻璃,这样,当喷泉开始运行时,五颜六色的光芒照射在水流上,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非常华丽,像天宫一样。
每到晚上喷泉喷射的时候,无数百姓前来观赏,声声稀奇,古代普通人家的夜生活是非常无聊的,看喷泉这种也很无聊的活动,大家能一直看到深夜,直到喷泉停止喷射水流。
第71章 巴拿马
在周晓一直喜欢商讨国事的偏阁里面,周晓在澳洲地图上细细察看,这张系统送的地图只能显示澳洲与南洋地区,北方最远至海南岛的琼州口,就是后世的海口。
向西至南亚次大陆西边的克拉沙群岛,向东刚好能看见夏威夷群岛,如东亚、中亚、欧洲、美洲等地是不显示的,北极也看不见,南极倒是能够看见,不过周晓不可能以这种科技水平跑到南极去吧。
看着系统送的地图缺了那么大一块,周晓大感不满,她原先是没有注意这个问题的,或者是觉得地图不是什么大问题,在她的想象中,南洋建立几个核心定居点后,便向中原进发。
中原的地图没有,不过自己本来就是汉人,对中原的大致地理结构是有所了解的,而且对中原发起进攻,无论怎么说,大家都是中原人,会有人给自己绘制地图与带路的。
周晓对十全大补执政时期的情况并不了解,从生活在南洋的汉民与跑满清至南洋贸易的海商口中,很难得到比较全面的情报,十全大补对社会的管控非常严格,至少比大明严多了,妄议国事可是重罪。
广大劳苦百姓每天能够填饱肚子就行了,没有多余的精力考虑其他事情,跑贸易的海商见识倒多一些,但对满清的了解仅限于自己熟悉的领域和自己生活的附近区域,对其他地方同样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知。
能够全面了解满清状况的人,目前来看周晓是接触不了的,难道还是像征战南洋的方式一样?不管三七二十一,打了再说,周晓犹豫不决。
想到这里,周晓与系统沟通了一下:“统子啊,可不可以送我一张世界地图?”
“宿主,人不可太贪恋了啊,送你一张澳洲地图就够你用了。”系统回答。
“统子,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吧,我亏待过你?”
“这倒没有,不过能多兑换资源就更好了。”
“统子,我兑换的资源还少吗?除了自己用的,剩余都换了啊。”
“对啊,咱们公平交易,这不是很好吗?”
“可是你这里没有地图卖啊?”
面对周晓的质问,系统沉默了一会,这场交易它也是能够得到很多好处的,便说道:“好吧,再送你一张世界地图,不过矿产分布这些都没有了哦。”
听见送自己一张世界地图,周晓非常高兴,至于矿产分布没有就没有吧,自己可以派人去找啊,而且主要的矿产分布自己大概是知道的,比如中东出石油。
获得地图后,周晓连忙让人将其挂再墙上,仔细研究,周晓想让部队到美洲的巴拿马去,在那里建立一个定居点,先把地圈了再说。
对后世的两大运河,苏伊士运河与巴拿马运河,周晓有所了解,心想,中亚的苏伊士运河周边势力复杂,现在不好介入,但巴拿马可以啊,这里只有西洋人与当地野人,既印第安人,情况比中亚简单多了。
把这里给占领了,建立定居点,再修建一条运河,收收过路费就能赚好多钱,想到这,便叫人去通知乐群前来,商议此事。
……
半小时后,乐群到来,一进房间,便看到那挂在墙上的巨大地图,心中暗自惊叹,不知是哪里的地图,快步来到周晓面前,行了个小胡子军礼。
周晓示意他来到地图旁边,介绍道:“这是世界地图,你先看看。”
乐群来到地图前面站定,仔细查看,脑海中不自觉地开始对比澳洲的地图,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澳洲的风景城位置,然后扫过南洋地区,问道:“大小姐,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地图吗?”
作为系统出来的自己人,乐群知趣的没有询问这张地图是哪里来的,周晓看着他点点头,说道:“对。”随后用手指着夏威夷群岛的位置,“把这里占领了,作为前往美洲的桥头堡。”
乐群的目光跟随周晓皙白如玉的手指看向夏威夷群岛在地图上的位置,心中默默计算距离,跟着周晓手指的移动,来到南北美洲的中间位置。
“占领这里,建立定居点或军事堡垒,至少要修建两个,东岸一个,西岸一个,若是需要的话在中间位置也建一个。”
“清理这里的西洋人与野人后,修建一条连通两侧海洋的人工运河,我的意思是在这附近修建,不一定是我指的位置,具体位置抵达后现场踏勘决定。”
“定居点或军事堡垒一样,先确定运河流向,再修建定居点,定居点建在运河的出海口位置,并修建大型港口,军民两用。”
“修建运河、大型港口与定居点的工作量非常大,我估计至少需要二三十万个奴隶,所以,在这个地方,战士们应当以大量抓捕奴隶为主要任务,若是条件不允许,可以选择与西洋人合作,购买昆仑奴或当地野人奴隶。”
周晓将自己的计划详细的介绍了一番,乐群听完周晓的计划,盯着地图,提出自己的考虑,说道:“大小姐,这里的情况我们并不清楚,与南洋的方法一样吗?”
“所谓一力降十会嘛,这种方式很不错,美洲与澳洲一样,没有汉民百姓。”周晓点头赞同道,“我觉得还可以更加激进一点,就像在这里一样。”
“大小姐您不是说需要大量抓捕奴隶吗?”乐群心道若是与澳洲一样,人都快杀绝了,还怎么抓捕奴隶。
“你要明白,这个世界总是有很多心存侥幸的人,我们初来乍到,如果不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恐怕会有不少麻烦,就像南洋,经过我们的几次大屠杀,南洋的定居点稳若泰山,没人敢来找我们的麻烦,你觉得呢?”周晓说道。
乐群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将那些敢于反抗的人彻底杀死,无疑是在向世界宣告他们的坚定立场。
“大小姐深谋远虑。”他赞叹道,“那么,您的计划是我们先在新的领地上站稳脚跟,然后再去捕捉那些奴隶?”
“正是如此,开通运河是一项艰巨的工程,毕竟这是连接两大洋的人工运河,无论是工程技术还是工程量,都相当复杂和巨大,我们不必急于求成,可以按部就班地逐步推进。”周晓说道。
“我明白了,我会尽快制定出详细的计划。”乐群回答道。
“过完年便立即出发,首先在东海岸寻找一个理想的地方建立临时的定居点,然后扫清周围的野人和西洋人,在勘探地形的同时,着手建立永久的定居点或是军事堡垒,我计划派遣一个师的部队过去,最好是骑兵师。”周晓清晰地阐述着她的想法。
乐群听到这里却皱起了眉头,他在地图上测量距离,一会后,说道:“运河开通前,东海岸到西海岸的陆地直线距离虽然只有65公里左右,但海路距离却非常遥远,需要绕过整个南美洲,航程达到了海里左右,这样的距离对舰船的可靠性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乐群,你有没有考虑过让舰队直接停靠在东海岸,西海岸利用岸防炮阻止敌方登陆?”周晓一本正经地问道。
“大小姐,我认为此举并不妥当。”乐群摇了摇头,“我们的陆军在对抗西洋人时具有较大的优势,但海军的优势更为明显,我们不能因为航行距离的遥远而放弃自己的优势,岸防炮与舰队相比,只能进行防守,无法进行进攻,这与我们军队一贯的作战风格不符。”
周晓听闻后点了点头,她内心赞同乐群的观点,这么长时间以来,英华军队在战略上一直采取主动进攻的态势,拥有如此巨大的武器优势,没有必要进行防守。
“这样吧,我们派两支舰队出发,一支舰队前往东海岸进行登陆,另一支舰队则绕过南美洲,直达西海岸,并在那里建立我们的定居点。”周晓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样的话,西海岸的舰队若无特殊情况,将一直驻扎在那里,无法返回,最重要的是舰队的补给与维护将变得非常困难。”乐群说出了这个方案的不足之处。
“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周晓的美目注视着乐群,期待他能提出一个更好的方案。
乐群看着地图,沉思片刻后提出一个解决方案:“大小姐,我建议我们先派出一支舰队,在东海岸建立永久的定居点。”
“然后,我们将通过陆路向西海岸进发,在那里建立另一个永久的定居点,当然,为了连接这两个定居点,我们还需要修建一条铁路,铁路通车后再派舰队过去。”
“这样一来,西海岸在铁路贯通之前将一直处于防守的状态,刚才你说的岸防炮只能被动防守,没有进攻能力,这让我感到有些担忧。”周晓忧心忡忡地回答道。
“大小姐,您不必过于担心,这种防守状态只是暂时的,直线距离65公里,铁路最多100公里长,如果奴隶数量足够的话,可能在一个月内就能建成。”乐群安慰道,表示周大小姐你想多了,不用担心。
周晓听完后心安一些,看见乐群不断的在地图上比划,便没有开口,不久,乐群在地图上比划完后说道:“大小姐,我计算了下,风景城到中间的这个群岛差不多4400海里,群岛到美洲中部差不多也是4400海里,总里程8800海里左右。”
“然后呢?”周晓问道。
“若是直接从风景城出发,距离此地还要近一点,差不多7700海里。”乐群回答。
“怎么会这样?地图上看上去经过中间的群岛应该会近些啊,怎么实际上还会远一点?”周晓感觉非常不可思议。
“大小姐,因为地球是圆的,但地图是平的,看上去会对人造成误导。”乐群解释道。
“那你怎么看出这个问题的?”周晓问道。
“计算一下实际距离就知道了。”乐群说道。
“怎么计算的?”周晓继续追问。
“就是这样……阿巴阿巴……就可以了。”乐群像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周晓表示一点都没听懂,不过还是装模作样的不断点头,仿佛已经完全学会了。
“那你认为该如何做?”听完乐群的解说,周晓问道。
“大小姐,我认为我们应该在新西兰岛的北部作为出发地,在这两个地方建立补给点。”乐群在地图上指着皮特凯恩群岛与科隆群岛。
皮特凯恩群岛在后世属于英吉利的海外领地,1767年被葡萄牙探险家发现,但没有殖民此处,群岛由4个岛屿组成,岛上并无居民,只发现峭壁上有图画,地下有石斧等工具。
1790年一些反抗英吉利的人乘船到皮特凯恩群岛定居,由于周围很大的范围内无人居住,处于封闭式生活,岛上居民逐渐移居他处,人口减少,在1838年,皮特凯恩岛沦为英吉利的殖民地。
皮特凯恩群岛总面积约5.2平方公里,皮特凯恩岛面积约4.6平方公里,群岛上的土地肥沃,适合种植蔬菜和水果,火山爆发形成的火山岛也拥有丰富的营养物质。
科隆群岛在后世隶属厄瓜多尔,群岛面积7500多平方公里,由海底火山喷发的熔岩凝固而成的13个小岛和19个岩礁组成,这里的火山不高,但面积很大,一座海拔不过千米的火山,直径能达20公里。
科隆群岛在1535年被西班牙探险家发现,但没有建立殖民据点,与皮特凯恩群岛一样,也是个无人岛屿。
新西兰北部距离皮特凯恩群岛约2730海里,皮特凯恩群岛距离科隆群岛约2700海里,科隆群岛距离巴拿马约970海里,总航程约6400海里,比从风景城到夏威夷再到巴拿马近多了。
6400海里的航程,中间还有两个补给站,舰队的航程将非常轻松,人员也能得到充分的休息,不至于连续在海上航行一个多月的时间。
第72章 美洲前进基地
(pS:Fq的草稿箱有时候不靠谱,作者都写好了,更新一下,结果没保存,害的作者绞尽脑汁又写了一次,看来还是要把内容保存在本地才稳妥。)
“这几个补给点与美洲中部的定居点同时建设,还是先把补给点建好,再到美洲去?”周晓问道。
“大小姐,我认为应该先把新西兰北部与太平洋中间的两个补给点建好,再到美洲不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乐群建议道。
“前往美洲的出发地就选在三江定居点,从这里出发。”周晓决定道。
三江就是吉斯伯恩,因为这里有三条河穿越而过,所以周晓将其改名为三江,此地距离风景城约1500海里,需穿越北岛与南岛中间的库克海峡,途经惠灵顿定居点。
三江定居点建在塔鲁河入海口,水位很浅,在后世,这里有一个小码头,只能停靠私人小型游艇,大型船舶无法停泊,若将此处定位前往美洲的前进基地,需扩建码头才行。
乐群听到周晓的决定后,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转向新西兰北岛西海岸线的霍克海湾,似乎在寻找更好的位置。
在地图上比划半天,乐群对着周晓说道:“大小姐,我认为在此处建立一个定居点,作为前往美洲的前进基地,如何?”
乐群手指着的位置就是后世的内皮尔,周晓看了看地图,问道:“为什么选择这里?”
“三江定居点缺乏深水港,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人力去修建,而此处,根据地图的显示,应该有一个天然的深水港,只需稍加整治海岸线,便可以停泊大型船只。”乐群注视着地图,解释道。
周晓凝视着地图,轻轻点头,“这么说来,我们需要在北岛再增加一个定居点。”她低声自语道,内皮尔距离三江的海上距离约97海里,而由于地形的复杂多变,陆路距离达到了约260公里。
图塔伊库里河与NR河在内皮尔交汇,而在其以南约3.4公里处,还有一条名为支援河的河流向东汇入太平洋,对于这些河流的命名,西洋人可以说是相当随意了。
系统送的这张世界地图,除了没有标注矿物分布,地区名称也没有,但地形非常细节,周晓在此处看了半天,问道:“这里地势平坦,你算算这个冲积平原有多大?”
乐群听闻周晓的要求,拿出纸笔与比例尺开始计算,周晓见他的状况,估计需要不少时间,便让侍女搬来两张椅子,让乐群坐在椅子上计算,她自己也坐着等候。
乐群这边在计算数据,周晓则端着茶杯喝茶,差不多10分钟,乐群计算完成,看向周晓说道:“大小姐,平原面积大约315平方公里。”
“这面积不小啊,可以分好多土地出去了。”周晓一边喝茶一边回应,“你觉得这里取个什么名字好些?”
“嗯……这里也有三条河,要不叫三江2号?”乐群一脸正色的建议道。
“噗……”周晓一口茶水喷了出去,乐群一脸茫然,这名字不好吗?简单好记。
周晓缓了缓心神,说道:“这个名字不好,我觉得需要有些特点才行。”
“三河?三河平原?三江平原?315平原?”
“……”
“好了好了,还是我来想个名字吧。”周晓觉得自己就是个取名废,没想到自己人比自己更加废物,周晓默默思考一番,道:“就叫映月江吧。”心说地名而已,随便取个就行了,但什么“315平原”之类的肯定不行。
“大小姐这名字取的真好听,像仙境一样。”乐群立马给周晓送了个马屁。
周晓无感,继续说道:“新西兰岛的每个定居点都驻扎有200名战士,映月江作为大型港口城市,我认为需要驻扎500名战士。”
“我明白了,大小姐。”乐群回应。
周晓看向皮特凯恩群岛,吩咐道:“将这个群岛命名为飞鱼群岛,能够建立补给点的岛屿取名为飞鱼岛。”随后指着科隆群岛,“把这里命名为火山群岛,能够建立补给点的岛屿取名为火山岛。”
“飞鱼岛驻扎200名战士,火山岛因距离美洲较近,驻扎500名战士。”周晓继续说道。
“好的,大小姐。”乐群回答。
“你认为需要几艘舰船去过去。”周晓问道。
“大小姐,因为需要装载一个师的人员装备,如此长的航程,我预计至少需要1艘驱逐舰,4艘商船与3艘补给舰。”乐群思考片刻回答道。
“铁路修通后呢?美洲西岸需要几艘舰船?”周晓继续问道。
“1艘主力舰与不少于4艘驱逐舰。”乐群回答。
“商船呢?”
“到时候根据情况布置吧。”
“也好。”周晓点点头,同意这个方案,“必须要1艘主力舰吗?”
“大小姐,是这样的,在大运河没有修通前,布置在美洲西岸的舰船很少返回,东岸的舰船存在相同的问题,航程太远了,舰船数量过少,可能会影响一些军事行动,若临时派遣舰船,时间上也来不及。”乐群解释道,说出自己的理由。
“好,就这样吧。”周晓决定道,随后让乐群离开,准备前期工作。
……
乐群离开后,周晓看了看时间,已是上午10点钟,暗想和乐群没说多久啊,就用了一个小时,周晓站起身来,招呼卫兵及侍女往宫殿城墙走去,并让人去把胡斌叫来。
一会后,周晓一行人登上城墙,来到宫殿东北城墙转角处,站在城墙转角,朝着北方极目眺望,宫殿立在风景城北方偏西的位置,向北连接后花园与马场,马场位于后花园西北方向。
后花园与马场修建至城市北方的风景河,这条河流在后世被称为亨特河,沿着弯曲的河岸向西北延伸约3.8公里。
风景河距离入海口约18.5公里处,被一分为二,周晓将其命名为风景河南段与风景河北段,风景河南段紧挨着后花园与马场,在南段与北段中间,有一个面积约25平方公里的河心平原,这里属于冲积平原,土地肥沃,还没有分出去,理论上属于英华政府所有。
这个河心平原在后世修建了一个煤炭中转基地,澳洲东南与东北方向的煤炭都汇聚到此处,再装船出海。
周晓准备将这里当做自己的自留地,招募百姓开垦土地,相当于皇庄,不过比中原历朝历代的皇庄小多了。
天气炎热,侍女撑着巨大的遮阳伞,周晓还是感觉有点热,心想下次外出一定要选在凉爽的天气,不过有海风吹来,并不是很热,只是太阳有点大,这里天气太好了,常常蓝天白云,直晒太阳让人受不了,周晓有点搞不明白后世西洋人为什么喜欢躺在沙滩上晒太阳。
不久,胡斌满头大汗地来到周晓面前,周晓让侍女用扇子给她们二人扇风,指着北方的河心岛说道:“这块地我要了,你去调拨一些奴隶过来开垦,若是你们忙不过来的话,可以招募百姓负责管理,给予报酬。”
“好的,大小姐,只是这么一块地,是不是有点少?”胡斌觉得周大小姐的皇庄怎么也得有个几百万亩吧。
“不少了,以后缺少土地的时候再划拨就行了。”周晓回答道。
“好的,大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吗?”胡斌问道。
“在河心岛上建一个小型的庄园,不用太大,这样我可以换个地方住,不用一直住在宫殿里面。”周晓说道。
“没问题,大小姐,一定让您满意。”胡斌承诺道。
说完,周晓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有些出神,胡斌见多了周晓发呆的场面,没有言语,同样看向远方。
他认为周大小姐又在发呆,而周晓本人却不这么认为,她在考虑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过了一会,转过头看着胡斌,一本正经的说道:“有个事情,把澳洲与南洋定居点的名字改一下,全是西洋人的名字,听着不舒服。”
“定居点的名字大小姐您有什么要求吗?”胡斌还以为什么事呢,改个地名而已,小意思。
“当然要符合我们汉人的传统,要体现地方特色。”周晓强调道,“你可以多找一些人,征集他们的意见,名字不能太难听。”
“大小姐放心,一定让您满意!”胡斌信心满满地回答,他觉得取地名这种事情,自己一个人就够了,作为事务性秘书类砖家出身,还是有一定文化素养的,至少也是个大专水平。
“从现在开始,英华朝廷的称谓取消。”周晓决定道,“在官方文件与新闻报道中,一律使用英华政府或政府,或者英华的称谓。”
“可是民间不一定会改过来。”胡斌提醒道,“几千年来,大家都是这样称呼的。”
“民间的称呼暂时不必纠结,只要官方正式文件与报纸上一直使用这个称呼,大家会逐渐改过来的。”周晓解释道。
“好的,大小姐,我明白了。”胡斌回答。
“元旦晚会与元旦当日的活动准备的怎么样了?”周晓询问道。
“全部已准备妥当,大小姐您要看看日程安排吗?”胡斌问道。
“不用,你决定就好。”周晓对这个时代的戏曲等文化活动并无太大兴趣,元旦当日去观赏节目表演对她来说更像是一场政治作秀,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更加深远的意义。
“晚会邀请的人员都传达到位了?”周晓继续问道。
“大小姐,按照您的要求,全都通知到位了,所有人都会前来参加。”胡斌回答道。
“那些未出阁的富家小姐呢?都会来吗?”周晓又问道。
“都会来,严一通已经把与他关系好的富商、大地主都通知到了,他自己的几个孙女也会参加,大家都很感念大小姐您的恩泽。”胡斌回答道。
“那就好。”周晓点点头。
“只是……”胡斌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
“怎么了?”周晓问道。
“是这样的,大小姐。”胡斌有些尴尬地开口,“那些富家小姐吃完晚饭就会离开,不会待很久。”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这不是很正常吗?那些女子能出来陪你们吃饭就可以了,别要求太高,再说了,到时看对了眼,婚后不是可以天天看?”周晓觉得这个时代女子的地位你们难道不知道?人家能来就不错了,还能像自己一样,陪你们喝酒喝到深夜?
……
午饭后,周晓回到寝宫午休,下午3点钟才起床,稍微洗漱一番,便骑着自己的克莱兹代尔马跑去马场找动物们的麻烦,骑马打枪这项运动,周晓非常喜欢,天上这么大的太阳,冒着被晒黑的风险,也要去,基本上是风雨无阻。
不过可能是系统的原因,这么长时间周晓的皮肤没有晒黑的迹象,这让她更加放心,为这个事情她还与系统沟通过,不过系统没有承认此事,表示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
在马场,周晓多数使用步枪射击,偶尔选择使用钢刀砍杀,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用手动加特林扫射,差不多半年时间,被周晓杀死的动物怎么说也有个几千只了。
下午5点多钟,在杀死10几只袋鼠与10几只鸵鸟后,周晓回到宫殿,沐浴更衣,一身清凉打扮,露出大长腿,让人去把乐群叫来,想起上午与乐群商议的时候还有个事情搞忘记了没有说。
英华的官方报纸:领地7日报,经常会报道周晓的一些重要指示,还会把周晓的画像画上去,在没有照相机的时代,周晓的画像都是手绘的,看上去非常抽象,但她的装扮还是根据事实画了上去。
这种露出手臂、大腿的打扮,让生活在澳洲的汉民百姓有些无地自容,怎么说都是自己等人的当家人,如此有伤风化的穿着打扮,让他们感觉在西洋人面前非常丢脸,哪有女子这么穿着的,别说咱们汉人,就是西洋人的女子都没有这样穿着的。
因为没有其他渠道将自己的想法传递给周晓,所以很多书生文人选择在报纸上投稿,对周晓的这种穿着大肆批评,报纸的负责人对周晓汇报过此事,询问周晓要不要把那些胆大包天之辈处理下,最好将其嘎了。
周晓没有同意,认为这种小事不需要上纲上线,作为后世穿越而来的人,当然知道这个时代的人与自己的思想是不同的,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的想法没必要强加给他人,潜移默化就行。
对文人批评自己的文章,周晓亲自审查,挑选出几篇骂的不那么厉害的让报纸登上去,这种做法让报纸负责人痛心疾首,在周大小姐面前痛哭了好几场,希望周大小姐收回成命,他感觉骂周大小姐,比骂他自己都难受。
第73章 吕宋
(pS:查阅西班牙殖民马尼拉的历史,作者心脏病都快被气出来了,本想写的更加详细一些的,但考虑到有注水的嫌疑,以及可能无法过审,便放弃了,感兴趣的可以自己去查阅。)
不久,乐群进得房间,对乐群等经常与周晓接触的人而言,周晓这种大胆、前卫的穿着打扮,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习惯后还觉得这种装扮非常不错,让人赏心悦目,心中琢磨结婚后让自己的妻子也这样穿。
周晓招呼乐群坐下,随后说道:“过完年,除了准备美洲事宜外,在吕宋岛占领一处定居点,作为进发中原的前进基地。”
一边说,周晓一边来到澳洲地图前,查看澳洲与南洋,使用澳洲地图更好,地图显示的内容比世界地图更加详细。
“我决定把占领这里。”周晓指着马尼拉,说道。
“好的,大小姐。”乐群说道:“若是有这里的详细情报就好了。”
“详细的情报,需要等舰队回来。”周晓说道。
“我明白了,我会先做下计划,情报到达后,根据情况修改。”乐群回应道。
周晓想了想,嘱咐道:“你去问下严一通,他应该对吕宋岛有一定的了解,我们自己的情报系统才刚刚建立,暂时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这次舰队回来,很可能没有吕宋岛的消息。”
“好的,我会去找他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乐群回答。
“还有个事,此次出征吕宋岛,我会乘坐风景号主力舰一同前往,亲自指挥!”周晓表现得异常坚决,她这几天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认为无论如何,都应该自己亲自指挥一场或几场战斗,历史上从来没有王朝的开创者不亲自指挥战斗的。
这种亲自指挥不一定需要自己下达命令,具体作战方案可以由下面的人决定,她本人则坐镇中军,相当于出去镀金,提升自己的威望,若是一直不去指挥作战,难免会被某些人看不起,更何况她还是个女子。
对周晓选择亲自指挥,乐群心中一颤,惊恐万分,这得了?出了问题怎么办?周晓见乐群的反应,连忙开口,打断乐群想说的话:“我意已决,不用再劝了。”
乐群脸庞憋的通红,不知如何是好,那种想说什么又不能说的感觉,分外难受,最后只能无奈的长叹一声,万分不愿的接受命令。
……
吕宋岛面积约10.5万平方公里,殖民地时期,汉民百姓称其为小吕宋,整个菲律宾被称为大吕宋,1405年,郑和率领舰队至吕宋,即奉朱棣诏书委任晋江hR领袖许柴佬为吕宋总督,统揽该国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大权,在任达20年。
大航海时期有一个非常大的特点,西方殖民者不把当地野人当做可以和自己平等对话的群体,他们看上一片土地之后,只要在这里立一个牌子,随便起个名字,如果没有来自西方的竞争者,从法理上他们就认为这里是自己的殖民地了。
虽然很不讲理,不过当西方的价值体系逐渐被世界各国接受的时候,往往这种不讲理却成了公认的法理依据。
但是,这种比跑马圈地还要简单的征服方式必然会招致当地人的反抗,麦哲伦第1次试图把菲律宾变成西班牙殖民地的时候,就是因为当地人的反抗让他在这里被杀掉了,没有亲自完成他所领导的环球航海。
不过,西班牙人不死心,在美洲站稳脚跟之后,他们一直有横渡太平洋再次来到菲律宾把这里变成自己殖民地的愿望。
1543年西班牙航海家R.洛佩斯·德·维拉洛博斯终于越过太平洋来到了这里,并且以西班牙皇太子飞利浦之名命名这些群岛,这就是菲律宾群岛名称的来源。
经过考察之后,西班牙人决定占领马尼拉湾,1571年西班牙人在马尼拉附近登陆,准备把这里建设成一个殖民整个菲律宾群岛的基地。
此时的马尼拉附近还没有一个强大统一的政体,当地处于部落联盟时代,有的野人部落认为跟西班牙人合作应该也没什么坏处,但是有的人却认为西班牙人来者不善,其中,位于后世邦板牙省的部落联盟玛卡贝比人反抗尤为激烈。
在西班牙人的淫威之下,首领苏莱曼非常生气,决定对西班牙人宣战,此时,西班牙的首领叫做来加斯比,他率领西班牙正规军280名和600名当地野人盟友,以及4艘约100吨的盖伦帆船,总兵力880人。
玛卡贝比人兵力高达2000人,不过武器嘛,就相当垃圾了,手持标枪、弓箭与弯刀,极为原始,除开陆军队伍,海军相比西班牙人更加垃圾,船身细长,以划桨的方式提供动力。
面对这样的小船,西班牙的4艘盖伦船都不用发射火器远程攻击,只要从上风向张满帆直接撞过来就能把苏莱曼的战船轻松撞沉。
1571年6月3号,880名西班牙军队发动了对苏莱曼的远征,战斗没有任何悬念,40艘卡贝比人的战船在西班牙盖伦船的攻击之下就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易击沉,苏莱曼也战死在此次交战中。
这场胜利让西班牙的强大武力展现的淋漓尽致,使周边部落震惊,战斗结束之后许多酋长主动来到马尼拉祈求和平,并愿意成为西班牙国王的臣民。
1574-1575年,海盗林阿凤进攻吕宋岛,被西班牙人联合大明海军打退,1582年,西班牙人在卡加延战役中以少胜多击败倭寇,正式确立其在吕宋岛的殖民统治。
这段时间对应大明隆庆与万历年间,880人的队伍,里面还有600个野人勇士,这种垃圾部队可以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内征服一座10.5万平方公里的大型岛屿,想想就为大明与满清感到可惜。
以后世角度而言,此时正是大争之世,大明王朝与满清就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从来没想过想海外发展,最扯的是,还tm禁海,不知道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吗?什么倭寇、什么海盗,派出军舰将其老窝一锅端了就不就好了。
……
乐群去找严一通了解情况,周晓则在地图上继续查看马尼拉附近的地形。
西班牙人建立的马尼拉殖民据点,位于后世马尼拉市王城区一带,西边方向是马尼拉海湾,东南方向是拉古纳德湾,后世称为内湖,这里距离海岸线约1.5公里,距离内湖约15公里,城堡建在巴石河(因翻译问题又被称为帕西河)入海口处南岸。
是一个星形城堡要塞,这种星形城堡不是后来西方流行的菱堡形式,而是每个方向的城墙,修建一个或多个向外凸出一个多边形的堡垒形式,凸出的城墙有三角形的、也有四边形,根据情况调整,没有统一的样式。
整个城堡占地面积约64公顷,城墙厚2.44米,6.7米高,用石头砌筑而成,城墙有8个凸出的堡垒,于1606年竣工。
内湖距离马尼拉海湾最窄的地方约8.5公里,内湖面积约910平方公里,非常大,这个湖里面还有很多小岛。
马尼拉是天然的深水港,主力舰与驱逐舰可以直接通过巴丹半岛南端,进入马尼拉海湾,科雷希多岛在马尼拉以西48公里处,将18公里宽的海湾入口分为南、北两条海峡。
周晓在地图上查看吕宋中部平原,这个平原南北分别临马尼拉湾和仁牙因湾,长192公里,宽112公里,面积约1.9万平方公里,这里地面低平,河流密布,土地肥美。
这种好地方,是不能放弃的,周晓连连点头,计划将生活在平原的野人全都赶走或杀死,给百姓腾出空间。
此时的西班牙在吕宋岛有两个殖民据点,马尼拉与宿务,宿务位于维萨亚斯群岛的中心位置,位于菲律宾南部。
西班牙人以马尼拉殖民据点为依托,向整个吕宋岛辐射,西班牙人实际能够控制的区域就马尼拉与维萨亚斯群岛附近,吕宋岛中部平原也只能控制住马尼拉附近,无法延申至整个菲律宾,但西洋人都承认整个菲律宾是西班牙的。
西班牙在整个东方世界,有三个殖民据点,马尼拉、宿务与关岛,主要跑满清东南沿海至马尼拉至关岛至美洲的远洋贸易。
……
在宫殿前方的阁楼中,乐群招来严一通,详细了解吕宋岛的情况,在阁楼的华美会客厅中,乐群泰然自若地坐在主位上,而严一通则坐在他的下首位置。
“严老头,你可对吕宋岛的情况有所了解?”乐群平和地问道。
“在下虽无甚才华,但对吕宋岛的情况略知一二,不知将军想了解哪方面的详情?”严一通回答道,他的头发与胡子已经有些长度,虽然还未至于中等长度,但至少不再是光头。
“岛上西洋人的情况,你可知晓?”乐群问道。
“弗郎机人啊,让我想想。”严一通摸着自己的胡子,低头沉思起来。
满清没有专门对西班牙人的称呼,一般使用“弗郎机”与“和兰西”来指代西班牙人,这些词语主要是根据葡萄牙、荷兰等国家的转译而来,但这些称呼并不是专门用来称呼西班牙人的,而是根据当时的情况和需要而使用的。
“将军,据我所知,弗郎机人在吕宋有两处城堡。”严一通说道。
“它们都在何处?”乐群问道。
“一座位于小吕宋的马尼拉,另一座则位于大吕宋南边的宿务。”严一通回答道。
乐群因为没有地图对照,完全不知道严一通说的是什么地方,于是他示意严一通跟上,来到他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的墙上挂有一张澳洲与南洋的地图。
严一通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清晰的地图,心中激动不已,忍不住开口说道:“将军,如此细致入微的舆图,在下真是闻所未闻。”
乐群笑笑没说话,挥手让严一通来到地图前面,说道:“你看看在什么地方。”
严一通快步向前,仔细查看地图,赞叹不已,一边捋着胡子,一边微微点头,严一通先是在地图上找到风景城的位置,随后向西北方向移动,来到巴达维亚,盯着这个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暗自长叹一声,目光再次向东北方向移动。
乐群顺着严一通的视线,看向菲律宾南部群岛位置,严一通手指着宿务说道:“这里便是宿务。”
说完,手指向马尼拉位置说道:“这里便是马尼拉。”
乐群点头,心道大小姐希望占领的地方原来叫马尼拉,他认真看了看,确认是个好位置,这里距离珠江入海口仅1245公里,约670海里,以舰队10节的速度,只需67小时, 不到3天就能抵达。
“弗郎机人的城堡有多大,何种规制?”乐群问道。
“宿务草民不知,不过马尼拉城堡的大小嘛,纵横240丈也,高2丈有余,至于墙厚,草民没进去过,不知。”严一通介绍道。
“马尼拉有多少汉民百姓?弗郎机人有多少?”乐群接着问道。
“汉民几千人,弗郎机人不少,听说有五六万人。”严一通说道。
“汉民还没有巴达维亚多?”乐群有些疑惑。
“将军,弗郎机人在马尼拉四次屠杀我同胞,还能有几千人就不错了。”严一通解释道。
听闻严一通的解释,乐群感觉心头有点堵,强忍着不适,问道:“弗郎机人在此处有多少部队?”
严一通摇摇头,道:“这种事情草民不知,不过听说,大致有2000人的队伍,其余还有仆从军等,总数估计五六千人。”
“汉民百姓住在城堡里面还是外面?”乐群问道。
“据草民所知,弗郎机人实行了非常不公平的课税,他们自己无需缴纳赋税,当地野人需缴纳基本税务,汉民混血需要缴纳两倍的基本税务,而最惨的是汉民,需要缴纳四倍的基本税务。”
“弗郎机人不允许汉民混血与汉民在城堡内过夜,每天日落之前必须出城,不过与弗郎机人结婚的汉民女子可以生活在里面。”严一通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一介绍。
第74章 修公路
在与严一通交流之后,乐群指派手下深入百姓之中探查实情,他们搜集到各种情报,并对其进行综合整理,然后交给周晓。
对于马尼拉的军事布局、城堡构造等军事情报,周晓漠不关心,有风景号主力舰的存在,铜墙铁壁都给你炸穿了。
当她看到马尼拉的西班牙人四次对汉民百姓进行了残忍的屠杀时,周晓的心情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她一直以为西班牙人的屠杀仅有一次,但事实上,他们已经进行了四次这样的暴行,周晓长这么大,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如此愤怒过。
内心充满了怒火,让她无法忍受,第一次在自己的寝宫内摔东西,将所有的瓷器、易碎物品摔碎,一片狼藉,连挂在天花板上的电灯泡也未能幸免于难,被愤怒的周晓砸得稀碎。
寝宫的侍女被吓得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她们从来没见过如此愤怒的周晓,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女子,掌握着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武装力量,权力比皇帝更加沉重,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乐群呈递上来的情报,让周晓更加坚定了推行南洋政策的决心,血债只能用血来偿还,她势要流干西洋人的鲜血。
……
晚饭后,周晓把胡斌叫来,两人在书房里见面,落座后,周晓单刀直入地说道:“把我们捕获的风帆船只全部卖给百姓,允许他们出海贸易,干什么都行。”
“大小姐,可是澳洲现在并没有风帆船的航线,贸然出海可能会遇到很多危险。”胡斌小心翼翼地说道,虽然他并不十分了解航海的事情,但与王海鹏等人经常一起喝酒聊天,知道风帆船与蒸汽船的航线是不同的。
“百姓对南洋的航线应该都清楚吧,我记得百姓里面有不少都是海盗来着。”周晓不以为意地说道。
“是的,大小姐,生活在澳洲的百姓就没有几个是清白的,全是刁民!”胡斌有些愤愤不平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对周晓管理太过宽松的不满。
听着胡斌的回答,周晓差点笑出声来,还好忍住了,随意说道:“在我这里你可以这么说,在外面可千万别对其他人说咱们的百姓都是刁民,这对你、对政府没有任何好处。”
“我一时心直口快,大小姐莫要介意才是。”胡斌也知道自己刚才一时心急,说错了话,悻悻地回答道。
“帆船没有航线是什么意思?”周晓追问道,她对这个名词感到陌生。
胡斌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这方面他只知道大致情况,便建议道:“要不叫王司令过来商议一下?他应该能解释清楚。”
周晓点头同意,让人去叫王海鹏,同时把乐群与李天佑也叫来,顺便再商谈下亲征吕宋的事情。
王海鹏现在是英华海军司令,级别比乐群低一级,因为周晓并未设立军衔制度,很多时候无从对比,王海鹏的级别大致与现在的张炜力相当,不过张炜力的权力更大,毕竟是南洋地区军政一把手。
在等待王海鹏几人的时候,周晓继续问道:“新西兰野人的清理工作怎么样了?”清理野人这种工作既属于军事范畴,又属于行政范畴,胡斌是有相关情报的,大兵抓捕的奴隶需要由胡斌分配,周晓一般不插手。
“部队抵达新西兰后,至今,已基本将北岛与南岛海岸线清理完毕,除少数漏网之鱼外,尽数被杀或被抓捕,清理野人总数7万人,抓捕奴隶1万7千人。”胡斌向周晓汇报道。
“是一共抓了1万7千个奴隶,还是只剩下1万7千个奴隶。”周晓仔细地问道,她清楚英华王师的习性,抓和剩下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大小姐,还剩下1万7千个奴隶。”胡斌解释道。
“岛上现在还有多少野人没有清理。”
“大小姐,我们评估后觉得岛上的野人应该不多了,剩余的基本都在内陆地区,像山地与深山老林里面,这里的野人清理工作会慢一些。”胡斌解释道。
周晓觉得胡斌说得有道理,她独自分析过新西兰的地形,新西兰北岛适合生存的地方,就海岸线与中部陶波湖周边区域,那里有一个平原,其余地方不是丛林就是高山。
南岛的地形就更加不适合野人的生存了,南阿尔卑斯山脉贯穿南岛,全长超过300公里,最高峰为库克峰,海拔3764米,整个山脉平均海拔达到三千多米,已经超过雪线,山顶终年积雪。
就像咱们的川西或西藏那样,但川西与西藏的面积多大?南岛才多大,150平方公里,雪山就占了一半多。
以野人的生产力,南岛适合生存的区域就南海岸线与东海岸线,再加上岛东北凸出的那一块。
按照胡斌所说的海岸线已被全部清理干净,周晓估计他们的预测应该是正确的,野人至少减少了七八成,剩余的野人数量不会超过3万人,躲在深山老林里面不敢出来,对英华在新西兰的各种发展已无法造成影响。
周晓接着问道:“奴隶都是怎么分配的?”
“平均分配的,差不多每个定居点1800个奴隶。”胡斌回答。
“这样的分配方式似乎不太合理吧?难道不应该集中力量发展几个大城市,再由这些大城市向周边地区辐射吗?”周晓有些没搞明白胡斌的用意,全部一起发展?这不现实啊。
“大小姐,现在的问题是没有百姓过去生活,我们也不知道哪些地方将来有可能发展起来。”胡斌辩解道。
周晓摇摇头,说道:“这样不好,你们应该选择具有区位优势、拥有优良港口的位置进行重点建设,当有百姓想要前往那里生活时,政府只需引导他们过去即可,你们这样搞,非常浪费行政资源与人力资源。”
“好的,大小姐,我明白了。我会按照您的要求进行调整的。”胡斌听了周晓的建议,顿时醒悟过来。
周晓注视着胡斌,严肃地说道:“乐群已经告诉你,映月江定居点会成为前往美洲的前进基地吗?”
胡斌点了点头,回答道:“是的,乐司令已经告诉我了,我已经将这个命令传达过去。”
胡斌说完,周晓来到地图前面,仔细审视了一番,几分钟后,开口说道:“将这三个定居点重点发展,其余定居点留下一两百个奴隶就够了,只修建一些必要的设施。”
周晓指着映月江、惠灵顿与远北定居点,周晓已经要求胡斌整改定居点的名字,不过现在还没有完成,估计还要等段时间。
胡斌有些不解地问道:“大小姐,南岛不建设大城市了吗?”周晓选择的定居点都在北岛,南岛一个都没有。
“南岛定居点的建设不用着急,现在人手不足,这里面优先重点建设映月江,这是前往美洲的桥头堡,明年我会派出舰队前往美洲的,映月江的建设越快越好。”周晓想了想,决定道:“调配至少一万个奴隶去参与映月江的建设工作。”
“我明白了,大小姐。”胡斌回答。
“修建一条环北岛的铁路,南岛也需要修建,但用不着绕一圈,连接岛的北端与南端就行。”周晓又继续说道。
周晓在新西兰岛上用手画了一圈,胡斌看着周晓画出的大致路线,建议道:“大小姐,我认为不需要吧,我们的定居点几乎都在海边,可以用船只运输啊。”
周晓摇了摇头,解释道:“现在不建,以后也会建,等发展起来了再修建,征地会成为一个大麻烦,趁现在土地还没分出去,先把铁路沿线的地给占了,免得以后扯皮。”
“大小姐,政府要征地,不是很简单吗?下达命令就行了,谁敢阻挡?”周晓的话让胡斌听不懂了,历朝历代就没听说过朝廷征地会很麻烦的。
周晓有点心累,不知该如何解释,随口说道:“闫伦正在编纂《人权法》,会涉及到相关内容,这部法律出台后,征地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事情,你要有心理准备。”
“……”
说铁路就说铁路,怎么又扯到《人权法》了,胡斌本来就对这部法律抱有很大的成见,没想到里面连政府征地都有规定,一时语塞。
按照周晓对岛上铁路的规划,北岛铁路线路总长约1600公里,南岛线路总长约780公里,岛上地势复杂,修建速度周晓估计与瓜哇岛差不多,平均每天能够铺设2公里就很快了,计算下来,北岛大概明年5月份通车,南岛明年7月通车。
胡斌点头应承,把这事记在心上,准备回去就安排人手开始铁路建设的前期工作。
周晓则继续对胡斌安排任务,道:“还有个事情,需要马上开始。”
“您请吩咐。”胡斌立刻回应道。
在周晓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侍女通报王海鹏等人已经到达,周晓让他们进来,等她把这件事说完再商议风帆船与吕宋的问题。
几人相互问好,周晓示意他们坐下,对胡斌说道:“在澳洲以及其他各地的定居点修建公路。”
听到周晓口中的公路,不止胡斌,其余几人皆是不知其意,胡斌心道应该是官道吧,可能周大小姐不知道官道的叫法,说错了吧。
“大小姐说的是官道吗?”胡斌问道。
“可以这样理解,但与官道有些区别。”周晓回答。
“还请大小姐详细说说。”胡斌说道。
“你们知道章煜的研究项目吗?”周晓问道,章煜就是研究内燃机的科学家。
几人摇头,表示不知,章煜这个人他们认识,但不经常联系,胡斌与他的联系稍微多些,但仅限于满足他的要求,如提供材料、奴隶等,不过都清楚周晓对其非常重视。
周晓见几人不清楚,便说道:“对咱们英华的一些前沿科学,你们空闲的话,多了解了解。”
“大小姐,我们会放在心上的。”几人不约而同的回答,英华的几个科学家大佬,他们都知道,但联系非常少,正儿八经搞研究的人,与他们不会有多少共同语言,谈不到一块去。
“胡斌你下去后,去找赵宏大,把我的要求转交给他,让他把公路的做法与线路设计出来,设计好后便立即开工。”周晓对胡斌说道。
赵宏大本身是搞建筑设计的,不过周晓后来成立了一个设计公司,赵宏大便是这个公司的负责人,与周晓成立的其他公司一样,系统出来的自己人在里面都有股份,英华百废待兴,这个设计公司的前途一片光明。
“我明白,还请大小姐说下您的要求。”胡斌点头应是。
“章煜前面向我汇报,小型汽油机的研发取得突破性进展,目前已经可以做到实验室生产,量产还需要过段时间,具体什么时候能够量产他也不确定,但我们已经可以做前期的准备工作了。”
“蒸汽机你们都是知道的,汽油机你们可以理解为很小的蒸汽机,但相比蒸汽机,汽油机效率更高,而且不烧煤,燃料使用汽油,汽油的生产原料是石油,我已经安排年姚龄负责相关领域的工作。”
“年姚龄的工作卓有成效,已经能够小规模开采石油并提炼汽油与柴油,等明年3月份铁路通车后,便能大规模向风景城供应石油。”
周晓顿了顿,见大家全都看着自己,便接着往下说:“我已要求章煜研究使用汽油机为动力的车子,这种车子正在研究中,不过进度很快,汽油机能够量产之前,可以完成研发。”
“根据章煜的计算,这种使用汽油机的车子行驶速度非常快,比我们的火车都快,他预测最高速度有可能达到70公里每小时。”
“而这种车的生产成本与使用成本比火车低得多,一些有钱人可以私人购买使用,随着产量的提高,生产成本还会进一步降低,以后几乎人人都能买一辆。”
周晓将使用汽油机为动力的车子给大家介绍了一下,让大家有个准备,不然按照周晓的要求修路,估计他们都会反对,这种公路的造价比铁路都高。
第75章 V型双缸汽油机
“公路与咱们城市里面的道路一样,采用靠右行驶的原则,标准是每侧3根车道,两条靠左的车道行驶,最外侧靠右的车道作为停车道,或者叫应急车道。”
“公路中间用双实线分割,车道之间使用虚线分割,车道的宽度至少达到4米宽,最右侧的停车道一样,都要保证4米宽。”周晓把公路的标准介绍了一下。
“大小姐,这样算来,每侧车道至少12米宽,双向便是24米宽,这样会不会太宽了?”胡斌问道。
“很宽吗?风景城的道路不都是60米宽吗?有时候还感觉很拥挤呢。”周晓说道。
“大小姐,这不一样。”坐在一旁的乐群忍不住开口说道,几人都转头看着他,想听听他能提出什么建议来。
“说说看,有什么不一样的。”周晓饶有兴致的问道。
“风景城人口密集,街道上是会拥挤一些,但大小姐您说的公路不存在这种情况,公路是连接各个城市或定居点的道路,而且还有铁路连接这些地方,我认为百姓出远门的话,大多数人会选择乘坐火车,而不是驾驶大小姐您所说的汽油机车子走公路。”乐群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几人听闻乐群的意思,心照不宣的点点头,认为乐群说的很对,所谓的汽油机车子,能不能达到周大小姐所说的普及程度不得而知,大家又不是后世穿越而来的,没有见过大堵车,对这种东西没有概念。
乐群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让周晓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给他们说堵车,他们也理解不了啊,周晓一脸纠结,想了下,解释不了就不解释了。
“就按我的要求做,等以后你们就会明白,我的决定是正确的。”周大小姐力排众议,不再解释。
“……”众人无语凝噎。
胡斌瞧周晓的态度,只能执行,既然如此,就要把周大小姐对公路的各种要求问清楚,以免折折腾挪,便问道:“大小姐,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周晓考量一番,心道目前油田每天的产量很低,炼制的沥青数量非常少,铺设沥青路面是没有条件的,只能先做水泥路,便说道:“路面用混凝土浇筑,混凝土下面的基层需要用蒸汽压路机压实。”
“具体做法你去找赵大宏,我的要求是车子在道路上能够以12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行驶而不会翻车,所以道路的平整度与转弯半径都需要考虑进去。”
章煜预测采用这款发动机的车子最高速度可以达到70公里每小时,周晓为以后做考虑,将道路设计时速提升至120公里每小时,以防后面随着发动机性能的提升,车速越来越快,而道路无法满足需求的情况发生。
“我明白了,我会把您的要求传达给赵工的。”胡斌回答道。
“公路的修建可以沿着铁路走,我记得修建铁路的时候会先修建一条道路过去,以运送各种物资、设备,可以将就修建铁路时留下的临时便道扩宽加固后形成正式的公路,你让赵宏大按照实际情况调整。”周晓说了下自己的建议,胡斌听闻后点头确认。
“还有个问题,公路一定不要修得太直,应该一直是弯弯曲曲的,但不能太弯,必须保证车子在12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下能够很轻松的转弯。”周晓嘱咐道。
“为什么要把好好的大路修的弯弯的?”李天佑这个平时话很少的人都忍不住插嘴问道,其他几人也连连点头,表示搞不懂周大小姐的用意。
“弯曲的道路会让驾驶人员一直保持清醒,若是修的太直,驾驶车子的人很可能会打瞌睡,因为太无聊了,没事做。”周晓解释道,穿越前她是有驾照的,而且还有一辆属于自己的二手小破车,偶尔也会跑跑长途。
周晓一直没搞明白后世的高速公路为什么要修的弯弯的,而不直接修成一条直线,你说山地、丘陵地带可以理解,但平原地区也是这样,有点不能理解,后来她专门去了解了下,发现不止是地形、环境等问题,还有就是道路修的太直,司机容易跑神,从而引发事故。
“……”众人对周晓说的情况一无所知,无法反驳,只能听周大小姐继续说下去。
“连接省与省之间的公路称为省际公路,省内的公路称为县际公路,连接本省大城市的公路可以称为县际公路,也可以称为城际公路,公路的名称以始发地与目的地各取一个字或几个字命名。”
“比如风景城至云逸城的省际公路,可以称为风云公路或景逸公路,在名字后面加上省际二字,全名为风云省际公路或景逸省际公路,其他的同理。”周晓将公路的命名方式介绍了一下,尹金诺被改名为云逸城,作为云逸省的首府,云逸省位于澳洲东北部。
“好的,大小姐,所有的公路都是一样的吗?”胡斌问道。
“你说的是公路的设计等级吗?”周晓反问。
“对,所有公路都需要按照12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设计吗?还是不同公路级别的设计标准不同?”胡斌问道。
“我想想。”周晓思索起来,全部用120公里每小时的标准太浪费了,再有钱也不是这样造的,想了一会没想出办法,看向几人,问道:“你们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几人低头,绞尽脑汁,一会,王海鹏抬起头,看着周晓,说道:“大小姐,我有个想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说说看。”周晓让他接着说下去。
“大小姐,我的意思是可以根据公路的长度来确定公路的设计速度。”王海鹏建议道。
“唔……那有具体的办法吗?”周晓追问道。
“……还没有,这只是一个初步的想法。”王海鹏摇摇头,表示具体标准还没考虑好。
周晓又将目光投向其余几人,让他们也想想,王海鹏已经提出了初步设想,把这个办法细分一下,就可以想出具体的标准了。
“要不这样吧。”李天佑皱着眉头,开口说道:“我们可以把公路按照长度划分等级,比如总长超过500公里的公路定为1级公路,设计速度120公里每小时,没有这么长的把标准降低一点,大小姐,您觉得这样可以吗?”
周晓不止在等待几人的意见,她自己也在费心思考,听见李天佑的建议,感觉自己的思路捋顺了,说道:“你们的建议很好,我考虑了下,把公路分为3个等级,1级、2级与3级。”
“1级公路设计时速不小于120公里每小时,双向不低于6车道以及不低于24米宽,2级公路设计时速80至120公里每小时之间,根据情况调整,双向不低于4车道以及不低于20米宽。”
“3级公路设计时速不高于80公里每小时,与2级路一样,根据情况调整,双向不低于2车道以及不低于12米宽。”
胡斌把周晓的标准理解了下,说道:“大小姐,2级与3级路的宽度已经大于车道数之和,多出来的宽度做什么用呢?”
“作为停车道或应急车道使用。”周晓解释道,至于非机动车道,目前不考虑,像这种城市外面的公路,非机动车可以行驶在停车道上,没什么影响,驾驶车子在这种路上行驶,没事也不会把车长期停在停车道上。
“那么,1级公路对应省际公路吗?2级对应县际,那3级呢?”胡斌接着问道。
“公路的设计标准与公路的用途不是一个概念,省际公路表示这是连接省与省之间的公路,与它的设计标准无关。”周晓解释道。
“大小姐的意思是省际公路也可能使用3级标准设计。”王海鹏插话道。
“对,就是这个意思。”周晓回答。
“那什么情况下省际公路会使用2级或3级的设计标准呢?”王海鹏接着问道。
周晓在脑海中组织了下语言,说道:“我的意思是,无论省际公路还是县际公路,尽量按照1级公路的标准设计,对于某地方因环境因素的影响,如山区,没有办法修建或修建1级公路成本特别高的情况才降低公路等级。”
“这是第一点,第二点,省级公路与县际公路可以称为干线公路,干线分支到人口不那么密集或货物运输量不大的地方,使用3级公路标准。”
“总长很短的公路,一般使用3级标准,比如100公里内的公路,但若是连接的区域都是人口密集或货物运输量很大的地方,标准需要相应提高。”
“我明白了,我会把您的要求整理一下,传递给赵工的。”胡斌回答道:“只是如此大的工作量,估计需要的奴隶不少。”
“目前澳洲主要使用铁路运输,公路运输只是辅助,先修建风景城至清河城,风景城至工业园区这些近的地方就可以了,多使用重型机械,要不了多少奴隶,我认为修建公路比铁路应该要简单些。”周晓解释道。
“大小姐,您还有什么吩咐吗?”胡斌接着问道,公路这种新兴事物,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也不知道赵宏大了解不,自己不问清楚,估计工作不好开展。
“我还想起一个要求,你去告诉赵宏大,公路的承载能力,按照每个轮子20吨的重量设计。”周晓说道。
“每个轮子20吨?两个轮子就能装40吨,那四个轮子岂不是可以装80吨?大小姐,我们的汽油机车子有这么厉害吗?比一列火车车厢都能装?”胡斌非常惊讶,这汽油机车子太厉害了吧。
其他几人没有胡斌这么大的反应,觉得应该是周大小姐未雨绸缪,为以后做准备,不然怎么会修这么宽、这么好的路?
周晓一脸黑线,车子的装载量是这么算的?自己怎么不知道,只好解释道:“我的这个要求只是想让公路没那么容易坏,怎么也要管个10年吧,若是修好没多久就被车子压坏了,这不是豆腐渣工程吗?”
“我明白了,大小姐,可能修建成本会很高。”胡斌还想扳一扳,其余几人皆在心底叹气,按照周大小姐的要求执行不就行了,这么死脑筋。
“水泥我们自己能够生产,碎石到处都是,主要成本其实就是购买水泥与煤炭的钱,其余全是奴隶,奴隶又不要钱,一天管三顿饭就行,能有什么成本。”周晓无所谓的说道。
按照周晓的规划,水泥厂、煤矿、铁矿等包括铁路、火车等都是由周晓出资成立的公司经营,自己人在这些公司里面参股,英华政府购买水泥、煤炭以及使用火车等服务是需要给钱的。
说完公路的事情,周晓在脑海中想到了已经研发成功的汽油机,章煜研究的汽油机采用V型双缸设计,排量0.3升,在发动机6000转的时候可以输出最大15匹马力,相比后世同样排量的发动机,相同转数下马力小了一半。
生产发动机需要的各种材料,由周晓在商城购买各种钢材等,章煜再让人手工打造、打磨出来的,相当于手搓,与后世咱们hq汽车的第一台发动机的生产方式差不多,目前正在设计各种零配件的生产线,等这些生产线设计好后,就能大规模量产了。
周晓自己的炼钢厂还没有开工,生产发动机所需的各种钢材只能在商城购买,包括汽油机必须的火花塞、发电机与电池,这些东西目前都不能生产,简单的手摇式发电机能够生产,但可以配合发动机使用的还不行。
澳洲这里已经有百姓跑到铁矿区购买铁矿,自己炼铁炼钢,但技术不怎么稳定,生产农具够了,用来生产发动机肯定是不行的,而且百姓建立的冶炼厂规模很小,连风景城的需求都无法满足。
想要大规模生产发动机,还需要周晓购买至少2个科学家,一个研究电池,一个研究发电机,除此之外,还需要一个研究变速器的,不过周晓将这个任务交给了章煜。
她觉得发动机与变速器都是齿轮嘛,章煜连发动机都能搞出来,不至于变速器搞不出来,其实在后世,变速器比发动机还要复杂些,原因是变速器涉及到的自动控制系统比发动机要求更高,不过在发动机刚刚出来的年代,变速器比发动机要简单很多。
第76章 亲征吕宋
周晓陷入了对汽油机的一阵沉思,她的神游天外让大家无可奈何,几个人看着她,摇了摇头,胡斌出声打破了这片寂静:“大小姐。”
周晓从她的思考中回过神来,甩掉了脑中的杂念,说道:“把我们缴获的帆船全部卖给百姓,允许他们出海,干什么都可以。”
“王司令你以前说过帆船有航线的问题,快给大小姐解释一下。”胡斌看着王海鹏,让他给周大小姐说说航线的事情,周晓也好奇的看着王海鹏。
“是这样的,大小姐,帆船与我们的蒸汽船只不同,帆船以海风作为动力源,每年只能在固定的时间出发至目的地,而且航线几乎都是固定的,不能偏离航线太远。”王海鹏解释道。
“胡斌说的我们澳洲没有分帆船的航线是什么意思?”周晓问道。
“帆船需要顺风顺水才行,逆风而行,航速会非常慢,只能走之字形前进,若是运气不好遇见无风的情况,基本上就只能等死了,未知的航线上还会遇见暗礁等危险,总的说来,风帆船想要探索一条新的航路不是容易的事情。”王海鹏解释一番。
周晓听后若有所思,又问道:“那满清沿海到南洋的帆船一般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返回?需要多久时间?”
王海鹏耐心地回答道:“一般在春天或夏天出发,大多数选择夏天出发,若是到瓜哇岛这种比较远的地方,需要40至50天左右,近的地方1个月或十几天,返航的话,一般在当年的冬季或次年的春季。”
周晓沉吟片刻,又问道:“这么说一年只能跑一次来回?”
“对,一年只能往返一次。”王海鹏肯定地回答道。
“这些消息你从百姓那里得到的?”周晓继续问道。
“大小姐,这种事情随便问问就知道了,生活在南洋的百姓都知道这些情况。”王海鹏回答。
周晓思考片刻,终于提出了她的建议:“那我们用商船配合帆船开辟风景城至南洋的航线,你们觉得如何?”
“大小姐,我听闻您在安排人手研发咱们自己的蒸汽机?”王海鹏没有直接回应周晓的问题,而是选择转向了一个新的话题。
听闻王海鹏的问话,周晓明白了王海鹏的想法,说道:“帆船暂时就不卖了吧,等我们能够自己能够生产蒸汽机的时候再说,到时候把帆船改装一下,安装上蒸汽机,再卖给百姓。”
“大小姐英明。”几个人异口同声地称赞道。
“我已经给乐群交代了一个事情。”周晓转头看着乐群,继续说道:“这次出征吕宋,我会乘坐风景号前去,亲自指挥。”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大变,周晓看在眼里,直接打断他们的念头:“此事已定,无需再议,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派哪些队伍前往吕宋,以及战术问题。”周晓果断地让众人闭上嘴巴,专心投入到接下来的战术讨论中。
几人开始议论起来,讨论派遣哪支队伍过去,不久,乐群起身来到地图旁边,给周晓解释几人商量的战术。
“大小姐,根据我们现有的情报,我认为应当在夜晚发起进攻。”
“你的意思是汉民百姓晚上不会在马尼拉城内过夜,方便我们炮击?”周晓问道。
“对,既然弗郎机人如此帮助我们,我们怎么能不满足他们呢?”乐趣开了个玩笑,其余几人皆是微笑点头,一脸轻松。
周晓接着问道:“派哪支队伍过去?”
“大小姐,我们认为派出禁卫师与刘卫东的第二步兵师,海军方面,风景号主力舰作为旗舰,一号、三号驱逐舰随行。”乐群说道。
周晓点点头,表示同意这个方案,补充道:“在占领马尼拉后,刘卫东的第二步兵师留在那里,接受张炜力的指挥,三号驱逐舰也留在那里。”
“我等正有此意。”乐群回答道。
周晓起身走到地图前站定,目光盯着地图,说道:“刘卫东与三号驱逐舰一起,在苏禄海与舰队分开,转向东北方向,前往宿务,占领那里,主力舰队则继续向北航行,进攻马尼拉。”
“乐群你再去了解一下,弗郎机人的船只走的是哪条航线,三号驱逐舰配合刘卫东占领宿务后,立即前往弗郎机人的航线上巡游,将其一网打尽,切不可放走一个!”周晓语气坚决地说道。
“我等明白。”几人急忙回答,心道弗郎机人这次要倒大霉了。
“在1月2号或3号,派出一艘补给舰前往巴达维亚,将这个消息告知张炜力,在返航的时候,我计划前往南洋的各个据点进行视察,让张炜力做好相应的准备。”周晓细心地嘱咐道。
对系统出来的自己人,周晓认为没有必要进行突击检查,因为这样并不能带来太大的实际效果,相反,提前告知和沟通是更加明智的选择。
“好的,大小姐。”乐群恭敬地回答道。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出征呢?”周晓紧接着问道。
“大小姐,我们需要等待郭志强的一号驱逐舰归来后才能行动。”乐群解释道。
“大概需要多久时间呢?”周晓继续追问。
“根据我们的预测,如果没有任何意外的话,郭志强的一号驱逐舰应该能在1月10号前抵达。”乐群回答道。
周晓深思熟虑了片刻,然后坚定地做出了决定:“好,我们就将出征的时间定在1月15号!”
“我等明白。”众人齐声回应道。
说完,周晓目光炯炯地看着胡斌,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希望在我从南洋回来后,能够看到风景城的百姓已经在选举议会了。”
胡斌略显迟疑地回答道:“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做好前期的准备工作,只是,对于选举议会的事情,我并不是很在行,而且,百姓对选举的概念还很模糊,推行起来恐怕会遇到不少困难。”
周晓语气坚定地说道:“困难是肯定有的,但我们不能因此而放弃,你把议会选举的时间表确定好,在报纸上刊登这一消息,你要明确告诉百姓,凡是年满17周岁的成年人,都必须参与选举。”
“我认为你现在就可以开始宣传这个事情,让那些想成为候选人的去拉选票,挑选口才比较不错的自己人成为候选人,报纸上要他们宣传造势。”
“对于其余的候选人,报纸要有选择地进行报道,以保证此次选举中,我们的人在议会里面占多数席位。”周晓将自己对于选举的想法给大家介绍了下。
胡斌点了点头,认真地说:“好的,我会安排好的。”
周晓突然严肃起来,对胡斌说道:“如果遇到不可控的情况,在百姓投票完毕后,我们可以暗中操作修改投票结果,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胡斌心中一震,犹豫着回答道:“大小姐,若是这样,岂不是失信于人?”
“这是第一次投票,监督程序不健全是很正常的事情。”周晓解释道,“我的考虑是,采用不记名投票的方式,这样百姓与其余候选人不至于轻易发现这种问题。”
“什么是‘不记名投票’?”胡斌显然不太明白。
周晓耐心地解释道:“不记名投票就是不记录投票人的身份信息。”
胡斌听后皱起眉头,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按照大小姐您的要求,只有加入英华籍的百姓方有投票的资格,若是采用不记名投票,如何保证投票人的身份是有效的?”
这个问题把周晓给难住了,她在穿越前也没参与过投票,不知道里面的门道,只是凭着印象大概知道一些,她看向李天佑等人,问道:“你们有什么好办法吗?”
李天佑沉吟片刻后建议道:“大小姐,我们可以把投票的地点集中在几个地方,派出警察在投票点负责维持次序,同时核实投票人员的身份信息,但不记录在案,确认是英华百姓后即让其投一票,若不是则将此人驱离即可。”
胡斌听后追问道:“这样做还有一个问题,如不记录在案,若有人抓住这个漏洞跑来多投几票怎么办?”
李天佑听后苦笑道:“这……这确实是一个问题。”随即开始思考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大家对选举都没经验,呈冥思苦想状。
“这样吧。”周晓打断大家的思考,说道:“核实选民身份信息的时候,记录在案,但不记录此人投的是谁,并且,不能公布选民的身份信息,为其保密。”
“大小姐,具体的投票如何操作呢?”胡斌又问。
周晓想了想,说道:“在投票点,准备一些表格,列出所有候选人的名单,每个投票的选民在一个独立的小房间内勾选自己中意的候选人,然后将这张表格放进投票箱,投票箱只能投进去不能取出来,若要取出来只能暴力打开。”
胡斌听后问道:“大小姐您的意思是整个选举过程中,投票箱都是不能打开的,统计票数的时候暴力开解?”
“对,就是这个意思。”周晓回答道。
“按照大小姐您所说的情况,若中途不能打开,如何及时发现有不可控的情况发生呢?”胡斌接着问道。
“投票箱需要设计一个巧妙的机关,我们的人能够打开,其他人很难发现这个机关,对外宣传的时候,告诉大家这个是不能打开的,是非常公平公正的,懂了么?”周晓注视着胡斌,说道。
“我明白了,大小姐。”胡斌回答。
“选举的操作过程,就我们几人知道,出去后,你们几个不可告诉任何人!”周晓美目看向几人,神色异常严肃的说道:“每天投票箱使用完毕后,放置在专门的地方,明面上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在投票过程中,胡斌你每天晚上亲自去统计票数,确认是否需要更改选举结果。”
“大小姐放心,我等绝不会乱说的。”众人郑重承诺道。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大小姐放心。”胡斌回答道。
周晓接着嘱咐道:“选举票上的候选人表格你们几人商量一下候选人名字的先后顺序,名字的先后顺序有时候是非常重要的,要让咱们的人的名字能够一眼就能瞧见,列在非常醒目的位置。”
“我等明白。”众人齐声应是。
周晓心想,第一次选举,后世天朝竞选时使用的各种手段,如爆料政治对手的黑幕、摸黑等,百姓应该没那么快就学会了吧,又想起后世读书时历史书上写的袁大头选举,只要没把他选上,就不准走,也不准吃饭,直到把袁大头给选上才算结束。
思考片刻,周晓对胡斌说道:“本次选举,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需要警察与报社的配合,凡是有爆料自己人的黑料等文章,报社一律不准刊登,对于这些文章,警察局需要前去调查是谁写的,掌握证据,但没有我的命令,警察不准随便抓捕候选人。”
“我明白了。”胡斌回答道。
“你们下去后,商量一下派遣谁去参加选举,要机灵一点,最重要的是口才要好,你们要帮助他们策划演讲内容,还要与报社协调,让报纸大肆宣传、造势,这些事情就不用向我汇报了,由胡斌全权处置。”周晓看着几人,随后目光投向胡斌,严肃的说道:“不要让我失望。”
“大小姐放心,我等必齐心协力,绝不辜负大小姐之期望。”众人齐声回应。
“大小姐,还有个事情需要您确认一下。”周晓都准备让几人离开了,胡斌急忙说道。
“什么事?”周晓问道。
“大小姐您说的选举票上有所有候选人的名字,那么投票的人是不是可以勾选几个自己中意的候选人?”胡斌问道。
“当然不行,所有选民只能勾选一人,勾选多人的按照无效票处理,既不用于统计结果,将其作废。”周晓解释道。
“若是很多人都勾选多人怎么办,毕竟投票的时候,选民怎么勾选的我们也不知道啊。”胡斌继续问道。
“警察在查验身份信息的时候,将此事向选民说清楚,报纸上也要说清楚,若是这样还有很多票作废,也无所谓了,本次选举对于至少需要多少有效票我们又没有规定。”周晓回答道。
“好的,大小姐,我明白了。”胡斌回答,周晓随后便结束对话,并让几人离开。
第77章 新时代五好奴才
1740年12月31日,农历冬月十三的夜晚,月光如瀑,皎洁如练,满月如一轮玉盘高挂于深邃的夜空之中,其辉煌的光芒吞没了其他所有闪烁的星辰,使得平日里若隐若现的星星在今夜全都销声匿迹。
在风景城宫殿的后花园里,身着宫装的侍女们犹如花丛中的蝴蝶,轻盈地穿梭在月光下,草地上,从民间邀请来的戏班正进行着表演,歌声悠扬,舞姿翩跹,似是盛世模样。
受邀的宾客早已各自落座,每张座位上都贴有精美的名字标签,以防止他们在热闹的氛围中迷失方向,在靠近宫殿的主座方向,有一张空着的座位,那是周晓的座位。
她还没来,大家的心情非常轻松,他们一边品尝着精心准备的各色水果,一边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被戏曲的精彩表演所吸引。
富家小姐们坐在主座的右边,而左边则是政府和军队的高官,如胡斌、王海鹏与严一通和亨德里克等人,民间的戏班在草地的中央表演,透过他们间隙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对面众小姐的娇羞容颜。
晚上8点整,一身大红色华丽装扮的周晓在卫兵的护卫下准时抵达,众人立刻起立,面向周晓的方向齐声呼喊:“见过大小姐。”周晓微微点头回应,然后缓缓走向主座,优雅地坐下,她抬起双手,示意大家坐下,在月光的映照下,她的脸庞犹如一尊雕塑,高贵而神秘。
在月色的映衬下,周晓目光如水,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众人在她的目光下,无不感到受宠若惊,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敬仰,思绪万千。
周晓微微颔首,示意宴会开始,一队身着华丽衣裳的侍女们轻盈地走上前来,手中托着精美的酒盘,上面摆放着各色美酒,周晓双手端起酒杯,轻轻站起身来,向着众人的方向,由右边缓缓扫过。
众人立即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起身看着她,周晓声音透出一丝威严:“今日元旦月圆之际,吾辈得以共聚一堂,欢庆我英华之繁荣昌盛,吾欲以此杯酒,为我英华祝福,愿我天朝,国泰民安,百业兴旺,诸君共勉!”周晓仰头一饮而尽。
众人齐声回应:“愿我天朝,国泰民安,百业兴旺!”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周晓缓缓坐下,随后抬起右手,示意大家坐下,众人跟随周晓的指引坐下后,元旦宴会正式开始。
随着时光流转,众人沉浸在戏曲的旋律中,目光不时扫过对面的娇羞小姐,品尝着美酒佳肴,享受着这欢乐的时光,有些人按捺不住喜悦,陆续向周晓走去,他们在她的下方毕恭毕敬地举杯敬酒,周晓来者不拒,都是一口喝干,周晓喝的是果酒,酒精度不高。
晚上9时许,前来参加晚宴的富家小姐开始离席,周晓让侍女去询问自己人有没有看上的,她好给大家做媒。
随着小姐们的离开,周晓又做起了陪伴,若是她也提前离席,估计一群大男人喝不痛快,为了让大家能够开怀畅饮,周晓起身离开自己的座位,来到高官、将领以及严一通等人面前,一个个的挨着喝酒。
大家对周晓的做法受宠若惊,神色激动的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他们需要一口喝完,周晓用不着这么喝,自己的酒量她还是心里有数的,只需小抿一口。
在宴会的尾声,宛如一场盛大的谢幕,天空骤然绽放出一朵朵无比绚丽的烟花,它们在夜色的帷幕下盛开,如同星辰般璀璨,将整个城市都映照得如诗如画,人们纷纷从宴会中走出,仰望着那壮观的景象,眼中充满了惊叹。
烟花在空中绽放,它们爆裂成各种形状和颜色,有的如同一束巨大的彩色花篮,有的如同一群闪烁的宝石,还有的如同一道道灿烂的彩虹,每一朵烟花都以惊人的速度冲上天空,打破寂静的夜空,为这个夜晚增添了无尽的色彩与生机,随之而来的是人们的欢呼声和赞叹声。
整个城市都被烟花的爆炸声所震撼,它们的声音如同雷鸣般响亮,回荡在每一条街道和巷子里。
还在街上的人们无法抗拒这壮观的吸引力,纷纷驻足仰望,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烟花的余烬缓缓飘落,它们如同细雨般洒落在人们的头上和肩上,尽管有些微凉,但却无法抵挡人们心中的热情与喜悦。
……
第二天中午,参加完元旦庆典的周晓一身疲惫地回到寝宫,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身心俱疲,心道以后再也不参加这种活动了。
不过前来观赏表演的百姓非常开心,这种不要钱的盛大表演可不多见,坐在前面的观众有幸还能看见周晓,这让他们无比兴奋,多了很多酒后谈资,吹牛皮的时候就可以说自己是见过大当家的人了。
下午5时许,由3艘商船与1艘补给舰组成的舰队回到风景城港口,带来泗水城的名西洋人,风景城的西洋人总数达到人,这个数量比汉民百姓都多出1万多人。
这3万多名西洋人中,有6000多人是没有入英华籍的,只拥有英华的永久居留权,周晓准备等议会选举后,将澳洲的所有西洋人全部编入英华籍。
澳洲这里的生活富足安康,没有加入英华的西洋人非常羡慕已经是英华籍的西洋人,在开拓团与辎重队伍里面尽心尽力,争取能够早日加入英华,周晓觉得让他们尽快加入英华是有好处的。
此时的欧洲,正在经历启蒙运动,西洋人的民族观念刚刚开始形成,外出讨生活的西洋人没有多少民族与国家认同感,这些在大海上舍命一搏的亡命之徒,属于要钱不要命的类型,英华能够给他们提供贵族老爷般的体面生活,这让大家都很满意。
第一批抵达澳洲的英华籍西洋人还没有分田分地,就是等这次人全部到齐了一起分,根据周晓的最新要求,英华籍的西洋人与百姓待遇保持一致,每人可分得100亩土地与1000平方米的住宅用地。
暂时没有加入英华的西洋人每人可分得1000平方米的住宅用地,土地是没有的,不过可以自己出钱在政府购买。
周晓原先是准备给没入籍的西洋人每人也分配100亩土地,主要是澳洲这里人太少了,就像一只蚂蚁掉在一个大池塘里面,没有溅起丝毫水花。
不过胡斌建议若是没有入籍就分给他们土地,可能会让已经入籍的人感觉不公平,反正按照周大小姐您的意思,这些人早晚都是要入籍的,晚点分地又不影响什么,周晓同意了胡斌的建议。
分出去的100亩土地周晓并没有强制规定必须种植什么,你种什么都可以,当然毒品肯定是不允许种植的。
若是自己觉得种地很累,不想种植,放牧也是可以的,这里到处都是草场,100亩的草场,按照每只山羊需要1.5亩草场的面积计算,可以放牧60几只山羊,若是感觉太多了,不好养活,养个二三十只山羊是非常轻松的。
……
“牛二啊,去街上给老爷买包‘烟雨江南’,要过滤嘴的。”
杨老爷一脸惬意的躺在老人椅上晒太阳,正值日落时分,天气凉爽,太阳没有正午时分那么晒。
“好的,老爷。”这个叫牛二的仆人接过杨老爷手中的钱,连忙往街上跑去。
杨老爷名叫杨茂,生于康麻子34年,今年35岁,本来是个读书人,家中比较富裕,考了一次没中,自己的原配妻子也难产死掉了,这下父母双亡,这么大一个家只有自己独自一人。
便放弃了科考,变卖家财,疏通关系,拿到‘出海票’,准备大干一场,当官是没指望了,就想多挣些钱。
杨老爷运气不错,跑了两次泉州港至巴达维亚的航线,挣了不少钱,通过他人介绍,还在巴达维亚娶了个当地母野人做妻子,给他生了两个儿子,杨老爷非常满意。
在英华舰队前往巴达维亚之前,杨老爷准备再跑一次就金盆洗手,回到老家买上几亩良田,再把妻儿接回去,当个地主,好好培养下一代,争取当个官,岂不美哉,牛二这个奴仆就是那个时候买的。
不过天不遂人愿,英华的坚船利炮毁掉了他的一切,他停在港口那200吨的福船在炮火中灰飞烟灭,上面还有好多货物,全沉海底喂鱼了,随后就是英华大兵冲进巴达维亚城里面乱砍乱杀,将城里面趾高气昂的红毛鬼杀光了。
小山一般庞大的钢铁战舰,装备精良的大兵,以及黑头发、黑眼睛的英华人,让杨老爷目瞪口呆,这辈子从来没有如此震撼过。
后来的事就是随波逐流,跟着舰队回到澳洲,莫名其妙的成为了英华人,杨老爷本来在满清就没什么家当,他的全部家当都在那艘船上呢,不过后来张炜力给了一些补偿给他,这让杨老爷有些闻宠若惊。
满清的兵痞可不会这样好说话,所谓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官过如剃,没把你全家杀了冒功算你运气好。
杨老爷带着自己的妻儿与唯一的奴仆牛二,在风景城安了家,杨老爷为人有些孤僻,自己虽然科考不行,但再怎么说也是满清的读书人,是高人一等的,与巴达维亚过来的很多汉民百姓看不对眼,便把房子修在了非常靠外面的位置,孤零零的杵在那里。
不止房子,连他分的地土地都非常靠外,他的土地都分到风景城南边的湖泊:风景湖(pS:后世的麦夸里湖。)的东北边了,距离自己的家差不多10公里远,这让他的母野人妻子非常抱怨。
面对自己妻子的抱怨,杨老爷大发慈悲,咱们家不种地,改放牧,这样,杨老爷就成为风景城第一个养山羊的家庭,对于杨老爷敢为天下先的作为,胡斌惊喜万分,还专门到他家来考察过,鼓励他多多养山羊,争取把风景城的肉食供应问题给解决了。
躺在老人椅上的杨老爷,正在翻阅今日刚出的报纸,领地7日报非常受欢迎,最新一期报纸本来还要等2天才会出来,不过元旦了嘛,周晓又接连参加了几场重要活动,报社便临时增补一期。
作为跑过船的读书人,杨老爷深知事情一个人是做不完的,所以他很早便有先见之明的购买了10个野人奴隶,帮他放羊,他唯一的仆人牛二就是野人奴隶的总管。
做了一辈子狗的牛二,手中一下可以管10个野人了,这让牛二感激涕零,内心更加坚定誓死效忠杨老爷,自己一定会成为一个忠心不奉二主的新时代五好奴才。
牛二作为根正红苗的汉民百姓,自然也是自由人,同样分有田地与住宅地,不过嘛,有的人这一辈子做奴才做习惯了,突然叫他站起来做人,他还不愿意,感觉自己好像受到了莫大的侮辱,非要跪下来当狗。
也是目前周晓不允许民间买卖土地与住宅用地,若是可以的话,搞不好牛二会将自己分得的土地全都送给杨老爷,对这位忠心耿耿的奴仆,杨老爷热泪盈眶,连连表示吾必不负汝,明年再给你取个主母。
这种情况还不少,周晓也是非常无奈,只能自我安慰人各有志,不必强求,胡斌对这种情况却非常喜闻乐见,表示这才是天朝该有的样子。
人嘛,还是需要谨守本分的,不要僭越,自己是奴才,就安安心心做一辈子奴才,自己是老爷,就好好的做一辈子老爷。
所谓“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尊卑有序”,这样社会才能长治久安,国家才会灰常的hx。
胡斌对牛二这个“尊卑有序”的坚定扞卫者报以极高的期望,甚至还专门跑去给周晓汇报此事,希望能给牛二一个精神上的巨大奖励,至少20吨重的一个精神奖杯,让他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他希望周晓能够同意给牛二立个贞洁牌坊,这个贞洁牌坊重20吨,胡斌都让设计公司的赵宏大给他计算好了,刚好20吨重。
周晓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胡斌,无力的挥挥手让他离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能自已。
第78章 领地7日报
杨老爷的家离风景城的繁华区域有点远,牛二跑到商店去买烟要费不少时间,杨老爷买了一匹马,但作狗作习惯了的牛二是不敢骑这匹马的,只能用11路公交车赶路。
杨老爷躺坐在自己家最外面大门的门边,作为满清的读书人,杨老爷虽然没有中举,但自认为比巴达维亚与澳洲这里的所有人都有学问,将自家的门槛修的高高的,差不多有1米高。
若是在满清老家,杨老爷绝对不敢将自家的门槛修这么高,不过英华这地吗,没人管,你就是把门槛修的与门一样高也不会有人来管。
杨老爷自来到澳洲后,养尊处优,看上比以前跑船的时候年轻了起码10岁,让他的母野人妻子对他越来越好了,经常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让杨老爷浑身一激灵,暗道我的腰子,你受苦了。
翻开手中的报纸,开篇便是醒目的巨大标题以及一幅女子的画像,杨老爷一看便知这是他们的当家女,标题写着英华最高领导人周晓将亲征吕宋。
这让杨老爷大为惊诧,当家女要亲征吕宋?急忙查看内容,英华的报纸按照周晓的习惯排版,与后世一样,横着从左至右,最开始的几期报纸,让杨老爷很不习惯,心说不愧是番邦蛮夷,连文章都不会写,不过现在已经习惯。
内容详细介绍了马尼拉的情况与西班牙人在马尼拉的所作所为,不断重复英华进攻吕宋是正义之举,是要解放生活在吕宋的广大劳苦百姓,对此,杨老爷非常怀疑报纸上是不是写错了。
按照报纸上面的描述,英华大兵都是勇敢无畏的正义之师,是不拿百姓一分钱的人间道德模范,但杨老爷亲眼见过啊,好像不是这样的吧。
大兵滥杀无辜,劫掠钱财,放火烧屋,强抢民女,难道这段时间,英华王师已经改邪归正了?这把杨老爷给整不自信了。
在杨老爷的眼中,英华王师虽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战斗力可不是吹出来的,估计一战可破之。
杨老爷到达澳洲后,才知道小山般高大的钢铁巨舰原来叫主力舰,小一些的叫驱逐舰,风景号主力舰一直停泊在风景城,百姓都能看见,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杨老爷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哪有女子如此穿着打扮,真乃不知礼仪,唉……这可如何是好。”
一边摸自己的胡子,一边痛心疾首的摇头叹息,“有伤风化,这让吾等有何面目见人?”
报纸上周晓的画像,相比前面几期的画像,已经不那么暴露了,至少手臂与大长腿没有露出来。
但她参加元旦宴会时穿的大红色长袍,属于比较修身的类型,画像把这种特点给描绘了出来,还根据周晓的意见,重点突出了某些优点,让没见过世面的杨老爷看得面红耳赤。
不过周晓作为英华的当家人,她的穿着打扮就是典型,顽固不化的老夫子看不顺眼,但架不住小年轻跟风啊,不止小年轻跟风,不少贵妇人也跟风,初看有伤风化,细看越看越喜欢。
一些富家小姐穿着与周晓差不多的服饰,在大街上四处溜达,这是家教不严或比较宠溺自己女儿的家庭,让杨老爷这样的老夫子大感世风日下,国将不国。
整个英华,周晓的装扮就像一股潮流,根据她的穿着,各个成衣店推出与周晓同款的服饰,生意异常火爆,周晓对服装没有规定,作为后世穿越而来的人,觉得规定某个阶层必须穿什么样的衣服,感觉特别傻。
包括政府一样,除了军队有规定必须穿军装外,政府官员全凭自己的爱好,你想怎么穿就怎么穿,只要别什么都不穿,Lt出门。
杨老爷长叹一声,继续翻看手中的报纸,报纸非常贴心的把地图给绘了上去,让人能很清晰地看见风景城到马尼拉的航路,不止如此,连派出那支部队都详细介绍了一下。
“禁卫师?据我所知这支王师好像从来没有参与过战事吧,不知道会不会是银枪镴枪头。”杨老爷摇摇头,“刘卫东的第二步兵师?唉,王师的名字改的太快了,原先叫龙骑兵,现在又改为步兵,真是麻烦。”杨老爷自言自语。
“不妥,不妥,刘卫东此人喜好杀俘,这不是有伤天和吗?想我堂堂天朝上国,自当教化异族,怎能滥杀无辜,岂不是有伤国体!”杨老爷暗自叹息。
“老爷,奴才把烟给您买回来了。”这时,牛二赶紧赶慢的跑到杨老爷身边,低着头,双手将‘烟雨江南’牌香烟奉上。
奴才这样的自称,一般是满人家庭才用,不过英华这地,没人管,杨老爷当然要体验一下人上人的感觉,就让牛二把自称改了。
“你再去牧场看下,可别让蛮夷偷懒。”杨老爷挥挥手让牛二到牧场去照看。
“好的,老爷,奴才这就去。”一口气还没喘平息,又往牧场跑去,当狗还是很累的,不过牛二打心底觉得这是正常的,当狗嘛,牛二是专业的,哪天杨老爷不使唤他了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唔!严一通这老不死的竟然受邀参与元旦宴请,真是……唉……”看见严一通与亨德里克等人受邀参与宴会,杨老爷激动不已,一下站起身来,眼珠子乱转,不知在想什么,“低贱商贩也能受邀?”
杨老爷愤愤不平,感觉自己遭到了奇耻大辱,脸色气的通红,完全不考虑自己也是海商,再想到亨德里克这个红毛鬼都能受邀,更是气得跺脚,一把将手中的报纸揉成一团,顿了一下,又将报纸展开,躺回老人椅上,继续翻阅。
“新西兰一共抓了个奴隶?已全部被阉?清理蛮夷人?嘶!岂不是杀了6万人。”杨老爷每期报纸都看,自然知道王师的习性,不大杀特杀一番,仿佛就不能表示自己是王师大兵一般。
“这怎了得!6万个奴隶啊!就这么没了?”杨老爷痛心疾首,用左手捶着自己的胸口,感觉心梗,“你们不要,可以送给我啊!”
杨老爷甩了甩脑袋,几根飘逸的中长头发跟着晃了几下,继续查看下面的内容,“映月江作为美洲的前进基地,已调配一万两千个奴隶前去建设,映月江?我看看在什么地方。”
杨老爷细细查看报纸上绘制的地图,在上面找到映月江,“美洲又在哪呢?以前听红毛鬼说美洲远得很。”接着在地图上找到巴拿马的位置,用手比划了一下,“真远啊,英华真乃船坚炮利,这么远的地方都敢去抢?”
“明年就要去美洲?会不会太急了?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过去,就仗着风景号这艘主力舰?”
杨老爷深感周大小姐应该三顾茅庐请他去做军师,自己则像诸葛武侯一般,羽扇纶巾,摇摇扇子,就能决胜于千里之外,让英华这个不知谋略的番邦见识一下我代清的读书人有多牛逼。
想到这,杨老爷打开烟盒,取出一支过滤嘴香烟,用燧石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鼻孔冒出白烟。
抽完一口烟,杨老爷觉得自己体内有一个巨大的力量在沉默中,随时可以迸发出毁天灭地的能量,很有一股沉静的男子汉气概,心道这才是男人该干的事。
“英华要修公路?什么是公路?官道?直道?”杨老爷非常不解,自从开始看报纸以来,杨老爷一辈子都没听说过如此多的新名词,真是长见识了,不过杨老爷不这样觉得。
“原来如此,但这公路也太宽了吧,还要保证车子在上面跑120公里每小时不翻车?”杨老爷在心里琢磨120公里每小时有多快呢,想了半天,完全无法想象到底有多快,便继续查看下面的内容。
“汽油机?很小的不烧煤炭的内燃机?啥?15匹马力?15匹马儿的气力?”
杨老爷这下是真的蹦了起来,转头看向自家拴在门口正在吃草的蒙古马,上下打量一番,思考一匹马有多大的气力,“这么小的汽油机,有15匹马儿的气力?骗傻子呢!”看到报纸上详细介绍章煜的研究成果,杨老爷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暴击。
左手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的脑袋,皱着眉头:“我很傻吗?这样骗我,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古人不欺余也。”
生了一肚子气,继续看下面的内容,当看到英华修建公路可能会使用分标段招标模式的时候。
杨老爷这个曾经的海商心思活络起来,想起自己有10个奴隶,可以一试,别看10个奴隶不多,生活在英华的百姓有10个以上奴隶的人很少。
只有以前是海商、海盗等有钱人才有购买奴隶的想法,大多数普通百姓没有这个想法,自己家的土地,自己耕种,不需要奴隶。
等到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奴隶已经不好买了,非常紧俏,百姓到来之前,大兵已将澳洲东部的野人清理的差不多了,政府手中的奴隶暂时不允许对外出售。
百姓想要奴隶只有两个办法,要么自己去抓,要么到开拓团那里去买,开拓团在西洋人到来之前,效率极低,就没有多少货源。
杨老爷还是托自己是读书人的福,这个时代的百姓对读书人普遍都很尊敬,不然这10个奴隶也不会有他的份。
招标这种事情杨老爷是知道的,英华政府会将很多工程项目或采购项目面向民间招标,生活在英华的百姓都知道招标是什么意思,按照周晓的指示,凡是不需要在系统商城购买的东西或工程项目,全部向民间开放、招标。
杨老爷想到大的标段自己没这个实力,可以做小标段嘛,比如可以去投水沟、护坡等零星工程的标,若是能够找几人合作,大家把自己的奴隶集中起来成立一个劳务公司,就可以争取大的标段。
英华政府非常有信用,从来没有过出现拖欠工程款的情况,信誉非常不错,只是将自己的奴隶全部拿去修路,家里的牧场怎么办?
杨老爷非常纠结,作为曾经的海商,他深知守着土地刨食是赚不了大钱的,就像自己以前跑船一样,只要安全抵达目的地,一次贸易挣的钱,那些地主老爷不知道要挣多少年。
思考一阵后,杨老爷下定决心,把奴隶弄去干工程,听说街上的猫狗店有牧羊犬贩卖,到时候买几只牧羊犬,再让牛二守着就行,养山羊没有种地那么复杂,羊子会自己找吃的,不用操多大的心。
杨老爷详细查看这则报道,理解了一下上面写的“可能会使用分段招标的模式”的意思,以前的各种工程,报纸上也是这样写的,最后全都采用了招标模式。
杨老爷算是看出了报纸的规律,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肯定会采用招标的模式,只是可能政府对于怎么划分标段还没定下来,趁这个时间差,可以联系几个手中有奴隶的人,大家先把劳务公司成立起来。
暗自琢磨一番,杨老爷觉得可行,心道明天一早就去找那些手中有奴隶的人,澳洲这边,除开大兵,人数不多,一起生活了快半年的时间,都是熟人,谁家有钱,谁家是穷光蛋,谁家有奴隶,大家几乎都知道。
杨老爷虽然为人有点孤僻,但不代表他不和别人接触,若是真的孤僻,他又怎么可能出海跑船,船上那些水手,都听他指挥,此人的领导力还是很不错的,非常有头脑。
能带领自己的福船跑两次泉州至巴达维亚的航线,虽然具体是大副在指挥,但他自己也是非常牛逼的,不然在茫茫大海上,早就被人黑吃黑,推到海里喂鱼,尸骨无存。
一艘200吨的福船,上面有两三百个水手,都能管理下来,一个只有几十个野人奴隶的劳务公司,没道理做不好,而且现在整个澳洲都在搞建设,完全不缺工程项目,只要手里有人,什么活都能去投标。
第79章 讨论野人政策
与杨老爷一样,曾经的海商、海盗、杀人犯与胆子比较大百姓选择成立各种公司,英华百业待兴,只要能够成立公司,除了老天不开眼,基本不存在亏钱的可能性,比在土里刨食强多了,还不累。
不过大多数普通百姓还是觉得种地稳妥些,不用承担风险,其实他们想错了,在这个时代,种地的风险恰恰是最大的,各种天灾,一个不好,全年颗粒无收,普通农夫的灾难承受能力是非常低的。
好消息是澳洲几乎没有洪水,天气也比中原稳定,至于荒漠、高原多,可以放牧啊,后世澳洲的畜牧业非常发达。
至于渔业,目前还不行,澳洲的渔场主要分布在东北部、北部与西北部,风景城附近海域没有渔场,在这一片打鱼,纯粹浪费时间,打不出多少鱼来。
……
1741年,英华2年,1月7日,下午3时许,郭志强终于率领第三次出海的舰队返回风景城港口。
此次除了带回民丹岛上的西洋人,还带回来1200个南洋野人,这些人,将会直接入籍英华,成为英华公民。
随舰队而来的还有以林伯阳为代表的500名满清海商与水手,张炜力考虑到满清海商的复杂情况,同意他们随舰队来到澳洲,争取与周晓见面,讨论他们的归属问题。
至于周晓见不见,张炜力就不能保证了,他只能尽力而为,将林伯阳等人的特殊情况告知郭志强,让他转告周晓,由周晓做出最终决定。
以林伯阳为首的满清海商与水手等人在下船时,与维持秩序的卫兵发生激烈对抗,卫兵的将官见情况紧急,急忙召集大部队前来弹压,才将这500多人控制住,所幸没有发生人员重伤、死亡的情况,不过有十几人受轻伤。
起因是他们不想剃头,林伯阳为此非常气愤,找到郭志强大发脾气,表示他们现在还没有确定是否加入英华,就这样把头发给剃了,若是谈不妥,他们岂不是不敢回老家了。
这让郭志强非常为难,卫生检查是周晓亲自规定的政策,若是因为满清海商等人情况特殊,就不用剃头,那这个政策还怎么执行。
胡斌、乐群等人知道情况后急忙赶到码头,几人商量后,采用折中方案,满清过来的500人暂时不用剃头,但不能出码头区域,风景城安排人手在码头给他们搭建帐篷并提供食物等。
林伯阳同样在此等候,郭志强等人前往宫殿向周晓汇报此事,看周大小姐怎么说,若是周大小姐同意接见,林伯阳再过去。
林伯阳无可奈何,只能同意,随后,胡斌、乐群与郭志强三人向宫殿而去。
……
三人通报后,来到偏阁等待,周晓此时还在马场,得到消息后,立刻让人去把闫伦叫来,随后骑马快速回到宫殿,在寝宫洗漱一番,再前往偏阁。
周晓还没到时,闫伦先到了,他一走进房间,发现全是政府高官与军队高级将领,墙上还挂着一幅澳洲地图,这显然是在讨论军国大事,他心中非常疑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叫过来。
其余几人见到闫伦,也感觉非常奇怪,不知道周大小姐打的什么算盘,其实他们想多了,周大小姐只是觉得闫伦虽然是搞法律出身的,但脑子比较灵活,就把他也叫了过来。
下午4点半,周晓来到偏阁,进得房间,打断几人的行礼,走到主座位置,坐下,向郭志强吩咐道:“把这次的情报给我看看。”
“好的,大小姐。”郭志强看向旁边的侍女,侍女点点头,将张炜力与郭志强的情报递给周晓,周晓接过后,低头翻阅。
十几分钟后,周晓翻阅完毕,把情报递给乐群,让众人都看看这次的情报,半小时后,大家一一看完情报,周晓说道:“张炜力建议在民丹岛建立定居点,但将淡马锡与巴炎岛纳入我英华的控制范围,我同意了。”
“我明白了,大小姐。”乐群回答,胡斌也在一旁点头,表示知道了。
周晓说完后,思索良久,做出决定,“闫伦你的职务变动一下,作为胡斌的第一副官。”
“好的,大小姐。”胡斌回答道。
“大小姐,我的职务变动后,法律问题由谁接替呢?”闫伦问道。
“还是你啊,你原先的职务不变,从现在开始,新增加一个职务。”周晓解释道。
“我明白了。”闫伦感到意外,成为胡斌的第一副官,级别要比现在高很多,只是,以后的工作将更加繁忙。
“这次运回一万四千吨谷物,非常不错。”周晓盯着郭志强,稍微夸了夸。
郭志强立即起身,激动地向周晓回道:“这是属下应该做的。”
周晓挥手示意让他坐下,继续说道:“对于西洋人与南洋当地野人的处理,就按照张炜力的意思办,允许他们全部加入英华。”
说到这,周晓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认为从现在起,若没有特殊情况,不再同意西洋人与各地野人入英华籍。”
“大小姐,哪种情况属于特殊情况呢?”乐群问道。
“我的意思是,除非是重要人物或非常特殊的情况,一般不再同意。”周晓说完,看着几人忍不住还想问,急忙挥手打断他们的话语,在心中快速组织语言,尽量解释清楚自己的想法。
“这样吧,我先把几种情况说一下,你们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周晓说道。
“还请大小姐言明。”乐群说道。
“第一个情况,像亨德里克这样的总督级别的头领若是率众投降,可以接收,第二个情况,若是以后能够俘获西洋的着名科学家、哲学家等可以选择接收。”周晓简单说了下自己的意见。
“是所有人一起接收,还是只接收几个高官?”乐群问道。
“大小姐,我认为这样的事情不需要制定标准。”闫伦插话道。
“为何如此?”胡斌心中疑惑,闫伦你不就是什么事情都需要标准吗?怎么这种事情就不需要标准了?众人全都转头注视着闫伦。
闫伦直接站起身,看向几人,对着周晓言道:“大小姐,诸位,很简单,我虽然没有参与过战争。”
“不过,我想在敌我双方交战的时候,情况总是复杂多变的,每个决策都需要指挥官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正确的选择,非常考验指挥官的智慧与决断,若是条条款款太多,只怕不会达到预期效果。”闫伦说完后便回到座位坐下。
“这种事情完全可以先同意,战后再做出决策。”胡斌说出自己的想法。
乐群摇摇头,道:“若是战后的决定与当时的决定不一致,长久下去,我英华如何取信于人。”
“情况紧急,适当变通一下也是可以的嘛,不一定要那么死板。”胡斌并不同意乐群的说法。
“乐群的意见有一定的道理,无论怎么说,国际信誉还是很重要的,虽然我们英华实力强大,可以随心而为,但我认为做什么事情都应该有一个说法,或者说借口。”这时,周晓开口说道,赞同乐群的意见。
胡斌见周晓没有同意自己的意见,没有感到气恼,周大小姐不同意他意见的情况多了去了,小事而已,不用在意,随后接着问道:“当地野人怎么解决呢?与西洋人的政策一样吗?”
周晓听见胡斌的询问,低头沉思,在周晓的心中,其实不太看得上野人,无论什么地方的野人,她都看不上。
后世的主要强国,全是西方人与东方人建立的,她感觉其余地方的野人都在打酱油一样,就是用来衬托强国的,毕竟若是没有弱小国家的衬托,如何能显现出是强国呢?
西方在15世纪,就开始殖民全世界,掠夺当地野人的财富,那么,后世ZG是怎么发展起来的?小日子怎么发展起来的?
再说后世德喵可没有赶上殖民的好时代,两次世界大战的战败国,怎么发展起来的?什么有天朝帮忙啊,后世受到天朝与大鹅帮忙的国家还少吗?不一样没发展起来。
稍微考究一下,可以得出是国家制度的问题,但制度问题其实只是表象问题,更加深层次的问题应该是民族文化与民族性格的问题,民族文化受当地环境的影响很大,而且与当地人的群体智商有很大的关系。
只不过后世因为政治正确的问题,各人种之间的智商差异不允许公开研究与讨论,群体智商还与当地野人是否与外界接触有关。
环境越封闭的地方,野人的智商越低,再让他们发展一万年,也不会有多大变化,而经常同时与多个民族接触的文明,发展速度显而易见的要快得多。
至少能够保证正常的发展速度,不至于被先发国家超过很多,奥斯曼帝国就是这样的例子。
与西方离得近,科技发展一直在跟着走,在解体之前,武器什么的几乎没有代差,可以与西方打的有来有回。
反例便是满清了,紧锁国门,不再与外面接触,大明也有过同样的政策,不过大明年间,西方的发展还没有走上快车道。
满清时期不一样,此时的西方正经历文艺复兴,科学技术突飞猛进,特别是实用的蒸汽机出现后,武器几年更新一代,十全大补时代,你别说100年不接触,就是十几年不接触,世界就已经变得认不出来了。
想到这,周晓摇摇头,考虑野人的问题,怎么想到满清了,她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原则上,我们不接受野人的投诚。”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不禁感叹如此简单的一句话,背后却隐藏着无数生命的消逝,不知会制造多少血腥杀戮。
胡斌忍不住问道:“大小姐,野人全都杀了吗?”
周晓心道胡斌应该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不接受野人的投诚,但也没说全部杀光啊,而且全部杀光好像也不现实吧。”
“大小姐的意思,”闫伦接话道:“是不是在某地将野人的数量控制在一个适当的位置?”
“对!闫伦说的就是我的意思。”周晓非常满意,闫伦这脑瓜子就是不一样。
“这样的话,有什么标准吗?”乐群问道,其余几人也全都看着周晓。
周晓琢磨片刻,斟酌地说道:“这个标准应该是与当地汉民百姓的比例,比如不能超过生活在当地汉民总人数的百分之十。”
“我的意思是单一种群的野人数量不能超过汉民百姓的百分之十,不同种群的所有野人的总数不能超过汉民百姓的百分之二十,你们认为呢?”周晓目光扫视众人,询问他们的意见。
“大小姐,您所说的不同种群的野人,是否包括西洋人呢?”闫伦谨慎地问道。
“包括。”周晓简洁而肯定地回答道。
“我明白了,我会按照大小姐您的要求向下面传达命令的。”乐群接受命令并回答道。
周晓沉吟片刻,随后对着众人严肃地说:“关于野人的问题,我不希望有任何记录,也不希望出台任何相关的政策或法律,将此事列为英华的最高机密。”
众人齐声应诺:“明白。”
周晓郑重地转向乐群和胡斌,命令道:“作为一项长期政策,执行过程中需灵活应变,综合考虑各种情况,以得出最佳解决方案,现在,我授权各地负责人可以采取一切必要手段来执行这项政策。”
乐群和胡斌起身,庄重地回应:“我等领命!”
“大小姐,我还有一个问题。”闫伦见乐群与胡斌接受完命令后,连忙问道,担心这个事情还没说清楚,就换成下一个议题了。
“说说看。”周晓回应。
“野人的总人数控制下来后,是否需要将他们纳入英华籍?”闫伦问道。
周晓沉吟片刻,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认为不能让所有人都加入英华,应该每年挑选极少数的野人加入英华。”
“如此一来,生活在此处的大多数野人将没有正式的身份或国籍,会不会对我们造成不利影响?”闫伦忧心忡忡的问道。
“没有英华国籍,不等于我们不承认他们可以在这里生活,与现在风景城的部分西洋人一样,可以让他们拥有永久居留权嘛。”周晓解释道。
“我明白了。”闫伦回答。
第80章 杨老爷与林老爷
在讨论完野人问题后,周晓再次将目光投向众人,询问:“张炜力说柔佛苏丹的王后、妃子与他的儿女都被我军俘虏,大家对此有何看法?”
“大小姐,我觉得应该把他们都杀了!”郭志强毫不犹豫地建议道。
“会不会太过残忍了。”胡斌有些犹豫地提出反对意见。
“王后与妃子不过是女子,问题应该不大,但苏丹的儿子必须得杀,以防后患。”郭志强坚持自己的想法。
周晓环视众人,示意他们畅所欲言,闫伦开口道:“大小姐,我认为不必多费心思。苏丹已死,据情报显示,柔佛苏丹本就是武吉斯人的傀儡,他的妻儿在澳洲生活,掀不起风浪。”
“但如果他们心怀恶意,或者四处寻求支持者,该如何是好?”郭志强反问道。
“这里只有千余南洋野人,能成什么大事?更何况,我不认为南洋野人对柔佛苏丹有多大的支持,不然苏丹也不会成为武吉斯人的傀儡,更何况他们都见识我军的强大。”闫伦解释道。
周晓听完众人的意见,做出决定:“让苏丹的王后、妃子与他的儿女加入英华籍,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同时,从我们缴获的财物中,取出1万两白银补偿给她们。”
“那其他的就不管了吗?”胡斌问道。
“都入英华籍了,还管什么?警察是吃闲饭的吗?”周晓不以为意地说道,都国破家亡了,还想干什么?能保住一条狗命算是老天开眼。
“对了,我还想起个事情,”周晓接着说道,众人立即凝神倾听,“这次过来的西洋人,给他们分配土地的时候,我要把适合耕种的土地保留起来,把草场分给他们。”
“大小姐的意思是让他们都去放牧吗?”闫伦敏锐地理解了周晓的意图。
“没错,我要让他们全都养山羊或牛,以增加澳洲的肉食供应。”周晓回答。
胡斌听完周晓的回答,立刻走到地图旁边,指着地图说道:“大小姐,关于风景城的地理情况,您可能还不太了解。”
“西南方是山区,北方也是山区与丛林,西北方向延伸至约120公里的区域都是非常适合耕种的土地,如果要大规模放牧,只有南边的风景湖周边区域有大片草场。”
胡斌详细地向周晓介绍了风景城周边的地形,他知道周大小姐非常宅,很少外出闲逛,对地理情况并不了解。
“这次过来的西洋人有500人,如果每人分配100亩的草场,风景湖那边是否有足够的草场进行分配呢?”周晓皱着眉头看着地图,提出了疑问。
“估计是不够的,风景湖周边丛林面积不小,如果将丛林放火烧了,就可以清理出足够的草场。”胡斌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不能放火烧林!”乐群急忙阻止,“部分农田位于这个区域,而且这里的丛林与风景城南边的丛林是相连的,如果火势无法控制,风景城很有可能被烧毁。”
“……”胡斌无言以对,低声问道:“那该怎么办呢?”
“可以让分到草场的西洋人自己去砍树啊。”闫伦建议道,“树木不是还可以卖钱吗?如果卖不出去,政府再将其全部收购。”
“这里的丛林树木都很矮小,估计卖不上什么价钱。”乐群提出了问题。
周晓注视着几人,解释道:“风景城周边的树木确实都很小,但并不是只有这一片是这样,之前不是有百姓想打造渔船吗?最后还不是因为找不到大树而放弃了,虽然树木矮小,但百姓没有选择的余地,可以用来做家具嘛。”
见大家说完以上事宜,郭志强向周晓询问道:“大小姐,带回来的清人……”
周晓没有急着回话,冥思苦想一番,轻吐一口气,似乎在释放某种疑惑:“有五百来人吧,让他们自由选择。”
“若是不愿入英华的,我们将他们送回去?”郭志强不确定的问道。
“他们的船不是拖回澳洲了吗?舰队出征的时候拖着他们的船一起,到南洋航线上时还给他们,想去哪就去哪。”周晓回答道。
“也好,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清廷对百姓的管理是非常严格的,若是强制要求他们加入英华,好事也会变成坏事。”乐群比较赞同周晓的意见。
……
出得宫来,已是下午6点多钟,闫论与郭志强二人看了看时间,决定先去吃饭,再去找林伯阳转告周大小姐的决定,他们听说城里面开了一家羊肉馆,味道很不错,决定去尝尝味道。
码头这边,卫兵让野人奴隶临时修建了一圈1米高的拒马将满清人士围在里面,大家席地而坐,正在吃饭呢。
饭菜非常丰盛,白米干饭配各种肉食,蔬菜基本没有,让很多人误以为是最后的晚餐,在那里痛哭流涕,还好,虽然不能出去,但过来看热闹的百姓不少,众人七嘴八舌的解释一番,好不容易让大家放下心来。
码头修建在风景河的入海口南岸,此时停满了船只,主力舰与两艘驱逐舰格外显眼,风帆船满满当当停了八十多艘,盖伦船有七十多艘,福船十多艘,林伯阳和自己的几个奴仆坐在木制拒马旁边,埋头干饭。
心道自己这个长期跑海贸的大老爷都不敢如此奢侈,英华倒好,人人都这样吃,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听这里的百姓说,每天的肉还不一样,今天吃牛肉,明天就改吃羊肉,这不是达官显贵才有的生活?一般的旗人都不敢如此奢侈吧。
在大家后方的海滩方向,大兵正催促野人奴隶搭建帐篷,就是以前给百姓临时使用的大型帐篷。
杨茂杨老爷带着牛二,骑着自己的蒙古马从城中走出,牛二在前方牵马,他们前进的方向是码头,想要过去一探究竟,听说又有不少红毛鬼与百姓陆续抵达。
杨老爷刚与城中几位掌握不少野人奴隶的老爷谈妥了成立劳务公司的事宜,此刻他心情愉悦,准备去码头找点乐子,看看那些被剃光头的红毛鬼和百姓,感觉这比自己挣钱还要痛快。
“咦~~这不是林老爷吗!”林伯阳刚刚享用完一顿丰盛的晚餐,嘴巴还来不及擦,就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急忙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人坐在马上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副稀奇的表情,看着就让人感到不爽。
来人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飞鱼服,颇具前朝遗风,马匹的脖子上还挂着一把燧发枪与一把骑兵钢刀,与自己等人的深色马褂显得格格不入,前方还有一个奴仆牵着马。
林伯阳疑惑地打量着他,确认自己不认识此人,但怎么会有熟悉的感觉?难道以前见过面?自己贵人多忘事,没注意。
“你是……”林伯阳越看越不对,但还不能证实自己的猜测。
“哈哈哈……林老爷,你真不记得了?”杨老爷摇摇头,大笑道,“你再好好想想,巴达维亚……”
“哦,哦,原来是你!杨茂?杨老爷?”林伯阳的脑子急速运转,再对比一下这个声音,他忽然想了起来,那个曾经变卖家产、孤注一掷去跑海贸的落第书生杨茂,在他们这个行当还是非常出名的,自己曾经与他见过几次面。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现在是英华人了?不回老家了?”林伯阳心情异常激动,二人都是泉州人士,而来看热闹的百姓也有一些泉州人,但林老爷并不将这些低贱之人看作是与自己相同地位的人,不予理睬。
“呵呵……林老爷~~瞧你这话问的,你怎么来的我就怎么来的了。”杨老爷一边阴阳怪气地搭话,一边好奇地问道,“怎么?你们还没剃头吗?”
提到剃头这件事,林伯阳就气不打一处来,连杨茂阴阳怪气的语气都不顾了,他低声痛骂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说剃就剃?”
杨老爷嘴角微微翘起,气定神闲地说道:“这么说来,你们是不准备加入英华了吗?”
杨老爷来到澳洲快半年了,自然了解英华的规矩,这里不存在网开一面的说法,与他们一同抵达的红毛鬼和南洋野人都剃完了头,就他们没剃,杨老爷心想多半是不愿加入英华了,但不知最终会如何处理。
“不入了!”林伯阳还是感觉非常生气,大为不满的挥挥手。
“哦~~~只怕结局不怎么美好啊……”杨老爷不由感叹道。
听闻杨茂不经意地叹息,林伯阳疑惑不定,眼眸转动,低声问道:“何以见得?”
杨茂轻轻摇首,随即翻身下马,来到木制拒马旁,徐徐问道:“英华的王师如何作战?林老爷可曾亲眼见过?”
“步军尚未得见,然则水军已曾一窥,出手冷酷无情。”林伯阳答道。
“呵呵……陆军更是残酷,林老爷未曾目睹也应该有所耳闻吧。”杨茂随口说道。
“有所耳闻,听闻步军将新山都烧为灰烬,将其中之人尽数困住,活活烧死,几万冤魂啊!”谈及此事,林伯阳神情悸动。
“知道便好,英华待自己人倒也非常不错,林老爷需好好考量一番。”杨茂提醒道。
林伯阳还未及回答,一阵喧哗声打破了平静,只见十几个大兵骑着马,簇拥着两个人奔驰而来。
“原来是闫大人与郭将军,既然二位大人亲临此处,杨某自当退避三舍,林老爷,你好自为之,我先行一步,告辞。”杨茂看见郭志强与闫伦到来,招呼一声,翻身上马,打马而去,林伯阳话到嘴边给吞了下去,憋得难受。
……
闫伦与郭志强抵达后,二人将周大小姐的决定告知林伯阳,让他转告其他人,并让这里的工作人员协助林伯阳,便转身离去。
林伯阳不敢怠慢,将情况传达给所有人,人群一阵骚动,此时天色已晚,不少回家吃完饭的百姓又跑了过来。
听闻林伯阳的传话,很多满清过来的百姓劝大家留在英华,以身作则的告诉大家,这里生活非常富足、安定,没有战乱,没有人头税、进城税等各种苛捐杂税,小孩还能免费上学。
在老家没有家室或无牵无挂之人纷纷被打动,都想留在这里,看着生活在这里的百姓,一个个油光满面,看样子就知道油水足,没饿着,个别人膘肥体壮,顶着一个大肚子,这可是贝勒、贝子或一方大员才能拥有的身材。
而这里的少数普通百姓就可以拥有如此让人羡慕的体型,让人三观尽毁,对于这500多人怎么选择,林伯阳并不在意,只要他自己能够全身而退就好。
他的家室、钱财全部在满清地界,即使周大小姐同意派出部队去把他的家室钱财等抢过来或是其他什么办法带出来,林伯阳也是不会同意的。
自己堂堂天朝上国子民,岂能委身于区区番邦小国,这不合自己的理念,而且在泉州港,自己怎么说也是一个老爷,虽然没当官,但自己家里有人当官啊。
不像这里,人人皆是不知礼数,穿着打扮异常奇怪,那落第书生杨茂,还穿着前朝的服饰,还tm是锦衣卫的装扮,真不知他怎么想的。
而且不止他一人,其他百姓的装扮都不统一,一人一个样,还能这样?这不全乱套了吗?
还有那些女子,这是黄花闺女该有的打扮?啊?三五成群,抛头露面,露出小臂或是小腿,跑到码头来看自己等人的笑话。
极个别女子的穿着更是让林伯阳面红耳赤,大腿都露出来了,以后怎么嫁人,那个夫家会让这样的女子进门,最让林伯阳不可思议的是,就这,没人管不说,生活在这里的百姓还都见怪不怪。
这种与满清差别极大的文化氛围,让林伯阳不知所措,感觉不在一个地球上,不知该如何评价,只恨自己没多少文化,不然非要慷慨激昂,把这些不知礼义的蛮夷痛骂一番。
第81章 安汶定居点
1741年1月15日,英华2年,暖阳高照的上午10点,周晓在乐群等军队高级将领的簇拥下,踏上了风景号主力舰,禁卫师与第二步兵师已经登船,周晓最后到来。
此次远征,两个师的士兵与不愿加入英华的满清海商、水手同行,以及马匹、火炮等作战物资,将携带商船7艘,补给舰5艘。
后面还拖着两艘大型福船,这两艘船在抵达南洋航线后,会归还给不愿归顺英华的满清海商。
上午11时许,风景号主力舰桅杆上悬挂的三辰旗在微风中飘扬,舰队在风景号旗语指挥下,三艘军舰与十二艘商船齐声拉响汽笛,缓缓驶出风景城港口,随后转向北方,离开人们的视线。
舰队向北航行,越过珊瑚海,穿越托雷斯海峡抵达阿拉弗拉海,随后转向西北,进入班达海,在布鲁岛与安汶岛中间的无名海峡穿行,到达马鲁古海,越过桑义赫群岛后,来到西里伯斯海。
在这里,舰队开始转向正北,抵达苏禄海,于此处,刘卫东的第二步兵师与三号驱逐舰将与主力舰队分开,刘卫东率领分舰队转向东北方向航行,进入吕宋群岛,进攻宿务。
主力舰队则继续向北航行,穿过民都洛海峡,来到后世ZG的南海地区,大致位于南沙群岛与黄岩岛中间位置,在南海航行约170海里后,进入马尼拉湾的入口。
本次出征,将是周晓穿越后,截至目前距离老家最近的一次旅程,不论如何,至少抵达了后世的管辖范围。
主力舰队总航程约4050海里,因风帆船的拖累,舰队在抵达安汶定居点之前的航速为5节,航程约2700海里,在安汶定居点,风帆船只将返还给林伯阳等人,并让他们自行离开。
根据计算,总航程需要约720小时,也就是30天,预计2月7日抵达安汶定居点,在此休整几日后,继续出发,2月17日左右抵达马尼拉海湾。
两艘驱逐舰位于最前方,风景号主力舰位于舰队中间位置,后方跟着十二艘商船与两艘福船,商船两艘并排在前,五艘并排在后,位于舰队最后位置的是五艘补给舰,后面拖着两艘福船。
舰队船只并排间距2公里,前后间距4公里,编队长16公里,宽8公里,舰队劈波斩浪,航行在宽广无垠的太平洋上。
周晓独自一人来到风景号主力舰的舰艏,海风迎着吹拂,她望向远方的海天分界线,那几乎是一个完美的水平线,若隐若现。
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出过海,此时感觉异常兴奋,双手向两边撑开,心中涌出一股冲动,好想高歌一曲,又怕被人当傻子看,只好忍住。
长时间的海上航行,风景千篇一律,非常无聊,周晓虽然没有晕船,但漫长的旅程让她几乎无法忍受,心想这还是蒸汽船,若是风帆船,不知道会多累。
……
2月7日下午5点钟,编队抵达安汶定居点,张炜力已做好准备,提前几天到达,在安汶定居点等待舰队的到来。
安汶岛面积约775平方公里,后世属于印尼马鲁古群岛省,安汶市是该省的首府,位于班达海北岸,安汶岛由两个部分组成,北部与南部。
连接南北的是一小块陆地,东西长约1.8公里,南北长约1.2公里,岛北部与岛南部之间形成一个狭长水道,在后世被称为安汶海湾。
海湾最窄处仅仅约300米宽,安汶定居点的主城区就建在这里的南部区域,海湾东西长约25公里。
定居点主城区位于一条无名河流的南岸,至于安汶定居点为什么建在这里,因为当时荷兰人就是建在这个地方的,大兵将其摧毁后,选择在原址另外修建而成。
即使在后世这个岛屿也非常落后,90%以上的人口集中在此区域。
荷兰人选择将殖民据点建在这个地方的原因非常简单,整个安汶岛只有三条大河,这三条大河中有两条河在这里入海,另外一条河在据点的海对面入海。
岛屿其余地方的河流都很小,说是小水沟也是可以的,淡水是个大问题,小水沟旁边明显不适合建立殖民据点。
城区西南方向约2.7公里,是安汶岛仅有的三条大河中的其中之一的入海口,这里是一个天然的深水区域。
安汶前线司令殷天宝召集当地野人在此处沿着海岸线修建了一个长约1公里的码头,可以停泊大型船只。
风景号主力舰在王海鹏的指挥下缓缓靠近码头,张炜力与殷天宝二人携500名大兵在此迎接,下船后,众人向周晓敬礼,随后乘坐马车前往据点。
此地政策与澳洲一样,每人可分的1000平方米的住宅用地,据点面积约1平方公里,生活着500名大兵与200名汉民步兵,目前这里没有自由民。
据点由8米高的城墙围住,城墙由石头与钢筋混凝土砌筑而成,5米厚,在使用前装滑膛炮的年代,防御能力那是杠杠的。
整个岛上生活着5万多个野人,全部已被清理干净,这座岛太小了,虽然地势复杂,岛上全是山地与雨林,但野人都生活在海边,这让清理工作变得非常容易。
岛上的野人最后存活下来约5000人并成为奴隶,男性被全部阉割,城市的各种建筑、房屋、城墙与码头都是这些奴隶修建的。
700个士兵每人分配100亩土地,需要7万亩,约47平方公里的土地,完全不够分,安汶岛适合耕地的面积大约只有18平方公里。
这些耕地都被当地野人种上了水稻,不过现在已经是大兵与汉民步兵的财产,野人奴隶除了修建各种基础设施外,还需要去照看这些田地。
既然土地不够,殷天宝便将岛北部区域平均分为700份,每人一份,每人可获得约0.6平方公里的土地,大家抽签选择,各凭运气。
耕地虽然很少,但香蕉树与香料多啊,香蕉在这里也是可以用作主食的,香料还可以卖钱,不比耕地差多少。
据点没有专门修建周晓的行在,殷天宝将政府大楼的房间另外装修了一下,作为周晓寝室。
……
第二日,上午9点钟,林伯阳带领剩余的海商、水手等驾驶两艘福船向众人告别,离开此地,此时跟着他一起返回满清还剩下300多人,那些无牵无挂的百姓选择留在澳洲。
林伯阳离开后,周晓在众人的陪同下前往岛上的各处种植区视察。
岛上耕地面积最大的便是据点的海对面,约2.5平方公里,连接北部与南部的小块陆地,约3.2平方公里,以及岛北部最东边区域的约12平方公里的土地。
周晓四处查看,其实她也看不出什么问题,但来都来了,怎么也要四处看一下,中午时分,大家来到安汶岛最东边。
周晓走下马车,来到海边,向东边望去,能够清晰的看见一个岛屿,向张炜力问道:“这个岛多大?上面有野人居住吗?”
周晓问的岛屿便是后世的哈鲁库岛,两个岛最近处相距约4.8公里。
“大小姐,”殷天宝急忙回答道:“这个岛还未命名,我们上去看过,有野人生活,但很少,在与当地野人交流后,我们综合判断后,认为只有两三百人生活在此。”
“大小呢?”周晓继续问道。
“我们测量了下,大概290平方公里。”殷天宝回答。
“人怎么这么少?我看上面树木很多啊。”周晓疑惑的问道。
“大小姐,主要是岛上只有三四条小河,淡水可能不够吧。”殷天宝回道。
周晓听完后,想想了,说道:“你们把这附近的岛屿都探查一番,寻找适合大规模移民的岛屿,建立定居点。”
“好的,大小姐。”张炜力等人回答并接受任务。
“对了,”周晓嘱咐道,“把对面这个小岛上的野人全部抓了,做奴隶,人虽然少了点,但蚊子腿也是肉嘛。”
“我等明白。”众人回应道。
“你们探查其他岛屿的时候,一样要留意抓捕野人,澳洲到处都需要奴隶来建设,奴隶再多都不嫌多,但还是优先保证南洋地区的奴隶数量。”周晓继续说道。
“我等明白。”众人齐声回应。
随后众人安排奴隶生火做饭,周晓则在张炜力等人的陪同下在海边闲逛,谈论一些奇闻异事。
不久,众人来到后世图勒胡城区附近,周晓看到不少野人奴隶驾驶他们自己打造的小渔船在海边打鱼。
“大小姐,这里渔业资源相当丰富,所以我们挑选了一些会打鱼的奴隶在这里作业,以增加我们的食物供应。”殷天宝向周晓介绍道。
“唔……不错,叫他们捞几条鱼上来,等会尝尝味道,多捞几种。”周晓吩咐道。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殷天宝说完便叫卫兵去海边通知监工。
周晓在这里看了一会,问道:“我们在这里没有船只,这些奴隶万一驾驶小船逃跑了怎么办?”
“大小姐请看那边。”殷天宝指引周晓向西北方向望去,“大小姐,我们在那里安装有火炮,我们给奴隶划定了区域,一旦超出这个区域,士兵便会开炮。”
距离周晓她们约500米处的一个小山丘上,架设有2门山炮,周晓点点头,这种火力,奴隶打造的简陋小船是跑不掉的。
一行人继续向北方走去,殷天宝看了看位置,向周晓汇报说:“大小姐,这里是一个天然的深水区,我们准备在这里修建一个码头。”
周晓还没来得及回应,乐群便插话道:“这边是该修建一个码头,我们的军舰由据点的码头到这里来,距离很远,需要绕过整个岛屿的南部区域,我算了一下,差不多有80公里。”
“正是,我们与乐司令的想法是一样的,太远了。”殷天宝回答道。
“码头不用修的太大,只要能够停泊一艘驱逐舰就行,安汶的位置比较偏僻,我估计发展前景不大。”周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是自然,大小姐不用担心,我们会控制码头规模的。”张炜力接话承诺道。
“刘卫东。”周晓喊道。
“在这里呢,大小姐,有什么事吗?”刘卫东连忙小跑来到周晓身边,回答道。
“这次进攻宿务,张炜力你跟着一起去,巴达维亚那边暂时由李大勇管理。”周晓安排道:“张炜力你与刘卫东二人率领第二步兵师占领宿务后,将整个吕宋岛全部拿下。”
“好的,大小姐,只是巴达维亚那边这段时间情况有点复杂,我担心……”张炜力说出自己的担忧。
“没有什么好担忧的,巴达维亚不是有一艘驱逐舰吗?是几号驱逐舰来着?”驱逐舰多了,周晓自己都记不起在巴达维亚巡游的是几号。
“是宋宝华的二号驱逐舰。”乐群提醒道。
“那边局势这段时间有什么变化吗?”周晓目光投向张炜力,询问道。
“我们目前已经拿下民丹岛以南的所有岛屿,岛上的野人与西洋人已被全部清理,抓捕奴隶两千多人,野人、西洋人都有,宋宝华的二号驱逐舰一直在巴达维亚至民丹岛的航线上巡游,这段时间以来已经击沉各类船只十多艘。”
“全是西洋人的船只吗?”听到这里,周晓问道。
“这里面只有一艘是西洋人的船只,其余全是当地野人势力的船只,宋宝华抓了几个落水的野人水手,他们自称是亚齐王朝的人。”张炜力解释道。
“怎么又冒出个亚齐王朝?在什么地方?实力如何?”这劳什子亚齐王朝周晓听都没听过,以前的柔佛王朝也一样,没听说过,她在后世也没听说过这两个王朝。
“大小姐,亚齐王朝很早就有了,比柔佛都早,就在苏门答腊岛的西北部,实力嘛,还可以,至少比柔佛强多了。”张炜力一边解释,一边回想这些情报不是已经传递给了周晓吗?这些事周大小姐应该知道啊。
“苏门答腊岛是不是在巴达维亚的西边?”周晓问道。
“对。”张炜力点头回答。
“在岛上的西北部,这么说还有其他的势力了?”周晓想了想,问道。
“对,还有锡国与苏丹王国,以及一些只有一两个聚集点的小国。”张炜力解释道。
第82章 路痴
不久,汉民步兵派来的监工通报可以开饭了,一行人在周晓的带领下,来到了位于几棵大树遮蔽之下的临时露营点,海风习习,吹来让人感觉异常凉爽,众人边吃边聊,气氛颇为轻松。
周晓一边吃饭,一边倾听张炜力的介绍,思维活跃,她插话问道:“巴达维亚附近的地图我以前详细了解过,民丹岛至巴达维亚航线上的岛屿全被我方占领,是不是南洋通过马六甲海峡前往西洋的航线已经在事实上被我们阻断了?”
“是的,大小姐,这条航线已经被我们阻断,很少有船只再走这条路了。”张炜力回答道。
周晓追问道:“那他们还能走哪条航线呢?”
“他们过不了我们控制的航线,只能选择西冷定居点西边的海峡,或者绕过瓜哇岛。”张炜力解释说:“瓜哇岛最西边的海峡中间有一个小岛,我们在上面建立了一个军事据点,并布置有几门山炮,他们过不去。”
“如果他们想绕过瓜哇岛,目前还没有风帆船往那边走,没有航线,而且瓜哇岛南边就是咱们澳洲的北海岸,四号驱逐舰一直在附近海域巡游,他们也过不去。”张炜力给周晓详细介绍了一番。
张炜力所指的那座岛屿,正是桑吉昂岛,镶嵌在巽他海峡的中心位置,与苏门答腊岛相距约9公里,与瓜哇岛相距约12公里。
周晓放下手中的碗筷,思绪飘向了遥远的巽他海峡,她沉声问道:“我记得我们的山炮射程只有6.5公里左右,能够封锁整个海峡?”
“当然可以。”张炜力回答得自信满满,“他们又不知道我们占领了这个地方,这个岛屿距离两边都很近,山炮虽然射程不够,但过来的船只在不知道情况的前提下,不可能一直沿着海岸线走吧。”
张炜力虽然语气非常自信,但周晓却并不这么想,她微微摇头,道:“你不是说那里没有风帆船的航线吗?开辟新航路危险重重,他们为什么不沿着海岸线走,肯定比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往海中间跑安全多了吧。”
“这……”张炜力一时语塞,他眼神闪烁,显然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按照周大小姐刚才说的意思,这个可能性非常大,辩解道:“大小姐,我认为即使有船只往那边穿越过去,数量应该也很少。”
周晓摇摇头,语气异常坚定地道:“一艘都不行,必须切断东西方的所有航线!至少南洋这里必须切断。”
几人对周晓的要求面面相觑,不知道周大小姐为何如此热衷于切断东西方的航线,众人中,乐群的级别最高,在几人的注视下,乐群率先问道:“大小姐,为什么一定要切断这条航线。”
“我有几个考虑。”周晓解释道,“但我的意思不是完全切断,而是必须掌握在我们手中,清廷与西洋人的各种贸易交流等必须通过我们进行。”
“大小姐您的意思是这样我们可以多赚钱?”乐群询问道,多赚钱是好事,但与周大小姐的坚定要求有点搭不上边,周大小姐应该还有其他的考虑。
周晓听见乐群的询问,思索片刻,说道:“掌握这条航线的最终目的,肯定是多赚钱,这没有什么可说的。”
“不过。”周晓琢磨着说道:“我还有一个计划,需要这条航线的帮助,与南洋的野人政策一样,也是一个长期政策。”
“还请大小姐明言。”乐群问道,其余几人皆是一脸好奇的看着周晓,听她的解释。
“清东南沿海,海贸发达。”周晓徐徐道来,“主要向西洋人出口生丝、丝织品、陶瓷、茶叶以及铁锅等产品,丝织品与茶叶是主要的外贸品。”
“通过出口这些货物,每年赚取巨额利润,让西洋人在美洲抢来的黄金、白银等贵金属大量流入清廷。”
“海贸的发达,让东南沿海产生了专门生产外贸品的作坊,吸取无数无业游民参与其生产活动。”周晓深吸一口气,“我的意思是,若是切断了这条贸易线路,如此巨量的产品规模,清廷内部肯定是无法消化的。”
众人一时之间没有领会周晓的意思,乐群眉头紧皱,继续问道:“这又能如何呢?”
周晓干笑两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沉声道:“你们想想,如果这些人无法通过海贸赚取生计,将会如何?这会让作坊破产,也会让将良田改为种植经济作物的地主、农民破产!”
乐群追问道:“这会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吗?”
周晓看了众人一眼,淡淡地道:“你们不必四处宣扬,这些破产的工人和农民,不就成了流民吗?”
“虽然过程有些残忍,但不让他们破产成为流民,以后如何将大量的百姓迁移至澳洲与世界各地?”周晓说完后反问道。
众人低头思考周晓计划的可行性,对于过程中的残忍,这些视人命如草芥的大兵毫不在意,即使大家都是汉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嘛。
“大小姐言之有理,百姓最是念家,不到万般无奈很难让他们主动离开家乡。”刘卫东思索片刻,表示非常赞同周大小姐的计划。
张炜力也赞同的点点头,说道:“深有感触。”
“如此一来,大小姐,我还有个建议。”乐群眼中闪过一丝残忍:“进入中原后,我认为以后无论什么地方发生灾害,都不必救助,而是应该将灾区的百姓全部引导出海。”
乐群的话让大家不约而同地点头认可,百姓不是热爱家乡吗?中原的各种天灾可不少,一旦发生,要想活命,只能乖乖出海,没有第二条路。
周晓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在这个人吃人的时代,任何的心存善意都是行不通的,她又回想起后世的种种遗憾,然后坚定地说道:“在这样一个时代,只有勇往直前,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乐群的计划是可行的。”
众人齐声应诺,周晓接着说道:“此事,不可泄露出去,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对于百姓的政策,我们暂时说到这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要再讨论这个问题,一切都等到我们进入中原后再作决定。”
“遵命。”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周晓转向众人,继续说道:“现在我们来谈谈如何彻底控制这条航线的问题。”她眼神注视看着众人,“马六甲海峡他们走不了,但瓜哇岛西边的海峡怎么控制?”
乐群皱着眉头回答道:“大小姐,这个海峡比较宽,只靠火炮是远远不够的,即使火炮的射程足够,也无法及时发现敌情。”
“那怎么办?”周晓轻轻点头,她知道乐群所言不虚,便追问道。
张炜力突然开口道:“大小姐,我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在那里驻扎一艘驱逐舰。”他扫了一眼周晓,注意到周晓的眉头微皱,猜想估计驱逐舰可能很贵,于是赶紧改口道:“如果驱逐舰数量不够,我们也可以派遣一艘商船在那里巡游。”
周晓站起身来,直视着张炜力的眼睛,沉声说道:“就驻扎一艘驱逐舰,等我到达巴达维亚后,我会亲自处理这个事情,你现在就向那边传达命令,先派遣一艘商船在那里巡逻。”
“遵命,大小姐。”张炜力回答道。
“马六甲海峡附近的局势有什么新情况吗?”周晓随意地询问着。
“根据我们最近的情报,马六甲城已被亚齐王朝所占领,而槟城则落入了英吉利人的手中。”张炜力严肃地回答道。
“他们没有自己打起来吗?”周晓疑惑地问道。
“之前被柔佛控制的一些小国开始重新活跃起来,霹雳王国与英吉利进行过几次交锋,但并未取得胜利,导致槟城被英吉利占领,目前,霹雳王国已经退回到雪兰莪地区,并在此建立了一个据点、或者城市,这里之前曾被亚齐焚毁。”张炜力继续说道。
“还有其他的消息吗?”周晓追问。
“森美兰试图与亚齐争夺马六甲城,但最终失败了。”
“亚齐不是在苏门答腊岛上吗?他们离得那么远,也能插手这边的事?”周晓有些困惑地问道。
“是的,亚齐确实在苏门答腊岛上,但马六甲海峡非常狭窄,最窄的地方只有二三十公里宽,这对海军来说要求并不高。”张炜力解释道。
“原来如此,你继续说。”周晓点头说道。
“另外,葡萄牙人也掺和了进来,他们从斯里兰卡过来,占领了一个叫大尼科巴岛的岛屿,以此为跳板,向亚齐的首都班达亚齐发起进攻,不过,他们的攻击都被击退了,并没有讨到什么好处。”
“斯里兰卡在哪里?”周晓感到一丝熟悉,却想不起具体的位置。
“它在印度斯坦的东南边,是一个岛屿。”张炜力回答道。
“那大尼科巴岛呢?”周晓继续追问,她对这个岛屿感到非常陌生,以前听都没听说过。
“它位于苏门答腊岛北边的一连串群岛中,距离苏门答腊岛最近,离班达亚齐只有200公里左右。”
周晓听闻后点了点头,她虽然对地理不是很熟悉,方向感非常差,但也知道这个距离已经很近了,于是问道:“这么重要的岛屿被占领,亚齐就没有反应吗?”
“您是知道的,南洋人的舰船与西洋人相比,要落后很多,他们在陆地上实力尚可,但海战能力却相差甚远,亚齐完全无法反攻这个岛屿。”张炜力解释道。
听闻张炜力的解释,周晓思考了片刻,然后追问道:“你刚才提到的霹雳和森美兰,都是小国吗?它们具体在什么位置?”
“是的,大小姐,称为王国或许有些勉强,这仅是他们自己的称呼,实际上,我觉得称之为城邦更为贴切。”张炜力解释道:“霹雳城邦与槟城非常接近,位于槟城的东南方向,大约65公里,这个小城目前已经遭到了英吉利人的摧毁。”
“所以他们就迁移到了雪兰莪地区?”周晓问道。
“是的,他们逃到了雪兰莪地区。”张炜力回答道。
“那你刚才提到,雪兰莪以前被亚齐烧过是怎么回事?”周晓继续问道。
“是这样的,大小姐,雪兰莪实际上是以前柔佛苏丹王朝的首都。”张炜力回答道。
“原来如此。”周晓点点头,“这么说新山就是柔佛在雪兰莪被烧毁后,另行建立的都城咯?那森美兰呢?”
“对,森美兰位于马六甲城以北大约70公里的地方,这个城邦建立在山区,易守难攻,主要由云顶地区的山地野人组成,他们在山地作战方面非常娴熟。”张炜力详细地解释道。
周晓根据张炜力的描述,在脑海中尽力想象出这些地方的大致位置和地貌,不禁感叹自己真是个路痴,毫无方向感,她决心到达巴达维亚后,要好好了解下这些地区的地理情况。
“那咱们这边呢?有什么势力吗?”
“大小姐,您说的是淡马锡附近吗?”张炜力确认道。
“对。”周晓回答。
“暂时没有,一直到居銮都没发现有其他势力介入。”张炜力回答道。
周晓沉思了片刻,然后问道:“那西洋人和当地野人都知道我们的战斗力了吗?”
“他们都很清楚我们的实力,其他势力,包括西洋人,似乎都认为居銮以南是我们的地盘,即使我们没有派遣任何部队前往那里。”张炜力皱着眉头说道。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认为呢?是他们做了什么事情吗?还是发表了什么声明之类的?”周晓继续追问。
张炜力想了想,解释道:“大小姐,您也知道,我们在南洋这里并没有实行对控制范围内的任何人收取人头税等苛捐杂税的政策。”
周晓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生活在居銮以北的很多野人与汉民,还有不少西洋人,他们都跑到居銮以南来生活,只要逃过来的人越过居銮,其他势力,比如森美兰等,就会放弃追击,不会进入居銮以南区域。”张炜力详细地阐述道。
第83章 继续出发
周晓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你所说的居銮,是一个城市,还是一个地区,或者是一条线?”
听到周晓的问题,其他几人都差点憋不住笑出声来,张炜力则迅速低下了头,用手抹了一把脸,然后回答道:“大小姐,它其实是一个小型聚集地,由当地的野人建立。”
“一个聚集地就能把整个马来半岛分开?”周晓有些困惑。
张炜力详细解释道:“大小姐,在马来半岛的西边,以巴珠巴辖为界,东边则以丰盛为界,再加上居銮这个聚集地,这三者的连线基本上就是他们心目中的分界线吧。”
“有多远?”周晓继续追问。
“从淡马锡到居銮大约是100公里,到巴珠巴辖是120公里,而到丰盛则是130公里左右。”张炜力回答道。
“这么说这条线并不是完全笔直的咯?”周晓用右手在空中划出一条直线,试图帮助大家理解她的意思。
张炜力有些迷茫地看着其他人,众人皆是一脸困惑,无法理解周晓的意思,他又琢磨了一下,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了周晓的意图,说道:“大小姐您的意思是这条线不是正方向朝东或朝北是吧?”
“对,就是这个意思。”周晓肯定地点点头。
张炜力思索着说道:“这条线应该是西南至东北方向吧,不过大致是直的,因为这三个聚集地大约在一条直线上。”
周晓听闻后点点头,随后连珠炮般抛出几个问题:“他们来了多少人?他们现在都生活在哪里?从哪个地方来的人最多?”
“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些情况,派了一些士兵前去了解情况,据那些逃过来的人说,现在马来半岛北部到处都是战争,税金也征收得非常高,他们都是为了逃命或躲避高昂的税金才过来的。”
张炜力接着解释道:“大部分人是从麻坡、马六甲城、雪兰莪庄园、怡保、槟城与哥打巴鲁逃过来的,少数人是从吉打与北大年逃过来的。”
周晓听着一连串陌生的地名,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这时,刚好大家都吃完了饭,她便挥手说道:“我们回据点再说,把地图拿出来看着讲。”
于是,众人开始骑马返回,虽然此时的气温高达30度,但他们都走在树荫下面,海风习习,并不感觉炎热。
下午2点多钟,众人来到殷天宝的办公室,殷天宝的办公室非常大,这么多人也没有显得拥挤,反而感觉很空旷,房间里挂有一张澳洲与南洋的地图。
大家齐心协力将挂着地图的木板挪动到主座的下首,周晓则坐在主座上,向张炜力说道:“雪兰莪庄园与雪兰莪有什么关联吗?在什么地方?”
“雪兰莪庄园是以前英吉利人建立的一个贸易据点,后来被柔佛与荷兰人赶跑了,这里以前属于雪兰莪王国,所以被称为雪兰莪庄园。”张炜力指着地图,给周晓解释道。
雪兰莪庄园就是后世马来西亚的首都吉隆坡,不过周晓不知道,她穿越前对南洋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
周晓点点头,继续问道:“北大年在什么地方,是什么情况?”
张炜力连忙指向北大年的位置,介绍道:“在这个地方,北大年自称为北大年苏丹王国。”
北大年在后世属于泰国,位于马来半岛中部东海岸。
“他们也在打仗吗?”周晓问道。
“对,大小姐,北大年一直在与他们北方的阿瑜陀耶王朝交战,都打了上百年了。”张炜力回答道。
在此时,阿瑜陀耶王朝(大城王朝)的控制范围大致在后世的泰国、老挝、柬埔寨和缅甸的交界处,具体包括后世泰国的曼谷、阿瑜陀耶、吞武里府、北碧府、清莱府、清迈府等地区,以及老挝的琅勃拉邦和柬埔寨的上丁、暹粒、马德旺市等地区。
在最强盛时期,其统治势力北达兰那泰王国,南至马来半岛的六坤,东面一度扩张到老挝的琅勃拉邦,西抵丹那沙林,最终在1767年被缅甸灭亡。
周晓身体向前趴在桌子上,右手撑着下巴,心想马来半岛的王国、城邦什么的都不大啊,这都能打上百年?感觉难以理解。
“那什么阿瑜陀耶王朝看上去也不厉害呀,北大年这么小一个王国都能打上百年。”周晓不禁感叹道。
“大小姐,具体情况我们就不清楚了,毕竟我们的情报体系刚建立没多久,很多详细的消息目前没有来源。”张炜力苦笑解释道。
“阿瑜陀耶王朝的势力最南边就是北大年那里吗?他们知道我们的消息吗?”周晓询问道。
“最南边位于北大年西北的宋卡。”张炜力指着宋卡的位置,继续说道:“至于阿瑜陀耶是否知道我们的消息,暂时还不敢妄下结论。”
“吉打在什么地方?”周晓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问道,没有睡午觉,对周晓来说是一种折磨,她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一些。
张炜力指着地图,回答道:“吉打在这里,大小姐。”
吉打在后世属于马来西亚,位于马来半岛中部西海岸。
“这里也在打仗吗?”周晓有些好奇地问道。
“对,这里属于北大年苏丹王国。”张炜力解释道。
“?”周晓整个人都精神一振,坐直了身子,追问道:“这里也属于北大年?我还以为北大年就你刚才说的那一小块地方呢。”
“是的,大小姐。”张炜力用手在地图上大致比划了一下,让周晓对北大年的控制范围更加清晰。
此时的北大年控制范围包括北大年、吉打、惹拉与那拉提瓦的北方部分地区。
“这么说来,北大年这个王国把马来半岛的南北隔断咯?”周晓看着地图,若有所思地说道。
“确实如此,北大年以北就是阿瑜陀耶王朝的势力范围,而以南则乱成一锅粥。”张炜力点头确认。
“就这样吧,晚会再说。”周晓选择结束对话,去睡午觉。
……
2月10日,上午,舰队准时出发,殷天宝与驻军部队在港口为周晓等人送行。
“祝英华旗开得胜。”驻军部队齐声高喊。
舰队在风景号主力舰的指挥下,驶出海湾,绕过安汶岛西侧,向北航行,进入马鲁古海,航程约1450海里,预计2月15日抵达马尼拉海湾。
舰队航行至苏禄海时,张炜力与刘卫东二人将与三号驱逐舰一起,转向宿务方向,安汶距离宿务约1180海里,预计2月14日抵达,他们将率先发起进攻。
风景号主力舰舰桥指挥室内,周晓与乐群、张炜力、王海鹏、李天佑、刘卫东、郭志强等人围坐在一起。
“你说从马来半岛北边跑过来的人大多在新山附近定居?”周晓看着张炜力确认道。
“是的,特别是百姓与西洋人,几乎都逃到了新山附近。”张炜力回答道。
“你统计过那里有多少野人吗?”周晓继续问道。
“大小姐,整个居銮以南,我们预测有20万左右的野人。”张炜力说道。
在安汶的时候,张炜力已经将这些情况告知了周晓,现在周晓再次确认一遍,点头说道:“从槟城与马六甲跑过来的百姓只有一万人左右,野人确实有点多啊。”
“大小姐的意思是?”王海鹏用手做了个杀头的动作。
周晓摇了摇头,看着众人询问道:“你们看有没有可能将大部分野人运送到澳洲来?”
“这么多野人如果全部送到澳洲,我担心……”李天佑急忙说道,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是啊,大小姐,澳洲的百姓本来就不多,如果突然间增加这么多野人,恐怕会横生很多事端。”乐群也有些担忧地说道。
周晓微笑着解释道:“我并没有说全部都迁移过去,10万人应该差不多,而且我们还有不少战士呢。”
“这样也好,10万人过去,澳洲的建设会快一点。”乐群点头表示认可。
“大小姐,那这些野人以什么身份被迁移过去呢?”张炜力问道。
“我觉得可以用奴隶的身份。”王海鹏建议道。
张炜力却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建议:“不妥。”
“为什么?”王海鹏有些不解地问道。
“现在整个马六甲海峡区域,大家都认为居銮以南是我们的控制范围,如果我们能够保证这一片区域的安定环境,不用我们主动出击,自然会有无数人往这边跑。”张炜力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张司令的意思是,将这片区域作为一个示范区,引诱更多的人前来?”王海鹏询问道。
“对,如果我们将这10万野人变为奴隶,可能会影响我们的声誉,以后就不会有人主动过来了,多少有点得不偿失。”张炜力微微点头,说道。
听完众人的建议,周晓低头沉思,示意大家继续发表意见,一直没有说话的刘卫东开口道:“大小姐,我认为无论迁移多少野人到澳洲,都不影响大局,但我担心的是,野人数量过多,可能会挤压百姓的生存空间。”
“你们有什么好的建议吗?”周晓问道。
“南洋野人,畏威而不畏德,自从西洋人到来之后,几百年以来,野人从来不敢欺负他们,顶多只能在战场上挑战一番,而不像对待百姓那样。”张炜力站起身来,大声说道。
“我认为,到达澳洲的野人,我们不能给予他们英华身份,应该将他们用去干最危险的工作,如挖矿、修铁路、架设桥梁等,同时,不允许他们与百姓通婚,只能女子嫁给百姓,而不能娶百姓女子。”张炜力说出自己的考虑。
周晓听闻点点头,而后转头看向其他人,示意他们也说说自己的想法。
“张司令的想法我认为具有可行性,外人不但抓不住我们的把柄,我们还能以非常合理的方式消耗野人的数量。”郭志强出声回答道。
“我觉得这不行吧,比如迁移10万个野人过去,总不可能全是女的或全是男的吧,不准他们与百姓通婚,他们可以内部婚配啊。”李天佑摇摇头,觉得张炜力的想法有些天真。
李天佑的话语让张炜力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是好,郭志强接着说道:“我觉得张司令的想法是正确的,大小姐,我们可以把迁移过去野人,将男女分开,不就可以了吗。”
此话让张炜力眼前一亮,急忙说道:“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只是刚才没来得及说。”
“怎么分开?要知道没有阉割的男性长时间没有接触……”李天佑欲言又止,迅速瞥了一眼周晓,急忙改口说道:“我的意思是时间长了可能会发生骚动。”他一边说一边点头,以强调自己的观点。
周晓听闻后并未发表任何评论,这是人之常情,没有什么可说的。
“哈哈,李师长多虑了,发生骚动才好,正好可以有借口全部杀了。”刘卫东放声大笑,随后恶狠狠地说道。
“此计甚妙!”王海鹏茅塞顿开,“大小姐,我觉得我们可以为男野人制定非常苛刻的任务要求与行为习惯要求,并且处罚应当严厉无比,只要有人撞上枪口,嘿嘿……”
“对,还要增加连坐制度,一人犯事,全队受罚。”郭志强补充道。
众人讨论完毕,全都放声大笑,仿佛已经看见男野人死光光的场景,这时,周晓开口打断了他们的想象,说道:“想法是好的,但不能过快地消耗野人,这样可能会让某些聪明人猜到咱们的做法,使得咱们引诱野人主动前来的计划落空。”
听见周晓的提醒,众人停止大笑,开始仔细聆听,张炜力略微思索一番,回答道:“大小姐,我认为不用过于担心其他人知道我们的计划。”
“为什么呢?”周晓问道。
“我们在南洋这里的名声本来就不好,已经屠杀好多次了,能有什么好名声。”张炜力解释道。
“我不这样认为。”周晓不认同张炜力的观点,“我们虽然经常屠杀,但我认为我们应该是很有信誉的,只要生活在澳洲的西洋人将情况传递出去。”
张炜力与其余几人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周晓则继续说道:“残暴不是好名声,但与信守诺言相比,信用反而更加重要,长期保证信用会成为一个非常大的优势,我们应该保持住,而不是出尔反尔。”
“那大小姐您认为应该如何做呢?”周晓如此解释一番后,张炜力不知所措,向周晓询问道。
“你的想法是对的,只是操作细节需要仔细斟酌,这事你们记在心上,好好讨论一下,争取在执行前把可行的方案拿出来。”周晓吩咐道。
“我等领命。”众人齐声回应。
第84章 马尼拉海湾
2月13日上午,舰队抵达苏禄海,张炜力与刘卫东二人率领分舰队与主力舰队分开,转向东北方向,前往宿务。
此地距离宿务约170海里,分舰队将在14日的凌晨三四点钟抵达,并发起进攻,主力舰队则继续北上,前往马尼拉海湾。
在宿务的东方,相距约160公里的苏里高海峡,后世这里发生了一场海战,苏里高海峡战役,是历史上最后一次使用“t形”战术。
……
(pS:苏里高战役的简单介绍,可以跳过不看,作者本人喜欢关注这些,还在网上专门找了一个介绍这场战役的动画视频,看了之后,作者只想说,鱼雷这种武器,果然是打得好不如接的好。)
天朝的第七舰队,包括6艘战列舰、8艘巡洋舰、28艘驱逐舰和39艘鱼雷快艇。
西村祥治率领小日子南路舰队航向此处,3万吨的山城号作为旗舰居首,另外还有姊妹舰扶桑号,重巡洋舰最上号与4艘驱逐舰。
双方还未接触,南部舰队便被天朝空军袭击,被击沉一艘驱逐舰,其他舰只继续向北航行。
小日子的南部舰队后面还跟着志摩舰队,由2艘重巡、1艘轻巡和4艘驱逐舰组成,两支舰队相距约100公里。
1944年10月24日晚上11点钟,在苏里高海峡南段入口,天朝的鱼雷快艇先行接敌,39艘快艇分成3批先后疾驰而至,其中1艘快艇被击中受损,退出战场。
其余快艇进入鱼雷射程,每艘发射4枚后折返,鱼雷均未命中,南部舰队继续通过苏里高海峡。
凌晨3点前,天朝的驱逐舰与南部舰队相遇,双方相距8公里,随后小日子舰队开火,天朝驱逐舰顶着炮火向前航行了3分钟。
凌晨3点正,天朝3艘驱逐舰向南部舰队发射了27枚鱼雷后,转舵向东北方向脱离,8分钟后,两枚鱼雷击中战列舰扶桑号的中部,其锅炉被摧毁,航速减近一半,开始脱离队列。
2分钟后,天朝另外2艘驱逐舰在小日子左翼发射4枚鱼雷,因距离过远,尽皆射失。
凌晨3点18分,扶桑号战列舰因进水速度过快,损管人员无法短时间内解决,决定放弃执行任务,并向南撤离。
2分钟后,第三轮18枚鱼雷再次袭击小日子舰队左翼,山云号驱逐舰两次中雷后弹药库被引爆沉没,200名水手只有2人存活。
满潮号驱逐舰被1枚鱼雷命中,失去动力,漂浮在海面,朝云号驱逐舰舰艏被炸断,损管人员控制住进水后,向南撤离。
战列舰山城号左舷靠近炮塔弹药库的地方被1枚鱼雷击中,船员向弹药库注水以防止爆炸,至凌晨3点半,小日子舰队仅最上号与时雨号未中雷。
扶桑号南撤时,被天朝2艘鱼雷快艇盯上,还未出手,凌晨3点38分,扶桑号突然爆炸沉没,1630名船员仅10人幸存。
没有打算活着回去的西村,带着仅剩的3艘战舰继续冲向天朝舰队,凌晨3点53分,双方主力舰队相距约26公里。
小日子舰队进入西弗吉尼亚号战列舰406毫米主炮的射程,随后全舰主炮齐射。
2分钟后,田纳西、马里兰、宾夕法尼亚、加利福尼亚和密西西比也加入进来,用所有的主炮与右舷炮轰击。
几分钟后,山城号战列舰桅杆被炸断,舰体起火,与此同时,天朝舰队的巡洋舰纷纷用203毫米与152毫米舰炮向小日子舰队开火,完美复现“t形”战术。
18分钟内,巡洋舰向小日子舰队发射了3000多枚炮弹,山城号战列舰用356毫米主炮还击。
10月25日上午,战役结束,小日子舰队中只有时雨号幸免于难,不少于3500名船员丧生,天朝仅39人阵亡,144人受伤,2艘舰艇受损。
……
1741年,英华2年,2月14日上午10点,主力舰队越过民都洛海峡,进入ZG南海,风景号舰桥指挥室,王海鹏在海图上向周晓介绍舰队目前的位置。
周晓沉默着,心中却思绪万千,不能自已,但又不能向下属表现出来,毕竟他们没有自己这种情感。
强压下激动的心情,周晓用尽可能平缓的语气问道:“还有多久能到?”
“还有170海里,需要17小时,预计明天凌晨3点钟抵达。”王海鹏快速计算并回答道。
周晓微微点头,语气有些颤抖的询问道:“舰只与战士们都做好战斗准备了吗?”
乐群和李天佑这两位与周晓接触较多的高级将领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乐群急忙回道:“大小姐放心,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发起进攻。”
乐群和李天佑有些误解了周晓,她并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战斗而激动,而是因为看到这片属于后世的海洋而感慨万千。
“好,发起登陆作战的时候,李天佑你要最后登陆,防止发生意外情况。”周晓对大家嘱咐道。
“我明白。”李天佑回答道。
“你们有详细的作战计划吗?”周晓心想打仗不都是应该有战斗计划吗,很多时候还有好几套方案,自己这里怎么一直没听说过啊。
众人面面相觑,心道这种降维打击,还需要计划吗?不都是战舰直接开炮轰炸,然后步兵上岸屠杀一番就完事了吗?就这,还需要什么计划。
李天佑心中捉摸不定,低声问道:“大小姐,您的意思呢?”
李天佑的问话让周晓琢磨不透,反问道:“什么我的意思?”
周晓突然之间明白了过来,这些英华的高级将领根本就没有制定计划!立即质问道:“你们不会没有制定作战计划吧!”
周晓的质问让乐群等人异常尴尬,以前周大小姐从来不亲临战场,都是自己做主,拥有如此先进的装备,他们也根本没想过需要制定什么比较复杂的作战计划,都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几个人迅速在脑海中进行计算,王海鹏灵光一闪,临时想起了一个作战方案,他向周晓汇报道:“大小姐,其实我们有一个……嗯……比较简单的作战方案。”
周晓听着王海鹏有些断断续续的汇报,心中明白这个方案是他临时想起来的,她强忍着心中的怒气,淡淡地说道:“说说看。”
王海鹏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将脑海中的想法快速整理一下,说道:“大小姐,我们的计划是这样的。”
“明日凌晨,舰队抵达马尼拉海湾入口后,主力舰与驱逐舰将速度提升至20节,并同时轰击左右两岸的据点,如果存在的话。”
王海鹏扫了眼海图,迅速心算一下距离,继续说道:“海湾入口距离马尼拉港口23海里,舰队以20节的速度前进,只需1个小时。”
“然后呢?”周晓催促道。
“抵近马尼拉港口5公里处,时间大约在15日的凌晨4点钟,此时生活在城外的百姓还没有进城,我们可以直接炮击马尼拉城堡。”王海鹏将自己想到的计划详细地述说了一遍。
这个作战计划其实都不能称为作战计划,大炮轰,大兵冲,不过拥有火力优势的时候就是如此简单,周晓听闻后无奈地点点头。
随后,周晓发表了长篇大论,她强调英华王师必须慎重对待每一场战斗。
战前做出详细的计划,还应该多做几个方案以为备用,战斗中根据情况随时调整,并将调整的战斗方案记录下来,战后要开总结会议,各级别的将官都要参与,讨论得失。
周晓还要求以上所有的资料都要形成文字,并记录在册,以便随时查阅,众人齐声领命,心中都想着以后打仗简单,但整理这些资料就非常让人头痛了,看来要尽快配置参谋与文职人员才行。
……
2月15日凌晨2点多钟,舰队抵达海湾入口,周晓被人叫醒,从沉睡中清醒过来,她有些迷迷糊糊地来到舰桥指挥室,乐群、王海鹏与李天佑已经在此等候。
周晓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肿胀的双眼,她那熊猫般的黑眼圈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惹眼,她快步走进指挥室,问道:“现在到哪了?”
王海鹏来到海图旁边,指着入口处,说道:“大小姐,我们在此处,距离海湾入口40海里。”
他的手指位于卡夫拉岛西北约13海里处,西班牙人在卡夫拉岛与它东南边的卢邦岛上面没有建立据点,岛上生活着少数野人,这些野人过着原始的生活,对外部世界一无所知。
这时,乐群说道:“大小姐,我们一致认为弗朗机人在海湾的北岸与南岸建立有据点,规模不清楚,但至少各有一个哨所,我们认为海湾入口处的岛上也有一个。”
“怎么处理呢?”周晓问道。
“舰队直接过去就可以了,一边前进一边开炮射击这几处据点。”乐群说道。
“这黑灯瞎火的,能看见?”周晓眉头紧锁,非常无语,这么远的距离,主力舰主炮的射程虽然够,但没有雷达、没有夜视仪的时代,怎么发现。
乐群被周晓问得有些尴尬,他脸色微红地解释道:“大小姐,其实不必担忧,舰队将从北岸与小岛中间的航线通过,这个小岛与北岸的距离仅4.3公里。”
“4公里的距离,什么光都没有的晚上,眼睛也看不到那么远啊。”周晓回答道。
“大小姐无需担忧。”李天佑接话道:“刚才我们分析了一下这里的地形,适合建立据点的位置就这么几处,弗朗机人没有道理把据点修在丛林或山上吧。”
“那又如何?舰队火炮向可能的据点位置盲射?”周晓反问。
李天佑不急不缓的对周晓说道:“大小姐不用着急,我们不用盲射,只需将战舰的所有灯光点亮,引诱弗朗机人开火就行了。”
周晓听闻微微点头,感觉这个主意有点靠谱,随后继续问道:“若是他们不开火怎么办?再派出快马跑去报信呢?”
“他们不开火,我们也不开火,舰队无害通过,直抵马尼拉城堡,至于快马报信,肯定没有我们的舰队快。”乐群解释道。
“大小姐请看,南岸据点距离马尼拉城堡最近,但也有将近50公里的距离,而我们的舰队过去只有46公里,快马无论如何都没有我们的速度快。”王海鹏在海图上给周晓解释了一下各自的距离。
周晓双手环抱胸前,盯着地图看了看,心道确实如乐群所言,这个年代的道路情况并不怎么好,弯折崎岖不平整的道路使得马匹无法长期保持高速度移动状态。
根据几人的分析,北岸的据点很有可能建立在巴丹半岛南部的马里韦莱斯湾内,这个据点在后世属于马里韦莱斯地区,是一个天然的深水港。
而南岸的据点建立在奈克地区,这里建有一个渔业码头,属于浅水区,马尼拉海湾的渔业资源非常丰富。
这里的实际情况是,西班牙人的战舰多数停泊在马里韦莱斯据点,相当于一个军事港口,主要目的是控制马尼拉海湾。
前往马尼拉城堡贸易的海船会在此处接受检查等,科雷希多岛没有据点,不过岛上布置有哨所,西班牙人还在这个岛上修建有一个教堂,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整个岛屿没有深水区,即使在后世,岛上也只有一个非常小的渡轮码头,只能停泊几百吨的小船。
科雷希多岛以南9公里处,西班牙人在一个冒出海面的石头上修建了一个灯塔,灯塔距离南岸3公里,距离南岸据点奈克25公里。
在后世,灯塔的可视距离一般在20至30海里,不过现在肯定不行,灯光的亮度达不到,靠望远镜观察的话,估计也就10海里左右,还要天气良好才行。
第85章 马尼拉
2月15日凌晨4点,舰队抵达海湾入口,王海鹏命令所有舰只将灯光点亮,并加速至20节,这个速度已经是主力舰与商船的极限。
黎明的天空是如此黑暗,由一艘主力舰、一艘驱逐舰与七艘商船组成的舰队全速通过这条仅3.4公里宽的航道。
周晓站在舰桥指挥室内,向左边望去,只见黑影重重,能够隐约看见巴丹半岛上那高达1200米的火山轮廓,巨大的山峰在黑暗中显得无比巍峨。
全速前进的舰队声响震耳欲聋,隔着七八公里远都能听见,舰队距离北岸的马里韦莱斯据点约6公里,据点内睡眠浅与已经起床的人能够隐约听见嘈杂的蒸汽轮机的声音,那巨大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凌晨尤为突出。
位于科雷希多岛西边的哨所,西班牙人在这里指派的几名哨兵被蒸汽轮机巨大的声响吵醒,他们疑惑地爬上哨塔,拿起千里镜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眼前的景象令哨兵感到震惊,他难以相信自己的双眼,用手揉了揉眼睛,再次拿起千里镜看向远方。
这次,哨兵通过千里镜凝视着远方,久久没有松手,表情从惊愕到震惊,再到最后的恐惧。
良久,这名哨兵颤抖着将手中的千里镜放下,递给另一名哨兵,示意他也看看。
举起千里镜,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在镜头里面,一支由九艘钢铁巨舰组成的舰队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东方驶去。
巨舰的灯光是如此辉煌,照亮了狰狞的舰炮,在灯光的映照下,能够清晰地看见舰艏劈开海浪翻起的浪花,每一次巨浪的掀起,都似乎在向这个世界宣告着钢铁巨兽的到来。
千里镜在几名哨兵手中传递了一圈,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惊骇不已,面面相觑,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仿佛置身于噩梦之中。
“快下去,找地方躲一躲,等他们过去了我们就走。”这时,队长终于发话了,声音干涩而无力。
“我们不放只鸽子吗?”一名队员壮着胆子问道。
在没有电报与无线电的时代,西洋人一般使用信鸽和驿站等方式来快速传递消息,与中原不同,他们不使用狼烟。
“别没事找事,钢铁舰队都快把荷兰人杀绝了,放飞鸽子有什么用?听我的,快走,别多管闲事!”队长不耐烦地解释道,随后便带领几名队员往岛南边跑去,准备随时逃跑。
几人脚步匆忙,神情充满了恐惧,海风呼啸着穿过林间,带来了远处钢铁巨舰发动机的轰鸣声,似是末日的丧钟在回荡。
在科雷希多岛的南边,队长和队员们找到了一处隐蔽的洞穴躲藏起来,他们紧张地聆听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提心吊胆。
随着时间的推移,舰队与科雷希多岛渐行渐远,向东方的海湾深处驶去,远处的发动机声也逐渐减弱,最终消失在海平线上。
队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转身对队员们说道:“好了,他们已经过去了,我们快走吧。”
舰桥指挥室,周晓半躺在椅子上,身上还盖着一条薄薄的棉被。
此次远征,周晓没有携带侍女,这个时代比较迷信,认为打仗不能带女人,在战斗中捕获的女人不算,不过周大小姐当然不一样,作为英华的最高领袖,身份早已超脱男女之别。
迷迷糊糊中,她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有多久才能到达马尼拉港口?”
“大小姐,现在是凌晨4点20分,我们距离马尼拉港口还有大约20海里。”王海鹏急忙回答道。
周晓听到只有20海里了,立刻一把掀开身上的薄毯,翻身而起,来到巨大的窗子旁边,凝视着前方,不过,前方仍然一片漆黑,什么都没看见。
她轻声自言自语道:“这么说,还有差不多1个小时的时间。”
众人没有回话,只是专注地注视着前方,过了一段时间,周晓果断地说道:“命令各部做好准备,当距离马尼拉城堡5公里处时,全部开火!”
“遵命!”众人齐声领命。
另一边,舰队驶离后,科雷希多岛上的几名哨兵乘坐小船向马里韦莱斯据点迅速划去,他们估计据点内的士兵已经得到了消息,很可能会选择逃跑。
此时过去与他们会合,一起跑路,最好一口气跑到关岛,再跑到美洲就好了,这里有钢铁舰队的存在,太危险了。
与哨兵猜测的一样,马里韦莱斯据点有不少人都看见了,虽然看不太清晰,但如此明亮的灯光与发动机的轰鸣声,航速还那么快,明显不是风帆船。
南洋这里,能造成如此巨大响动的就只有传说中的钢铁舰队了,据点内有人忙着收拾行李准备逃跑,有人镇定自若,还有一些人决定前往马尼拉报信或帮忙守卫这个重要的城堡。
凌晨5点10分左右,舰队距离马尼拉城堡约10公里,王海鹏命令舰队降低速度至10节,并调整航向,转向北方。
舰队越过科雷希多岛后先转向东南方向,靠近南海岸约5公里处,再转舵向东偏北航行,此时再一次转向,在距离马尼拉城堡5公里处时,舰队恰好能够以右舷对着马尼拉,可以直接开炮。
舰队响起刺耳的警铃声,各部人员迅速就位,舰炮炮衣被揭开,火炮操作人员做好最后的准备,商船上,禁卫师全体官兵同样已经全副武装,枕戈待旦。
随着风景号主力舰的转向,周晓来到指挥室右边的窗户旁,看向马尼拉方向,天色蒙蒙亮,东方的天空似乎有一线曙光即将突破层层黑幕,将阳光洒向人间。
作为西班牙人在东方世界的重要据点,马尼拉城堡占地面积0.64平方公里,墙高6.7米,墙厚2.44米,城墙共有8个凸出的堡垒,面向海的一方,有4个凸出的堡垒。
蓝色区域便是西班牙殖民时期的马尼拉城,找了好久,北边那条河就是巴石河。
在舰队往马尼拉城堡看去,4个凸出的堡垒格外显眼,灯火通明,作为吕宋岛的核心据点,灯光需要点亮整个夜晚。
风景号主力舰位于舰队最前方,以10节的速度缓缓靠近马尼拉海岸线5公里处,舰炮开始调整方向和仰角,精密地计算着射击诸元。
“还有多远?”周晓问道,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城堡方向。
“10分钟后,将抵达预定区域。”王海鹏回答道,乐群站在王海鹏身边,神情异常轻松,仿佛接下来的不是一场紧张的攻城战,而是一场期待已久的旅游。
周晓默不作声,静静等待开火的到来,内心既充满期待又带着一丝不安。
随着舰队的逐渐靠近,大功率蒸汽轮机的轰鸣声刺破黎明的寂静,城墙堡垒上的西班牙守军发现敌情,刺耳的哨声响起,瞬间,城墙上的灯光明亮起来,大批士兵涌现在城墙上。
周晓举起望远镜,看向城墙,似乎人影绰绰,看不大清晰,周晓无奈的放下望远镜,再次问道:“还有多久?”
“还有5分钟,大小姐。”王海鹏连忙回答。
“队形调整好了吗?”周晓继续问道。
“已经调整完毕,正在航向预定区域。”王海鹏说道。
周晓深吸一口气,命令道:“所有能够发射的火炮立即开火。”她是一刻都不想等了,舰炮的射程是足够的,只是商船上面的山炮可能够不着,不过无所谓了,305mm与75mm的差距,周晓还是清楚的。
“嘭!”
“嘭!”
“……”
八声巨响,犹如黎明中的八次惊雷,风景号主力舰在周晓的命令下率先开火,炮口喷出刺眼的红光,炽热的炮弹呼啸而去,划破晨曦的天空。
“嘭!嘭!”
“……”
驱逐舰的炮火也相继响起,火光照亮了夜空,炮声响彻天际,八枚305毫米炮弹与八枚138毫米炮弹以超越声音的速度飞向马尼拉城堡。
城墙上的士兵看见远方巨舰的舰炮闪过光芒,皆是不为所动,他们虽然早就听说过钢铁舰队的威力,但很多东西不自己亲身经历,是不会有深刻感受的。
“呼……”炮弹的呼啸声由远及近,305毫米炮弹先一步抵达,8枚炮弹有7枚越过城墙,飞向城内。
瞬间,爆炸声震耳欲聋,尘土遮天蔽日,城内的教堂、市政厅以及部分民房被击中,砖块、石块到处飞洒,教堂的尖顶被炸断,建筑材料飞向四周,失去动能后掉落下来。
城墙中间的凸出堡垒被一枚炮弹命中,这个由大石头整体砌筑而成的坚固堡垒,在主力舰主炮的威力下,摇摇欲坠。
在城堡上执行警戒任务的十几个西班牙士兵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们的身体在强大的爆炸冲击波中化为乌有,城堡区域瞬间一片狼藉,砖石、木块、石灰四处飞散,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硝烟的味道。
305毫米炮弹刚刚落地爆炸,震耳欲聋的巨响让整个城堡为之颤抖,8枚138毫米炮弹接踵而至,驱逐舰的精准度更差,8枚炮弹全部打偏,飞进了城内。
城内一片混乱,刚刚被巨大的爆炸声惊醒,还没来得及跑出房屋,又是8声巨响,城内的军营正在集结士兵,其中一枚不偏不倚的落在集结的军人中。
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将士兵们炸飞,武器、人的碎片散落一地,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外围不少人被冲击波震出内伤,倒在地上痛哭哀嚎,一些人捂着伤口,艰难地挪动着身体。
毫发无损的人撒腿便跑,他们根本没搞清楚什么事呢,只听见急促的集结哨声,迅速起床集结待命,刚好跑到军营的空地,炮弹就到了,真是倒霉,指挥官们大声呼喊着,试图稳住阵脚。
军营还好一点,毕竟士兵在怎么说都是受过训练的,城内的普通西班牙人与一些贵族已经全乱套了,他们以前不是没有遇见过危险。
但这种刚刚发现敌人的位置,便被大炮轰炸的情况倒是第一次遇见,而且威力还那么大,马尼拉总督被人紧急叫醒,以全权处理此事。
(马尼拉此时的总督没有查到名字,反正是个路人炮灰,作者就不给他取名了,难得麻烦。)
他匆忙地走出总督府,登上城墙,面对一路上的惨状,感到震惊和恐惧,如此巨大的威力,闻所未闻,这仅仅是第一轮炮击,就造成了如此巨大的损失。
总督大人心中还在想着准备跑路呢,驱逐舰的第二轮炮击已经抵达,摄人心魂的呼啸声快速逼近,经过第一次的跨越射击,调整射击诸元后,这次炮击异常精准。
8枚138毫米高爆弹全部砸在西城墙上,一枚炮弹命中西城门,城门直接被洞穿,炮弹在门洞里面发生爆炸。
门洞上方的墙体肉眼可见,仿佛被一种巨大的力量给拱了一下,裂缝在城门附近蔓延,石块开始掉落。
估计再过一会这个门就会被掉落的石块堵住,不过,城墙上的西班牙士兵是顾不了那么多了,都在往下方跑呢。
士兵们亲眼瞧见他们的总督大人处于一枚炮弹的爆炸范围内,硝烟散去后,没看见人影,不知飞向了什么地方。
被8枚炮弹命中,这个由石头砌筑的城墙已是千疮百孔,似乎微微用力,人都能把它给推倒。
城墙上的士兵们惊恐地四散逃离,一些人被爆炸震得口鼻流血,痛苦不堪,他们的总督大人,曾经在权力的巅峰之上,现在却如同尘埃一般,被炸得无影无踪。
“轰!”
“……”
比刚才威力更加巨大爆炸声响起,整个城市仿佛被震得颤抖起来,风景号305毫米主炮第二轮射击发射的炮弹终于抵达,与驱逐舰一样,本次炮击异常精准。
刺目的火光瞬间冲破了黑暗,映照出城墙上的每一个人,紧接着,爆炸的冲击波席卷而来,将周围的一切吞没在狂暴的烈风之中。
烟尘弥漫,炮弹将城墙上的石头地板炸出一个个深坑,石块四处飞散,仿佛是一股无法抵挡的力量,将城墙瞬间撕裂。
飞洒出去的小石块速度极快,不比炮弹碎片的威力小,被命中的士兵瞬间倒地,不知死活,一些人的身体被炸得支离破碎,残缺不全。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让人几乎窒息,城堡内陷入混乱和恐慌之中,人们惊恐地四处奔逃,试图寻找安全的避难所,生命在炮火中显得如此脆弱。
第86章 禁卫师首战
凌晨5点20分,舰队抵达预定海域,炮火在行进中没有丝毫停歇,随着距离的逐渐接近,商船上安装的山炮终于可以展现其威能。
四艘商船与三艘补给舰右舷的共十四门山炮,几乎在同一时间开火,掀起了一片硝烟与火光的海洋,震耳欲聋的炮声如雷霆一般,将马尼拉港口内停泊的风帆船只笼罩在一片烟雾之中。
“嘭!”
“……”
每一声炮响都像是一颗炸裂的心脏,带着无尽的决绝与刚硬,密集的炮声震天动地,震开了东方天空上的一抹云彩,让晨曦的朝阳刺破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一缕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彩的间隙,洒向大地,投向钢铁巨舰,小山般庞大的舰体在阳光下缓缓前行,像被抹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微微摇拽的舰体反射的光芒刺向人的双眼,让人不能直视。
马尼拉城堡西城墙淹没在密集的爆炸声中,爆炸产生的火光与烟尘将其全部遮蔽,让人看不清晰,城墙在炮击的洗礼下变得千疮百孔。
“将靠近我们一方的城墙全部摧毁,火炮向城堡内延伸。”周晓站在舰桥指挥室,面无表情,冷冷地下达命令。
城墙上,还能动的西班牙士兵早已逃之夭夭,重伤不能自理的士兵在绝望中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眼看着城墙被陆续摧毁,心中的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强大的爆炸威力将西门炸塌,没有被炸死的士兵随着垮塌的城墙掉在地上,一些运气不好的士兵被淹埋在废墟之中。
城堡内,人们四处逃散,惊恐和混乱充斥着每一个角落,不断有炮弹在人群中爆炸开来,一些人跑着跑着就不见了踪影,其内的建筑已几乎被夷为平地,只有少数建筑能够幸免于难。
人群开始向东门集结,在隆隆炮声中,东门大开,大家争先恐后地向城外跑去,不论是贵族、士兵还是乞丐,他们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个死亡之地。
马里韦莱斯军事据点此时已经乱成了一团,一些西班牙人坚决地决定前往马尼拉城堡送死,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高呼着口号,义无反顾地骑马冲向了城堡。
不过,大部分人还是理智的,他们迅速地登上了停在据点港口内的盖伦帆船。
这个军事据点停泊了三艘帆船,各船船长大声地催促着水手们加快动作,尽快驶离港口。
人们似乎能够听到从海那边传来的巨大炮声,如同天边的雷声,虽然声音不大,但却让人感到心悸,他们没有时间犹豫。
南岸奈克军事据点一样,这里的人也在收拾包裹跑路,舰队越过科雷希多岛后转向东南方向,就是在距离奈克据点5公里处调整航向的。
巨大的噪音早已将这里的人们吵醒,亲眼目睹传说中的钢铁巨舰疾驰而过,大家乱成一团,只能先跑为敬。
奈克据点属于浅水区,没有大型船只,大家只能乘坐小船向马里韦莱斯据点游过去,至于到达后,先过去再说吧,能保住一条狗命就好。
早上6点,周晓命令商船停止炮击,让禁卫师抢滩登陆。
得到来自旗舰的命令,商船放下小艇,禁卫师全员登艇,大家齐心协力,快速向海岸线冲去,李天佑将在最后登陆,英华高级将领的小命还是很值钱的,不能白白牺牲。
城墙的残垣断壁中,还幸存的军官瞧见对方登陆了,大声命令自己的士兵振作精神,誓要将钢铁巨舰的陆战队全歼在沙滩上。
不过这可不容易,商船虽然停止了开炮,但主力舰与驱逐舰的炮火可一直没有停歇,在这种火力下,想组织士兵半渡而击,怎么也要问问大炮的意思。
周晓举起望远镜看向岸边,镜片中,港口停泊的几艘帆船已是不见踪影,变成了零件和碎木板漂浮在海上。
海面上,一些侥幸没死的水手挣扎着往岸边游去,周晓见此,情绪毫无波动,她感觉自己穿越过来后,好像改变了很多。
“让郭志强开几炮,把还在水中的全部炸死。”周晓用手指着在水中挣扎的水手,说道。
“遵命!”乐群与王海鹏接受命令,立即让传令兵给郭志强发出旗语信号。
接到命令的郭志强让舰桥前方的二号炮塔向那些倒霉的水手开炮,由于距离太近,炮口的调整需要一点时间。
在绝望中,一些挣扎的水手看见炮口开始调整仰角,他们惊恐地大呼小叫起来,拿出吃奶的力气往岸边快速游去。
二号炮塔终于缓缓降下炮口,对还在水中奋力游泳的水手们而言,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命的渴望,这种等死的感觉让人肾上腺素飙升,使他们发挥出了世界游泳冠军的水平。
“恶魔!他们都是恶魔!”有人惊恐地尖叫。
“我要死了吗?”有人绝望地哀嚎。
“全能的主啊,您一定要保佑我!”有人虔诚地祈祷。
“……”
不过,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他们无处可逃,调整射界后,二号炮塔没有丝毫犹豫,瞬间开火,两枚炮弹疾驰而来,划破海面,掀起巨大的浪花。
“轰!轰!”
连续两声巨响,炮弹在海面爆炸开来,海水如同翻转的瀑布,冲向天空,这些世界游泳冠军在一瞬间全都消失不见,也不知情况怎么样,是死是活。
为了确保他们全部去见他们心爱的上帝,二号炮塔以7秒每发的速度,对这个区域进行了整整3分钟的炮击,一共发射了52枚炮弹。
飞向天空的海水在地球引力的作用下,缓缓落下,像下了一场大暴雨,十几分钟后,海面归于平静。
周晓再次举起望远镜,一边看一边对乐群与王海鹏说道:“你们也看看,还有没有人在水里。”
二人急忙将望远镜对准刚才炮击的区域,看了一阵,乐群回道:“大小姐,应该是没有了。”
“没有了吗?怎么还有人在水面上游?”周晓虽然知道被淹死的人是会浮上来的,但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
“大小姐,那些都是浮上来的死人,只是海水不平静,所以看上去有点像在游泳。”王海鹏解释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种沙哑不是因为其他原因,只是因为一晚上没睡觉,累的。
“唔……这样啊,让郭志强不要停,往城里面开炮,我看城墙已经被炸的差不多了。”周晓淡淡地命令道,她的声音中没有任何感情波动,仿佛在谈论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
“遵命!”二人领命。
“对了,让商船也开炮,都往城里面打。”周晓继续命令道。
“遵命!”
早上6点半,禁卫师5000多人,有2000多人登上岸边,此次登上海岸的有1000骆驼骑兵、500骑兵与500步兵,以及他们的骆驼、马匹和手动机枪。
火炮与剩下的人员还在海上奋力划船,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这种以人为动力的小艇,速度真的非常慢,周晓都看得着急,心中更加期待章煜的发动机能够早日完成。
从马里韦莱斯军事据点赶紧赶慢过来的50多个西班牙士兵骑着马来到了维塔斯河北岸,与索加波河交汇处,距离马尼拉城堡约3.2公里。
这里是一大片平原,没有树木的遮挡,舰队看得一清二楚。
“大小姐,要不要向那边开炮?”乐群向周晓问道。
周晓摇摇头,冷静地回答:“不用了,这么点人,还都骑着马,不一定能够击中。”
“没错,就让他们进城吧,正好可以全部炸死在里面。”王海鹏建议道。
在舰队这边往城堡看去,只能看见西城墙的区域,其余区域是看不见的,周晓有些担忧地问道:“你们说,他们有没有可能往其他方向逃跑了?”
“有可能吧,毕竟谁都不是傻子,不可能只挨炸,不想办法的。”乐群分析了一下,回答道。
“不把他们都杀了吗?”周晓有些困惑的喃喃自语,今天的大兵怎么了,不去屠杀一番了?以前不都是要乱杀的吗?
窗外炮声隆隆,各舰稍微放缓了炮击的速度,不过密度依然非常大,周晓聚精会神地观察了一会儿,然后询问道:“你们看那边,是不是百姓的居住区?”
周晓说的地方是马尼拉城堡以北约1.3公里处,距海岸线约1.7公里的地方,那里有一大片中式房屋,不过房屋非常简陋、低矮。
“应该是,这里的百姓都很穷吗?房子修得这么差。”王海鹏看了一眼,有些意外的说道。
“嘿……还有人在海边看热闹,真是不怕死啊。”周晓继续说道,心中感叹也是自己的舰队,若是别人的舰队随便开几炮,不知道要炸死多少人。
“快,命令已经上岸的禁卫师派至少500名士兵到那边去,防止弗郎机人跑过去了。”乐群迅速地下达了指令。
“是!”一旁的传令兵接受任务后转身就往外面跑去。
“等等!”周晓急忙叫道。
\"大小姐?\"传令兵刚跑到门边,听见周晓在叫他,转身又跑回来,疑惑地问道。
\"再命令禁卫师派出1000个士兵绕到城堡西边去,看看情况,若是有人从那边跑了出去,直接开枪射击,争取不放过一个人,告诉士兵们,暂时不要进城。\" 周晓严谨地命令道。
“遵命!”传令兵说完立即跑了出去。
马尼拉城堡已经被炸得不成模样,估计它的设计师都看不出来这是自己设计的城堡,50多名赶来支援的西班牙士兵也惊得目瞪口呆。
短短不到半天的时间,曾经雄伟壮观的马尼拉城堡就变成了这副狼狈模样,海上缓缓巡航的钢铁舰队却依旧毫不留情地发射着炮弹。
这是要彻底把马尼拉城夷为平地的节奏,心怀坚定信仰的西班牙士兵满腔怒火,仿佛受到了100吨重的侮辱,不管不顾的骑马冲向海边,准备用自己手中的火药枪将巨舰击沉。
看着往海边冲去的同伴,其他人急忙大声劝阻,让他们别去,不过毅然去见上帝的人的想法与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他们这是疯了吗?”有人惊呼。
“无论在任何时候,人都是不能失去理智的,你们说呢。”有人感慨道。
“这位兄台言之有理,那你觉得怎么做才算没有失去理智呢?”
“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要不我们先走一步。”
“此计甚妙,兄台真乃诸葛孔明再世,我们快走吧。”
“不是,你们怎么学起清人的口气了?你们没毛病吧?”
“管那么多作甚,我们快走。”其余人催促道。
“……”
余下的40多个西班牙人急忙调转马头,往北边跑去,至于马尼拉城堡,听天由命吧,钢铁巨舰的威力不是人力可以抗击的,仁慈的主一定会饶恕自己。
接到命令的禁卫师分成三队,1000名骆驼骑兵并携带2挺机枪前往马尼拉城堡的东边,500名骑兵同样携带2挺机枪前往百姓集聚点守卫,将其控制住。
剩下的500名步兵与余下的机枪原地待命,等待正在登陆的大兵。
十几分钟后,两队骑兵分击而去,500名骑兵快速向百姓聚集区赶去,骆驼骑兵队则向东边跑去。
东门,此时混乱不堪,人群争先恐后的往外跑,马尼拉城里面总共生活着五千多人。
马尼拉的城门规格都一样,大致6米宽,而且整个城堡只有三个城门,北边是没有门的,其余每一边一个门。
他们建立这个城堡的时候,从没有想过城堡会被攻破,根本就没有准备其他的逃生手段,毕竟这里的野人太弱了。
人群大呼小叫,此时不论什么身份,在死亡面前都如此平等,平时养尊处优的贵族和难民一样,在人群的推让。
没人在意你是谁,只想尽快跑出去,保住一条狗命,城内2000多人的部队几乎被舰炮击溃,城内密集落下的炮弹,让军官很难组织士兵并维持秩序。
第87章 血色巴石河
十几分钟后,邵自胜带领一千名骆驼骑兵与两挺机枪绕过南城墙来到东墙附近区域,邵自胜是禁卫师骆驼骑兵团团长,随部队第一批登陆。
东城门处的人群混乱不堪,人们争先恐后地往外逃,像潮水一样涌去,邵自胜见状,毫不迟疑地命令骆驼骑兵开火。
“啪!”
“……”
密集的枪声让人心悸,骑兵一边向东边缓步前行,一边对着人群开枪,跑出城外的人群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暴露在枪林弹雨中。
靠近骑兵一侧的人群惨叫着被子弹击中,鲜血直流,痛苦倒地,很多人瞬间无声无息地倒下,没有了生命迹象。
混在人群中一起出城的士兵眼看着自己的同胞像猪一样被步枪击杀,双眼通红,举起手中的燧发枪,向骑兵队开火。
城墙东南转角距离东门约250米,但骑兵距离城墙还很远,此时骑兵队离东门超过300米,这样的距离下,西班牙士兵手中的燧发枪对骆驼骑兵来说毫无威胁。
不说射程够不够,精度也不行啊,燧发枪超过200米想击中目标,与击中月亮的概率差不多,更何况,骑兵队一直处于运动中。
西班牙士兵的这次射击没有丝毫战果,不少聪明的士兵退到人群中,以人群为掩护,快速装弹。
邵自胜发现人群中还有不少士兵,立即命令骑兵提高速度,不要靠近人群,就保持在300米的距离射击,并命令架设机枪阵地。
邵自胜稍作沉吟,让传令兵去向舰队求援,让火炮向东边延伸,机枪的侦察兵(观察校正)可以为舰队提供超视距射击的目标指引。
随即,命令下达,他亲自率领700名骆驼骑兵疾驰向巴石河畔,沿途,枪声此起彼伏,人群中不断有人中弹倒地。
马尼拉城堡的东城墙往东偏北约430米处,巴石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河流方向由东南向西北流动,西班牙人在这里修建有一座石桥,以供通行,邵自胜的目标便是这座石桥。
人群见骆驼骑兵到来,瞬间被打死几十人,匆忙改变逃跑路线,普通人都是盲从的,骆驼骑兵在右边,眼看着一大队骑兵往前方跑去。
回城里是不可能的,里面的炮弹一直不停歇,进去也是被炸死的结局,大家选择往左边跑去,左边就是北方。
马尼拉城堡位于巴石河南岸,这个位置跑过去可没有桥梁,不过能够多活一会,谁又会放弃呢。
“他们是奥斯曼帝国!”人群中有人惊呼。
“奥斯曼帝国?”
“肯定是,只有奥斯曼有骆驼骑兵!”
“奥斯曼的军队怎么跑这里来了?钢铁舰队是他们的吗?”
“可能是合作关系,也可能就是他们的。”
“……”
大家一边逃命,一边大声讨论,惊慌失措的人群被骆驼骑兵给误导了,以为是奥斯曼帝国的军队,不过他们去见上帝后就会明白真相,仁慈的主会告诉他们的。
不久之后,人群中再次升腾起一片浓密的白烟,燧发枪那独特的枪声响起,与上次一样,这次的射击同样没有取得任何战果。
机枪已经顺利组装完毕,周围有十几名骆驼骑兵守卫,为了防御敌人的反击,他们还用泥土和沙袋构筑了一道坚固的防线,阵地固若金汤,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随着指挥官的一声令下,两挺机枪同时开火。
瞬间,一阵密集的枪声在空气中回荡,让人心悸。
机枪如同狂风骤雨般吐出致命的火舌,操作手将射速控制在每分钟800发,这种火力是任何栓动步枪都无法比拟的。
密集的子弹如同一阵瓢泼大雨般洒向惊慌失措的人群,横扫而过的弹幕将他们成片地掀翻在地,7.62毫米的子弹威力巨大,一旦击中目标,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人群在弹雨的洗礼下纷纷倒地,就像一片片麦子在收割机的割刀下瞬间倒伏,那些试图逃跑的人们在弹雨中四散而逃,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努力,都无法逃脱这致命火网的笼罩。
机枪的怒吼声和弹幕的呼啸声交织,场面如此震撼人心,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在机枪的扫射下变得无声无息,他们的血肉之躯在弹雨中抽搐、翻滚,一场残酷的屠杀正在进行中。
在这片混乱而惨烈的土地上,只有极少数的幸运儿能够逃脱这场灾难,他们躲在墙壁后、倒在地面上,或拼尽全力向北方的河畔跑去,尽力避免被机枪的子弹击中。
而更多的人则在弹雨中无处可逃,只能在绝望中接受命运的审判。
城外的人群不顾一切地向北边疯狂逃窜,而城内门口处的人却毫不知情,仍旧拼命地向外拥挤。
前面的人眼睁睁地看着外面的惨状,却无法改变局势,只能随着人流前行,哭声四起,他们不想跑出去送命,但与高峰时期挤地铁一样,最前方的人很难以自己的力量改变方向,只能随波逐流。
东门外的空地上,五六百人被机枪无情地屠杀殆尽。
更多的人仍在络绎不绝地出城,两挺机枪交替射击,无差别地消灭着每一个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的人,无论男女老少,一个都别想逃脱死亡的命运。
在城堡东边约750米处,是石桥的位置,已有大约五百多人成功渡过了石桥,逃到了巴石河的东岸。
不过,这些幸运存活下来的人不敢有丝毫的停留,因为骆驼骑兵已经追过来了。
原本,大家还心存侥幸,期待能够等待那些落在后面的人一起同行,突然冒出的骆驼骑兵却打破了他们的幻想,这些骑兵毫无道义可言,竟然向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开枪射击。
难道他们不知道向平民开枪是毫无人性、是会下地狱的行为吗?更让人感到恐惧的是,他们所使用的武器是一种可以快速连发的火器,如同收割机一般毫不留情地扫荡着人群。
巴石河东岸的人群呆若木鸡地目睹着五六百人像割麦子般纷纷倒下,彻底被吓傻,他们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无法让他们跑得更快一些。
邵自胜毫不犹豫,迅速过桥,留下200名骑兵在巴石河东岸驻守,防止任何漏网之鱼,他自己则率领剩余的500名骑兵前往追击那五百多名西洋人和少数当地野人。
这些人一听到枪声,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拔腿就跑,其中十几人骑着马,邵自胜立刻命令优先射击这些骑马的人,这些人不是贵族就是军官。
“啪!”
“……”
随着清脆的枪声响起,六人应声落马,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们的马匹受惊后,跑得更快了,其余几人分散逃跑,邵自胜可不想放过他们,立刻命令分出两个班的队伍前去追击,其余的人则朝逃跑的人群开枪,一边追击一边射击。
人群接连有人中弹倒下,死状各异,大家一哄而散,四处逃跑,只希望骆驼兵别来追自己就行,不过,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呢。
过河的人群只能选择往西北边跑,距离石桥向东约3.6公里就是圣胡安河,这条河自北向南流过,上面修建有石桥。
3.6公里的距离,没被骆驼追上打死,也会被跑死,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往西北边的一片树林跑去,往北边跑会路过汉民聚集地,已经有几百骑兵过去了,往那边跑是找死。
巴石河河口向西约500米处,西班牙人在这里修了一座石桥,500名骑兵就是从这座桥过的河,这座桥位于西城墙外,西墙一直在挨炸,城内的人没有机会往这边跑,倒是方便了骑兵。
圣胡安河上的石桥往西北约1.8公里处,是一大片树林,只要跑进去,大概率能够活下来,不过能有多少人跑进去就不清楚了。
在战斗中,技术娴熟的骑兵可以在十秒内打完一个弹夹,500名骑兵,可以发射超过3500颗子弹,骑在骆驼上命中率再低,怎么也能打死百来个人。
“轰!”
“……”
数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将整个天地都为之颤抖。
东门附近,至少有超过五枚305毫米的高爆弹落入其中,每一枚都带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威力,而其中一枚炮弹更是直接砸在东门的城墙上。
城墙是由巨大的石头砌成,厚达数米,坚如磐石,在炮弹的威力面前,它却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炸得粉碎。
爆炸产生的威力无比巨大,冲击波如同一股致命的狂风席卷而过,所过之处,无一幸免,东门上方的石头被震得纷纷掉落,如同天降陨石一般,落在人群中。
风景号主力舰的主炮威力是如此的惊人,爆炸声响过后,东门周围一片死寂,原先嘈杂的人群已经毫无声息。
只有城堡内还在发生的爆炸声和远处骑兵传来的枪声,仿佛在诉说着战场的残酷。
即使离着300米远,机枪阵地的士兵也被震得耳朵短暂失聪,仿佛置身于风暴的中心。
不过,他们并没有时间回味刚刚的经历,回过神来的机枪操作手凭借自己的经验继续向门口处射击。
门口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烟尘弥漫,厚重的灰尘和碎石飞扬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浓密的烟墙。
人们在这场灾难中显得如此脆弱,如同风雨中的小草一般,无力抵抗这肆虐的炮火,战斗残酷而激烈,风景号主力舰的威力再次证明了其在战场上的绝对统治力。
“轰!”
“……”
又几声巨响炸裂开来,这是那驱逐舰的炮弹,随着时间的推移,驱逐舰将射速控制在15秒每发,这种射速在这个时代几乎是不讲道理的。
炮弹像雨点般纷纷落在东门附近,城墙原本就已经被炸得千疮百孔,再次承受如此密集的轰炸,终于支撑不住,随着最后一声巨响,整个城墙瞬间垮塌下来。
不仅仅是西城墙与东城墙,城堡的所有城墙都难逃炮击的命运,东西两段城墙受损最为严重,西城墙已经全部垮塌,完全看不出曾经雄伟的样子。
南北城墙虽然尚未垮塌,但已经摇摇欲坠,石板路上面到处是炮弹炸出来的深坑,平衡感稍差的人站在上面都有可能摔倒。
“快叫舰队别往这边开炮了,我tm受不了了!”一名大兵撕心裂肺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痛苦。
“对!对!快让舰队往其他地方炸,耳朵什么都听不见了!”另一名大兵高声附和道。
“你说什么?”有人大声问道。
“我说让舰队别往这边炸!”那名大兵大声重复道。
“别往这边炸?哦,知道了。”那名士兵点点头,然后转身去传达命令。
“……”
在这个震撼天地的爆炸声中,机枪阵地上的大兵们实在难以忍受,他们纷纷骑上骆驼或蒙古马向南边跑去,连机枪都不要了,顺道,他们还不忘让传令兵告诉舰队停止往这边轰炸。
早上8点钟,禁卫师的士兵们终于全员登陆,但李天佑并未跟随,按照周晓的指示,他必须等待确认安全后才会上岸,禁卫师的辎重营同样选择留在船上。
在密集爆炸声中,许多西班牙军官和士兵在废墟和掩体后面学习如何躲避轰炸,虽然他们本不想学习,但那些没有学会或运气不佳的人都已经命丧黄泉。
大约一千多名西班牙士兵幸存下来,各自寻找着认为安全的地方分散躲避,受过训练的士兵与平民之间存在着明显的区别。
士兵们的战场嗅觉比平民更为敏锐,城堡内原本生活着5千多人,除去西班牙殖民军和仆从军2千多人,剩下的3千多人在舰炮的轰炸中,至少有1千多人丧生。
现在城内还剩下不到2千名普通人和士兵,跑出去1千多人,这1千多人只有最先出去的少数人可能会有一条生路。
2千多名禁卫师官兵在海滩上集结完毕,以散兵线的方式向西城墙缓缓进发,其主要由步兵组成,此外还有大约4百名骆驼骑兵和7百名骑兵。
山炮与步兵炮开始架设阵地,山炮的射程约6.5公里,步兵炮射程约2.4公里,海岸线距离马尼拉城堡约1.2公里,都在射程内。
机枪将布置在队伍两侧,骆驼骑兵与骑兵分散于步兵两侧机动,与步兵一样,呈散兵线。
第88章 被夷为平地的马尼拉
“啧,啧……”周晓举着望远镜,观察禁卫师的进攻,发现和后世电视上演的大不一样,她转头向乐群询问道:“每个人为什么要隔那么远?而且马也不骑,就这样慢慢的走过去?”
乐群与王海鹏面面相觑,他们的周大小姐对军队的关心是不是太过了?散兵线难道不是陆军的基本战术吗?
乐群深吸一口气,回答道:“大小姐,这种大家散开,徐徐推进的战术是陆军的基本战术,通常被称为散兵线。”
周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种大家密集的挤在一起的战术呢?”
“大家密集的挤在一起是冷兵器时代惯用的战术,西洋人因为火器比较落后,为保证命中率,也会使用这种战术。”乐群解释道。
“士兵距离这么远,能够保证火力强度吗?”周晓又问。
“当然可以,我们的步枪射速快,精度高,大家距离远一点,也能够保证火力密度,还可以规避敌方火炮的轰炸。”乐群介绍道。
周晓皱眉深思,又提出一个问题:“那为什么他们不骑马呢?这不是浪费吗?我看只有两边的士兵骑着马。”
对于这个问题,周晓这个军事白痴是真的不明白骑马步兵与骑兵的区别。
乐群感到一阵无语,但还是尽量耐心地解释道:“大小姐,像这种情况,放弃骑马而行的都是步兵,马匹当然不会浪费,步兵可以骑着马赶往战场,抵达战场后便下马作战。”
周晓听闻此言,沉吟片刻,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她虽然是个军事白痴,但各种战报看多了还是大概能够明白,赶路5小时,交战2分钟。
随后,周晓继续举着望远镜,观察着禁卫师的进攻,她感到自己被后世的战争片骗惨了,真实的战斗场景与电视上展示的截然不同,更加残酷,让人感到震撼。
“舰队会一直开炮,直到士兵进入城堡内吗?”周晓又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这要看情况而定。”乐群回答道,“不过,当士兵们接近城堡外围400米左右时,我们会暂停开火。一方面是防止误伤己方士兵,另一方面也是防止爆炸的威力对士兵们造成影响。”
周晓听完乐群的解释后,没有再说话,而是继续专注地观察着战场。
“嗵!”
在不断爆炸的声响中,城中传来一声独特的炮声,肉眼可见一颗球形炮弹飞了出来,向城堡外的士兵飞去。
观察到炮弹的轨迹后,大兵们并未惊慌失措,而是继续稳步向前,位于前方的大兵距离城堡只有300多米,连续几个小时的炮击戛然而止,战场一时之间陷入沉静。
禁卫师是第一次与舰队配合登陆作战,但他们在澳洲时已多次演练过,只见大兵们全都匍匐在地,向前爬行。
守在西墙废墟中的西班牙士兵发现炮击已经停止,纷纷探出头来,观察外面的情况,他们对大兵们的战术感到疑惑不解,甚至有些无法理解。
趴在地上,远离彼此,他们以这种闻所未闻的方式前进,在西班牙士兵的认知中,趴在地上如何装弹呢?难道每个人只开一枪,然后站起来装弹?这种战术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轰炸的硝烟散去后,西班牙军官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催促还能动弹的士兵回到战斗位置,敌方陆战队已经逼近城墙,时间所剩无几。
经历了如此长时间的轰炸却无法还击,依然存活且没有崩溃的军官和士兵们心中早已憋了一肚子的怨气,他们准备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给即将到来的陆战队。
大兵保持着匍匐前进的状态,他们一边爬行一边瞄准着目标,虽然他们的射速并不快,但每一次射击都是精准的。
被连续爆头击杀十几人后,躲在废墟后面的西班牙士兵也变得聪明起来,他们不再将整个身体暴露出来,而是只露出脑袋,举枪射击,虽然这种射击毫无战果,但总比自己被爆头强吧。
西墙附近响起密集的枪声,墙边冒出大量白烟,让人看不清晰,大兵只能凭感觉射击,西班牙士兵一样,被浓密的白烟遮住视线,同样只能靠感觉射击。
大兵们始终保持与城墙300米的距离,并未再进一步,西班牙士兵误以为对方是因胆怯或被己方火力所压制,而未曾意识到这其实是战术的一部分。
突然间,炮弹的呼啸声打破了平静。
“炮击!”
“快散开!”
“炮击!趴下!”
“真卑鄙!他们是怎么想出这招的……”
“不当人子!”
“……”
几声巨响后,炮弹准确落在西墙西班牙士兵的聚集区,爆炸声震耳欲聋,石块、砖块四处乱飞,人群被炸飞,不少人甚至飞向了天空,消失在视线之外。
火光四射,硝烟弥漫,驱逐舰的炮击神罚天降,7秒每发的频率如同复仇的狂风暴雨,8轮炮击似重型攻城锤,重重锤向目标。
仅仅一分钟后,原本凸起的废墟已不复存在,地面上出现数个令人心悸的弹坑。
爆炸声刚刚消散,机枪的咆哮声又起,6挺机枪全力开火,狂风暴雨般的子弹从队伍的两个侧面交叉而来,交织成致命的火网,犹如死神的镰刀,割向西墙区域。
“嘭!”
“……”
更为密集的炮火从天而降,10门山炮和100门步兵炮同时发出怒吼,誓要将前方的一切摧毁,110门火炮的炮弹密度与机枪有得一拼。
西墙附近不断闪过爆炸产生的红光,尘土升腾,遮蔽了天空上太阳的光芒,爆炸区域内,视线模糊,惨叫声响彻天际。
在这个命运逆转的时刻,西班牙士兵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超过600名士兵在这场炮火中丧生,他们的生命在滚滚硝烟中消逝,而那些幸存下来的士兵,大多不处于这个区域。
此时,处于两侧不断游走的骆驼骑兵与骑兵接到进入城堡的命令,他们毫不犹豫地驱赶着马匹,像一股洪流般疾驰向前,这些勇敢无畏的骑兵们,冲进了废墟一般的城堡。
步兵紧随其后,不过,步兵的马匹都在海边呢,肯定是来不及骑马了,只能用自己的双腿往里面跑。
在骑兵全部进入城堡之前,步兵还需要为骑兵队掩护一段时间,他们将在城墙前,用密集的火力为骑兵队提供支援,直到最后一名骑兵成功进入城堡,他们才会陆续进入。
骑兵们如狂风般涌入城堡,他们追赶着负隅顽抗的西班牙士兵,无情地用马刀和枪口射击着敌人。
每一次砍杀都如同一次残忍的宣判,西班牙士兵在绝望中挣扎、哀嚎,鲜血染红了骑兵的衣裳和马鞍。
步兵紧随其后,他们端着枪支,刺刀上闪烁着冷光,他们毫不留情地对着每一个反抗的敌人开火,甚至对着手无寸铁的平民倾泻着子弹,刺刀无情地砍向无辜的人们,残酷的屠杀在城堡中蔓延。
无论是士兵还是平民,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无法逃脱这场血腥的屠杀,大兵无情地杀死每一个人,或者将他们活活烧死在房屋中,让无辜的生命在屠杀中消逝。
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这场灾难,整个城堡被鲜血染红,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路上和房屋中,在这个决绝的时刻,大兵们毫无怜悯之心,他们将每一个反抗或无辜的人赶尽杀绝。
鲜血打湿地面,血液在石板路上缓缓流淌,人体的肢体零件,手、脚等随意的丢下一旁,大兵在城中放肆杀戮,大声嚎笑。
在肆意杀戮的狂欢中,大兵仿佛变成了野兽,他们已经不再是人,而是冷酷无情的杀戮机器,他们残忍地嘲笑着那些被抓住的西班牙人,用最残忍的手段折磨他们,享受着死亡带来的快感。
被抓住的西班牙人不再反抗,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木然的绝望和恐惧,似乎已经放弃了生存的希望。
大兵们将他们的手脚砍断,将其活活烧死,或者将他们的头颅割下,将残缺不全的尸体悬挂在高高的木桩上,以此来恐吓其他可能的反抗者。
他们将平民们聚集在一起,用机枪和步枪扫射,将他们一个个地打死,或者将他们绑在马尾上,让马匹在街道上狂奔,活活拖死,一些被抓住的平民被绳子捆住,然后近距离使用山炮轰炸。
……
在海面上,经过一番不停歇的探索,舰队慢慢向岸边靠近,此时,距离海岸线仅有2公里,周晓站在指挥室中,聚精会神地观察着战况。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活动了一下已经变得酸胀的手臂,不安地问道:“城堡里面的情况我们看不见,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乐群安慰她道:“大小姐放心,如果战事不利,士兵们早就自己跑出来了,这么久还没出来,说明他们已经控制住局势了。”
这时,已经是上午10点钟,城堡里面不时传来零星的枪声,还伴随着火炮的轰鸣声,偶尔还会冒出一团大火,但没过多久就会自己熄灭。
周晓再次询问道:“士兵们在城堡里放火吗?”
乐群一边回答,一边摇头:“应该是,不过城堡内的建筑普遍使用石头砌筑,不怎么容易点燃。”
观察了一会,看不出什么问题,周晓问道:“李天佑什么时候可以上岸指挥?”
“现在就可以,我给他说下。”乐群说道。
周晓听闻点点头,思索片刻,命令道:“让郭志强去海湾入口逛逛,将你们认为可以建立据点的位置探查一番,若发现确实有据点,将其摧毁。”
这种比较复杂的命令靠旗语是不行的,风景号派出小艇靠近,并登上郭志强的驱逐舰,向他传达周大小姐的要求。
接到命令后,一号驱逐舰立即转舵向西航行,与舰队分离,为尽快完成周大小姐的任务,郭志强将速度提升至35节,沿南海岸线搜寻,返航时沿北海岸线搜寻。
驱逐舰距离南岸奈克军事据点约18海里,以驱逐舰35节的速度,半小时就能赶到,郭志强调整航向时,李天佑也接到登陆的命令。
10点半,李天佑登上海滩,与他一起登陆的还有部分辎重兵,为机枪与步兵炮补充弹药,这两种武器因为射速快,弹药消耗比较大。
踏上陆地,一股刺鼻的硝烟味扑面而来,四处望去,战火造成的疮痍尽收眼底,即使是平静的海滩也不能幸免,不少炮弹落在沙滩上,炸出了深坑。
李天佑翻身上马,在卫兵的护卫下,向城堡进发。
进入城堡,大规模的战事已经结束,禁卫师官兵正在清理零星敌人,马尼拉城堡并不大,只有0.65平方公里,里面生活着约五千人。
城堡内建筑密集,街道狭窄,只有市政厅前方有一个非常小的空地,大兵将抓捕的西洋人与当地野人一起集中在此区域,大约有五百多人。
李天佑赶到这个小广场时,大兵还在俘虏群里挑挑选选,他们将长相尚可的女性挑选出来,安置在另一边,打算让她们加入服务团。
考虑到他们的周大小姐在亲自指挥,大兵暂时没有做出某些不当行为,害怕周大小姐会生气。
“李师长,您来了啊。”副师长看到李天佑到来,连忙行了个抬手礼,问候道。
“情况怎么样,我军伤亡如何?”李天佑问道。
“死了三个,全是进城后被打黑枪阵亡的,轻伤与重伤正在统计,估计有二三十人吧。”副师长汇报道。
李天佑点点头,不做评价,问询道:“邵自胜呢,他那边情况怎么样?”
“邵团长还没回来,不过问题不大吧,就是追击一些溃兵与平民而已。”副师长满不在乎地回答道。
“这么久了还没回来,骆驼怎么也比人快吧,你让人去看看情况,及时汇报。”李天佑有些不放心,命令道。
“遵命!”副师长领命,立刻派人前去侦察情况。
第89章 进攻野人聚集点
副师长派出侦察兵前去探查邵自胜的情况。
在舰队的密切关注下,邵自胜的行动逐渐清晰起来,他成功地追击并消灭了大部分逃跑的西班牙人,然后留下十几名骆驼骑兵押送着五六十名俘虏返回。
毕竟巴石河北岸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骆驼骑兵队的行动,舰队看得一清二楚。
周晓猜测,这些俘虏很可能都是些美貌的女性。
而邵自胜本人则亲自带领剩余的骆驼骑兵,进攻一个当地野人的聚集点。
这个聚集点规模庞大,生活着五万多个野人,位于马尼拉城堡以北约3.5公里处,维塔斯河与索加波河交汇处西南方向约1.4公里。
与巴达维亚不同,西班牙人严格区分了百姓与当地野人的居住区域。
百姓生活在马尼拉城堡以北约1.28公里处,而野人则被隔离在城堡以北约3.5公里处,百姓生活的区域后来被称为“hq城”或“ZG城”,并一直沿用至今,便是后世的岷伦洛区。
这种隔离的目的是防止百姓叛乱,岷伦洛区在整体上处于马尼拉城堡火炮的覆盖范围内。
在西班牙统治时期,所有来到马尼拉讨生活的百姓都只能在这里生活,这个区域被西班牙人命名为八联区(binondo)。
而当地野人生活的区域被称为Intramuros,也就是所谓的城内区。
这两个区域都是西班牙人在16世纪建立马尼拉城堡时,为了将百姓和其他非西班牙人隔离而划定的,这样的隔离政策一直持续到西班牙殖民统治结束。
十几个马里韦莱斯军事据点跑过来一心求死的西班牙人被守卫在八联区的大兵击毙,没有溅起一朵水花。
在舰队炮击马尼拉城堡时,不少当地野人与百姓一样,跑到海边看热闹,看着那些平日里自命不凡的西洋人被大炮轰炸,心中充满了难以言表的快感。
500名骑兵抵达后,他们迅速将百姓和野人分开,并催促百姓回到自己的住所,至于野人,骑兵们并没有对他们采取任何行动,以防止出现野人伤害百姓的情况。
不久之后,当看到追杀城外西洋人的骆驼骑兵向他们的聚集点冲来时,野人们惊恐万分,他们大声呼喊着四散而逃。
邵自胜的骆驼骑兵只有500人,在这个混乱的场景中,他们的人数显得格外稀少,面对5万多个漫山遍野的野人,他们无法进行有效的驱赶,只能尽力射击,争取多打死一些。
在风景号舰桥指挥室中,周晓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片浩如烟海的野人到处乱跑的场景,心情变得异常愤怒,一股强烈的戾气直冲脑门。
“骆驼骑兵到底是谁在带队?怎么如此莽撞?难道不知道等待大部队到达后先包围再行动吗?”周晓大声质问。
乐群和王海鹏被周晓的话语吓了一跳,他们的周大小姐已经多久没有发怒了?不由得感到一阵紧张。
乐群急忙安慰道:“带队的应该是邵自胜,邵团长,大小姐莫慌,我这就叫其余士兵前去支援。”
“让舰队向那边开火,叫禁卫师的火炮全都往那边炸,打死多少算多少。”周晓的情绪显得异常激动。
二人不敢怠慢,立即接受命令。
还没等舰队的命令到达,守卫在八联区的骑兵立即分出450人前去支援,守在巴石河石桥东岸的200名骆驼骑兵除留下10人外,其余190名全部往野人集聚点而去。
随着周晓命令的下达,舰队调整阵型,转向西北航行,并调整舰炮射界,将右舷对准野人逃跑的区域,海滩上,10门山炮同样开始调整方向,步兵炮按兵不动,射程不够。
几分钟后,舰队转向完毕。
“嘭!”
“……”
惊天动地的炮声响起,风景号与商船同时开火,舰队的8门305毫米舰炮与14门山炮齐声怒吼,炮弹划破长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向目标。
它们像雷电一般撕开空气,闪烁着致命的火花,瞬间击中了逃跑的野人聚集点。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烟尘弥漫,一片狼藉,野人们的躲避之处被炮弹直接命中,残肢断臂和血肉模糊的躯体四处飞散。
海滩上的山炮也紧随其后,密集的炮火将野人逃跑的道路封锁,无情地吞噬着他们的生命。
炮击是如此的猛烈与残酷,让人无法直视,而那些野人,在这场炮火之下,如同被洪流冲刷的蝼蚁,瞬间被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
密集的轰炸让邵自胜不得不停止追击,以防被舰炮误伤,快速赶来支援的部队也发现舰队正朝着野人区域倾泻火力,不过距离较远,暂时对他们没有影响。
炮声震耳欲聋,仿佛山神在发怒,不少炮弹准确地落在野人的居住区,这些木头做成的房屋在猛烈的爆炸面前像纸一样脆弱,各种碎片乱飞。
爆炸威力巨大,冲击波横扫周围的一切,简陋的房屋比被12级台风吹过还要狼藉,还在里面的野人不是被炸死,就是被废墟淹埋。
邵自胜不能冲过去,便选择在轰炸的外围拦截,骆驼骑兵一边驱赶骆驼快速移动,一边不停地开枪。
爆炸声与枪声交织,没有被舰炮炸死的野人被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的步枪子弹击中,一个个惨叫着倒地不起。
在邵自胜的命令下,一些骆驼骑兵快速奔向野人的居住区,接近后,他们手中拿着被点燃的木头或其他可燃物,用力扔进野人的居住区。
骆驼骑兵四处放火,有的在东南角,有的在东北角,有的选择在东边的随便某个地方扔出可燃物。
火苗迅速蔓延,点燃了房屋和木棚,烈火在短时间内吞噬了整个居住区,惨叫声和哭喊声此起彼伏,野人们四处奔逃,但无处可逃,只能被火海吞噬。
烧焦的尸体和烧毁的建筑物碎片交织在一起,整个居住区弥漫着浓烈的黑烟和焦臭味,被烧死的野人惨不忍睹,他们的身体扭曲变形,皮肤在火光下闪耀着恐怖的光泽。
第90章 好办法
还未逃出生活区的野人,无疑是最为不幸的,炽热的烈火无情地吞噬着他们,炮火在四周肆虐,猩红的火光冲向天际,那光芒似乎比太阳还要耀眼。
即便是隔着2公里多的距离,城内的百姓也能感受到那股滚滚热浪的侵袭,伴随着海天之间回荡的隆隆炮声,野人们的惨叫声仿佛在耳边回荡,让人心悸。
在野人居住区大火蔓延时,城堡内留下200名大兵看守俘虏,其余的大兵则在李天佑的带领下,疾驰出城,通过西墙外的石桥,向北边跑去,他们的目标是支援正在驱赶野人的同袍。
骑兵与骑马步兵如闪电般越过百姓聚集地,他们后面还跟着两挺机枪,风景号主力舰全力开火的场景,让八联区的百姓心生畏惧,对于看守他们的50名骑兵更加敬畏,不敢有丝毫僭越。
十几分钟后,各支援部队抵达轰炸区域外围,舰队停止炮击,防止误伤,对于已经跑的很远的野人,只能放弃了,以后再说。
抵进战场后,李天佑当即全面接管禁卫师的指挥任务,在他的命令下,禁卫师以班为单位,各自散开,从向到处逃跑的野人。
距离野人居住区较近的大兵,在追击过程中,还不忘继续向房屋扔出可燃物,以助长火势,同时,李天佑命令架设机枪,准备射击。
大兵在各自班长的带领下,全都往野人的外围跑去,尽量将野人驱赶到一起,不一会,100门步兵炮跟了上来,炮兵开始架设发射阵地。
“哒哒哒……”
机枪的咆哮声响起,弹幕如暴雨般倾泻而来,机枪操作手瞄准了野人聚集的地方,尽情地扫射,被驱赶的野人们如同被割麦子般纷纷倒下,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炮兵们也加入了这场屠杀,100门步兵炮开始齐射,炮弹飞驰而过,准确地落在野人聚集的地方,炸开一片血雾,碎片和肉块四处飞散,场景惨不忍睹。
炮火与机枪交织成一道死亡之网,野人们无处可逃,只能在这场屠杀中悲惨地哀嚎着,鲜血染红了大地,残破的肢体散落在四处,场景惨烈到令人无法直视。
“啪!”
“……”
更加密集的步枪声响起,在外围驱赶野人的大兵见机枪与步兵炮已经先一步开火,便跟着全力开火,枪声与炮声成为战场的主旋律。
被子弹与炮弹不断侵蚀的野人,在绝望中选择冲向驱赶他们的骑兵,舍命一搏,希望能够逃出天生,他们没有选择机枪方向,知道那是必死之路。
外围的骑兵们,在野人冲向他们的时候,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意,他们悠然自得地坐在马匹或骆驼上,对着手无寸铁的野人扣动扳机。
“啪!”
“哒哒哒……”机枪的咆哮声如地狱的收割者般无情,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所到之处,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轰!”
“……”
野人们视死如归,他们疯狂地冲向骑兵,试图用他们的生命为代价换取一线生机,不过,面对骑兵的枪火,他们无处可逃,许多人还未靠近便已倒在血泊之中。
步枪与机枪的配合无间,子弹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火网,这是野人冲锋路上最致命的阻碍,他们无法突破这道防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个倒下。
大兵们没有丝毫的怜悯和同情,他们冷酷地射击着,看着野人在绝望中挣扎、惨叫,而野人却并不放弃,他们继续冲锋,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
在这场生死之战中,野人们孤注一掷,试图用生命换取一线生机,面对残忍的骑兵和大炮的轰击,他们的希望最终破灭,无数条生命在冲锋的路上化为乌有。
勇敢的野人勇士确实值得敬佩,但他们已经死绝了,剩余的野人不再四处逃跑,他们跪倒在地,向大兵叩首,希望能够活命。
视人命如草芥的大兵怎么可能放过他们呢?
机枪随即调整枪口,对准不再逃跑的野人疯狂扫射,步兵炮全力开火,射速达到2秒每发,密集的机枪子弹连成一条肉眼无法看见的收割线,无情的吞噬着野人的生命。
步兵炮急速射击,炮弹如雨点般轰炸在野人身边,爆炸闪光不断闪现,烟尘升腾,爆炸点升起团团血雾。
刺鼻的硝烟味与血腥味四散开来,一些受不了如此残酷场景的野人选择往居住区跑去,不过居住区已被大火覆盖。
对于往居住区逃跑的野人,大兵不约而同的让他们过去,以便烧死在里面,瞧见同伴往居住区跑不会被打,还活着的野人全都跟着往那边跑去。
这些野人为了求生,争先恐后地冲进火海。
火焰在他们身上跳跃,吞噬着他们的生命,惨叫声此起彼伏,野人被烧得皮开肉裂,痛苦地倒在火海中,他们的身体被火焰烧得面目全非,血液与焦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人心悸。
其他的野人眼见同伴的悲惨下场,纷纷止步不前,又往回跑去,对于这些朝三暮四的野人,大兵当然不会手软。
周晓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转头对着乐群说道:“野人不都已经跪地投降了吗?接受他们的投降。”
“?”乐群非常疑惑,周大小姐这是过意不去了?
“好的,大小姐。”乐群回答道。
“你问问城堡里面还有多少俘虏,与野人一起,全部集合在一个地方,把他们驱赶到河边,围起来,再用机枪扫射,这样可以省很多事。”周晓继续说道。
“!”乐群与王海鹏这下是真的惊呆了,他们的周大小姐想的什么恶毒办法,“好的,大小姐,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乐群便叫来传令兵,将周晓的要求告知,并传达给李天佑。
不久,李天佑接到命令,思考一会,下令停止开枪,接受野人的投降,并将所有野人都集合起来,准备执行周晓的命令。
第91章 巴石河,流淌而过的是鲜血
位于马尼拉西南约37.5公里处的奈克军事据点,其重要性无法与海湾对面的马里韦莱斯军事据点相提并论,海湾入口的主航道位于科雷希多岛以北,而奈克据点则位于其东南方向。
尽管风帆船的吃水深度没有现代化舰船这么高,但也至少需要七八米深的海水。
奈克据点海岸线的海水呈淡绿色,深度只有三四米,海岸线需要向海湾深处延伸至1.3公里左右,才能达到10米的海水深度。
这个据点非常小,西班牙人在此只驻扎了不到100名士兵,据点被木制围挡围住,里面修建有营房与哨塔。
不过,此刻据点空无一人,驻扎在这里的西班牙士兵早已逃之夭夭,小小的渔业码头空荡荡的,一艘独木舟都没有。
郭志强观察到这情况后,对是否炮击这个全部用木头做成的据点感到犹豫,他不想浪费炮弹。
副官提醒他再不做出决定,就只能用舰尾的舰炮攻击,考虑到周大小姐的任务要求,郭志强沉默了半晌,还是决定打几炮试试水,万一里面还有人没跑呢。
“每门舰炮只射击一次。”郭志强用右手的食指比出一个一字,向副官命令道,副官接受命令,随即让舰炮开火。
海天之间响起8声炮响,炮弹在天空中飞行约5公里后,准确的掉落在据点内部。
爆炸声响起,十几米高的哨塔被一枚炮弹命中,瞬间倒塌下来,一排营房与木制围挡同样被炮弹击中。
硝烟散去后,这个简陋的军事据点已被夷为平地,四周散落的木块仿佛在告诉大家这里以前修建有一个据点。
郭志强点点头,对舰炮的准度与威力非常满意,命令道:“就这样,下一个目标。”
根据郭志强的计划,驱逐舰将继续向西航行,绕过科雷希多岛,由岛的西边转舵向北航行,进入他们预计的可能建立据点的位置。
在路过海湾南入口的灯塔时,郭志强命令舰炮向灯塔射击,给炸掉,西班牙人修建的灯塔,咱们英华不需要。
……
在郭志强对奈克据点进行狂轰滥炸的同时,李天佑已经奉周晓之命开始行动起来,生活在野人聚集地的五万多个野人,跑掉了一万多个。
剩余四万多个野人打死三万多,被抓住的野人大概八九千人,或者一万人,大兵们懒得去数,反正他们都将被处死,等会儿直接数尸体就行了。
在城堡内被抓获的西洋俘虏有五百多人,其中被大兵们挑选出来的一百多名西洋美女,被单独关押,其他的俘虏则和野人们聚集在一起。
大兵们将西洋人与野人带到巴石河入海口北岸后,他们再次在俘虏中挑选合适的人选,这里的母野人显然更加符合他们的审美标准,他们要把里面漂亮的母野人全部挑选出来,以免浪费。
被带到这里西洋人与野人并不知道自己的末日将至,他们对大兵非常配合,以为终于活了下来。
大兵告诉俘虏,这里便是他们自己的临时营地了,你们以后将全部住在这里,所以,你们现在有序的去找木头,将这里围起来。
南边是水流湍急的巴石河,入海口宽达280米,西边是茫茫大海,俘虏们按照大兵的要求开始修建木制围挡。
大兵让他们别修太高,1.4米就够了,这样你们在闲暇时还可以将头伸出来欣赏风景,是不是非常的人性化。
俘虏忙着修建围挡,大兵则在临时营地的东边与北边建立机枪阵地,等围挡闭合完成,便是他们毙命之时。
为保证万无一失,隶属于炮兵的侦察兵来到临时营地,探查距离、方位,绘制火炮标靶,在机枪开火的同时,开炮轰炸。
那些被俘虏的人对此一无所知,也许少数有着敏锐第六感的人会感到不安,但此时此刻,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听天由命,随波逐流。
下午3点钟,木制围挡修建完成,这种围挡是拒马形式,有很多孔洞,但人是钻不出来的,而且非常结实。
李天佑站在巴石河南岸的石桥边,默然下令开火。
“哒哒哒……”
“嘭!”
“……”
瞬间,枪炮声响起,架设在北边与东边的10挺机枪全力开火,位于巴石河南岸的山炮与步兵炮同时发出怒吼。
残酷而决绝的屠杀正在进行中!炮弹和机枪子弹划破空气,撕裂着无助的生命。
那些被俘虏的人们惊恐地尖叫着,试图逃避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但他们的努力都是徒劳的,他们亲手制作的结实围挡让他们无处可逃。
“魔鬼!他们都是魔鬼!”
“你们会下地狱的!”
“啊……!”
“我们已经投降了,为什么还要这样?!”
“主啊,请你一定要保佑我……”
“……”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这个原本安静的临时营地瞬间变成人间地狱,机枪的弹幕如同收割生命的镰刀,每一次扫射,都会带走数十条鲜活的生命。
那些被炮弹击中的俘虏,身体被炸得四分五裂,血肉横飞,人体碎片四处散落。
惨叫声、哀嚎声瞬间充斥着营地,但这样的声音很快就被更猛烈的枪炮声所淹没。
大兵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他们冷酷无情地继续射击,炮弹不断地在人群中爆炸,掀起的巨大冲击波将更多的人掀翻在地。
一些被炮弹炸断的肢体飞到了空中,一些则穿透了围栏,落在了离营地不远的河水中,鲜血染红了营地,也染红了河水。
西洋人和野人的命运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悲惨,有些人试图爬上围栏,但被机枪无情地扫落,有些人躲在营地的角落,但被炮弹震得粉身碎骨。
李天佑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他的眼神中不带一丝感情,只有残忍,他毫不关心任何人的生死,只专注于完成周大小姐的命令。
“很好,就这样,把他们全杀了。”风景号指挥室,周晓放下望远镜,转过身,背对着残酷的屠杀场面,低声自语道,在某一个瞬间,她感到心悸,不忍见到如此残忍的场景。
但想起那些在西班牙人的屠刀下无辜惨死的百姓,她强行忍住了生理上的不适,紧握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一个都别放过!”声音微微颤抖。
“大小姐放心,他们一个都活不了。”乐群站在她身边,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屠杀还在继续,炮火和枪声混杂着人们的惨叫声和哭喊声,每一次炮弹的爆炸都伴随着火焰的升腾,随着火焰一起升腾的还有人体的血雾,照亮了那片血色的天空。
第92章 打探情报
郭志强老早就回来了,马里韦莱斯据点空无一人,他命令驱逐舰将岸上的木制房屋与哨塔、岸防炮等设施摧毁,随后返航。
正准备向周大小姐汇报情报呢,巴石河畔的屠杀便开始了,郭志强的一号驱逐舰跟在舰队的最后,他目睹了屠杀的全过程,心中无比痛快。
枪炮声渐渐消散,周晓回过头看向河口处,那里已被浓密的硝烟笼罩,什么都看不见,随着海风吹过,临时营地的情况逐渐清晰。
尸体堆叠,鲜血流向河口与大海,惨不忍睹,周晓估计这种情况大兵很难清点人数,人体的各种零件重重叠叠,完全无法分辨谁是谁。
如此血腥的场面,周晓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这还是隔着2公里的距离,如果是在近距离的情况下,她可能会更加难受,与第一次看见这么多尸体的其他人一样,恶心呕吐。
“让士兵们把战场清理一下,在我上岸之前,把那里打扫干净。”周晓对乐群冷冷地吩咐道。
乐群明白,他们的周大小姐应该是受够了这种血腥的场面,就像新兵一样,他连忙应答:“我这就去安排。”
稍后,郭志强前来报告,周晓让他到指挥室来。
“大小姐,南岸和北岸的据点已经全部被摧毁了。”郭志强汇报道。
周晓点点头,问道:“有人员和船只吗?”
“目前没有发现任何人员和船只,估计他们已经跑了。”郭志强回答。
“跑了?”周晓有些疑惑,“什么时候跑的?我们过来的时候不是什么都没发现吗?”
“大小姐,我估计在我们炮击马尼拉的时候他们就跑了。”乐群回答。
“对,我也有这种想法,或者是在我们通过这两个据点后,他们就跑了。”郭志强附和道,“那个时候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
听到这里,周晓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海图,她沉声问道:“据点有几个?具体在什么位置?”
郭志强立刻走到海图旁边,指着上面两个地点,详细介绍道:“在这两个地方。”
“这些位置有什么特点?适合建立大型港口吗?”乐群接着询问。
“完全没问题,这里是深水区,我之前没有摧毁弗朗机人修建的码头,未来扩建会非常方便。”郭志强解释道。
“哦,对了,这个山好高啊,是火山吗?”周晓注视着马里韦莱斯火山,好奇地问道。
“是的,大小姐,这是一座火山。”乐群回答,马里韦莱斯火山的最高处海拔超过了一千两百米,位于巴丹半岛的最南端。
“在这么高的火山脚下适合建设城市吗?”周晓继续追问。
“当然可以,大小姐,我已经仔细研究过了,这里的海岸线虽然不是一马平川,但地势并不陡峭,与普通的丘陵地带差不多。”郭志强解释道。
周晓默默思考了片刻,又问道:“你们觉得弗朗机人可能会逃往那边?”
“我们并不清楚弗朗机人的航线,无法做出准确预测,而且他们可能逃窜的地方太多了。”乐群摇摇头,表示无法确定。
“在出发之前,我让你们去收集百姓的情报,打听弗朗机人的航线,除了吕宋岛,他们还有其他据点吗?”周晓严肃地质问。
乐群立刻解释道:“大小姐,据我们调查得知,百姓们只知道弗朗机人在吕宋岛有两个据点,对于其他据点并不清楚。”
“生活在巴达维亚的百姓只知道马尼拉与宿务这两个据点?”周晓继续追问。
“是的,他们只知道这两个地方。”乐群点头确认。
周晓深思片刻,果断地命令道:“你去找几个生活在这片地区的百姓和抓捕到的地位较高的弗朗机女人,询问他们是否知道还有其他据点。”
“我明白了,马上去办。”乐群恭敬地回答道。
为了尽快完成周大小姐的任务,乐群决定亲自出马,他乘坐小艇登上海滩,在马尼拉城堡的西墙外与李天佑会合。
“挑选几个地位比较高的弗朗机女人,打听一些情报。”乐群向李天佑吩咐道。
“好的。”李天佑随即让人去挑选。
“走,我们到百姓的居住区看看。”乐群骑在马上,让李天佑跟随。
……
二人前往百姓八联区的途中,大兵带着一个西洋美女赶来,据介绍,该女子名叫弗洛伦西亚,以前是这里一个军官的妻子,是目前俘虏里面地位最高的,知道很多情报。
乐群和李天佑对她是哪位军官的妻子并不感兴趣,他们关心的是她所知道的情报。
不久,一行人抵达八联区。他们观察了片刻,发现这里的房屋大多破旧,街道狭窄,百姓们的生活极度贫困。
百姓们看到两位将军的打扮,心生畏惧,不敢靠近,也不敢回屋,呆呆地站在原地。
李天佑高声喝道:“来个话事人。”
人群中一阵骚动,片刻之后,一个中年人走出来,来到二人前方十几米处,跪地叩头:“草民卓才良见过二位将军。”
“起来吧。”乐群抬手示意他起身,随后带着几人往海滩走去,这里的居住环境实在太差,让乐群有些受不了。
一行人默不作声地前行,十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海滩,这里距离之前的屠杀地点只有约700米,残酷的一幕清晰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乐群选择在这里询问卓才良和弗洛伦西亚,主要是想利用环境威慑他们,以免他们乱说话。
乐群用严肃的语气问弗洛伦西亚:“你们还在什么地方建立了贸易站或据点?”
“……”弗洛伦西亚一脸茫然,她听不懂中原话,不知道这两个军官在说什么。
见她一脸懵逼的样子,乐群与李天佑同样如此,二人有点不知所措,他们也不会西班牙语啊。
卓才良看到这一情况,立刻说道:“将军,我会他们的话,我来给二位将军通译吧。”
第93章 弗朗机人的其他据点
(pS:马尼拉屠杀hR事件,这里就不详细阐述,有灌水嫌疑。)
“好,卓才良,你便将她所知的其它地点的情况详细道来。”乐群点头同意道。
卓才良与弗洛伦西亚交头接耳地说了好一阵,随后回禀乐群与李天佑:“二位将军,这位夫人所言,草民尽知。”
乐群与李天佑对视一眼,乐群道:“你便细细道来。”
卓才良拱手施礼,道:“二位将军,据草民所知,弗朗机人在宿务、三宝颜与卡加延三地建有城堡。”
“宿务我们知道,那三宝颜与卡加延究竟在何处?”李天佑忍不住询问道。
“这样吧,我们到船上去说,这里没有地图,说了也难以明白。”乐群提议道。
“也好。”李天佑答道。
“全凭将军吩咐。”卓才良应道。
随后传令兵将情况告知旗舰,周晓同意他们到指挥室来详细介绍,当然,安全检查与卫生检查是必须的。
众人登上风景号旗舰,在水手的安排下洗了个热水澡,换一身衣裳,随后前往指挥室面见周晓。
卓才良与弗洛伦西亚自登上风景号后,一直处于梦游状态,表现的非常局促不安,亲临人间大杀器,比挨炸还要让人震撼。
进入指挥室,周晓示意众人坐下谈话,乐群将卓才良与弗洛伦西亚介绍给周晓,周晓点头示好,目光转向乐群。
乐群走到地图旁边,对卓才良说道:“卓先生,烦请详细说明一下。”
卓才良和弗洛伦西亚震惊无比,这些杀人如麻的大兵竟然听从一位女子的指挥,让他们感到无所适从,听到乐群的呼唤,卓才良急忙走到地图旁边,开始详细介绍起来。
“三宝颜在这个地方,”卓才良手指着地图上的位置,“而卡加延在这里。”
周晓仔细看了看地图,发现三宝颜位于棉兰老岛的西南角,卡加延位于吕宋岛的东北角。
在后来的历史中,卡加延成为菲律宾的一个省份,而卓才良所指的位置便是后世的阿帕里,建立在卡加延河入海口的东岸。
乐群继续问道:“还有其他的吗?”
“在这里与这里各有一个据点,”卓才良指着达古潘的位置,说道:“这里有一个城堡。”
“你指的那个岛呢?情况怎么样?”乐群问道。
“将军,这个岛上有一个城堡,嗯……也可能没有吧,反正港口是肯定有的,是弗朗机人的一个重要补给点。”卓才良解释道。
达古潘位于马尼拉正北偏西的位置,陆上直线距离约180公里,在林加延海湾南岸,卓才良口中的岛屿便是关岛。
“你知道美洲吗?”周晓看着卓才良问道。
“美洲?”卓才良一脸茫然,不知所谓。
周晓心中一动,估计他肯定是知道美洲的,只是叫法不一样,解释道:“就是弗朗机人从海那边过来的地方。”
“弥尔尼壬?”卓才良小心翼翼的问道,目前他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周晓,只能不提这事,免得引来杀身之祸。
这下换周晓一脸茫然了,“弥尔尼壬?在海那边吗?”周晓还用手指了指,但因为没有方向感,她的手指着的方向是顺着舰队的方向,是北方,而不是东方。
弥尔尼壬是满清时期百姓对墨西哥的一种称呼,搞海贸与做海盗的很多都知道那是西班牙人的地盘。
乐群与王海鹏等众人被周晓给搞得一头雾水,海的北方还有什么陆地?北方不就是中原、小日子吗?还能有什么。
见几人迟迟没有说话,周晓没有明白是自己指的方向有问题,便继续问道:“弥尔尼壬是不是弗朗机人的?在大海的东方?”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们的周大小姐没有方向感,她说的与她指的都不是一个方位。
“对,对,弥尔尼壬应该就是……嗯……美洲。”卓才良不知如何称呼周晓,憋得脸通红,不知怎么办才好。
乐群听出卓才良的尴尬,看向周晓,周晓同样听出了他的尴尬,点点头,向卓才良说道:“这是我们的大小姐,别乱叫。”
卓才良急忙起身跪地叩首:“草民见过大小姐。”弗洛伦西亚坐在一旁,完全听不懂几人说的什么,见到卓才良跪倒在地,也跟着跪下,学着卓才良的样子。
“好了,起来吧,以后别动不动就跪。”周晓浑身不自在,连忙叫二人起身。
说完,周晓站起身来,来到地图边,这张地图只有澳洲与南洋,夏威夷群岛往西就看不见了,独自摇头叹息,心想各艘军舰需要配置世界地图才行。
“我看你们比较贫穷,是怎么回事?在南洋的百姓不应该都很富裕吗?”周晓对这里百姓的情况非常疑惑,忍不住询问道。
卓才良长叹一声,“大小姐有所不知,我等同宗之人在南洋历尽艰辛,几经劫难。”
“详细说说。”周晓示意他说下去。
卓才良沉默片刻,站起身来,说道:“诸位可知,弗朗机人曾经4次屠杀我百姓。”
“略有耳闻。”乐群回应道。
“唉,”卓才良微微一叹,“第一次在前朝万历二年,屠杀我同胞五千余人,第二次在前朝万历三十一年,屠杀我同胞两万五千余人,第三次在前朝崇祯十二年,屠杀我同胞两万四千余人,最后一次在康熙元年,屠杀我同胞两万五千余人。”卓才良说得声泪俱下,悲愤难当。
周晓心情格外沉重,卓才良说的还只是大的屠杀,小的杀戮数不胜数,十几万百姓的冤魂,这些数字太过惊心,让人无法想象当时的场景有多么惨烈。
“为什么你们会如此贫穷呢?”周晓没有问起为什么不反抗之类的问题,她估计百姓肯定是反抗过的,只不过失败了。
卓才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他叹了口气,道:“大小姐明鉴,弗朗机人严禁我等从事商贸活动,只能从事挖矿、耕种等劳力之事,而我等所缴纳的赋税又是别人的四倍之多,即便再怎么努力劳作,也难以摆脱贫困之境。”
第94章 干隆皇帝还是乾隆皇帝?
(pS:作者在查阅《清史稿》的时候,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乾隆又叫干隆,与常凯申的来源是一样的,最扯的是,《清史稿》上也是这么写的,上面写了个干隆元年,把作者搞蒙了,完全没反应过来说的是谁。)
《清史稿》表十六上面记载的干隆元年
听闻卓才良的解释,周晓感到万分心痛,又有点怒其不争,但这种伤口上撒盐的做法她还是有分寸的,安慰道:“现在没事了,我们过来了,你们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卓才良听见安慰的话语,不论如何,心里至少好受多了,低着头,用手抹去双眼的泪痕。
这时,周晓站起身来,往舰桥里面的寝室走去,差不多一晚上没睡觉,非常累,她嘱咐乐群、李天佑与王海鹏等人继续询问卓才良相关情况,并安排战场的清理工作。
周晓离去后,乐群向卓才良问道:“卓先生,你来此地已有多久?”
“回禀乐司令,草民到此已有三年有余。”卓才良回答道。
乐群点头继续问:“卓先生乡贯何处?”
“草民乃广东惠州府人士。”卓才良答道。
王海鹏忍不住插话问道:“卓先生,弗朗机人如此行事,朝廷不管吗?”
“不知这位将军……”乐群与李天佑没有为卓才良介绍王海鹏,问道。
乐群开口道:“这位是王海鹏将军,我英华海军总司令,你称他王司令即可。”他又指向李天佑道:“这位是李天佑师长,英华禁卫师师长,至于我嘛,乐群,英华战争指挥部总司令。”
卓才良见状,抱拳施礼道:“草民拜见各位将军。”
“卓先生不必多礼。”王海鹏回道:“还请卓先生细说。”
“各位将军,”卓才良眼神沉重地看着众人,“我等遗民历经无数磨难,而此处更是艰苦无比。至于朝廷,呵……”他轻蔑地一笑,显然对朝廷有些不满。
几人看着他,西班牙美女弗洛伦西亚也盯着卓才良,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但现在的情况,只能在此等候。
卓才良再次拱手施礼,接着说道:“我朝倒是向马尼拉派个官员,但,哎……”卓才良长叹一声,不知该如何述说。
“朝廷派官员来,是处理你说的那个事情吗?”李天佑询问道。
卓才良摇摇头,言道:“朝廷的大人来此,只是处理一些贸易纠纷,教导我们这些遗民要谨遵尊卑之序,以德报怨,不要让番邦笑话我们不懂礼数。”
“……”李天佑和王海鹏等人闻言都愣住了,还有这等奇葩之事,几人算是见识到了。
“那么,现在这里还有没有朝廷的官员呢?”王海鹏好奇地问道。
“各位将军有所不知,”卓才良解释道,“朝廷派来的官员任期很短,往往只有几个月,最多一年,据草民所知,雍正八年、雍正十二年与雍正十三年朝廷都曾派遣官员来此,目前这里并没有朝廷的官员。”
“原来如此,卓先生,不知你三年前到此,是在哪个港口出发,港口情况如何?”乐群转换了话题,向卓才良询问道。
“几位将军,草民三年前从广州府南河道的洋商港口出发来到此地。”卓才良回答道。
“广州府?南河道?能在地图上指认下吗?”乐群指着地图说道。
“当然。”卓才良回到地图前,站在那里琢磨了半天,却没找到,这张地图最北边只显示到海南岛,再往北就没有了。
“将军,这……应该在琼州府以北吧。”卓才良有些为难,这地图没有啊,但不好明说,只能指着海南岛的位置解释。
“唔……广州府属于哪里管?最大的官是什么官?叫什么名字?”王海鹏摸着下巴问道,心想一定叫周大小姐给每艘舰船都准备一张世界地图,这种情况太让人难受了。
卓才良介绍道:“将军,广州府隶属广东省,巡抚大人叫王安国,马尔泰任两广总督,不过此时由庆复署任。”
几人相互瞥了一眼,乐群问出几人的疑惑:“两广是哪两个地方?总督和巡抚相比,哪个官大些?”
“广东与广西称为两广,草民估计,应该是总督大些吧,毕竟管着两个地方。”卓才良对于巡抚与总督谁大谁小,没有准数,他这种混到出海讨生活的人,能够知道省级高官的名字就算有些见识了。
“嗯,有道理,意思是庆复现在是实际上的两广总督咯?”李天佑询问道。
“不可能,什么实际的两广总督,庆复就一总督代理,我估计那什么叫马尔泰的应该在京城,皇帝老儿信任他,不让他外出,就让那什么庆复这小子代理一下。”王海鹏不同意李天佑的见解。
听闻王海鹏的话语,李天佑看着卓才良,示意他说说怎么个情况。
“几位将军,草民区区天朝弃民,所知实在不多。”卓才良连忙拱手说道,眼见几位将军有些争执,先把自己撇开。
“清廷的高官你认识吗?”乐群问道。
“这……草民不知。”卓才良回答。
这种问题他可能听说过,但一个朝廷的官员体系,卓才良这种社会底层人士不清楚也很正常,这个时候没有报纸、电视新闻,若不是读书人或一方豪强,朝廷的重要官员很多人是不知道的。
……
在2月14日的凌晨,张炜力与刘卫东带领部队对宿务发起了攻击,宿务是西班牙人在菲律宾南部的一个小据点,这里只有两三百名西班牙士兵驻扎。
由于地处偏僻,这个地方并不在海上交通的要道上。
在凌晨的战斗中,张炜力与刘卫东率领的部队迅速占领了优势,并在早上7点钟左右结束战斗。
生活在宿务的三百多名西班牙人,除了五六十名美女之外,全部被屠戮,同时,他们还杀死了当地的两万多名野人,并抓捕三千多名野人奴隶。
在战斗结束后,他们从西班牙美女的口中得知,在三宝颜还有一个殖民据点。
于是,张炜力与刘卫东商议了一番,决定留下500名士兵和一艘商船守卫宿务,然后带领其余的4000多名士兵和一艘驱逐舰、两艘商船、两艘补给舰去攻打三宝颜。
他们的目标是彻底控制住菲律宾南部最大的岛屿:棉兰老岛。
第95章 苏禄王国
棉兰老岛,面积平方公里,南北长471公里,东西长521公里,岛上有菲律宾第一大河,棉兰老河,这条河长400公里。
三宝颜位于棉兰老岛三宝颜半岛西南角,濒临苏禄海与西里伯斯海,西里伯斯海又称为苏拉威西海,莫罗湾西北。
舰队穿越苏禄群岛时,在巴西兰岛与霍洛岛中间的水域越过,航线距离巴西兰岛约16公里,距离霍洛岛56公里,霍洛岛因翻译问题也称为和乐岛。
巴西兰岛位于三宝颜殖民据点以南约17公里处,此时的苏禄群岛隶属于苏禄苏丹王国,是一个穆斯林国家,全称有点怪,叫“苏禄和平之家伊斯兰苏丹国”。
苏禄王国由苏禄人在1457年建立,1915年灭亡,也不能说是灭亡,当时天朝驻菲律宾总督同苏禄苏丹基朗二世签订协定,苏丹放弃在苏禄的世俗统治权,仅保留宗教领袖地位,从那以后,苏禄成为菲律宾的一部分,苏禄国消亡。
苏禄王国在东南亚这一片虽然国土面积不大,但也是相当厉害了,西班牙人几次三番进攻苏禄,都被击败。
不过,苏禄苏丹王国与西班牙的关系是非常复杂的,二者时战时和,交流密切,有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感觉。
其国境位于后世菲律宾的南部棉兰老穆斯林自治区西端的苏禄群岛,还有巴西兰省、塔维塔维省中间,巴拉望岛、婆罗洲北部及其他环苏禄海周围的群岛。
主要控制范围就是苏禄群岛、巴拉望岛及周边群岛、以及婆罗洲东北的群岛,可以认为苏禄海此时是苏禄王国的内海。
后世ZG至太平洋航线的重要航道巴拉巴克海峡与民都洛海峡都在它的控制之下。
西班牙人占领宿务后,就一直试图控制苏禄王国,但苏禄人的抵抗极为激烈,1726年,雍正四年,苏禄曾派遣使者前往满清。
并请求将他们的国土纳入满清,试图以满清的力量将西班牙殖民者赶出菲律宾地区,雍正皇帝出于多种考虑,拒绝了。
(pS:作者在Fq看了不少历史小说,发现大家对雍正的态度好过清朝其他所有皇帝,所以对于雍正为何拒绝此事,作者就不做详细阐述了,感兴趣的可以自己去查询。)
1753年,乾隆十八年,苏禄王国再次派遣使者前往满清,希望能够并入ZG,乾隆皇帝以我朝国土很大,不愿意再新增国土而拒绝。
苏禄王国大致范围,蓝色区域。
南洋的各种势力,其文明程度非常低,西方殖民者到来前,这里一直混乱不堪,殖民者到来后,大家各自为战。
殖民者使用贿赂、挑逗的手段,轻松将其拿捏,看后世的地图能够发现,南洋国家的领土范围都是当年殖民者的势力范围。
印尼、菲律宾、马来西亚这些国家自古以来就没有统一过,西方人到来后,将其领土整理一番,合成一个整体。
二战后,在天朝与北极熊的支持下,纷纷独立,独立后所继承的国土的法理依据便是殖民时期的殖民分界线。
……
舰队越过苏禄群岛时,动静非常大,巴西兰岛与其南边的小岛,如布布安岛、通基尔岛等,都看见舰队穿越的身影或听见其发动机的轰鸣声。
苏禄王国与西班牙虽然经常打仗,但岛上还是生活有极少数的西班牙人,岛上的西班牙人得到消息后,连忙乘船登上三宝颜,向其告知钢铁巨舰的消息。
2月12日,得到消息的三宝颜正在召开一场重要的会议,会议的主题是钢铁舰队的目标,以及会不会进攻三宝颜,大家是跑,还是不跑,三宝颜距离宿务265海里。
三宝颜作为西班牙人控制棉兰老岛的核心据点,属于纯军事用途,修建有一个军事堡垒,因为人数较少,只有两百多号人,所以堡垒也非常小,占地面积约2万平方米,并驻扎着一艘中型盖伦船。
负责人是三宝颜的西班牙总督,里卡多,同时也是这里的最高军事长官,托马斯作为三宝颜军事要塞司令,实际指挥着两百多个西班牙士兵。
(pS:人物名字都是编的,不是真的。)
“总督阁下,真是难以置信,他们竟然过来了。”里卡多总督与托马斯上校坐在总督府的会议厅里,两人相对而坐,会议桌边上还有几人。
“依你看,他们的目标会是哪一处?宿务?马尼拉?还是达古潘?或者是卡加延?”总督的神色十分严肃,他问道。
“总督阁下,我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我哪能知道呢?”托马斯双手一摊,表示这里你最大,你做主。
“我只是让你猜测一下,用你那专业的军事素养。”里卡多要求托马斯回答这个问题,即使是假的。
托马斯上校抬头看向天花板上面安装的华丽吊灯,说道:“天知道呢,以英华打击荷兰人的情况来看,马尼拉应该是他们的第一目标。”
钢铁巨舰属于英华的消息已被生活在巴达维亚、泗水与淡马锡附近的百姓与野人给传了出去,南洋与满清东南地区几乎都已知道这个消息。
“你认为……嗯……这里,会是他们的目标吗?”里卡多用手指了指地板。
托马斯瘪了瘪嘴,“我认为我们应该尽快前往拉雷雷纳要塞,而不是安静的坐在这里讨论无关紧要的问题。”其余几人听闻上校的发言,点头认可,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拉雷雷纳要塞就是关岛,西班牙人与岛上的当地野人发生冲突,修建了这个堡垒,但这个堡垒非常简陋,只能防御当地野人。
“英华早晚都会过来,你是这样认为的吗?上校?”总督里卡多问道。
“这难道不是非常明显的事情吗?”托马斯转头扫视其他几人,观察他们的神情,随着目光的扫过,其余几人附和的用力点头。
“那么,你认为我们有可能战胜他们吗?不要用这种白痴的表情看着我,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做些什么吗?万一呢?万一能够创造奇迹呢?”瞧见几人仿佛将自己当作白痴的表情,总督阁下大感不满。
“当然,总督阁下,每个拥有梦想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不过,前往拉雷雷纳要塞需要尽快提上日程。”托马斯坚持自己的意见。
里卡多长叹一声,三宝颜的实际军事指挥者毫无战斗信念,他们将不得不放弃这个苦心经营了百多年的军事堡垒,“在过去之前,我们什么都不做吗?”里卡多有点不甘心就此放弃,挣扎道。
第96章 独木舟与钢铁舰队
“我们可以在前往拉雷雷纳要塞之前,在这座堡垒内部埋下炸药,诸位觉得如何?”托马斯上校深思熟虑后提出了这个建议。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让众人眼前一亮,总督里卡多当即拍板决定:“好主意!不过我们需要埋下更多的炸药,最后,谁愿意留在这里点燃引线?”
里卡多环顾四周,期待有人能够主动站出来承担这份重任,众人纷纷垂下头,避开他的目光,默不作声。
“好吧,你们下去告诉其他士兵,留下一个班的兵力负责点燃引线,待一切安全后,朝着苏禄王国的方向撤退。”托马斯上校发话道:“这次,我们将给予他们平日两倍的抚恤金。”
面对如此明显的生死抉择,众人依旧无人响应。
“好吧,抚恤金提高到5倍!我可以先给他们,但他们必须向上帝发誓,无论如何都要点燃引线,引爆炸药。”里卡多总督妥协道。
最终,会议做出决定:留下一个班的西班牙士兵,负责安装炸药并在恰当的时机引爆,总督里卡多和其他人将乘坐这里唯一的一艘盖伦帆船离开。
为了避免与英华战舰偶遇,他们选择从棉兰老岛的南面绕过,途径阿普岛,直抵关岛,这条航线早已为西班牙人所熟知,他们在100多年前便已开辟了这条安全可靠的航线。
……
2月15日清晨,在主力舰队如火如荼的进攻马尼拉的时候,分舰队在张炜力与刘卫东二人的带领下,抵达三宝颜外海西侧10公里处。
此处距离海岸线4公里,舰队通过苏禄群岛时,苏禄王国已经得到消息,但没有任何反应,小山一般庞大的钢铁巨舰,即使知道又能如何呢。
当舰队再次返回苏禄群岛时,与西班牙人的感觉一样,苏禄人也认为他们的目标是三宝颜,生活在巴西兰岛的部分胆子大的苏禄野人驾驶着自己的独木舟,跑到三宝颜外海看热闹。
不少独木舟就跟在舰队后面,有些胆子特别大的还试图靠近舰队,希望用自己的土特产与舰队交换货物,有的独木舟还搭载有长相姣好的母野人,她们可以上船与水手xx。
南洋当地野人的独木舟与现在这里的独木舟差不多,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传令兵告诉张炜力相关情况,张炜力眼睛又没瞎,当然能够看见,面对传令兵充满期待的眼神,说道:“给他们1个小时的时间。”
“遵命。”传令兵急忙跑去传达张司令的命令。
这时,刘卫东开口道:“张司令,我看这里的母野人,不少模样俊俏,要不要……”刘卫东边说边用手比划着,显然是动了心思,苏禄王国的母野人非常符合大兵的审美胃口。
张炜力瞥了他一眼,笑道:“你是自己想要吧?”又对旁边的程立义道:“去挑几个最漂亮的带上来。”程立义是三号驱逐舰的舰长。
程立义嘿嘿一笑,有些尴尬地说:“嘿嘿……张司令说笑了,谁不想要呢?这么久了,都淡出鸟了。”
“在宿务没玩够?”张炜力笑着说道。
刘卫东忙不迭地说:“感觉不一样,感觉不一样。”在这片陌生的海域,适当的放松有助于提高大兵的战斗力。
……
大兵在外海快乐无边,把三宝颜西侧的小山丘上通风报信的西班牙士兵气得够呛,眼看着钢铁巨舰即将抵达,然后自己几人引燃炸药,全身而退,这怎么又停下不动了,是不过来了?那自己的准备不是白做了吗?这能忍?
“快放鸽子,告诉那边舰队已经出现了,预计半小时内就能到达,让他们做好准备。”西班牙士兵一号急忙下令。
“好的,要不要告诉他们舰队已经停止前进的消息?”西班牙士兵二号问道,这里只有他们两人。
“你看着办吧,鸽子放飞后,我们打扮成苏禄人的模样,逃到苏禄去,再想办法回拉雷雷纳要塞。”一号说道。
“我们不等大家一起走吗?”二号问道。
“那么大的钢铁战舰,还等什么?再晚点你我小命不保,快点,别磨叽!”一号催促道。
二号按照一号的要求写上情报,不过他没有写舰队已经停止前进的消息,放飞鸽子,二人不约而同的长出一口气,连忙乔装打扮一番,跑到树林砍伐木头,制作独木舟。
上午10点钟,张炜力几人回到指挥室。
“已经两个小时了,可以了,再不走,我估计三宝颜的西班牙人都跑光了。”张炜力说道。
“好,我们这就出发。”刘卫东立即下令,并让第二步兵师做好登陆准备。
得到消息的三宝颜西班牙士兵等的不耐烦了,心想那两个报信的士兵果然不靠谱,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好,说的半个小时,这tm都多久了。
当看着钢铁巨舰的逐渐接近的时候,大家不再抱怨,分工合作,仔细检查,别搞出引线点燃后炸药不爆的情况。
殖民时代,西洋人建立的殖民据点普遍距离海岸线非常近,马尼拉是这样,巴达维亚也是这样,三宝颜同样不能免俗,距离海岸线仅1公里左右。
上午11点钟,舰队抵达三宝颜近海2公里处,张炜力觉得以西洋人的实力,舰队完全不必要离5公里那么远。
战法一样,没有什么改变,“开炮!”张炜力下达开火命令。
“嘭,嘭!”随着几声炮响,驱逐舰与商船全力开火,舰队附近乘坐独木舟的苏禄野人被如天雷般的巨响给吓傻了。
这些野人与舰队交流一番,用自己的土特产交换到不少物资,在见到大兵非常信守诺言,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还得到不少好处后,胆子变得特别巨大,一直跟在舰队周围。
舰队为东南朝向,所有舰只的左舷开炮,处于舰队左边的独木舟倒了大霉,特别是驱逐舰左舷下面的独木舟。
直接被强大的炮口风暴给掀翻,野人哭天喊地,以为巨舰要杀死他们,在温暖的海水中不停挣扎。
舰队开炮的时候没有让野人回避,这种情况舰队也是头一次见到,不过,野人的命又不值钱,你自己冲上来送死,就怪不得别人咯。
围在舰队四周的独木舟一哄而散,各自逃命,跑出一段距离后,发现舰队的目标是三宝颜堡垒,这些独木舟拐了一个弯,又回来了。
在舰上的大兵看傻了眼,这些苏禄野人胆子也太大了吧,这是在打仗耶,你们离这么近不怕被炸死吗?
第97章 苏禄人哈山
三宝颜堡垒此刻空无一人,负责引燃炸药的西班牙士兵躲在堡垒北边一个山丘的树林里,这里地势较高,可以清楚观察到舰队的情况。
三宝颜周边是丘陵与林地,北边是棉兰老山,最高海拔超过1100米,属于热带雨林地带。
十几枚高爆弹命中目标,这个仅有2万平米的堡垒被炮火覆盖,爆炸声震耳欲聋。
密集的炮弹将西班牙人埋在地下的炸药引爆,火光冲天,巨石在数吨重的黑火药威力下飞向天空。
舰队上的大兵与躲在树林里面的西班牙士兵全都目瞪口呆,西班牙士兵是被舰队的巨大威力所震撼。
大兵则是感觉有问题,我们是知道驱逐舰的威力很大,但在怎么大也不可能比主力舰的威力还大吧,这不科学。
在指挥室里,张炜力、刘卫东和程立义三人面面相觑,他们被这比主力舰威力还大的爆炸惊呆了。
刘卫东咽了咽口水,心有余悸地问道:“怎么回事?”
“是不是击中了火药库房?”程立义不确定地猜测道,看向二人,驱逐舰的威力他太清楚了,绝不可能造成这么大的动静。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好像没有人在里面。”张炜力摇摇头,说道。
“何以见得?”刘卫东问道。
“以我们的经验来看,无论如何,城墙上至少应该有几人观察吧,或者其他隐秘的地方,但这么久,你们看见这附近有一个人?”张炜力解释道。
听闻张炜力的话语,二人仔细回想,好像是一直没有见着人,“弗朗机人知道我们要来,跑了?”刘卫东问道。
“很有可能,但不对啊,他们难道走的非常匆忙,以至于火药都不要了?”程立义有些没想明白。
“有没有可能他们将火药埋在城堡里面,等咱们进去,然后引爆?”张炜力提出了一个可能的想法。
“!”二人一惊,汗毛都竖起来了。
“真卑鄙!”程立义痛骂道。
“弗朗机人真小人也。”刘卫东一副世风日下的模样,“怎么办呢?”
“凉拌,把城堡炸平,不就可以了?”张炜力说道。
“有道理。”程立义点头认可。
不久,更为密集的炮火袭来,爆炸声响一刻不停歇,三宝颜城堡被火光与硝烟遮蔽,什么都看不见。
躲在树林里面的西班牙士兵见到如此密集的轰炸,感到已事不可为,这种程度的轰炸,埋在地下的火药早就被引爆了,他们待在这里毫无意义。
不过大家毕竟都是在牧师面前向上帝发过誓的人,他们还是非常敬业的将引线点燃,至于引爆嘛,钢铁巨舰不是已经帮他们引爆了吗,这也不算违背誓言吧。
点燃引线后,大家与通风报信的两人一样,乔装打扮一番,变成苏禄野人的模样,往棉兰老山跑去,然后绕到三宝颜的西边,再想办法渡海抵达苏禄王国的控制范围。
中午12点,舰队停止炮击,随着海风吹来,硝烟散去,极目所至,满目疮痍,三宝颜城堡已不复存在。
城墙早已垮塌,里面被废墟掩埋,石块、砖块散落一地,围在舰队周围看稀奇的苏禄野人站在独木舟上欢呼雀跃,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他们与西班牙人打了百来年了,在他们眼中坚不可摧的三宝颜堡垒在短短时间内被炸成废墟,苏禄野人一片欢腾,大家奔走相告,不少人喜极而泣,大声痛哭起来。
苏禄野人心中的梦魇终于被摧毁,虽然他们没干任何事情,但比大兵还兴奋。
指挥室,看着兴高采烈的苏禄野人,张炜力几人看不明白,以为这些野人都疯了,这时,刘卫东问道:“现在登陆吗?”
“不急,我怕他们在海滩上还埋有火药。”张炜力说道。
“张司令太小心了,即使有火药,谁去引燃呢?”程立义反对道。
张炜力听闻思考片刻,点点头,决定道:“程舰长言之有理,刘司令,马上登陆!”
“好,我这就去安排。”刘卫东说完便快步走出指挥室,准备与大兵一同上岸。
……
下午3点钟,张炜力与程立义二人在卫兵的护卫下,登上海滩,刘卫东正安排人员修建临时营地。
临时营地位于杜马加河南岸,距离海岸线2.6公里,三宝颜城堡东侧约3.6公里,见到张炜力二人到来,刘卫东连忙招呼。
“这里位置怎么样?我觉得弗朗机人城堡的位置不好,我选的位置好些。”刘卫东像在表功一般,自信地说道。
张炜力二人向四周看了一下,皆点头认可,张炜力说道:“这里不错,要不我们把定居点建在这里?”
“我觉得可以,此地靠近河边,不错。”程立义说道:“这条河虽然很小,不过我看了下,这是附近最大的河流了。”
“那就这样决定了,让这条河从我们的新定居点的中间穿越而过,怎么样?”张炜力询问大家的意见。
刘卫东赞同道:“不错。”
“没意见。”程立义附和道。
几人正商议建城之事,卫兵通报有当地野人想与几人见面,众人相互看看,张炜力点头同意,让人带过来,顺便还可以了解下这里的情况。
不久,一个中年人在卫兵的带领下来到众人前面,来人皮肤黝黑,相比其他大多数野人,服饰华丽,在此地应该比较有名望,要么是当官的,要么是富商。
“草民哈山见过天朝将军。”哈山跪在地上,恭敬叩首。
众人被惊呆了,这一口流利的中原话,若不是服饰和皮肤与中原人格格不入,只听声音一定会认为此人是中原人。
张炜力抬手示意哈山起身,问道:“你是中原人?”
哈山刚站起来,听闻张炜力的询问,便又跪下去,趴在地上说道:“好叫将军得知,草民乃土生土长苏禄人士,只是心中向往天朝,是以拜人为师,自幼学习中原话。”
张炜力连连抬手让他起身,说道:“坐下细说,不要再跪了。”
第98章 王师不会亏待你的
(pS:棉兰老岛野人部落的名字查不到,但可以确定的是整个吕宋岛在被殖民之前,都信奉穆斯林。)
“说说看,你是苏禄哪里人士?”张炜力看着哈山问道。
“回将军的话,草民乃霍乐岛人士。”哈山拱手施礼,谦卑地回答。
程立义听后,点了点头,插口问道:“霍乐岛可是尔国之都?”
“正是。”哈山肯定地回答。
张炜力接着问道:“足下在尔国,任何官职?”
“将军,草民并无官职。”哈山如实回答。
“哦……”刘卫东看了哈山一眼,“未曾为官?却为商贾?”
“嘿嘿……将军明察秋毫。”哈山微微一笑,有些讪讪然。
张炜力打断几人的闲聊,对哈山问道:“吕宋岛的情况你知道吗?”
“回禀将军,草民略知一二。”哈山低着头回答。
“吕宋岛可有金矿?”张炜力直截了当的问道。
“有。”哈山回答。
“在什么地方?”张炜力追问,“走,到舰上去谈,对着地图说。”
随后一行人前往三号驱逐舰的指挥室,里面地图,就这样空谈,大家也不知道位置啊,一会后,大家来到驱逐舰指挥室。
张炜力来到地图前面,挥手招呼哈山跟过来,哈山心情特激动,登上驱逐舰后,他感觉两只眼睛不够用,看什么都觉得稀奇,一路上东楸楸、西楸楸。
见到张炜力的招呼,哈山连忙小跑过去,在地图上仔细查看一番,指着一个位置,解释道:“将军,在这里,这个金矿还不小。”
刘卫东与程立义二人也来到地图前面站定,看向哈山手指着的位置。
哈山说的便是后世的维多利亚低硫化金矿床,包括铜金矿床与金矿床,位于碧瑶市北方偏东约90km处,处于曼卡延矿区,距离曼卡延市区西北约35公里。
张炜力沉吟片刻,问道:“这里只有金吗?还有其他的吗?”张炜力虽然不是矿物专家,但也清楚金都会伴随在其他矿物里面,一般不会单独出现。
“将军,据草民所知,此处还出产铜与锡,金伴随在石英中出现。”哈山回答道。
“这样啊,这么说此地受弗朗机人的控制?”张炜力问道。
哈山拱手回禀道:“将军英明神武,正是如此。”
张炜力听闻,笑了笑,对着哈山说道:“哈山,有没有兴趣为我英华办事?”
“将军大恩大德,草民无以为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哈山立即跪倒在张炜力脚下,痛哭流涕。
“哈哈哈……”张炜力大笑,虚抬双手,言道:“快快请起,好好干,王师是不会亏待你的,好处大大的有,哈哈哈……”
“哈哈哈……”哈山站起身来,同刘卫东几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仿佛终于找到组织了。
随后,张炜力安排哈山这几天跟随部队一起行动,暂住在临时营地里面,以随时待命。
安排好一切后,已是中午时分,张炜力、刘卫东与程立义三人在驱逐舰的餐厅午餐。
没有周大小姐跟在身边,几人特别放松,每人怀里还抱着一个苏禄美女,一边胡吃海喝,一边上下其手,好不快乐。
“你们说,我们要不要现在就派人到马尼拉去,告诉大小姐金铜矿的消息?”张炜力一边吃,一边问道,还不忘与怀里的母野人调笑几句。
“等会我就去安排,把我们这边的情况与得到的消息全部传达过去。”刘卫东点头回答。
听到刘卫东的回答,张炜力沉默了片刻,他有意亲自前往马尼拉,陪同周大小姐一起视察南洋其他地区,他可不想一直留在这里。
看到张炜力没有回应,两人对视一眼。刘卫东指向北方,问道:“张司令的意思是想亲自去马尼拉?”
“正有此意。”张炜力点点头,说道。
刘卫东思索片刻,回道:“这样也好,大小姐肯定是要去巴达维亚的,你若一直在这边……我觉得有点不妥当。”
刘卫东也有自己的考虑,张炜力在这里,他只能是老二,张炜力一走,吕宋这一亩三分地,他就是老大,能自己当家做主,不好么,他是非常希望张炜力说话算话,立即前往马尼拉,这里有他就行了。
张炜力让几个苏禄美女离开,对着两人说道:“吕宋这边,多劳刘司令费心,我考虑了下,大规模战事结束后,禁卫师会返回澳洲,这里只有你的第二步兵师。”
“我的想法是,马尼拉与三宝颜分别驻扎1000名士兵,宿务或其他地方,你根据情况调整,我认为不宜超过500名士兵,多余的士兵全部驻扎在马尼拉。”
刘卫东想了想,说道:“这样也好,驱逐舰呢?留在马尼拉?”
“留在马尼拉,在附近海域巡航。”张炜力说道:“这里情况复杂,岛屿众多,我会向大小姐申请多留下几艘商船。”
“好,你什么时候过去?”刘卫东问道。
“下午就走,程舰长派艘商船送我过去,还有个事情,刘司令你要立即去把达沃与桑托斯将军城控制住。”张炜力吩咐道。
“张司令放心,我会立即着手此事。”刘卫东回答道。
桑托斯将军城位于棉兰老岛南端萨兰加尼湾北岸,西班牙人在1591年左右占领此地,并建立城堡,属于菲律宾比较早期被殖民的城市之一。
达沃位于棉兰老岛东南,达沃湾西北岸,东边是萨马尔岛。
1591年,西班牙人选择在这里建立据点,当地信奉穆斯林的野人部落武德充沛,奋起反抗,将西班牙人建立的据点一把火给烧了,还杀死了70多个西班牙殖民者。
西班牙人在达沃吃了个大亏,于是跑到桑托斯将军城的位置另外建立据点,这里的野人与世无争,比较温顺,西班牙人便在此处建立城堡,并将周围的野人部落纳入统治,收取人头税,把欺软怕硬表现的淋漓尽致。
西班牙人再次殖民达沃,要等到1848年。
此时的达沃,附近有十几个信奉穆斯林的野人部落。
这些部落规模非常大,比澳洲的野人部落规模大多了,大的部落,人数几万到十几万不等,小的部落,至少几千人。
第99章 低硫化金矿床
张炜力想赶去见周大小姐,周大小姐也想与张炜力见面,商讨吕宋岛的事宜。
三宝颜距离马尼拉520海里,张炜力要求商船以15节的速度航行,2月17日清晨,张炜力乘坐的商船抵达马尼拉港口。
此时的港口经过几天的修整,已经可以同时停泊两艘舰船,风景号主力舰与一艘补给舰停泊在此,其余舰只则停在近海,驱逐舰在海湾缓缓巡游。
马尼拉城堡废墟正在被清理,周晓让这里的百姓帮忙清理,尸体什么的已被烧掉掩埋,此时,大家正清理废墟里面的财物等。
码头边上,这里建立了一个临时营地,周晓的临时寝室也在这里,在船上的时间久了,很想来到陆地,感受脚踏实地的感觉。
临时营地在马尼拉城堡废墟东南方向约2公里处,周晓受不了尸体的臭味,即使已经过去了几天,还是能够闻到浓密的血腥味与尸臭味,便让大兵将营地建远一点。
……
临时营地。
张炜力见到了周晓,此时周晓与乐群、李天佑、郭志强、王海鹏几人在营地的空地上,围坐在一起,等待张炜力的到来。
见到张炜力到来,周晓招呼张炜力坐下,问道:“情况怎么样?”
张炜力将宿务、三宝颜以及刘卫东马上要开始的行动一一汇报,并将哈山与他所知道的情报向周晓汇报。
不久,张炜力将情况汇报完毕,周晓感叹道:“这里居然还有一个金矿。”同时在心里面为大明与满清感到不值,就盯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能有什么出息。
“大小姐,我们马上行动,将这个金矿拿下。”乐群立即说道:“弗朗机人每多挖一天,我都感到心痛。”
周晓与几人面面相觑,乐群你这太激动了吧,有这么严重吗?这个金矿明显位于内陆地区,现在的情况,西班牙人能运走?
“也好,你们找人详细了解下金矿的情况,做好战斗方案。”周晓虽然觉得乐群有些小题大做,但还是同意他的意思,毕竟钱这东西,再多都不够。
“部队什么时候出发呢?”李天佑问道。
“明天?还是方案做好后出发?”周晓看着几人问道:“这个金矿位于山区,地势复杂,若是贸然进攻,估计不好打。”
“大小姐,我有个想法。”这时,郭志强插话道。
“说说看。”周晓点头示意郭志强说下去。
“是这样的。”郭志强用手指在地上画出吕宋岛的简单图形,并按照张炜力的描述,标注出金矿的大概位置。
“好了,你这样画在地上,什么都看不清楚,让人去把地图拿过来,等会再说吧。”周晓挥挥手,打断郭志强,说道。
一会后,几个大兵将主力舰上的地图取了过来,平铺在一个木板上。
郭志强看向周晓,周晓对他点点头,郭志强指着地图说道:“大小姐,我们需要前往达古潘,占领这里并建立据点。”
“我认为我们可以在进攻这里的同时,分出部队,前往这个地方。”郭志强指着达古潘以北约90公里处。
众人看向郭志强手指着的地方,这里就是后世的邦啊,位于安布瓦良河入海口,此地距离曼卡延矿区约42公里,在曼卡延矿区西南方向。
周晓摇摇头,说道:“这里不好,从这里到矿区,需要翻越1700米的高山,行军是个大难题。”
“大小姐,要不我们派士兵出去抓一些当地野人,问问弗朗机人是走的哪条路线。”乐群建议道。
“弗朗机人走的路线肯定是需要搞清楚的,不过我认为我们应该占领这个地方。”周晓指着地图说道。
周晓说的地方是后世的坎东,这里距离曼卡延矿区约28公里,途经的山区地势相对低矮,比较平坦,最高海拔不到900米,多数区域海拔处于300米至600米之间。
在地图上看,这条线大多数区域处于山沟的狭长平原地带,在距离矿区约8公里处,才会翻山,其余皆是平地。
“这里不错。”乐群说道。
“你们还有其他的想法吗?在山地作战这方面,我们并没有太多的经验,要避免出现太大的损失。”周晓叮嘱道。
“大小姐,我正要说此事呢。”郭志强连忙回答。
周晓目光投向郭志强,事宜他说下去。
“我们在占领达古潘与这里的时候,留下当地野人的性命,出征矿区时,带上他们,让他们走前面探路。”郭志强说道。
“然后呢?”周晓追问。
“若是弗朗机人的防守非常严密,就用野人做炮灰,向弗朗机人守卫的区域发起冲锋,消耗他们的弹药,并探寻他们的具体位置,然后我们就可以用火炮轰炸。”郭志强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这个方法很不错。”张炜力首先表示支持。
周晓听闻满意的点头,询问道:“你认为需要多少野人?”
“需要更加详细的情报才能做出决定,但我认为至少需要5000个野人,若是有1万个野人更好。”郭志强想了想,回答道。
“我估计矿区的弗朗机人不超过500人。”乐群说道。
“你为何会有这样的认为?”周晓询问。
乐群解释道:“马尼拉这么重要的据点,弗朗机人也才几千人,一个金矿,不可能驻军比马尼拉还多。”
“对,乐司令言之有理,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整个吕宋岛的弗朗机人应该不超过5000人,这么多的据点,他们没有理由在一个矿区驻扎太多的士兵。”张炜力插话道,认同乐群的观点。
“你们的意见呢?”周晓扫视众人,问道。
李天佑急忙回道:“大小姐,我也认同乐司令的分析。”
“这样吧,弗朗机人的正规部队按照1000人计算,野人仆从军按照5000人计算。”周晓做出决定,“根据我说的数据,你们计划一下,需要多少野人去消耗。”
“好的,大小姐。”众人齐声应道。
“对了,野人需要装备武器吗?”周晓想到了什么,问道。
第100章 野人配长矛
“大小姐,我认为这是没有必要的。”张炜力稍微思考了一下,说道。
“张司令,野人不可能赤手空拳吧,即使是作为炮灰,至少也应该配备武器吧,难道他们冲上敌人的阵地后,用拳头去战斗?”乐群反对道。
“我要说的是,这些野人的生命并不值钱,我们的目的不就是要大量消耗他们吗?让他们用拳头去战斗,这样可以多死一些。”李天佑表示非常赞同张炜力的观点。
“没错,我也认为不需要发武器给他们,这样野人可以死的更快一些。”一直沉默的王海鹏也插话道。
周晓听到几人的建议,眉头微皱,转头看向郭志强,等待他的意见。
郭志强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至少我们应该考虑为他们配备一把刀或长矛,即使只是最差的武器,也可以增强他们的战斗能力。”
“不。”张炜力坚决反对,“作为炮灰,他们应该拥有作为炮灰的觉悟,野人不需要任何武器。”
“我同意张司令的观点。”李天佑立刻附和道。
“……”
周晓眉头紧锁,静静听着他们的争论,过了片刻,她终于开口:“好了,我明白你们的观点,但我认为,我们需要为他们配备武器。”
众人一愣,随即闭嘴,等待周晓的决定,周晓沉吟片刻,严肃地说道:“我们是有消耗野人数量的目的,但矿区地形再复杂,弗朗机人能杀死多少野人?整个吕宋岛有多少野人,你们有统计吗?”
“即使弗朗机人超常发挥,将这10万个野人全部杀死,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为每个出征的野人配置一把钢制长矛,你们再讨论一下具体的奖励措施。”
“对于冲入敌阵的野人,我们应该给予怎样的奖励?对于阵斩敌军的野人,又该如何奖励?我们要激发他们的战意,并且告诉他们,军功很大的野人,允许加入英华。”周晓决定道。
“遵命,大小姐。”众人齐声回应道。
“吕宋岛上有煤炭吗?”说完野人的事情,周晓问起煤炭的事情,她准备在马尼拉建立火电站。
“有,就在卡加延西南的山里面。”乐群立即回答道,这个情报早已被生活在这里的百姓告知。
周晓在地图上看向拉尔山区,这里在后世是菲律宾最大的煤矿区,位于吕宋岛东北角,北邻巴布延群岛,东临菲律宾海,距离西班牙建立的卡加延殖民据点仅30公里。
“弗朗机人是不是在卡加延建有一个城堡?”周晓询问道。
“对。”乐群回答。
周晓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滑过,划过的轨迹仿佛是一把锐利的剑,指向了卡加延殖民据点与拉尔山区,问道:“你们认为卡加延的弗朗机人跑了没有?”
几人不知该如何回答,那边没有去过,不知道具体情况,李天佑眉头紧锁,面对周晓的提问,他有些迟疑地回答道::“大小姐……没有具体情报,无法判断。”
听闻李天佑的回答,周晓立即命令道:“立即派遣驱逐舰与一艘补给舰前往卡加延附近海域,拦截弗朗机人的舰只,人可以走,但煤炭与黄金必须留下。”
“遵命,大小姐,我这就出发。”郭志强立马起身敬礼,接受任务。
“马上去,再晚点我估计弗朗机人全跑光了。”周晓的话语中充满了紧迫感。
“遵命,我马上出发。”说完,郭志强带上自己的卫兵立即往港口跑去。
几人目视郭志强离开后,周晓继续问道:“婆罗洲上面还有荷兰人吗?”
大家全都转头看向张炜力,张炜力急忙说道:“大小姐,根据我们的消息,上面还有荷兰人。”
“在什么地方?”周晓追问。
张炜力手指着地图说道:“叫布鲁丹的地方,有一个荷兰人的据点,我们打探到的消息,这个据点规模比较大,生活着两三千个荷兰人,是他们在婆罗洲的核心据点。”
布鲁丹就是后世印尼的丹戎塞洛,是印尼北加里曼丹省省会,位于卡扬河三角洲中心地带,打拉根南部,荷兰人在16世纪于此处建立殖民据点,作为殖民婆罗洲的依托。
周晓笑了笑,调侃道:“这么多人,他们就没想过反攻巴达维亚?”
“应该不敢吧。”张炜力说道。
“对啊,大小姐,在巴达维亚与安汶,他们应该被咱们打怕了。”乐群赞同道。
“他们得到巴达维亚、泗水与安汶的消息后,没有任何反应吗?”周晓继续问道。
“应该跑了一些,不过大小姐您也知道,荷兰人与弗朗机人不一样,弗朗机人可以选择跑到美洲去,荷兰人可不行。”张炜力解释道。
“婆罗洲上面有哪些比较大的势力?”周晓问道。
“大小姐,荷兰人的势力主要在婆罗洲的南部,北部主要是文莱王国。”张炜力回答道。
对于荷兰人的情况,周晓没兴趣,早晚都会被赶走,于是问道:“文莱王国?”
“对,文莱王国控制婆罗洲的绝大部分地区,但与荷兰人差不多,他们的控制范围都没有深入内陆地区,只能控制住沿海城市。”
“我们得到消息,文莱王国与苏禄王国打过几次,文莱都失败了,文莱最巅峰的时候控制了现在三宝颜附近区域。”张炜力说道。
“苏禄王国的控制范围是不是包括婆罗洲西北的部分地区?”周晓问道。
“对。”张炜力回答。
(pS:对于这一时期的详细资料,作者没有查到,作者查找了几种文献资料对比,可以确定婆罗洲东北部的万劳与山打根被此时的苏禄王国控制。)
(东南亚国家的历史资料非常矛盾,苏禄与文莱这么大的两个国家的战争,全是生活在这里的汉民记载的,他们自己都没有记载。)
(不止战争这种大事,就连国土范围都没有明确记载,全靠这里的汉民记载,西方人对这里的记载也非常模糊、矛盾,若是这里没有汉民生活,估计与澳洲的野人一样,什么资料都找不到。)
第102章 巡视南洋
(pS:前面有两个62章,所以在这里把章节改了一下。)
2月20日,李天佑带领队伍向达古潘进发,清理达古潘、坎东、曼卡延矿区、卡加延与拉尔山区的西洋人与野人。
同时,周晓在乐群、张炜力、王海鹏的陪同下,乘坐风景号主力舰并携两艘补给舰向瓜哇岛开拔,舰队会先后抵达民丹岛、巴达维亚与泗水,之后张炜力将返回巴达维亚主持南洋工作。
而后周晓在乐群与王海鹏的陪同下,转向南方,巡视澳洲北海岸与西海岸的定居点,由澳洲南海岸返回。
中途会在塔斯马尼亚岛停留,视察德文波特定居点,还会前往映月江(内皮尔)定居点,查看美洲前进基地的建设情况,她准备在映月江定居点待上一段时间。
一号驱逐舰与三号驱逐舰一起,留在南洋,接受张炜力的指挥,根据计划,郭志强与李天佑一起出征吕宋岛北部地区,其他岛屿由刘卫东与三号驱逐舰负责。
李天佑在完成战斗任务后,携禁卫师返回风景城,作为英华的最高领袖,禁卫师派出500名骑兵负责周晓的安全事宜,其余士兵跟随李天佑一起完成既定任务。
在离开之前,周晓宣布了南洋最新的人事任命,张炜力职务不变,仍然是南洋战争指挥部总司令,南洋军政一把手,宋宝华为副司令。
新任命刘卫东为吕宋群岛,既后世菲律宾全境前线指挥部司令,吕宋群岛军政一把手,受张炜力节制,三号驱逐舰舰长程立义为吕宋副司令。
马尼拉距离民丹岛1320海里,航程耗时5天半,预计2月26日抵达。
……
风景号指挥室,周晓转头看向左舷不远处的卡夫拉岛与卢邦岛,怔怔出神,心中默然,感叹命运多舛,广阔无垠的南海,让人心情难以平静。
乐群几人见周晓看着卢邦岛出神,以为他们周大小姐想在这个岛上建立定居点呢,于是乐群问道:“大小姐,需要占领这里吗?”
乐群的出声打断了周晓的思绪,她转身看向前方一望无际的大海,说道:“这种小岛占不占又有什么影响呢?西洋人与野人知道我们占领了马尼拉,还能不知道这个小岛也是我们的?”
众人无语,乐群想问什么又不知从何问起,干脆不再说话。
“对了,张炜力你说居銮以南来了很多百姓?”周晓缓步来到椅子边坐下,问道。
“是的,大小姐,我估计这段还有不少百姓陆续过来。”张炜力与乐群、王海鹏三人也来到椅子边坐下。
周晓没有回话,抬头望着指挥室天花板上的灯泡出神,几人对周晓这种来不来就神游天外的模样搞得哭笑不得,几人相互看看,不知怎么办。
场面一时非常安静,只能听见蒸汽轮机的轰鸣声,乐群想起了什么,问道:“大小姐,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乐群你什么时候也这样扭扭捏捏了?有什么就说。”周晓稀奇的看着乐群,说道。
“嗯……我是想说……怎么说呢……”乐群非常犹豫,几人好奇的看着他,这么难言,是什么重大的事情吗?
乐群神情一定,用比较低沉的声音问道:“大小姐,我是想问,您为什么还不登基做皇帝呢?”
闻言,众人看向周晓,大家都知道周晓是说过做皇帝的话,但一直没有确定什么时候登基,其实大家都想周晓早点登基,以确立正统,不过周晓对此事仿佛比较暧昧,不知该如何劝说。
周晓扫视众人一眼,发现大家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周晓心道这是要逼宫了吗?都等着她表态呢。
“登基吗?”周晓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犹豫不决,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有考虑过,但一直无法下定决心,今天终于有人问自己了,她需要听听他们的意见。
“大小姐,我等皆认为应当尽早登基。”乐群目光坚定地说道,其余几人也在一旁点头附和,他们的意见一致。
周晓沉默了片刻,心中思索着如何解释这件事,片刻之后,她开口说道:“你们认为,中原历代王朝的国祚为何都不过300年?”
“土地兼并,横征暴敛,末代君王昏庸无道,百姓难以承受,自然会选择孤注一掷。”张炜力接话道,乐群和王海鹏也在一旁点头表示认可。
“你们的意思是,这些朝代都是因为内乱而灭亡?”周晓问道。
“难道不是吗?若是国家能够长治久安,自然不会出现问题。”张炜力回答道。
周晓听闻,思索了片刻,又问道:“难道你们就没有发现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张炜力反问,其他几人也露出疑惑的神情。
周晓顿了顿,接着说道:“你们是否发现,历朝历代似乎都没有纠错能力?开国皇帝定下的规矩,或者说祖宗法度,几乎会持续到王朝灭亡。”
“不对啊,大小姐……”乐群还没说完,就被周晓打断:“你是不是想说王朝中期的改革什么的?”
“对啊。”乐群回答道。
“有用吗?”周晓反问。
“……这……好像是没什么用。”乐群吞吞吐吐地回答道。
“这段时间,我稍微研究了下历史,怎么说呢,我认为凡是极权制度,好像都没有纠错能力,或者说纠错能力很弱,不存在起死回生的可能性。”
“你们所说的土地兼并、利益阶级昏庸无道,其原因就出在王朝本身没有纠错能力,只能通过改朝换代的形式对利益再分配,而不能通过改革等手段完成。”
周晓说出自己的想法后,转头看向几人,“你们觉得呢?”
听见周晓问话,几人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们只是打仗的大头兵,不是治国理政的贤臣,没读过圣贤书。
“任何制度的设计,都不应当有任何人能够超脱于制度之外,而皇帝嘛,恰恰就是游离于规则之外的人。”
“所以,我认为皇帝本身就是皇帝制度的最大破坏者。”
周晓当然知道这几人提不出什么建设性意见,并不强求,而是说出自己的意思。
第103章 当皇帝吗?
“大小姐,我始终没搞明白您所说的极权制度没有纠错能力是怎么回事,极权制度为什么就没有纠错能力呢?”张炜力皱着眉头,疑惑地问道。
周晓见大家全都看着自己,看来自己不说出个一二三来是不能解答他们的疑惑,乐群等人虽然是自己人,但若能够让他们在内心深处认同自己观点,岂不是更好。
“我简单说说我想到的,”周晓站起身来,来回踱步,整理了下脑海中的思路,然后耐心地解释道:“极权制度是一种高度集权的政治体制,这种体制的特点是政府的权力极大,对社会资源有着绝对的掌控权,但同时也缺乏有效的制衡和监督机制。”
“由于这种制度的本质特征是对社会资源的垄断和对人民自由的限制,因此,它往往会导致政府决策的独断性和不透明性。”
“第一,极权制度下的政府会大力的追求所谓的稳定和秩序,而不是改革和创新,这是因为他们的权力基础是通过强制和控制来实现的,不是通过民主和法治来实现的,所以,即使政府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或失误,也往往会采取保守和拖延的态度来应对,不会积极地进行改革和调整。”
“第二,极权制度下的政治权力是高度集中的,这使得政府决策缺乏有效的制约和平衡,由于缺乏制衡机制,当政府出现错误或失误时,没有有效的纠错机制来促使政府改正错误。”
“同时,由于人民自由受到限制,人民缺乏参与和监督政府决策的渠道,使得政府的错误或失误难以被发现和纠正。”
“第三,极权制度下的政府往往追求形象和控制,通过宣传和强制手段来控制社会和人民的思想,这种控制使得人民的社会认知能力长期处于低级状态,缺乏判断能力,难以发现和质疑政府的错误或失误。”
“所以,我认为极权制度由于其高度集权的政治结构和统治者对社会的全面控制,缺乏有效的制衡和监督机制,导致政府决策的独断性和不透明性,人民缺乏参与和监督政府决策的渠道,以及政府追求形象和控制等特征,使得极权制度严重缺乏纠错能力。”
周晓长篇大论一番,总结道:“没有纠错能力,就意味着国家的各种小问题会不断累积,而不会消失,这些小问题只是被暂时的掩盖了,但问题还在。”
“最终,无数没有得到解决的小问题,汇聚在一起,在某个时间,某个事件的作用下,像炸药一样爆炸开来。”
周晓说完,看着几人,乐群等人还在思考周大小姐的见解。
过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的张炜力问道:“大小姐您认为皇帝制度是一种极权制度吗?”
“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周晓回答。
“可不可以通过完善监督体系来解决这个问题呢?”王海鹏摸着下巴说道。
周晓微微点头,解释道:“从政治结构与权力分配的原则来看,极权制度下的内部监督体系毫无用处,与掩耳盗铃差不多吧。”
“大小姐,为什么会这样呢?”王海鹏搞不明白,问道。
“道理很简单,因为所有的极权制度,都有一个特点,就是会出现某个或多个集团游离于规则之外、法律之外,其内部的监督体系对这些真正的规则破坏者没有丝毫办法。”
说完,周晓看着几人,见他们还在琢磨,便接着说道:“在极权制度的游戏规则下,其内部的监督体系存在诸多问题。”
“首先,是独立性与权威性的缺失,在这个系统中,各个机构都受到上级的领导和节制,这就使得监督机构在进行调查或监督时,必须得到上级的授权,这不仅降低了其工作的独立性,也削弱了其权威性。”
“其次,是监督机制缺乏主动性,由于受到上级的严格控制,监督机构无法主动地去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而必须得到上级的指令才能行动,这无疑降低了监督的效率和效果,使得许多问题无法得到及时、有效的处理。”
“第三,是公信力的不足,由于内部监督体系无法主动公开自己的工作内容和工作成果,社会大众无法了解其工作的真实情况,对其工作成绩也难以认可,这不仅影响了监督机构的公信力,也削弱了其对社会问题的解决能力。”
“第四,是政治环境的影响,在极权制度下,没有自由媒体的生存空间,监督体系的透明性无法得到保证,此外,由于规则之外的人可以随时改变主意,终止监督机构的工作,使得监督工作充满了不确定性和风险,这样的政治环境,无疑会严重影响到监督工作的正常进行和效果。”
“大小姐,您说的其他几点我都懂了,但唯独您说的公信力不足的问题,还请大小姐详细说说。”乐群思索一阵后,询问道。
周晓组织了一下语言,向大家解释道:“公信力的问题不止是监督机构,各政府机构都存在这样的问题,我先单独说说监督机构为什么没有公信力的问题。”
“缺乏社会信任,监督系统是由政府或政治权力机构控制的,受到政治权力的影响,人民可能会认为监督系统是政治权力的工具,而不是独立的、公正的第三方机构。”
“信息不对称,政府和政治权力机构拥有更多的资源和渠道来获取信息和进行决策,而人民则难以获得充分的信息来了解政府的运作和决策过程。”
“惩处力度不公平,在极权制度下,对于违法违规行为的惩处力度很多时候不是按照法律的规定来处罚,而是根据某些人的个人喜好。”
“最后就是腐败问题了,任何政治体系,其公信力不足的一个重要原因,便是腐败,以及无法有效扼制、打击腐败,极权制度下的监督系统本身就存在非常严重的腐败现象,那么它失去人民的信任和支持,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说完,周晓端起一杯茶水,喝了一口,继续说道:“还有一个很容易被大家忽视的小问题,监督机构的专业性不够。”
“作为极权国家,监督体系不可能超然于体制之外,在这种情况下,有可能今天你是被监督人,明天就被调到监督机构去上班,或者相反。”
“都是体制内嘛,普通职员感觉没问题,都在领工资吃饭,但这种人员的随意调动,对监督工作的打击是致命的,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会变成被监督人,你让对未来没有确定预期的监督人员如何安心工作,大家肯定会留一手啊。”
第104章 风景号主力舰的指挥室
周晓看着几人,认真的说道:“皇帝制度是非常典型的极权制度,所以对于登基为帝,我一直犹豫不决。”
“大小姐您多虑了,既然您已经知道了这些问题,登基后,针对这些弊病一一调整,不就行了吗?”乐群回答道,几人的意见一致,还是希望周晓能够登基当皇帝。
周晓当皇帝对系统出来的自己人是有好处的,就像周晓刚才说的那样,他们将会成为游离于规则之外的集团。
这种情况周晓是不愿意看见的,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西方正在经历文艺复兴,哲学、科学、文化事业蓬勃发展,废除帝制与专制制度将逐渐成为所有人的共识。
不愿意放权的帝王,终将会受到公平的裁决,1793年1月,法国国王路易十六被推上断头台,他被指控犯有叛国罪和煽动人民叛乱罪,判处死刑。
1793年,也就50年后,以人类历史来看,50年的时间太短了,极力闭关锁国,想永远压迫人民的满清,其皇室于1912年2月宣布退位。
从现在开始算起,也就170来年的时间,以大统一王朝平均300年的国祚,时间刚好过去一半多。
在周晓看来,此时正处于人类社会大变革的前夜,1689年10月,英吉利颁布《权利法案》,限制王权,确立君主立宪制,率先步入资本主义。
1789年,法兰西爆发资产阶级革命,又称为法兰西大革命,统治法兰西多个世纪的波旁王朝及其统治下的君主制在三年内土崩瓦解。
法兰西在这段时期经历了史诗式的转变:贵族和宗教特权不断受到自由主义政治组织及上街抗议民众的冲击,旧的观念逐渐被全新的天赋人权、三权分立等民主思想所取代。
而在几十年后,19世纪中叶,欧洲再次爆发工人运动,即法兰西里昂工人起义、英吉利宪章运动、德喵西里西亚纺织工人起义。
里昂工人以“如果不能劳动而生,宁愿战斗到死”、“我们为之斗争的事业是全人类的事业”等为斗争口号,里昂工人的两次起义是无产阶级作为独立的政治力量登上历史舞台的重要标志之一。
以后来的历史看,从现在算起,也就100年左右的时间,无产阶级作为独立的政治力量就要出来了,这个时候还搞什么帝制,这种逆历史潮流而为的做法,周晓估计结局不会很美好。
她自己当然没问题,但她的继任者,将会在这股冲击全球主要大国的思潮下,炸的粉身碎骨,绝无翻身的可能性,除非她的后代能够审时度势,及时退位或放权,才会有那么一丝可能苟全性命。
政治斗争,特别是涉及到阶级斗争,是非常惨烈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第三条路可走,个人可以投降,但阶级可没有投降的说法,只有背叛阶级的个人,没有背叛阶级的阶级。
几人静静地注视着前方的大海,周晓想了很久,说道:“若我是一个实权皇帝,所谓的有针对性的调整政策,只能是镜花水月,可以延缓国朝的衰落,但很难阻止。”
“为何会这样?”乐群茫然无措,张炜力与王海鹏同样如此,他们不懂周大小姐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因为权力没有制衡,也因为没有人能够保证一直不犯错,永远英明神武。”周晓说道。
张炜力摇摇头,说道:“大小姐,我不这样认为,只要皇帝身边一直有魏征这样的谏臣,能够及时发现皇帝的错误,不就可以了吗?”
周晓感觉心累,有点鸡同鸭讲的感觉,这样的谏臣不也好多年才出一个吗?还要遇到非常大度的君王才行,不然早死翘翘了,这种组合非常难得,不是正常情况。
皇帝制度的正常模式是皇帝说什么都对,下面一群人拍马屁,阿谀奉承,一副国泰民安的样子,前提是皇帝的决策不能损害既得利益者。
周晓很想告诉他们现在西洋人的主流思想,又想到他们目前应该理解不了,这种思想是历史潮流,是大势所趋,自己建立的国家一定会是一个拥抱世界的国家。
而不会闭关锁国,这种情况下,人民接受这种思想的时间会大大提前,没有人会在面对自由、平等、民主的理念时能够不动于衷。
谁不想自由,谁不想平等,谁不想民主,谁不想自己也能参与国家决策,只有当权者不想,但无数贫苦人民会让当权者明白,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你必须这么做的问题。
“魏征这种情况,你觉得现实吗?”周晓反问道。
“这……我觉得只要能够做到不拘一格的招募人才,应该还是可以的。”张炜力有些挣扎的说道。
周晓摇摇头,没有反驳他的话,而是说道:“国家想要长期保持发展,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或非常基本的要求,就是政策的一致性与连贯性,而极权国家,恰恰不能保障国家发展所需要的最基本的需求。”
“极权国家因为君主或某个利益集团的强大控制力,在没有其他力量能够制衡的情况下,会非常随意的更改既定国策,而不用负任何责任。”
“我的意思是,即使我能够到死都英明神武,但不能保证我的继承者也会这样,这是不现实的,也是不可能的。”
“皇帝的后代,不可避免的会出现傻子、自大狂等垃圾继承人登上皇位,百分百会出现这种情况。”
“……”乐群等人默然无语,不知如何接话,他们很想反对,但考虑到历朝历代的实际情况,周大小姐是对的。
“大小姐,您说的都是对的,但政策的一惯性应该很好保持啊。”乐群考虑了半天,说道。
听到乐群说起政策连贯性的问题,周晓感觉好笑,忽然想起了后面的事情,前面的人都只吃两碗饭,有人非要吃三碗饭。
这都什么时代了,公然破坏游戏规则。
后面的人为什么都喜欢挣快钱?因为对未来没有确定的预期。
如tZN事件,被搞的家破人亡。
再比如Jp行业,是非常典型的权比法大的事件,在没有违反任何法律的情况下,因政府的某个??文件,一夜之间,辛辛苦苦几十年的成果付诸东流。
或者LwL,卖的人没事,放贷的没事,买家倒还成了最后的受害者,还很难维权,这tm找谁说理去,
这种情况下,你让人们怎么可能静下心来搞事业。
投资见效慢的产业,等你能够看到收益的时候,搞不好产业就是别人的了。
最好的选择便是投资见效快的产业,想办法快速的大赚一笔,然后润到外面去,好好享受下半辈子的生活。
这些事件看上去都是孤立的,但将其综合起来,就会发现,这是必然会发生的。
因为它是一个Jq社会,在这种社会制度下,此类情况只会越来越多,不会越来越少。
横向对比世界主要强国,为什么只有这里会存在口袋罪?
很简单,因为Jq社会的一大特点就是绝对的控制力与条款的模糊性,它需要控制你,用口袋罪这种方式最简单。
一个口袋罪不够,又增加了一个,所谓的伤害mZ感情罪,这就有点扯了。
这还是好多年后的事情,若是现在这个时期,以GR的尿性,没有良好的制度设计,英华早晚得步封建王朝的后尘,拖都拖不回来。
第105章 大学
(pS:这两天作者又写了几章,全部发出来,这次是真的可能会断更了,也可能不会吧,说不清楚,因为某些原因,作者其实很是不舍,但非常无奈,作者会尽力而为的。)
“你们为什么会认为政策的连贯性会很好保持呢?难道不是对当权者有利的政策才能长期保持吗?对人民有利的事情,当权者会长期保持吗?”周晓抛出几个问题。
“大小姐,按照您的意思,难道这世界上就不会有一个完美的君主出现吗?”乐群没有选择回答周晓的问题,而是发出一个灵魂拷问。
周晓眨了眨美目,盯着乐群,认真的说道:“你觉得呢?不过我觉得是不可能的,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无缺的人,若是某人是完美的,那么这个人绝对是不值得信任的。”
“根据你们的人生经历,你们见过或是听说过这样完美的人吗?”周晓反问道。
“……”众人摇头,表示确实没有见过或听说过。
“长期稳定的政策,需要拥有对政府权力的平衡才能实现,靠游离于规则之外的皇帝来保证,这是异想天开,是不可能的。”周晓身子靠在椅子的背靠上,神情显得有些轻松。
“对了,你们知道基础科学的研究吗?”周晓喝了口茶水,问道。
“……”几人完全不了解。
周晓心想此时正是西方科技大爆发的时期,基础科学理论的研究功不可没,大明与满清在基础理论的研究上落后太多,英华现在与满清差不多,基础理论毫无建树,没人研究这玩意。
在西方,16世纪至18世纪正是科学启蒙阶段,出现了笛卡尔、哈维、牛顿、拉瓦锡等近代科学的奠基者。
在这个期间,西方的科学家们似乎开始熟练掌握着一套行之有效的科学方法论,以至于诸如近代数学、天文学、光学、化学、医学等基础科学有了系统性的发展,而这套方法论的源头便是笛卡尔。
笛卡尔特别强调的是”批判和怀疑“在科学研究中的重要性,并认为在任何研究中都可以大胆的假设。
再等二十几年,1765年,英吉利人瓦特就将改进蒸汽机,使其更加实用化,不过周晓估计西方蒸汽机的实用化应该会提前很多。
英华的钢铁巨舰,西洋人有些见识的应该能够猜到使用的是蒸汽机,此时的西洋人也有蒸汽机,只不过他们的蒸汽机一般安装在矿山上,用来抽水。
“我以前提到的汽油机,你们应该有所了解吧?”周晓继续引导着话题。
“大小姐,我们多多少少都了解一些,您是说这汽油机与基础科学有什么关联吗?”乐群好奇地问道。
周晓微微点头,说道:“当然,没有基础理论的支持,如此复杂的机器很难凭经验发明出来。”
“我明白了,大小姐所说的基础科学,是不是就是各种机器的运行原理?比如我们战舰的蒸汽轮机,或是刚才提到的汽油机?”张炜力敏锐地联想到了机器背后的科学原理。
周晓肯定地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意思,现在我们面临的问题是,没有人从事这方面的理论研究,据我所知,西洋人那边有很多人在从事基础理论的研究。”
听到这里,几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们一直看不起的西洋人这么厉害?王海鹏激动地问道:“大小姐,那西洋人的理论研究到什么地步了?”
周晓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回答道:“在力学理论与数学方面他们都有很高的成就,另外,他们好像已经发现了电,至于蒸汽机,他们也有研究,不过在我看来,他们的蒸汽机并不实用。”
张炜力挠了挠头,问道:“那大小姐,您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做呢?是否需要广纳贤士进行理论研究?”
周晓摇了摇头,说道:“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我们的专家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内的理论知识还是非常可以的,我的想法是建立大学,让专家担任大学各个专业的导师,而我们的科学家则担任大学的研究生导师,从头培养我们自己的科研人才,你们觉得如何?”
乐群低头思考片刻,回应道:“如此一来,我们的专家就更忙了。”
周晓听了乐群的回答,感到有些困惑:“何以见得?专家目前的工作不都是已经走上正轨了吗?而且还培养了不少的学徒,他们本人并没有非常的繁忙。”
乐群见周晓问出这话,感觉他们的周大小姐记性是不是太好了,不是她要求专家到小学当老师的吗?
“是这样的,额……大小姐,您不是要求专家都在小学兼职老师吗?”乐群犹豫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周晓恍然大悟,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接着随口问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王海鹏眼眸一转,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建议道:“大小姐,我曾看过我们小学的教材,我觉得那些知识并不是很深奥,或许我们可以让一些文化程度较高的士兵去担任小学老师?”
王海鹏的建议,让周晓感觉非常靠谱,为了节约资源,她还想再进一步,环顾众人,对几人说道:“这样吧,如今我们不是还有一些士兵因为受伤而退役吗,让这次因伤退役的士兵成为小学老师。”
“若是退役的士兵文化不够呢?怎么处理。”张炜力提出一个问题。
“好办,让部队里面文化高的先教一教不就行了,小学而已,不难,我看过教材,里面的题我全都会做。”王海鹏自信满满地回答道。
“我有一个疑问。”乐群皱眉道。
“说说看。”周晓回应道,示意他说下去。
乐群有些迟疑地开口:“小学教材我也看过,里面的知识浅显易懂,比较浅薄,以如此简单的知识为基础,真的能够学会像汽油机的运行理论,或是蒸汽机的运行理论这样复杂的知识吗?”
张炜力和王海鹏听后,立刻点头认同乐群的疑虑,二人感觉能当总司令的人就是不一样,看待问题的角度果然与众不同。
“对啊,大小姐,像风景号的蒸汽轮机,看上去就非常复杂,别说制造,就是维修都千难万难,以小学生的水平,能行吗?”王海鹏有些担忧的说道。
第106章 被摧毁的矿洞
(pS:因为个人原因,这段时间的更新不会很稳定,作者会尽力而为的。)
“所以,我们在这小学与大学之间,还需要一个中学阶段。”听见王海鹏等人的询问,周晓说道。
“大小姐,您说的中学,是不是就是那种介于小学和大学之间的教育阶段?”张炜力问道。
“是的,”周晓回答道:“中学阶段会教授一些更加深入的知识,但与大学相比,它的深度和广度都要小一些。”
张炜力有些明白过来,他问道:“那么,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们的小学老师的知识水平可能不足以去教授中学的课程?”
周晓点点头,目光看向前方,说道:“确实如此,这个问题,我会在回到澳洲后,想办法解决。”
……
达古潘被一战而下,李天佑命令留下200名大兵守卫,其余的士兵则继续挥师北上,守卫的大兵在达古潘附近招募野人,着手建设据点。
这些大兵们一贯的行事风格——毫不留情——在这个过程中展现无遗,他们毫不关心任何人的性命,将达古潘的殖民据点夷为平地,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当李天佑再次率领舰队北上时,他带走了所有的舰船,因此,此时的达古潘已经没有任何舰船的踪影,不过这并没有关系,根据大兵们的经验,南洋这边还没有敢主动进攻英华定居点的先例。
马尼拉距离达古潘232海里,而达古潘距离坎东70海里,在2月22日凌晨,达古潘被全部占领。
2月25日,一支由一千多名骆驼骑兵、两百多名辎重兵和三千多个手持长矛与钢刀的野人组成的队伍,正在阿达威地区行进,这个地方距离曼卡延金矿床只有6公里。
队伍行走在山沟中,两边是连绵起伏的山丘,高度在300米至500米之间,山区的丛林十分密集,几乎看不到阳光。
骆驼骑兵行走的道路是西班牙人去金矿的道路,但这条道路的情况非常糟糕,山沟的丛林被开辟出一条3到5米宽的道路,这条道路只能说勉强能走,特别是队伍还携带有不少的四轮马车,这让行军速度非常缓慢。
周晓的队伍,其军事纪律向来散漫,甚至可以说是糟糕,无论是大兵还是新招募的汉民士兵与野人勇士,都是一样,他们稍微感到辛苦就撂挑子不干了。
在这样的道路上,士兵们个个抱怨连连,声音哀戚,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他们嘀咕着,这么久以来,从未吃过如此之苦,这简直太难熬了,以前打仗都是在海边,轻松自如,哪有这般艰辛,如今还要自己走路,真是太辛苦了。
哀声怨道,跌跌撞撞,吵得邵自胜头疼不已,他对士兵们的纪律性再清楚不过了,他骑在骆驼上,挥手示意部队停下。
“就地扎营,稍作修整。”邵自胜下达了命令。
听到命令后,队伍大声欢呼,随后在各自将官的命令下安营扎寨,邵自胜从骆驼背上下来,叫来副团长,神情严肃地说道:“大家现在都疲惫不堪,先歇息片刻,这里距离矿区不远,你让野人带领侦察兵前去侦查一下。”
“遵命。”副团长领命后,迅速跑去传达命令。
副团长派出20多个野人和5个侦察兵前行侦查,随后他返回原地,与邵自胜一同席地而坐,闭目养神。
……
一小时后,副团长向邵自胜报告侦察兵与野人勇士回来了,邵自胜召唤侦察兵前来报告。
“团长,前面有条大河,过不去,差不多有300米宽。”侦察兵汇报道。
侦察兵口中说的河便是勒格本河,曼卡延矿区位于这条河的南岸,勒格本河在曼卡延矿区附近转了几个大弯。
曼卡延低硫化铜金矿床由这条河的西岸延伸至南岸,向西南方向延伸至勒格本河与阿布拉河的汇合口,阿布拉河北岸。
整个矿区面积约9.2平方公里,东西方向3.7公里,南北方向4.7公里,此地出产铜矿、金矿、锡矿、铅矿与石英等,储量非常丰富。
“过不去?”邵自胜看向副团长。
“水流怎么样?水深呢?”副团长连忙问道。
“我们去的地方水流很平缓,不过深度嘛,肯定很深,这么宽的大河。”侦察兵回答道。
邵自胜想了想,问道:“你们在岸边向对面了望了吗?情况怎么样?能不能看出弗朗机人的大致布防情况。”
“看不见,可以确定河对面就是矿区,我估计矿区位于东边一点,在西岸看不见,只能看见对岸有一大片山区,树木非常茂密。”侦察兵回道。
“山有多高?”邵自胜摸了摸下巴,询问道。
“一两百米高吧。”侦察兵回答道,他之前已经观察过,矿区的海拔高度在300至400米之间,而勒格本河北岸的海拔高度约150米左右,所以侦察兵看过去的高度只有一两百米高。
“好,你先下去休息。”邵自胜微微点头,打发侦察兵下去,随后他转过头,看向副团长,沉声说道:“我估计弗朗机人可能已经跑了。”
“很有可能,咱们这一路走来,都摸到矿区的边上了,除了当地的一些野人村落,一个人影都没发现。”副团长赞同道。
邵自胜站起身来,高声命令道:“全员开拔。”
横七竖八坐在地上的大兵不情愿地起身,开始整理行囊,准备列队,邵自胜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作为系统出来的自己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非常散漫。
大兵嘟囔着,磨磨蹭蹭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收拾完毕,邵自胜一声令下,部队便再次踏上前往目标的征途,尽管已经下达了命令,但大兵依然带着散漫的态度,队伍行进的速度缓慢而拖沓。
中午时分,部队来到勒格本河岸边,这里是一大片的农田,距离北岸约700米处,有一个野人村落,村落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
邵自胜看向副团长,微微点头,副团长心领神会。
在一阵嘈杂声中,由副团长亲自带队,携一个班的骆驼骑兵、三千名手持钢刀与长矛的野人勇士冲向这个不到100人的野人村落。
骆驼骑兵一路走来,已经清理了十几个野人村落了,三千名野人勇士在大兵的指挥下异常勇猛,杀得当地野人血流成河。
从坎东而来,骆驼骑兵走过的路,是由野人的尸体垒起来的,短短50公里的路程,杀死至少2万多个当地野人。
吕宋岛的西边都是山区,生活条件赶不上中部平原,其人口自然少很多,若是在中部平原地带,大兵像这样一路推进过去,不知道要杀死多少野人。
……
这个只有十几户的小村落,在看到大部队到来后,他们还以为是西班牙人的部队呢,西班牙人对矿区的开发,采用的是承包模式。
毕竟他们人少,由正规军控制住交通要道,将挖掘矿石等事宜承包给当地野人,当然,曼卡延矿区附近的村落都是需要向西班牙人交税的。
村落里面的野人看见大部野人勇士手持武器朝着自己冲来,再笨的人也知道来者不善,撒腿便跑,往北边跑去。
野人勇士冲进村子,四处放火,将还没跑掉的野人统统杀死,一些没来得及跑的野人被砍杀,还在村子里面没有跑掉的几乎全是老弱病残,这些人遭遇灭顶之灾。
年轻力壮的野人向外奔逃,但这个村子四周都是开阔的农田,视野极好,他们难以找到隐蔽之处,大部队开始追击,朝着农田的深处追去。
邵自胜看着远方村落的滚滚浓烟,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转过头看向对岸,河水宽广而平缓,但肉眼可见的深度却让人望而生畏。
半小时后,完成屠杀任务的副团长带着野人勇士回归大部队,在邵自胜的指示下,他们开始生火做饭,邵自胜走到副团长面前,招了招手。
“你去派人砍些木头,制作一些独木舟,我们需要尽快过河看看。”邵自胜命令道。
“好的,我马上去。”副团长回答道。
他迅速召集了十几名野人,让他们去寻找木材,并着手制作独木舟,这里林木茂盛,制作独木舟所需的材料唾手可得,仅仅过了半个小时,这十几个野人就完成了制作。
邵自胜看着他们熟练的身手,点了点头,然后命令他们过河侦查。
这一去,直到下午4点多钟,侦察兵和野人勇士才回来报告。他们告诉邵自胜,矿区已经没有人了,但他们在营地发现了很多尸体,他们估计大约有两千多具尸体,都是汉民百姓的。
系统出来的大兵没有周晓的那种情感,这个年代的人,多半没有什么民族意识,对于有2000多个汉民百姓被屠杀,邵自胜不置可否,他叫副团长去问问野人勇士,汉民百姓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挖矿。
“团长,问清楚了。”副团长向邵自胜汇报道:“野人勇士里面有知道情况的,他们告诉我弗朗机人会强制生活在吕宋岛上面的百姓到这里来挖矿。”
邵自胜点点头,询问道:“弗朗机人脑子有毛病吗?这里这么多野人不用?专门在马尼拉派百姓过来,费时费力。”
“这我就不知道了,团长。”副团长回答道,“不过,野人勇士说百姓的纪律很好,非常吃苦耐劳,他们说一个百姓挖矿的效率比几个野人都高。”
“原来如此,是我的话,我也会让百姓来挖矿,这里的野人不能说很懒,只能说干事的结果你不一定能够接受。”邵自胜像是想到什么非常好笑的事情,对着副团长说道:“你觉得野人是不是都很笨?”
副团长低着头仔细思考了一下,抬头看向邵自胜,回答道:“这里的野人还好吧,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笨,澳洲与新西兰的野人才是真的笨蛋,感觉他们和猴子差不多。”
“言之有理,让野人打造独木舟,多做一些。”邵自胜说完,便起身来到河边,抬头看了一下四周,问道:“村子里面的都杀完了?”
“放心吧团长,战士们的办事效率,那是杠杠的,全都杀光了!”副团长信心满满地回答道。
“女的也杀了?”邵自胜继续问道。
副团长听到这个问题微微一愣,然后悻悻地回答:“杀了。”
“哎……”邵自胜长叹一声,“这天也快黑了,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啊……”
“对啊,团长,我觉得吧,下次像这样的远征,应该带上服务团。”副团长被邵自胜感染,有气无力的建议道。
“说的好,你把这事记在心上,下次一定。”邵自胜眼神迷惘,感觉人生已无太多乐趣。
……
第二天中午,吃过午饭的部队在邵自胜的命令下,开始渡河。
根据周大小姐的习惯与要求,英华这边一般是不加班的,所以昨天晚上,邵自胜没有让野人勇士加班制作独木舟,而是等到今天早上才开始。
一上午的时间,3000多个野人勇士全力协作,打造出30几个独木舟,邵自胜感觉够用了,反正西班牙人都跑光了,没人会来打扰自己。
邵自胜作为禁卫师骆驼团的团长,将在第二批渡河,这是周大小姐的要求,部队的各级将官需要好好保护自己的狗命,免得发生意外。
像团长这种级别已经很高了,整个英华只有5个师,团长的数量是非常少的,狗命非常值钱。
下午,邵自胜渡过勒格本河,来到矿区,在副团长的陪同下,邵自胜将整个矿区挨着视察一番,一路上边走边摇头,无比感慨的副团长说道:“弗朗机人真是……几十个矿洞全被炸塌了,x!”
“对啊 团长,这弗朗机人真不干人事,下次再遇到他们,我xxx……”副团长同样无比激动,口吐芬芳。
“xxx……xxx!”邵自胜痛骂一番,“这要清理到什么时候啊,你带队伍去找找附近还有村落没有,把周围的野人全都给我抓来,清理矿洞。”
副团长看看天色,小心翼翼的说道:“要不明天再去吧,反正也不差这么一两天。”
邵自胜点点头,道:“越多越好,这次别给我杀狠了,特别是女的,老子要成立禁卫师骆驼团的专属服务团,哈哈哈哈……”
“哈哈哈……”副团长也跟着大笑起来。
至于跟来的三千多个野人勇士,英华在周大小姐的领导下,各部门的职责是非常清晰的,即便是仆从军,一般而言,也不会干这种又累又危险的工作,除非实在没有其他的办法。
仆从军的各项待遇,其实比正规军低不了多少,大兵在周大小姐的影响下,并不将仆从军当做外人,而汉民步兵,除了武器装备外,一切待遇与大兵看齐。
系统出来的大兵都是少爷兵,周大小姐对生活的要求很高,部队的补给水平自然远超同时代,这让汉民步兵与野人仆从军都很有归宿感,不光生活好,文化氛围也比较轻松,整个军队非常开放。
在英华当兵,吃得好,穿得好,没有无缘无故的打骂,没有通宵达旦的加班,还能经常打胜仗,还有免费的服务团,只能说比很多工作都好。
唯一的问题,英华没有杀敌奖励,这是周大小姐亲自要求的,她认为大头兵本来就喜欢滥杀,若是再给他们加上杀敌奖励,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
她更怕进入中原后,因为杀敌奖励的影响,大头兵会对平民下手,所以,英华的军队与同时代的所有军队不同,没有杀敌奖励,在这一点上,有点靠近现代化军队的样子。
不过士兵是需要激励的,所以周大小姐准备回到澳洲后,好好设计一下军衔以及军功章体系,包括大头兵退伍后的安置问题。
系统出来的自己人倒无所谓,她成立了那么多公司,自己人都有股份,但汉民与仆从军退役后的安置,需要好好考虑下才行。
第107章 视察
1741年2月28日清晨。
巴达维亚港口。
周晓站在风景号舰艏,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连续多日的航行让她疲惫,但远处港口的轮廓让她精神一振。
港口码头上,张炜力、宋宝华带着卫兵列队迎接。
码头后方,被舰炮炸得稀碎的巴达维亚城焕然一新,新修的砖房鳞次栉比,深入内陆的工厂烟囱冒着白烟。
风景号在响彻天地的汽笛声中缓缓靠岸。
码头上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
他们大多不是第一次见到这艘钢铁巨舰,但无论看多少次都看不够。
水手系上缆绳,架设舷梯。
作为最高领袖,周晓当然不会直接走下去,那多没逼格?
“大小姐,巴达维亚欢迎您。”张炜力快步上前,行了个抬手礼。
周晓在张炜力的牵引下走下舷梯,环顾四周:“这么多人?都是自发来的?”
张炜力还没说话,宋宝华赶紧汇报工作:“大小姐,巴达维亚现在有汉民百姓人,入籍西洋人3000,野人奴隶。新建工厂六座,目前正在对码头进行现代化改造。”
周晓的马刚被牵下巨舰……
“草民拜见大小姐!”声音参差不齐,有人喊“大小姐”,有人喊“女皇陛下”,乱成一团。
她眉头一皱,瞥了张炜力一眼。
张炜力连忙凑近:“百姓自发来的,我们没组织……那个‘女皇’是私下叫的,不知怎的传开了。”
周晓没接话,抬手示意群众起身。她头次被这么多人跪拜,浑身不自在。
另一边,人群中跪着三个人,身穿南洋常见的短打衣衫,但神情与普通商贩或百姓截然不同。
为首的中年人叫刘远,是广东海关派来的密探。他奉命打探英华虚实,已在巴达维亚潜伏了半个月。
在巴达维亚这半个月,简直刷新了他的三观。
从没见过的大型工厂拔地而起,用两根铁棒铺在地上修路?
有这么奢侈吗?谁家好人用铁修路?
“大哥,那个女人就是英华的当家人?”旁边年轻人压低声音。
刘远没回答,死死盯着周晓的背影。
他见过不少大官,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20出头,骑在高头大马上,几百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对她俯首帖耳。
“回客栈再说。”刘远压低声音。
在大兵的招呼下,跪着的群众稀稀拉拉地起身站立,目送周晓远去。
三人随着人流往巴达维亚城里走去。
回到客栈,刘元关紧门窗。
他摊开纸笔,开始记录今日所见:
“英华之主,乃一年轻女子,年约二十许,百姓呼为大小姐女皇陛下。
“其下有将领数人,皆精悍之士。港口有铁船一艘,大如山岳,无帆无桨,却能疾行如飞。
“船上有巨炮,口径之粗,可容人头。巴达维亚城郭宽广,百姓安居,工厂林立,非南洋诸国可比……”
写到一半,他停笔,沉默良久。
“大哥,怎么了?”年轻人问。
刘远摇摇头:“没事。”
……
周晓没有直接进城,而是在张炜力、宋宝华陪同下,先拐去了城外的铁路工地。
巴达维亚至泗水的铁路已修了40多公里,路基正在夯实,数千奴隶在监工驱使下忙碌。
她看了一会儿,问了问进度,这才调转马头回城。
而她先去看铁路再回城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巴达维亚。
周晓骑着自己的克莱兹代尔马,左右两侧分别是张炜力、宋宝华,四周围着一圈全副武装的护卫。
街道两旁,百姓夹道欢迎。
有人喊“见过大小姐“,有人喊”见过女皇陛下”,还有人跪地叩头,也有人只是呆呆地看着。
周晓眉头一皱:“张炜力,我不是说过不要跪吗?”
“大小姐,百姓自发如此,我们也拦不住。”张炜力满脸苦笑。
周晓也没过多追究,开始巡察街道的情况。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有茶馆、酒楼、布店、铁匠铺、杂货铺。不少店铺门口挂着“英华纸币收兑”的牌子。
“纸币流通怎么样?”周晓问道。
张炜力立刻接话:“百姓已习惯用纸币。银行每天都有兑换业务,黄金白银储备充足,信誉很好。”
路过一片新修的砖房,周晓停下马匹:“这是百姓的住宅?”
张炜力点头:“按照大小姐的要求,每人分1000平米的住宅地。百姓自己出钱建房,政府只收地税。如今巴达维亚已有2000多户安家。”
周晓面无表情,翻身下马,径直往一户人家走去。
张炜力和宋宝华脸色一变……日程里可没这一项!
二人赶紧招呼护卫跟上,将周围清场。
张炜力心头暗暗叫苦:下次说什么也不能让大小姐这么随意了。
万一发生意外,不得被自己人碎尸万段?
这是一户从巴达维亚城外迁来的汉民家庭,原本在汉民开办的糖厂做工。
夫妻二人带着三个孩子,见到周晓进来,全家跪了一地。
周晓刚往前迈了一步,一名护卫已抢先上前,伸手将跪着的女人扶了起来。
她捋了捋耳边发丝:“起来说话。家里几口人?做什么营生?”
女人被护卫拉起来,本以为会被一枪毙命。
女人被扶起来时双腿还在发抖,说话倒是勉强能说清:“回大小姐,五口人。当家的在玻璃厂做工,每月能挣5圆。家里还分了百亩地,租给野人种,收点租子。”
周晓四处张望,将不大的屋子走了个遍。
家里简陋整洁,桌上摆着茶壶碗筷,厨房堆着粮食,还有肉。
“日子过得怎么样?”
女人眼眶红了:“好,好得很。比从前强百倍……”
周晓摆摆手:“好好过日子就行。”
……
众人来到巴达维亚原总督府,被炸烂的总督府在原址重建,修了一个中式庭院。
庭院深处大厅。
张炜力指着墙上的南洋地图一一介绍:“大小姐,民丹岛定居点已初具规模。港口可停泊大型船只,驻军400人,百姓2000。岛上的野人已清理干净,现正修建粮仓和兵营。
“居銮以南,从马来半岛逃来的汉民约人,野人约20万。他们都安安分分,不敢生事。宋宝华的驱逐舰在航线上巡游,击沉了十几艘试图靠近的船只。
“苏禄王国派人来接触,想和我们通商。他们对西班牙人被赶走拍手称快,愿意向英华臣服。”
周晓听到最后一句,抬起头看他:“臣服?什么意思?”
“就是称臣纳贡的意思。苏禄国小力弱,被西班牙人欺负了百来年,如今想找个靠山。”张炜力解释道。
周晓思索一会:“额……通商可以,称臣的话……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你暂时先稳住他们。”
“明白。”张炜力应道。
“南洋还有哪些势力要留意?”周晓环视众人,问道。
张炜力作为巴达维亚的军政一把手,当仁不让:“亚齐在苏门答腊,最近和葡萄牙人打得不可开交。
“英吉利占了槟城,正在和马六甲的亚齐驻军对峙。荷兰人在婆罗洲还有个据点,叫丹戎塞洛,两三千人,暂时没有动作。”
周晓起身踱步:“荷兰人不着急,早晚收拾。马来半岛那边,多留意百姓迁移的情况。来的人越多越好。
“逃来的汉民里面,有没有什么出众的人物?”
张炜力一愣:“大小姐的意思……?”
周晓回到座位坐下,眉头微蹙:“你们第一次出海的时候我不是交代了吗?”
张炜力一愣,随即想起来了。那是舰队第一次出征巴达维亚之前,周晓单独留下王海鹏……
他正要说“记得”,却见周晓摆了摆手:“算了,回头再说。”
第109章 八号驱逐舰
(说明:107章后就是109章,因为前头的章节记数搞错了,但平台每天有上传字数限制,所以章节记数的调整需要几天才能完成。)
几人挨个汇报,周晓明显心不在焉,众人察觉她的走神,声音不由得越说越小……
见状,乐群干咳一声,试探道:“大小姐,您有什么烦心事吗?”
周晓烦躁地摆摆手:“王海鹏。”
“到!”王海鹏立刻抬手敬礼。
“你出征巴达维亚前,我是怎么交代的?”周晓斜眼看他。
王海鹏喉结滚动,下意识扭头看向张炜力。
张炜力早已猜到所为何事,赶紧接话:“大小姐,我们一直有在留意符合条件的人选。”
一旁的宋宝华听得一头雾水,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名单呢?”周晓伸出手。
张炜力额头瞬间冒汗:“大小姐……名单没带在身上。”
周晓眼神一冷:“你干什么吃的?”
“我……我……”张炜力的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他连擦都不敢擦。
“大小姐,要不让张司令先口头汇报一下?”王海鹏连忙打圆场。
周晓不耐烦地摇头:“行了行了,说吧。”
张炜力如蒙大赦,长舒一口气:“大小姐,巴达维亚、泗水、民丹岛,甚至从马来半岛逃难来的汉民,我们都派人仔细筛选过……”
宋宝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在给大小姐物色老公。
周晓一边听,一边抬头望着天花板,默默沉思。
张炜力很快汇报完毕。
周晓收回目光,低头看着他:“就这些?”
“是,目前筛选出来符合条件的就这几人,您看……”张炜力点头,小心翼翼地问。
“林松,重点观察一下。”周晓直接点名。
“明白。”张炜力立刻应道。
乐群想了想,谨慎提醒:“大小姐,林松只是巴达维亚这边新招募的汉民步兵,身份是否……有些低了?”
周晓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这难道不是你们的问题?就这么几个人选,你让我怎么挑?”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行了,张炜力,你盯紧这个人。”周晓语气严肃,“品性先放一边,身体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你知道后果的。”
“明白!请大小姐放心!”张炜力再次抬手敬礼,声音铿锵。
周晓觉得有必要强调一下自己对“身体”的定义:
“我的意思,不是要求他天赋异禀。而是如果事成……必须没有问题,懂吗?”
“……”
几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困惑。
大小姐,您倒是说明白点啊!
到底是指哪方面没问题?
还是单纯担心生出来的孩子没问题?
“就是生出来的孩子必须健康!不能有毛病!”周晓有些恼火。
自己作为英华的最高领袖,按理说早该心如止水,不该为这种事动气。
毕竟,她早已把自己锻造成了一台莫得感情的政治机器。
一直沉默的王海鹏突然开口,脑洞大开:“大小姐,这种事最稳妥的办法,其实是找……生养过孩子的……”
众人瞬间石化!
大哥,这话可以私下说吗?
非得当着大家的面讲出来?
周晓差点气笑:“先不说我膈不膈应,他前面生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安排?”
王海鹏被怼得哑口无言。
乐群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大小姐,要不……多选几个?就像皇帝翻牌子那样,您觉得如何?”
“我……”周晓差点背过气去!
这都是些什么人才?
今天这个,明天那个,将来孩子到底是谁的?
周晓无力地挥挥手,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补充道:“详细说说你的想法。”
乐群略带得意地瞥了众人一眼:“我的意思是,大小姐可以每月轮换一位,而不是天天换。”
周晓听闻,低头看着自己的腿:“你们的意见呢?”
张炜力踌躇半晌,才迟疑道:“我们……倒没什么意见。只是,胡斌那边能同意吗?”
周晓愣了几秒:“乐群。”
“在,大小姐。”乐群低声应道。
“既然是你提的方案,那后续所有事宜就由你全权负责。”周晓直接下令,“如果自己人觉得不妥,你负责去解释清楚。”
张炜力和王海鹏差点憋不住笑。
给周大小姐物色老公本就是个烫手山芋,不然也不会从去年拖到今年。
这下好了,乐群你自己挖的坑,自己去跳吧。
兄弟们会请你喝酒的。
乐群脸涨成了猪肝色,只能硬着头皮领命:“是!保证完成任务!”
“对了,”周晓忽然又站起身,“你觉得选几个人合适?”
没等乐群回答,她又自顾自地摆摆手:“算了,不用汇报,你自己决定。”
第二天清晨,周晓便带着众人前往巴达维亚东北海岸,准备购买第8艘驱逐舰。
一行人抵达海边,张炜力早已下令将方圆10公里区域彻底清场。
大小姐施展“隔空购物”的本事,外人自然无缘得见。
周晓扫了眼系统点余额:3.7亿。
蒸汽轮机驱逐舰单价1亿,包含配套人员。
但炮弹需要额外购买……
无论高爆弹、穿甲弹还是燃烧弹,无论何种口径,统一售价:点/颗。
“统子你真坑!”周晓望着海天一色的远方,暗自腹诽。
“宿主可别乱说,”系统的声音带着股欠揍的调调,“不是我,你早被渣土车撞没了,还能在这儿指挥千军万马?”
“要是我买防空炮弹岂不是亏死?”
“等敌人都有飞机了,你还需在我这儿买东西?宿主,那你也太废物了吧……”系统嗤笑一声。
周晓翻了个白眼,懒得跟机器人计较。
她环顾四周,确认道:“都清干净了?”
“大小姐放心!”张炜力拍着胸脯保证,“昨晚就开始清场,我担保除了咱们的人,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乐群独自站在稍远处,愁眉苦脸,显然还在为艰巨任务而伤脑壳。
周晓点点头,小手随意一挥……
海面骤然炸开!
一艘钢铁巨舰瞬间显现,激起的巨大水墙冲天而起,足有20米高。
刹那间,海水如瀑布般轰然倾泻,砸在驱逐舰的甲板和舰桥上,水花四溅。
“行了,”周晓转身,干脆利落,“命名‘八号驱逐舰’,王海鹏、张炜力,你们俩商量后续安排。”
“是!”
“遵命,大小姐!”
两人齐声应道。
驱逐舰上的人员已由系统直接配置完毕,王海鹏和张炜力只需指挥水手下船搬运补给品。
不过此时舰上煤炭尚未到位,锅炉无法点火,只能等待补给船送来第一批煤炭后才能自行驶往码头。
补给船早已在几海里外待命,周晓这边刚完成购买,传令兵便立刻出发传达补给命令。
第110章 马尔泰
1741年3月20号。
广州,两广总督衙门。
天刚蒙蒙亮,一匹快马从珠江码头方向疾驰而来,在总督衙门门前猛地勒住缰绳。
骑手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一个密封严实的竹筒,递给门房,急促道:
“今早南洋来的商船刚靠岸,这是船上人捎回的,说是刘爷亲笔。”
门房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着送往内衙书房。
马尔泰刚用完早饭,正在书房练字静心。见门房呈上竹筒,他随口问道:“谁的?”
“南洋捎来的,说是刘爷所写。”门房恭敬回答。
“嗯,下去吧。”马尔泰挥挥手。
等门房退下掩好门,他才拿起竹筒仔细检查。
封蜡完好无损。
他用小刀仔细挑开封蜡,里面是一份折叠整齐的密报,字迹虽显潦草却清晰可辨。
马尔泰展开信纸,逐行逐句地默读起来:
“英华之主,乃一年轻女子,约二十出头,百姓皆呼‘大小姐’。其下有将领数人,皆精悍之士。
“港口停有钢铁巨舰数艘,大如山岳,无帆无桨,却能疾行如飞。船上巨炮口径惊人,炮口可容人头。
“巴达维亚城郭宽广,百姓安居乐业,工厂林立,其景非南洋诸国可比。
“英华在城中设银行,发行纸币,通行市井。街市异常繁华,夜间有电灯照明,据云以电力驱动,亮如白昼。
“城外铺设铁轨,有钢铁车辆自行其上,无牛马牵引,速度飞快。城中工厂烟囱日夜不息,黑烟滚滚。”
马尔泰读完,眉头紧锁。
他将密报重新折好,谨慎地纳入袖中,随即对门外吩咐:“请李大人过来一趟。”
吩咐完,他又拿起竹筒往里探看,里面竟还裹着一团东西……
似乎是书册?
马尔泰心中疑惑,掏出来展开一看,是一叠装订整齐的纸册,封面赫然印着几个大字:《领地7日报》。
“领地七日报?此乃何物?邸报?”
他翻开第一页,只见页眉清晰地印着“英华2年2月第1期”,下面密密麻麻印满了字。
李侍尧来得很快。
他住处离总督衙门不远,就在粤海关监督公署,骑马过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进了内衙书房,李侍尧拱手行礼:“大人急着召见,有何要事?”
马尔泰点点头,将那份密报递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李侍尧接过,刚看了几行,神色便几度变幻。
“无帆无桨的铁船……不用牛马牵引的铁车……”他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闻所未闻!”
马尔泰看着他,语气沉稳:“刘远亲眼所见,总不至于胡编乱造。”
半晌,李侍尧才回过神来,急切问道:“那所谓的英华之主,究竟姓甚名谁?”
马尔泰摇头:“刘远若知晓,定会写在密报里。”
李侍尧沉吟片刻,拱手分析道:“大人,密报中写得清楚……英华之主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
“一个女子竟能执掌如此庞大的基业,麾下将领还俯首听命……这本身就透着古怪……”
马尔泰没接话,拿起那份《领地7日报》递给李侍尧:“再看看这个。”
李侍尧疑惑地接过,翻开浏览。
头版头条赫然写着:
“大小姐亲征吕宋,舰队已抵南洋”
他眉头一皱,继续往下看:
“环澳铁路贯通在即,预计四月举行通车典礼。全线总长6800公里,乃英华第一铁路大动脉。”
李侍尧倒吸一口凉气。6800公里铁路?
这得多少铁?
再翻一页:
“风景城议会选举定于四月举行,凡年满十七岁英华公民,皆可参与投票。此为英华民主之始,望百姓踊跃参加。”
“投票??”李侍尧喃喃自语,“这……这是什么规矩?”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只见满版都是广告:
“风景城炼钢厂诚招熟练工人,月薪五元,包食宿……”
“新到水泥,可用于修路建房,质优价廉,欲购从速……”
“澳洲银行推出定期储蓄,年息三分,欢迎办理……”
“清河城煤矿招聘监工,要求身体健康,能吃苦耐劳……”
李侍尧看得眼花缭乱,合上报纸,连连摇头:
“天朝弃民,果然不知礼数!这写的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卖水泥、招工人、存银子……这也配叫邸报?简直有辱斯文!”
马尔泰接过报纸,随手翻了翻,便搁在一旁。他出身满洲正黄旗,对这些咬文嚼字的东西向来不太在意。
“说正事。”
李侍尧定了定神,整理思绪:“大人,去年巴达维亚遭屠戮、泗水被占、马尼拉被攻,下官原以为是西洋人内斗。
“如今看来,全是这英华所为。南洋的红毛鬼和弗朗机人,怕是都被他们打垮了。”
马尔泰眼皮一抬:“你的意思是……英华比西洋人更厉害?”
李侍尧指着密报:“刘远写得明白……‘铁船如山,巨炮可容人头’。红毛鬼的船,可没这般巨大。”
马尔泰沉默地坐在椅子上,过了半晌才开口:“如今……南洋的海路,还通吗?”
李侍尧摇头叹气:“洋商都不敢走马六甲了,绕道巽他海峡,路远不说,还常有海盗出没。广东的洋行,已经有好几家撑不住了。”
房间内一时针落可闻。
过了片刻,马尔泰缓缓道:“南洋的事,瞒不住。迟早要报到京城去。”
李侍尧拱手:“大人说得是。与其等别人告状,不如咱们自己先上奏。”
“上奏怎么说?”马尔泰看向他,“说南洋冒出个英华,把西洋人都打趴下了?说英华之主是个年轻女子,有无帆无桨的铁船?”
李侍尧捻着胡须:“大人,刘远密报里的内容,不必全写上去。
“但铁船、巨炮、工厂、铁车这些是实打实的东西。
“刘远亲眼所见,南洋的商人也见过。这些需要如实汇报。”
马尔泰思忖片刻,点头:“有道理。那依你看……该怎么写?”
李侍尧一边捋着胡须,一边沉吟:“臣以为,可以分三层来写。
“第一层,写英华的军力……铁船巨炮,非西洋可比。
“第二层,写英华占据南洋要道,海路受阻,广东洋行困顿。
“这第三层……”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就写英华之主乃汉人女子,其下将领百姓皆汉人。这是……天朝弃民在南洋自立为王。”
马尔泰眼神一凛:“你是说……”
“大人,朝廷最怕什么……最怕的就是有人在外自立。”李侍尧点明要害,“西洋人再强,终究是异族。
“但英华不一样……他们是汉人,说的是中原话,写的是中原字。这样的人在南洋坐大,朝廷能放心?”
马尔泰沉思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对。”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取过空白奏折铺开,提笔蘸墨。
李侍尧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第111章 密奏
马尔泰沾了沾墨,提笔落下:
“臣马尔泰跪奏,为南洋夷情事,仰祈圣鉴事。窃臣于本年二月间,遣人往南洋巴达维亚一带探访,得悉南洋近年有新立之国,名曰英华……”
写到一半,马尔泰停下笔,逐字推敲。
李侍尧侍立一旁,屏息静候。
又写了几行,马尔泰抬头问道:“铁船的事,怎么写才妥当?”
李侍尧略一思索:“大人如实写便是。‘无帆无桨,以火为机,疾行如飞’……刘远密报便是如此。”
马尔泰点头,提笔继续:
“其国有铁船数艘,大者如山岳,小者亦长数百尺。船无帆桨,以火为机,疾行如飞。船载巨炮,口径可容人头,一发之威,能摧城墙。其兵皆持连发火器,百步之外,弹无虚发。”
写完这段,他稍作停顿,又添上一句:
“臣遣人亲见,非虚言也。”
写到巴达维亚时,马尔泰再三斟酌:
“巴达维亚本为荷兰人所据,今为英华所占。其城郭宽广,屋舍俨然,百姓安堵。街市繁华,工厂林立,日夜不休。城外铺铁轨为路,有铁车行于其上,无需牛马牵引,自能行走,速度飞快。”
李侍尧插话道:“大人,那报纸上写的‘议会选举’,要不要写进去?”
马尔泰捻了捻胡须,摇头:“皇上未必明白其中关窍,暂且不报。”
说完,他笔锋一转,写下最后一段:
“臣查英华之主,乃一汉人女子,年约二十余。其下将领百姓,亦多为汉人。此辈本皆天朝弃民,流落南洋,今竟自立一国,占南洋要道,阻我海路。臣愚以为,此事不可不察。若任其坐大,恐非天朝之福。”
写完最后一字,马尔泰搁下笔,将奏折从头到尾默读一遍。
“你看看。”他将奏折递给李侍尧。
李侍尧接过,仔细看完,点头道:“大人写得周全。臣无异。”
“好。”马尔泰将奏折封好,在封套上写下醒目的“密”字,并署上自己的官衔姓名。
“按什么程限递送?”李侍尧问道。
“嗯……”马尔泰沉吟片刻,“500里加急。”
“500里?”李侍尧略显意外。
“南洋出了这等大事,不尽快报上去,朝廷怪罪下来,你我如何担待?”马尔泰解释道。
他唤来师爷,将奏折递过去:“速送京城军机处,500里加急。”
师爷领命,捧着奏折快步离去。
(说明:乾隆朝规定,满洲大臣奏报公事时称“臣”;请安谢恩等寻常私事奏折才称“奴才”。此规则适用于所有满洲旗籍官员,包括马尔泰。而面对同级或上级官员,也自称“臣”,因此,李侍尧面对马尔泰时自称“臣”。)
同一天,3月20日傍晚,印度洋。
风景号主力舰破浪前行,其后紧跟着新加入的八号驱逐舰以及3艘补给舰。
舰队自巴达维亚起航已有3日,沿着爪哇岛北岸向西航行,刚穿越巽他海峡,驶入浩瀚的印度洋。
接下来的航程,将沿着澳洲西海岸南下,计划停靠珀斯、阿德莱德、墨尔本,最终返回风景城。
3月25日,澳洲北海岸,云逸城(后世尹金诺)。
舰队在此停靠休整。
八号驱逐舰则带着一艘补给舰先行返回巴达维亚,后续将由一直在北海岸巡弋的四号驱逐舰接替护航任务。
周晓在王海鹏、乐群及当地将领的陪同下视察云逸城。
城市规模不大,仅有200名士兵和不到1000名野人奴隶,并无汉民定居。
与澳洲其他定居点一样,这里没有围墙,完全开放。
“大小姐!”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
周晓循声望去,只见年姚龄正被护卫拦着,一脸急切地想往里挤。
“你怎么在这儿?”周晓有些意外,挥手示意护卫放行。
年姚龄快步上前,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大小姐,油田那边的铁路预计月底就能通车,臣是来云逸城等消息的。听说您的船到了,特意赶来。”
“铁路快通了?”
“是!史明道亲自盯着,说就这几天。”年姚龄眼中闪着光。
周晓点点头:“摩托车那边呢?章煜有消息了吗?”
年姚龄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章煜前几天托商船带来的信,说首批10辆摩托车已经组装完成,就等您回去试车了。”
周晓接过信,顺手递给身旁的王海鹏:“你收好。”
王海鹏将信贴身收好:“明白。”
“你转告章煜,”周晓补充道,“等我回去再说。”
年姚龄大喜:“臣一定转告!”
在定居点待到天黑,周晓和王海鹏、乐群三人回到“风景号”的休息室。
风景号凭借其庞大的排水量,休息室、指挥室等舱室都装饰得相当豪华。
尤其是周晓的休息室,其奢华程度与她陆上的寝宫相比也毫不逊色。
这段时间天天在船上,她已经习惯了海上的摇晃。
相比之下,定居点那简陋的条件,她说什么也不会去住。
都这么大的领导了,还去挤木头窝房?
还有天理吗?
王海鹏和乐群把周晓送到她的休息室门口,正要转身回自己的舱室,却被周晓叫了进去:“坐。”
“多谢大小姐。”两人在周晓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周晓背靠沙发,翘起二郎腿,目光直接投向乐群:“这么多天了,事情办得怎么样?”
乐群清了清嗓子:“大小姐,已经有了一些进展,我现在给您详细……”
周晓一挥手打断他:“不用细说,你看着办。但有一点,一到风景城这事就得落实到位,不管是谁,我的要求必须满足!”
王海鹏和乐群不约而同地抹了抹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乐群小心翼翼地问:“大小姐,您……具体有什么要求吗?”
“不能太丑吧……身体必须得好,这对孩子非常重要,我可不想生下来的孩子病恹恹的。”周晓说得直截了当。
乐群沉吟片刻:“嗯……大小姐,暂定5个人选如何?如果一人轮一个月,就是5个月,正常情况下应该……”
周晓歪着头想了想:“那要是第一个月就怀上了……后面的人怎么办?直接赶走?”
“要不……您都……试试?”乐群试探着问道。
周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怎么试?一天换一个?万一真怀上了,怎么确定到底是谁的?”
王海鹏摸着下巴,忽然插话:“大小姐,要不……”他边说边抬手在脖子上做了个利落的手势。
第112章 大问题
看着王海鹏那个抹脖子的手势,周晓和乐群一时都沉默了,实在不知该如何接话。
半晌,周晓抬手撩开鬓边的发丝,问道:“理由呢?”
王海鹏愣了一下:“什么理由?”
“大小姐的意思是,以后怎么跟孩子解释他父亲去哪儿了?”乐群瞬间反应过来,连忙补充。
周晓直接被气笑了,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你们两个的意思……都杀了?”
王海鹏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低下头嗫嚅道:“额……其实是……是大家的意见……”
乐群猛地扭头瞪着他,眼神里满是惊愕:
大哥,我们什么时候这么说过?别把你的想法硬扣在大家头上啊!
“我……大小姐……我……”乐群一着急,话都卡在喉咙里。
听到是“大家的意见”,周晓沉吟片刻:“都有谁?”
“……”休息室里一片死寂,针落可闻。
“这样吧……”周晓站起身,踱了几步,“你们有没有想过,就算我同意这么做,这种机密能永远守住吗?你们敢拍胸脯保证一辈子不泄露?”
王海鹏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乐群看看他,再看看面无表情的周晓,没敢吭声。
“我在的时候,自然能压得住。但若我不在了呢?”周晓的目光紧紧锁住王海鹏,“万一哪天泄露出去,我又不在了,你们觉得你们的后辈能有好下场?”
“大小姐……!”王海鹏的声音带着急切。
周晓挥手打断他:“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但这事,应该有更稳妥的解决办法。你们下去好好想想。”
“是。”
“好的大小姐,是我考虑不周。”
……
4月5日,“风景号”带着两艘补给舰驶离珀斯。
向南航行约495海里后,船队调转航向向东,沿着澳洲南海岸航行。
四号驱逐舰则在风景号离开珀斯时向北航行,继续执行北海岸的巡弋任务。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印度洋,夕阳将辽阔的海面染成一片熔金般的红。
舰桥指挥室。
周晓靠在沙发上,扫了眼刚从风景城发来的消息:
“环澳铁路预计4月10日全线贯通,通车典礼定于4月15日。选举同日举行,各项筹备已毕。”
这份消息是火车直送珀斯的。
若靠商船,根本追不上舰队。
铁路虽未全线贯通,但风景城至珀斯段已可通行。
乐群走了进来,递上一份文件:“大小姐,人选的事……我拟了个方案。”
周晓接过。
文件上列着五个人:姓名、年龄、籍贯、身体状况,一清二楚。
乐群介绍道:“汉民、西洋人都有,都是身体健康的年轻人,您看……”
“西洋人取消,只要汉民。”周晓把文件递了回去。
乐群一把接住:“好的,大小姐。”他指指文件,“您可有中意的?”
周晓翘起二郎腿:“我不是说了让你定吗?”
乐群欲言又止。
一旁的王海鹏适时插话:“乐司令,我这儿有点情况,您帮我看看?”
周晓起身走到窗边,眺望大海。
两人告退,径直来到甲板。
乐群靠在冰凉的铁栏杆上,看着王海鹏。
“我觉得……你直接安排就行,”王海鹏也靠上栏杆,“但有个问题,大小姐的安全怎么保证?”
“什么意思?”
“同房的时候。”王海鹏说得直白。
“?”乐群一脸困惑。
王海鹏干咳一声:“人选再完美,毕竟不是自己人,懂?”
乐群恍然大悟:“这点我真没考虑到!怎么办?”
“人选其实不重要,”王海鹏摆摆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关键是安全问题!”
“嗯……”乐群摸着下巴,“你有什么建议?”
“我就是没主意才问你啊……”王海鹏理直气壮。
“要不问问胡斌?”乐群一时想不出办法。
“咱们现在可在海上,怎么问?”王海鹏反问。
“那怎么办?”
王海鹏想了半天:“要不……直接问大小姐的意见?”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乐群有点无奈。
“刚才我还以为你安排好了呢!”
乐群叹了口气:“行行行,走,直接找大小姐去。”
两人很快又回到舰桥指挥室。
周晓不在,一问才知她回休息室了,他们又赶紧往休息室跑。
到了休息室,只见周晓斜靠在沙发上,双脚大大咧咧地架在茶几上:“什么事?”
两人站在门口,不吭声。
周晓不耐烦了,眉头一皱:“到底什么事?”
他们互相推搡几下,乐群硬着头皮开口:“大小姐,我们想了想,怎么保证您的安全?”
“?”周晓完全没听懂。
她收起腿,坐直身体:“有话直说!”
“咳!”乐群一脸严肃,“就是在您……同房的时候……”
周晓一愣,旋即明白过来。
她顿了顿才开口:“你们觉得呢?”
“我们……咳……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以……”乐群支支吾吾。
周晓攥紧拳头,起身来回踱步。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万一办事的时候被背刺了咋办?
她灵光一闪:“系统,怎么办?”
脑海中传来系统那拽兮兮的声音:“宿主,人伦之事本系统爱莫能助。”
周晓脚步猛地顿住,火气噌地上来了:“你把我弄到这儿来,就撒手不管了?”
“宿主,说话要凭良心,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
“我不管!这事你必须负责到底!”周晓直接耍赖。
“……”半晌,系统憋出一句,“1亿系统点一次,概不赊账!”
“!”周晓差点气炸,“老娘就剩2亿多点,一次收我1个亿?!你还是人吗?!”
“我本来就不是人啊……”系统语气欠揍。
“呜呜呜……系统,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周晓心里委屈。
“哭也没用!”系统铁石心肠。
周晓怒火中烧,猛地扭头看向乐群和王海鹏,强压着火气问:“你们打算怎么安排?”
两人只看见周晓来回走动,脸色变幻不定,突然被问话,都是一惊。
乐群摸了摸额角并不存在的汗:“要不……安排自己人盯着?”
王海鹏立刻瞪着他。
第113章 紫禁城
周晓脸色阴沉,没理会乐群的提议,再次呼唤系统:“统子,便宜点行不行?求你了……”
“没门儿!”系统还是那副欠揍的调调,“再说这种事我也没经验啊……”
周晓按着额头,灵光一闪:“那这样?”
“说。”
“在有意外的时候提前提醒我,让我有时间叫护卫进来,你看行吗?”周晓说出想法。
“呃……”系统纠结了一会儿,“我怎么知道啥时候会有意外?”
“……你想想办法嘛!”周晓不依不饶。
“我真服了你了……让我想想。”
周晓安静等着。
片刻后,系统声音再次响起:“可以监测你的生理指标,心率、血压、肾上腺素……
“真要出事,这些数据会先有变化。但可能会误报……你紧张它也报,你激动它也报。”
周晓突然转身冲到窗边,看得乐群和王海鹏面面相觑。
“这和我直接让手下盯着有什么区别?”
“那可不一样,”系统解释,“你想啊,你担心的情况概率其实很低……”
周晓皱眉点了点头。
系统说得在理,乐群找的人再差劲,也不至于离谱到想在那时候杀她。
她对汉民的政策够优待了,按理说不该有深仇大恨。
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呢?
她想了想:“误报就误报吧,多少钱一次?”
“500万?”
“你怎么不去抢!”周晓勃然大怒。
“那你说多少?”
“不要钱?”
“……200万,就这么定了!”系统斩钉截铁。
周晓摆摆手表示同意,转向乐群二人:“你们把人带来就行,剩下的我自己搞定。”
“大小姐……您真行?”乐群迟疑地问。
周晓嫌弃地扫了他们一眼:“我可不像你们一样,办事这么不靠谱。”
二人无言以对。
……
4月10日,北京,紫禁城军机处值房。
马尔泰的奏折以五百里加急送到了军机处。军机章京不敢耽搁,登记后立刻送往值房。
此时,几位军机大臣正在议事。
讷亲取出奏折,展开细看。
他看得很慢,脸色阴晴不定,让一旁的张廷玉和鄂尔泰心里直打鼓。
过了好一会儿,讷亲才看完。
张廷玉捋了捋胡须:“讷相,这是……?”
“你们自己看吧。”讷亲把奏折递给张廷玉,鄂尔泰也凑了过去。
“铁船如山,巨炮能塞进人头?简直荒谬!”张廷玉还没开口,鄂尔泰先急了。
张廷玉边看边摇头:“铁如何能浮于水面?”
“啪!”
一声脆响,把讷亲和张廷玉都吓了一跳。两人扭头,只见鄂尔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咳……”鄂尔泰略显尴尬,“一个二十岁的女子自立门户,手下还有钢铁巨舰、精兵强将?骗三岁小孩呢?”
“百步之外,弹无虚发?”张廷玉指着奏折上的字句,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鄂尔泰。
讷亲也盯着他。
鄂尔泰整了整衣襟,斩钉截铁:“假的!绝无可能!”
“马尔泰为人谨慎,应不会妄言。”讷亲眉头紧锁。
“哼!”鄂尔泰摸着胡子,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我自雍正四年经略西南,平定乌蒙、镇雄诸土司之乱,
“与哈元生等将领转战滇黔山地,深知火器虽利,却受地形、天候、弹药所限。百步之外精准命中?绝非易事!
“西南战事,我军以弓弩、刀矛辅以火炮,屡破土司坚寨,从未见有火器能百发百中者。
“水师作战,凭水深、风势、船坚为要。钢铁悬浮之说,违背天地常理,更无实战之据。
“马尔泰所言,不过道听途说。他未历战阵,不知兵事根本。兵者,以实战为凭,以常理为据。此等虚妄之语,不足为信!”
讷亲和张廷玉面面相觑。
大哥,不过是简单讨论一下而已,你这是在干嘛?
显得你很牛逼?
讷亲听完鄂尔泰的高论,看都没看他一眼,转向张廷玉:“张相,这事该如何上报?”
说完,他朝紫禁城内城方向拱了拱手。
“如实相报即可。”张廷玉语气平淡。
鄂尔泰瞪大眼睛:“皇上能信!?”
“这是马尔泰上报的奏折,又不是你上奏的,你激动个什么劲?”讷亲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额……”鄂尔泰一时语塞,闷声不响了。
当晚,紫禁城御书房。
乾隆坐在龙椅上,一遍遍翻看马尔泰的奏折,心头寒意渐生。
“天朝弃民!也敢在南洋立国?还有坚船利炮,成何体统?”
讷亲垂手侍立下首,屏息静气。
“马尔泰说,这英华之主是个汉人女子,20出头。”乾隆抬起头,眼中带着难以置信,“一个女子,怎能建立如此大的基业?”
讷亲谨慎回答:“回皇上,臣不知。”
“马尔泰什么事情都没搞明白就往上报?所谓英华京城在哪?首领姓甚名谁?一概不知!”
乾隆越说声音越大,要把御书房的屋顶掀翻。
“臣……臣不知……”讷亲冷汗浸透内衬。
“你说……”乾隆稍稍平复,突然发问,“这世间真有铁船?”
讷亲一愣,赶紧躬身:“启奏皇上,此事马尔泰应不敢乱说。”
乾隆从龙椅上站起,缓缓踱步:“鄂尔泰和张廷玉怎么说?”
“鄂尔泰不信,张廷玉将信将疑。”
“密探可是亲眼所见?”乾隆追问。
讷亲躬身回答:“据马尔泰所言,乃密探亲眼所见。”
乾隆若有所思地坐回龙椅:“钢铁战舰的巨炮一炮可炸毁城墙?用的爆炸弹?”
讷亲对军事所知有限,一时语塞。
(注:康熙朝曾仿制西式臼炮——威远将军炮,配套使用延时引爆的爆炸弹——开花弹雏形,用于攻坚。
(康熙五十六年(1717年)后,清军曾将其用于征讨准噶尔等实战。但乾隆朝前期对火器技术趋于保守,未大规模推广开花弹。
(直到中后期大小金川之役才重新启用威远将军炮及爆炸弹,但仍未普及,仅少量列装部队。)
沉默片刻,乾隆摇摇头,提笔在奏折上批下:
“览。着马尔泰、李侍尧详查具奏。”
写完,他合上奏折,靠向椅背:“下去吧。”
讷亲躬身告退。
第114章 差点爆炸
4月18日傍晚。
周晓没有安排任何欢迎仪式,从风景号下船后径直返回宫殿。
书房桌面上已堆满文件。
胡斌侍立桌旁:“大小姐,这是这两个月的简报,请您过目。”
周晓落座,拿起最上面一份翻了翻:“曼卡延金矿月产500公斤?”
“是,邵自胜亲口确认。”胡斌回答。
周晓随手将文件丢开:“不看了,你直接汇报。”
“是。”胡斌赶紧翻开手中的记录,逐条陈述。
吕宋方面:
2月中旬起,张炜力与刘卫东部连克宿务、三宝颜。
同时,李天佑率军北上达古潘,扫荡吕宋中部平原。
2月底,邵自胜抵达曼卡延金矿区,发现西班牙人已撤离并炸毁了矿场。
至3月中旬,邵自胜抓捕周边野人为奴,基本清理并恢复了金矿生产。
3月下旬,李天佑率禁卫师主力返回风景城。
4月上旬,刘卫东部占领达沃、桑托斯将军城。下旬,吕宋中部平原野人基本肃清,等待移民。
当前吕宋兵力部署:
马尼拉:驻军1000人(第二步兵师一部)
三宝颜:驻军500人(第二步兵师一部)
达沃:驻军300人(第二步兵师一部)
曼卡延矿区:驻军200人(禁卫师骆驼骑兵一部——邵自胜部)
三号驱逐舰巡航吕宋海域。
其他地区:
卡加延附近的拉尔煤矿投产。
因设备短缺,全靠野人人工挖,效率低下且消耗巨大。
日产煤炭约100吨,每日伤亡野人超过10名。
周晓听得眉头直皱。
见周晓没说话,胡斌继续汇报。
南洋方向:
3月上旬,巴达维亚火电站开工,预计5月发电。
周永年负责的泗水图班煤矿投产,日产飙升至800吨。
截至3月中旬,巴达维亚至泗水铁路已修至井里汶,约200公里。后续进度因山地增多将明显放缓。
3月下旬,民丹岛港口一期扩建完成。张炜力认为暂时不需要扩建二期工程。
周晓指示由他自行决定。
4月中旬,周永年在泗水招募野人仆从军2000人,装备钢刀、钢矛。
另配汉民步兵1000人,装备燧发枪、刺刀、钢刀,负责监军。
南洋兵力部署:
巴达维亚:驻军2000人(第一师主力)
泗水:驻军500人
民丹岛:驻军400人,汉民步兵200人
安汶:驻军500人,汉民步兵200人
宋宝华率二号驱逐舰,配合新购的八号驱逐舰巡弋南洋海域。
澳洲大本营:
2月底,银矿区铁路通车。
3月上旬,炼钢厂月产粗钢达8000吨。
3月中旬,风景城至清河城的1级公路通车。
目前还没有机动车通行,仅人力、畜力车在上面跑。
不少人大呼浪费,严一通反应最激烈,口沫星子都快喷到胡斌脸上了。
3月下旬,油田铁路通车,油田投产,日产原油100吨。
4月上旬,章煜完成10辆摩托车样车,就等周晓定型后投产。
4月10日,环澳铁路全线贯通。
15日由胡斌主持通车典礼。
同日,风景城议会选举完成,初中首批100名学生入学,章煜兼任校长。
胡斌汇报完毕,口干舌燥。
周晓示意侍女端茶给他。他一口喝完,道了声谢。
“坐下说。”
“多谢大小姐。”胡斌如蒙大赦,在桌对面坐下。
周晓低头抽出一份文件,快速浏览并与胡斌的报告核对:“还有需要我定夺的事?”
“第一,议会选举结果需您签字确认。”胡斌翻开另一份文件,“第二,陈志远已准备就绪,只等您批准即可出发。”
周晓靠向椅背:“人选我不看了,让他尽快上任履职。陈志远那边确定没问题?”
“他自己说没问题。”胡斌如实回答。
“……”周晓白了他一眼,“需要几艘商船?派哪艘军舰协助?”
“额……要不让他亲自来向您汇报?”胡斌答不上来。
周晓早料到如此:“过几天再说,不急。”
“是。”胡斌点头。
周晓等了一会儿,见胡斌再无话,便挥手赶人:“让乐群把他的人叫来!”
“?”走到门口的胡斌疑惑回头。
“你直接告诉他,他明白。”周晓不想多解释。
“好的,大小姐。”
目送胡斌离开,周晓心中默念:“统子,全靠你了。”
“放心,本系统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系统语气得意。
周晓得寸进尺:“你能保证我一次就怀上吗?”
“宿主,我又不是送子观音,你还是自己努力吧……”系统有些无语。
“切!”周晓把头扭向一边,“真没用!”
“你说谁呢?”系统声音微愠。
周晓立刻改口:“啊……我说我自己。”
……
宫殿寝室。
周晓左等右等,没等来要见的人,却等来了乐群。
乐群刚进门,周晓劈头就问:“人呢?”
“大小姐,胡斌没告诉我您要几个啊……”乐群一脸委屈。
“!”周晓险些气炸,她好不容易压下怒火,“你觉得我一晚上需要几个?”
“额……”乐群认真琢磨了一下,“两个吧?不过三个最好,几率大些……”
周晓猛地站起,气得发抖,语调却温婉轻柔:“你真这么想?”
乐群一个激灵,终于意识到不对,赶紧狡辩:“大小姐您误会了!我是说先叫三个人来,让您挑……”
周晓颓然倒进沙发里,声音透着疲惫:“还要我怎么交代?不是说了让你安排吗?”
不等乐群回答,她接着道:“你就按自己想的,真给我找来三个,我还能高看你一眼!”
乐群眼睛一亮:“真的?大小姐,那我这就去叫人?”
“你怎么不去死?!”周晓原地爆炸,她再也压不住火气,厉声咆哮,“先叫一个来!立刻!马上!”
哐当——!
门外的护卫听到周晓罕见的暴怒声音,猛地撞门冲了进来。
乐群脸都吓白了,连忙举起双手表示都是自己人。
周晓无力地挥挥手。
在护卫锐利的目光注视下,乐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去安排人选。
第115章 我是个莫得感情的政治机器
眼看乐群消失在门外,周晓忽然想起什么,立刻叫来一名护卫吩咐:“快去追上乐群,告诉他,人选最好没有父母在世!”
“遵命!”
护卫毫不迟疑,转身快步追去。
“呼……”周晓长舒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女士军官常服。
这可不行。
她快步走到门口关好门,回到卧室迅速换上一件宽松的白色长裙,任由头发随意披散下来。
刚换好衣服,乐群安排的人已到了门口。
周晓定了定神:“让他进来。”
“是。”护卫应声。
门开了,护卫侧身让进一人,随即关上门退了出去。
周晓随手拨弄了下头发,打量着眼前这个局促不安的年轻小伙子。
26岁上下,中等身材,长相普通。
穿着主力部队的军装,站得笔直,但眼神里透着紧张。
要知道,这种军装只有系统人才配发,这人显然是被乐群从汉民步兵临时调到了主力部队。
她估计其他几个备选也差不多。
周晓款步走到沙发边坐下:“别紧张,坐下说话。”
“是,大小姐。”那人应着,汗水止不住地往下淌,身体紧绷地坐在周晓对面的沙发上,努力挺直腰背。
这状态……
可别留下心理阴影啊。
周晓暗自吐槽,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叫什么名字?”
“林生。”回答简短直接。
前一个林松,又来一个林生?
乐群和张炜力怎么都偏爱姓林的?
周晓尽量让自己显得温柔妩媚,但长期身居高位,那份曾经信手拈来的风情早已生疏:“说说家里的情况。”
林生不敢抬头:“父母早年在巴达维亚病故了,家里就我一个。”
“多大了?”
“今年26。”
比我小一岁?还是两岁?
周晓歪头想了想,半天算不明白:“以前做什么的?”
“以前在荷兰人的糖厂做工。”林生老老实实回答。
周晓点点头,起身伸了个懒腰。
林生一直低着头,根本没看见。
她心头恼火:胆子大点行不行?难道还要我主动?
又等了好一会儿,林生依旧纹丝不动。周晓走到桌边拿起怀表一看:晚上9点了……
“林生。”
“大……大小姐。”林生终于抬了下头。
周晓放下怀表:“跟我来。”
“哦,好。”林生赶紧站起,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的背影走向里面的卧室。
等林生进去后,周晓反手关上了卧室门。
最外间的护卫听到关门声,立刻走进寝室,无声地守在卧室门口。
林生确实胆怯得过分,周晓几乎使出浑身解数才总算让他有了点男人该有的样子。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11点,周晓才和林生腻歪着走出卧室。
昨晚林生放开手脚后简直判若两人,狂暴得连系统都误以为她遭遇了背刺……
好在周晓自己尚存一丝理智,没理会系统的警报。
林生被安置在寝宫后方的一个偏阁居住。
整个寝宫一层是周晓办公的重地,机密文件堆积如山,根本不敢让他靠近。
被折腾了一夜,周晓气色倒是异常饱满,面色红润,只是眼底带着一丝慵懒的疲惫。
她连早饭也顾不上吃,径直来到书房,吩咐人立刻通知乐群和陈志远,顺便把胡斌也叫来。
不多时,三人一同到来。
落座后,周晓直接问陈志远:“安排得如何了?”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大小姐下令。”陈志远回答。
“需要几艘商船?派哪艘战舰护航?”周晓追问。
乐群翻开文件汇报道:“大小姐,远征军计划出动第三骑兵师全员,整编人员5359人,一线战斗人员3945人,一人双马,蒙古马共计7890匹,另有挽马100匹,壮黄牛100头。
“每艘补给舰最大载员2000人,但马匹占空间极大,一匹马约占三个人的位置。加上草料、淡水、粮食、弹药,我们估算至少需要15艘补给舰,20艘最为理想。”
说完,他将手中的文件递给周晓。
周晓翘起二郎腿,接过文件边看边问:“我们现在有多少补给舰可用?”
乐群翻了一页:“总共23艘,其中10艘常驻南洋运煤运粮,澳洲本土能调动的有13艘。”
“15到20艘……”周晓皱眉,“那本土和南洋的补给线还能维持吗?”
陈志远一听就急了,赶紧表态:“大小姐,第三骑兵师不必全员出动!我带1000骑兵就够了,一人双马,加上火炮物资,五六艘船应该够了!”
“战线太长,补给始终是个难题。”周晓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文件上摩挲,“对了,你们计划在哪些地方建立补给点?”
“库克群岛和安加罗阿岛。”陈志远立刻回答。
周晓沉吟片刻,放下文件,抬头看向胡斌:“把议员选举结果拿来给我签字。”
“好的,大小姐。”胡斌这人有点大聪明,但办事极为谨慎,每次见周晓都抱着一大摞文件。
“从我这儿挑两个侍女去帮你,拿拿文件什么的……”周晓接过文件,看都没看就直接签了字。
老娘总不会被系统人背刺吧……她心里嘀咕。
胡斌闻言大喜过望,他早就有此想法,只是周大小姐不发话,他不敢提。
“议会什么时候召开?”她边签字边问。
“暂定5月份,具体日期还未确定。届时需要选举出议长。”胡斌回答。
周晓签完字,把文件递还给胡斌:“议长有合适人选吗?”
没等胡斌开口,她又自顾自地说:“到时再说吧……”
见周晓签完字,陈志远口干舌燥地再次开口:“大小姐,那我这边……”
“再等等,我得好好考虑一下。”周晓打断他。
“啊?”陈志远懵了,急得浑身微微发颤。
周晓赶紧安抚:“别急,早晚会派你去。但必须准备充分才行。”
“大小姐,我已经完全准备好了!”陈志远拍着胸脯保证。
周晓瞥了他一眼:“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
时间飞逝,转眼到了4月28日。
急促的马蹄声刺破了广州凌晨的寂静……
两广总督衙门前,一名骑士翻身下马,高声喊道:“军机处五百里加急!”
马尔泰的奏折递上去半个多月后,朝廷的回复终于抵达。
还在家中的马尔泰接到消息,立刻翻身而起,小妾手忙脚乱地服侍他穿衣。
他一边系扣子一边吩咐管家备车——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而去。
第116章 风向不对?
马尔泰登上马车,吩咐车夫赶往总督衙门,又差人速去请李侍尧。
等他抵达时,李侍尧也几乎同时赶到。
两人匆匆见礼后快步走进内衙。
军机处的封套公文已摆在案上,内衙点满了油灯,晃动的影子投在四壁。
“大人,朝廷的回复到了?”落座后,李侍尧拱手询问。
“嗯。”马尔泰随口应着,仔细检查了公文的封口火漆,确认无误后才取出御批。
他展卷一读……
“览。着马尔泰、李侍尧详查具奏。”
“皇上可有明示?”李侍尧再问。
马尔泰将御批递给他:“让咱们详查……”
李侍尧接过来,反复看了几遍,仿佛那纸上能开出花来:“大人的意思……这详查该如何着手?”
“嗯……”马尔泰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沈文翰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李侍尧坐着没动,拱手斟酌着回答:“大人,广州港的商船去年冬月就全数出发了,刘元也是那时走的。眼下……”
“我记得每年此时,同安县厦门港似乎有船去巴达维亚?”马尔泰停下脚步,想了想又问。
李侍尧摸着胡子:“大人,厦门港的船正月和2月就开走了,如今恐怕难找……”
“那怎么办?”马尔泰一时没了主意。
“要不……让沈文翰自己想法子?”李侍尧也束手无策。
马尔泰烦躁地踱着步,鞋跟敲击地面:“他能有什么法子?难道走安南过去?”
李侍尧眼睛一亮:“可以坐节节船嘛……”
“?”
马尔泰没听明白。
“就是先坐船到安南的河静或顺化,再沿着海岸南下到金兰,等风向转南再继续走,不就成了?”李侍尧为自己的机智暗自得意。
“这得走到猴年马月?你不知道朝廷的规矩?当年出海的船,当年就得返航!”马尔泰难以置信地看着李侍尧。
李侍尧也站了起来:“大人,要不找找西洋人的船?咱们的船,近岸抢风、逆风穿岛还行,真要长时间跨洋逆风航行,还是西洋船更稳更快。”
“现在还有吗?南洋的西洋船,十停去了七八停,剩下的也都不敢走了。”马尔泰反问。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官大牛逼啊!
李侍尧暗自腹诽,他脑袋一转,又有了主意:“大人,要不让沈文翰先去吕宋港?”
马尔泰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大人,臣还有个想法……”李侍尧接着说。
马尔泰心情转好,放松地靠进椅背:“讲。”
“沈文翰此去是明线,何不再派一条暗线?”李侍尧压低了声音。
“嘶……”马尔泰捻着胡子,“皇上只说了详查,可没提安排暗桩……”
“不然,”李侍尧微微摇头,“但也没说不让安排不是?”
马尔泰沉吟片刻,抬手示意李侍尧靠近,凑到他耳边低语:“这样……”
李侍尧边听边点头,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
……
上午,粤海关监督公署。
沈文翰被叫到李侍尧面前时,行装已经收拾妥当。
“文翰,”李侍尧开门见山,“朝廷的旨意到了,皇上要详查。你这次去,不仅要谈通商,更要把英华的底细摸清楚。”
沈文翰拱手:“请大人吩咐。”
“第一,英华京城在何处,叫什么名字。第二,他们的女首领姓甚名谁,手下有哪些要员。第三,有多少兵,多少船,多少工坊。第四……”
李侍尧语速很快。
“他们的铁船、铁车……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造出来的。”
沈文翰一一记下。
他刚写完,李侍尧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封信,你带给英华的主事人。信里只写通商事宜,其他没写。”
沈文翰双手接过信,小心地收进怀里。
“大人,若英华问起朝廷的态度……学生该如何应对?”
李侍尧摆摆手:“暂时按西洋人的通商规矩办。再说,英华同不同意通商还两说呢。”
“学生认为英华会同意通商。”沈文翰回答。
李侍尧看了他一眼:“何以见得?”
沈文翰踱了几步,沉声道:“英华不过是天朝弃民所聚之邦,唯知蝇头小利,全无大义可言。
“去岁至今,他们与西洋番邦喋血南洋,如今已掌控海路。
“这般逐利之徒,不趁海路梗阻与我天朝通商互市,反而按兵不动,岂非意在待价而沽?”
老弟,你这番高论只怕想简单了……
李侍尧眼神略显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转而道:“文翰,此行你先去吕宋港,和英华在吕宋的头目取得联系,再设法套取详情。”
“大人,为何先去吕宋港?”沈文翰有些不解,不是直接去巴达维亚吗?
李侍尧干咳一声:“广州和厦门下南洋的商船早已全部开走,眼下季风方向也不对。走吕宋港至少还能找到船。”
“也好,”沈文翰低头想了想,“大人还有其他吩咐吗?”
“你准备带多少人过去?”
“学生打算再带3个下人。”沈文翰回答。
李侍尧立刻摇头:“不妥,太过轻率。仅带三名下人,无异于孤舟入海。
“此行赴吕宋,路途遥远,英华新胜气盛,南洋海盗猖獗,安危系于一线。你需增派人手。
“兵卒一事,本督已有安排。你即刻持我关防令牌,前往广州城守营与广州协左营调人。
“城守营驻扎省城,兵勇精熟,长于护卫;协左营负责珠江口海防,多有熟悉水性、能战善守的老兵。
“务必挑选二十名身强力壮、心思机敏的兵丁,不可用新卒。
“此行必须明暗双线并行,方能周全。
“你率十名兵卒、两名贴身家丁为明线,打着通商的旗号,正大光明入港,接触头目,探其虚实。
“另十名兵卒,乔装成水手、脚夫或行商,分散于不同船只,或先或后潜入吕宋港。
“暗中查探港内布防、航道深浅及兵力分布。明线交涉,暗线刺探,彼此呼应。
“更要紧的是,待你在吕宋港站稳脚跟后,需设法打听英华京城的所在,以及朝中君臣的底细。
“若能实地探访最好,若不能,也要从往来商贾口中套出些消息。
“你是天朝士子,此行干系重大,切不可逞一时之勇,轻身犯险。
“既要保全自身,更要将英华虚实一一查明,回报本督!”
沈文翰接过令牌,郑重拱手:“学生定不辱命!”
第117章 本小姐才不会上当
同一时间,4月28日早上9点。
连续奋战10天的林生终于败下阵来。
他实在撑不住了,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脚步踉跄。
头几天他还食之甘味,周晓午睡时都要折腾一番,现在好了,把自己搞虚脱了。
年轻人不懂节制。
周晓却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天天和林生腻在一起,连公务都搁置了不少。
今天难得早起,她决定先处理积压的事务。
在护卫和侍女的簇拥下,她径直来到胡斌在宫殿里的办公室。
“大小姐。”胡斌见周晓直接闯进来,赶紧起身。
周晓头一偏:“边走边说。”
胡斌连忙跟上。
周晓喜欢骑马,她的护卫侍女也全都骑马随行。一行人就在宫殿前的广场上策马绕圈。
“风景煤矿的库存还剩多少?”
胡斌在脑中快速计算:“风景煤矿日产5万吨。澳洲本土加上主力舰、驱逐舰和补给舰,日均消耗约4万吨。库存大概200万吨。”
“都堆在哪儿?”周晓又问。
大小姐,你自己的产业都不清楚?
胡斌定了定神:“全堆在风景城火车站旁边的露天仓库。”
“走,去看看!”周晓双腿一夹马腹,马儿瞬间提速飞奔,其他人连忙跟上。
来到露天仓库围墙外,周晓让侍女们在外等候,只带着胡斌和护卫进去。
看门的是系统出来的自己人,在胡斌等人的安排下,从主力部队退役,专门负责看守重要区域。
“大小姐!”那人一见周晓,立刻起身行礼。
周晓回礼,边走边问:“这里具体有多少煤炭?”
“224万吨。因为是火车拉来的,称重可能有点偏差,但大致没问题。”守门人解释。
“行。”周晓点头。
她唤出系统:“统子,现在煤炭兑换比例变没变?”
“早变了,现在1吨换100点系统点。”
周晓脚步猛地一顿,众人跟着停下,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我记得不是1吨换1000点吗?”周晓有些茫然,赶紧翻看系统的兑换记录……
“统子!你凭什么删我的兑换记录?”
“什么兑换记录?”系统开始装傻,“我哪有这功能?我怎么不知道?”
“你……!”周晓气得牙痒痒,强压怒火问,“铁矿石呢?”
“也是1吨换100点。”
周晓捋了捋耳边发丝,尽量让语气平静:“统子,我明明记得是1吨换1000点,你什么时候改的?”
“我真没改。”
“……”
周晓无可奈何,这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
早知道降价前就该全换了。
她鼻孔冒烟:“行!我换200万吨煤炭!”
在她默念完成的瞬间,小山般的煤堆白光闪过,瞬间消失无踪……
系统出来的人对此见怪不怪。
“好嘞,承蒙宿主照顾生意,2亿点系统点已发放,不谢。”系统一副欠揍的语气。
“哼!”周晓娇躯微颤,带着一头雾水的众人打马离开。
带着胡斌回到书房。
周晓刚坐下,就劈头盖脸地问:“我们的炮弹和蒸汽机什么时候能量产?”
“……”胡斌思索片刻,“应该快了……”
“快了是多久?汽油机都能生产了,蒸汽机反而不行?你是不是搞反了?”周晓气得想笑。
我又不是研究蒸汽机的,我哪知道?
“要不我让负责蒸汽机的人单独给您汇报?”胡斌小心翼翼。
“不用,你去盯紧点,”周晓摆摆手,接着又补充道:“我说的是船上用的蒸汽轮机和火车用的往复式蒸汽机,不是那种靠真空大气压的。”
什么轮啊往复啊,我根本不懂好不好……
胡斌口中嘀咕。
周晓瞥了他一眼:“你在嘀咕什么?”
“没、没什么,”胡斌赶紧辩解,“我在想别的事……”
周晓往后靠在沙发背上:“炮弹呢?子弹呢?什么时候能量产?”
“嗯……我前阵子去看过炮弹生产,问题还是出在火药上。和您提供的相比,自产的质量不稳定。”
胡斌老实回答。
“找到原因没有?”周晓追问。
“听厂里的人说,我们缺专门搞火药的人才……”胡斌如实相告。
又是1亿系统点没了?
周晓简直心痛到无法呼吸,抬眼盯着胡斌:“为什么不早说?”
“我……我……”胡斌一时语塞。
这不是您之前不上班天天和林生腻在一起,我没机会汇报吗?
周晓挥手让他退下,唤出系统,试探着问:“专家的价格……没变吧?”
“10万一个。”
“!”周晓花容失色,连连拍着胸口,“不是50一个吗?怎么这么贵!”
她感觉自己要被系统逼疯!
“什么时候50一个了,一直就是10万。”系统语气平淡。
生气伤身的是自己。
周晓挤出一个温婉的笑容:“统子,你说火药这东西,只用专家就够了吗?”
“够了,你又不是要研发新东西。”系统这次没绕弯子。
不研发新东西?
周晓灵光一闪——老娘被骗了!?
她赶紧追问:“统子,你的意思是,其实蒸汽机也不需要科学家?只要专家就行了?”
系统直接回答:“怎么说呢……如果你只是想保证能量产主力舰、驱逐舰或者火车头用的那种蒸汽机,确实不用科学家。
“科学家最重要的作用是推动理论进步,用来干具体的工程……实属大材小用。”
“啊——!”周晓直接气炸,“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啊?”
周晓随手将鬓发撩到耳后,平复了下情绪:“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帮我介绍几个火药专家?蒸汽机专家?”
“10万一个。”
“……”周晓无语,“你先说清楚行不行,别让我白花系统点……”
“需要本系统给你科普无烟火药的工艺流程吗?”系统一本正经。
“不用,你只需要回答专家能不能解决问题。”
“肯定能。但火药分好几种,你需要几个不同领域的专家,毕竟术业有专攻。”
“?”周晓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定装子弹用的是无烟火药,舰炮或者步兵炮这些需要两种火药,底火和爆炸装药。”系统简单解释。
“也就是说至少需要3个专家?”周晓抓住重点。
系统回答:“对。”
“蒸汽机呢?”
“那就多了。首先你需要高精度铣床、橡胶、高压锅炉制造等等,每个关键部件至少需要一个专家,然后还需要一个总工程师负责整体组装。”
周晓摇摇脑袋:“怎么这么复杂?你直接说要几种人才,我买!”
第118章 为什么要等雨季结束?
根据系统列出的清单,周晓一口气买了10位专家:蒸汽机相关6位,火药3位,外加1位化肥专家。
蒸汽机领域具体为:总装工程师2人、精密加工1人、高压锅炉1人、高压管道1人、橡胶工艺1人。
和系统交流完,周晓才想起当初购买章煜和年熎龄时,系统曾为他们配备了实验室。
而汽油机目前还不能量产,只能小规模生产,原因在于实验室的精加工设备无法大规模生产。
章煜在研究汽油机时是从零开始的,没有原型机的思维限制,再加上实验室配置的精加工设备,进度反而比蒸汽机快。
既然军事不能长期依赖系统,粮食也一样。
周晓纠结半天,牙一咬。
又花巨资购置了一位种子科学家……
种子这玩意儿,光靠专家根本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只有顶级的科学家,才能完成从理论到实践的全套研发。
这一番操作,消耗了1亿零100万系统点,账户余额约剩2.5亿。
支撑日常开支没问题。
澳洲大本营面临的困境是,粮食、肉食等生活必需品,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不得不依靠系统点购买。
相比之下,爪哇岛和吕宋的情况要好得多,至少粮食能够自给自足。
这片土地矿产资源丰富,但气候干旱,水资源匮乏,农业发展障碍重重。
许多原本擅长耕种的汉民迁徙至此,都水土不服,不少人干脆转行搞起了畜牧业……
这导致本就人口稀少的风景城及其周边更显空旷,汉民+万西洋人散布在风景城周围。
城外方圆几里都难见人烟。
最扯的是,附近海域没有渔场,靠打鱼等于饿死。
而且澳洲没有数量足够的高大树木,加入英华的西洋人的造船手艺迟早失传。
唯一的好消息是煤炭储量丰富,燃料供应不成问题。
周晓多少有点佩服澳洲的野人。
在极地的生产力水平下,能在澳洲这种不太适宜人类生存的环境中长期维持约70万人口,已经相当不错了。
中午休息时,林生拒绝。
派去找他的人传话说他需要在后院的偏房休息,晚上再见面。
周晓不置可否,结果一觉酣睡到下午4点。
连续10天被折腾,这一觉她睡得格外舒坦。
起床后,她立即吩咐人把乐群叫到书房。
乐群很快赶到。
“坐,”周晓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吕宋那边情况如何?”
乐群依言坐下:“大小姐,刘卫东在等雨季结束。”
周晓一下子坐直了:“雨季?什么雨季?”
“就是天天下雨的季节。”乐群简单解释。
“……天天下雨为什么要等?我们的枪雨天也能作战吧?”周晓没明白。
乐群脑细胞急速死亡,争取用简单的语言让周大小姐这个军事白痴理解雨季行动的困难:
“主要是道路泥泞,火炮、辎重寸步难行。”
周晓试图想象那场景……
脑海里却蹦出了《三国演义》里关羽推着嫂嫂马车的画面……
她赶紧甩掉这奇怪的联想:“刘卫东那边管着多少野人?”
“具体数目刘卫东也说不清。第二步兵师才5000多人,根本看不住,野人天天跑。”
“大概呢?”
“5万左右……”乐群回答。
“一人盯10个都看不住?”
乐群整理思路:“很难。那边地势复杂,拉尔煤矿刚投产,设施不全……
“加上周围全是密林,野人往林子里一钻,我们的人也不敢贸然进去,谁知道里面有没有陷阱、毒蛇。”
周晓点头:“优先保证我们自己人的安全是对的。野人嘛……总不至于游出海吧?”
她话锋一转:“对了,告诉程立义,凡是从吕宋岛开出去的船,只要不是我们的,一律击沉!”
“明白,大小姐,”乐群翻开笔记本记下,“那开进去的船呢?”
“检查后放行,”周晓指示道,又补充一句,“还有,让程立义省着点炮弹,能用撞的就别开炮……炮弹太贵了。”
想起1万系统点一颗的舰炮炮弹,周晓心肝直抽抽。
“是。”乐群应道。
周晓抬头望着天花板,乐群轻声问:“大小姐?”
“其他地方情况怎么样?”周晓回过神来。
“爪哇岛一切正常。但张炜力报告说,苏门答腊岛和新山以北似乎有些异常……”
周晓起身,带着乐群走到墙边的南洋地图前。
“具体哪里?”
“这里,还有这里。”乐群指向苏门答腊岛和马来半岛。
“我记得新山不是被张炜力烧了吗?还在?”
“额……废墟还在。”乐群回答。
周晓的目光在民丹岛、巴炎岛、淡马锡和新山一线游移,片刻后问道:“淡马锡和新山,我们是不是已经撤出了部队?”
“对,那里现在成了事实上的真空地带。”
“荷兰人、英国人,还有半岛的本地势力,不来占领?”周晓感到好奇。
“他们不敢。”乐群指着马来半岛南端居銮的位置,“大致以居銮为界,往南的区域,各方默认是我们的地盘。”
周晓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停在半岛东边的三板头:“这里呢?”
“一样,大致就是这条线。”
“这条线怎么划定的?”周晓追问。
乐群神情带着一丝倨傲:“无论是英吉利、西班牙还是本地野人,他们的官方人员不敢踏过这条线半步。”
周晓点点头:“那这片地方怎么管理的?”
“没有管理……”
“?”周晓头顶冒出问号。
“咳……”乐群略显尴尬,“也不是完全没管。比如从淡马锡到居銮一带的野人,主动要求给我们交税。”
“税呢?”周晓狐疑地看着乐群。
胡斌怎么没提过这事?
难道……被你们贪了!?
乐群脚趾在鞋里尴尬地蜷了蜷:“张炜力……没收。”
周晓一愣,半天才问:“他为什么不收?”
“您没明确指示要占领那里……”乐群的声音越来越小。
周晓指了指自己:“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那块地了?”
乐群立刻回答:“当时您具体怎么给张炜力交代的……我不清楚。”
周晓转身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这么说,怪我咯?”
“不敢!绝对不敢!”刚坐下的乐群差点弹起来,“我这就通知张炜力,让他立刻把那块地管起来!”
周晓抬手示意他安静,静静思考片刻:“这样,你让张炜力接受当地野人的纳税,同时在那里招募野人仆从军。”
“是。”乐群领命。
第119章 第一轮议会
周晓等乐群记录完毕,接着说道:“在新山一带招募的仆从军,命名为第三仆从师,人数暂定2000。装备方面,你有什么建议?”
乐群不假思索地回答:“大小姐,我们的仆从师一向只配发钢刀和钢矛,原则应该统一。但考虑到那边的局势……”
“有道理,”周晓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汉民太少,缺乏足够的基本盘。地盘看着大,实则……”
她摇了摇头,命令道:“第三仆从师师长由张炜力直接任命,报到我这里备案,装备不变。”
“遵命!”乐群抬手敬礼。
“澳洲大本营到新西兰的航线,现在是哪艘驱逐舰在护航?”周晓眉头微蹙。
“五号驱逐舰。”
“把五号驱逐舰调去瓜哇岛,归张炜力指挥。”周晓吩咐道。
“这……大小姐,”乐群迟疑道,“调走五号舰,本土就只剩风景号和四号驱逐舰了,会不会不太稳妥?”
周晓摆摆手:“不是你们告诉我,帆船目前还没有通往澳洲的航线吗?怕什么?”
是王海鹏说的吧,我可没说过这话。
乐群面色不变:“明白了。”
“还有事?”见他欲言又止,周晓直接问。
“就是刚才提到的,张炜力汇报了那边的局势细节。”乐群翻开前面的一份文件。
周晓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乐群清了清嗓子:“首先是霹雳。柔佛覆灭后,它成了苏丹国里的领头羊,控制着霹雳河沿岸,目前正和占据槟城的英吉利人对峙。
“霹雳南边的雪兰莪,正在重建之前被亚齐人烧毁的雪兰莪城。
“森美兰,位于马六甲城以北约70公里的山地,以山地部落为主,擅长打山地游击。”
“等等,”周晓打断,“山地游击?雪兰莪?什么意思?”
乐群一时没反应过来:“雪兰莪和霹雳都是独立的苏丹国,亚齐也是,不过亚齐的大本营在苏门答腊岛。”
“雪兰莪城呢?”
“那是雪兰莪的首都。”
周晓点头:“森美兰?”
“森美兰同样是独立苏丹国。马来半岛上乱得很,各方一直打来打去,就没消停过。”
“继续。”周晓捋了捋发丝。
乐群继续道:“马六甲城目前被亚齐占领。亚齐同时在苏门答腊岛西海岸和葡萄牙人交战,并与占据槟城的英吉利人隔着海峡对峙。”
“这么厉害?”周晓有点意外,她原以为西方殖民者是压倒性的强大,没想到是这种缠斗局面。
“根据张炜力的情报,亚齐实力不弱,拥有二三十艘大型桨帆船和一些小型盖伦船。”
“柔佛和荷兰人的残余呢?”
“柔佛已经解体,不存在事实上的政治力量。荷兰人缩在婆罗洲的丹绒塞洛据点,大约2000到3000人,暂时没什么动静。”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周晓挥手示意。
“好的,大小姐。”乐群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大小姐,还有一事。”
“说。”
“我听医生提过……我想这个月底换一个人。”乐群谨慎地说。
周晓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行,你自己安排。觉得谁合适直接调过来就行。”
“好。”
乐群正要告退,周晓又叫住他:“对了,下个人选记得挑个胆子大的!第一次还要我主动啊!”
“是,我明白了。”乐群低头快步离开。
……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5月10日。
下午。
风景城第一届议会隆重开幕。
那场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那是不可能的。
整个风景城,汉民2万,西洋人3万,南洋野人1200人。
再加上驻扎在此的禁卫师大部和第四骑兵师,排除本地野人,总人口不超过人。
其中绝大多数西洋人没有选举资格,而汉民的政治参与热情又普遍不高。
尽管报纸连日宣传,关注者依然寥寥……
有资格的不关心,想关心的没资格。
周晓简直无语。
她原本想去旁听,见此情形,索性在家等消息了。
正好乐群新挑选的人选身强体壮。
比起之前的林生,这位柴甲连续十天奋战下来,依然精力充沛,游刃有余。
周晓常常被折腾得浑身酸痛,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
她忍不住向系统抱怨怎么还怀不上,担心自己身体有问题。
系统经过一系列检查后让她放心,身体完全正常。
系统推测可能是穿越时间太短,还不到一年,身体尚未完全适应新环境。
只要持续努力,总会成功的。
为了尽快完成这项艰巨的政治任务,周大小姐豁出去了!
只要柴甲有需求,除非正在处理公务,她一概满足!
柴甲是地道的贵州古州汉民。
雍正年间改土归流后,因流官横征暴敛、征粮派役,当地爆发苗民起义。
从雍正十三年(1735年)持续到乾隆三年(1738年)。
柴甲就是在那段动荡时期历经艰险逃到巴达维亚,在码头为荷兰人做搬运工。
后来被编入第一汉民步兵师,再被乐群看中,成为备选人之一。
父母早已亡故,家中只剩他一人,和林生一样,没有奇奇怪怪的家庭关系。
风景城议会大楼。
大楼外观相当气派,门口立着高达50米高的罗马柱……
不过是用混凝土浇筑的冒牌货。
这样造价才便宜。
若用真正的大理石原石加工,单是运输就难以解决。
议会大楼最大的会议厅里,人声嘈杂。
这个能容纳500人的大厅,此刻竟满满当当地塞进了20个人!
严一通站在主席台上,面前摆着个木槌。他摸着下巴上的胡子,红光满面。
没想到我严老爷也有当官的一天?
这要是回老家,不得连着游街三天三夜才肯罢休?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木槌,“咚”地敲了一下。
这动作看似简单,他却在家苦练了无数遍,直到练出肌肉记忆,能精准地敲在木垫上,还能随意控制音量大小。
随着槌音落下,喧闹的大厅渐渐安静下来。
“咳……咳!”他故意用力清了清喉咙,生怕台下听不见。
其实他想多了。
大厅采用回声设计,他面前的桌子还嵌着喇叭,用正常说话的声音,台下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第120章 圆满结束
风景城议会大楼。
看着逐渐安静下来的大厅,严一通满意地点点头。他翻开桌上的文件,朗声宣布:“第一项议程,选举议长。”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我说严老爷,不是选过了吗?”
“你不是议长?为啥还要选?”
“别浪费时间了……”
“严老爷,直接下一项!”
严一通假咳两声,激动得直发抖……瞧瞧这阵势!
自己当真是众望所归啊……
他拿起木槌敲了一下:“咳……虽然选过一次,但那是临时议长。这次是正式的,规矩不能坏嘛……”
大家又吵嚷了一阵,才在严一通的安排下开始投票。
20张选票被议会厅的助理收了上去。严一通为避嫌,让其中一个助理负责唱票。
那助理大惊失色!
自己就是个打杂的,当着这么多老爷的面唱票,要是念错了,不得被生吞活剥……
但在严一通坚持下,助理只得苦着脸开始念:
“严一……咳……严老爷、1票,严老爷1票……”
20张选票很快唱完,严一通以100%的支持率全票当选。
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严一通心潮澎湃。
老子这当官的本事,要放在清朝,起步就是张廷玉的级别!
只恨皇帝老儿不识货,居然让老子流落番邦。好歹周大小姐慧眼识英雄,把本老爷看上了!
台下的杨茂杨老爷本不想投他,但投票是记名的,票上可写着自己大名。
万一被严一通这老东西记恨怎么办?
虽说自己不怕他,但终究是个麻烦。
严一通强行压下激动的心情,用微微颤抖的手举起木槌重重落下:“大家安静!第二项议程,讨论提案。”
他低头认真翻动文件,找到提案页:“咳咳……第一项提案,嗯……是修路。从风景城往西北方向80到100公里,主要连接那边的牧场。”
“这倒是个好主意。”
“但水泥路伤马蹄啊……怎么办?”
“伤马蹄又不伤牛脚!”
“你他妈诚心跟老子作对是不是?”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老子忍不了了!马都买不起的穷光蛋也配和老子坐一起?!”
“尼玛!你以前不就是当海盗发了笔横财?敢在大爷面前横!”
“你他妈找死!”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第一届议会成功上演全武行!
在座的老爷们都惊呆了。
周围被殃及的人,不是忙着拉架就是赶紧往外跑。
还得是严一通反应快,他立刻吩咐助理去叫警卫。
在三个警卫的帮助下,才把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扯开。
此时皆已鼻青脸肿!
等场面平息下来,严一通黑着脸宣布:“投票!”
修路对大家都有好处,没人反对,全票通过。
“第二个提案,我看看……”严一通上了年纪,眼睛不大好,凑近文件仔细辨认,“嗯……是关于奴隶的管理。”
“奴隶有什么好商量的?”
“不就是两脚畜生吗?”
“到底怎么管,严老爷你倒是说啊……”
严一通敲了下木槌,提高嗓门:“提案要求,百姓家的奴隶,按大小姐的规矩管理。”
会场瞬间炸锅。
“不可能!”
“每天只干8小时?那我怎么办!”
“还要吃三顿饭?老子自己一天才吃两顿!奴隶也配!”
“买奴隶不就图个省心省力吗?”
“对啊,这是让奴隶当爷呢!老子绝不答应!”
“哪个混账提的案?别让老子知道,不然一枪崩了他!”
“对!是谁?”
“提案人自己站出来!兄弟还能既往不咎,不然……”
望着吵吵嚷嚷如同菜市场的大厅,严一通那点虚荣心早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心力交瘁:“大家……投票吧……”
“哼,反正是记名投票,老子倒要看看谁他妈敢投同意!”
“加我一个!”
“我的枪子儿可不长眼!”
“钢刀早已饥渴难耐!”
唱票结束……0票同意。
第一次议会只有这两项提案,议员们显然还没适应自己的新身份,不知该提些什么。
很快,会议结果送到了周晓的寝宫。
她正和柴甲腻在一起。
听到侍女传报,周晓赶忙从柴甲身上爬起来,在他帮助下简单沐浴更衣,匆匆赶往书房。
胡斌抱着文件坐在沙发上等候,见到周晓立刻起立敬礼。
周晓摆手示意他坐下:“议会情况如何?”
“这是刚收到的结果,您请过目。”胡斌将会议记录递给周晓。
周晓认真翻阅起来……毕竟是第一届议会。
记录详细写明了整个经过,包括全武行。
“不错不错,咱们的基本盘还挺有血性……我原以为他们会学朝廷开朝会,个个斯斯文文呢。”周晓边看边笑。
胡斌望着面色红润、容光焕发的周大小姐,一时有些出神……
半晌,周晓看完文件,伸手递还给胡斌:“我脸上长花了?”
胡斌一惊,赶紧接过文件摇头:“没、没有!”
“你不是有老婆么?总盯着我看什么?”周晓翻了个白眼。
“咳咳……”胡斌尴尬得脚趾抠地,定了定神,“大小姐,关于这两项提案,您看如何处置?”
“照投票结果办。”周晓干脆利落。
“可修路的钱……”
“政府连这点钱都拿不出?”周晓有些意外。
“不是,”胡斌连忙解释,“我是说,他们根本没讨论预算,政府直接同意,万一以后……”
周晓摆手打断:“我懂你的顾虑。但他们不吃点亏学不会,放心,还有我呢。”
“好的,大小姐。那关于奴隶的提案,也不管了?”胡斌追问。
“不管。他们自己提的案,自己投的票,又是他们自己的事,操那么多心干嘛。”
“明白了。那我这就通知政府执行?”
周晓歪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胡斌一脸茫然,“大小姐,应该……没有吧?”
周晓撩了下头发:“不需要我签字吗?”
“!”胡斌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这么重要的事居然搞忘了!
他慌忙把文件又递过去:“大……大……大小姐……”
周晓瞥了他一眼示意闭嘴,将文件在茶几上铺开,提笔签下名字。
“行了,叫严一通来见我。”
“是,大小姐。”胡斌抹了把额头的汗,收起文件快步离开。
第121章 简直倒反天罡!
5月10日下午5点,严一通走进周晓的书房。
他上次面见周大小姐还是去年的事。今天乍一看,周大小姐愈发靓丽动人。
听说大小姐身边有人了?
难怪气色这么好。
女人嘛,到底还不是一样……
严一通暗自嘀咕。
周晓招呼他坐下,开门见山:“主要想和你聊聊议会的事。”
“大小姐,”严一通正色抬手,“今日之事全怪老夫!老夫万万没想到,所有议员竟全是刁民!”
正喝水的周晓差点喷出来,她强忍笑意:“言重了。我英华百姓,海商、海盗占多数,没几个是老实种地的,正常。”
这是把我也骂了?
我可是做正经生意的海商!以前还开过糖厂!
严一通想得多,但没敢说出口。
见严一通沉默,周晓自顾自说:“当初让议员记名投票,是想让他们代表各自的选民。
“投票不记名,选民怎么监督?谁知道他们怎么投的?现在看来,是我想简单了。你觉得呢?”
严一通摇头晃脑,摸着胡子想了一会儿:“大小姐言之有理。但以老夫看,还是记名最好。”
周晓没说话,心念急转。
严一通是记名投票的既得利益者,当然强烈支持。
可这种方式容易把议会变成有钱人的游戏……
好处也有,选民至少知道自己选的人有没有代表自己投票。
实在不行,下次不选他就是,反正选民投票是不记名的。
“也行,这事暂时不变。”周晓脑子转了一圈,“百姓政治参与意愿太低,你有什么好办法?”
“额……”这问题显然超出了严一通的认知范围。
百姓几千年来就没自己选过官,也不懂“无代表不纳税”的道理,总之皇帝让干啥就干啥,不饿死就行。
“大小姐,我看……时间长了,百姓自然愿意参政。”严一通憋了半天才说。
“有道理。”
周晓神游天外。
只要让议员投票通过的决议由政府执行,多来几次,大家就清楚议会的权力了。
再加上中原百姓骨子里的“官迷”心态,选议员怕不是要打破头。
“行吧,就这样。”周晓挥手赶人,她还要和柴甲去完成“政治任务”呢。
严一通愣了愣,坐着没动:“大小姐,今天打架的事……怎么处理?”
“不处理。打起来才好,证明都在竭力争取自己的利益。”周晓随口回答。
严一通恍恍惚惚地告退。
他原以为周大小姐对开会打架必定严惩,谁知竟是这种态度?
刚走到门口,严一通又被周晓叫了回来。
他一脸茫然:“大小姐?”
“我的意思,”周晓站在沙发后,双手搭在靠背上,“你去给议员开个小会,让他们下次提议案时,把成本预算考虑进去。”
严一通摸摸胡子:“您的意思,今天修路的提案没提钱?”
“对,这是其一。”周晓一手环胸,一手支着下巴,“其二,让议员们有空时,去政府监督财政情况。”
“!”严一通如遭雷击。
一群刁民居然去监督官老爷怎么用钱?!
这世界还有天理吗?
还有王法吗?
“或者,”周晓没注意他的表情,继续说,“让政府官员每月固定时间到议会做财政或述职报告,你觉得哪个方案好?”
严一通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
还要官老爷主动给刁民汇报?
不光汇报钱怎么花,还要汇报怎么当官?
是我疯了还是这世界疯了??
严一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宫殿的,精神一直恍惚游离,送他的护卫都担心他下一秒会平地摔倒。
出了宫门,冷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得回去好好想想,怎么完成周大小姐交代的任务,想好了再召集议员开会。
“哎……真是时过境迁……人老咯……老咯……”严一通长叹一声,不知是喜是忧。
……
5月15日上午,马尼拉湾。
裕丰号双桅同安梭船(福船变体)正破浪前行。
船长24米,宽5.8米,排水量约224吨。
船员35人:船长1名,舵手2名,水手28名,杂役3名,通事1名。
装备小口径佛郎机炮2门,腰刀16柄,弓弩4副。
离开厦门港的第13天,沈文翰站在船头。
水手告诉他,前方就是马尼拉湾,最多一天就能靠岸。
船舷左侧是巴丹半岛,雄壮的马里韦莱斯火山巍然耸立。
这景象看得沈文翰心潮澎湃,忍不住对身边的伙计感叹:“没想到番邦也有如此壮丽风光!”
伙计没答话,瞪着小眼看向右舷远处的海面……
一个黑点正急速逼近。
“老爷,您看那是什么?”伙计揉揉眼睛。
沈文翰扭头望去……
一艘钢铁船!
“好……好大……好长……”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钢铁巨舰真能在水上跑?
还这么快?
“降帆!降帆!是英华的铁船,例行检查!快……”水手们立刻忙碌起来,甲板上人影穿梭,看得沈文翰目瞪口呆。
半小时后,程立义的三号驱逐舰缓缓靠近。
一名水兵手持铁皮喇叭站在船舷边高喊:“报上名来!”
裕丰号大副嘶声回应:“裕丰号!闽海关厦字第肆拾伍号!”
钢铁巨舰上沉默片刻,喇叭声又起:“航线?”
“厦门港、澎湖、巴坦群岛、吕宋马尼拉!”
“运什么?”
“茶叶、绸缎、瓷器!”
“准备接受登船检查!武器收好,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是是是!军爷您请!”大副连连点头,抹了把被海风吹散的冷汗。
太吓人了!
这钢铁巨舰看了不止一次,每次依旧震撼得让人腿软。
这真是人造的?
那炮口粗得能塞进人头!
沈文翰张着嘴,呆望着眼前的钢铁巨舰。
驱逐舰放下小艇,几名水兵奋力划桨,很快便抵达裕丰号右舷下方。
水手们手忙脚乱地放下吊篮,将水兵吊上甲板。
这些水兵统一穿着淡蓝色制服,背上挎着步枪,腰侧别着钢刀和左轮手枪,另一边皮带上还挂着个铁盒子。
沈文翰看得一头雾水,低声对伙计说道:“看来这英华也不怎么样嘛,兵卒连甲都不穿。”
伙计嘴角动了动,没吭声,心里直嘀咕:老爷,咱是见识少,可水兵穿甲?
那才叫稀奇……
第122章 西班牙王城废墟
检查完的水兵准备离开时,沈文翰鼓起勇气跑上前:“我是粤海关李大人派来的,想见你们话事人。”
几个水兵立刻将他团团围住。
沈文翰、他的伙计连同那几个兵卒,脸都吓白了。
“粤海关李大人?叫什么名字?”一个水兵把玩着手里的左轮枪问道。
“李侍尧。”
“李侍尧?不认识。”水兵摇头,随即又补充道,“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
“多谢将军!”沈文翰赶紧抬手道谢。
“哈哈……我可不是什么将军……”
水兵笑着,扭头朝驱逐舰高喊,说有个清朝的官儿要见话事人。
舰上立刻有人跑去指挥室向程立义汇报。
程立义一听,立刻同意。
周大小姐正愁没法和清廷搭上线,机会这就送上门了。
他赶紧让人把沈文翰接过来。
沈文翰被吊篮拉到甲板上时,腿是软的。他那10名随行兵卒被禁止登舰,只有伙计跟着。
在水兵带领下,沈文翰往舰桥走去。他一路东张西望,默默记着舰船的布局。
他数了数,一共8门大炮:舰首4门,舰尾4门,两门一组。
炮塔能自动旋转,还能上下移动。
沈文翰虽没见过炮塔移动的样子,但猜也能猜个大概……
这么重的炮塔靠人力推?
显然不现实。
靠牛马拉?船上也看不见牲口啊。
再说,不用风帆都能跑这么快,让炮塔自己转圈想来也不难。
沈文翰被带到舰桥的一间舱室。
里面陈设简单:两张沙发面对面,中间一张茶几。
程立义正坐在靠墙的沙发上。
“请坐。”他抬手示意。
沈文翰拱了拱手,刚坐下,差点又弹起来。
这是什么物件?
居然是软的?
他扭了半天才把上身坐直,看得后面的伙计强忍笑意。
沈文翰扭头瞪了他一眼,这才对程立义正色道:“学生乃粤海关差员,奉李大人之命,前来与英华商谈通商事宜。”
程立义靠在沙发背上,指间夹着香烟,深吸一口:“我是三号驱逐舰舰长程立义。你有什么文书需要我转交?”
沈文翰沉吟片刻:“学生想面见英华话事人,将军可否引荐?”
“可以。”程立义吐出一口烟,“但这事我做不了主。”
沈文翰眉头不自觉微蹙。
天朝弃民就这规矩?
老子虽非朝廷命官,也比你一个弃民尊贵吧……
不过他知道这是在外头,不是中原,只能强压下心头不满。
面上依旧恭敬:“那……将军可否告知学生,能否去一趟英华的京城?”
“京城?”程立义立刻懵了。
我英华什么时候有京城了?
我怎么不知道?
大小姐怎么没跟我提过这事?
还有,就算我级别低,但张炜力总得告诉我一声吧……
“额……据我所知,应该没京城这地方吧?”程立义多少有点不自信。
我被排除核心领导层了?
不要啊!大小姐!
我的心……一片赤诚!
“?”沈文翰头顶冒出问号,疑惑地看向伙计。
伙计眼珠一转,凑近他耳边低语:“老爷,这英华头领就一女子,区区一介女流能有什么见识?没有京城也在情理之中。”
沈文翰恍然大悟,摸摸下巴上的胡子:“将军,那学生能否与贵方……首领见上一面?”
“这得等我回去请示。”程立义干脆回答。
谁知道大小姐愿不愿意见你?
再说了,我上面还有刘卫东、张炜力、乐群三个人。
你要见大小姐,至少得先过他们三关吧……
1小时后,驱逐舰缓缓靠岸。
沈文翰的兵卒还在梭船上……
以那船的速度,没半天根本到不了。
他和伙计两人下船时,脚步虚浮,三观被震得稀碎。
那么大个铁船,跑得比箭还快,简直不讲道理!
水兵把沈文翰送到码头,转身就去找刘卫东汇报。驱逐舰则调头驶回海上,继续巡航。
沈文翰被要求原地等待。
半小时后,水兵回来:“刘司令不在,我指给你他的办公室位置,跟我来。”
三人走到港口南边的驻军营地门口。水兵一指大门:“就这儿,明天直接报你名字就行。”
“多谢,”沈文翰拱手道,“不知我等如何安排?”
水兵一愣:“什么安排?”
“就是我们住哪儿?”
水兵脱口而出:“我哪知道?你想住哪儿就住哪儿啊!”
沈文翰强压怒火:“贵地无人接待?”
“什么是接待?”水兵满脸困惑。
沈文翰脸色青白交加,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们就不怕我们乱跑刺探军情?”
水兵挠挠头:“驻军不就在这儿?你不会自己看?”
沈文翰哑口无言。
这帮人真行!简直鸡同鸭讲。
“也就是说,我们随便走?没人管?”
水兵不耐烦了:“我他妈闲得慌来管你?你又不是我媳妇!”
说完,他大步离开,显然被惹毛了。
沈文翰喉头一哽,差点背过气。
这要是在中原,你个小卒敢这么跟老子说话?
“哼!走。”沈文翰冷哼一声,带着伙计绕着营地外围转了一圈。
除了进不去,想看什么看什么。
可惜什么也看不见。
整个营地被3米高的围墙严实围着,长宽各约2公里。
围墙四周开了许多大门,几乎每隔几十米就有一道。
目的是为了让大兵无论身处何地,一旦有突发情况都能迅速冲出营区,不用爬墙。
既然英华人不管,沈文翰只能自己找落脚处。他带着伙计回到码头,等待兵卒汇合……
等人齐了再说。
到时把人手分散派出去,正好打探情报。
直到天色将晚,裕丰号梭船才靠岸。
沈文翰立刻召集所有带来的人手。
“我刚问过了,英华这蛮夷之地毫无礼数,什么都不管。既然如此,你们分散开来各自打探,晚上再聚。”
“大人,晚上在哪儿聚头?”
“先找间客栈安顿下来再议。”
沈文翰领着众人往码头北边走去。
路过西班牙王城的废墟时,众人看得倒抽凉气。
这得是多大的威力,才能把一座巨石垒成的城堡轰成平地?
废墟里面,竟有不少孩童在嬉戏打闹。
沈文翰看得眼皮直跳:骨头架子就散落在旁边,这些孩子不怕吗?
大人怎么管教的?
第123章 本大爷还要露宿街头?
沈文翰一行人越过王城废墟,从石桥跨过巴石河,一大片居民区赫然出现。
八联区到了。
居民区与西班牙人统治时相差无几:民房密集得惊人,街道狭窄拥挤。
唯一变化是,曾经的烂木棚子换成了部分砖瓦房,但改造还没完成。
马尼拉的砖厂瓦厂产量不足,拉尔煤矿远在卡加延,运输不便。
铁路毫无计划,火电站更是无影无踪。
周晓打算等瓜哇岛建设得差不多,再处理这边。
整个吕宋岛保持着非常原始的风貌。
八联区的汉民看见沈文翰一行人留着金钱鼠尾、穿着清式长衫,纷纷驻足侧目。
眼神充满惊奇,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沈文翰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伙计凑近低声说:“先生,您看他们个个短发,真够怪的。”
沈文翰冷哼一声:“怪?这哪是怪,分明是忘本!
“一群背弃祖宗礼法的弃民,连束发留辫的祖制都丢了,剪这种短发,跟西洋蛮子有何区别?
“不守祖宗规矩,全是些无父无君、忘恩负利的家伙,不配当汉人!”
好在沈文翰知道英华人蛮横,压低了声音。
否则,怕是要当场被打死……没看见许多人背着燧发枪吗?
他的兵卒下船时武器全被收缴,万一出事,毫无自保之力。
伙计东张西望,忽然指向一处:“老爷,那边有家客栈。”
沈文翰循声望去,牌匾上歪歪斜斜写着四个大字:平安客栈。
柜台后坐着个中年妇女,见众人涌进,顿时眉开眼笑:“老爷,里面请……”
“还有房间吗?”伙计问。
“有的有的……老爷要几个?”
沈文翰扫视一圈:“大的房间能住几人?”
妇人爽快答:“最大的住5人,挤一挤10人也没问题。”
沈文翰略一沉吟:“4个房间。”又对手下吩咐,“我单独一间,你一间,其他人5人一间。”
“是,大人。”兵卒拱手领命。
“老爷,两个大房间贵些,5角一晚;小房间2角一晚,一共9角。”妇人拨弄着算盘。
沈文翰还未开口,伙计抢先问:“老板,收铜钱吗?”
妇女摇头:“不收,只收英华圆。”
她取出一张5圆纸币展示:制作精良,带编号和防伪水印,一面印着驱逐舰,一面印着主力舰,没有头像。
“这……这怎么行?”沈文翰懵了,“我们没有啊……”
妇人见怪不怪,指向澳洲银行:“老爷可以去银行兑换。”
“怎么换?比例多少?”
妇人抬手指了指天色:“最新挂牌价,1两库平银换1.37圆。不过银行已经关门了,得明天才行。”
“!”
露宿街头?!
沈文翰心头一紧。
伙计和兵卒们倒是一脸平静,露宿对他们而言稀松平常,桥洞都睡过。
“……能赊账吗?”沈文翰试探着问。
妇人仔细打量他们一番:“可以。但明天必须去银行换了钱给我,不然我就报警!”
报警?什么警?
沈文翰没听懂,估摸着是报官的意思,便挺直腰板说:“放心!本官岂会赖你这点小钱?带路!”
他大手一挥,颇有官威。
众人安顿好后,沈文翰召集大家开了个小会,10个兵卒各自散去,到处去打探消息。
伙计没去,得伺候沈老爷。
这个时候的马尼拉其实不大,还没西班牙人在的时候那么大。
至少那时周边还有很多野人部落,但周晓的部队到来之后,野人大部跑光,没跑的全部被抓去挖矿。
只剩少数有汉民血统、和汉民关系好被担保留下的,或者非常有名望的部落贵族等。
深夜,派出去的10个兵卒陆续回到客栈汇报打探的消息。
沈文翰听完,挥手屏退众人,在油灯下铺开纸张,提笔疾书:
呈粤海关监督李大人 敬禀
乾隆六年四月初九,卑职沈文翰谨禀。
今日辰时已刻,卑职行抵马尼拉湾外洋,突遇英华国钢铁巨舰一艘。
该舰无帆无桨,通体精钢铸就,光洁如镜,舰设双重大烟囱,黑烟滚滚,行驶迅疾如飞,劈波斩浪,势不可挡。
此舰身长约四十丈有余,船宽3丈余,远超我天朝福船、红头船之规制。
舰上列大炮八门,每两炮合为一组,置于旋转炮塔之上,可四面环射、上下俯仰,炮口粗大,竟可容人首出入。
舰上水兵着天蓝色军服,不披甲胄,体魄强健,腰挎转轮短铳与钢刀,背负长杆火铳,旁悬铁盒,军容迥异中土。
卑职自报身份后,被接引登舰。
舰长程立义出见,称此舰为英华三号驱逐舰。
卑职恳请面见其主事者,程氏答曰须逐级上禀,并言英华国制与中原不同,并无京城、朝廷等名目。
随后该舰送卑职等至马尼拉港登岸。
英华于此港驻军约千人,营垒设于港口一侧,周长各约4里,围以丈高墙。
墙高壁厚,每隔数十丈设一门,皆有兵卒守卫,只许外观,不得入内,营中详情无从窥探。
卑职一行登岸后,英华竟无一人接待,全无礼数,任我等自寻居所,仅嘱明日再往谒见刘姓司令。
午后卑职巡行附近八联区。
昔日西班牙人所筑巨石堡垒,已夷为平地,废墟间白骨弃置,无人收敛,汉地孩童与土人孩童嬉戏其上,毫无惧色。
该区街巷狭窄,格局一如西班牙人盘踞之时,惟民房多有改建,以砖瓦易旧日木棚。
询之当地,言因砖瓦厂产能不足,故未能尽换。街巷之中,百姓体健神足,气色颇佳。
经暗中探访,该地平民月入英华币五圆,折合约白银三两六钱,竟是我大清百姓收入的二十倍。
米肉诸物价贱易得,民生颇为宽裕。
更有异者,民间许私藏燧发枪炮,街市公然设铺售卖兵器,官府不加禁限。
市井交易,只认英华纸币,金银一概不收。卑职等须往所谓澳洲银行兑换纸币,方能通行使用。
英华法度、风俗、军器、民生,均与中土大异,其国势气象,亦非寻常海寇可比。
兹将当日所见所闻,据实禀陈,伏乞大人鉴察。
卑职 沈文翰 谨禀
第124章 没文化
5月19日一大早,沈文翰便让伙计带几个兵卒去澳洲银行兑换纸币。
他此行带了10个银锭,打算先换5个,不够再换。
按客栈老板娘的说法,1两库平银换1.37圆,5锭25两,能换342.5圆。
昨天打听到英华平民月入约5圆,这笔钱绝对算巨款了。
等伙计换好纸币回来,沈文翰结了客栈费用。
他让兵卒再次散开打探消息,自己则带着伙计赶往营地南边,面见刘司令。
上午9点左右,两人抵达营地北门。
“学生沈文翰,昨日已禀报过,今日刘司令可在?”沈文翰向守门的大兵询问。
大兵打量他们一番:“等着,我去问问。”
“有劳。”
片刻,大兵返回:“跟我来。”
刘卫东的指挥部设在营地南侧靠海。
沈文翰和伙计一路走去,简直大开眼界。
这里的官兵果然非比寻常,全无寻常军营的压抑肃杀之气。
衣冠不整才是常态,光膀子的随处可见,甚至有人只穿大裤衩四处闲逛。
不过,长杆火铳倒是人人背着,没人乱扔。
整个营地比菜市场还吵,吹牛、打牌、赌博、拳击、摔跤、比枪法……除了不准喝酒,干什么的都有。
走到一排营房前,沈文翰定睛一看,差点闪瞎狗眼……
一大群穿着暴露的西洋女子正在卖弄身姿。
四周围着一群大兵鬼哭狼嚎。
旁边的伙计鼻血差点喷出来。
沈文翰无奈:“没见过女人?”
“老……老爷,女人见过,但这样的……真没见过……”伙计眼睛直勾勾的,边走边嘟囔。
军营里开妓院?
老子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沈文翰脑子飞速转动:今晚的见闻该怎么写?这么离谱的事那些大爷能信?
指挥部是一栋两层的砖房,外面围着低矮的围墙,门口有两名士兵站岗。
“这是昨天通报要见司令的清朝人。”带路的士兵说道。
“稍等,我去请示。”门口士兵转身跑进小院,很快返回:“跟我来。”
因雨季潮湿,刘卫东将办公室设在二楼。
沈文翰进门时,刘卫东正烦躁地挠头。
周大小姐的最新指令刚送到,要求南洋各地严抓税收,打击偷税漏税。
问题是他只是个大头兵,收税这种高端操作一窍不通……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抬:“坐。”
随口应了一句,心思仍全在面前堆积的文件上。
沈文翰见他眉头紧锁,没有多言,只拱手致意,便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身后的伙计探身低声说:“老爷,这英华人可真会享受,连椅子都是软的?”
沈文翰轻轻摇头示意噤声,目光投向桌上的文件。
他仔细盯着刘卫东的笔,是一种硬笔,笔尖极细。
但又和西洋人的鹅毛笔不同,写的时候不需要蘸墨。
提笔就写,写完就停,纸上不会留下多余的墨迹,干净、利落、整洁。
只不过完全没有天朝写字的那种优雅、畅快的感觉,字迹也很丑陋,一看就不学无术。
沈文翰瞪着大眼想看清刘卫东面前的文件内容,但离得太远,完全看不清。
这办公室虽然不是指挥室,但也非常宽敞,他与刘卫东之间隔着张长约3米、宽约2米的大桌。
加上字迹细小,想看清具体内容根本不可能。
作为李侍尧的幕僚,沈文翰耐性极佳。
等了大概半小时,刘卫东把笔随手一扔,甩了甩发酸的手腕,靠上椅背:“你就是沈文翰?”
沈文翰拱手:“正是学生。”
“嗯……”刘卫东揉着额角,“我是刘卫东,吕宋战争前线司令、英华第二步兵师师长,隶属英华南洋战区。”
“见过刘司令。”沈文翰再次行礼。
步兵师?战争前线司令?
这英华的官职倒是直白,全无半点威风。
真是没文化,钢铁巨舰也是,那么雄壮的巨舰,居然就叫驱逐舰?
还他妈三号驱逐舰?
神威号不好吗?
这取名的水平和西洋人有的一拼。
“听程立义说你想见我们大小姐?”刘卫东开门见山。
“正是,不知司令能否通融?”
刘卫东摇头:“这事我做不了主。但我可以派船送你去巴达维亚见张司令,如何?”
“还请司令细说……这位张司令?”沈文翰心头一喜。
李侍尧最初的目的不就是让他去巴达维亚吗?这下对方主动送过去,省了多少麻烦!
“他叫张炜力,英华南洋战争前线总司令,第一步兵师师长。”
“那张司令能做主吗?”沈文翰追问。
“有可能。他可以直接向大小姐汇报,具体你们当面谈。”刘卫东回答。
沈文翰若有所思地点头,取出李侍尧的信件递过去:“刘司令,这是粤海关监督李侍尧李大人的信件,烦请转交大小姐。”
刘卫东连忙摆手:“你直接给张炜力。再说,这种东西我也不敢接……”
“?”一封信而已,堂堂前线司令,有什么不敢的?
“咳……”刘卫东干咳一声,“军队不插手地方政务。这些事,你找张司令谈。”
“吕宋这边,难道不是刘司令一人说了算?”沈文翰疑惑。
“这是特殊情况,例外,例外。”刘卫东解释。
沈文翰不再深究:“那刘司令打算何时派船送学生去巴达维亚?”
“下午就有一艘补给舰过去,不过改成了货船,条件可能差点,你将就一下。”
“多谢刘司令,条件无妨,完成朝廷任务才是要务。”沈文翰拱手道谢。
“你住哪儿?我派人怎么找你?”
“平安客栈。”
“行,你回去准备,我提前让人去叫你。”
“多谢,”沈文翰顿了顿,又问,“我的10个兵卒能随行吗?”
刘卫东直接答:“可以。但武器需由我方保管,返程时再归还。”
沈文翰告辞离开。
回去路上,他心情极好,再看那些离经叛道的汉民百姓,也不那么厌恶了。
虽然天色沉的要下雨,但阳光明媚。
大爷要是当年科举得中该多好?
单凭这趟差事,官位不得咔咔往上蹿?
“这英华看着散漫,实则很有一套嘛……哈哈哈……”沈文翰开怀大笑。
伙计一脸茫然,什么意思?完全没听懂。
第125章 火药厂
5月20号上午。
柴甲也撑不住了,在周晓的卧室赖床。
周晓则在侍女服侍下沐浴更衣。
来到书房时,李承云(周晓购买的第一个医生)已等候多时。
“大小姐。”李承云起身行礼。
“坐。”周晓径直在沙发上坐下,伸出右手让李承云把脉。
李承云皱着眉,仔细诊脉片刻,又让周晓换左手,随后缓缓摇头:“大小姐……”
“行了,”周晓倒不意外,系统这段时间天天在检测,比医生精准多了。
但胡斌、乐群等人坚持让李承云每日检查,以防万一。
李承云离开后,周晓抱怨道:“统子,到底怎么回事?”
“宿主别急,经过本系统细致入微的检查、深入骨髓的研究,下月保证能怀上。”系统一本正经地回答。
“你确定?”周晓被系统坑过,实在有点不放心。
“放心,问题还是我之前说的,身体没完全适应。要是你穿越当天就找个男人,早怀上了。”
“……”
周晓不想和系统讨论这种废话,让护卫去叫乐群和严一通。
不多时,两人一同到来。
“坐。”
两人落座后,周晓问严一通:“议会下次开会预计什么时候?”
“估计本月底,具体时间还没定。”严一通捋着胡须回答。
周晓思考片刻:“你觉得会有什么提案?”
严一通不假思索:“多半还是修路、修桥。大小姐,您知道澳洲这鬼地方不好种地。
“牧场离得又远,出行不便……我猜这次可能会提议把路修到各家大门口。”
周晓点头:“行。记得让议员把成本考虑进去,不用太细,但要有个大致估算。”
“大小姐放心,修路不算复杂。知道材料和工钱,估算就八九不离十。”严一通信心十足。
“还有个问题,”周晓歪头想了想,“修路的承包商是怎么确定的?”
“这……”严一通迟疑了下,“嘶……好像是政府发包,百姓组建的劳务公司投标……”
周晓看了乐群一眼。
乐群连忙摆手:“我不知道。”
“我又没问你。”周晓翻了个白眼,“这是我早先定的规矩。议会这边再加个任务。”
“大小姐请吩咐。”
“监督招标是否公平公正,程序是否合法,”周晓说道,“建设中的质量问题,议会也要参与监督。当然,太专业的问题还是交给设计院。”
严一通边听边记:“只是这样,议员可能不够用……大家都有各自的事。
“像杨茂,他就和朋友合伙开了个劳务公司,专门投标政府工程,经营得风生水起。”
周晓不以为然:“这届人少,是因为大家还不清楚议会的权力,下一届就好了。”
“大小姐言之有理。”严一通点头。
“还有件事。”
“您说。”
“你争取下个月到巴达维亚和吕宋去,把这两个地方的议会搞起来。”周晓直接吩咐。
“……”
严一通心里发怵。
大小姐,请您看看我这把年纪。
如此奔波劳累,您于心何忍?
半晌,他憋出一句:“没问题。您看我什么时候出发合适?”
“这次开完会就走。争取年底前完成,我会让张炜力和刘卫东协助你。”周晓低头看着记事本。
“好的。”
周晓接着说:“第二,你去了之后,配合一下张炜力和刘卫东的税收工作。
“他们俩都是军人出身,执行上可能有点……嗯……手段生硬。你过去可以缓和一下局面。”
“……”
当和事佬呗。
“大小姐放心,定当全力以赴!”严一通郑重回答。
周晓挥手让严一通退下,嘱咐道:“你过去后,让张炜力想办法和清廷接触,运些人过来。”
“老夫一定把话带到。”严一通拱手告辞。
严一通离开后,周晓问乐群:“有件事胡斌一直没汇报,无线电进展如何?”
这事乐群非常关注,毕竟一旦成功,对军事助力巨大。
“无线电、电池和收音机的实验室原型机已经完成,正在想办法量产。”
周晓点头:“估计什么时候能行?”
“小规模量产快,年底前肯定没问题。大规模量产就不好说了,他们自己也说不准。”乐群回答。
“行。你给陈志远那边做做工作,别天天要求远征,等我安排好了再说。”周晓忽然对乐群抱怨起来。
“……”乐群无奈,只得应承,“好的,大小姐。”
周晓左右看看,起身向外走,示意乐群跟上:“让人把胡斌叫来,我们去看看火药厂和摩托车厂。”
“好。”乐群应声。
门口的守卫听见安排,立刻派出一人去找胡斌。
众人先赶往火药厂。
因火药易燃易爆,厂房设在距离风景城约20公里之外。
在火药专家陪同下,周晓巡视了一圈,基本看不懂。
“大小姐,”火药专家边走边介绍,“无烟火药已经能小规模量产,质量稳定,和您提供的样品基本一致。”
“什么时候能完全供应部队?”周晓很满意。
“火药没问题,但弹壳还需要钢厂配合,否则子弹很难量产。”
“这样,”周晓停下脚步,“我们不是有精加工专家吗?让他们来和你们一起,设计子弹的流水线。”
“那太好了!”火药专家大喜,她接着建议,“大小姐,能否单独建一座精制棉厂和化工厂?”
“干什么用?”周晓直接问。
火药专家介绍:“精制棉厂专门生产精制棉,化工厂用来生产硝酸、硫酸、乙醇、乙醚、二苯胺……”
“行了行了,建。”周晓完全听不懂,直接同意。
参观完火药厂,周晓带着众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章煜的摩托车厂。
路上,周晓骑在马上吩咐胡斌:“再建两座工厂,一座子弹厂、一座炮弹厂。你回去后,马上让精加工专家配合火药专家,设计一套流水线方案。”
“大小姐,”胡斌问道,“炮弹厂应该需要两座吧?舰炮和陆军山炮用的炮弹一样吗?”
周晓扭头看向乐群。
乐群解释:“引信、口径、装药量都不一样,生产线不能混用。分开建是对的,陆军归陆军,海军归海军。”
“行,那就建两座炮弹厂,一座陆军用,一座海军用。”周晓从善如流。
第126章 第一个女司机诞生
周晓一行人加上护卫,队伍庞大,行进速度不快。
中午便在风景城找了家酒楼吃饭。
护卫提前清场,包下二楼,周晓简单用过午饭,便又赶往摩托车厂。
摩托车厂设在风景城边上。
门口,章煜激动地搓着手。
见到周晓带人过来,他赶紧小跑上前迎接:“大小姐,等您好久了。”
“这不是忙嘛……”周晓抬手示意他带路。
章煜引着众人进入厂房内部的测试场地。
地面是混凝土浇筑的,画上了类似公路的标线,弯弯曲曲。
除了硬化路面,还有模拟各种地形的土路:草地、泥地、碎石路、乱石路、沙地、软土路、水坑、坡道,甚至有个小型隧道。
用于测试三轮摩托越野性能的交叉轴和接近30°的陡坡也有,但被暂时封闭了,禁止使用。
标线外整齐停放着10辆各型号的摩托车,全部标配15马力的V型双缸汽油机。
但每个型号的变速箱配置不同,以适应不同的使用需求。
周晓围着10辆摩托车转了一圈,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不错不错,能跑多快?”她站在一辆两轮摩托车旁问道。
这车整体呈黑色,外观有点像现代的巡航车,但体型小些,不过油箱下方的发动机显得特别巨大。
毕竟工艺略显粗糙,与现代的高精加工发动机自然无法相比。
乐群等人也颇感新奇,这玩意骑上去不会倒?
特别是那两个轮子的。
“我们测试过,最快的能跑到50公里每小时。”章煜指着一辆稍小的两轮摩托车说。
“我看那边的坡道和坑洼路为什么封闭了?”周晓指向不远处的越野测试场地。
章煜略显尴尬:“是这样,三轮车和边三轮的差速器还没做好,所以这些车型基本没有越野能力。但两轮的没问题。”
“差速器?什么东西?”周晓满脸茫然。
不光是她,周围一群人也面面相觑,都不懂。
章煜抓了抓后脑勺:“就是三轮车转弯时,每个轮子的转速各不相同。”
周晓试图想象那画面,甩了甩头:“这和越野性能有什么关系?”
“因为没有差速器,又要保证转弯时轮子转速不同,目前我们的三轮车都只有一个驱动轮。”
章煜尽量用简单的话让周晓明白。
“然后呢?”周晓还是没懂,环视一周。
众人全都低头作沉思状。
“所以三轮车就没有越野能力,路面稍微湿滑或有个大点的坑,车子陷进去就出不来了。”
周晓茫然地点点头:“为什么不让三个轮子都有动力?”
章煜定了定神:“结构上最多只能让两个后轮有动力。但因为没有差速器,车辆转弯会非常困难,速度快了还容易翻车。”
周晓双手环胸:“两轮就不存在这个问题?”
“对。两轮车只有后轮驱动,不需要差速器。而且无论什么路况,它始终只有两个轮子着地,转弯时自然形成转速差。”
周晓缓缓点头:“意思就是有了差速器,三轮车就能越野了?”
“也不行,”章煜一口否决,“还需要配合差速锁才行。”
“?”周晓头顶冒出问号,再次环视四周。
众人依旧低头,听不懂。
章煜接着解释:“简单说,在普通路面,差速锁打开,让三轮车能灵活转弯。
“但在恶劣路况下,如果一个驱动轮打滑使不上力,就锁上差速锁,让两个后轮同时获得动力,帮助脱困。
“因为恶劣路况速度慢、路面滑,即使两个轮子转速一样,也能勉强转弯。”
周晓似乎大概懂了一点:“你是说……假如后面两个轮子硬要一起转,在好路上,就转不过弯?”
“也不是完全转不过,只是转弯半径会变大很多,比如从5米可能扩大到10米以上,操控起来也非常费劲,还容易翻车。”
什么转弯半径?
5米、10米的?
这样锁那样锁……
本小姐完全听不懂!能不能说人话?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歪头想了想:“那……正常开起来没问题吧?”
“完全没问题!”章煜拍着胸口保证。
周晓不再纠结,走到一辆边三轮旁边,对乐群吩咐道:“去把手动转管机枪弄一挺过来。”
“啊?”众人一时都愣住了。
“快去。”周晓不耐烦地催促。
“是,大小姐。”乐群当然不会亲自去,他立刻指派了一个手下。
章煜赶紧阻止:“不用麻烦,厂里就有。”
“快拿出来。”周晓急不可耐。
不一会儿,两名工人推着一挺手动转管机枪出来了。
“把轮子拆了,把机枪装在这个船斗上。”周晓指着边三轮一侧的车斗。
众人面面相觑,对周大小姐这突如其来的脑洞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大小姐发话,大家还是七手八脚地帮忙,把机枪临时固定在了车斗上。
周晓围着边三轮转了一圈:“有点样子了。对了章煜,回头想办法把机枪固定牢靠点,车身涂成土黄色。”
“好的,大小姐。”章煜应下。
周晓满意地点点头,翻身骑上边三轮,对乐群说:“你坐车斗里,负责操控机枪。章煜,安排人去立些靶子。”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周晓的意图,纷纷跑去立靶子,都想看看这辆能边跑边打的摩托究竟有多大威力。
乐群坐进车斗里,握紧机枪手柄摇动几下,将子弹上膛推入:“大小姐,准备好了。”
“好。”周晓应道。
她看向章煜,章煜会意,赶紧上前接通摩托车的电源:“捏住离合器,按这里点火。”
“离合器?”周晓左手用力捏下,右手在点火按钮上一按。
轰——!
发动机瞬间咆哮起来,沉闷的轰鸣在厂区里回荡。
她试着扭动右手的油门把手……
轰……轰……轰……
这声音比拖拉机还要刺耳。
但发动机的声浪,却让围观的众人眼睛发亮,心潮澎湃。
周晓又看了看章煜,示意下一步。
章煜指着脚下的挡杆:“左脚下面是换挡杆,往前踩是加挡,往后踩是减挡。”
“什么加挡减挡?你就直接告诉我起步是往前踩还是往后踩。”周晓打断他。
“往后踩。”
“哪里能看到现在挂的几挡?”周晓在简陋的仪表盘上找了半天。
“看不到,全凭感觉和经验。”章煜实话实说。
“行吧。”周晓接受了这个现实,毕竟现在的摩托车还非常原始。
她左脚后跟向后一蹬,右手轻轻扭动油门,左手则缓慢松开离合器。
摩托车在发动机的咆哮声中,车身一颤,缓缓向前移动起来。
“动了!动了!”
“大小姐,跑快点!”
“乐司令,开火啊!别愣着!”
“快!快开枪!”
靶场瞬间沸腾起来。
第127章 八嘎车装大炮
随着围观人群的鬼哭狼嚎,乐群瞄准靶子,缓缓摇动手柄……
哒哒哒哒哒!
枪口喷出炽热的火舌,子弹呼啸着扑向目标。
瞬间,测试场木屑四溅,靶子应声碎裂,滚烫的弹壳叮叮当当地掉进车斗。
周晓捏紧离合,脚尖向前一踩档位,挂上二档,再松开离合器。
车身猛地一窜,速度陡然提升。
“哇!再快点!再快点!”
“太厉害了!”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无敌了,真能边跑边打!”
……
发动机的咆哮与机枪的怒吼交织。
周晓骑着加装机枪的边三轮,在水泥场地上疾驰一圈,回到起点时意犹未尽地熄了火。
乐群面色潮红,仿佛已经看到未来大兵骑着这种战车横扫战场的景象。
“怎么样?”
“感觉如何?”
“这玩意儿多少钱一辆?”
“烧煤炭还是烧啥?没看到锅炉啊……”
……
周晓跳下车,拍了拍车把:“不错,这里再加个镜子,一边车把装一个。”
“大小姐,这是何意?”
章煜有些不解。
骑摩托还要化妆啊?
“这样就能从镜子里看后面,不用扭头,更安全。”周晓直接解释。
“大小姐真是心思缜密……”
章煜拍不完的马屁。
周晓无所谓地摆摆手:“估计多久能开始量产?”
章煜眉头紧锁:“一个月大概能生产10辆。主要难点在发动机的缸体和变速箱,非常困难。”
周晓想了想:“让蒸汽机那边的精加工专家来帮忙想想办法。”
“好的,大小姐!”章煜闻言,脸上露出喜色。
有了精加工技术支持,这些原始的发动机和变速箱问题就不大了。
周晓招呼一声,向厂外走去:“在发动机和变速箱能大规模量产前,先生产一批交给部队试用。
“边三轮和两轮都要,优先配发给侦察兵和机动部队。瓜哇岛和吕宋岛优先供应,本土可以稍后。
“涂装要符合两地的特点,增强隐蔽性。机枪架作为标准配置。如果可能的话,把步兵炮也装上去试试。”
“!”
大小姐,你的脑子在想什么?
装上机枪不够,还要装炮?
“这……恐怕有点困难。”章煜感到棘手。
“步兵炮又不大,你把车身做大点不就行了?”周晓不以为然。
章煜反驳:“车身加大,机动性就会下降。”
“怕什么?再慢还能比人背着跑慢?”周晓满不在乎。
乐群眼睛一亮:“对啊!把车身做大就行。想想看,一边开车一边开炮,多带劲!”
“行吧……”章煜认输,“我想想办法。”
“嗯,就这样。还有,你说的那些锁啊什么的研发进度要加快,也可以让精加工技术人员帮帮忙……”
“好的,大小姐。”章煜应道。
……
5月27日清晨,风景城港口。
一艘补给舰静静停靠在码头,满载着运往巴达维亚的货物。
不远处,巍峨的风景号主力舰在海水中轻轻摇曳。
严一通带着两名随从,肃立在岸边。
今日,周大小姐亲自为他饯行。
“到了那边,如果张炜力联系上了清廷,你要配合他,想办法运些百姓过来。”周晓站在岸边,与严一通面对面。
严一通点头:“没问题。大小姐可有具体方案?”
“两个方案,”周晓语气转冷,“第一,贿赂沿海官员,让他们配合。如果不行,直接抢!”
“明白。”严一通并不意外。
这位周大小姐看似人畜无害,实则心狠手辣。
刘卫东进攻塔斯马尼亚岛时强制阉割野人,死了多少人?
张炜力攻占新山,一把大火直接烧了。
还堵住出口不准里面的出去,听说烧死了好几万人,简直恶魔附体!
可他们非但没事,还都升了官?
这要是在天朝,早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呃……大小姐,那通商的事呢?”严一通甩开脑中杂念,问道。
“可有可无。清廷规矩多得要命,我们的海商未必习惯。”周晓抬手,海风拂动她耳边的发丝。
“应该能习惯吧……毕竟大家都是中原人。”严一通摇头。
周晓不置可否:“我说的是我们的西洋海商。”
“他们大多也和清廷打过交道,应该也能适应。”
你存心跟我抬杠是不是?
周晓有些恼了:“你自己看着办!愿意和清廷做生意,我当然不拦着。但要让他们清楚风险!
“我们的海军实力非常强,但舰船数量严重不足,无法有效覆盖所有危险海域……”
“我明白您的顾虑,”严一通摸着胡子,“但咱们不少人以前就是海盗出身,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行吧行吧,”周晓不再纠结,“主要任务还是弄人,其他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好的,大小姐。”
在周晓的目送下,严一通登上补给舰。嘹亮的汽笛声划破清晨的宁静,舰船缓缓驶离码头。
……
5月31号上午,巴达维亚港口。
从马尼拉满载货物出发、搭乘着沈文翰的补给舰终于抵达。
沈文翰站在补给舰的甲板上,盯着眼前的港口,缱绻万千,道不尽的话语堵在喉头不知从何说起。
巴达维亚比马尼拉大得多。
码头上停着一艘驱逐舰,远处能看到成片的工厂和仓库。
街道整齐,房屋新净,拉着电线的杆子一排排延伸到城里。
船刚靠岸,沈文翰带着随从来到码头上,一名水兵招呼一声:“你先去见张司令还是先去城里逛逛?找住处?”
“额……”沈文翰略一思索,“先去见张司令吧,我让下面的人去找住处。”
说完他对其中一个兵卒低声交代几句,那人应承后带着其余兵卒迅速散开。
见这群人明显是刺探情报去了,水兵也不阻拦。
看得越多才越好呢,到时不战而屈人之兵岂不美哉?
水兵暗自嘀咕,带着沈文翰和他的贴身伙计往巴达维亚原总督府、现在的前线指挥部走去。
来到指挥部,张炜力不在,到新山一带视察去了,估摸着要等几天才能回来。
沈文翰和门口通报的大兵简单交流了下,得知张炜力是去安排防务和收税去了。
第128章 地图开疆
深夜,巴达维亚城中的一间客栈。
沈文翰的房间亮如白昼,白炽灯的光线填满了每个角落。
在补给舰上习惯了电灯的他特意要求手下必须找带电灯的客栈,贵点也无所谓。
此刻,他打开了桌上的台灯,正伏案疾书,开始记录这段时间的见闻。
呈粤海关监督李大人 敬禀
乾隆六年四月十八日,卑职沈文翰谨禀。
卑职远赴南洋,遍访巴达维亚、吕宋各处洋面埠头,细查西洋商贾、往来舟师,探得英华一国情状,兹将所探明诸事,据实详禀大人台前。
查英华僻处极南之域,其本土名曰澳洲,远隔重洋万里,风信难测,寻常西洋风帆船皆不识其航线,非乘铁甲战舰,绝难渡海抵达。
该国并无中原“京城”之谓,主事者乃一年约二十六岁之女子,境内上下皆称其为“大小姐”,总揽国政军政,权柄极重。
其国建制,别于西洋诸国,亦异于南洋诸番。
大小姐之下,设国会、最高法院、最高检察院三衙,三衙分立,互相监察、彼此制衡,其具体运作规制,卑职尚未能尽悉。
盖因巴达维亚、吕宋诸地,皆未仿设此三衙,无从细考其详。
国会之下,分设政府、警察、税务、海关诸署;政府又辖民政、教育、农业、工业、商业各局,分理庶务。
民政局专司人口编审、土地丈量、婚姻登记、灾荒赈济诸事,更设一“火灾”衙署。
此名虽涉火情,实则统辖全境救险之务,凡溺水、坠崖、走失、轻生等诸般危急之事,皆归其处置,一应施救,皆由此署经办。
教育分设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兼办成人教化与扫盲事宜。
其教司不干预民间书社经营,仅颁行最新教材规制,所定教材皆糅合各工坊时下最新技艺、学理,务求实用。
民间书社则由出资方与校方委员自主管理,官府不妄加干涉。
农业、工业、商业三局,仅掌技艺传习、资讯导引,助力各业精进,不插手具体经营管理之事。
军政建制,尤为繁复。
大小姐亲辖军事部、后勤部、装备部、参谋部、战争指挥部五司。
军事部隶于国会下辖之政府,专司兵丁招募、新兵训练;
后勤部掌粮草军械、物资补给;
装备部管兵器造办、配发与改良;
参谋部拟作战方略、定新兵分派、调将官轮换、更戍士兵。
最繁杂者,莫过于战争指挥部。
据英华军士所言,该部仅专司作战指挥,不涉他务。
然卑职细察南洋情势,英华于此分设两大指挥部:一为南洋战争指挥部,以张炜力为总司令,总辖南洋战区全境;
一为吕宋战争前线指挥部,以刘卫东为前线司令,专治吕宋全境军务。
刘卫东自陈,其部隶属南洋战区,受张炜力节制。
可卑职自吕宋赴巴达维亚途中,询诸随行水兵,皆言吕宋地方庶务、军政调度,英华大小姐多直接下谕刘卫东,不经由张炜力转传。
此中情由,卑职百思未解,特禀明大人,伏候钧裁。
至英华军力布防,卑职亦多方打探,略知梗概。
该国大小姐将全军分为陆军、海军两部,设陆海军总司令乐群,总统两军;
海军以王海鹏为总司令,陆军暂未专设总司令。
海军之力,计有驱逐舰不下四艘,另有主力舰一艘,号“风景”,又称战列舰,舰长即海军总司令王海鹏,更有补给舰数十艘,随行补给。
据水兵口述,此前英华攻取巴达维亚、马尼拉,此主力舰皆亲临战阵,舰体庞大如山,体量倍于驱逐舰。
舰上火炮炮口粗大,可容一人钻入,齐射之时,声震九霄,竟能撼动天际流云,威势极盛。
陆军主力编为五师,总兵力约三万之众。
第一步兵师,师长为张炜力,驻防爪哇岛、淡马锡等处;
第二步兵师,师长为刘卫东,镇守吕宋全境;
第三骑兵师、第四骑兵师、禁卫师,其师长姓名尚未探明。
其中禁卫师为五师精锐,战力最强,编有骆驼骑兵团,一部骆驼骑兵已驻扎吕宋内陆深处。
此外,尚有汉民步兵师、仆从师数队,番号、兵力暂未详查。
汉民步兵师全员配备燧发枪、神威大将军炮,军械精良,火力强劲;
仆从师则执钢制长刀、长矛,由汉民步兵师督战,主要负责清剿英华所占埠头之当地土人,弹压地方。
以上皆为卑职亲历亲探、多方核实之情报,不敢有丝毫虚饰,谨具文呈禀,伏望李大人察核。
卑职沈文翰 谨禀
乾隆六年四月十八日
……
6月4日早上,巴达维亚指挥部。
张炜力让沈文翰好等了一阵子。
不过在这个时代,无论满清还是西洋人,生活节奏都慢,等上几天是常事,没人觉得奇怪。
张炜力是6月3日下午回到巴达维亚的。
按照周大小姐的最新指令,淡马锡到新山一带需要全部接收。
他此行专门过去划定界限,避免日后扯皮。虽说大兵战无不胜,但麻烦能少一点总是好的。
经过张炜力一本正经的地图开疆,正式以峇株巴辖-居銮-三板头为线,以南划作英华的合法领土。
此刻,他正在办公室埋头给周大小姐写报告,汇报自己的丰功伟绩。
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如此广大的领地,怎么也该升升官了吧?
虽说再往上就是乐群了,但若周大小姐一高兴,增设个陆军总司令什么的,自己岂不是一步登天?
他越想越来劲,副官走了进来。
“什么事?”张炜力头也没抬。
副官翻开一份文件:“司令,刘司令通报,他送了一位清朝的官过来,想和您谈谈通商的事。”
“什么?”张炜力猛地抬头,“清朝的官?”
他愣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刘卫东这家伙自己不谈,推给老子?这不是白送功劳嘛!哈哈哈……老子要请他喝酒……哈哈哈……”
他笑了好一阵才收敛表情:“快去请进来。”
“是,司令。”副官领命离去。
第129章 上了贼船了!
沈文翰被带到办公室时,张炜力已经写完了报告,正靠在椅背上悠闲地吞云吐雾,心情极佳。
“沈先生?坐。”张炜力夹着烟,随手一指对面的椅子。
沈文翰拱手施礼,依言坐下:“学生见过张司令。”
他的贴身伙计安静地侍立身后。
张炜力开门见山:“听刘卫东讲,你想和我们通商?”
我想和你们通商?
难道不是你们想和我们通商?
我天朝虽无那些奇技淫巧,但地大物博,无所不有、无所不包。
通商与否,何足挂齿?
“正是,”沈文翰心思百转,面上却只道:“我大清亦有意与贵邦互通有无。”
张炜力没在意他的措辞,眯起眼睛:“通商这事……只要我英华的海商自己愿意就行,我们不管。”
“?”沈文翰下意识扭头与随从交换了一个眼神,片刻才收回目光:“还请司令明示。”
张炜力坐直身子,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海商想和谁做生意,好像是他们自己的事吧……”
“嘶……”
沈文翰倒抽一口凉气。
这可怎么办?
难道要他这位堂堂天朝秀才,去和英华那些海盗头子一个个单独谈?
这成何体统?
他大脑飞速运转:“敢问司令,贵邦为何不统一管理海商?”
张炜力一愣:“有统一管理啊。”
沈文翰更困惑了:“那为何不管海商和谁做生意呢?”
张炜力也被问得有点摸不着头脑,斟酌着说:“嗯……收税是统一管理的。至于人家愿意和谁做生意,需要管吗?”
“不需要吗?”
张炜力甩了甩头,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总之就一句话,海商想和谁做生意,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沈文翰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为何贵邦至今没有海商与我大清贸易?”
“暂时没船。”张炜力直言。
“?”
沈文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吧,你们铁甲船都有了,跟我说没船?
你觉得我会信?
张炜力看他表情,简单解释道:“我们的海商都是后来加入英华的。之前我军攻下巴达维亚和马尼拉时,他们的木船全部被击沉了,所以现在没船。”
沈文翰歪头一想,大致明白了:“不知海商的船何时能备好?”
“我怎么知道?那些人还愿不愿意再出海都难说。”张炜力脱口而出。
沈文翰本想将通商的信件递给他,转念一想,算了,多半没用。
南洋战区的总司令都是这个态度,看来这英华番邦确实不怎么管自家海商的事。
“不知司令可否引荐一二?”沈文翰退而求其次。
“额……”张炜力想了半天,“要不你去民丹岛和巴炎岛问问?那边海商多,还有不少你们大清的海商在那儿安家落户呢。”
沈文翰对此倒不意外。
沿海一带跑出去就不回来的海商多的是,只是没想到大部分都聚集在民丹岛一带。
沈文翰拱手道谢:“多谢司令。”
“嗯,”张炜力又点燃一支烟,“说正事。”
什么正事?
沈文翰心中疑惑。
“张司令请讲。”他表面恭敬。
张炜力理了理思绪,直截了当:“我英华想在你国沿海运些百姓过来,你有没有办法?”
“!”
沈文翰大惊失色。
你们这是抢人?
我能有什么办法?就算有,也不敢用啊!
这可是抄家杀头的重罪。
他下意识摸了摸额角的冷汗。
身后的伙计也吓得面如土色。
张炜力弹了下烟灰:“你可有功名在身?”
沈文翰如实回答:“学生广州府番禺县人,乾隆元年考取童生,三年参加广东乡试。
“以策论海疆安边策获主考官赏识,中了秀才。
“五年时运不济,科举落榜。落榜后未再执着,转而投靠了李侍尧李大人,受聘为幕僚。”
张炜力边听边点头:“这么说,你的粤海关差员身份是临时的?”
“司令明鉴。”沈文翰拱手。
张炜力起身踱步:“这样吧,你若有办法,每运出一个百姓,给你10圆。
“沿海官场的打点,全由你负责。你只需报个价,钱由你去办,如何?”
这么大方?
只怕我有命拿,没命花。
“司令说笑了,学生无能为力。”他语气坚定。
张炜力知道他的顾虑,解释:“沈先生,英华法度完备,不会过河拆桥。我理解你的担忧,但请相信,英华和你见过的任何国家都不同。”
“司令的好意学生明白,”沈文翰拱手,“但学生无官无职,实在力不从心。”
张炜力不再多言,挥手示意送客。
沈文翰告退离开。
走出指挥部,沈文翰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一旁的伙计也是面如死灰。
“咱们这是上了贼船了。”沈文翰左右张望一番,压低声音道。
伙计一愣:“老爷,您不是没答应吗?”
“哼!”沈文翰冷笑,“需要我点头吗?英华随便派个人去广东散播点关于我的谣言,你觉得我还能有活路?”
伙计惊得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不光你我,你我的家人同样难逃一死!”沈文翰眼睛发红,一字一顿,“连我们带来的那些兵卒,多半也要受到牵连!一个都活不成!”
巨大的恐惧瞬间击穿了伙计的心理防线,他脚下一软,差点栽倒。
沈文翰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住:“听着,这事对谁都不能说,那些兵卒也不行。容我先想想办法。”
“老爷,小的全家老小的命……可都攥在您手里了……呜呜……”
伙计再也忍不住,直接哭了出来。
太吓人了……早知道就不该来!
功劳没捞着半分,杀头的罪名倒是一大堆。
沈文翰心头烦躁,低吼道:“我都不怕,你怕个锤子!”
伙计吓得立刻噤声,连眼泪都不敢擦。
深夜,回到客栈的沈文翰坐在桌前,取出自己写好的两份见闻。
他的目光在纸页间反复游移,内心挣扎翻涌。
良久,他喟然长叹,仿佛背上了千斤重担,将两份见闻仔细贴身收好。
随后,他拿起纸笔,铺开新纸,一字一句,重新写起。
第130章 严一通到了
呈粤海关监督李大人 敬禀
乾隆六年四月十八日,卑职沈文翰谨禀。
卑职奉大人钧命,远赴南洋,遍历吕宋、巴达维亚诸埠,详查所谓“英华”一股之虚实。
兹将所探详情,据实禀陈,伏乞大人明鉴。
此股人马,系以我朝流出之汉民为主体,混杂少量西洋散商浪人与南洋土蛮。
其并无国都、朝廷之制,首领为一妇人,年约二十许,手下皆以“大小姐”称之,上下尊卑淆乱,实同匪帮。
所据之地,如巴达维亚、马尼拉等处,街市房屋新旧杂陈,然新者唯港口、衙署寥寥数区,余者多为木棚砖屋,污秽狭窄,土汉杂处,教化不行。
其民多已剪发易服,甘同蛮俗。
彼辈有数艘船体覆有铁甲之舟,此系实情。
然经卑职抵近详观,其船体量远非传闻之巨,最长者不过二十丈,多以蒸汽驱动,黑烟滚滚,噪声震耳,行驶于近海尚可,若放之远洋,恐难御风浪。
船载之炮,形制确异于我朝与西洋,炮管粗短,然观其炮台运转生涩,甲板水兵操作亦见疏陋,可知其械虽奇,用之未精。
其水师兵额,估约不过千余。
船上兵卒皆着深蓝布衣,不披甲胄。
所持火铳,似为燧发,然队列操演之时,声响杂乱,进退无序,军容疲沓。
营中赌戏嬉闹之声时有耳闻,纲纪实难称严整。
总计陆师,分驻各埠,每处数百至千余人不等,合计数千之众,乌合之质甚浓。
市井之间,有“英华纸币”流通,与银钱兼行。
另有奇技之物,如无需燃油而自明之“电灯”,夜晚悬于街衙,光亮惨白,此乃奇淫巧技,无益民生根本。
城外可见铺设铁轨,有铁制车厢数节,以蒸汽牵引而行,隆隆作响,然仅连接港埠与一二工坊之间,路程短促,不成网络。
其地工厂数间,时冒黑烟,所出多为粗砖、劣铁等物。
所谓富庶,多赖抢掠昔日荷兰、西班牙等西洋商馆积蓄,及压榨南洋土民而得,并非自身勤工厚殖之果。
今西洋人已逐,掠无可掠,其财源已见枯竭之相。
此辈弃民,久离王化,不读诗书,不谙礼法。
行事但以利害为先,毫无忠信仁义可言。
内部有所谓“议会”、“法律”之名,实为几大海商头目把持分利之具,争吵不休,政令难出一门。
其力虽暂据南洋数港,然根基浅薄,人心离散,汉民思乡,西洋人怀异,土民怀恨,实如沙上筑塔。
此“英华”虽仗奇技淫巧与凶暴之气,得以逞凶一时,窃据数港,然其本质仍为海寇棚民之流,内无礼法维系,外无久远之谋,富而不教,强而不仁。
我天朝倘施以雷霆之威,自可一举荡平。
然窃以为,方今朝廷重心在于西北,南洋癣疥之疾,可暂施羁縻之策。
彼辈重利,若开一线海贸,允其商人至粤有限通商,抽以重税,既可纾解我朝海商之困,充实关税,亦可诱其安于商利,渐弛武备。
同时严我海防,绝其与内地奸民勾连,时日一久,其内必生变乱,不攻自破。
彼之虚实,卑职已尽力探查。
然,此皆卑职一孔之见,南洋风波诡谲,伏乞大人另遣干员密查,两相印证,方可万全
今具实上闻,恭请大人钧裁。
卑职 沈文翰 谨禀
沈文翰写完,取出那份真实的见闻,两相对照,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冷笑。
脚踏两条船是对的。
万一英华真如自己所料,跑到沿海散布谣言,除了踏上这条贼船,他沈文翰还能有别的活路?
到时便把这份精心炮制的假见闻呈上去交差。倘若风平浪静,再把真实的见闻递上去也不迟。
至于假见闻与刘远的汇报大不一样?
关我什么事?
不该官老爷头痛吗?
大爷亲眼看到的就这样,信刘远还是信本大爷,随你们挑。
假若谁都不信……那我也没办法,要不你自己来看?
沈文翰将真假两份见闻都贴身藏好,起身在客房里踱起步来。
低头沉思。
第二天,6月5号一大早。
沈文翰便招来伙计和兵卒,吩咐他们去打听有无前往民丹岛和巴炎岛的船只。
张炜力那边真要逼他上贼船,必定还会再谈一次。
不急。
不如先去民丹岛和巴炎岛探探路,看看那些流落南洋的天朝弃民对英华究竟是何态度,再做决断。
……
巴达维亚港口,严一通乘坐的补给舰稳稳靠岸。他带着两名随从,踩着颤巍巍的舷梯走下。
“去找张司令,”严一通对其中一人吩咐道,“就说我严一通到了,有事相商。”
那随从领命,小跑着向城里方向去了。
严一通则带着另一名随从,在码头周围不紧不慢地踱步。
再次踏上巴达维亚的土地,他心情复杂难言。
以前在这里受尽荷兰人的窝囊气,做梦都想不到,他严一通也有扬眉吐气的一天。
上午10点。
指挥部的办公室里,严一通和张炜力碰了面。
“你是说……大小姐的意思,先拿钱贿赂?不行就直接动手抢?”张炜力坐在椅子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是,大小姐亲口对我说的。”严一通坐在他对面。
“呃……”张炜力沉吟了一下,“正好,有个清朝的官到了,你要不要先跟他聊聊?”
“清朝的官?”严一通颇感意外,“什么来头?”
“一个秀才,在李侍尧手下当差,”张炜力介绍得很简洁,“昨天我跟他提过了,但没谈拢。”
“怎么谈的?”
“还能怎么谈?直说呗。”张炜力接着道,“我告诉他,沿海官员的打点全由他负责,每从内地运出一个人,他拿10圆。”
严一通不置可否地捻着胡须:“这人现在在哪儿?”
“应该还在城里的客栈,我让人去找找?”
“也好,找到后我见见他。张司令要不要一同去?”严一通问道。
“同去,同去!”张炜力答得飞快。这种事,他岂能不在场?
万一真谈成了,功劳全让严一通捞走,老子怎么办?
难道白忙一场?
……
沈文翰正在收拾行装,准备下午动身前往民丹岛,却被张炜力派来的人找到,带到了指挥部里一间小会议室。
室内,张炜力、严一通和沈文翰三人,外加沈文翰身后站着的那个伙计。
三人见礼后,张、严二人坐在一边,沈文翰独自坐在对面。
他的伙计说什么也不肯坐,直挺挺地立在他后面。
第131章 策反
“沈先生,”如今身居官职的严一通,面对沈文翰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心理优势,“张司令向你提的事,考虑得怎样了?”
“学生实在无能为力。”沈文翰拱了拱手,态度坚决。
严一通与张炜力交换了一个眼神,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沈先生何必如此固执?难道看不清这已是祸在眼前了吗……”
沈文翰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严议长言重了。”
严一通继续说:“先生这趟巴达维亚之行……恐怕通商是假,刺探我英华虚实才是真?”
“!”这突如其来的发难让沈文翰心头猛地一震,他强笑着掩饰:“哈哈……严议长可真会说笑。”
“沈先生不必紧张,”严一通摆摆手,“我英华行事光明磊落,从不介意这些。”
“哈哈……”沈文翰再次干笑。
“沈先生,”严一通的笑意更深了些,“不知先生笔录了几份见闻?写的是真……还是假?”
沈文翰的第一反应是老子被人跟踪了?
他竭力维持镇定:“严议长误会了,学生从未写过什么见闻。”
严一通自顾自地往下说:“若是写的真见闻,朝廷能信?若是写的假见闻,一旦事发,先生又如何自处?”
沈文翰低下头,沉默不语。
严一通继续说道:“以朝廷之威,若知南洋有不可制之势力座大,必先严查情报虚实。
“若你报的是真……朝廷不信,反治你妖言惑众之罪;
“若你报的是假……那就是欺君罔上,死路一条。届时沈先生这份无论真假的见闻,皆是取祸之源啊……”
张炜力差点拍案叫绝,严一通这老东西果然厉害,几句话就把沈文翰逼到了绝境。
沈文翰和他身后的伙计脸色煞白,毫无血色。
尤其是那伙计,身体微微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
过了好一会儿,沈文翰才嘶哑着嗓子开口:“敢问严议长,为何真见闻也会招来祸事?”
张炜力也紧紧盯着严一通。
严一通捋了捋胡须:“以朝廷一贯的作风,倘若南洋出现不可控的势力坐大,甚至在海上被我们英华击败,沈先生以为朝廷会作何反应?”
“学……学生不知。”沈文翰没当过官,自然猜不透官场心思。
“第一反应当然是封锁消息!然后大肆宣扬朝廷大胜。至于你手上的真见闻,就成了动摇军心、助长敌势的妖言惑众!”
“不可能!”沈文翰猛地站起来,“李侍尧大人定会保我!”
“沈先生何苦欺骗自己?”严一通摇摇头,“真到那一步,李侍尧李大人只怕第一个要推你出去顶罪。”
沈文翰还没辩解,张炜力插话了:“沈先生,我英华军力如何?”
“势不可挡。”沈文翰缓缓坐下,如实回答。
“朝廷的海防,能抵挡我英华的钢铁战舰吗?”张炜力追问。
沈文翰摇头:“不能。”
“既然如此,沈先生何不弃暗投明?”张炜力掏出燧石打火机,“啪”地点燃一支烟,“我们可以把你的家人都接过来。你想住哪儿都行,只要在我英华的领土上。”
严一通眼珠一转,立刻加了筹码:“这样,只要沈先生点头,老夫亲自向大小姐报告,让你做巴达维亚或吕宋的议会议长,如何?”
沈文翰内心剧烈挣扎,他身后的伙计更是抖得厉害。
“我说的议长,可不只是巴达维亚城或马尼拉城的议长,而是整个爪哇岛或吕宋岛的议长,”严一通眯起眼睛,声音带着诱惑,“地位只比我矮那么一丢丢……”
沈文翰猛地抬起头:“当……当真……”
虽口称不再执着科举,但谁不想做官?谁甘愿一辈子当个幕僚?
张炜力和严一通交换了一个眼神。
张炜力说道:“严议长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你若同意,我现在就当着你的面给大小姐写报告,严议长也会联署签字。如何?”
严一通摸着胡子,点头应和。
“我……学生……”沈文翰心跳如擂鼓,“学生的家人真能全部接出?可以去……澳洲安家吗?”
“哈哈哈……”张炜力开怀大笑,“沈先生……不,沈议长!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办事,你放心。”
“沈议长”三个字入耳,沈文翰惨白的脸上瞬间泛起潮红,心潮澎湃。
他定了定神,郑重地拱手:“不知张司令何时可以安排接人?”
“时间你来定。”张炜力深深吸了口烟,又缓缓吐出。
沈文瀚抹了把额角的汗水,扭头与身后的伙计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转回身:“张司令、严议长,学生需要如何操作?”
“越快越好,”严一通坐直了身体,“我们近期安排船只送你回去。你先向李侍尧汇报情报,再去打点沿海官员。”
“这样,”沈文瀚低头思索片刻,“回去后我先向李侍尧汇报,再回家一趟安排家事,之后再去打点,如何?”
张炜力脚尖轻轻碰了碰严一通,问道:“你家离海远吗?”
“不远,距黄埔港乘船或步行只需半天。”
“这样啊……”张炜力抬眼看向天花板,“家里几口人?”
“连我在内6口。父亲早逝,母亲持家。妹妹尚未出嫁,家中还有妻室和一儿一女。”
“那没问题,”张炜力弹了弹烟灰,“我还以为你家人很多呢。我们送你回去时,你选一处僻静海岸,让家人直接登船。”
沈文瀚略显局促地问:“可有安家费?”
“有,”严一通接过话头,“若定居澳洲,可分得屋基地7亩8分,外加耕地100亩。”
“当真100亩耕地?”沈文瀚难以置信。
身后的伙计身体又是一晃,面露焦急,忍不住伸手碰了碰沈文瀚的肩膀。
沈文瀚立刻会意:“我的伙计呢?”
“他若愿意,同样待遇:屋基地7亩8分,耕地100亩,”严一通捋了捋胡子,“你带来的兵卒,愿意归附的,照此办理。”
沈文瀚猛地站起,在会议室来回踱了几步,停下脚步:“兵卒我不敢保证。但我伙计的家人,可否一同接走?”
“理所应当。”严一通回答。
伙计激动得浑身发抖……
自己也有翻身当老爷的一天?
听说英华的汉民都会买野人奴隶,自己是不是也能?
那岂不是能驱使奴仆,耕地犁田?
张炜力见谈得差不多了,问道:“沈先生,我这就给大小姐写报告,你看如何?”
“好,好,”沈文瀚侧身坐下,“张司令、严议长,可还有其他安家费?”
“其他需等大小姐指示,”严一通回答,“不过沈先生放心,大小姐向来慷慨,绝不会亏待自己人。”
“严议长说得对,”张炜力边写边说,“只要成了自己人,好处少不了。我们的仆从师,野人挤破头都想进。”
“好说,好说。”沈文瀚激动地反复摩挲着手掌。
第132章 准备返航
张炜力把写好的报告递给沈文瀚:“沈先生,你看看,没问题我就派人送走了。”
沈文瀚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
“在我与严议长的配合下,沈文瀚已归附,愿意配合人口迁移,家人需接出,请求批准安家费和后续安排。”
“张司令写得妥当,学生无异议。”虽然只有简单几行字,沈文瀚却看了好一会儿。
严一通在一旁补充:“沈先生,你这次回去,李侍尧那边如何交差?”
沈文瀚沉吟片刻:“严议长明鉴,学生确实准备了两份不同的见闻。既然如此,先把那份假见闻呈上去吧。”
“不妥,”严一通摸了摸胡子,“老夫以为……如实具报最好。张司令,你认为呢?”
“只要别耽搁拉人,怎样都行。”张炜力又点燃一支烟,吞云吐雾。
沈文瀚看看二人:“严议长为何要学生把真的呈上去?不怕详情被朝廷知晓?”
“早晚的事,何必遮掩?”张炜力满不在乎。
严一通跟着点头:“老夫也是此意。沈先生,见闻带在身上没?给我们看看?”
“好。”沈文瀚也不啰嗦,从衣服内袋取出三份见闻。
一份写于乾隆六年四月初九,一份写于乾隆六年四月十八日,假见闻是改写的后面那份。
张炜力接过三份见闻,和严一通一起看了起来。
严一通边看边点头:“不错,不错。”
“就交真的去吧……”张炜力随手把见闻递回去,“以先生之才,定能入大小姐法眼。”
“哈哈哈……”严一通也没想到居然捡到宝了,尤其是第二份见闻,非常详尽,“沈先生日后高升了,可要记得我们几个……”
“哈哈……”沈文瀚神情激动,“不敢,不敢。”
……
巴达维亚客栈,沈文瀚房间,6月6日晚。
伙计走了进来:“老爷,张司令说船备好了,明早出发。”
“这么快?”沈文瀚有些意外,“说了坐什么船吗?”
“来人说坐八号驱逐舰,后面拖一艘帆船。到近海后换帆船靠岸。”伙计解释道。
“知道了。”沈文瀚应道,随即拿出那份假见闻,用燧石打火机点燃烧毁。
这打火机是张炜力送的见面礼,沈文瀚把玩了一整天,爱不释手。
见他总把打火机拿在手里摆弄,伙计不禁嫌弃起自己带的火镰。
那东西散乱不说,点火还常失灵。
雨天更麻烦,得捣鼓半天,还得备着艾绒。哪像这燧石打火机,拇指一滑就着,简单又好用。
“老爷,”伙计看着他烧掉见闻,“那10个兵卒怎么处理?”
沈文瀚摇头:“都是李侍尧的人,不必管。”
“我们不是还带了10个人来吗?他们怎么办?”伙计又问。
“明早我把详情告诉张司令,请他留意就是。再说,那10人现在何处都不清楚。”沈文瀚回答。
伙计点头:“也对。老爷,您知道那10人的底细吗?”
“我哪知道?只是拿着李侍尧的令牌去调人,谁知他们派了谁,”沈文瀚自顾说道,“而且他们是分批走的。”
“这么说,严议长让您交真见闻,还歪打正着了?”伙计继续问。
沈文瀚摸了摸胡子:“严一通老谋深算……”
第二天清晨,巴达维亚码头。
八号驱逐舰的锅炉已启动,烟囱正突突冒着黑烟。
几根粗大的缆绳将一艘西洋双桅盖伦帆船拖在船尾。
帆船的风帆全部降下,以免受力不均直接拖散架或者翻船。
船上的西洋水手暂住驱逐舰或补给舰,待抵达广州外海后再操控帆船靠岸或进港。
为防万一,张炜力特意派了两个班士兵。
他们在帆船两侧船舷各装了一门75mm山炮,并随身带两门37mm步兵炮。
除了12名炮手,另有8人机动待命,足够保护沈文瀚和他家人的安全。
此行总航程约2000海里,往返便是4000海里。
驱逐舰以15节的经济航速航行,自持力约4340海里。
为确保万无一失,张炜力还安排了一艘补给舰随行,免得好好的回不去了……
编队将从巴达维亚启航,经勿里洞岛、淡美兰群岛、廖内群岛进入南海,随后一路北上,直抵广州外海。
总耗时约167小时,预计7天,6月14日抵达目的地。
……
沈文瀚将兵卒全部遣散后,才带着伙计来到码头。
张炜力、严一通和8名士兵早已等候多时。
“沈先生,一路顺风。”张炜力率先开口。
“承蒙张司令、严议长关照,学生感激不尽。”沈文瀚拱手施礼。
“好说,好说,”严一通笑道,“回去后,先安顿好家人,再谈其他。”
“多谢严议长提醒,学生明白。”沈文瀚再次拱手。
张炜力这时接话:“你的伙计就留在这边,他的家人由你去安排。”
“啊?”
伙计大惊,怎么回事?自己被丢下了?
沈文瀚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带来的那10个兵卒怎么办?”张炜力瞥了眼巴达维亚城头,“他们不知道你今天要走,你准备怎么交代?”
“这……我……学生……”沈文瀚一时语塞。
“所以才让你的伙计留下,”张炜力解释,“让他告诉你带来的兵卒,就说你被紧急送去澳洲见我们大小姐了。”
沈文瀚心思急转,问道:“张司令、严议长,这么说,学生回去后,暂时不能和李侍尧他们联系了?”
“对,”严一通点头,“你把见闻交给伙计,让他告诉那些人你去澳洲了,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回广州。
“之后我们会在合适的时候放出消息,说有船回广州,他们自然会带着你的见闻乘船回去。”
“那学生具体该怎么做?”沈文瀚摸了摸额头的冷汗。
张炜力呵呵一笑:“不急。回去后,若有信得过的人,可以联系一下。若没有,就算了。等那10个兵卒回去后,你再去上下打点。保全自己才最重要……”
沈文瀚左思右想:“那学生安顿好家人后,是乘船回来还是……”
“当然是乘船回来,”张炜力脱口而出,“至少得离开清廷地界……不然被发现了怎么办?”
第133章 野人炮灰
6月8日,风景城宫殿。
在乐群的安排下,周大小姐又换了一个政治联盟:赵虎。
说好了一月一换,周大小姐自然不能食言,否则如何取信于手下。
赵虎是福建汀州府永定县人,世代居于闽西山区,康熙五十五年(1716年)出生,时年25岁。
职业猎户,身强体壮,比柴甲更胜一筹,周大小姐颇为满意,估摸着这次希望很大。
系统也提示这个月不出意外能怀上,但必须天天努力,不能间断。
周晓倒无所谓,只要赵虎扛得住,她就没问题。
上午10点,周晓拖着酸软的身子来到书房,吩咐人去叫乐群。
半小时后,乐群到了。
“坐。”
周晓声音有些沙哑,她靠在沙发背上,连动动小指都觉得费力。
心里盘算着赵虎刚来不久,正处于兴奋期,再过几天就能将其彻底拿下。
“大小姐。”乐群低头看了她一眼,在对面的沙发坐下。
周晓仰头望着天花板,想了想说:“严一通应该到巴达维亚了吧……”
“按时间算,该到了。”乐群肯定地回答。
“我琢磨着,荷兰人在南洋的残余势力得彻底清除,你觉得呢?”周晓扭动一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可以是可以,只是……”乐群扭头看向墙上挂着的地图,“战舰可能帮不上忙。”
周晓顺着他的目光看看地图,又看看他:“为什么?”
乐群直接走到地图边,指着荷兰人在南洋最后的据点:“他们龟缩在丹戎塞洛据点,离海岸线大约27公里。
“这距离已经超出风景号主炮和驱逐舰主炮的射程。再加上丹戎塞洛不是深水港,实际距离只会更远。”
周晓歪头:“风景号和驱逐舰的主炮射程是多少?”
“都差不多,约20公里。风景号每分钟2发,驱逐舰理论上是5发每分钟,但实战下来也就3到4发。”
这些数据乐群张口就来。
周晓双手抱胸:“用陆军抢滩登陆再强攻怎么样?”
“问题不大,但如果荷兰人不跑,非要打巷战,估计多少会有点伤亡。”乐群沉思片刻。
“用山炮和步兵炮把据点炸平不就行了?干嘛非得打巷战?”周晓不解。
“呃……”乐群又想了想,“陆军火炮威力有限,很难把整个据点炸成废墟……”
周晓挥手打断:“那就用炮一直炸,炸到他们受不了自己跑出来不行吗?”
“这……”乐群摸摸后脑勺,“炮弹消耗恐怕会很大。”
“也对……”周晓以手托腮,“这样,让张炜力派野人上去堵枪眼。”
“这倒是个办法,只是……”
周晓不耐烦了:“别只是只是的,一次说完!”
乐群赶紧补充:“仆从军的伤亡会很大。”
“?”周晓头顶冒出问号,“什么意思?”
“大小姐,您想想仆从军的装备,都是大刀长矛,怎么跟荷兰人的燧发枪、前装滑膛炮对抗?”乐群解释。
周晓差点气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仆从军顶在最前面?”
“啊?”乐群一愣,“您刚才不是说让野人……”
周晓满脸不耐地挥手:“你也知道我刚才说的是野人啊?”
乐群这才明白,周大小姐的意思是让手无寸铁的普通野人去当炮灰……
“明白了,大小姐。”乐群点头应下。
“对了,张炜力和刘卫东,谁离丹绒塞洛更近?”周晓又问。
乐群拿起桌上的比例尺在地图上量了量:“刘卫东。马尼拉距离约700海里,巴达维亚距离约1200海里。”
“让刘卫东去还是张炜力去?”周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乐群手托下巴,沉吟片刻:“爪哇岛情况复杂,我认为派刘卫东去最合适。”
周晓想起一事,问道:“禁卫师的骆驼骑兵是不是也在吕宋?”
“对,由团长邵自胜带领,驻扎在曼卡延金矿区。”乐群回答。
“嗯……荷兰人在丹绒塞洛有多少人?靠什么活命?”
乐群边想边说:“总人口2000到3000,兵力200到500人,装备燧发枪和前装滑膛炮。
“海军基本没了,盖伦船要么被击沉,要么被我军俘获,可能还剩几条野人的桨帆船。至于生计……
“主要靠和当地野人贸易,出海贸易是不可能的,最多在近海打打鱼。”
周晓撩了下头发:“混得这么惨,怎么不滚回去?”
“啊?”乐群一愣,“不是您下令封锁了马六甲海峡和巽他海峡吗?”
周晓双腿交叠:“这么重要的事,你们怎么不提醒我?”
“……”乐群沉默。
还是张炜力和刘卫东好,不用天天死脑细胞……
周晓见他不出声,抱怨道:“清廷这都差不多半年没外贸了,怎么还没破产的流民出海?”
“……”乐群心中发誓,下次见周大小姐一定带上胡斌,“大小姐,广州到南洋的船一年才跑一趟,所以……”
周晓挥挥手:“还有什么法子能逼沿海百姓破产?”
“不准他们打鱼?”乐群立刻接话。
周晓嫌弃地瞥了他一眼:“都不准打鱼,他们怎么出海?我的意思是,
“既要他们破产,又要逼他们出海,懂?”
“这……”
这操作难度也太高了!
都因为没法贸易而破产了,还想让人出海?
大小姐您的脑子在想什么?
为什么我完全理解不了您的逻辑?
周晓翘着的腿轻轻晃着:“有什么想法直说,我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吗?”
“我觉得,不如直接抢!”乐群回答。
“还用你说?我已经交代张炜力了,”周晓摸了摸下巴,“你也给刘卫东说一声,让他也想想办法。”
“好的,大小姐。”乐群应道。
周晓接着说:“你要跟张炜力和刘卫东讲清楚,拉汉民才是头等大事!
“野人照抓,税收照收,矿也要挖,一样都不能停!”
乐群连连点头。
周晓语速不停:“还有,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年底前给我拉10万汉民回来!”
“!”乐群一惊,赶紧劝道,“大小姐,这根本不可能!就算他们有办法,我们的运力也远远不够。”
周晓看了他一眼,直接下令:“那你立刻算算,按我们现有运力,到年底前最多能运多少人过来。”
第134章 回个家还要偷渡?
6月14日下午。
广州外海,老万山群岛东南约25公里处,八号驱逐舰、一艘双桅盖伦帆船和一艘补给舰停泊在海面上。
沈文翰和12名士兵被吊篮放到船舷下方的小艇上,准备转移到盖伦帆船。
操控帆船的西洋水手已先行登船,正忙着升帆,做启航准备。
编队停泊的位置偏离主航道,极少有帆船经过。即便有,多半也是迷航或被风浪打过来的。
沈文翰此行是擅自回国,必须偷渡入境。
走虎门航道等于送死。
最佳偷渡地点是小万山岛南澳——即小万山岛南侧的港湾。
这里背对主航道,老万山炮台无法了望,且礁石密布,既无驻军,也无水师巡哨。
唯一的风险是偶尔有渔船出没。
第二选择是白沥岛东澳,位于白沥岛东侧的一个隐秘小港湾。那里植被茂密,远离主航道,水师极少涉足。
上岸后可通过内伶仃洋西侧支流进入。
第三处是桂山岛西南滩涂。那里渔船往来频繁,可假扮渔民混入。
上岸后走内河支流,能直达番禺、顺德地界。
沈文翰家在番禺,按理说走桂山岛滩涂最便捷。但他和熟悉这片水域的西洋水手商量后,决定走小万山岛。
小万山岛南澳并不是航道,也无引水员,且礁石密布,双桅盖伦船进去就出不来。
更别说吃水更深的驱逐舰了。
西洋水手的计划是将盖伦帆船直接开到小万山岛南侧约1.5海里处下锚。
沈文翰则带士兵以及两门步兵炮换乘小艇绕过小万山岛。
随后向北,经东澳岛—白沥岛—内伶仃洋西侧,再从蕉门上岸前往番禺。
两门山炮和炮兵留在船上警戒。
以山炮的火力,清廷水师战船若敢靠近,来一艘沉一艘,而且盖伦船上本来就装备有滑膛炮。
那时沈文翰早已换乘小艇离开,难以追查他与这艘西洋船的联系。
驱逐舰和补给舰原地待命,直到沈文翰乘盖伦船返回。
……
晚7点左右,盖伦帆船抵达小万山岛南侧约1.5海里处。
沈文翰带着8名士兵和4名炮兵下船,登上两条小艇,奋力向北划去。
前方水路将近50公里。
奉命保护沈文翰的士兵心里直骂娘……
当兵这么多年,头一回累成狗!
但别无选择。
帆船和驱逐舰都不敢靠近岸边,尤其是驱逐舰,一旦触礁,营救可就难了。
两条小艇,每艇6桨。
大兵多少都会划船,桨叶翻飞,速度还蛮快的。
沈文翰选的路线,其实是当时偷渡客的常用路线,方式也大同小异。
有些偷渡客更狠,大船直接在小万山岛南边50公里外下锚,全程靠小艇或舢板登岸。
那可是将近100公里的水路,不得不佩服他们惊人的体力。
6月15日凌晨1点,两条小艇终于冲破蕉门水域的芦苇丛,靠岸了。
大兵直接累死,说什么也得歇口气再走,实在撑不住了。
众人休息了半小时,吃点东西,补充水分,继续赶路。
上岸后,全程由沈文翰带路,他对这一带很熟。
因为是私自回国,必须避开各种检查。沈文翰带着大家专走田埂、穿村落、绕官道,躲开大路和汛卡。
蕉门距离沈文翰的家约20公里,正常步行5个小时左右。
但要避开大路,速度自然慢不少。
凌晨5点,沈文翰将10名士兵安顿在村外树林,只带两名随行回家。
他轻轻敲门。母亲见到他,惊得差点背过气,正要尖叫,被他一把捂住嘴。
“娘,是我,别出声。”
母亲听到儿子声音,急忙点头。
一家人全被惊醒。
妻子看清丈夫的模样,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满身泥泞,顶着两个熊猫眼,活像被人揍了两拳。
更扎眼的是他身后两名士兵:身着南洋式短打,背后斜挎着用布条包裹的长长家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火铳。
他们的腰间别着短铳和钢刀,手柄露在外面,另一侧还挂着个沉甸甸的铁盒子。
“夫君……你这是要去打仗?”妻子声音发颤,“你当将军了?” 可她随即注意到更不对劲的地方:“可……为什么没辫子?”
“嘘!”沈文翰将母亲和妻子推进屋,招呼士兵也进来,迅速关上门,“快收拾东西,我们得出海。”
妻子脸色煞白:“你犯了抄家灭族的大罪?要逃难?”
母亲也惊疑不定地盯着他。
“现在很难解释清楚,”沈文翰语气急促,“快去!只拿值钱的东西和换洗衣物,别的别带!”
“地契呢?”
“地契拿走。”沈文翰果断道,“我去接阿福他爹,你们收拾好在家等我。”
“好……”
母亲和妻子眼圈发红,但家里唯一的男丁发话了,她们只能听从。
沈文翰留下一个士兵看守家门,自己带着另一个赶往伙计家。
伙计家在邻村,相距约5公里。即便全走田间小路,一个多小时也赶到了。
伙计家里只剩他年逾五旬的老爹。老头家徒四壁,穷的尿血。
老头非常干脆,把点值钱家当一拿,二话不说就跟沈文翰走。
再次回到家,天已大亮。
这个时辰出门太过扎眼,肯定惹麻烦。
沈文翰决定等到晚上再走。
那大兵乐得休息,正好趁机好好缓口气。
至于村外树林里的士兵,倒无需担心,他们自带干粮饮水,能照顾好自己。
当晚7点左右,众人收拾妥当,开始向蕉门进发。
白天在家时,沈文翰已向母亲、妻子和妹妹简单说明了情况。
一家人听得半信半疑,心神不宁,生怕被骗,那可就真是死路一条了。
这次路途遥远,士兵们甚至动过想去抢几匹马回来的念头。
主要问题出在沈文翰的母亲、妻子和妹妹都裹着小脚。
虽非北方那种寸步难行的“三寸金莲”……
广州这边流行“半缠”、“软缠”,脚会变小些,能走路、上下楼、做点轻省家务……
但走远路,实在艰难。
沈文翰出身番禺秀才、幕僚和小地主之家,家中女眷裹脚是必须的。
否则无法维持体面,会遭人耻笑,妹妹也很难嫁出去。
第135章 本小姐终于成了
6月16日凌晨1点。
沈文翰一行人在一处废弃窝棚稍作歇息,吃了些干粮便继续赶路。
他母亲和妻子的脚已不堪重负,但时间紧,任务重,别无选择。
12名士兵中,两名在前探路,一人垫后警戒。
沈文翰抱着儿子,妻子抱着女儿。妹妹搀扶着母亲,阿福(伙计他爹)背着包袱默默跟在后面。
“还有多远?”一个士兵问。
沈文翰脱口而出:“差不多一半路,天亮前能到蕉门。”
凌晨5点。
一行人穿过竹林,眼前横着一条小河。最近的桥在官道上,必须穿过一段官道才能过去。
沈文翰探头观察,官道空寂无人。他挥手示意:“快走!”
众人快步上桥。
刚至桥心,对面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清兵从拐弯处现身,约十几人。领头的把总骑马在前,后面跟着扛鸟枪的兵丁。
“这么早就出来投胎?”班长头一偏,士兵们立刻端起步枪。
“等等!”沈文翰冷汗涔涔,急忙拉住他。
班长凑近低语:“他们有马。等他们靠近,趁其不备开火,抢了马跑路,不比走路快?”
“万一引来大部队怎么办?”沈文翰忧心忡忡。
他母亲和妻子已吓得瘫坐在地,面无血色。
妹妹还算镇定,勉强扶着母亲。
“听我的,没错。”班长吊儿郎当地晃了晃脑袋,又指了指两门步兵炮,“就他们那副衰样,没个百八十号也想跟我们过招?”
沈文翰不懂军事,只得点头。
交谈间,清军已缓缓走近。
把总勒住马,上下打量他们:“大清早的,干什么的?”
清晨6点,天色微明,清军尚未发现士兵们脑后没有辫子。
班长迅速扫视众人,大家几不可察地点头回应。
“这附近就你们一队?”班长反问。
把总一愣:“与你何干?报上名来!背上背的什么东西?!”
既然谈不拢,那就不谈了。
班长抄起左轮手枪,对准把总扣动扳机:“借你马一用!”
啪!
一声脆响,把总难以置信地盯着胸口的血雾,一头栽下马去。
枪声即是信号!
其余11名士兵同时开火。
砰砰砰!……步枪的声音。
啪啪啪!……左轮连射的声音。
这队清兵未及反应便悉数毙命。
受惊的马匹欲逃,班长眼疾手快快步上前抓住缰绳,猛力一扯……
“唏溜溜……”
班长用左轮死死抵住马头,马儿似乎也明白不听话就得死,顿时安静下来。
沈文翰一家脸色惨白,尤其母亲,哆嗦得站都站不起来。
“打扫战场,快!”班长将缰绳甩给一名士兵。
士兵们一拥而上,搜走把总和兵丁身上的值钱物件,尸体则草草拖入路边草丛。
班长随即安排沈文翰的母亲、妻子和妹妹骑上马,由一名士兵牵行。
“一口气走到蕉门,中途不停。”
“刚才枪声那么大,会不会引来其他清兵?”沈文翰心有余悸。
“怕什么!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兄弟,两门步兵炮还没开张呢……”
“快走快走,别磨蹭了……”
“这下快多了吧,估计2小时就能到。”
“咱们藏的小艇可别被人偷了,那就好玩了。”
“别说晦气话。”
“……”
刚杀了一队清兵,大兵顿时兴奋起来,一路上叽叽咕咕说个不停。
天光大亮,众人终于抵达蕉门滩涂。
大兵分散寻找藏匿的小艇……
还好,没被偷走。
登船、划桨,远离海岸几里后,大家才松了口气。
说不怕是假的。在敌人地盘上击杀其兵丁,简直是找死。
所幸清兵反应迟钝,加之全队覆灭,广州府此刻恐怕还没得到消息。
又成一桩悬案……
就看那死去的把总是否出身八旗。若是,那绝对是大事,多半要上报朝廷。
……
6月20日上午10点。
风景城宫殿。
周晓和赵虎早早醒来。
周晓本想处理公务,又被赵虎拉住温存片刻。
等她沐浴完毕来到书房,正要坐下,脑中便响起系统那欠揍的声音:
“宿主,经过本系统全面检测,你已成功受孕。”
“啥?”周晓身体瞬间僵住,悬在半空,“真的?没骗我?”
“骗你对我有好处?”
周晓没接话,瞥了眼门口,挥手示意。
门外等候的李承运立刻小跑进来:“大小姐。”
“我有预感怀上了,看准点。”周晓在沙发坐定,伸出右手。
李承运狐疑地看她一眼,开始诊脉。
他指腹轻按,时而舒展眉头,时而紧锁,换了右手又换左手,反复数次:
“大小姐,脉象有些像……但为稳妥,这段时间每天诊断两次?”
“行,行。”周晓闻言大喜,心中已有定论,“下去吧……”
“可要先开些安胎药?”李承运问。
周晓挥挥手:“等确诊了再说。”
“好的,大小姐。”李承运躬身告退。
“怎么样宿主?本系统没骗你吧。”
“人家只说有些像而已……”周晓嘴上嫌弃,眉梢的喜色却藏也藏不住。
“李承运医术不错,但苦于没有设备。本系统能全面监测你的健康状态,信我还是信他?”
“信你,信你,你最厉害。”周晓说完又问,“那我还需要每晚让人……陪吗?”
“不需要了。赵虎太能折腾,等生完再说。”
“好,听你的。你觉得我需要生几个?”
“额……”系统顿了顿,“按这个时代的标准,越多越好,最少4个,10个最佳。”
“!”周晓大惊,“我又不是猪!一年生一个也要10年,你确定我身体受得了?”
“有我在,放心。不光身体无恙,身材也绝不会走样。怎么样?本系统就是这么牛。”系统得意洋洋。
周晓甩甩头,抛开杂念:“有你在……不会流产吧?”
“绝对不会!效果比李承运开的什么安胎药强百倍。再说,英华现在的医疗水平,真有靠谱的安胎药?”
周晓撩开鬓边发丝:“还不是怪你?”
“怪我?”系统嘿嘿一笑,“医药研发科学家,1亿一个,要不要买个试试?”
周晓不置可否:“下次再说。”
第136章 这是你的问题
周晓刚和系统结束对话,乐群便带着胡斌、李天佑走了进来。
“大小姐。”
“见过大小姐。”
三人行礼后径直落座。
“什么事?”周晓问道。
胡斌率先开口:“大小姐,张炜力送来一份报告,请您过目。”
说完,他将一个封好的文件袋递了过去。
周晓接过撕开,取出里面的字条一看:
“在我与严议长的配合下,沈文瀚已归附,愿意配合人口迁移,家人需接出,请求批准安家费和后续安排。”
她眉头微蹙:“我是谁?”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没明白这突兀的问题。
“要不……让我看看?”胡斌试探着问。
周晓把字条递给他。
胡斌扫了一眼,立刻明白:“大小姐,这上面的我是指张炜力本人。”
乐群和李天佑也凑近确认。
“你们给张炜力带个话,”周晓对几人说,“下次写清楚,别再用这种含糊的写法。”
“好的,大小姐。”
“那大小姐,张炜力的报告怎么批复?”胡斌又问。
刚被系统确认怀孕,周晓心情大好,小手一挥:“给他50个野人奴隶,500亩土地,1万平米的宅基地,再加100万圆!”
“这……这是不是太多了?”胡斌顿感肉疼。
100万圆!这得是多少钱?
英华的普通工人,月收入不过5圆。
这笔钱,相当于一个工人20万个月的收入,也就是.666……年的年收入!
乐群和李天佑也听得倒抽冷气。
“那你说多少?”周晓反问。
“要不……参照柔佛苏丹家人的标准?”胡斌提议。
周晓想了想:“当时给了多少?”
“白银1万两,折算下来大约圆。”胡斌迅速计算,“而且那是苏丹一大家子人,好几个妃子和子女,总共才这点。”
“其他呢?给了没?”周晓追问。
“没有了,当时就给了这笔钱,其他什么都没给。”胡斌回答。
周晓点点头:“现在苏丹的家人在做什么?”
胡斌比较了解情况:“就住在风景城。宅基地和100亩田地是免费的,所以那笔钱被他们用来四处投资工厂。
“成了风景城有名的投资商,不少刁民都想攀附他们拉投资。”
周晓双手环胸:“其他条件不变,100万圆减到圆。”
“好的,大小姐。”胡斌应下。
大家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这才对嘛。
“就按我的意思给张炜力回复。”随后,周晓转向乐群,“给刘卫东的命令到了没有?”
“没有,”乐群回答,“风景城距离马尼拉约4700海里,补给舰需要航行19天。命令是6月7号发出的,估计27号才能抵达。”
周晓偏头想了想,问乐群:“我让你算的运力呢?这都几天了还没结果?”
乐群和李天佑交换了一个眼神,回答道:“大小姐,根据计算,从风景城到广州总里程约5500海里。
“一个来回就是海里。补给舰的经济航速是12节,往返一次耗时916小时,约38天。
“加上在广州外海等人、中途停靠补给等,预估单次往返需要50到60天。
“现在是6月下旬,按55天计算,最多往返4次。我们可用于载人的补给舰有13艘,但不能全部出动。
“以出动5艘计算,单次往返最多载人1万,4次往返4万人。
“这还是每艘船都坐满的理想状态,实际肯定做不到。综合判断,年底前能运2万人已是极限……”
刚被确诊怀孕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周晓烦躁地起身,来回踱步。
走到墙边悬挂的地图前,她忽然灵光一闪:“来,都过来。”
三人立刻围拢过去。
周晓指着海南岛:“把这占了,开个口子。在沿海一带散布流言,就说这里有金矿,让大家都往这跑。
“来了就不准走,等凑够一艘船的人再运来澳洲,不就行了?”
胡斌刚想开口,乐群抢先一步:“琼州府有好几个深水港,占下来轻而易举。”
“对。”李天佑点头赞同。
胡斌抓了抓脑壳:“大小姐,这样可就和清朝全面开战了啊……”
“怕什么?不是早晚的事吗?”周晓满不在乎,“清朝还能打到澳洲不成?”
“还有,”胡斌又说,“散布谣言说琼州府有金矿?这能有人信?”
周晓转身回到沙发坐下:“这是你的问题。你要想办法让他们相信。不用金矿也行,你看着办。”
“……”
胡斌真想找块豆腐撞死算求。
乐群和李天佑在一旁看笑话,默不作声。
“派哪支部队过去?”周晓看向乐、李二人。
“不用太麻烦,就让邵自胜的骆驼骑兵团过去,再配合一两艘驱逐舰。”李天佑不假思索。
“他那边有多少人?”
李天佑回答:“邵自胜部203人,配有山炮和步兵炮,完全够用。”
“会不会太少了?”胡斌有些担心,“击败清朝驻军没问题,但……琼州府不小,能看住?”
“用不着全看住吧……我们在瓜哇岛和吕宋岛也没全部控制啊……守住核心区域就行。”乐群说道。
“这样,”周晓看着李天佑,“天佑,你带1000名士兵过去,主要带骑兵,配合邵自胜部进攻琼州府。
“走的时候把部队交给邵自胜指挥,建立南海前线指挥部,隶属南洋战区,任命他为南海前线司令。”
说完,不等李天佑回答,她又问乐群:“我记得吕宋和瓜哇岛都是两艘驱逐舰巡弋,是哪两艘?”
“一号在吕宋北部卡加延一带,三号在马尼拉一带,五号、八号在瓜哇岛,六号、七号在安汶和泗水航线。”乐群立刻报出位置。
周晓手掌交叉放在小腹:“主力舰不动,还能调动哪一艘?需要常驻才行。”
乐群盯着地图看了半天:“三号、四号或八号。但调走四号的话,澳洲本土就一艘驱逐舰都没了。”
“要不直接派主力舰过去?”周晓突发奇想。
“不行!”乐群一口回绝,“主力舰消耗巨大,主炮射速慢。
“而且主炮仰角有限制,无法打击近距离目标,行动也迟缓,根本不适合护航任务。”
第137章 学草原兄弟打草谷?
没等乐群说完,胡斌插言道:“大小姐,占领琼州府后还有个问题。”
周晓、乐群和李天佑齐齐看向他:“什么问题?”
“清廷发现海上打不过我们后,会不会主动后撤?”胡斌反问。
“你的意思是……”周晓立刻会意,“清廷会把沿海百姓全部内迁!”
“这极有可能,”胡斌解释道,“清承明制,对外贸易并非清廷必需,稳定才是第一要务。”
“所谓的稳定包含什么?”李天佑追问。
“两点,”周晓接过话头,“防止造反,让百姓世代贫困、当牛做马。”
“这么简单?”李天佑不信。
周晓双手一摊:“就这么简单。”
“所以对外贸易对清廷而言……并非本意?”李天佑继续追问。
“可以这么理解,”周晓点头,“但海贸能为清廷提供大量白银,权衡之下,朝廷选择有限开放,并垄断全部贸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怎么办?”乐群急了,忍不住挠头。
周晓瞥了他一眼。
我都没急,你急什么?
她略作思索:“只占琼州府不够,得向内陆推进。你们考虑下,选广西还是广东?”
“!?”
众人皆惊……
这分明是要全面开战!
“子弹厂那边进展不错,步枪弹和手枪弹已能量产,”周晓直接摊牌,“陆战只要不攻城拔寨,完全没问题。
“我的计划不是占领两省全境,只要在陆地上能与清廷接壤,移民就简单多了。
“琼州府再好,终究与大陆隔海相望。若陆地相连,事情就简单了。”
“大小姐,”胡斌再次提醒,“还是刚才的问题,若清廷继续内迁呢?难道我们要一路追进去?”
周晓翘起二郎腿:“不必。只要稳定占领一块陆地,再和清廷打场主力决战,他们自然愿意听我们说话。”
“大小姐高见。”乐群立刻送上马屁。
“大小姐英明。”李天佑紧随其后。
唯有胡斌沉默不语,显然仍在权衡利弊。
周晓看着他,等他表态。
“大小姐,”胡斌沉默良久后开口,“您怎么确定清廷会与我们主力决战?万一他们觉得打不过,直接收缩防线,建立几公里甚至几十公里的缓冲区怎么办?”
乐群和李天佑也转向周晓。
周晓这时想起鸦片战争时期,道光皇帝战和反复、首鼠两端,既怕丢面子,又心疼军费。
打了2年国库见底后,他急于妥协,让前线将领无所适从。
但乾隆不同。
他刚登基6年,急需立威固权,极度看重“天朝威仪”,对外敌入侵只有一个态度:
必须全剿、不留后患,绝无议和空间。
参考他对大小金川、准噶尔、廓尔喀的战事,哪怕耗银数千万、打上数年,也要打到底。
而清廷的传统军事逻辑,从不是靠零散小仗消耗对手,而是集中绝对优势兵力,打一场犁庭扫穴的主力决战,一举歼灭对手主力、收复全部失地。
从平定三藩、准噶尔,到大小金川、廓尔喀之战,全是这个套路,绝不会陷入长期零散小战。
想到这,周晓对几人发问:“你们需要考虑两点:第一,主力决战我军胜算如何?决战之后清廷愿不愿意和谈?
“第二,假如我军胜了,清廷会不会持续发动小规模袭扰战?
“比如利用民间团练、疍家渔民,不断袭扰我们的海上补给线,用本土优势打长期消耗战?
“我军补给线横跨南洋,能否和清廷长期耗下去?或者说,在马尼拉、琼州府建立兵工厂,以长期支持前线战争?”
三人陷入沉默。
乐群手托下巴,眉头紧锁:“大小姐,主力决战我军胜算很大,只要战场在舰炮覆盖范围内。”
“我有个主意,”李天佑接话,“咱们的目标是汉民,陆地地盘不重要。
“既然如此,何不只占一小块沿海领地?主力会战前或后,清廷愿不愿意谈判都无所谓。
“咱们可以学习北方的草原兄弟……派骑兵打草谷,抢人嘛……
“清廷还能在广西或广东修长城不成?”
周晓眼睛一亮。
乐群抢先道:“打草谷的话,当然是去北方更合适。
“那边地势平坦,适合骑兵发挥。咱们的三轮摩托快装备部队了,不如在山东或东北建个前哨基地?
“反正海军这块,我完全不担心。”
“要是清廷发动大规模火船进攻,能防住吗?”周晓略显担忧。
乐群宽慰道:“大小姐多虑了。大规模火船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以海军的实力,火攻基本无效。
“舰船……无论是驱逐舰还是补给舰,正常不会随意停泊,除非在修整状态。
“真要修整,也会返回巴达维亚或风景城。轮换的舰船怎么可能停着不动?”
“对啊,”李天佑附和,“只要舰船持续航行,清廷火攻就无用武之地。
“再说,咱们全是钢铁战舰,就算漏掉几艘火船撞上,问题也不大。”
乐群点头补充:“火船烧的是木质船壳、风帆、桅杆、干货舱这些易燃物。
“但主力舰和驱逐舰通体钢材,柴火、油脂、硫磺这些根本烧不动舰体主体。
“弹药库、轮机舱、煤舱、指挥室……全藏在装甲和防水隔舱内部;外面放火,烧不到核心动力和火力部位。
“加上我军军舰几乎没有外露易燃大件,不像木船满挂巨帆、木质楼仓。
“咱们外露的全是金属构件,火势无处蔓延。”
周晓边听边点头,又问:“海上补给线呢?商船会不会出问题?”
“没问题,”乐群解释,“补给线全走外洋航线,和清廷木帆船的路线不重叠。他们的舰船没能力袭扰外洋补给线。”
周晓摸着下巴:“近岸补给点或海岛补给点呢?”
“有可能受袭,但风险可控。”乐群不假思索。
“理由?”
乐群大脑飞速运转,梳理所有可能:“补给点肯定选深水码头,位置精挑细选。
“航线上有驱逐舰来回巡弋,码头高地呈钳形布置山炮、手动机枪,并驻兵守卫。
“其次,码头后续会用钢筋混凝土加固。
“补给舰卸货时,驱逐舰全程清场,火船小艇根本靠不近。
“补给舰一走,物资早搬空了,火攻烧不到东西。”
第138章 头发长见识短
听完乐群的解释,周晓起身踱步,沉思片刻:“你们认为该如何决定?”
“大小姐,”李天佑率先开口,“无论如何,琼州府必须拿下。”
“永久占领?这不等于和清廷全面开战?”胡斌立刻反问。
“就是要对清廷做一次极限压力测试!”李天佑语气斩钉截铁,“占领琼州府与占陆地不同,但仍在清廷传统势力范围内。
“一旦我们摆出不撤的姿态,正好试探清廷反应:是全面开战?还是谈判?”
乐群接过话头,抢下胡斌的发言:“还能持续对清廷施加军事压力,同时辐射两广。
“用小股部队在雷州半岛和粤西沿海打草谷,效果更好。”
“大小姐……”胡斌急了。
周晓抬手制止:“占领琼州府引发的海上决战我不担心。问题是,如何应对清廷长期的近海袭扰战?”
“无需多虑,”乐群大手一挥,气势十足,“清廷那些小舢板,能对海军构成什么威胁?我们不是还有十几艘西洋盖伦帆船吗?
“船舷加装山炮和手动机枪,配上原有的前装滑膛炮,收拾小舢板易如反掌。”
周晓听完,转身坐回沙发:“可以。持续的军事压迫感或许能换来谈判筹码……更重要的是,英华的制度,对清廷官僚、士绅天然有巨大的吸引力。
“用好沈文翰这个榜样,给沿海官员指条明路。清朝的官最怕什么?
“不就是辛苦几十年,一朝化为乌有吗?谁能给他们兜底?
“当然是澳洲银行。”
胡斌不认同:“大小姐,您想简单了。清廷官员从小读儒家经典,讲究忠君爱国,不可能轻易被策反。”
周晓微微一笑:“那可未必。清廷的官,背后往往是一整个大家族。
“乾隆此人极好面子,控制欲又强,对忤逆之臣从不手软。
“在他手下当官,做得好自然步步高升,可一旦失足?一大家子人还要不要了?”
“大小姐此言差矣,”胡斌反驳,“从皇太极改国号算起105年,从入关算起97年。
“自明末战乱以来,中原人心思定。清廷虽有不少毛病,但作为大一统的稳定王朝,
“其官僚并未对皇帝失去信心,反而以天朝上国自居,怎会轻易向我们靠拢?”
周晓懒得和胡斌讨论这种高端话题,直接下令:
“天佑,你带1000人,以骑兵为主,把邵自胜带上,拿下琼州府全境。
“调四号、七号驱逐舰北上。补给舰和盖伦帆船由你自行调配。
“拿下琼州后,立即建立南海前线指挥部,任命邵自胜为司令。何时登陆抢人,由他自行决定。
“沈文翰留在琼州协助,同时建立兵工厂,就近解决弹药问题。北方行动暂缓,等琼州稳定再说。”
“大小姐,”乐群立刻提醒,“这样一来澳洲就没有驱逐舰了……”
周晓挥手打断:“让八号驱逐舰同时巡弋澳洲北海岸。泗水到安汶的航线,一艘驱逐舰足够。
“整个南洋,除了英华,谁还有像样的海军?就算有,谁敢招惹我们?
“英吉利、葡萄牙的殖民军远在槟城、班达亚齐和格雷特海峡一带。
“不拿下亚齐王国,他们进不了南洋。就算进来,也会被亚齐王国关门打狗。”
周晓环视众人,起身道:“风景号主力舰一同北上琼州府。务必给清廷施加最强大的军事压力,以判断后续局势。”
“遵命!”乐群和李天佑齐声领命。
胡斌暗自低叹。
周晓看向欲言又止的胡斌:“你的任务是配合军队行动。
“策划谣言也好,散布假消息也罢,尽量多吸引百姓出海到琼州来。明白?”
“好的,大小姐。”胡斌只得应承下来。
……
6月16号下午3点。
广州外海,老万山岛东南约25公里。
沈文翰一行人历经艰辛,终于登上八号驱逐舰。
踏上甲板的那一刻,沈文翰浑身瘫软,直接倒地不起。
差点没把他妈和他老婆给吓死。
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你就死了?
这可让我们这一家子怎么活啊?
“文翰,你怎么了?”他妈焦急地问。
“夫君,别丢下我啊……呜呜呜……”他老婆抽泣起来。
沈文翰接过班长递来的水壶,咕噜咕噜猛灌一大口,抹了抹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翻身爬起,拉起媳妇和他妈,又牵起孩子,对妹妹和阿福的老头说:“走,我们回家。”
八号驱逐舰舰长热情相迎,安排了两个舱室:沈文翰和阿福的老头一间,他的女眷一间。
西洋水手收起盖伦船的风帆,用粗缆绳系牢船只后,一部分人登上驱逐舰,另一部分则转移到补给舰。
下午7点,驱逐舰派去的水兵仔细检查了盖伦船两遍,确认无人后返回。
一切准备就绪。
汽笛长鸣,黑烟滚滚,驱逐舰拖着盖伦船缓缓起航,补给舰紧随其后。
听到汽笛声,沈文翰冲出舱室,凝望远方的海平线发呆。
他老婆跟出来问:“夫君,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吗?”
女眷对眼前这艘钢铁巨舰毫无惊奇……
她们生于皇权专制之下,受教育程度有限,对这个时代的普遍的技术水平完全不了解。
这让她们面对超出时代的科技和技术时,接受程度反而比当官的更高。
有种蠢萌的感觉。
沈文翰哪能在自家老婆面前认输?
他大手一挥:“怎么可能?下次回来,为夫可就不是逃犯了,而是英华的议长老爷!
“李侍尧见了得低头下跪,马尔泰见了得端茶倒水!”
他老婆娇躯一震,狐疑地瞪着他:“你不吹牛能死?”
“哼!”沈文翰甩袖道,“妇人之见,头发长见识短,哪懂为夫现在的身份?”
“你不也是长头发?”他老婆反唇相讥。
“你懂什么?”他不耐烦地挺胸,“不是为了接你们,为夫早剪了短发。谁愿意留个猪尾巴辫子?”
他老婆花容失色:“夫君使不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能说剪就剪?”
沈文翰昂头道:“说了你也不懂。再说,咱娘活得好好的,她一句话,我不就能剪了?反正都是她的东西。”
“啊?”他老婆被这种奇怪的逻辑搞懵了,“还能这样?”
第139章 这都能忘?
6月29号清晨,马尼拉港口,三号驱逐舰已冒起黑烟。
码头上忙碌异常,步兵列队登船,弹药箱一箱箱吊上补给舰。
野人仆从军扛着钢刀钢矛,押送一大群野人上船。野人口中叽里咕噜的说着听不懂的话,哭闹着不肯登船。
被野人仆从军乱刀砍死几个,其他人立刻老实。
岸边围着一圈看热闹的汉民。
“这又是去打哪?”
“听说去打红毛鬼!”
“打得好!”
“全杀了才对,我就是从巴达维亚跑到这来的,哪知弗朗基人也不是东西……”
“就是就是,还是我英华的兵卒讲道理,不乱来。”
“红毛鬼不是被杀完了吗?还有?”
“为啥没有?马六甲海峡和巽他海峡都被驱逐舰封锁了,红毛鬼跑不掉,被关门打狗!”
“为什么现在才去?”
“我哪知道?”
“还有多少红毛鬼?躲在哪呢?”
“应该……大概在婆罗岛,离这不远。”
“……”
指挥部里,刘卫东还在办公室收拾东西。
人员、物资全部登船,起码要半天时间。
副官走了进来:“司令,部队正在登船:1000名步兵与配套马匹、500仆从军、1000个野人,外加山炮10门、步兵炮20门、机枪10挺。”
“好,”刘卫东瞥了眼窗外的码头,“4艘补给舰够吗?”
“完全够了。”副官回答。
“部队全部准备好后通知我。”刘卫东吩咐。
“好的,司令。”
副官刚走,程立义又来了。
“你不守在舰上跑我这来玩?”刘卫东眼皮都没抬。
程立义自顾自坐下,点起一根烟:“这不是有事找你商量吗?”
“啥事?”
“丹戎塞洛那位置你去看过没有?”
刘卫东抬头看他:“我没事跑哪去干什么?”
“我打听过了,”程立义深吸一口烟,“荷兰人的堡垒距离岸边可不是二十几公里,而是接近40公里。”
“那又如何?舰炮不都够不到吗?”刘卫东一点不慌。
程立义吐出一口烟:“我是想给你说,要不要另外换个登陆点?
“部队直接从据点正东海岸登陆,一路过去全是沼泽湿地……我看你这山炮想运过去,恐怕不容易。”
刘卫东起身走到地图边:“湿地有多宽?”
程立义跟到旁边:“据点以南18公里往北,大约150公里长、东西40公里宽的范围,全是沼泽湿地。”
“你的意思……”刘卫东眼睛微眯,“荷兰人把据点建在湿地边上了?”
“对。”
“你觉得在哪登陆好些?”刘卫东问道。
程立义指着地图:“选在这,据点东南约30公里的海岸。补给舰和驱逐舰无法靠岸,大约有15公里水路,需要用小艇抢滩登陆。”
刘卫东托着下巴:“可以。每个小艇坐6人加一匹马,舰炮得打准点,别把自己人炸了。”
“怎么可能……”程立义摆摆手,“就荷兰人那副衰样,敢不敢出来半渡而击都是两说。”
“也对,搞不好一看到大军就投降了。”刘卫东点头附和。
“哈哈哈……那就更好了。”
……
6月29号上午10点,风景城宫殿。
周晓坐在书房翻阅文件。
经过李承运连续几天的诊断,确认她怀孕了。
为确认无误,李承运还让其他医生逐一检查,结果一致:确实怀上了。
自那以后,侍女和护卫便24小时围着她转。
想像从前那样骑马、骑摩托、打猎?
不可能!
如今连出趟宫殿都得李承运签字批准。
安胎药必须按时服用,一日三餐也由不得她做主,全权交由李承运为首的医疗团队负责。
甚至每天何时休息、何时去花园散步……都有专人安排,周大小姐只需按部就班。
不过,她怀孕的消息目前严格封锁,仅限政府核心高层知晓。
就连在外面的张炜力、刘卫东等人都不知情。
事关英华继承人的核心机密,必须万无一失,一切待孩子平安降生后再议。
胡斌等人也拟定了数套方案:若能顺利生产,则大肆庆祝;若不幸流产,则当作无事发生。
周晓当然明白手下人有些小题大做。
有系统在,能出什么事?只要自己不作,流产绝无可能。
但面对手下的一片赤诚,她也只能无奈接受。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进来。”周晓随手把文件扔在桌上。
胡斌拿着一个封装好的文件袋走进来:“大小姐,严一通送来的报告,请您过目。”
周晓接过文件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封面上的交接记录:
6月6号上午,巴达维亚发出。
6月20号清晨,抵达风景城港口。
6月20号上午9点,送达胡斌办公室。
她抓起桌上的怀表——6月29号上午10:35分。
秒针还在滴答滴答地转……
胡斌站在一旁,冷汗直冒。
这份文件与张炜力的文件同时送达,但他搞忘了。
周晓的目光在怀表和交接记录上来回扫,揉了揉眼睛,一把撕开文件袋,取出里面的字条:
“今严一通、张炜力禀:沈文瀚者,落第儒生也;现投粤海关监督李侍尧幕下,于我方英华之情势、机要,探察周详,实属良才。我二人策反之际,已许其事成之后,授爪哇、吕宋二岛其一之议长大任。伏望大小姐钧裁示覆。”
落款:严一通、张炜力
日期:英华2年6月6号
周晓放下字条,盯着胡斌:“这都多少天了,才送到我这儿?”
“大小姐……我……”胡斌试图解释。
周晓挥手打断:“行了,别说了。做事能不能细心点?”
怀孕后本来就很容易无缘无故的烦躁,这下更是火上浇油。
她强压下满腹怨气,提笔写下批复:
“任命沈文瀚为吕宋全境议长,暂不赴吕宋任职。转调琼州府,配合李天佑、邵自胜的军事行动,协助胡斌引导汉民的政策。必要时负责打点清廷官员,令沈文瀚通过多种渠道,使清廷官员确信我英华及澳洲银行的信誉,为其家族预留后路。”
写完,她将批复扔给胡斌:“看看,还有哪些我没想到的?”
第140章 比马车还大的番瓜
胡斌从桌上拾起周晓扔过来的字条,仔细看了看:“大小姐写得很周全,我这就发下去?”
周晓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下头。
胡斌疑惑地问:“大小姐,还有别的吩咐?”
“让我想想。”她用手支着下巴,抬眼望向天花板,“去给我找几个西洋画师来,要那种画得特别逼真的。”
“?”胡斌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应承:“是。”
他走到门边,又被周晓叫住。
“现在就去找,找到后把乐群也叫上,你们一起过来。”
“明白,大小姐。”
胡斌找到西洋画师时已近中午1点。
此时周晓遵照医疗团队的安排,正在午休。他只好和乐群带着三位画匠在书房外的会客厅等候。
下午1点半,李承运带着医疗团队经过。
瞥见三位画匠,他招手示意胡斌过来,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目光再次投向画匠方向。
胡斌撇撇嘴:“估计大小姐闲得慌,让我找三位手艺顶尖的西洋画师……想学画画打发时间?”
李承运先是一惊,随即强压着情绪追问:“她说过要学哪种画吗?”
“没说,”胡斌察觉他脸色不对,连忙问,“有……问题?”
这时乐群也凑了过来:“你俩嘀咕啥呢?”
李承运扫了二人一眼:“大小姐要学画可以,但只能学西洋单色画(素描)。西洋油彩画(油画)绝对不行,连颜料都不准带进去。”
“为什么?”胡斌和乐群异口同声,满脸不解。
“油彩颜料有毒,”李承运解释,“而且是剧毒。”
“剧毒?”乐群飞快地瞟了眼那几个画匠,“可他们看起来没被毒死啊……”
“……”李承运觉得跟两个球都不懂的门外汉解释不清,“按我说的做!另外,你们不是要保密吗?这三个人进去了,万一发现什么怎么办?”
“咳……”胡斌摆摆手,“进去了自然就出不来了。后院我已安排好住处,每月按他们的收入发工资,直到大小姐平安诞下小少爷。”
“也行,”李承运点点头,“总之油彩画的颜料、工具,一件都不准带进去!”
“明白明白,你快去忙吧。”胡斌挥手催他走。
李承运带着团队进入书房,乐群手遮住胡斌的耳朵:“要是有问题,直接嘎?”
胡斌摸摸耳朵:“哪种问题需要把人杀了?”
“哪种问题都要杀!”乐群语气冷冷的。
“行。”
……
周晓在侍女服侍下起床,来到书房。
如今她已不能像从前那样随意睡懒觉,每日的行程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大小姐,该做例行检查了。”李承运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周晓靠在沙发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直起身,将右手搁在茶几上。
李承运先为她把脉,片刻后又换了左手。
等他检查完毕,医疗团队的其他医生依次上前把脉。
周晓憋着一肚子气无处发……
一个简单的把脉,竟耗去了整整半个小时。
待李承运带人离开,她没好气地问侍女:“胡斌死哪去了?我让他找的人呢!”
侍女赶紧回话:“胡大人和乐司令就在外面候着。”
“让他们进来!”周晓靠回沙发,还想说什么话滚嘴边又吞了回去。
不一会儿,胡斌和乐群领着三位西洋画师走了进来。
“大小姐。”
“见过大小姐。”三个口音生硬的声音响起。
这三位西洋画师是头一回进入宫殿,更是首次踏入周晓的办公重地,与她如此近距离接触。
此前他们只在公共场合远远望见过她。
画匠中两个是荷兰人,一个是法兰西人,都是从泗水投降过来的。
至于泗水当时为何会有法兰西人,周晓也懒得深究。
画师们已得胡斌叮嘱,只带了画架、宣纸、炭笔和面包擦。
所谓面包擦,其实就是新鲜的白面包。
若炭笔画错了,便将白面包捏成团,轻轻滚过画面吸走碳粉。
缺点是面包容易发霉、变干变硬,而且擦不干净。
此时天然橡胶已经在爪哇岛收获了一批,但还没被人发现可用来制作现代橡皮擦。
周晓这个文盲自然更不知情。
胡斌见周晓盯着画具沉默不语,便提醒道:“大小姐,李医生刚才交代了,不准您学习西洋油彩画,所以没带油彩画具过来。”
这话瞬间点燃了周晓好不容易平复的怒火,她恼羞成怒:“我干什么还要他管?!”
众人心头一凛,顿时噤若寒蝉。
乐群大头兵出身,胆子要大得多:“大小姐,李医生也是用心良苦……”
“我能不知道吗!”周晓不耐烦地打断他,“再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学画画了?”
“那您这是……?”胡斌话未问完,又被周晓抬手制止。
她站起身,身旁侍女连忙扶住。
“我不是看你对如何吸引百姓出海毫无头绪吗?这不,本小姐亲自替你出谋划策来了!”
乐群差点笑出声。
胡斌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多谢大小姐。”
周晓指向三位西洋画师:“把架子搭好,我来告诉你们怎么画。”
“好的,大小姐。”
“明白。”
“这就办。”
又是三声口音各异的回应,好在交流没问题。
架子很快搭好,宣纸夹在画架上,三人手持炭笔准备起稿。
周晓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到画架边,好像她已经成了残疾人:
“先画一辆双马四轮马车,马用重型挽马做样子,车厢要大。
“要特别突出和人的大小对比,就是人得画得小一些。车厢上再画一个大番瓜(蓝瓜)。”
“大小姐,”一个画匠提醒道,“一个车厢只画一个番瓜?再大的番瓜也显不出来啊,除非用俯视角度。”
“我说的番瓜,”周晓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动作,“是比车厢还要大的番瓜!”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语。
“大小姐,”胡斌小心翼翼地问,“有……有那么大的番瓜吗?”
周晓嘿嘿一笑:“谁说没有?白纸黑字画出来的,还能是假的不成?”
她随即对画匠下令:“画!你们一人画一种风格,我先看看效果。”
“好的,大小姐。”x3
第141章 我不信这么离谱的事情都有人信
因为只需要画草稿,三位西洋画匠很快便完成了。
周晓凑近一看:“不错不错。”
三幅画的视角都大致定在马头高度。
两匹重型挽马拉着一辆巨大的车厢,坐在车头的车夫显得格外矮小。
上半身还没货箱栏板高,看路得从两匹马中间的空隙里望出去。
车厢上的番瓜则被夸张地放大,三位画匠精准把握了周大小姐的思想精髓。
按车厢比例推算,这巨型番瓜在现实中至少得有2米高,直径约2米,硬是把车厢除了车夫一侧外的所有栏板都撑裂了。
“你们也来看看,怎么样?”周晓招呼胡斌和乐群上前。
一名侍女歪着头:“大小姐,这真能有人信?”
“对啊,这也太假了吧……”胡斌跟着附和。
“哼!”周晓傲娇地扬起下巴,“你们懂什么?信这个的人可多了,信不信?”
“……不可能吧……”
乐群张张嘴,这也太离谱了。
这都能信?那得有多傻?
周晓暗自嘀咕,你们是没见过美丽国西进运动时的宣传册,可比这离谱多了,信的人还不是一大堆?
那时美丽国的平均受教育水平,哪是现在满清底层百姓能比的?
不一样被骗得晕头转向,摸不到东南西北?
她嘴角微扬,懒得跟他们解释。
他们完全无法想象大规模、高强度、有组织的全方位虚假夸大宣传,威力能有多大。
“这三张都留下。现在,每人再另画一张。”周晓转向三位画匠。
“先画一头温柔的兔子。”
“一头?”
“兔子不是该用只吗?”
周晓摆摆手:“兔子一定要画得温柔可爱,一看就人畜无害的那种。旁边画个人,只到兔子一半高。”
画匠们已坦然接受了弄虚作假的任务:“好的,大小姐。”
周晓撩开发丝:“再用同样的马车,画一根比番瓜更夸张的玉米。”她补充道,“我说的是一个玉米棒子,可不是整株玉米杆。”
“我明白您的意思,大小姐。”另一位画匠应道。
“第三张,”周晓看着三号画匠,“画一头大公鸡,后面拖着犁具,一个人骑在它背上指挥耕地。”
三号画匠问:“请问大小姐,公鸡画多大?”
周晓在自己的大腿根比划了一下:“人只到大公鸡的鸡腿那么高。”
“遵命,我的大小姐。”三号画匠手抚胸口,行了个贵族礼。
“再加一张,”周晓想了想,“画个大仓库,里面粮食塞得满满当当,木门都被挤爆了、要有那种被撑开的感觉。门口站着个小人。”
“没问题。”
“好的,大小姐。”
“请您放心。”
周晓双手环抱胸前,非常满意:“画完后,你们自己再发挥一下,看还能怎么画。”
“好的,大小姐。”x3
周大小姐还等着看最终画稿呢,时间一到,侍女和护卫便把所有人,包括画匠都请了出去。
“大小姐,该用点心了。”一名侍女适时端上果盘。
周晓瞥了眼茶几上的怀表:15:30。
15:30到16:00是固定的加餐时间。下午处理公务只有14:00到15:30这短短1个半小时。
除非有紧急情况。
但这几乎不可能。
南洋两大军政首脑都处理不了的紧急公务?那得多大的事?
外星人打过来了?
周晓简直无语,抓起水果就往嘴巴里塞,侍女又提醒她吃慢点。
她强压着烦躁,硬是把这点心吃了整整30分钟。
刚吃完,侍女立刻搀扶她起身,往花园走去。
16:00到17:00是雷打不动的散步时间,医疗团队的说法是“促进血液循环,预防下肢水肿”。
她有时觉得,自己还不如那些野人奴隶自由。
人家好歹每周还有2天自由时间。
自己呢?
不把肚子里的崽生下来,这日子就没个头。想到还不止生一个,周晓对未来充满了绝望。
这是人过的日子?
等生够了崽,她估计连骑马打枪都不会了……
……
7月3日下午2点,丹绒塞洛据点东南方向约15公里处的海面。
旗舰三号驱逐舰正自北向南缓缓巡弋。
四艘补给舰已全部下锚停稳。
补给舰上一片繁忙:每两名野人仆从军押着4个普通野人登上小艇,奋力向西边的海岸划去。
驱逐舰主炮早已就位,只要荷兰人敢出现在海边半渡而击,舰炮就会把他们全部轰成渣渣。
小艇数量不足,野人便成了专职划桨手,由野人仆从军督军。
他们需要往返多次,才能把野人仆从军、王师大兵、马匹、装备连同他们自己全部运上岸。
刘卫东和程立义站在驱逐舰舰桥指挥室里,举着望远镜眺望约60公里外的丹绒塞洛据点。
什么也看不到。
受地平线曲率影响,眼高10米的高度,最多只能看到约11公里处的目标。
此刻,他们连海岸线都望不到,但能看到据点后方山坡的轮廓。
“问问了望塔能看到什么?”刘卫东放下望远镜,对程立义说。
“没用,”程立义直接回答,“了望塔也就比我们高一点点,最多多看1公里,白费劲。”
刘卫东沉思片刻:“只能派侦察兵抵近观察了。”
“那没办法,”程立义双手一摊,“谁让他们把据点修得那么靠后?”
“你说他们是后来搬过去的?还是一直就在那儿?”刘卫东有些疑惑。
程立义瞥了他一眼:“肯定一直就在那儿啊。靠海那一片全是沼泽湿地,能建堡垒?”
“也对。”刘卫东点点头。
程立义转身走到另一侧的舷窗边:“别看了,就这登陆速度,人员和物资没个一天一夜根本送不完。”
刘卫东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估摸着小艇划到岸边要多久?”
“单程至少4小时,上岸后休整一下再划回来,全程怎么也得10个小时。”程立义不假思索。
“搞毛哦……”刘卫东无奈地命令道,“驱逐舰和补给舰必须24小时值班,防备荷兰人偷袭。”
“明白。我的意思是,第一批野人上岸的同时,最好把机枪也送上去,第一时间建立滩头阵地。”程立义建议。
第142章 荷兰人脑子进水了?
“有道理,”刘卫东想了想,“问题是,我们连海岸线都看不见?万一有事,支援怎么来?”
程立义指向西边大约10公里处,几个悬停在海面的小点:“看见没?指挥旗手在那儿。超视距炮击由他们指挥。”
“打得准吗?你们舰炮坐标都没标定过。”刘卫东并非质疑海军,只是谨慎。
“我办事,你放心。”程立义拍拍他肩膀,“你们陆军打炮,何时需要精确标定坐标?”
“那不一样,我们是视距内打击。”刘卫东强调。
“大差不差,”程立义不以为意,“有旗手指引就行。炮弹不用特别准,别砸自己人头上就好。”
……
傍晚。
第一批小艇冲上海滩时,夕阳已被西边的山坡全部遮住。
50名野人炮灰被驱赶着跳进齐膝深的海水,跌跌撞撞爬上岸。
他们身后是20名手持钢刀钢矛的仆从军,目光凶狠。
沙滩空无一人。
荷兰人似乎毫无察觉。
后续小艇陆续靠岸。
机枪手在仆从军帮助下架设滩头机枪阵地。
仆从军则驱赶炮灰挖掘战壕,堆沙构筑机枪掩体。
机枪阵地布置在两翼,刚就位,后面的步兵炮和山炮相继冲滩。
仆从军又是一阵吆喝,驱赶炮灰帮忙。
晚上9点,滩头已有200名野人炮灰、50名仆从军、4挺机枪、6门步兵炮和2门山炮登陆。
简易工事用沙子垒起,几盏煤油灯在阵地上明明灭灭。
深夜11点,刘卫东乘小艇上岸。
他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湿软的沙滩,望向远处漆黑的内陆。
“司令,侦察排已经出发,”副官迎上来,“往西北方向,摸到据点外围就回。”
刘卫东点头:“通宵转运,天亮前把所有机枪、炮运上来。部队的马匹也要送一批,特别是挽马和黄牛。”
“司令放心,已安排妥当。”副官敬礼。
刘卫东盯着西边的黑暗:“路线选好没?”
“大致选好了,”副官指向滩头阵地西南方,“前期侦察表明,山炮和重型辎重需要黄牛拖拽。”
“意思这边虽不是湿地,但没路,到处是水坑?”刘卫东眉头紧锁。
“泥泞难行,估计挽马够呛。”副官无奈道,“拖机枪和少量辎重还行。”
刘卫东来回踱步:“行,等详细侦察报告出来再说。”
7月4日上午11点。
部队已在2小时前全部上岸集结,滩头阵地固若金汤。
壮黄牛和重型挽马拖着火炮、机枪与辎重等装备物资,静候开拔命令。
西边远处,4匹蒙古马驮着2名侦察兵,正快速向阵地奔来。
十几分钟后,刘卫东在临时搭建的帐篷指挥所里听取汇报。
“司令,从滩头阵地到丹绒塞洛据点直线距离约53公里。经兄弟们侦察标定,实际行军距离约70公里。”
侦察兵一边汇报,一边递上沿途绘制的简易地图。
刘卫东示意侦察兵喝水歇会儿,自己先看地图。
副官等刘卫东看完,提醒道:“司令,70公里路程,大军走完估计要2天到2天半。”
刘卫东把地图递给副官,问侦察兵:“荷兰人有什么动静?”
“我回来时没啥反应。东边的堡垒大门关着,兄弟们用望远镜反复观察,估计那门很久没开过了。”
侦察兵抹了把嘴角的水渍。
“其他方向呢?”
侦察兵回答:“南边的门倒是开着,有人进出,野人和荷兰人都有。
“堡垒上的哨兵发现我们后,立刻关门,再没开过。
“西门和北门没去探,那边紧挨着一条大河,兄弟们目测河宽约500米。河就在堡垒西边和北边拐了个弯。”
副官低头看着地图,与描述一致。
刘卫东起身追问:“堡垒规模如何?”
“西、北两面看不清。东边城墙约500米长,南侧城墙因角度问题,”侦察兵回忆着,“目测不准,大概在500米到800米之间。
“墙高约5米,厚度不明。全是大石头砌的,非常大的石头,和马尼拉的城墙差不多。”
“是菱堡还是平直的?”副官追问。
“不是菱堡,城墙没有突出部,是平直的。”侦察兵回答。
刘卫东点头:“行,你先下去休息1小时。1小时后,全军出发!”
“是,司令!”
侦察兵起身敬礼离开。
待他走后,刘卫东对副官下令:“传达命令:现在吃饭,11点30分休息,12点整准时出发!”
“是,司令!”
副官敬礼,快步跑出去传达命令。
中午12点整,全军开拔。
人喊马嘶,一片喧嚣。
手无寸铁的野人炮灰叫嚷得最凶。
终于要上战场了,是不是马上就得被推上去堵枪眼?
野人仆从军二话不说,钢刀出鞘,当场砍翻几个。
队伍瞬间安静,大部分野人炮灰被驱赶到最前面开路,小部分则被派去辎重队帮忙推车。
最前方,两名侦察兵突前引路,为大部队指引标记好的路线。
这根本不是路,深一脚浅一脚。
有时一脚踩空,半天拔不出,好不容易拔出来了,靴子还陷在泥地里。
倒是光着脚丫子的野人炮灰走起来非常轻松。
“荷兰人脑子进水了?他们以前怎么出海的?”刘卫东没骑马,让一名士兵牵着,自己和副官并肩走着。
“谁知道呢?”副官低头盯着脚下,生怕不小心栽倒沟里,“大概……走的不是这条路?”
“不是这条路?”刘卫东不信,“这是海边绕过沼泽最近的路了。
“往北绕?得多走100多公里!荷兰人放着近路不走,专挑远路?”
副官擦了把汗:“有可能。司令您看这附近的海面,一条舢板都没有,码头更是不见踪影。这是据点?”
刘卫东这才想起一路过来,连条舢板都没见过:“有道理!搞不好荷兰人真从北边出海。
“这样……你马上派人给程立义传令,让他立刻派驱逐舰去北边海岸线巡逻。
“发现任何疑似荷兰人的港口、码头、船只,统统摧毁!一个不留!”
“是,司令!”副官领命,又问,“我们这边不需要驱逐舰守着?”
“不用,”刘卫东大手一挥,“补给舰上也有山炮。就荷兰人那点小舢板,随便几炮就打发了。”
“明白!我这就去传令。”副官转身,快步向后跑去。
第143章 让炮灰先上!
晚上8点,刘卫东下令安营扎寨。
他特意挑了处小山坡,先让野人炮灰上去巡视一圈,确认安全后,才安排仆从军指挥炮灰挖掘战壕、建立营地。
虽然不怕荷兰人偷袭,但临时营地的防御措施一样不能马虎。
木头栅栏、拒马、机枪阵地、山炮阵地必须到位,明哨暗哨一个不少。
营地大致建成已是午夜12点。
刘卫东召来副官和侦察兵。
“还有多远?”他开门见山。
“司令,”侦察兵回答,“今天行军8小时,走了约24公里,还剩46公里。”
“真尼玛难走……”刘卫东骂了一句。
“就是就是,”侦察兵连声附和,“咱英华啥时候打过这么憋的仗?不都是舰炮轰完就赢了吗……”
副官张了张嘴,没出声。
刘卫东瞥了他一眼:“按每小时3公里算,还得走16个小时左右。明天多走一些,后天直接攻城!”
“是,司令!”副官领命。
刘卫东转向侦察兵:“荷兰人有动静没?”
“有,兄弟们报告,城墙上已有荷兰兵在战备值守。”侦察兵回答。
“有没有出城打野战的迹象?”副官追问。
“呃……”侦察兵回忆了一下,“没有,大门关得死死的。”
“有人逃出去吗?”
“至少东门和南门没看见,西门和北门不清楚。”
“哼!”刘卫东冷笑,“这是要顽抗到底?等老子大部队一到,不把这鸟堡垒轰平了老子不姓刘!”
“司令,冷静,冷静。”
副官赶紧劝道。
真要轰平堡垒,把带来的炮弹全打光都不够,这次可没有舰炮支援。
“开个玩笑罢了,”刘卫东摆摆手,“荷兰人就没派侦察兵出来探路?”
“有啊,但都被兄弟们狙掉了,所以没特意向您报告。”侦察兵回答。
“嗯……”刘卫东手撑着下巴,“告诉兄弟们,遇到硬茬子别硬拼,赶紧撤,保存自己最要紧。”
“哪能呢!”侦察兵挺起胸膛,“兄弟们跟着大小姐混,好日子就在前头。
“一有不对,绝对撒开丫子就跑,这点司令您放一百个心!”
“哈哈哈……”
刘卫东非常满意,这才是我英华的好兵!
“下去吧,盯紧了。”
“得令!”侦察兵领命而去。
……
7月6日中午。
王师大兵终于抵达丹绒塞洛据点东南方向约5公里处。
据点位于高地,5公里外就能用望远镜望见城门。
城堡东南方一马平川,视野开阔,正是建立山炮阵地的理想位置。
仆从军再次驱赶野人炮灰挖掘战壕、布置拒马、垒筑掩体。
为激发野人炮灰的积极性,刘卫东专门下令:
此战表现好、活下来的炮灰,都有机会加入仆从军。
从此吃香喝辣、作威作福、横行无忌、欺男霸女,走上人生巅峰!
得到刘司令的信口开河,野人炮灰果然两眼放光,个个干劲十足,仿佛已看到加入仆从军后的好日子。
三妻四妾,岂不简简单单?
行军途中,荷兰人几次派出侦察兵,都被大兵的侦察排狙击。
人少了冲不出来,人多了城里的老爷又不肯,送死的都走了,谁来保护老爷安全?
万一出去的人不回来,或者直接投降怎么办?
城中荷兰高层的算盘很简单:让士兵稍作抵抗就投降。
若能超常发挥,让英华军久攻不下,说不定还能捞点谈判筹码,得点好处再投降。
下午3点,部队枕戈待旦。
山炮其实早已备好。
这玩意儿架设简单,后坐力小,支开脚架,插好铆钉,齐活。
但刘卫东还在等,等荷兰人出来投降。
“开炮!”
等得不耐烦了,刘卫东直接下令。
“开炮!”
“开炮!”
命令逐级下达,传到炮兵阵地——
嘭……!
嘭……!
10门山炮齐射,炮口烈焰冲天。
炮弹在底火推动下划出弧线,直扑据点城墙。
阵地硝烟弥漫,炮声震耳欲聋。
第一声炮响时,刘卫东便按下了怀表的计时功能。
嘀嗒……嘀嗒……
约13秒后——
5公里外的城墙腾起团团黑烟,碎石四溅。
运气好的荷兰兵直接被炸飞,走的没有痛苦。
运气差的被弹片、碎石击中,半死不活。
不过距离太远,即便有望远镜也看不大清楚。
“命令,”刘卫东收起怀表,“每门山炮先打一个基数的弹药。”
“是!”副官转身传达。
部队还没实现机械化,山炮弹药基数为30发。
待配发摩托车后,可增至50到60发。
步兵炮弹药基数则多得多,有100发;实现摩托化(正儿八经的摩托车化)后,起码200发。
机枪阵地和步兵炮阵地的大兵看着山炮阵地打得火热,心头直痒。
奈何射程不够。
步兵炮才2.4公里,机枪更近,而荷兰人的大口径前装滑膛炮能打2公里左右。
加上居高临下,炮弹飞出3公里远也不是不可能。
抵近射击万一挨上一炮,周大小姐不得心痛死,刘卫东的师长也甭想当了,直接撸成小兵。
丹绒塞洛据点的城墙在轰炸下乱石横飞,幸存的荷兰兵早已逃下城墙。
干挨炸不还手,圣人也要疯。
但城门始终紧闭。
5分钟后,炮声渐稀。
炮兵射速始终保持着10秒每发的最低要求。
刘卫东估计是长途行军太过疲惫,装填手使不上劲,但问题不大。
望远镜里,被集中轰击的那段城墙开始簌簌掉落石块,显然支撑不住了。
刘卫东拍了拍副官肩膀,副官也举起望远镜…!
片刻功夫,那截摇摇欲坠的城墙终于轰然垮塌!
不过城墙由巨石砌成,坍塌后并未完全溃散,而是堆成了一片瓦砾。
失去结构支撑的墙体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和斜坡,附近的尸体随之滚落。
“再打!目标城门!都给老子瞄准了!”刘卫东厉声喝道。
“得令!”
刚安静片刻的炮兵阵地瞬间再次沸腾。
嘭!嘭!嘭!……
10门山炮朝天怒吼,炮弹划破长空,狠狠砸向已破碎不堪的城墙。
刘卫东紧攥望远镜不松手:“荷兰人这么能扛?还不投降?”
“司令放心,快了。”副官瞥了眼野人炮灰的位置,“实在不行,让炮灰上去试探荷兰人反应?”
第144章 英华信誉特别好
丹绒塞洛据点,总督府议事厅。
十几名荷兰军官挤在房间里,窗玻璃被外面的爆炸震得哗哗作响。
“投降吧!”一名中尉喊道,“根本打不过!他们有10门大炮,射程远超我们的重炮!”
“不能投降!”上校猛拍桌子,“我们还有200名士兵,可以打巷战!”
“巷战?”中尉瞥了他一眼,“城墙都被炸塌了!他们还带了那么多野人,明显是来消耗我们子弹的,怎么打?”
又是一声巨响,整栋楼都在摇晃。
总督范德贝克异常镇定。
他看了眼窗外弥漫的硝烟,又扫视着屋内争吵的军官。
据他所知,英华除了在巴达维亚和马尼拉对荷兰、西班牙的首战比较残酷,总体还算讲理。
他们不是野蛮人,而是发达的文明世界。
生活在英华领地的西洋人,日子过得很不错。
英华不仅没有虐待,反而将他们当做正儿八经的国民对待。
想想看,如果主动投降……
待遇会不会和泗水总督亨德里克一样?
直接入籍?
听说正式入籍后还有选举权。
亨德里克没选上议员,就是因为有投票权的西洋人太少。
要是有票,他肯定能当选……
想到这里,范德贝克打断了争吵:“够了!我们在这苦守近一年,巴达维亚已毁,荷兰也不会来救我们。准备白旗吧。”
上校霍然起身:“总督阁下!”
范德贝克摆摆手:“执行命令。”
他垂下眼帘,一丝狡黠闪过。
英华的议员,老子当定了!
辣鸡们,争取都能入籍,到时都投我的票!
据点东南约5公里处,山炮阵地。
又一发精准的炮弹呼啸而出,城门被彻底炸碎,原地只剩一片狼藉。
这炮过后,炮声渐息,又一个基数的炮弹打完了。
忽然。
“司令!城墙上有人挥白旗!”副官举着望远镜大喊。
刘卫东立刻举起望远镜。
果然,炮火停歇的间隙,两三个荷兰士兵在完好的城墙上拼命挥舞白布。
“让炮灰和仆从军先上,推进到距城墙2.5公里处停下,”刘卫东放下望远镜,果断下令,“侦察排派一名士兵走在最后面。
“如果对方真心投降,让侦察兵把人带回来;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回所有人!
“炮灰除外,命令山炮做好火力准备,有意外直接开火,不必等我命令!”
“遵命!”副官转身传达命令。
很快,神情惶恐的炮灰在仆从军督战下,战战兢兢地向据点挪去。
这一带路况还行,虽然没有大路,但显然都被荷兰人清理过,不见一棵树木。
地面松软,杂草丛生,不过阵地上如此大的动静,早把毒蛇惊走了。
1小时后,炮灰被仆从军驱赶到距据点约2.5公里处。
城墙上残存的大炮毫无动静。
这边刚列好阵势,几名荷兰骑兵从南侧大门绕出,朝着炮灰阵地疾驰而来。
他们一边狂奔,一边拼命挥舞手中的白旗。
随着距离拉近,骑兵的速度明显放缓,生怕被一拥而上的炮灰剁成肉酱。
“别开枪!我们投降!”荷兰骑兵方向传来生硬的汉话。
野人仆从军的一名低级军官立刻跑到队伍后方,将消息报告给侦察兵。
侦察兵闻言,走到队伍最前方。
十几个炮灰被他护在身前,这种防护,燧发枪应该打不穿。
他探出头高喊:“放下武器!你们头领呢?”
5名荷兰骑兵中,举白旗的士兵回答:“我们没带武器,你看!”
身后4人齐刷刷举起双手,表示人畜无害。
“你们头领呢?”
侦察兵躲在炮灰后再次喊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谁知道有没有埋伏?
“我们要得到不杀我们的保证,总督阁下才会现身。”举白旗的士兵回答。
“行,我去汇报,你们等着。”
侦察兵说完,迅速退回队伍后方,随便叫了个仆从军低级军官,让他去向刘卫东传话。
半小时后,刘卫东收到消息,直接下令侦察兵答应对方要求,但对方所有人员必须全部出城投降。
否则免谈,直接轰成渣渣。
又过了半小时,侦察兵接到命令。他再次在炮灰的掩护下探出头,喊出了刘卫东的要求。
对方表示需要回去请示。
2.5公里的路程,骑马比人快得多。侦察兵举起望远镜,紧盯着据点方向。
大约等了半小时,大群荷兰人从南侧大门涌出。出来后并未四散奔逃,而是排成队列,朝着炮灰阵地走来。
侦察兵有些纳闷他们为什么不跑?他赶紧又派人去报告刘卫东。
不多时,荷兰人的队列行进到距炮灰阵地约1公里处停下。
荷兰士兵站在最前方,燧发枪斜挎在背上,枪口朝下。
这玩意儿装弹繁琐,这架势分明毫无战意。
这群人倒是比较相信英华的信誉。
范德贝克在队列后方挺直腰板,朗声道:“由我单独去谈判,我会为大家争取最好的条件。
“对方的野人炮灰没有枪炮,万一有变故,大家自行散开……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
“总督阁下……”
“阁下,这太危险了,让我去吧!”
“请让我去,必死的任务我当仁不让!”
范德贝克一脸正气:“不必,我带个翻译就够了。等我的好消息。”
说完,他挥手招来一个懂汉语的荷兰人,挤开队列,独自向炮灰阵地走去。
侦察兵见总督独自前来,心头一松……多半成了。他
躲在炮灰后面为范德贝克指路。
晚上7点,刘卫东在帐篷指挥部见到了范德贝克。
“将军,我军已投降,请依照文明世界的交战惯例善待我们。”范德贝克低头行礼。
刘卫东点点头:“当然。我们真要动手,你们出城时不就是最好的炮击机会?”
“感谢上帝,感谢将军。”范德贝克长舒一口气,稳了。
“你们有什么合理的要求吗?”刘卫东直截了当地问。
范德贝克实话实说:“我们想入籍英华,可以吗?”
刘卫东摇头:“我权限不够。但可以担保你入籍,其他人需要请示大小姐。”
“当然,”范德贝克心中大喜,表面仍维持着正经,“上帝会保佑他们的……”
“嗯……”刘卫东微微歪头,“我有些好奇你们为什么不跑?”
“跑不掉。”范德贝克非常干脆,“英华封锁了马六甲和巽他海峡,补给进不来,我们的生活已极度困顿。
“每人每天只有两个黑面包。如果逃跑,婆罗岛的野人不会放过我们。他们还没开化,不是文明世界,完全无法交流。”
第145章 亩,有多大?
7月7日上午,巴达维亚,沈文翰的临时住处。
沈文翰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出神。
他老婆走了过来:“夫君,等会儿我带小妹出去逛逛,你去吗?”
她以前从不单独出门,但巴达维亚街上独自闲逛的妇人比比皆是。
女人又天性爱逛,这景象让她心痒难耐。沈文翰想着既然出来了,不如入乡随俗,便同意了。
“我就不去了,”他头也没回,“今天张司令那边可能有消息,我得等着。”
他老婆问:“是让你当那个什么议什么老爷的事?”
沈文翰眉头一皱:“哼,那叫议长老爷!话都不会说!”
“你会说?”他老婆反唇相讥,“我们都来巴达维亚好些天了?你当初可是信誓旦旦说一到岸就能当上,现在呢?”
沈文翰大怒:“你一个妇人懂什么?朝廷自有法度,岂是你能揣测的?”
他老婆可不怕他:“你知道?怎么没说准?”
沈文翰正要反驳,阿福跑了进来:“老爷,严老爷来了。”
“快请!”沈文翰大喜,快步往外走,头也不回地对他老婆说,“今天哪也不准去,快去给严议长沏茶。”
他老婆气得发抖,但丈夫发话了,她也没办法,只好招呼沈文翰的妹妹一起去准备茶水。
“哈哈哈……”人未到,笑声先至,门口传来严一通爽朗的声音,“沈先生,恭喜恭喜,大小姐的批复下来了!”
“哎呀……”沈文翰热情相迎,“怎敢劳烦严议长亲自跑一趟?快请坐。”
严一通把一份已拆开的文件袋递过去,径直在堂壁右边首位坐下。
沈文翰坐在左边首位,迫不及待地取出批复。
“给沈文翰安家费圆,澳洲屋基地平米,耕地500亩,奴隶50人。他伙计安家费100圆,屋基地1000平米,耕地100亩。屋基地和耕地的位置自行选择。”
落款:周晓
日期:英华2年6月20日
看到落款,沈文翰才知道周大小姐的名字。批复内容和签名字迹不同,他猜测是别人代写,周大小姐只签了名。
严一通看着沈文翰微微发抖的手:“沈先生,如何?老夫没骗你吧……”
“不敢不敢,”沈文翰连连摆手,“学生一向敬重严议长,绝无半点非议。”话锋一转,“严议长,不知……”
严一通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沈先生放心,第二份文件估计还要等几天,但9成9没问题。”
沈文翰尴尬地笑笑:“让严议长见笑了。”说完,他把文件递给严一通。
“给我干什么?”严一通抬手推回,“这本来就是你的,张司令那边有备份,可别弄丢了。
“你还要拿这份批复去澳洲银行开户呢,回到澳洲选地也要用。”
“多谢严议长提醒。”沈文翰脸色微红,顺手把文件递给刚端茶进来的妻子。
妻子和妹妹正好把茶端了过来。
“严议长,请,这是贱内。”沈文翰介绍。
严一通捻着胡须,眼睛盯着茶杯,非礼勿视。本老爷可是读书人,哪能随便乱看。
等他妻子和妹妹回到里屋,严一通解释道:“其实这份批复7月3号就到了。
“但张司令去了泗水视察,宋副司令和他在一起,所以一直放在指挥部没送出来。”
“哈哈……”沈文翰红光满面,“张司令军务繁忙,国事为重,应该的。”
“对了,”严一通往沈文翰这边侧了侧身,“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家人送过去?”
沈文翰想了想,叫来阿福:“阿福,你有100圆安家费,屋基地1000平米,耕地100亩。”
阿福身体一晃,跌坐在地,呜呜地哭起来:“老爷……我……”
他激动得不能自已。
严一通捻着胡须没说话。当了大半辈子牛马,一朝翻身,没当场发疯已经算克制了。
“好了好了,快起来,”沈文翰伸手虚扶一把,“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阿福抽泣着站起身。
“严议长,”沈文翰拱手道,“学生想等第二份批复到了,再把家人送过去。不知严议长可有人脉照料一二?”
“没问题,”严一通爽快答应,“到时让尊夫人带着老夫的信去找犬子,一切自会安排妥当。”
沈文翰起身行礼:“多谢严议长费心,学生感激不尽。”
“哈哈……”严一通满面笑容,“不必如此多礼。”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沈先生,以老夫对大小姐的了解,
“估计对你还有别的安排。等第二份批复到了再决定是对的。”
“嗯……”沈文翰点头认可,“学生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闲聊片刻,严一通起身告辞。
沈文翰送他到门口,转身回到里屋。妻子、妹妹、母亲和两个孩子都在。
“大小姐的批复看过了?”沈文翰挺起胸膛问妻子。
看看为夫多厉害!
圆!
那可是两库平银,马尔泰和李侍尧都未必有这么多。
他妻子、母亲和妹妹都看过文件,三个粗通文墨的女人研究了半天也没看明白。
“写的什么呀,又是圈圈又是蚯蚓的,谁看得懂……”妻子嫌弃地说。
妹妹和母亲也点头附和。
周大小姐不怎么样嘛,字都不会写,居然画圈圈?
沈文翰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什么圈圈蚯蚓!那是泰西算法字号!说你头发长见识短还不服气!”
他妻子刚要开口,母亲先说话了:“好好说话!什么泰西算法字号?不就是杂学旁门,非圣人之制吗?”
“娘,”沈文翰声音低了下来,“话不能这么说。英华又不学圣人之道,自然怎么方便怎么来。”
“夫君,”妻子拿起一旁的文件,“大小姐到底给了多少安家费?多少田地?”
沈文翰清了清嗓子:“500亩良田、平米屋基地、50个奴隶,还有圆。”
“多少?500亩?!”他母亲差点跳起来。
妻子脑袋一歪:“500亩……有多大?”
第146章 发财了
沈文翰心里嘀咕:我哪知道有多大?
但怎么能在女眷面前丢脸?
他眼珠一转:“说了你也不懂,总之很大就是了。”
妻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问:“那圆是多少?”
这个他懂!
“差不多两库平银。”沈文翰脱口而出。
他母亲差点跳起来:“两?你爹当了一辈子官,到死都没攒够1000两。真有这么多?”
妻子和妹妹都望着他,两个孩子也眼巴巴地看着。
“我骗你们做什么?”沈文翰大手一挥,“巴达维亚这边一个工人月钱才5圆,要挣250年才够!”
“250年?”妻子眼睛瞪得溜圆,“谁能活那么久啊……”
“所以咱家也是大户了,马尔泰都不一定有咱们钱多。”沈文翰双手叉腰,得意地笑起来:“哈哈哈……”
……
7月8日上午,丹绒塞洛东南约53公里处的海岸线。
仆从军正驱赶着野人炮灰四处砍树,制作木筏。
驱逐舰和补给舰无法靠岸,只能依靠小艇摆渡。
但舰船自带的小艇数量有限。
要运送3000多名荷兰人及其堆积如山的行李,靠这点小艇,估计三天三夜都运不完。
问题主要出在行李上。
荷兰人几乎把能带走的家当全带上了,要不是房子实在搬不动,恐怕连房子都想搬走。
床、家具、桌子……样样俱全,这些东西太占地方。
但刘卫东既然答应了对方投降,自然不能食言。好在还有500个野人炮灰可用,正好派他们干活。
荷兰人倒也配合,主动帮忙打造木筏,争取一次性运完。
另一边,宋宝华指挥的二号驱逐舰收到刘卫东命令,前往婆罗岛东北海域巡视了一圈。
除了当地野人的简易小码头,没发现荷兰人建造的正式码头。
返航后才得知,荷兰人平时出海用的就是这些野人码头。
二号驱逐舰,刘卫东的舱室。
刘卫东、宋宝华、范德贝克以及他的翻译,四人坐在舱室沙发上闲聊。
范德贝克这几天疯狂学汉语,可惜时间太短,连简单交流都做不到,翻译不能丢。
“刘司令,真不考虑在丹绒塞洛驻军?”范德贝克问,翻译立即转述。
刘卫东摇头:“暂时算了,等大小姐批复吧。再说,我们人手实在不够……”
“对啊,太缺人了。”宋宝华两手一摊,深有同感。
范德贝克试探着又问:“刘司令的意思……我们下一步先去马尼拉?然后去澳洲?”
刘卫东点头:“对。我得先考虑好补给舰怎么调配。南洋据点多,大部分又缺乏自持能力,难搞。”
范德贝克先是点头,随后又惋惜地摇头:“这么好个据点,弃之不用,实在可惜。”
“没办法,”宋宝华叹了口气,“就不知道我们前脚走,后脚那些野人会不会鸠占鹊巢?”
“肯定会啊,”刘卫东立刻接话,“搞不好现在就有野人溜进去了。”
“哈哈……”范德贝克笑了起来,带着职业军人的冷酷,“以英华的火力,他们全住进去才好呢!
“等真要收回的时候来个瓮中捉鳖,岂不比漫山遍野去找省事得多?”
……
7月10号,下午2点半。
周晓这段时间找到个好玩的事情,就是让三个西洋画师给自己画肖像画。
这个时代没有相机,但让画师把自己的样子、做的事都画出来也是一件很爽的事情。
三个西洋画师技术确实够硬,人物画惟妙惟肖。
周晓让侍女、护卫、乐群等人都看过,大家一致认为和她本人一模一样。
因为李运承的强烈要求,三个画师在对周晓起稿时只能使用单色画起稿,晚上回家后再凭借记忆上颜色。
成品被全部存放在后院的一个小型阁楼。
周晓为防止这些具有重大历史价值的绘画被一把火给烧了,还让画师把每张画都复刻一份,并存放在不同的地方。
西洋画师的手艺周晓非常满意,干脆将其聘为宫廷画师,专门给周晓本人画。
周晓前头一直在考虑修史的问题,这下好了,有了画师,英华的历史可以直接插入绘画。
她还让其中一个画师出去到处画,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到时再根据情况插入到历史里面。
周晓怀孕后,因为动不动就发脾气,下面的人有点受不了,便让周晓以前购买的心理医生给她看了看。
心理医生认为她是无人陪伴的问题,即感觉很孤独。
胡斌、乐群等人商量了一下,把赵虎给请了出来,天天跟在周晓身边不离不弃,除了她处理公务的时间。
林生和柴甲其实也一直住在后院,生活很不错,也能出宫去玩,但有护卫跟随,防止被某些人给策反了。
此时,乐群、胡斌和两个西洋画师正在周晓的书房里。
画师已经搭好画架,就等着周晓跟乐群、胡斌商量国事的时候把场面画下来。
周晓在卧室跟赵虎腻歪了一会儿才出来,神清气爽,连李承运的例行检查都觉得无所谓了。
“大小姐。”x2
“见过大小姐。”x2
见周晓来到书房,四个人齐声问好。
周晓直接坐到办公桌后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刘卫东那边怎么说?”
“还没收到消息,”乐群立刻回答,“但按时间估算,这个月16号到20号之间能收到确切消息。”
两个西洋画师立马开始起稿……
周晓随手把头发撩到脑后:“李天佑那边呢?”
乐群翻开手里的记录:“李天佑6月24号率队出征,以舰队12节的速度算,预计7月10号抵达坎东。
“在坎东给邵自胜发信,等邵自胜安排好曼卡延金矿区的防务交接后,部队在坎东集结完毕,估计要10天。
“舰队再从坎东前往琼州府,航程大概1到2天,加上搜寻合适海港、制定计划这些,
“我们估计7月22号到7月25号可以对琼州府发起进攻。”
乐群说完,把记录递给周晓。
周晓边看边问:“原先不是说去马尼拉等吗?怎么又改到坎东了?”
“是这样的,”乐群解释,“坎东是离曼卡延矿区最近的港口,很方便。
“但舰队会先去马尼拉一趟,把消息告诉刘卫东,让他做好曼卡延的防务交接工作。”
第147章 周大小姐是最大的骗子
听完乐群的汇报,周晓没说什么,转头看着胡斌:“发给严一通的批复什么时候到?”
胡斌一愣:“什么批复?”
“让沈文瀚当议长的批复。”周晓翻了个白眼。
“哦哦,”胡斌连忙算了下时间,“估计7月13号到。
“对了,沈文瀚刚开始带来的那10个兵卒已经坐船离开巴达维亚,回广州去了。”
周晓点点头:“你们怎么安排的?”
胡斌和乐群对视一眼,没听明白。
“我的意思是,那10个兵卒知不知道沈文瀚投降了?”
“呃……按理说不知道。”胡斌斟酌着说。
乐群摇头解释:“大小姐,兵卒肯定不知道。
“张炜力放出去的消息是沈文瀚被接到澳洲来了,但广州官场应该能猜到。”
“为什么?”周晓疑惑。
“您想啊,沈文瀚的家人都被我们接走了,李侍尧、马尔泰再笨也能猜到怎么回事……”乐群立刻回答。
周晓点点头,没说话。
胡斌接过话头:“大小姐,其实我觉得张炜力这安排有很大问题。
“好不容易才把沈文瀚策反,回头就把他家人接出来,沈文瀚还怎么当间谍?这不是白花钱吗!”
乐群也点头附和,觉得张炜力太草率了。
周晓看了他俩一眼:“我倒觉得张炜力做得对。沈文瀚又没当官,在广东沿海能为我们运送汉民起多大作用?
“但张炜力这一手,却可以让沈文瀚成为那些有心思的官员的榜样。
“只要我军对清廷的战事保持长期优势,沈文瀚的榜样力量就无穷大!”
“千金买马骨?”胡斌问了一句。
周晓摆摆手:“大差不差。”
“对了,”周晓接着说,“炮制一份沈文瀚在澳洲的见闻,随下一批补给舰送到琼州府,再想办法转交给李侍尧或马尔泰。”
“这……有用吗?”胡斌摸不着头脑。
周晓嘿嘿一笑:“假戏真做嘛。他就算知道又怎样?反正沈文瀚没有投降,他又拿不出证据。”
“那他家人怎么解释?”
“不用解释,”周晓无所谓地说,“谁知道他家人去哪了?你清廷自己的人,你们自己不知道,好意思问我?”
“……”
胡斌和乐群被周晓这跳跃的逻辑和思维搞得有点懵。
周晓懒得跟这两个250解释高端操作:“一句话,沈文瀚没有投降,他现在在澳洲跟我英华谈判通商的事。”
“明白了。”x2
“还有个事。”周晓神情严肃起来,“假如清廷想和我们谈判,切记一条……
“不准让我们的人去清廷地界,让他们的人过来。”
“?”x2
周晓看着茫然的二人,补了一句:“任何人都不行,除非谈判地点在我们能实际控制的区域。”
她可不想发生火烧圆明园那种事。
清廷跟西洋人打交道的初期,外交上特别嫩,特别天真。
以为把对方的谈判团扣住就能阻止战争扩大。
但他们哪知道民选官员和专制官员的区别?
皇帝身系天下,要是突然死了,国家都得乱上一阵子。
自古以来皇权交接就没有容易的,搞不好整个国家就没了。
但民选不一样,死了一个再选一个就行。
两种体制本来就不一样。
可清廷的官员是以自己的经历去琢磨别人,觉得对方谈判人员官大,要是扣下来当人质,对方将领就会投鼠忌器。
简直异想天开。
结果圆明园就被一把火给烧了……
胡斌和乐群虽然不知道周晓的顾虑,但他们知道英华是周大小姐说了算,便点头应下。
“这个要求立刻发到巴达维亚、马尼拉和琼州府。”周晓直接下令。
“好的,大小姐。”二人齐声领命。
周晓抓起桌上的怀表一看,时间不多了:“画册画好没?给我看看。”
胡斌立马把一本像杂志一样的书递过去。
周晓接过来一翻……
西洋画师完全领会了她的意图,脑洞大开,画得那叫一个离谱又带劲。
先是一片农田,田里只种了一个番瓜……
不,准确说是一座房子那么大的番瓜,黄澄澄地蹲在地里,瓜皮上的纹路比门板还宽。
瓜旁边站着两个小人,小得跟蚂蚁似的,仰着脖子都看不到瓜顶。
再看耕地那页。
骑大公鸡耕地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画师直接放飞自我:
有骑兔子的,兔子耳朵竖起来比人还高,一蹦一跳拖着犁;
有骑鸭子的,鸭子扁嘴大张,扑棱着翅膀往前冲;
还有骑鹅的,大白鹅伸长脖子一脸骄傲,后面拉着金子做的犁翻土。
反正能骑的都给骑上了。
翻到吃饭的场景。
一家人围在圆桌上,满桌全是肉,一根菜叶子都找不着。
鸡腿、牛腿堆得冒尖,骨头棒子明晃晃地支棱着,油光锃亮。
最绝的是桌子旁边放着一坨元宝金子,比整张桌子还大,金光晃眼,感觉全家人都得侧着身子吃饭。
画师大概是怕广东、广西沿海的汉民一辈子没见过肉长啥样,所以特别贴心……
所有肉都画成了鸡腿或牛腿的样子,而且骨头一定要露出来,傻子都看得出来那是肉。
再往后翻,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超级猪圈。
密密麻麻挤满了大黑猪,黑压压一片,像翻滚的乌云。
猪圈外面,主人一家正在围栏边宰杀一头肥猪,猪血淌了一地,旁边架着大锅烧水,热气腾腾。
种地的农民那页更夸张。
地里的作物全都超级无敌大,玉米秆子比房子还高,萝卜拔出来能当桥用。
更离谱的是农具……锄头、镐头、犁铧,全是金子做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能闪瞎人的狗眼。
最后是屋子里的柱子。
画师怕汉民不知道啥是金丝楠木,干脆把所有柱子都涂成发光的金色,一根根立着,金灿灿晃得人眼晕。
“哈哈哈……”周晓看的直乐呵,“这要是传到广东沿海,谁顶得住?”
“额……大小姐……”胡斌决定还是劝劝,这太傻了吧,“估计没人回信吧……”
乐群不吭声,但那表情非常赞同。
“切!”周晓翻个白眼,把画册随手扔给胡斌,“你们懂什么?我能不知道这画正常人都不会信?
“但……这个世界傻子太多,骗子不够用。只有让本小姐当最大的骗子,才能让他们过上好生活。”
第148章 沈议长
胡斌接过画册,和乐群对视一眼,问道:“大小姐,这画册什么时候运过去?”
“呃……”周晓脑袋一歪,“拓印2万份,然后运到琼州府交给李天佑,让他去安排。”
“2万份会不会太多了?”乐群有点犹豫。
周晓摆摆手:“2万份哪里多了?沿海有多少百姓你们心里没数?”
“好,我现在就去安排。”胡斌翻了翻画册,又问,“大小姐,画册上面要不要写字?”
“写什么字?”周晓一愣。
“虽说大部分百姓不识字,但有总比没有好吧……”胡斌试探着提议。
周晓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想了想:“写简单点?”
“别太复杂,”乐群凑到胡斌旁边,也看了看画册,“我们可以在每页画册上简单描述下内容。”
“比如?”周晓抬头看他。
乐群琢磨了一下:“比如在公鸡犁地那页写上:公鸡大得可以耕田?”
噗……
周晓捂住嘴,差点笑出来。她点点头说:“行吧,别写太复杂。”
说完,她又看向胡斌:“对了,你下去想想,针对士绅和官员该怎么宣传?”
“……”
这显然超出了胡斌的能力范围。他眉头紧皱,半天说不出话。
周晓转头看向乐群。
乐群立刻低头,做沉思状……
周晓摇头叹气,换了个话题:“我们的摩托车生产得怎么样了?”
“大小姐,”乐群猛地抬头……这我懂,“库存有20辆边三轮,都加装了手动机枪。”
“一个月能生产几辆?”
“稳定在10辆左右,”乐群回答,“章煜说问题还是出在发动机缸体和曲轴上,太难加工了。”
周晓顿了一下:“我不是让他去找蒸汽机那边的精加工专家解决了吗?怎么还不行?”
“听说没那么简单……”胡斌眼睛微微眯着,“精加工专家还在想办法解决批量生产的问题。”
“大概要多久?”周晓问道。
“章煜估计,年底前能搞定就很不错了。”胡斌想了想回答。
“……”周晓沉默了一下,“行吧。准备怎么分配?”
“大小姐,”乐群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按您的指示,巴达维亚10辆,马尼拉和琼州府各5辆。”
“澳洲不要了?”周晓反问。
“……”乐群吞了吞口水,“大小姐,您说过优先配置到南洋战区,本土可以暂时等等……”
周晓想了半天,自己好像确实说过这话。
但本小姐能有错?
她直起身子:“现在改了,澳洲留5辆!”
乐群赶紧应下:“好的,那……巴达维亚送5辆过去?”
周晓摆摆手:“我记得章煜那边不还有其他型号的摩托吗?”
乐群看了胡斌一眼,胡斌微微摇头,表示记不住了。
“大小姐,上次您去视察摩托车厂的时候……”乐群边回忆边回答,“那些摩托车都还在,但没编入库存。”
“?”
周晓眉头一皱:“为什么没编入库存?”
“不知道。反正章煜的说法,就只有这20辆边三轮。”乐群直话直说,“您那辆除外,单独留着呢。”
周晓抓起桌上的怀表一看,放风的时间快到了。她嘴巴快得像机枪:“步枪我们能生产了吗?”
“枪管问题已经解决了,正在想办法拉膛线。”乐群立刻回答。
“炮呢?”
“呃……”乐群停顿了一下,“至少年底前吧。不过前装滑膛炮马上就能生产。”
周晓翻了个白眼:“那玩意儿有什么用?直接说时间!”
乐群冷汗直冒:“炮管的合金钢材料还在试制,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专家估计最快也要年底。”
“最长呢?”周晓又问。
“说……不清楚。”乐群吞吞吐吐。
胡斌缩在一旁,尽量让自己不存在。
周晓忽然想起后世子弹比枪还难造,可自己这边好像搞反了吧……
子弹都能量产了,枪反而不行?
汽油机也是,明明比蒸汽机复杂得多,居然比蒸汽机先搞出来。
她看着这两个250,一阵烦躁,起身在侍女的搀扶下往卧室走去。
准备加餐了……
……
7月13号下午,巴达维亚,沈文翰的临时住处。
沈文翰正跟妻子商量,以后要不要送女儿去学校读书。
妻子觉得可以读,但不能读太多,不然命不好。
沈文翰一脸懵逼……书读多了怎么就命不好了?他没搞懂妻子的意思,又不好意思直接问,正琢磨着怎么旁敲侧击呢。
阿福突然跑到堂屋高喊:“老爷,严议长来了!”
沈文翰心头一跳,赶紧让妻子去倒茶,自己则快步走到门口迎接。
“哈哈哈……”沈文翰这次主动出击,不等严一通笑出声,自己先笑了起来,“什么风把严议长吹来了?”
严一通眉骨一耸一耸的,挥舞着手中的文件:“这不是大小姐的第二份批复到了吗……”
沈文翰强压住心里的患得患失,抬手作请:“严议长,坐。”
严一通拱拱手:“沈先生,请。”
这时,沈文翰的妻子带着小妹一人端了一壶茶上来,放好后小碎步退进里屋。
等她们进了里屋,严一通才把文件递过去:“张司令和我已经看过了。沈先生,从今天起,你就是吕宋全境议长!”
“!”沈文翰狂喜,手微微颤抖着接过文件,取出里面的批复,展开一看……
上面是严一通和张炜力的报告:
“今严一通、张炜力禀:沈文瀚者,落第儒生也;现投粤海关监督李侍尧幕下,于我方英华之情势、机要,探察周详,实属良才。我二人策反之际,已许其事成之后,授爪哇、吕宋二岛其一之议长大任。伏望大小姐钧裁示覆。”
落款:严一通、张炜力
日期:英华2年6月6号
下面是周大小姐亲手写的批复:
“任命沈文瀚为吕宋全境议长,暂不赴吕宋任职。转调琼州府,配合李天佑、邵自胜的军事行动,协助胡斌引导汉民的政策。必要时负责打点清廷官员,令沈文瀚通过多种渠道,使清廷官员确信我英华及澳洲银行的信誉,为其家族预留后路。”
落款:周晓
日期:英华2年6月29日
第149章 极边烟瘴四千里
二人闲聊了一会儿,严一通告辞离开。巴达维亚的议会马上要开第一次会议,他忙得很。
沈文翰偶尔会去帮帮忙,但不常去。他把妻子叫出来,递过那份文件,清了清嗓子:
“看看,看看,以后我就是沈议长了!”
说完捻着胡须,洋洋得意。
这回的批复上没写数字,全是汉字。他妻子看了半天:“这周大小姐不怎么样嘛……写的字跟我这种妇人差不多,全是手头字。”
“……”这是事实,沈文翰没法反驳,只好辩解,“你懂什么!军国大事,要的是简单、直接,手头字通俗易懂。
“书写时间短,文件发到各地后,认识的人也多,哪像正体字那么繁琐复杂。”
妻子直翻白眼:“你以前不是一直说我只认得手头字、上不得台面吗?
“怎么变啦?再说,这周大小姐的字,还不是用毛笔写的,不好看。”
沈文翰强压下把妻子揍一顿的冲动:“行了行了,你一个妇人知道什么,快去收拾东西,船一到就去澳洲。”
“哼!”妻子也不给他好脸色,进里屋去喊小妹和他妈去了。
家中细软不多,在阿福帮助下很快收好。妻子问:“你呢?要去那劳什子琼州府?”
“对啊,怎么了?”
“你不是被大小姐流放了吧……”
妻子突然发问。
“咳咳……”沈文翰差点喷出一口老血,“说什么呢?能不能好好说话?不知道为夫现在是吕宋全境议长吗?”
他朝南边拱了拱手:“大小姐派为夫去琼州府,不就是看中为夫的能力吗?要知道这次出征琼州府的,可是大小姐的禁卫军!”
“啥!”妻子顿时花容失色,“夫君,使不得啊!你就一落榜书生,何德何能去冲锋陷阵啊?你会骑马吗?可别摔下来了……”
这傻媳妇简直不能要。
沈文翰气得发抖,连胡子都拔下来一根,疼得他龇牙咧嘴:“我英华兵卒,全部装备连发火器,就琼州府那点游勇散兵,一个照面就没了。
“再说,为夫这次去是做军师的,又不会到第一线去,你担心个什么劲?”
妻子脑袋一歪:“去做诸葛亮?”
“咳咳……”沈文翰尬笑两声,“没那么厉害,哈哈哈……”
妻子忽然正色道:“夫君,我可是听说琼州府是极边烟瘴四千里,要犯了特别大的罪才会充军到那边……你这过去,不跟被发配一样吗?”
好想把这傻媳妇暴揍一顿!
沈文翰拳头在袖子里握紧又松开:“我英华和清廷能一样吗?琼州府是清廷的流放之地,可不是我英华的流放之地!”
“有什么区别吗?”妻子一脸懵逼,搞不懂,“还有,你去了什么时候回来?不是说完了还要去那什么吕宋做议长吗?
“那咱们岂不是再也不能相见了?呜呜呜……”
她直接哭了起来,稀里哗啦……
沈文翰扶额:“好了好了,最迟年底就回来。你们在澳洲置办好土地后,先坐船到吕宋来。到时大小姐把我派到哪儿,你们全跟着就行了!”
“呜呜呜……”妻子哭得更狠了。
第二天上午。
巴达维亚码头,舷号“11”的补给舰浓烟滚滚。严一通、张炜力站在码头,为沈文翰的家人送行。
“沈议长,尊夫人到了澳洲,便去找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他会负责安排妥当。”严一通递过一封信,“把这封家书交给我儿,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多谢严议长。”沈文翰接过,转手交给妻子。
阿福站在一旁:“老爷,要不让我也去澳洲吧?有我在,夫人办事也方便些。”
“对,”张炜力帮腔,他认为这世上除了周大小姐,其他女子都是傻的,完全没有生存能力,“阿福跟你这么多年,忠心耿耿。”
沈文翰摇头:“阿福跟我走。到时表现好了,我好在大小姐那里给你谋个一官半职。”
阿福大喜,两眼通红:“老……老爷……小的……”
“行了行了,”沈文翰摆手打断,“阿福,你让你爹到时候帮帮忙,主要是管好那些奴隶。50个奴隶,要闹起来可不是小事。”
“老爷放心,我这就去给我爹交代清楚。”阿福说完,转身跑去找他爹说悄悄话。
严一通摸着被风吹歪的胡子:“奴隶的事,我也会让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派人帮忙,尊夫人不用担心。到了那边只管安心过日子,我儿自会处理好。”
妻子赶紧屈膝作福:“多谢严议长。”
“哈哈哈……不必如此。”
11号补给舰汽笛嘹亮。
沈文翰的妻子和他妈一步三回头,泪眼汪汪地登上甲板,阿福他老头走在最后,帮忙提东西。
沈文翰和严一通、张炜力在码头挥手告别,阿福随侍一侧。
等补给舰起航出发,严一通把沈文翰和张炜力叫到一旁。
“和大小姐的批复一起来的,还有胡大人的私人信件。”严一通从袖口掏出一张纸,“你先看看。”
沈文翰接过查看。
“胡斌能有什么事?”张炜力大为疑惑。
“胡大人的意思,”严一通眼睛微眯,“大小姐在让人画西洋画,用来吸引沿海百姓投奔琼州府。
“他估计大小姐后面会问他该怎么向沿海官员宣传我们的政策,这不就想问问沈议长的意思吗……”
“哈哈……”张炜力大笑起来,“胡斌天天被大小姐骂,这是预判到了大小姐的心思?”
“嘿嘿……”严一通摸摸胡子,“领会上头的意思,不是基本的为官之道嘛……”
沈文翰看完,琢磨着说:“容我想想。是直接给胡大人送去,还是……?”
“你明天才去琼州府,走之前想好了就交给我,”严一通说,“要是路上才想好,就直接发到澳洲。”
“行,”沈文翰也不啰嗦,“那在下先告辞了?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好启程。”
“去吧。”
“明天我和严议长亲自来送。”
“多谢。”沈文翰拱拱手,带着阿福往回走。
严一通在身后说:“巴达维亚的第一届议会马上开始了,你走得真不是时候!”
“哈哈哈……”沈文翰脚步一顿,“严议长说笑了,以后机会多得很。”
第150章 真见闻、假见闻?
(有时文思如泉涌、有时憋半天写不出一个字)
7月17号上午,广州粤海关监督公署,大堂。
被派去保护沈文翰的10名兵卒坐着风帆船,终于回来了。
9个人风尘仆仆地站在大堂上,为首的周姓把总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封好的文书。
“大人,卑职等奉命护送沈文翰赴南洋,现已返回,特来缴令。这是沈先生托卑职带回的见闻。”
“呈上来。”李侍尧话音刚落,旁边站着的门房赶紧小跑过去接过,再递给李侍尧。
李侍尧上看看下看看,左看看右看看。
封套是用加厚青纸做的,竖长条形,右上角写着一个大大的“密”字,中间题“李大人钧鉴”,左下角落款“沈文翰谨缄”。
封口折了两道,用私印盖了骑缝章,又滴了一点暗红色火漆封死。
不拆看不出什么,一拆必然留下痕迹。
李侍尧双手并用把封套拆开,取出叠得整整齐齐的两张纸。
第一份见闻是沈文翰刚到马尼拉那天写的,第二份是刚到巴达维亚时写的……
那份假的被沈文翰用燧石打火机给烧了。
“辰时已刻,马尼拉湾外洋突遇英华国钢铁巨舰一艘?无帆无桨、通体精钢?两个大烟囱冒黑烟?长四十余丈、宽三丈有余……”
李侍尧皱着眉头,似乎在脑子里拿福船、红头船跟这东西比大小。
比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
这种东西不亲眼看见,实在没法想象。
他摇摇头,接着往下看。
“八门大炮,可四周环射?”李侍尧眼睛一闪,“把自己烟囱打着了怎么办?那不是跑不动了?”
周把总等十个人和门房都低着头看脚尖,没人吭声。
“水兵天蓝色军服,不披甲胄,这倒不奇怪……”李侍尧摇头晃脑,“腰里挂着铁盒?装火药和铅弹?长杆火铳?有多长?比得上我天朝的抬枪吗?”
他摸了摸胡子,嘴里嘀咕:“嘶……三号驱逐舰……这名字……居然没京城?只怕是番邦小国,不知道京城为何物罢了。”
他快速把第一份看完,对沈文瀚打探到的民生信息不太在意。
什么月入折合白银三两六钱,是我大清百姓收入的二十倍。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又不是百姓!百姓嘛,有口吃的饿不死就行。
李侍尧放下第一份见闻,拿起第二份细看。第二份详细多了,主要讲英华的朝廷架构和军事架构。
“沈文瀚可以啊……这都能打探出来?”李侍尧眼睛一眯,快速扫了一遍,又回头去细看自己觉得重要的部分。
看了一会儿,又让人把刘远送来的见闻拿过来对比。
刘远的见闻和第一份大体差不多,但沈文瀚的显然更详细。
“大不同、大不同……”李侍尧重点翻看英华的军事架构,“设五司,指挥部最繁杂?这所谓的大小姐,是故意这么安排的?
“吕宋指挥部隶属南洋战区,政令却不经过张炜力传达,而是由中枢直接指派……”
李侍尧捏着纸,细细琢磨起来。片刻,他放下文书,朝周把总问:“沈文翰人呢?”
周把总抱拳回答:“禀大人,沈先生被英华人接走了,说是要去……呃……什么澳洲见他们的大小姐。
“卑职等人不准随行,沈先生便让他的贴身小厮转告我等自行离去。”
“嗯~?”李侍尧第一反应就是沈文翰出事了,“他走之前,可有和你们见过面?”
周把总想了想:“当天早上,沈先生像往常一样安排卑职等人四处探查。卑职一行探查完回到客栈,就被告知沈先生已经被接走了。”
李侍尧站起来,来回踱步:“你们探查的时候,可有人阻拦?”
“这倒没有,”周把总回忆了一下,“只有营盘不准进去,但可以在营盘围墙外面搭台子看……”
“?”李侍尧没听懂,“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只要不进去,就没人管。”周把总解释道。
李侍尧双手撑在面前的案桌上:“你的意思是,可以贴着围墙搭个台子往里面看?”
“对。”周把总回答得很肯定。
“没人管?”李侍尧不信。
谁会这么傻?
“真的,”周把总见李侍尧不信,赶紧解释,“兄弟们都看见了。而且巴达维亚营盘四周,当地人自己就搭了台子,每天像看戏似的……”
其余九个人跟着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这就怪了?他们不怕泄密?”李侍尧又问。
见闻上写着,英华国没人接待,吃住自理,也没人陪同、监视。
对沈文翰一行人完全是放羊。
但周把总并不知道见闻里写了什么,所以李侍尧需要简单确认一下真假。
“好像不怕吧……”周把总看了看那九个兄弟,“他们还让当地百姓参观他们的驱逐舰呢……”
“啥!”李侍尧浑身一震,“如此国之重器,岂能轻易示人!你没搞错?”
“卑职不敢妄言,”周把总一脸诚恳,“卑职和几个兄弟都上去过。跟沈先生一同乘坐的不算,光说单纯和当地百姓一起登船游览,就有过两次。”
李侍尧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简直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他嘀咕了半天,又问:“沈文翰的小厮呢?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没有。那小厮说他对沈先生忠心耿耿,要在巴达维亚等他。”周把总一五一十地说。
李侍尧转向门房:“沈文翰的家在哪里?”
“大人,”门房拱手回答,“老家在番禺。”
“家中都有什么人?”
“呃……”门房仔细回忆了一下,“有个老母亲、妻子、一个妹妹,还有一儿一女。”
“全部住在番禺?”李侍尧心头狂跳……
叛徒!
我大清居然出了个叛徒!
这见闻还能信吗?
可跟刘远的见闻以及兵卒的交代一比对,似乎又都是真的。
难道是九分真、一分假?
“他家人呢?”李侍尧平复了一下心情。
“不知道,”门房实话实说,“大人,谁没事去看沈先生的家人啊,他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有道理……个屁!
“马上去番禺看看他家人还在不在!”李侍尧目光如刀,语气森然地盯着门房。
门房亡魂大冒,立马跑出去安排人过去。
第151章 步枪子弹的壳
门房匆匆而去,刚走到门口又被李侍尧叫住:“记得查下沈文翰小厮的家人。”
“是,大人。”门房抱拳领命,小跑出去。
李侍尧看了看站着的周把总几人:“你们自行回营,周把总跟我走一趟。”
“是,大人。”众人齐声应道。
“备轿,”李侍尧大喊一声,“去总督衙门。马上派人去看看马尔泰大人在不在,不在就去他家里请!”
“是,大人!”
李侍尧一甩衣袖,迈开大步往公署外面走去,周把总紧随其后。
不多时,李侍尧的轿子在总督衙门前落下。他整了整衣冠,带着周把总走进大门。
来的路上,下人已经汇报过。
马尔泰正在总督衙门,哪都没去。
衙门门房认得他,不敢怠慢,一路通报进去。
马尔泰正在书房批阅公文,听说李侍尧来了,示意请进。
书房外面,李侍尧让门房给周把总安排个地方歇着,随叫随到。
两人齐声答应。
“李大人,匆匆赶来,有何急事?”马尔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侍尧从袖中取出沈文翰的两份见闻,双手递上:“大人,南洋的事。这是沈文翰托人带回的见闻,您先看看。”
马尔泰接过文书,仔细翻阅。
他看得比李侍尧慢多了,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房间里霎时间针落可闻。
马尔泰边看嘴唇边蠕动,像在默念:“军事部、后勤部、装备部、参谋部、战争指挥部。”
他抬起头看向李侍尧:“这个所谓战争指挥部,以本督看来,怕是权设衙门。”
李侍尧一愣,拱拱手:“大人,何以见得?”
“从沈文翰的密报来看,”马尔泰摸着胡子,“英华国并非你我原先以为的番邦小国,法度相当完备。
“虽说跟我天朝大不一样,但也不至于出现吕宋战区和南洋战区职权不明的情况。”
“不对,”李侍尧摇头,“吕宋战区和南洋战区的职权划分非常明确,不存在大人所说的问题。”
“哈哈……”马尔泰笑了起来,“李大人此言差矣。本督的意思不是职权划分不清,而是……
“既然吕宋隶属南洋战区,那为什么大部分政令都出自中枢?”
“呃……”李侍尧想了想,朝北方拱了拱手,“就跟皇上直接让咱们探查南洋详情一个道理?”
“那怎么能一样?”马尔泰摇头晃脑,“探查南洋又不是哪个衙门专管的事,派谁去不是去?
“可吕宋战区是管整个吕宋岛的,哪能相提并论?”
李侍尧没太搞懂马尔泰的意思,便不再纠结:“大人所言极是。”
马尔泰起身踱步:“沈文翰呢?”
“回来的兵卒说,”李侍尧回答,“沈文翰被英华人接到澳洲去了,没回来。”
“澳洲?”马尔泰拿起见闻看了看,“极南之域?风信难测,寻常风帆船不识其航路?”
“正是。”李侍尧拱手道。
“说没说去干什么?”
李侍尧直接回答:“兵卒回报说去见他们的大首领,商谈通商一事。”
没等马尔泰说话,李侍尧又说:“大人,臣以为沈文翰可能有问题。”
“嗯~?”
“臣已派人去沈文翰位于番禺的老家查探,尚未回禀……”
马尔泰立刻打断:“番禺!上次不是说有十几个兵丁在番禺被杀了吗?”
李侍尧心头一跳:“正是,正是因此我才担心……”
然后他把周把总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马尔泰。
马尔泰听完,跟李侍尧一个感觉——沈文翰投敌了。但这事没有实锤,他家人还在不在,得等下人回来才知道。
“那你觉得……”马尔泰拿着见闻,“这玩意儿还能信吗?”
李侍尧摸着胡子,眼睛微眯:“大人,臣以为不得不信。”
“有道理。和刘远的见闻非常吻合,只是这份详细得多。”马尔泰忽然转头看着他,“你说,英华为何要策反沈文翰?”
这我哪知道?
难不成是番邦小国没见过天朝上国的读书人,觉得他很有才华,请回去做军师?
李侍尧半天憋不出话。
马尔泰摇摇头:“算了,等回禀再说。对了,那十几个兵丁是被一种火器打死的,跟见闻里说的很像。”
李侍尧还没想好怎么接话,马尔泰便挥手打断,转身回到座位上,拉开抽屉,取出一件东西。
“大人,这是什么?”
李侍尧疑惑地凑近去看。
那是一枚黄澄澄的小物件,比成年人的拇指稍长,通体泛着暗哑的铜光,像用过很久的老物件。
一端略粗,一端略细,呈流畅的束腰形状。
粗的那头底部平整,中心嵌着一粒圆溜溜、微微凸起的小铜珠。
周围有一圈细小的敲击痕迹,像是被什么尖硬的东西狠狠撞过。
细的那头开口不整,边缘微微外翻,内壁黑漆漆,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整个筒身光溜溜的,没有刻字,只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李侍尧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总觉得这东西像是某种金属管子截下来的一截,但又比寻常管子精致得多。
看不出所以然,李侍尧把弹壳还了回去:“大人,现场就只有这一枚?”
“哪能呢?本督让人把现场翻了个底朝天,找到40多枚,还有七八枚小一些的。”马尔泰把弹壳放回抽屉。
“大人,要不让去过南洋的兵卒看看?”
马尔泰一愣:“人带来了?”
“就在外面等着呢。”
“快快快!”马尔泰急不可耐,“让他进来!”
守在门口的门房立马去隔壁叫周把总。
片刻,周把总来到书房,单膝跪地:“见过大人。”
马尔泰又从抽屉里拿出弹壳,让门房递过去:“可认得此物?”
周把总脱口而出:“步枪子弹的壳。”
“步枪?”
“什么东西?”
马尔泰和李侍尧皆是不解。
“大人,就是英华兵卒随身携带的那种步枪打出来的子弹壳。”周把总接过弹壳说道,“英华的营盘附近到处都是。
“当地土人和百姓天天去捡了卖钱,尤其是靶场那边特别多,有时候泥地里一抓一大把。”
马尔泰和李侍尧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沈文翰投敌了!
第152章 机枪?
马尔泰和李侍尧对视一眼,都觉得心累。马尔泰一下子靠在椅子上,朝周把总摆了摆手:“起来说话。”
“谢大人。”周把总起身,垂手站在一旁。
马尔泰声音都有点有气无力了:“你认识这枪?”
周把总把弹壳还给门房:“是,大人。英华兵卒人手一把步枪,比一般的鸟铳短些,腰间还别着一把左轮手枪。”
“左轮手枪?短铳?”马尔泰皱了皱眉。
“正是,大人。”周把总回答。
马尔泰定了定神,从抽屉里又摸出一颗弹壳,在手里掂了掂:“是不是这个?”
周把总伸长脖子一看:“对,就是这个。”
“说说这所谓的步枪。”
“是,大人。”周把总边回忆边说,“步枪射速极快,拉一下打一下。装弹也简洁,7颗子弹固定在一个排子上,一组一组的。
“打完了把排子卡在枪管后面,再把7颗子弹用力压下去,就可以接着再开7枪。
“每开一枪,子弹壳就从枪管侧面飞出来,掉在地上。左轮手枪一次能装6颗,每打一发,弹壳也一样会弹出来。”
马尔泰给李侍尧使了个眼色,李侍尧心领神会,走到另一张案桌旁坐下,提起笔:“你慢点说。”
“好的,大人。”
周把总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等李侍尧写完,马尔泰又问:“他们的军队分陆军和海军,你可清楚?”
“知道,”周把总回答,“陆军叫‘师’,海军按船分。”
“说说师的情况。”
“好。”周把总清了清嗓子,“陆军师下面分团、营、连、排、班。但具体怎么组成的,小的们不知道。班是最小的,估摸着10个人左右。”
“你怎么知道是10个人?”
“呃……因为英华的兵卒都喜欢10个10个一起出营玩,兄弟们琢磨着,应该就是一个班的。”周把总说了下自己的判断。
“陆军还有什么情况?”马尔泰靠在椅子上,语气懒懒的,“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海军的也是。”
“是,大人。”周把总正了正脸色,“除了兵卒随身带的步枪、左轮、钢刀,还有两种大炮。不是咱们那种大炮。
“一种叫山炮,炮管粗粗短短的,有两个轮子,用马或牛拖着走。
“还有一种叫步兵炮,两个人就能抬走,射速极快,眨眼工夫就能打出两三炮,落地就炸,威力吓人得很。”
马尔泰看了看李侍尧,李侍尧正埋头奋笔疾书。
等他写完了,马尔泰又问:“英华的师分步兵师和骑兵师,步兵师有没有马?”
“回大人,”周把总说道,“巴达维亚是第二步兵师的驻防地。
“兄弟们观察加暗访,发现他们人手两匹马。还有单独拖火炮、机枪、辎重的,用的是西洋巨马和黄牛。
“那西洋巨马比伊犁大马还要高出一大截。”周把总说着比了个夸张的手势。
“步兵一人双马?西洋巨马?还用牛拖辎重?”马尔泰差点把自己的胡子扯掉,“你没看错?”
“小的不敢妄言,都是兄弟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周把总一脸认真。
马尔泰低头沉思,忽地猛地抬头:“你刚才说的机枪是什么?”
周把总语气有些紧张……
他怕两位大人不信,因为他自己也不信,没亲眼看到之前:“就是……十根枪管绑在一起,用手摇动把柄。
“枪管一转起来,子弹就能连续不停地往外打,很快。”
“有多快?”
周把总想了半天也不知该怎么形容。
手动机枪在靶场打靶时又不装曳光弹,根本看不清弹道。
他只能远远望见靶子那边腾起一片烟尘,耳边是“哒哒哒哒”的枪声。
“呃……”周把总满脸纠结,“就是……就是……被打中的那个地方,跟炮弹炸过差不多,全是烟雾,什么都看不见。”
“……”马尔泰无语。
李侍尧绞尽脑汁,试图想象那种画面……
难道是子弹在极短时间内连续击中同一个地方,第一团灰尘还没落下,第二团又腾起来,一团叠一团,最后看上去就跟炮炸过一样?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周把总听。
周把总眼睛一亮:“对对对!大人明鉴,正是此意!”
“嘶……”马尔泰倒吸一口气,不敢相信,“那得有多快的速度!?”
“对啊,就是很快啊,”周把总有点激动起来,“那机枪叫手动机枪,眨眼工夫就能打出一两百颗子弹!”
“不可能!”马尔泰腾地一下站起来,“绝对不可能!那玩意儿才多大?能装下一两百颗子弹?”
“呃……”
周把总暗自叫苦……自己真是该一下子说完。
“大人,子弹没装在枪里面。机枪要两个人操作,一个人摇手柄,另一个人专门负责装弹。”
“怎么装弹?你眨眼间给我装几百颗子弹试试?”马尔泰吹胡子瞪眼。
周把总心说:大爷下辈子一定要读书,不然怎么连说话都丢三落四的!
他硬着头皮解释:“大人,英华的兵卒提前把子弹装好,串在一条长长的带子上。
“打枪的时候,把带子的一端插进机枪里,摇动手柄,外面那根很长的带子就被一节一节地拉进枪管。
“装弹的那个人只要看着带子别被什么东西卡住就行。”
“天方夜谭!”
马尔泰没见过,他实在想不通子弹怎么串到带子上,射击时带子又怎么被牵引进枪管。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李侍尧也好不到哪去。
这该怎么写?
要不……让周把总画出来?
想到这儿,他鬼使神差地问:“你会画画吗?”
“啊?”
周把总懵了。
什么画画?你觉得我会画画吗?
我写字都费劲,想啥呢!
“大人,小的不会。”周把总心里想得多,嘴上说得少。
“大人,”李侍尧转头看向马尔泰,“这……怎么写?”
“如实写?”马尔泰自己都有点不自信了。
正常人能信这个?
这要是写上去,不被皇帝骂个狗血淋头才怪。你说驱逐舰的炮管很大,能塞一个人进去,大家勉强能接受。
毕竟打一炮就得装一回弹嘛。
可你告诉我,有个东西眨眼间能打出几十上百颗子弹?
我很傻吗?
第153章 如实报
想了半天,马尔泰对李侍尧说:“如实写,写上去再说。”
“也好。”李侍尧琢磨了一下,应了下来。
马尔泰又问周把总:“还有呢?”
“呃……”周把总抓了抓脑壳,“可以打几里地……”
“……”马尔泰胡子都气歪了,“几里地?你亲眼看见了?”
“看见了,”周把总抬头望着天花板,“他们的靶场跟营盘一样,可以在射击场后面的围墙上搭台子看。”
“行吧行吧,”马尔泰摆摆手,懒得再追问,“说说他们的炮。”
周把总于是把山炮、步兵炮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马尔泰听得心惊肉跳。
他看了看越说越来劲的周把总,插了一句:“步兵营用什么队列?”
周把总一愣,回忆了一下:“好像……没啥队形?”
“没啥队形?怎么可能?”马尔泰一万个不信。
“真没啥队形,”周把总老实回答,“不过土人步营和汉民步营倒是去弹压过几次,队形跟咱们的火器营差不多。”
“再说说驱逐舰。”
“好。”周把总又把看到的、听到的全倒了出来。
说完,被马尔泰打发回营去了。
等周把总一走,马尔泰问李侍尧:“李大人,这折子……怎么写?”
李侍尧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大人,臣以为如实上报。”
马尔泰摸了摸胡子:“好。只是……这英华要是跑到我沿海来扫荡,该如何是好?”
“应该不会吧……”李侍尧心里也没底。
“那十几个死去的兵丁,怎么报?”马尔泰又问。
李侍尧一愣:“大人还没报上去?”
“没有,”马尔泰摇头,“我当时就觉得这事不对劲,一直压着。但压不住,早晚得报。
“所以本督想跟李大人商量商量。”
“那……大人的意思是?”
“现在看来,这事跟沈文瀚脱不了干系,”马尔泰踱着步,“但沈文瀚的事又没有实据。兵丁那桩,就说还在调查?”
“这都多少天了?还在调查?”李侍尧摇摇头,“大人,兵丁的抚恤呢?”
马尔泰摇头晃脑:“阵亡恤银,三等兵丁20两,把总100两。”
“这我知道。我的意思是,给了没有?怎么给的?”李侍尧追问。
“没给,”马尔泰直说,“本督这不是还没报上去吗?拿什么给?”
“嗯……”李侍尧放下笔,慢慢站起来,“大人的意思……报成逃兵?”
“嘶……本督倒是想。可里头有个把总,”马尔泰连连摇头,“不好办,不好办。”
“那怎么办?”李侍尧也没了主意。
马尔泰盯着李侍尧,眼睛忽然一亮:“这样,就说那十几个绿营三等兵丁做了逃兵,把总去追,被他们杀了!”
“!”李侍尧大惊,慌忙朝屋外看了一眼,快步走到门边把门关上,“大人,使不得啊!十几个逃兵,谁来顶罪?”
“那你说怎么办?”马尔泰两手一摊。
“嗯……”李侍尧脑细胞飞速消耗,“写进夹片,但不提英华。
“就说‘番禺县蕉门一带,有巡逻兵丁十余人失踪,现场发现血迹,疑已遇害。现已饬令地方官严加查办,俟有确讯,再行奏闻’。”
马尔泰想了半天:“等沈文瀚的消息出来再说。”
“最迟下午就有消息传来。”李侍尧答道。
反正还要等沈文瀚的消息,马尔泰干脆坐会案桌前写奏折。
他把沈文瀚的两份见闻又看了看,对李侍尧问:“沈文瀚的见闻怎么处理?”
“肯定不能用沈文瀚写的见闻,加上周把总的消息,揉和起来另外写一份才行。”李侍尧回答。
“好。”马尔泰提笔书写:
【臣马尔泰跪奏
【为遵旨详查南洋英华夷情、恭呈御览,仰祈圣鉴事
【窃臣于本年二月间,遣人前往南洋巴达维亚一带探访情形。
【嗣奉皇上朱批,命臣与李侍尧再行详查具奏。
【臣等随即添派妥员,分赴吕宋、巴达维亚等处,逐处细加察访。
【兹据先后回省禀报,谨将该国军制、船炮、政教、民生诸大端,为我皇上逐一据实陈奏。
【查南洋近年忽兴一强国,名曰英华。
【其国本土在极南之域,地名澳洲,远隔重洋万里,风信险恶,寻常西洋商船皆不识其航路,非乘该国铁甲战舰,不能渡海而至。
【其国并无中原京师建置,亦无王朝朝廷名目,主事者系一年约二十六岁之女子,境内官民上下通称为大小姐,总揽国政、军政大权,事无巨细,皆凭裁决。
【其国规制,迥殊西洋诸国,更异南洋各番。
【大小姐之下,设国会、最高法院、最高检察院三衙门,互相监察,彼此制衡。
【国会之下,分设政府、警察、税务、海关诸署;政府又辖民政、教育、农业、工业、商业各局。
【其民政局于编审人丁、丈量地亩之外,另设专官处置水火、溺水、坠崖、走失、轻生等危急事件,专司救恤。
【教育分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四级,官不干预民间书坊,惟颁定教材程式,所载皆工坊实用技艺、当世新出学理,一以适用为先。
【农、工、商三局,仅掌技艺传习、行情导引,不干涉民间经营,法度与中土大相径庭。
【至军政建制,尤为精密。
【大小姐亲辖军事部、后勤部、装备部、参谋部、战争指挥部五司。
【军事部隶于政府,专司招募、训练;
【后勤部掌粮草、军械转输;
【装备部管造办、配发;
【参谋部主筹画方略、派拨新兵、轮换将官。
【战争指挥部辖境最广,南洋分设两大战区:一曰南洋战区,以张炜力为总司令,统辖南洋全境;
【一曰吕宋战区,以刘卫东为前线司令,专治吕宋军务。
【探得吕宋虽在南洋战区境内,然地方庶务、军机调度,多由中枢直谕刘卫东,不必经张炜力转饬,其详细缘由,臣等尚未能尽悉。
【英华军力,分陆军、海军两项。
【海军现有驱逐舰不下四艘,更有主力舰一艘,号曰 “风景”,亦名战列舰,船身倍于驱逐舰,炮口粗大可容人出入,齐放之时声震云霄,势撼流云,威猛异常。
【另有补给船数十艘,随行接济。】
第154章 沈文翰投敌了?
【陆军主力编为五师,共约三万之众。
【第一步兵师师长张炜力,分驻爪哇、淡马锡等处;第二步兵师师长刘卫东,镇守吕宋全岛;另有第三、第四骑兵师及禁卫师。
【禁卫师为诸师精锐,内有骆驼骑兵团,一部已进驻吕宋内陆。
【此外尚有汉民步兵师、仆从师数队。
【汉民步兵师皆配燧发枪、神威大将军炮,军械犀利;仆从师则执钢刀、长矛,由汉兵督战,专办清剿土番之事。
【据亲往巴达维亚弁兵回禀:其驻防兵丁,人各步枪一杆、左轮手枪一柄、钢刀一把。
【步枪弹匣可容七发,以弹排固定,打完即换,射速极快,弹壳自侧旁跃出。
【左轮一次装六发,每放一响亦自退壳。
【除随身军械外,另有火炮两种:一为山炮,管粗身短,双轮驾曳,马牛皆可牵引;
【一为步兵炮,两人即可舁行,施放迅捷,着地即炸,杀伤力甚巨。
【更有一种手动机枪,十管联排,两人分司摇柄、装弹,子弹贯于长带,源源而入,连珠不绝,中处烟尘四起,无异炮轰。
【其营垒近港而筑,墙垣高厚,数十丈即设一门,派兵守卫,只许远观,不准擅入。
【而附近土人往往搭台登高窥望,英华兵丁并不禁阻。
【靶场、营侧弃置弹壳遍地,土人捡拾售卖,借以谋生,其军营规制之疏、军械外露之态,殊不可解。
【又其步兵一兵配给两马,拖炮载重则用西洋巨马与壮牛,该马高壮逾常,较我伊犁大马犹高出一头。
【其国富庶之状,尤堪骇异。
【探得马尼拉八联区平民,月入英华币五圆,折合库平银约三两六钱,竟倍于我内地百姓二十倍有余,且米贱肉廉,民生充裕。
【民间许私藏燧发枪炮,街市公然设肆售卖兵器,官不禁止。
【交易专用纸币,名曰 “英华圆”,不用金银,商贾必须赴其所设 “澳洲银行” 兑换,方得通行。
【国势强盛,绝非海盗流寇可比。
【臣等详加核对刘远、沈文翰先后禀报及弁兵目击情形,所言船炮、军制、政教、生计,大略相符。
【惟其火器精利、连发迅疾,实出意想之外,臣等初闻亦深为诧异,然系亲历亲见,不敢隐饰,谨据实胪陈。
【臣等愚昧之见:英华虽远在南极,然铁甲战舰横行南洋,船坚炮利,兵力强盛,实为心腹隐忧。
【该国以女主临国,而法度整肃,军民同心,非寻常岛夷可比。
【若其铁舰一旦北犯,扰我海疆,则粤闽两省必受震动。
【臣等已严饬沿海各营,加谨防范,整顿炮台,稽查奸细,以固门户。
【至英华动静,臣等仍随时密探,续行奏闻。
【所有臣等遵旨查探南洋英华夷情缘由,理合恭折具奏,伏乞皇上圣鉴训示。
【谨奏
【乾隆六年六月十六日
【臣 马尔泰 谨奏】
……
当天下午,还在总督衙门的李侍尧和马尔泰得到消息:沈文翰和他贴身小厮的家人,已经全部搬空了。
两人冷汗直冒。案桌上的奏报还静静搁在那里。
“李大人,这可如何是好?”马尔泰有些慌了神,“沈文翰显然已经投敌。”
李侍尧慌中求静,沉吟片刻:“大人,臣以为沈文翰没有投敌。”
“!”马尔泰大惊,“李大人,话可不能乱说。”
“臣当然没乱说,”李侍尧摸着胡子,“请问大人,沈文翰投敌的证据呢?”
“不是……不是英华的兵卒接他家人出海,路上把咱们的兵丁给杀了吗?”马尔泰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大人此言差矣……”李侍尧不同意,“谁看见英华的兵卒上岸了?谁看见兵丁是被英华兵卒杀的?
“英华的兵卒要是真上了岸,那可是天大的事,跟两国宣战有什么区别?”
李侍尧朝北边拱了拱手,接着说:“皇上一旦知道英华的兵卒能在广东如入无人之境,那……”
马尔泰浑身一震,脖子发凉:“李大人,那沈文翰的事……怎么报?”
“周把总不是说了吗?”李侍尧微微一笑,“沈文翰去澳洲见英华的大首领,商谈通商事宜,以补关税——
“这可是大功一件,怎么能算投敌?”
“那兵丁的事呢?”马尔泰渐渐冷静下来,追问道。
李侍尧眼睛微眯:“番禺蕉门一带,有巡逻兵丁十余人失踪,疑已遇害。现已饬令地方官严加查办。”
“只能暂时这样,可终究拖不长……”马尔泰有气无力地说。
“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不然怎么办?如实上报?”李侍尧眼神锐利,“你我的官还想不想当了?”
马尔泰哆嗦着回到案桌旁坐下,拿起毛笔写夹片。写完后递给李侍尧看。
李侍尧接过,仔细看了一遍:
【再奏者:
【兹据粤海关公署禀报,委员沈文翰现已被英华夷人接往澳洲,面见该国大头目,商议通商事宜。
【又据番禺县禀报,蕉门一带,近有汛兵十数名踪迹不明,疑似遭人戕害。
【臣已飞饬地方文武员弁,严行查勘,确究实情,一俟得有实据,即另行专折驰奏。
【不敢壅于上闻,谨附片密陈。
【臣 马尔泰 谨奏
【乾隆六年六月十六日】
“就这样报。”李侍尧点头。
“好。”马尔泰也不啰嗦,朝外面喊道,“五百里加急,送京城军机处。”
他把封套上写着“密”字的奏折递给师爷。师爷领命,捧着奏折快步离去。
等师爷走远,马尔泰起身来到窗前:“李大人,你说……皇上会信吗?”
李侍尧叹息一声:“信或不信,皇上自有决断,我等听令便是。”
说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大人,那十几个兵丁的尸体呢?家属怎么安抚的?”
马尔泰被问得一愣,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尸体早就抬回县衙了。番禺县令问本督要不要上报,本督给压了下来。”
“这个天气……”李侍尧抹了把额角的汗水,“怕是快烂了吧……”
“没办法……”马尔泰两手一摊,语气越来越严厉,“家属没事,本督已经跟县令打过招呼了。
“抚恤肯定有,但要等。前提是——不能闹。谁敢乱来,一分钱没有,还要治他个逃兵之罪!”
第155章 丹绒塞洛的荷兰人到了
7月22号上午,风景城港口。
三艘补给舰缓缓靠岸,蒸汽从烟囱里一股股地往外冒。
乐群、胡斌带着一众高级官员站在码头上等着。
甲板上站满了红头发的荷兰人,一个个踮着脚伸长脖子朝港口里头张望。
船停稳了,但荷兰人暂时还不能下船。
码头后面还在搭防疫关卡,得等关卡设好了才放人。
禁卫师一部荷枪实弹,守在关卡和荷兰人通行通道的两侧。
通道两边摆着简易拒马,铁尖朝里,看着就扎人。
大概是怕这些投降的荷兰人闹事,机枪都拖出来了6挺,分设在通道两侧的高地上,呈斜线布置。
那架势一看就是算过的。
万一真出了乱子,一挺机枪从斜面扫过去,通道里的人跑都没处跑,一扫一大片。
一名水兵拿着文件顺着舷梯快步跑下船,到了码头,朝乐群几人敬了个礼:“刘司令捷报!丹绒塞洛的荷兰人全部投降了。”
说完把文件递过去。
乐群接过来翻了一遍,转手交给胡斌。
“啥?”胡斌瞪大眼睛,“分钱没有?就只有点黑面包?连根木头都没捞着?”
水兵回答:“那些荷兰人全投降了,还想申请加入英华籍。
“刘司令的意思,万一大小姐真同意了呢?又把收缴的财物还回去?太麻烦了。”
“有道理。”乐群点了点头。
胡斌翻完文件:“行吧,给大小姐汇报去。”他又吩咐水兵,“关卡设好了就把荷兰人放下来,但先圈在一个固定地方,给他们搭些帐篷用,记得收钱。”
“明白。”水兵应道。
“没钱的可以让他们去银行贷款。”胡斌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随即抱怨起来,“刘卫东就不该让他们带那些家具。你看看甲板上堆的都快塞不下了……”
乐群替刘卫东辩解:“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嘛。
“当时的情况你我又不清楚,要相信前线指挥官的判断。你看大小姐对前线的各种行动,放得多宽?”
乐群和胡斌来到宫殿通报,不一会儿,被请进了书房。
周大小姐虽然已经怀孕一个月,但从外观上根本看不出来。
加上这段时间吃得好、睡得好,气色不错。
肚子里孩子的亲爹赵虎天天陪着她,让她心情舒畅。
刚才她还跟赵虎腻歪在一起呢,不过现在有公事,赵虎自觉回避,跑到后花园玩去了。
见乐群和胡斌进来,周晓随手一指:“坐。”
“多谢大小姐。”两人齐声应道。
周晓靠在沙发上,两个侍女随侍在侧:“什么事?”
胡斌直起身子,把刘卫东的信件递过去:“刘司令的捷报,丹绒塞洛据点的荷兰人全部投降了。”
周晓接过,看了看:“运送荷兰人的补给舰刚到?”
“对,估计再过一会儿就要下船了。”胡斌点头。
周晓把文件随手扔在茶几上,抬头想了想:“丹绒塞洛的荷兰人,跟泗水那边一样处理,但规矩稍微改一下。”
“大小姐您请说。”
“凡是有官职在身的,全部入籍,”周晓说,“没有官职的,发永久居留证,五年后再入籍。”
胡斌记下周晓的要求,又问:“大小姐,那泗水以前那些呢?官职怎么确认?”
“泗水那边投降过来的,由亨德里克确认;丹绒塞洛的,由范德贝克确认。”周晓回答。
胡斌看了乐群一眼,试探着问:“我们不看看荷兰人的官方文件吗?”
周晓摆摆手:“不用。只要他们俩指出谁是官,我们就认。”
“大小姐,”乐群不同意,“万一他说每个人都是官呢?”
周晓翻了个白眼:“你们不会大致框个范围吗?比如据点总人数的百分之几?”
“我明白了,”胡斌点点头,“那人员确定之后,需要报您审批吗?”
“不用,你们自己决定。”
“好的,大小姐。”两人齐声应道。
……
下午。
周大小姐的批复已经送达临时营地。荷兰人还得在这边继续住一阵子,直到他们自己的房子修好。
因为现在都是自己人了,禁卫师一部已经撤走,不过临时设了个警察局,管管治安。
两艘补给舰上的荷兰人全部下了船,聚在临时营地里。营地到处搭着帐篷,两千多号人吵吵嚷嚷,闹得不行。
范德贝克带着一群丹绒塞洛的官员站在营地南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南边的货运码头。
在船上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把货运码头的全景看了个大概。
商船的甲板高,视野好得很。
这会儿,送他们来的那两艘补给舰已经转到货运码头那边去了。
码头上,工人操控着各种他们从没见过的重型吊车,吊车“突突突”地冒着黑烟,正往船上吊箱子。
什么型号的箱子都有,就是看不出里头装的是啥。
每个箱子上都写着一两个汉字,可惜隔得太远,除非有望远镜,但望远镜是军事物资,暂时被收走了。
要是走近了看,就会发现上面写着“肉”、“蛋”、“米”、“粮油”、“枪”、“子弹”什么的。
“总督大人,要不要过去看看?”副官见他心痒难耐,忍不住问。
范德贝克犹豫了一下:“没看见那是军事重地?会让你进?”
副官瘪瘪嘴,不吭声。
范德贝克眯着眼睛往远处瞧。
码头上唯一没装箱的东西,大概就只剩煤炭了……
煤堆得像一座座小山,连绵不绝。
转运物资要么用重型吊车,要么用挽马拖着的四轮平板车。
再重一点的,就走四轮平板的专用铁轨,拉到吊车的旋转半径里头再卸货。
范德贝克大致数了数,估摸着最多二三十个工人,搬东西像在闲逛一样,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码头都轻松。
当然也不是全轻松……
比如往传送带上铲煤炭,那就是实打实的重体力活了。
不过哪怕隔得那么远,打眼一看就知道干这活的是野人奴隶。
本地人没人干这个,哪怕快饿死了跑去领救济也不会来铲煤。
一铲子煤可不轻,还得一刻不停地铲。
一艘补给舰装满自用的煤炭要装500吨,要是改装成货船的那种,一艘能装5000吨。
全靠三四条传送带往船上运,传送带下面全是人工铲料。
体力再强的人也累得扛不住,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
第156章 荷兰野人
范德贝克扭头看向从货运码头向风景城延伸的两条铁路、四条轨道。
这东西他听说过。
说是火车跑的路,车脑壳烧煤炭、冒黑烟。
他估摸着跟矿井抽水用的纽科门大气式蒸汽机差不多。
他实在想不通,这些英华人是怎么把那种只能往复运动、除了抽水实在找不出别的用处的蒸汽机给搬上火车的。
(此时的欧洲已经普及纽科门蒸汽机,采用大气压加真空原理,不是高压蒸汽,只能做往复运动,热效率极低,大约0.5%到1%,功率也就5.5马力左右。)
(同期还有另一款萨弗里蒸汽泵,1698年发明,靠蒸汽压力加真空抽水,扬程不到6米,容易爆炸,效率更低。)
(到这会儿,萨弗里蒸汽泵基本已经被纽科门蒸汽机全面取代了,全欧洲大约有几百台,集中在英国、荷兰和德国西部的煤矿。)
铁轨从码头腹地延伸出去,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银白色光芒,一路通向远方,直到被一片低矮的建筑群挡住。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
声音不大,隔得太远,被海风削去了大半,但仍能听出那股子沉闷的劲儿,像一头巨兽在打哈欠。
铁轨开始微微颤抖。
随着汽笛声传来,刚刚还有说有笑的大小官员逐渐安静下来……
他们都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
不是轰轰烈烈的剧烈摇晃,而是一种持续的、低沉的、从地面下传来的颤栗,像有什么东西正沿着铁轨狂奔而来。
不多时,那片低矮建筑群后面的铁轨上空腾起一片白烟。
片刻之间,一个黑乎乎的巨大轮廓“咻”地一下从建筑群后面钻了出来,朝众人的方向疾驰而来。
“哦——买嘎!!”
“上帝啊!!那是什么?”
“这就是传说中的火车?”
“跑得真快!”
营地里瞬间炸了锅,荷兰人一个个大呼小叫,呼啦啦全跑到营地西侧去看火车。
不少人直接冲出营地,跑到铁路边近距离观看。
反正现在都是自己人了,警察也不管,只提醒一句:别被火车撞死了,没钱赔。
英华的铁路沿线两边,目前没有任何安全措施,基本上每个月都有人被火车撞死。
大部分是当地野人奴隶,汉民和投降过来的荷兰人也有,但非常少……
被撞死的多半是想不开要自杀的。
这事胡斌跟周晓汇报过,周晓的意思是:那么大一个火车都看不见,本小姐能怎么办?
难不成全线铁路全部封闭式管理?那得烧多少钱?
后来她只要求重要区域封闭,比如穿城而过的铁路。
清河城到风景城的铁路修得早,风景城是后来建的。
经过几次大规模扩建之后,清河城—风景城—风景城港口的铁路直接把风景城劈成了两半。
东北边住着大部分大兵、少量汉民和周晓的宫殿,西南边住着少部分大兵、大量汉民和全部西洋人。
胡斌修了十几座跨铁路大桥和钻铁路的隧道,方便两边通行。
随着火车越来越近,车头越来越大。
后面拖着20节黑漆漆的车厢,每节都装满了煤炭。煤炭灰和车头冒出的白烟一起往后飘。
车厢上没有篷布,也不是封闭的,一路火花带闪电……
车头加车厢全在冒烟。
营地外面的这段铁路离货运码头很近,所以火车需要刹车减速。
在范德贝克等人眼里,就是火车越来越大,但速度越来越慢。
就这么一会儿,铁路边起码围了上百个荷兰人,手舞足蹈、鬼哭狼嚎。
铁路两边都站着人,帽子满天飞。
范德贝克扶额:“真尼玛丢脸!”
副官无言以对,因为他自己也想跑上去近距离看。
呜——
火车司机见路边这么多人,赶紧拉喇叭,让这帮傻逼离远点。
呜——
汽笛长鸣,响彻天际,反而让这群没见过世面的荷兰野人更加兴奋。
也亏得这个时节澳洲是冬天,不然这群荷兰野人绝对会把衣服也脱了。
哐嗤……哐嗤……哐嗤……
火车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越过人群时,火车司机直接拉开阀门往两边放气——
嗤——咻——
车头两边瞬间喷出大团大团的白气。
这可是刚从锅炉里出来的高温蒸汽,排出来的瞬间能达到100c到150c。
不过遇到冷空气后会迅速降温,撞到人身上时不会烫伤,但感觉非常灼人。
“哦哦——”
“妈妈啊……我再也不看火车了!”
“好烫!”
“卧槽!”
“快跑!脑袋冒烟了,要爆炸了!”
被喷了一身的荷兰人大呼小叫,四散奔逃。
范德贝克望着漫山遍野乱跑乱叫的荷兰野人,心里头一声长叹,扭头对副官说:“他们一直都这么浪吗?”
副官耸耸肩:“总督阁下,能跑到南洋来讨生活的,就没几个正常人。”
“嗯……”范德贝克点点头,“跟美洲那边差不多,精神多少都有点毛病。”
……
7月27号清晨,琼州海峡。
海面平得像一块灰蓝色的绸子,琼州府的轮廓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像一笔淡淡的墨痕。
四号驱逐舰打头、七号驱逐舰居右,5艘补给舰排成一列纵队跟在后面。
经过2天的航行,舰队从吕宋岛西北的坎东带上邵自胜的骆驼骑兵团,终于摸到了目的地。
四号驱逐舰的舰桥上,李天佑和邵自胜并肩而立,两人举着望远镜朝琼州府方向了望。
这时,副官跑来报告:“李师长,根据汉民送来的情报,府城在海湾的西南侧,离最近的海岸大约4公里。
“港口很小,只能停靠渔船和商船,咱们的补给舰靠不上去。”
邵自胜没吭声。
李天佑问:“登陆点选在哪儿?”
副官回答:“参谋处建议,选在府城正东的一片沙滩上,那地方地势平坦,距离府城大约10公里。”
“还有别的情况吗?”
“唯一的问题是……要过一条河。我们打听到叫南渡江,最宽的地方差不多有1公里。”副官介绍道。
“又要就地造船?”邵自胜一听就麻了。
上次打曼卡延矿区,仗没打多少,全队上下都在吭哧吭哧造船,想想就肝疼。
第157章 看稀奇
“要不换个地方登陆?”邵自胜试探着问。他实在不想再造小船了,上次那茬已经给他整出心理阴影了。
李天佑大手一挥:“就这儿了!”说完当即下令:“七号驱逐舰和补给舰掉头,去登陆点外海待命,做好登陆准备。”
“是!”副官领命而去。
“我们去港口看看。”李天佑语气放缓,“顺便拦截过往船只。邵团长,你马上到七号驱逐舰上去,听候命令。”
“是!”邵自胜也不废话,领命走了。副官前后脚离开,去传达李天佑的命令。
在李天佑的指挥下,舰队很快分开。
七号驱逐舰朝四号驱逐舰靠过来,先把还在小艇上的邵自胜接上去再掉头。
5艘补给舰已经开始调头。
这个时代的风帆船对蒸汽商船根本构不成威胁,两侧船舷的山炮配上全钢船体。
简直所向披靡:打不沉,撞也能撞沉。
四号驱逐舰继续向东行驶,逼近琼州府港口大约5公里外的海面。
李天佑举起望远镜朝港口方向看去。港口里停着二三十艘帆船,单桅双桅都有。
他数了数,双桅船有8艘,其余都是单桅船。
海面上还飘着一艘单桅福船,正慢吞吞地往港口方向开。
福船甲板上到处是忙碌的水手,李天佑透过望远镜看得一清二楚……
八成是被七号驱逐舰吓傻了,船长正在手忙脚乱地安排对策呢。
李天佑收起望远镜,命令道:“往那条帆船旁边打一炮,让他们停船!”
“是!”副官领命。
片刻,驱逐舰的一号炮塔开始缓缓转动,炮口一点点压低,调整着射界……
嘭!
一声巨响,像是有人在天上狠狠擂了一锤。炮弹划破天际,拖着尖啸落在福船左舷大约200米处。
轰——!
又是一声巨响,海水被炸上了天。
腾起一圈白花花的水幕,足有十几米高,像一堵突然从海里长出来的水墙。
然后哗啦啦地砸落下来,浪花四溅。
福船甲板上的船长和水手全傻了。
早就听人说过南洋有铁甲巨舰,火力凶猛,还以为那是骗人的鬼话。
这下亲眼看见了。
船长二话不说,立马下令降帆停船。
李天佑随后派出水兵,乘小艇过去把船控制住。
炮声传到港口那边,已经变成闷闷的雷声,隔着5公里远,又被海风一吹,几乎散了架。
但还是有不少人听见。
其实早在七号驱逐舰越过海湾东北边那个半岛的时候,港口就已经炸开了锅。
琼州府乃是清廷出了名的“极边烟瘴四千里”……
是比宁古塔还狠的超级流放地。
管理上没有内地那么封闭,当地人的消息反倒灵通得多,至少比内地强。
而且能流放到这儿来的,不管是不是冤枉的,到了这里多半也不会好好做人,人渣败类一大堆。
歪门邪道比比皆是,管理难度大得出奇。
所以这一带的人,很多都听说过南洋有个英华国,听说过他们的坚船利炮。
此刻,七号驱逐舰那庞大的舰体就横在海面上。
那东西黑黢黢的,像一座钢铁小山漂在水上,烟囱里浓烟滚滚,船身又长又高。
从岸边望过去,简直像一堵会移动的城墙。
海边凡是看见的人,无不扯着嗓子大呼小叫,不少人干脆把全家老小都拖出来看稀奇。
不多时,港口里有几艘小船升起了帆,看样子是想趁乱冲出去。
四号驱逐舰二话不说,又朝港口开了一炮。
炮弹呼啸着砸在港口北边大约五十米的地方,差一点就命中了那些停泊的小船。
炸开的水幕冲天而起,白花花地砸下来,岸上看热闹的人群顿时手舞足蹈、鬼哭狼嚎……
不少人干脆把上衣一脱,拿在手里拼命挥舞、转圈。
那些正在升帆的小船吓得手忙脚乱,帆才升了一半,赶紧又降了下来,缩回港口里。
四号驱逐舰不敢靠得太近。
站在李天佑这个高度,他根本看不见府城,也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
不过无所谓了……
有舰炮和山炮的火力支援,抢滩登陆最难的点是划船。
毕竟全得靠大兵自己一桨一桨地浪,还是很费力气的。
7月27日上午10点,5艘补给舰下锚停船。
七号驱逐舰绕着圈来回巡弋,把视线范围内的所有船只全都逼停。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扣了两艘单桅福船。
清廷对船只的限制非常严苛。
从顺治朝开始,朝廷对船只的审查就极其严厉。
双桅大船属于“违式海船”,要是偷偷造了不领执照,被抓到就要被发配到边卫充军。
所以海面上能看到的双桅福船、红头船、同安梭船等,基本上都是官船或者广州十三行的船。
剩下的要么是走私船,要么是海盗……
反正正经人造不了。
双桅船就是顶配了,再往上,连官府都不准造。
而且不光是桅杆数量有规定,连梁头、人员数量都卡得很死。
所谓梁头就是木头帆船的中部最宽处,最长、最粗的那根横梁,一般就在主桅正下方附近。
合法的双桅帆船,梁头不能超过一丈八尺……
换算下来大约5.76米。
这个一丈八尺可是连船板一起算的。
相当于木头船的净空加上船舷内外板,最宽的地方不能超过5.76米。
这么一点点宽,想造大船?
门儿都没有。
而且这东西极难造假。
汛兵和税官过来打眼一看,拿根绳子一量就知道你有没有超标,想动手脚基本没可能。
……
于梓正坐在书房里喝茶,手里捧着茶盏悠闲得很。
忽然,中军官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像是见了鬼。
“咋了?”于梓放下茶杯,皱眉看着这个没出息的下属。
“大……大人……”中军官上气不接下气,舌头都不利索了,“大事……大事不好了!英华国的钢铁巨舰来了!”
于梓猛地站起来,胳膊撞得桌上的茶杯哗啦啦一阵乱响。
他一把揪住中军官的领口:“你亲眼看见了?”
“大……大人,”中军官额头上汗水直往下淌,“都看见了……老百姓全在岸边看稀奇呢,人山人海的……”
(于梓是杜撰的,包括后面出场的重要人物都是杜撰的,因为琼州府的县志、地方志非常简单、简洁。)
第158章 消息有误?
于梓松开中军官的衣领,厉声下令:“快,派人去广州求援,800里加急!还有,传令全城戒严,关闭城门,任何人不准出入!”
中军官领命,又问:“大人,知府那边……?”
“把人叫来。”于梓整理了下衣衫。
“是!”中军官领命而去。
杨知府得到通报,急忙赶往镇台衙门。
镇台衙门和琼州府衙、琼山县衙都在府城,但镇台衙门单独占着一片地方,不跟文官们搅在一起。
镇台衙门里。
“镇台大人急召卑府,所为何事?”杨知府一进门便问。
于梓开口:“英华国打过来了!”
“!”
杨知府大惊失色,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破防。
作为琼州知府,南洋新冒出来的那个英华国他当然听说过。
也知道英华国的水军极强。
把在南洋横行霸道的红毛鬼、弗朗机人都赶跑了,听说还把马尼拉的弗朗机石头城给屠了。
更听说这英华国还是天朝弃民所建。
杨知府当时听到这些消息,高兴得几夜睡不着觉。
你们红毛鬼、弗朗机鬼不是很厉害吗?
我天朝的区区弃民就能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
这要是我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亲自下令出征——
你们不都得化为齑粉?
想到这里,杨知府定了定神,昂首挺胸:“不知镇台大人准备如何应对?”
于梓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本镇已下令关闭城门,全城戒严。”
“镇台大人谋虑深远,措置得当,”杨知府拱手道,“有镇台大人坐镇,琼州百姓有福了。”
于梓的胡子飘动了一下:“杨太守,本镇希望你马上张贴安民告示,并招募丁勇。”他一边说一边摸着胡子,声音压低了些,“若事不可为……”
杨知府直接打断,声音慷慨激昂:“镇台大人调度有方,麾下将士久历海防、人人用命!
“以此坚城御寇,定能挫其凶锋、护我疆圉,何愁寇不能平、城不能守!
“然若事有不济、城池终至不守,卑府唯有一死以谢朝廷!
“断无苟活偷生之理,府存与府俱存,城破与城俱破,绝不辱我大清命官气节!”
杨知府一番高谈阔论,说得脸红脖子粗,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于梓暗自腹诽:老子失了城,大小都是个死……
要么力战而死,要么被判斩监候。
力战而亡可以免死罪,但必革职、抄家、身后削职。
问题是人都死了,只能尽量让家人少遭点罪。
倒是杨知府,作为文官,若力战殉节,可免议,身后还能追赠、旌表……
……
中午时分。
沙滩上已经登上了200个大兵、50匹马、2挺机枪和2门步兵炮。
大兵就地挖壕、堆土,建立滩头阵地。
邵自胜还在七号驱逐舰上,他要等滩头阵地全部建好后才会上岸。
李天佑待着的四号驱逐舰则一直巡弋在琼州府海湾北边,封锁航线。
滩头阵地上,一个侦察班稍微准备了一番,便翻身上马,朝东边跑去。
他们的任务是摸到府城外,远远看一眼就回来。
沙滩后面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侦察班的马蹄踏过松软的沙地,很快没入灌木丛中,消失不见。
下午一点。
侦察班骑马来到南渡江东岸。
正是雨季,河水湍急得不像话。
原先打听到的河面大约1公里宽,这会儿暴涨到了将近3公里。
江水浑浊发黄,奔涌咆哮着往下游冲,浪头拍在岸上“轰隆轰隆”地响。
原先那些能蹚过去的浅滩全被淹得没影了。
10个大兵勒住马,望着这片汪洋发呆。
班长摇摇头:“走,沿河找找,实在找不到再回去报告。”
大兵们纷纷调转马头,沿着东岸往南走。
北边更不用想了。
越靠近入海口河面越宽,真要从入海口泅渡,还不如直接在北海岸抢滩呢。
2个小时后,侦察班一路往南,摸到了丰好乡西边、南渡江东岸。
这里情况稍好一些,河面虽然依旧浑浊,但宽度缩到了500米左右。
班长决定先找当地人打听打听。
一行人从南渡江绕着玉仙岭拐弯的地方折向东南,继续往前走。
下午4点,侦察班来到了丰好乡-云龙墟外围。
这里离海边其实挺远了,差不多20公里出头,这里暂时还没人知道钢铁巨舰来袭的消息。
云龙墟就是个乡下集市,不设官府衙门。
集市非常小,只有10来间草棚搭的铺子,卖些米、盐、鱼、山货、农具之类的东西。
加上周围村里的老老少少,拢共也就600来号人。
虽然没有官府,但这里毕竟是府城东南外围的一个哨点。
集市东边立着一座了望塔,塔上常年守着两个讯兵。雨季这两天倒是没下雨,道路除了有点泥泞,还算好走。
了望塔简直就是指路明灯。
侦察班老远就看见了。
塔上的讯兵也同时发现了他们:穿着花花绿绿的迷彩军服,一人骑一匹高头大马,不是强盗就是马匪。
塔上就两个人,冲上去拦截等于找死。两个讯兵二话不说,全溜下塔,撒腿跑去找援兵了。
侦察班点都不慌。
先打探情报再说。
真有大部队来拦,再跑也来的及。
步枪在手,天下我有!
胆儿大到没边了。
集市的店铺一瞧见十个骑马的大兵,全都“啪啪啪”地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生意也不做了,集市瞬间安静。
班长眼神一使,一个大兵翻身下马,直接走到一家米店门前抬手就敲。
“军爷,屋里没人!”
“没人怎么有人说话?出来!”
“军爷,饶了小的吧……呜呜……”
大兵一愣,有点摸不着头脑。
班长翻身下马,走到门前抬腿就是一脚——
哐!
这一脚势大力沉,整间草棚都跟着一颤,棚顶的茅草簌簌往下掉,好像下一秒就要塌了。
“啊——!”
棚子里顿时炸开一片惊呼。班长带着敲门的大兵端枪走进去一看……
一个白胡子老头守在门后,差点被踹开的门板掀翻在地。
墙角里,一个老太婆死死搂着两个小孩,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老头一看大兵这么不讲武德,“扑通”跪下,四肢伏地:“军爷饶命啊……小的就做点小本生意养家糊口,实在没钱啊……呜呜……”
“谁要你钱了?起来说话!”大兵厉声喝道。
第159章 镇标左营-赤草汛
老头哆哆嗦嗦地跪趴在地上,老太婆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只有两个小孩胆子大,眼珠子滴溜溜地跟着大兵的衣服、靴子和身上的装备转来转去。
“老头,”班长干咳一声,手里端着的步枪微微抬了抬,“哪里可以过河?”
老头愣了片刻:“军爷要过河?”
“对。”
“过不了,过不了……”老头连连摇头。
班长和大兵们大眼瞪小眼。他又问:“我看你们西边的河水虽然浑浊,但水面挺平静的,能过不?”
“哎呀……军爷有所不知,”老头跪在地上,伸手指着西边,“表面看着平缓,底下漩涡特别多,肯定不行。”
“可以搭浮桥吗?”班长追问。
老头一脸茫然:“啥是浮桥?”
班长嘴唇动了动,懒得解释,从背包里摸出一罐牛肉干递过去:“接着。”
“军爷,这是啥?”老头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
比拳头大一圈,扁圆柱体,通体银白,泛着冷光,摸上去冰凉滑手,不像铁也不像铜。
罐身上贴着一张纸,纸上画着一头牛……
那牛居然在笑,笑得跟人一样。
牛旁边还有几行弯弯曲曲的字,像蚯蚓爬过的痕迹,老头一个字都不认得。
他捧在手里不敢使劲,生怕弄坏了这金贵玩意儿。
“这是牛肉干。”班长用枪口指了指。
“牛肉干?牛肉做的?”老头疑惑地问。
班长点了点头:“给你们的报酬。”
“呃……怎么打开?”老头又问。
旁边一个大兵过来一把抓起罐头,捏住小铁环用力一拉——
“嗤——”
一声轻响,盖子应声翻开,一股浓烈的肉香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咸味和香料味,直往一家人鼻子里钻。
“我饿……”
被老太婆搂在墙角的一个小孩小声说了句。
两个孩子都没穿上衣,年岁太小,分不清是男是女,一身黑黢黢的……
估摸着下雨天皮肤上都挂不住水珠。
“军……军爷……能吃吗?”老头望着班长。
班长不置可否:“随便吃。还有,这几天我们要攻打府城,没事别出门。”
“!”老头和老太婆浑身一震,结结巴巴半天吐不出半个字。
班长脑袋一摆,带着大兵走出米店:“再去几家问问,问完就走!”
“是!”
站在街上警戒的10个大兵立马分出5个,随便挑了几家去问,每家都给一罐牛肉干当报酬。
清廷对私宰耕牛管得极严。
杀自家的牛,杖一百,筋角、皮张充公;杀别人家的牛,杖七十,徒一年半。
病死的牛不报备就直接吃,笞四十,筋角皮张照样充公。
想合法吃牛肉,条件苛刻……
牛得老弱病残到实在耕不动地了,向官府申报查验,拿到准宰印票,宰杀后筋角皮张还得充公。
再就是官牛退役、驿站站牛老废、军队犒赏之类的,经官府审批后才可以宰杀。
不过以上这些只针对城市和官道。
像琼州府这种治理成本高到离谱的超级流放地,只要没人举报,一般也没人管。
云龙墟这些开店做小买卖的,生活条件肯定比刨土挖泥的强多了,吃顿牛肉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更何况这地方超级重犯遍地跑,执法非常弹性。
……
十几分钟后,五个大兵和班长汇合。大家一碰情况,结论都一样。
至少这几天别想过河。
“走!”班长一挥手,众大兵翻身上马,往北边的滩头阵地跑去。
这里离滩头阵地直线距离大约17公里,骑马得绕路,总路程20公里上下。
下午6点。
侦察班来到云龙墟正北约10公里处。前方的灌木丛后面,似乎有人影在晃动……隐约能看见点点火光?
(鸟铳被点燃的火绳)
班长心头一紧,立马大喊:“警戒!”
众人纷纷拉动枪栓,“咔嗒”一声声脆响,子弹推入枪膛。
“分散,跑起来!”班长再次下令。
10个大兵两两一组,四散而去,马蹄声骤然密集起来。
侦察兵不是专业的侦察兵,但都是专业的骑兵出身……
不是那种只会骑马的步兵。
马儿刚起步跑起来,班长也顾不上灌木丛后面是兵还是百姓了,举起步枪对着里面就是一枪。
啪!
枪声就是信号。
其余9个大兵夹紧马肚子,纷纷举枪朝灌木丛盲打。
啪啪啪啪!
枪声四起,在空旷的平地上传得老远。
“呃啊——”
灌木丛里有人中弹了,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铳炮齐发!”
侦察兵这边刚打完第一轮,灌木丛里就炸开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
“快闪!”
大兵亡魂大冒……
尼玛,火炮都拖出来了?这是等了我们多久?
嘶——
嗤!
砰!
砰!
……
灌木丛里埋伏的兵丁是赤草汛的人,隶属琼州镇标左营,驻防在府城东南、云龙墟东北偏北方向,南渡江西岸高埠。
驻扎防兵41名,把总1员。
鸟铳30几杆,炮是没有的。
只不过把总习惯这么喊罢了。
云龙墟了望塔上的守兵就是赤草汛的人。
赤草汛下辖20 个塘铺,控扼府城-云龙-灵山-定安一线与南渡江要冲。
把总这段时间一直在南渡江东边巡查。
他得到消息后,立刻从南渡江东岸附近的塘铺抽调出20几个兵丁,埋伏在侦察班回程的必经之路上。
准备打他个措手不及。
哪知这帮兵丁实在不堪大用,连个埋伏都藏不好,被人一眼看穿。
既然如此,就只能强攻。
老子20几个人还打不过10个人?
虽然你们有马也有枪,但老子也有枪啊!
可鸟铳不是燧发枪,是火绳枪……
武备水平连南洋小国都比不上。
人家好歹已经装备燧发枪了,而且南洋那些野人政权常年跟西洋人打交道,火药枪的质量只比清廷好,不比他差。
各种技战术也是如此。
面对仅仅不到50米开外的大兵,十几杆鸟铳齐齐开火,全部落靶……
没一颗铅弹都没打中目标,连马都没蹭到。
大兵惊出一身冷汗。
打了这么久的仗,头一回觉得这么危险,仿佛下一秒就要升天。
这能忍?
大兵火力全开……
第160章 灯火辉煌
啪啪啪啪啪——!
不到10秒钟,所有大兵打空了一个弹匣。灌木丛里惨叫声接连响起,一声接一声。
赤草汛的兵属于绿营。
绿营在乾隆打准噶尔时已经是主力部队了,但现在不是。
一个照面,自己这边直接死了一半,谁还受得住?
拔腿就跑。
把总急得冒烟,扯着嗓子喊都喊不回来……
剩下的十几个兵丁从灌木丛里冲出来,满山遍野地四散奔逃。
大兵们立刻勒住马缰,稳住身形,举枪瞄准,稳稳地扣动扳机。
啪!
一个兵丁迎面扑倒,脸朝下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啪!
又一个兵丁踉跄着跑了两步,后背炸开一个血洞,直挺挺地栽倒。
啪!
再一个,刚跑出十几步,腿一软,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塌塌地瘫了下去。
……
枪声不紧不慢,一声接一声,像在打靶。
大兵虽然心里怕得要死,但手上的活儿一点不慌……
技战术非常娴熟。
无论在哪个国家,这都是正规军级别的,而且是那种经年累月练出来的正规军。
藏在灌木丛里的把总面如死灰,浑身筛糠一样地抖。
他这辈子最大的战绩,就是杀过几个不听话的重刑犯,每次喝酒都要拿出来吹半天。
如今遇上武装到牙齿、身经百战的大兵,只剩下绝望。
啪!
把总的胸膛爆起一团血雾,整个人直挺挺地仰面倒地,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
班长招呼队员集合。
10个人围拢过来,心脏都在砰砰狂跳。
“吓死老子了!”
“我也是……”
“艹!”
“该抓个活的,这下怎么办?”
班长一挥手:“快去找找有没有没死透的!”
大家一哄而散,挨个翻检尸体,好不容易发现一个还有口气的。
经过一番要死不活的问话,得知赤草汛就在交战地西北大约5公里处。
班长拔出钢刀,一刀捅进那半死兵丁的胸膛,了结了他的痛苦。
“赤草汛居然在河西岸,我是说刚才一路过来没遇到人。”班长擦干刀上的血迹,环视众人。
“你是班长,你说咋办?”
班长把钢刀挂在马上:“还能怎么办?回去复命呗……”
众大兵一夹马儿肚子,跟着班长往北边跑去。
……
晚上9点,七号驱逐舰舰长舱室。
邵自胜、副官和七号驱逐舰舰长3个人坐在舱室里闲聊。
1203名大兵已经全部登岸。
包括炮兵、机枪兵和邵自胜麾下的203个骆驼骑兵团全员。
滩头阵地已经构筑完毕,清军没个10万人当肉盾,绝对冲不进来。
邵自胜打算明天一早再上岸。
毕竟驱逐舰的舱室住着舒服,有电灯,有电风扇。
滩头阵地上只有煤油灯和火把,黑灯瞎火的,蚊子还多。
正闲聊着,一个水兵跑了进来,朝几人敬了个礼:“邵团长,侦察班来报,阵地西边的南渡河涨水了,过不去。”
“……”邵自胜先是一愣,随即心头暗乐……
终于不用造木船了。
他立刻对舰长下令:“去和李师长汇合。”
“是!”
舰长领命而去,快步跑向舰桥指挥室。
不多时,七号驱逐舰拉响汽笛,呜呜的声响在夜空中传得很远。
随后又用灯光信号通知补给舰原地待命,补给舰同样以灯光闪烁回应。
没有无线电的日子,英华军舰的通信,白天靠旗语,晚上靠灯光。
琼州府海湾港口岸边,看热闹的百姓还没走,官府的人撵都撵不动。
百姓本来天黑了就该回家。
四号驱逐舰除了上午开了两炮,其余时间只是来回巡航,隔着5公里远,看上去就小小一团,早看腻了。
可下午7点左右,天色暗下来,四号驱逐舰却突然打开了全舰灯光。
即便隔着5公里远,那团光依然像一颗发光的灯泡悬在海天之间,亮得刺眼。
岸边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再也不肯走了。
一个个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远方那颗“灯泡”,嘴巴张着,话都说不利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群8辈子没见过电灯的百姓死死钉在原地,连明天的活计都不管了。
晚上10点,七号驱逐舰缓缓越过港湾东北边的半岛。
“哇——!”
“又来一艘!”
“好多灯!好亮!”
“看!她们在靠近……”
“要撞上了!哎呀!快停下呀!”
“撞了撞了!”
“合在一起了?”
“……”
岸边响起一阵接一阵的惊呼,此起彼伏,像赶大集一样。
四号、七号驱逐舰灯火辉煌。
这种光亮,即便是紫禁城也从未有过。
在这个一片漆黑的世界,两艘巨舰宛如两把刺破层层黑暗的利剑,光芒万丈,灼人眼目。
……
四号驱逐舰,邵自胜坐着吊篮从小艇上吊运上来。
海风呼呼地吹,吊篮晃晃悠悠,他一手抓着绳索,一手扶着篮沿。
等吊篮稳稳落在甲板上,他翻身跨出来,大步流星地朝舰桥指挥室走去。
“李师长。”邵自胜推门进去,抬手敬了个礼。
“有新情况?”李天佑正站在舷窗前,望着南边黑漆漆的海岸。
夜色浓得像墨,什么都看不见。
邵自胜憋着笑意:“李师长,侦察兵来报,南渡江涨洪水了,过不去。”
“?”
李天佑头顶问号,忽然想起白天从望远镜里看到南渡江入海口那一片黄浊的江水。
他原以为那条河天生就是那副浑浊模样,没想到是发了洪水。
“那你的意思呢?”李天佑转过身来。
“我的意思,”邵自胜抬手往南边一指,“直接从这抢滩得了。有舰炮压着,琼州府的守军还能拦得住?”
李天佑没急着答话,低头想了片刻:“先把部队集结到船上,明天再说。”
“是!”
邵自胜领了命令,转身出了指挥室,又回到七号驱逐舰,指挥着往补给舰那边驶去。
七号驱逐舰刚转向东边,副官忽然凑过来问:“师长,咱们来的时候,大小姐不是说要让风景号也来吗?怎么没一起?”
李天佑摇了摇头:“级别问题。”
“什么级别?”副官没听明白。
李天佑解释道:“邵自胜是定了要当南海前线司令的,可目前他只是一个团长,连师长都不是。
“而风景号的舰长王海鹏,那是海军司令。你说到了地方,谁听谁的?”
副官不以为然:“听邵团长的不就完了?”
“怎么可能!”李天佑摆了摆手,“没那么简单。你要知道,我们陆军目前还没有总司令这个职务。
“战争指挥部总司令乐群,他出身陆军,所以……怎么说呢……这里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副官沉默,半天没想明白。
第161章 明年就能解决肉的问题
7月28号清晨,风景城。
上次兑换系统点之后,煤炭库存从224万吨猛跌到24万吨。
好在每天都能保持1万吨左右的结余,慢慢又攒了起来……目前库存已经回到150万吨。
周晓把100万吨煤炭卖给系统,换了1亿系统点,又全部砸下购买10艘蒸汽商船。
系统余额还剩2亿。
商船总数增加到33艘,她命令把其中8艘改为货船。
这样一来,货船性质的补给舰就凑到了18艘,专门拉人的商船15艘。
舷号还是原来的,直接往上涂数字就行。
之所以拼命扩充补给舰规模,主要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可能与清廷发生的陆上主力决战做准备。
万一因为运力不够而打了败仗,那玩笑就开大了。
风景城宫殿。
周晓在赵虎和侍女的陪同下在后花园散完步,回到书房处理公务,顺便让人把胡斌和乐群叫来。
三个西洋宫廷画师被她派出去两个……
一个在澳洲本土到处画,一个去南洋到处画,剩下一个一直跟在她身边,随时记录。
十几分钟后,两人一起来了书房。
“坐。”
二人落座,周晓朝胡斌问:“咱们的粮食能自给自足了?”
“对,”胡斌回答,“但澳洲本土还不行。爪哇岛和吕宋岛的粮食非常充足,目前澳洲本土的粮食都是从那边运过来的。”
“肉呢?还差多少?”周晓又问。
胡斌想了想:“大小姐,澳洲本土大约七八万人,爪哇岛、吕宋和淡马锡一带20万人左右。
“这个人数包括咱们自己人、汉民、入籍的西洋人、拥有居留权的西洋人,
“还有因为海路被封一时回不了国的清廷海商,以及当地野人里的自由民。
“按每人每月4公斤肉食算,一个月就要消耗112万公斤。”
周晓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咱们的牧场有多大?能产多少肉?”
胡斌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没有具体统计过,但我们估算,汉民和西洋人的牧场总面积已经超过30万亩。
“大概从明年开始,每月能稳定供应牛羊肉至少80万公斤以上。
“再加上老百姓自家养的猪、鸡鸭鹅,还有河流、内陆湖泊里的鱼,肉食自给自足最迟明年就能完全解决。”
周晓点点头:“你算的人口里没包括野人奴隶吧?”
“没有。野人奴隶吃得少,几天才吃一次肉……”胡斌说道。
“你们调查过没有,”周晓看着胡斌,“澳洲哪里适合大规模放牧?风景城周边可别全变成牧场。”
“大小姐不用担心,老百姓又不傻,”胡斌无所谓地说,“其实风景城周边并不适合放牧。
“不过除了东南片区,其余地方都非常适合……包括南澳沙漠边缘,都可以建超大型牧场。”
“好!下次汉民到了,直接运到你说的那些适合放牧的地方去,全给本小姐当牧民去!”周晓小手一挥。
“……”x2
胡斌还没说话,乐群抢先开口:“大小姐,用不着吧……”
“为什么?澳洲这地儿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种地非常困难,不放牧还能干什么?”周晓脑袋一歪。
“大小姐,”胡斌接过话头,“放牧其实要不了多少人。
“我们调查过,风景城周边的牧场,所有放牧的人手加起来不过三四百……”
“?”周晓愣了一下,“这么点人?30万亩是多大面积啊?这点人看得过来?”
“完全没问题,”乐群摆摆手,“牛羊会自己找吃的。只要围着牧场修一圈围栏,再配上几条狗,主人骑匹马,齐活!”
周晓狐疑地看着二人:“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x2
“行,你们自己决定吧。”周晓不再纠结,换了话题,“咱们现在有多少风帆船?”
“呃……”乐群想了想,“中型盖伦船加福船,30多艘。”
“都在哪儿?”
“一部分在风景城港口,一部分在南洋各港口。”
周晓身体一动,身后的侍女赶紧扶着她站起来。她边踱步边说:“我的意思是……把这些风帆船全都卖给愿意出海的人。”
胡斌和乐群对视一眼,大眼瞪小眼。乐群问:“大小姐的意思是,让他们出海做生意?”
“对啊。”周晓手托着下巴,“很多人还是想出海的,咱们不能一直拦着吧……”
“主要问题还是航线,”乐群沉吟了一下,“南洋的汉民和西洋人都有出海做买卖的,
“尤其是民丹岛、巴炎岛上,基本上全是海商。
“但澳洲这边……到目前为止,还没探索出适合风帆船的航路。”
周晓挥了挥手:“澳洲本土缺高大树木,造大船很难。过来的汉民和西洋人,帆船又被咱们收缴了,自然没法出去探航线。
“这样吧……把帆船全卖了之后,派一艘或两艘补给舰跟着他们,帮着一起探索风帆船的航线。”
乐群缓缓点头:“可以倒是可以。可大小姐,您上次不是说要等蒸汽机造好了再让他们出海吗?”
“这不是你们说的蒸汽机还没造好吗?”周晓两手一摊。
“……”x2
周晓回到沙发上坐下:“对了,让人把闫伦叫来。”
“是!”门外的护卫应了一声,立刻安排人去叫。
胡斌和乐群相对无言,各自坐着。
等闫伦的空隙,周晓拿起茶几上的文件翻看,偶尔提笔签个字,或者在纸上记几笔。
十几分钟后,闫伦到了。
“大小姐。”
“坐。”
闫伦、胡斌和乐群三个人一起坐在周晓对面的长沙发上。
“我想了想,”周晓环视三人,“高科技、高技术的行业,应该对民间开放。
“比如蒸汽机的仿制,要是早放开给民间,估计早就搞出来了。”
“!”胡斌和乐群大惊失色。
倒是闫伦面不改色:“所以大小姐的意思是?”
“我需要你去制定一部法律,”周晓拿起一张空白纸扔给闫伦,“一部防止技术外流的法律。”
“还请大小姐细说。”闫伦把空白纸铺在茶几上,准备记录。
第162章 专利法
周晓双手环胸:“我决定——把咱们所有的高科技、高技术行业,全部向民间开放。包括但不限于蒸汽机、汽油机、摩托车……”
胡斌和乐群浑身一震,张嘴想说什么,被周晓一抬手堵了回去。
她接着说:“生产这些东西的各项技术,同步开放。
“我们提供目前最新的技术指南,让民间有兴趣的自己琢磨、自己研究。
“第二,从现在开始,英华范围内的所有矿产资源,全部对外开放。
“我的意思是……由民间自己去勘探、自己设计采掘方案、自己挖出来,然后自己运出去卖。
“想卖给谁就卖给谁。”
周晓眼神一扫,示意胡斌和乐群把嘴闭上:“民间要是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矿产想开采,需要先购买土地。
“具体价格你们下去商量,根据矿产资源的类型、利润等因素综合考虑。
“但经营的全过程,必须遵守我们的法律,包括税法、劳动法等等。”
闫伦埋头奋笔疾书,先把周大小姐的意思原原本本记下来,准备回去后再仔细讨论,然后形成一份或几份可行性报告,递给她审批执行。
“机器各项技术的定价,根据价值等因素来定,”周晓盯着闫伦写得飞快的笔尖,“价格你们下去商量。
“同时,技术背后的理论……也就是科学原理,要免费公开。”
等闫伦把这句话写完,周晓揉了揉额角,转向胡斌:“你这边召集专家、科学家,一起成立一个科学周刊,或者类似的东西。
“把最新的科学理论……我说的是科学理论,不是落地的技术,公开发表在这本书上。
“同时接受民间的投稿,但投稿必须经过我们的专家或科学家认可才能发表。
“你可以让专家、科学家轮流组成审查委员会,审查合格的、确实是真实的新发现或新理论,才能登出来。
“严格禁止代发表、代发明,但可以代写。
“也就是说,如果我发现了一个新理论,但文字表达能力不行,这种情况可以找人代写,但必须严格标注清楚。”
闫伦写完了,抬起头看着周晓。
周晓清了清嗓子:“这本书或者杂志,应该是非常专业的。禁止贿赂、代发表这类事。原则上不宣传,而且只在英华境内发布。”
“咳……”胡斌干咳一声,“大小姐,要是有人把这本书带出去了怎么办?”
“不怎么办,”周晓摇摇头,“只是科学理论而已,又不是技术落地,怕什么?
“再说了,这么先进的科学原理,那些人能信?我估计传到西洋那边会有人信,但……
“西洋的大科学家见到如此先进的科学理论,会不会受到影响,跑到咱们这边来?
“反正我们又没什么损失,还能在全世界的科学家面前立个标杆,不好吗?”
胡斌和乐群心念电转,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周大小姐这波高端操作。
闫伦写完,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大小姐,要是好几个人一起投稿呢?或者是一个团队完成的呢?”
周晓一愣:“咱们没有专利法吗?”
三个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闫伦是没得到周晓的命令,所以没动;
胡斌和乐群两个门外汉压根不知道专利法是个什么东西。
“那你顺手再起草一部专利法,等专利法弄好了再准备这本杂志。”周晓吩咐道,“先期可以先接受一些明显没争议的投稿,做好正式发行的准备。”
她顿了顿:“团队的投稿,每个成员都署名,至于谁是这个团队的核心,由他们自己定。”
“好的,大小姐。”闫伦把最新的要求也记了上去,一张纸已经写得满满当当。
胡斌见状,赶紧弯腰又递了一张空白纸过去。
周晓身体一扭,在侍女的搀扶下又站了起来:“让我想想还有什么……”
她绕到沙发后面来回踱步,低头沉思。片刻,脚步一停,盯着闫伦:“防止技术外流的法律,主要针对国外。咱们自己的工厂、企业……
“不管是官办的还是百姓的——原则上对它们开放最新的技术和理论。”
说完,她又低下头琢磨了一会儿:“还有……我说的可以发表的理论,应该是那种普遍性的、对技术落地没多大影响的。
“这一点你们要跟专家、科学家好好把关。另外,把这份杂志分成两份,一份对外,一份对内。”
停了停,周晓接着说:“对内的意思,就是咱们自己人,自己的科学家、民间的科学家或相关专业学者,以及各工厂的专业技术人员和研究人员。”
闫伦边写边摇头,眉头拧成一团:“大小姐,这太难区分了……”
“我知道,但这事必须做!”周晓语气很坚定,“经济的发展、科技的发展,必须依靠民间力量。
“光靠咱们自己,老本早晚吃光。靠民间发展,肯定会出现泄密或者私自对外贩卖技术的问题,这很难避免。
“但是……不能因为有泄密的可能就阻止民间自由发展。”
她看着三个人:“所以,我的意思是,尽量在法律上把泄密的漏洞堵上。
“就算问题依然存在,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你们要相信,自由的民间经济活力非常强大。
“泄露出去的一些技术秘密,并不会让咱们陷入不利境地。
“科技的发展靠的是高端人才,高端人才从哪儿来?全被政府管得死死的市场很难长出高端人才。”
三个人其实并不能完全理解周晓的意思,不过这无所谓,他们只需要一丝不苟地执行就行了。
等闫伦把这一段记好,周晓继续吩咐:“让民间的工厂、企业进入部队的供给体系,包括但不限于枪支、火炮……
“甚至军舰、摩托车都可以,前提是能通过部队的验收。
“对进入部队体系的企业,要求他们自己承担研发成本。部队通过验收后,第一次采购的物资会补足他们的研发费用。
“要是没通过验收,所有成本企业自己承担。而且,进入部队体系的产品,没有国会或者我的允许,不准外卖。”
第163章 临时辅助战斗人员
7月28号清晨,琼州府滩头阵地一片嘈杂。
大兵们骂骂咧咧地收拾东西,往补给舰上搬。
雨季一来,南渡江涨水,两岸交通、消息基本全断了。
滩头阵地附近那几个塘汛,经过侦察班那一仗,废了……
营寨还在,人差不多跑光了。
倒是附近的村民和渔民,一大早就跑过来看热闹。
见大兵们不胡乱杀人,说话还挺客气,胆子就大了,越凑越近。直到大兵朝天开了几枪警告,才停下脚步。
划船实在太累。
有几个脑子灵光的大兵一琢磨,干脆招呼百姓来帮忙:划一个来回,给一罐牛肉干。
也有大兵直接掏钱。
可百姓没见过英华圆,不敢要。
牛肉干倒是认得,那香味隔着罐子都能闻到。
这下可好,划一个来回就能挣一罐牛肉,百姓赶都赶不走,抢着要给大兵干活。
大兵舒服了,一条小船坐2个大兵加一匹马,配上4个百姓划船,稳稳当当。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别看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可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渔民,划个10公里跟玩儿似的,脸上连汗都不怎么出,大气都不带喘的。
大兵看得啧啧称奇。
刚才跟百姓闲聊时,他们大概打听了下伙食情况,只能说饿不死人,跟大兵的伙食完全没法比。
可就这样,百姓划起船来反倒比他们轻松自如得多。
上午10点。
邵自胜把大兵从百姓那儿闲聊得来的消息归拢了一番,登上四号驱逐舰。
舰桥指挥室里,邵自胜和李天佑并肩站在巨大的海图桌前。
邵自胜指着图上的一处位置:“根据消息,府城以北5公里左右有个营地,叫海口营,驻扎着900多战兵,还有8艘船。”
“8艘?”李天佑立刻举起望远镜朝那个方向望去。
昨天刚来的时候就看见了8艘双桅船,估摸着就是水师的战船。
邵自胜点点头:“对,应该就是那8艘。”
此时的东西方造船技术,已经拉开了不小的差距。
清廷的外海主力用的是赶缯船和双篷艍船。
赶缯船长26~29.7米,宽6.5~7.5米,每条船能装60~80人,配千斤炮、数百斤铜铁炮合计10~16门。
没有专门的炮舱,全露天堆在甲板上。
遇上大风大雨,根本没法操作。
而西洋那边,跟清廷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一级舰三层炮甲板,载炮100~120门,载员700~900人;
二级舰也是三层炮甲板,载炮90门以上,载员650~750人。
清廷的赶缯船、双篷艍船,撑死了也就跟人家的小型炮艇差不多。
而这种小型炮艇,连同4级舰、巡洋舰,人家都是不编入战列线的。
李天佑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你觉得在哪儿登陆合适?”
“就在港口登陆,”邵自胜想都没想就答道,“港口后面不是有个营地吗?抢滩的时候直接用舰炮给它炸了。”
“岸边的百姓太多了……”李天佑有些犹豫。
邵自胜摆了摆手:“部队行动的时候,对着岸边的海里打几炮,百姓自然就散了。”
“万一他们不跑呢?”李天佑盯着他问。
邵自胜摸了摸脑袋:“不怕。海口营的部队多半会来个半渡而击,他们肯定要先疏散百姓的。”
李天佑点点头:“有道理。什么时候开始抢滩?”
“呃……”邵自胜沉吟了一下,“明天吧。让部队歇一歇,昨天到今天一直在折腾,铁打的也受不了。”
“行。”李天佑同意了,“明天凌晨4点开始抢滩。滩头阵地稍微稳固之后,就让旗手指挥舰炮,超视距打击府城。”
邵自胜乐得清闲。
把破城的功劳留给驱逐舰也好,反正英华又不靠杀敌、破城来算功劳。
都是领固定工资的牛马。
不光工资没啥变化,就连伙食都一样,正常逻辑打仗的时候伙食要好一点。
但因为平时伙食就很好,所以战时不变,搞不好会因为补给的问题,生活质量反而会变差。
“我担心城内百姓的伤亡会很大。”邵自胜提了一句。
李天佑无所谓地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再说,把城墙炸塌了之后,百姓自己会跑。死了的咱们赔偿不就完了?”
“也好。”邵自胜不再多说。
下午5点。
滩头阵地全部撤空。大兵带着自己的马匹和装备陆续回到了补给舰上。
大兵们觉得这些百姓挺不错的,很想把他们都留下来,明天抢滩的时候再帮自己划船。
早知道这么累就带着仆从军和野人炮灰了。
大兵去跟百姓商量,大部分人摇头不愿意,只有少数几个肯留下。
说到底,两边还没开打呢,谁知道这些大兵能不能打赢?
百姓又不懂什么武器先进不先进,就看这帮人一副吊儿郎当的德行。
一点点苦都吃不了,能打胜仗?
绿营兵虽然也垃圾,可至少看着任劳任怨,不像这些少爷兵。
没见过世面的百姓,想法很“朴素”:在他们眼里,那种趾高气昂、欺男霸女的兵才是好兵。
什么秋毫无犯?
不就是打不了胜仗不敢胡作非为吗?
这帮少爷兵万一打输了,自己岂不是成了通敌重犯?
本来被发配到这儿的就没几个清白的,再加个通敌的罪名,不死都对不住皇帝老儿。
愿意留下的,都是穷得尿血、没家没口、胆大没边的主儿。
最后留下了50几个人。
邵自胜把他们都聘为临时辅助战斗人员,虽然人少了点,但万事开头难嘛……
这50几个百姓被留在补给舰上过夜,那可真开了眼界了。
也被大兵的奢侈生活震得不轻。
他们以为牛肉干罐头就是人间最美味的东西了,哪知道那只是人家的野战口粮,根本不算正餐。
晚上开饭,临时人员和大兵一起吃。
每人两个鸡蛋,一盘肉……牛肉羊肉自己挑。
还有一盘水果,种类挺丰富,自己选。
蔬菜没有,整个澳洲都缺菜,南洋稍微好点也不够吃。
大兵补给里的蔬菜本来就少,补给之后最多几天就吃完了。部队从坎东出发时根本没带什么蔬菜。
没菜,但饭管够,随便吃。
临时人员像饿死鬼投胎,鸡蛋、肉和水果三两下就扒拉完了,然后埋头干饭,一碗接一碗。
大兵看得心惊胆战……
怕他们撑死了。
第164章 海口营
原计划7月29日凌晨发起的抢滩登陆,又往后推了一天,改到7月30号凌晨。
主要是因为28号下午大兵们才全部撤回,就休息短短几个小时又要发起进攻,万一搞出非战斗减员就划不来了。
琼州海峡不宽,也就20公里左右。两艘驱逐舰加5艘补给舰,早把海峡封得死死的。
琼州府的800里加急根本送不出去。
想求援,要么绕道海岛的西边或南边,再坐船往广州跑。
但多半到不了,风帆船的航线本就受限,尤其是清廷那些小船,很难从外海回广州。
真要绕着琼州岛走,不又得撞上在海峡巡游的那7艘军舰吗?
清廷的正式消息,估计得等长时间收不到琼州府的奏报,才能确认这座岛已经丢了。
到那时,清廷少了一个超级流放地,重刑犯不知道该往哪儿扔,损失大大的。
船上的50多个临时人员倒是乐得清闲。
吃得好、睡得好,晚上还有电灯电扇,皇帝老儿都没这种逍遥日子。
大兵也不吆五喝六,只要别闯进重点区域,没人管。
不少大兵还在补给舰甲板上比赛跳水,看谁的水花最小。
有几个胆大的临时人员已经跟大兵打成一片,跟着一块儿往下跳。
专业渔民就是不一样,人人都是水里窜天猴,让大兵大开眼界。
补给舰上的悠闲日子,连驱逐舰的水兵都被感染了。
不过驱逐舰毕竟是正规军舰,管理上要严格一些。
只有轮班的水兵可以出去玩,而且不能在驱逐舰上闹,得去补给舰上才行。
驱逐舰的水兵是三班倒,每班8小时,时间挺充裕。
还没轮班的水兵有大把时间可玩。
……
7月30号清晨6点,天蒙蒙亮,海面上泛着灰白色的光。
5艘补给舰开始放下携带的全部小艇,大兵和50多个临时成员陆续登船,准备冲滩。
四号和七号驱逐舰脱离编队。
七号驱逐舰靠近海岸,在距离约4公里的位置稳住。
四号驱逐舰继续向东,越过海口港东北半岛后转向西南,将海岸距离保持在约3公里。
海口营东西两座炮台上的驻防兵丁,远远看见两艘钢铁巨舰逼近,一个个亡魂大冒。
军官撕心裂肺地吼叫着,炮兵手忙脚乱地操起炮台上的红衣大炮。
有的往炮膛里填药,有的举着火把发抖,有的干脆蹲在墙垛后面不敢抬头。
七号驱逐舰瞄准东炮台,四号驱逐舰对准西炮台。
两艘驱逐舰的舰桥上透过望远镜能清晰看到炮台上慌乱的人影。
岸边,老早就在看戏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朝廷的炮能打过铁船的炮?”
“府城的大人不是说了吗?所谓铁船不过虚张声势,我天朝大军定让它有来无回!”
“快看!铁船上的炮在转弯!”
“开炮了开炮了!”
“可别打飞了,把我给炸了……”
“你才值几个钱啊?有人家的炮弹贵吗?”
东西炮台上的红衣大炮,极限射程不过2公里出头,根本够不着驱逐舰。
炮手急得满头大汗,他们把炮口抬到最高,试图让炮弹飞得更远一些。
七号驱逐舰的4座双联装138毫米主炮已准备就绪。
“躲避——!”
东炮台上传来一声暴喝。
炮兵和兵丁立马缩到墙垛后面,只露出一颗颗脑袋,瞪大了眼睛往外瞅。
嘭——!
8门主炮几乎同时开火。
每门舰炮的开火时间只差几毫秒,肉眼看上去就是8根炮管同时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浓烟滚滚。
8枚炮弹呼啸着掠过海面,像8道闪电劈向东炮台。
轰——!
轰——!
接连传出惊天动地的爆炸。
这么近的距离,驱逐舰的火炮不可能打偏。
8枚高爆弹全部命中东炮台。
一瞬间,整座炮台被炸上了天。
碎石、木屑、人体碎片混杂着尘土腾起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原本布置在炮台上的8门红衣大炮在第一轮炮击中全部被掀翻、炸碎,炮管扭曲得像麻花。
60个驻军被炸死一半,剩下的非死即伤,断肢残臂飞得到处都是,鲜血溅满了残破的墙垛。
“我靠——!”
“威力也太大了吧!”
“天朝的兵丁不咋样嘛……人家一炮就报销完了……”
“太残暴了!太残暴了!”
“谁的手飞到我这儿了?妈呀——!”
岸上看戏的百姓被舰炮的威力震撼得目瞪口呆。
转瞬又热烈地讨论起来,一个个满面红光,手舞足蹈,好像过年看大戏一样。
有人弯腰捡起一只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断手,看了一眼又赶紧扔掉,甩着手上的血,嘴里还骂骂咧咧。
嘭——!
四号驱逐舰几乎在七号开火的同时开火。
轰——!
西炮台的命运比东炮台更惨。
这座炮台位于海旬溪南岸,规模本就比东炮台小一些,驻军也少。
8枚高爆弹全部命中,无一落空。
整座炮台瞬间被一团巨大的火焰和浓烟吞没,碎石块、砖头、木屑、铁屑和人体的零碎零件从烟雾中四散飞溅,像下了一场血肉之雨。
浓烟滚滚升腾,遮住了半边天,连清晨的曙光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岸边看戏的百姓还没来得及从第一轮炮击中回过神来,第二轮爆炸又把他们震得东倒西歪。
有人捂着耳朵蹲在地上,有人张大了嘴忘了合拢,还有几个小孩吓得哇哇大哭。
人群中,一个拖着猪尾巴辫子、士人模样的男子猛地站了起来。
他约莫40来岁,穿着一件青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处隐约露出里面打着补丁的内衣。
瘦削的脸颊上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两团火在烧。
他嘴唇哆嗦着,突然一把拽住身边一个渔民的胳膊,力气大得出奇,口水都溅到了人家脸上:
“瞧见没有!这群无辫汉家儿郎,本就是故国王师!”
他的声音嘶哑而高亢,带着压抑了半辈子的激动:“清廷海防全是虚架子,不堪一击!我半生盼复汉土,今日总算等来天兵归琼了!”
那渔民被他拽得生疼,龇着牙想挣开,却见这士人眼眶发红,浑身发抖,竟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
第165章 半渡而击
士人松开渔民,转身面向岸边黑压压看戏的百姓,振臂高呼:“乡亲们!王师北归,收复中原故土指日可待!
“大家快去家中备上米粮酒食、鸡鸭吃食,蒸饭送粮,犒劳上岸的汉家王师!”
他喊得声嘶力竭,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额角渗出了汗珠。
长衫下摆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像一面立在岸边的旗帜。
四周安静了一瞬。
百姓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没人动弹。
“你也不看看我家啥条件……”
一个黑瘦的妇人小声嘟囔了一句,低头看着自己露出脚趾的草鞋。
“对啊!”旁边一个老汉跟着附和,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士人急了,正要再喊。
却见人群中已经有几个人默默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挪动脚步。
毕竟是读书人说的话。
这个年代的百姓对读书人还是非常敬重的。
虽然自家米缸都快见底了,虽然鸡窝里只剩两只下蛋的母鸡……
但挤一挤还是有的。
再说都是穷苦人家,饿一顿又死不了人,忍一忍就过去了。
有人边走边回头,朝海面上那两艘喷火的钢铁巨舰望了一眼,又赶紧扭过头去,加快了脚步。
……
两艘驱逐舰不放心,又朝炮台补了几炮,确定那两堆废墟里再也蹦不出一个活人才停火。
四号驱逐舰作为旗舰,朝北边的5艘补给舰打出旗语:炮台已全部摧毁,可以抢滩。
“兄弟们!冲啊!”
“快快滴!”
“杀给给!”
50多个临时人员这几天吃得好、睡得足,一个个精神抖擞。
刚才又亲眼见识了驱逐舰那毁天灭地的威力。
再加上大兵们对他们这些底层牛马从不摆架子、说话也客客气气的,心里早就认准……
这是遇到好东家了。
一时间个个嗷嗷叫,撸起袖子,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划船。
临时人员数量不够分,只能优先运送重武器抢滩,好尽快稳住滩头阵地。
50多人分乘13艘小艇,运送第一批家当:6挺机枪、2门山炮、2门步兵炮、2个侦察兵、2个旗手、4匹马,外加机枪手和炮兵。
小艇冲滩的速度快得惊人,一度飙到每小时8公里,像十几支离弦的箭,把大兵自己划的小艇远远甩在后头。
“王师冲滩了!王师冲滩了!”
那士人站在岸边,扯着嗓子喊,手舞足蹈,辫子在脑后甩得像条疯蛇。
不过他也不傻。
知道这时候往人家冲滩的地方跑等于找死。
便在岸边把那些已经备好食物的百姓拢到一块儿低声交代,等王师站稳了脚跟就立马去犒军。
那些拿出粮食的百姓倒也服他,一个个点着头,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海面上那些飞驰而来的小艇。
……
岸边和海面一片嘈杂,所城和府城那边也不消停。
铜锣声、海螺号声此起彼伏,从炮台一路越过所城,传到了府城。
本就城门紧闭的府城更加紧张,城内的兵丁、捕快满大街巡逻,这两天临时招募的壮丁被赶上城墙。
一个个脸色发白,腿肚子打颤……
准备据城死守。
海口所城已经彻底乱套了。
参将又急又怕,拎着腰刀连声下令出兵,嗓子都喊劈了。
千总、把总跟着吼,催兵催得像催命。
营里的绿营兵从没见过这么不讲武德的炮火……
两座坚固炮台就在眼皮子底下眨眼间被掀成了平地,这会儿个个心里发慌。
他们手忙脚乱地抄起鸟铳、长枪,盔甲都没穿戴齐整,就一窝蜂往城外南渡江岸边跑。
队伍压根没有队形,兵丁你推我挤,有人跑丢了号帽,有人把鸟铳扛反了。
吆喝声、呵斥声乱成一锅粥。
参将原本打算赶在敌军登陆时,在海边来个半渡而击,拦住对方上岸。
好不容易连滚带爬冲到海旬溪南岸,兵丁还没来得及摆开阵势……
嘭……!
嘭……!
四号、七号驱逐舰又是一轮齐射。
好家伙,就等着你们来个半渡而击呢……
这下舒服了!
16枚138毫米高爆弹在海旬溪南岸炸开,至少有2枚炮弹直接落进了人群中间。
轰……!
轰……!
爆炸声连绵不绝,火光冲天。
海口营派出的第一批大约200个兵丁几乎被团灭。
这些兵丁哪见过现代化的舰炮轰炸?
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躲。
2颗炮弹在人群中炸开,200号人当场死了至少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一重伤重残,倒在地上哀嚎。
剩下三分之一神情恍惚,耳朵里全是轰鸣声,什么都听不见,张着大嘴乱喊乱叫,可自己喊的是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一个兵丁愣愣站在原地,衣服破烂得像叫花子,满脸熏得漆黑,手里的鸟铳早不知飞哪去了。
他茫然地看着对面另一个兵丁冲自己大喊大叫,嘴巴一张一合,却一个字都听不见。
驱逐舰可不管人群为啥傻站在原地。
嘭……!
嘭……!
又是一轮齐射。
16枚高爆弹分别从东西两侧夹击而至,转瞬间——
轰……!
轰……!
这次轰炸异常精准。
16枚炮弹全部在人群中炸开,一朵朵橘红色的火球接连腾起,连成一片火海。
岸边的百姓惊呼声此起彼伏。
他们亲眼看见,火光中心的兵丁瞬间汽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爆炸外围的兵丁被气浪掀起,四肢乱飞,有的只剩半截身子,飞出老远才砸落在地;
离爆炸更远一些的兵丁身上没有伤口,却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一动不动……
震死的。
士人站在岸边,眼睛泛着血红色的光芒,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
他双手攥拳,身子微微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或者两者兼有。
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却拼尽全力朝四周的百姓喊道:
“乡亲们快看!这才是我汉家王师钢铁巨舰的天威!
“坚城炮台一轰就碎,满夷兵马不堪一击,一轮齐射就放倒数百人!
“如今王师兵威在此,克复故土指日可待!指日可待!”
第166章 所城被炸上天
士人喊到最后,声音已经变了调,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混着脸上的灰土,流出一道道黑印。
越来越多的百姓朝他靠拢。
读书人就是不一样,口才好。
一边看戏一边给百姓讲解,虽然他也不懂那些炮弹为什么威力那么大,但不妨碍百姓更不懂。
他指指点点,唾沫横飞,把那些爆炸说得天花乱坠,百姓们听得一愣一愣的,不住地点头。
眼见王师神威、清军无能,刚才犹豫着没回去准备食物的百姓,又有一拨人转身往家跑。
有的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一眼海面上的火光,再扭过头继续跑。
他们其实也说不清这汉家王师跟清廷的兵到底谁更好。
可读书人都说了这才是真正的王师,那肯定没错吧?
读书人总不会骗人的……吧?
……
海口营随后再没派出援兵。
两艘钢铁巨舰就横在海面上,黑黢黢的炮管像死神的眼睛盯着岸边。
刚才那一轮齐射,一群人冲出去,水花都没溅起几朵就全灭了。
200号人,眨眼间变成一地碎肉。
参将欲哭无泪,他站在城墙,刀尖戳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营地剩余的兵丁眼神里全是恐惧和茫然,不少人偷摸地东张西望,瞅瞅这个,瞅瞅那个。
心里都在盘算同一个问题:
怎么跑?往哪跑?这仗是没法打了,保住狗命才是头等大事。
……
早上7点半,第一批13艘小艇冲上了沙滩。
登陆点选在港口航道西边的一片开阔滩涂上。
东北边的半岛虽然离得更近,但那边有条河-海旬溪。
眼下正是雨季,南渡江发了大水。
连接南渡江与港湾入海口的海旬溪同样洪水滔天,从半岛登陆还得过河,到时候过不去又得换地方,麻烦。
“快!快!帮忙卸东西!”
6挺机枪的机枪手从小艇上跳下来,一脚踩进没膝的海水里,回头冲临时人员大喊。
临时人员也不废话,撸起袖子就帮着大兵把重武器、马匹全部卸下。
然后主动抄起工兵锹开挖战壕,就地用沙子垒机枪阵地。
6挺机枪分散布置,拉开间距,后方是炮兵阵地,炮口朝东南方向昂起。
这边还在架设武器,两名侦察兵已经骑着自己的4匹马儿往南边跑去。
这一带海岸同样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上千人,沿着岸边的高地站了好几层。
他们离正在建立的滩头阵地大约1公里,一个个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朝这边瞅,交头接耳,嗡嗡嗡的声音像一群苍蝇。
士人带着那帮犒劳的百姓,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他跑在最前面,长衫下摆撩起来塞进腰带里,露出两条瘦巴巴的小腿,沾满了泥点子。
他跑到离滩头阵地大约500米的地方,猛地刹住脚步,张开双臂拦住身后的人。
不能再往前了,再往前就是找死。
他保持着克制,眼睛却一刻都没离开过那些正在忙碌的大兵,嘴唇不停地哆嗦,像是想喊什么又硬憋着。
……
侦察兵和旗手越过沙滩南面的灌木丛后,东南边的所城和再远一些的府城清晰映入眼帘。
4人大眼瞪小眼。
一个侦察兵果断开口:“先炸所城,再炸府城。你们跟一个旗手过来,负责报告毁伤情况。”
“好!”
一个旗手翻身骑上一匹空闲的马,跟着两名侦察兵突前,朝所城方向靠近。
剩下那个旗手则爬到一个小高地上,从腰间抽出两面小旗,面对驱逐舰的方向,开始挥舞。
岸边的士人和百姓看得面面相觑。
那旗子左挥右舞,上上下下,啥意思?
士人急得额头冒汗,心里像有猫在抓,恨不得自己跑上去替他们指挥:
快开炮啊!开炮啊!我都看见了!
所城城墙上的兵丁也看见了那个挥舞旗帜的人。
远远的,一个小黑点站在高地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晃。
他们看不明白,只是愣愣地盯着。
大约5分钟后,两艘驱逐舰根据旗手的指引,缓缓调整炮口。
巨大的炮塔转动,发出低沉的机械摩擦声,炮管一点点抬升,指向所城的方向。
岸边的百姓骚动起来……
“炮管在动!要开炮了!”
士人双手攥拳,指甲嵌进掌心,身子微微前倾,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嘴唇无声地翕动:
开炮……开炮……
嘭——!
嘭——!
16门舰炮几乎同时开火,炮声震天动地,连脚下的土地都在颤抖。
16枚炮弹拖着尖啸划过天际,越过海岸线,朝所城方向扑去。
轰——!
轰——!
爆炸声从远处传来,沉闷而厚重。
但炮弹落点离所城还有好几百米远,地面被炸出16个大坑,泥土和碎石飞上半空,像一朵朵灰色的花。
“哎呀——!”
“偏了偏了!差得远呢!”
“……没打中?”
百姓们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
旗手非常淡定,他举起旗帜,朝驱逐舰方向打出几组信号。
左偏,偏多,距离加300。
驱逐舰收到信号,炮口再次微调。
士人急得直跺脚,嘴里嘟囔着:“快啊快啊……这回一定要中……”
所城城墙上,几个炮兵出身的兵丁脸色煞白。
他们比那些普通兵丁懂得多。
人家第一轮分明是试射,下一轮就要动真格的了。
一个老兵丁扯着嗓子喊:“趴下!都趴下!下一轮就打过来了!”
可他的声音淹没在周围的嘈杂中,没几个人听见。
城墙上的兵丁有的蹲在墙垛后面,有的抱着头瑟瑟发抖,有的干脆闭着眼睛等死。
一个年轻的兵丁突然扔掉手里的鸟铳,转身就往城墙下面跑。
他不想死在这里。
两分钟后……
嘭——!
嘭——!
又是两声巨响,16枚炮弹再次呼啸着划过天际。
这一次,弹道又低又直,带着刺耳的尖啸朝所城狠狠砸去。
轰——!
轰——!
一阵地动山摇般的猛烈爆炸。
至少有8枚炮弹精准地落在所城里面,其余的落在城墙内外,炸得碎石乱飞。
所城中央腾起一大片浓烟,黑中带红,夹杂着砖头、木梁、瓦片和人体的零件,像火山喷发一样冲天而起。
第167章 为朝廷效死!
城墙上,几个兵丁被气浪掀翻,像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摔在城墙下面,“啪叽”一声,一动不动了。
还有几个兵丁实在受不了这种恐怖的威力,竟然自己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啪叽!
啪叽!
城墙上的活人越来越少,有的跑了,有的死了,有的跳了。
岸边的百姓先是一阵死寂,随即炸开了锅……
“中了中了!打中了!”
“天呐!所城被炸上天了!”
“这威力……这威力……绿营的那些炮跟这个比简直是烧火棍!”
士人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发了疟疾。
他的眼眶通红,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流进嘴里,咸的。他猛地转过身,朝身后那群端着碗、提着篮子的百姓嘶声大喊:
“看见没有!都看见没有!什么叫王师?这就是王师!一炮下去,所城灰飞烟灭!满夷兵丁只能挨炸!”
他喊得声音都劈了,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
旗手可不管所城里面有多惨、有多乱。
他站在高地上,手里的两面小旗一刻不停地挥舞,一组接一组的旗语打出去,冷静得像在操场上做操。
嘭——!
嘭——!
两艘驱逐舰在旗手的指引下接连开炮,保持着每发7到9秒的射速。
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一颗接一颗地砸进所城,炸点均匀地铺满了整座营寨。
城墙、营房、校场、马厩……
没有一处能躲开。
砖石瓦砾被炸得满天飞,浓烟裹着火光,把清晨的天空染成了暗红色。
兵丁们在城里四处乱窜,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有人抱着头蹲在墙角发抖,有人发疯似的推搡着往城门挤,有人干脆扔掉鸟铳,手脚并用地往城墙上爬,想翻墙逃走。
西门那边最乱。
人群堵在门口,你推我搡,谁也出不去。
一个把总红着眼吼了几嗓子,没人听,他一怒之下拔出腰刀,一刀砍翻了前面挡路的一个兵丁。
鲜血溅了旁边人一脸。
“开门!开门!”
“让我出去!我不想死在这儿!”
“滚开!别挡老子的路!”
城门洞里乱成一锅粥。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被踩在脚下发出惨叫。
守门的几个兵丁本来还想拦着,一看这阵势,自己先丢了刀,混进人群里往外挤。
参将运气不错,一直没被炮火波及。
他提着腰刀站在营房门口,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
看着满营乱跑的兵丁,他胸口像被火烧了一样……
朝廷养你们这么多年,到了效死的时候你们居然想跑?
“来人!来人啊!”
他嘶声大喊,可声音淹没在爆炸声和哀嚎声中,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回应他的只有每7到9秒便响起一次的剧烈爆炸,以及四周此起彼伏的哭喊和惨叫。
轰——!
又一发炮弹落在营房区,三四间屋子瞬间塌了,尘土冲起十几丈高。
几个没来得及跑出来的兵丁被埋在底下,只露出半截手臂,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参将提着刀大步朝西门走去。
一路上,他看见受伤倒地的兵丁就一刀砍下去。
管你是轻伤重伤,管你是不是还在喊“大人救我”。
一刀,两刀,三刀……
鲜血溅了他一身,脸上、手上、衣袍上全是红。
他的眼睛越来越红,下手越来越狠,嘴里念念有词:“为朝廷效死……为朝廷效死……”
木质城门终于不堪重负。
一发炮弹正中门扇,炸得木屑横飞,整扇门像纸糊的一样被撕成碎片。
城门洞里拥挤的人群被冲击波掀得满天飞,七八个兵丁像破布娃娃一样从空中翻着跟头摔出去,砸在地上,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没声了。
轰隆——!
紧接着一声巨响,摇摇欲坠的西城门楼子整个塌了下来。
砖头、木梁、瓦片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把城门洞堵了个严严实实。
那些还没来得及跑出去的兵丁,大半被埋在了底下。
“啊——!”
“呃……好痛啊……”
“我的脚……断了!”
“救命……救命啊……”
废墟下面传来一阵阵哀嚎,声音越来越弱。
参将提着刀,踩着碎砖烂瓦爬上了废墟。
他看见一个兵丁被压在木梁下面,下半身血肉模糊,还在拼命往外爬。参将走过去,举刀——砍。
一刀下去,那兵丁不动了。
他又看见一个,再砍。
又一个,再砍。
一连砍了七八个,刀都卷了刃。
参将的力气也快耗尽了,挥刀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软。
有的兵丁被他砍了一刀没死,惨叫着连滚带爬地翻过废墟往外跑。
参将想去追,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那些还活着、没受伤的兵丁再也受不了了。
他们纷纷从瓦砾斜坡上爬出去,有的爬了一半摔下来,又爬起来继续爬;
有的被砖头划破了脸,血流满面也不管;
有的爬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参将又在砍一个受伤的兄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翻过了废墟。
“站住——!给我站住——!”
参将扯着嗓子喊,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追上去,一刀砍在一个正在爬坡的兵丁背上,那兵丁闷哼一声,却死死抓着砖头不松手,硬是拖着血淋淋的脊背爬了出去。
轰——!
又一发炮弹落下来,炸点在废墟十几米外。
参将被冲击波掀了个趔趄,他站稳身子,捡起地上一个兵丁丢下的鸟铳,跌跌撞撞地爬到废墟最高处,面朝大海的方向,举起鸟铳。
砰!
枪响了。
声音不大,被爆炸声盖得严严实实。一颗铅弹飞出去,飞了200多米就无力地掉进了灌木丛里。
响了个寂寞。
不过,好歹是海口营发起的首次反击……
虽然毛都没打到一根。
轰——!
一颗炮弹精准地落在距离他十几米远的城内。
弹片、碎石、瓦砾像暴雨一样四散飞溅。
参将被几块弹片击中,紧接着被强大的冲击波掀了起来,整个人像一片落叶一样朝城外飞去。
飞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没了声息。
啪叽——!
参将像一块破布似的摔在城外的一片泥地里,脸朝下,溅起一片泥水。
好在他身体完整,胳膊腿都在,零件没少……
战后应该能认出来是谁。
废墟上,几个还没来得及逃出去的兵丁呆呆地看着参将飞出去的方向,愣了两秒钟,然后拼命地往城外爬。
第168章 差点背过气
所城被夷为平地后,驱逐舰在李天佑的命令下停了火。
“师长,为啥不把府城一起炸了?”四号驱逐舰的舰桥指挥室里,邵自胜有些疑惑地问。
李天佑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不用。府城交给陆军的山炮和步兵炮。
“舰炮威力太大,我怕城里伤亡太大,大小姐怪罪下来不好解释。”
“只怕现在的府城已经全民皆兵了吧……”邵自胜嘀咕了一句。
李天佑差点笑出来:“怎么可能?府城的官要有这个本事,老子把驱逐舰当下酒菜吃了!”
“……估计一辈子都吃不完……”邵自胜没敢把这话说出口,转而问道,“那我先上岸去了?”
“去吧。清廷多半不敢再派兵出来送死了。你上去之后直接安排大部队推进,炮轰城墙。”李天佑摆了摆手。
“好的,师长。”邵自胜带着副官快步来到甲板,坐上早已等候多时的小艇,朝海滩冲去。
岸边看戏的百姓今天算是大开了眼界,看了个够。
原本以为已经天下无敌的绿营兵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没打出来,所城就被轰成了渣渣。
绿营兵漫山遍野地到处乱跑,机灵点的早就脱掉了那身号衣,混进看戏的人群里,眼神躲躲闪闪,大气都不敢出。
旗手和侦察兵早就看见了,但懒得管。
跑散的兵只要没有军官去收拢,就跟普通百姓差不多,甚至比百姓还好管,毕竟早就被吓破了胆。
“我的乖乖!”
“天罚也不过如此吧……”
“这才多大会儿工夫,那么大一座所城就没了?”
“府城还能守得住?”
“嘿嘿……守得住才怪!”
“你们看,短毛的兵好像全部到齐了。”
“那不是二狗吗?他怎么也混在短毛里面?”
“就是他,你才知道啊……”
“他们……他们不怕通敌之罪吗?”
……
距离滩头阵地最近的士人,见大兵已经建好了营地,又看见一艘孤零零的小艇正飞快地朝岸边冲来……
艇上那人的衣服一看就是当官的。
他心头一热,赶紧招呼身后的众人:“乡亲们!王师登岸了!大家随我去犒军!”
百姓们轰地炸开了锅,跟着士人呼啦啦地朝阵地跑去。
阵地上的大兵亡魂大冒。
这是什么战术?拿百姓当挡箭牌?
开枪还是不开枪?这是个问题!
士人跑在最前面,红光满面,手舞足蹈,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王师将士们!万万莫要开枪!我们是琼州汉家百姓,绝非清廷兵勇!
“我等世受汉恩,日夜苦盼王师北归、光复故土,盼了整整一辈子!今日特意携粮水粗食,前来犒劳我汉家将士!
“一片赤诚,天地可鉴,绝无半分歹意!恳请将士们莫要误会!”
他喊得声嘶力竭,眼眶里闪着泪光,身后的百姓们端着碗、提着篮、抱着罐,黑压压一片跟在后面。
有人紧张得直咽口水,有人兴奋得脸都红了,还有人小声嘀咕:“这……这能行吗?人家手里可都端着枪呢……”
阵地前排,一个排长带着几个卫兵小跑过去,远远就喊:“别别别——站着别动!我去汇报!”
士人连忙张开双臂。
他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把身后的人群挡住,声音发颤:“好叫军爷知晓,我等受尽满夷凌辱,今日得见王师北归,喜不自禁……呜呜……”
话没说完,他嗓子一哽,眼泪就像决了堤似的往下淌。
他拼命想忍住,嘴唇哆嗦着,下巴一抽一抽的,可眼泪根本不听使唤,顺着脸颊哗哗地流。
士人抬手去擦,越擦越多,最后干脆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像是随时要背过气去。
排长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个瘦得跟竹竿似的中年人哭成这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打量了一下这群人……
好家伙,衣不蔽体,不少人就穿个大裤衩,还到处是破洞,风吹过来裤腿直晃。
面黄肌瘦,头发乱糟糟地结成一团,满手都是泥和老茧,指甲缝里塞着黑乎乎的泥垢。
有几个光着膀子的,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是随时要从皮里戳出来。
排长左看右看,心头一酸,手一挥。两个卫兵跑过去,一左一右把士人扶住。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士人已经哭得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排长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真怕他把自己给哭死了。
人群本来见卫兵过来,齐刷刷地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全是紧张。
等看见卫兵只是轻轻扶起士人,并没有动手的意思,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
紧接着,人群炸开了锅……
“军爷!这是俺家攒的鸡蛋!”
“军爷!这是米酒!自家酿的!”
“军爷!收下吧!收下吧!”
几个胆大的妇人已经挤到前面,把篮子往卫兵手里塞。
一个老汉抱着一坛酒,颤巍巍地挤过来,差点被地上的石头绊倒。
孩子们跟在大人后面,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手里攥着几个果子,想递又不敢递。
排长和几个卫兵瞬间被围在中间,四面八方都是伸过来的手、递过来的篮子、罐子、碗,嗡嗡嗡的声音吵得人耳朵疼。
排长左支右绌,挡了左边挡不住右边,推了前面后面又涌上来,急得满头大汗:
“别别别,大家别急,别往手里塞……!”
他实在扛不住了,扭头朝后面喊:“来几个人!帮忙!”
后面无事的大兵赶紧跑过来,连推带劝,好不容易在人群里撑开一小片空地。
排长喘了口气,擦了把汗,心想这群百姓看着面黄肌瘦,劲儿倒不小。
……
邵自胜登上岸一脚踩上沙滩,一眼就瞧见了这边乱糟糟的局面。
他在海上的时候就看见了,只是没想到这群百姓胆子这么大,敢直接往阵地里闯。
他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眼珠一转,低头对副官低语了几句。
副官连连点头,快步跑到犒军的人群那边,对着被卫兵搀扶着的士人说道:“这位先生,我军准备拔营移寨。
“大批辎重物资要搬运,营地也需另外搭建,想劳烦乡亲们搭把手帮个忙。
“但凡出力的乡亲,我们一律发粮米、给银钱做酬劳,绝不让大伙白忙活。还请先生帮忙牵头安排下。”
第169章 冲啊!
士人一听,连忙止住哭声。
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鼻涕,整个人像被打了强心针一样,一下子来了精神。
他一把攥住副官的衣袖,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沙哑却满是赤诚:“应该的!本该如此!能给王师出力,是我们这些百姓的福气!
“谈什么酬劳?半分钱粮都绝不能要!我这就去安排!乡亲们全都听凭大军吩咐,搬辎重、搭营地,样样都肯干!”
他说完,转身朝着人群张开双臂,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哭腔又带着笑:“乡亲们!王师有令,咱们帮着搬辎重、搭营帐!都听我安排!”
人群“轰”地一声应了,那些刚才还抢着塞食物的手,现在纷纷举起来,像是在抢什么天大的好事。
……
琼州府府城。
于梓和杨知府并肩站在北门楼上,眼睁睁看着北边那座所城被炸上了天。
火光、浓烟、碎石,隔了几里地都看得清清楚楚。两个人看完回到门楼大堂坐下,端茶的手止不住地抖。
杨知府哆哆嗦嗦地喝了一口茶,又哆哆嗦嗦地把茶杯放下,嘴唇都在打颤:“镇、镇台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于梓不说话。
你问我,我问谁去?
他摸着胡子,在心里叹了口气,半天才开口:“杨太守,今日之事……只能尽力一搏了。”
杨知府正要起身去城墙边了望,一个探哨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进来,冲到于梓面前单膝跪地:“大人!所城全军尽殁,参将以下皆尽殉难!”
老子早就看见了,要你说?
于梓强压着火气,脸上不动声色:“短毛可有其他动作?”
“回大人,”探哨喘着粗气,“短毛裹挟岸边看戏的百姓帮他们搬东西,看样子是准备拔营了。”
“拔营!”
杨知府脸色一白,身子一晃,差点栽倒。
你前几天不是慷慨激昂、说要以身殉国吗?
怎么这就怕了?
怕被那炮火炸得稀巴烂、投不了胎?
于梓瞥了他一眼,又问:“多少百姓被裹挟?”
“大人,兄弟们不敢靠太近,估摸着……几百个是有的。”
于梓大手一挥:“下去再探!”
“是!”探哨领命,跑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又赶紧扭过头,噔噔噔跑下城墙去了。
等探哨走远,于梓和杨知府来到墙垛边。
他对脸色煞白的杨知府说道:“杨太守不必惊慌。本镇观那短毛,不过如此。”
杨知府惊魂未定,拱了拱手:“镇台大人何出此言?”
“哼!”于梓右手拈须,摇头晃脑,“英华短毛,不过是仗着那几艘钢铁巨舰横行四海。到了陆上浪战嘛……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说完,他狠狠一拳砸在城墙的砖头上……疼得他呲牙咧嘴,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为了不在杨知府面前丢脸,他硬是憋着,脸都涨红了。
杨知府看着他面色古怪,还以为是成竹在胸:“镇台大人此言当真?”
“本镇何时说过戏言?”于梓右手藏在袖子里悄悄甩了甩,“你看那短毛的钢铁巨舰,分明射程够不到府城,这才想让兵丁强攻。
“琼州府城墙高城厚,就短毛那点人马,攻得下来?
“俗话说,十则围之……探哨报了,上岸的短毛不过千把人,哪有这么攻城的?”
杨知府对军事不太懂,可总觉得不对。人家的军舰那么厉害,步军能差到哪去?
他犹豫着说:“镇台大人,探哨说短毛步军也有火炮,万不可小觑啊!”
“哈哈哈哈……”于梓仰天大笑,“那也叫炮?杨太守,你瞪大眼睛看看,我府城城墙之上摆着的,那才叫炮!
“哼,短毛的炮无非两种……一种短粗短粗的,一种还没台枪长,一匹马都拖得走,那也能叫炮?”
杨知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于梓说得一套一套的,又不好再争。
官大一级压死人嘛。
……
邵自胜有了百姓帮忙,部队效率高了不止一倍,滩头阵地几个小时才建好。
开拔的准备半小时就做好了。
“出发!”
邵自胜骑在自己的骆驼上,大手一挥。
百姓、大兵、挽马、黄牛和骆驼一同用力,山炮、机枪和各种辎重在沙滩上留下深深的车辙,往内陆推进。
7月30号中午时分,部队行进到距离府城西北约3.5公里位置停下,并建立临时阵地。
“快快快!”
“先把机枪架好!”
看着近在咫尺的府城,邵自胜骑在骆驼上四处巡视,这里指点一番,那里指点一番。
尽显百胜将军的气慨。
转移到西门楼的于梓差点把胡子气歪了,他又是一拳打在砖头上,没感觉到痛,因为他收力了。
并且使用了一点点小技巧,声音听着特别大。
“这些短毛为何不再进一步?看本镇的红衣大炮不把他们轰成渣渣!”
于梓吹胡子瞪眼。
杨知府不吭声,人家又不傻,为啥要跑到红衣大炮的射程内?
于梓盯着城外卡着大炮射程外的临时阵地,气得牙根发痒。
他再顾不上观望,孤注一掷!
当即朝着身侧的琼州镇标中军守备厉声喝令:“张守备!
“立刻点齐府城仅剩的全部守军,300镇标战兵、200守兵,尽数配齐鸟枪、长枪、藤牌!
“趁这帮短毛贼营寨没扎牢、阵脚未稳,即刻出城冲阵,把他们冲散!”
海口所城的海口营兵马早已死的死、散的散,眼下琼州府城只剩总兵直辖的这500镇标兵丁。
再无一兵一卒可调。
这中军守备是总兵亲营主官,专管府城守军调度,听得命令心头一沉,明知敌军火器凶悍,却不敢违逆总兵军令。
张守备当即抱拳躬身,高声应道:“标下遵命!”
于梓又横眼扫向旁边两名值守的千总,厉声补令:“你二人各领一队,分左右两翼掩护张守备,只管往前冲!
“但凡退缩怯战者,不管兵丁、小吏,立斩不赦!”
两名千总脸色发白,攥了攥腰间腰刀,拱手应声:“标下领命!”
不过半柱香功夫,府城西门的厚重城门缓缓拉开,仓促集结的500绿营兵乱哄哄涌了出来。
兵丁们盔甲穿戴得七零八落,队形松松散散,不少人攥着鸟枪的手都在发颤。
吆喝着杂乱的号子,朝着英华大兵还没完全建好的临时阵地仓促冲了过去。
第170章 轰成渣渣
琼州镇中军守备张承业领着两名千总,押着府城仅剩的500绿营步卒出城。
队伍侧翼,跟着琼州镇仅存的50骑战马。
海南不产马,府城战马本就稀缺,这已是镇标全部的马队,由外委千总周彪统领,专门负责侧翼掠阵、袭扰。
500步卒出城后毫无队形,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脚步拖沓得像在踩泥坑。
甲叶摩擦出杂乱的“哗啦”声,听着就不像是去打仗,倒像是去赶刑场。
不少兵丁攥着鸟枪的手抖得厉害。
前几日跑去海边见过驱逐舰的那几个人凑在一块低声嘀咕,脸色惨白如纸:
“那铁舰一炮就炸平了所城,咱们这身子骨,去了也是白送!”
张承业听得心头发慌,背后一阵阵冒冷汗,却还是强装镇定。
他回头拔刀虚劈一刀,厉声呵斥:“都闭嘴!敢乱言惑众,立刻军法处置!
“趁短毛贼营寨没扎牢,冲上去还有活路!退缩一律斩首!”
两名千总守在两翼,不停地踢打那些磨蹭不前的兵丁,逼着队伍勉强排成松散的行军队形。
朝着英华阵地缓缓推进。
整支队伍死气沉沉,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低语在空气中浮动。
没人敢抬头看前方阵地,眼神里全是惧意,像一群被赶上屠宰场的牲口。
侧翼的马兵更是没了往日的锐气,一个个牵着马缰缓步前行,时不时瞟向远处那片黑压压的阵地,神情凝重得像要去奔丧。
……
队伍拖沓行进将近2个小时,终于走完了2.5公里的路程,抵达距离英华阵地1公里处。
这正是绿营常规的冲锋列阵位置。
张承业咬牙下令:“就地整队!”
队伍在混乱中杂乱列队。
前排摆藤牌兵,中间列鸟枪兵,后排立长枪兵,拼凑出一个冲锋队形。
侧翼的外委千总周彪也挥刀示意,带着50骑马兵向右迂回,打算绕到英华阵地的侧翼掠阵扰袭。
大兵阵地上,邵自胜骑在骆驼背上,居高临下,全程紧盯。
见清军列好了冲锋队形、马队开始迂回,他当即下令:“所有火力就位!先清侧翼马队!
“山炮、步兵炮瞄准敌步卒队形,机枪锁定马队!步兵下马列阵,骆驼骑兵待命!”
100名步兵早已下马持枪列阵,动作利落。
10门山炮、20门步兵炮快速调转炮口,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清军方向。
几挺机枪也跟着调转枪口,瞄准了正在侧翼迂回的马队。
203个骆驼骑兵伏在驼背上,攥着步枪,像绷紧的弓弦,随时准备出击。
哒哒哒……!
清军马队刚跑起来,阵地上的机枪瞬间轰鸣起来。
密集的子弹像铁雨一样横扫过去,空气中满是尖锐的破风声!
战马当场受惊,嘶鸣声此起彼伏,接连中弹倒地。马兵连人带马栽落,尘土飞扬,瞬间倒下一大片。
带队的周彪连人带马被击中,当场毙命,身子从马背上翻下来,砸在地上,一动不动。
剩余的马兵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勒转马头就要逃窜,可机枪子弹像长了眼睛一样追着扫过来,又倒下一片。
短短片刻,50骑马队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三五匹空马拖着缰绳在战场上乱跑。
不等清军步卒发起冲锋,大兵阵地上炮火齐鸣!
山炮、步兵炮轮番开火,炮声震耳欲聋。
炮弹精准地砸在清军冲锋队形里,瞬间炸开漫天血雾……
藤牌、鸟枪、长枪被炸得四散飞溅,残肢断臂混着泥土飞上半空。
清军刚列好的队形当场崩碎,前排藤牌兵倒下一大片,活着的人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后面的兵丁彻底吓破了胆,哪里还顾得上冲锋?
转身就往府城方向狂奔,鸟枪扔了一地,藤牌甩在身后,有的人连鞋都跑丢了。
邵自胜抬手一挥:“骆驼骑兵,冲锋!”
203个骆驼骑兵当即催动骆驼,朝着溃散的清军猛冲而去。
骆驼身形高大,步伐迅猛,跑起来像一座座移动的小山,蹄声沉闷如雷。
驼峰上的骑兵边冲边举枪射击,子弹不断击中逃窜的清兵…!
“啪啪啪”的枪声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得老远,每响一声,就有一个清兵栽倒。
清军兵丁彻底溃不成军,丢盔弃甲,哭喊着四散逃窜。
有人趴在地上装死,有人钻进路边的灌木丛,有人抱头蹲在田埂后面瑟瑟发抖。
张承业和两名千总挥刀阻拦,声嘶力竭地喊“站住”,可溃兵像决堤的洪水,根本拦不住。
一个千总被自己人撞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另一个千总挥刀砍翻了一个逃兵,可后面的人照样踩着他的尸体跑过去。
张承业咬碎了牙,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还在喷吐火舌的阵地,又看了一眼后方那座紧闭的府城城门。
终于一跺脚,转身混进溃兵的人流里,头也不回地往府城方向逃去。
西门楼上的于梓和杨知府看得冷汗直冒,心头冰凉。
……
被机枪和炮火轰散的清军兵丁,此刻正以比来时快上几倍的速度,没命地往府城方向涌去。
跑在前面的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双腿抡得比车轮还圆;
跑在后面的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惊恐,嘴里不停地喊着:
“别杀我。”
“饶命”。
骆驼骑兵不紧不慢地远远吊在后头,骆驼迈着大步,骑兵伏在驼背上,一枪一枪地瞄着打。
每一声枪响,就有一个兵丁栽倒,扑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有人实在跑不动了,腿一软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扯着嗓子喊“降了降了”。
大兵早有命令:对投降的不再追杀。
骑兵连看都不看那些跪地的散兵一眼,催着骆驼从旁边掠过,继续追击前面还在逃窜的。
邵自胜举起望远镜看了半天,扭头对副官下令:“山炮全部瞄准北城墙和西城墙开火,先打一个基数的弹药!
“让步兵前突接受俘虏,能不杀人尽量不杀人,但绝不能妇人之仁,兄弟们的生命永远是第一位!”
“是!”副官领命,转身飞奔而去。
第171章 府城自己燃起来了!
不多时,命令传遍了阵地。
200个步兵翻身上马,跟在骆驼骑兵后面,开始收拢沿途跪地投降的清兵。
山炮阵地上一片忙碌……
炮手喊着号子调整射界,炮口一点点昂起,对准了府城方向。
士人一直站在炮兵阵地旁边,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像点了两盏灯,亮得发烫。
他盯着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嘴唇不停地哆嗦,双手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当看见炮手们开始搬运炮弹、装填发射药时,他猛地转身,朝着身后那群还在看热闹的百姓挥手大喊:
“乡亲们!别愣着了!快来帮王师搬炮弹!搭把手!快!”
他声音尖得不像自己的。
一边喊,一边自己先冲了上去,弯腰抱起一发沉甸甸的炮弹,踉踉跄跄地往炮位那边送。
炮弹压得他肩膀一歪,他咬紧牙,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硬是没松手。
百姓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轰”地一声涌了上去。
有人帮着搬炮弹箱,有人帮着递发射药包,有人撸起袖子抬炮弹。
虽然笨手笨脚,但一个个干劲十足。
士人放下炮弹,直起腰,喘着粗气,又跑去帮另一个炮位。
他满头大汗,灰头土脸,长衫上蹭满了灰尘、泥土,可他浑然不觉,一边搬一边嘴里还念叨着:
“打……打……把那些满夷的城墙轰烂……”
随着最后一门山炮射界调整完毕、炮弹装填就绪,炮长举起小红旗。
“开炮!”
嘭——!
嘭——!
10门山炮几乎同时开火,炮口猛地喷出橘红色的火焰和滚滚硝烟,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大地跟着一颤,空气被撕开一道口子。炮弹呼啸着划破长空,拖着尖厉的啸音朝府城飞去。
士人猛地捂住耳朵,却挡不住那巨大的声浪。
他眼睛死死盯着炮弹飞去的方向,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近乎哭腔的呐喊:“好——!”
听着炮弹呼啸声越来越近,于梓和杨知府亡魂大冒,什么也顾不上,连滚带爬地往城墙下跑。
杨知府前几日那股慷慨激昂的劲头早不知飞哪去了,脸色白得像纸,腿肚子直打转,跑起来一瘸一拐的。
两人刚下了没几级台阶…!
轰!
轰!
两枚75毫米炮弹接连在城墙上炸开。
橘红色的火球猛地膨胀,砖石碎块、烟尘、弹片混成一股死亡风暴横扫过城墙垛口。
幸亏二人的脑袋已经降到城墙线以下,否则这第一轮炮击就能送他们上西天。
弹片和飞溅的砖头瓦砾打不着他们,可爆炸产生的气浪狠狠掀过来,把两人的帽子吹得翻了个跟头,头发都竖了起来。
杨知府本就惨白的脸色变得像死人一样,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前方,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于梓到底是武将出身,胆子大些,他一把拽住杨知府的胳膊,扯着嗓子喊:“快走!”
杨知府被他拖着跑,耳朵里嗡嗡直响,什么都听不见。
他看见于梓的嘴巴在动,唾沫星子都喷到自己脸上了,可就是听不到一个字。
被于梓连拉带拽拖下城墙之后,耳里的嗡鸣声才稍稍减轻,勉强能听到于梓正朝周围咆哮:
“所有壮丁!全部上城墙死守!不准开门!外面的游勇散兵让他们自生自灭!”
……
邵自胜的命令是打城墙,所以炮兵的第一轮射击打得很保守。
除了那两枚命中,其余8枚全部落在了城外的官道和田地里,炸出一个个大坑,泥土掀得老高。
骆驼骑兵见炮兵开火,立刻向两侧散开,免得被误伤。
至于那些逃跑的清兵,他们倒不急着追了,琼州府是个海岛,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散开的骆驼骑兵也不是没事干,他们转而追杀那些没往府城方向跑的逃兵。
四散奔逃的清兵见骆驼越追越近,纷纷跪地投降:“军爷饶命!”
“军爷,小的也是汉人,一家人不打一家人啊!”
“我投降!”
“别杀我,家中还有八十岁老母啊,呜呜呜……”
后面骑马赶来的步兵速度也不慢,他们在距离城门大约2公里处停了下来,不再靠近。
不是怕那些溃兵,是怕城墙上的红衣大炮……
那玩意儿精度虽差,可万一哪颗瞎猫碰上死耗子,哭都没地方哭。
第二轮炮击准备得很快。
“开炮!”
嘭——!
嘭——!
10门山炮再次发出怒吼。
这一回,十枚炮弹像长了眼睛似的,全部砸在了城墙上。
轰!
轰!
轰——!
炮声震天,火光四射,整个城墙都在颤抖。
宽得可以跑马的那段城墙上一片狼藉。
浓密的烟尘像一堵灰色的墙,彻底覆盖了西墙和北墙的转角处。
碎砖块、碎石屑像暴雨一样四处飞溅,砸在地上噼啪作响。
两门红衣大炮被当场炸飞,沉重的铁炮管从炮架上翻滚下来,砸在地上压出深深的凹坑;
铜铁构件和木制炮轮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片混着弹片在空中横飞。
冲击波横扫过一切!
附近的炮兵和刚被赶上城墙的壮丁,有的被弹片削去了半边身子,有的被气浪掀下城墙摔得血肉模糊,有的倒在血泊里哀嚎不止。
残肢断臂散落在破碎的垛口和塌陷的台阶上,鲜血顺着砖缝往下淌,把灰白的城墙染得一片暗红。
哀嚎声、惨叫声、呻吟声混成一片,在硝烟弥漫的城头上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府城能打的兵全在城外,一个照面就没了。
那些临时抓来的壮丁被连踢带踹地赶上城墙,一个个脸色发青,手里攥着棍棒、菜刀,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城内仅剩的武装力量已不足以维持最低程度的治安。
流氓、青皮、无赖趁机四下乱窜,砸门撬锁,见什么抢什么。
府城到处冒起浓烟,好几处火光冲天,烧得噼啪作响,哭喊声、叫骂声混成一片。
邵自胜放下望远镜,皱着眉头看了看那几处升腾的黑烟,又看了看城墙上稀稀拉拉的人影,疑惑地嘀咕:
“怎么回事?咱们的炮弹好像没打到城里面吧……”
副官也举着望远镜瞧了瞧,迟疑道:“呃……估摸着是内讧了,或者有流氓在趁火打劫。”
邵自胜点点头,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有道理。传令炮兵,连续开火,把城墙炸塌一段再说。”
“是!”副官转身小跑着朝炮兵阵地奔去。
第172章 城破人亡
炮兵阵地的山炮射速不疾不徐,保持着约8.5秒一发的节奏。
10门山炮随着炮手装填速度的快慢,渐渐拉开了射击间隔。
结果就是城墙上几乎每时每刻都有炮弹落下,爆炸声此起彼伏,像一挂永远放不完的鞭炮。
墙上的壮丁已经死绝。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垛口后面、台阶旁边,有的被炸得残缺不全,有的被砖石埋了半截。
鲜血顺着城墙砖缝往下淌,流出一道道暗红的轨迹。
布置在西墙和北墙的各色火炮损毁殆尽……
炮管断裂、炮轮飞散、炮架烧焦,横七竖八地瘫在废墟里。
炮兵非死即残,没死的早就连滚带爬地跑下了城墙,连头都不敢回。
墙下残余的兵卒不管怎么拳打脚踢,壮丁死活不肯再上去。
谁都不傻,上去就是白白送命。
你要说人家架着云梯攻城,自己能还手,死了也就死了,至少没那么憋屈。
可这算什么?
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着,天上掉下来的炮弹就把人炸成碎肉,这仗没法打。
城内的青皮流氓胆子越来越大,眼瞅着官府没了威风,连府城的营地都敢闯。
营地里除了几个老弱病残,实在没有守备力量了……
青皮们一鼓作气冲了进去,见什么抢什么。
锅碗瓢盆、被褥衣物、兵器铠甲,能拿的全拿走,拿不动的就砸。
抢完了还不过瘾,有人点了把火,营房瞬间烧起来,浓烟滚滚,火舌舔着房梁噼啪作响。
……
镇台衙门里。
轰轰的炮声、城内的喊杀声、凄厉的惨叫声、火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乱炖。
于梓看着浑身颤抖的杨知府,声音沙哑而平静:“杨太守,英华短毛枪炮不可力敌。本镇倾尽府城全部兵力,竭尽死力,终究无力回天。
“眼下府城顷刻即破,本镇身为琼州镇台,守土有责,城破当死,先走一步了。”
话音刚落,杨知府还没反应过来,于梓已经反手抽出腰间的腰刀,刀刃寒光凛冽。
他横刃紧抵脖颈,没有半分迟疑,牙关一咬,奋力一拉……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身躯轰然倒在镇台衙门的大堂之上,血沫子咕嘟咕嘟地从伤口往外冒,很快漫过了地面。
杨知府愣愣地望着倒在地上的于梓,嘴唇翕动了几下,想喊,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堂内的门房和下人眼睁睁看着于梓拔刀自刎,谁都没来得及反应。
等他倒在地上之后,才有人惊呼出声:“大人!”
“大人啊!”
“啊——!”
那些跟了他多年的、生死绑在一起的老仆,不约而同地失声痛哭,跪在地上捶胸顿足。
还有一些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但绝大部分人……
一哄而散。
这镇台衙门没了主,此时不抢,更待何时?
“哈哈哈!老子的!滚!”
“啊——!你……你……”
“挡人财路不得好死!”
“你们疯了吗?这可是镇台衙门!”
“我呸!英华王师北归,区区满夷岂能螳臂当车!”
“你!你!”
“我什么我?滚!不然老子一刀砍死你!”
镇台衙门彻底乱了。
抢东西的抢东西,报仇的报仇,几个院子同时燃起火苗,越烧越大,越烧越旺,黑烟裹着火星子往天上蹿。
……
杨知府失魂落魄地回到知府衙门。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在兵荒马乱的府城里毫发无伤地走回来的。
路上有人抢东西,有人杀人,有人放火,可他像是被什么护着一样,愣是没人碰他。
他招来门房,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看好门。本府去后院一趟。”
说完,他整了整衣衫,迈着八字步朝后院走去。步伐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自己最后的路。
来到后院,他抬头看了一眼房顶的横梁……
有点高。
他费力巴劲地拖了一张桌子过来,又把椅子搭在桌子上,踩上去试了试,吱嘎吱嘎地晃。
他哆哆嗦嗦地爬到椅子上,发抖的小腿让椅子和桌子也跟着抖,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一手扶着椅背,一手解开腰带,用力往横梁上一甩。
腰带绕过横梁垂下来,两端在眼前晃荡。
他调整好位置,把腰带两端系在一起用力拽了拽,很稳。
把自己吊死应该不是问题。
杨知府扭头朝外面看了一眼。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枯叶的声音。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心一横,把脖颈挂进腰带圈里,两腿一蹬。
哗啦……
椅子应声翻倒,砸在地上。
杨知府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腰带勒进脖颈,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挣扎,双腿直直地垂着,连抖都没抖一下。
身体在横梁下微微晃了晃,很快便静止了。
风从门口吹进来,吹动他的衣角,像在轻轻拂去什么。
……
临时阵地上,士人远远望见城里的大火越烧越旺,黑烟一卷一卷地往天上翻,心里像被刀绞一样。
他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一个百姓,撒腿就往邵自胜那边跑。
“站住!”
卫兵伸手拦住他,没用枪,用的是胳膊和手掌。
“将军!”士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泥土里,声音发颤,“还请将军怜惜城中百姓…!”
邵自胜和副官正举着望远镜看城里的火光,听到喊声,两人同时放下望远镜,低头看着匍匐在地的士人。
邵自胜清了清嗓子:“命令,山炮轰炸城门。城门炸开之后,骆驼骑兵立刻进城,步兵跟进。
“进城以后,凡是打家劫舍、胡作非为的,一律击杀,不留情面!”
“是!”副官立正敬礼,转身大步离去。
士人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
灰尘、泥土、硝烟和眼泪搅在一起,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一道一道的,像干裂的河床。
他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咚咚”作响。
邵自胜看着他,喉咙微微发酸。
他从未见过一个人的脸上能同时挤出这么多种情绪。
“来人,”邵自胜偏过头,“送这位先生下去好好休息。”
“是!”一个卫兵上前,轻轻扶起跪趴在地上的士人,“先生,请。”
士人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站起身来,朝邵自胜深深作了一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多谢将军。”
他知道这种大将军不是自己这种小人物能随便打扰的。
能网开一面见上一见,已经是烧了八辈子高香了。
第173章 一个个的全杀了
下午2点。
在现代化火炮的不间断轰炸下,府城西门和北门相继被炸塌。
可随着城门一起倒下的,还有城墙上的门楼……
砖石、木梁、瓦砾堆成一座小山,把城门洞堵得严严实实。
距离城墙约500米外的骆驼骑兵们面面相觑:
这怎么进去?爬进去?
邵自胜也很无奈。
陆军的炮威力比不了海军舰炮。
可不管威力多大,那么大一坨城墙垮塌后,建筑垃圾不会凭空消失,最多是因为失去结构支撑而坍塌在一起。
原本平直的墙面变成不规则的、奇形怪状的巨大陡坡或斜坡……
这玩意儿想让骑兵冲过去,属实有点强人所难。
还在帮忙运送炮弹的士人也傻了眼。
他从未经历过战阵,看着越烧越旺的府城,茫然无措,嘴唇翕动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骆驼骑兵不傻。
既然自家的大炮指望不上,那就绕城一圈,看看其他城门的情况。
203个骑兵兵分两路。
一路从北门绕向东门,一路从西门绕向南门。骆驼蹄子踩在草地上,发出闷闷的“噗噗”声,像擂鼓一样。
阵地上的邵自胜大手一挥:
全员开拔!
除了留下200个大兵看守山炮和辎重,其余全部前移。
反正城墙上的各色大炮已经被炸得稀碎,构不成任何威胁。
步兵炮两人就能抬着走,20门步兵炮被快速拆散,挂在炮兵自己的马上,骑兵们翻身上马,跟着骑马步兵一起前进。
准备抵近射击。
……
十几分钟后,两队骆驼骑兵分别抵达南门和东门。
这两段城墙完好无损,上面布置的火炮炮口黑森森地对着远方,但无人操作。
城门紧闭,已经被城内的青皮流氓控制了起来,不准任何人进出。
他们想抢够了再跑。
用步枪肯定打不开城门,两队骑兵各自派出几个人跑回去报告邵自胜,希望能调步兵炮来帮忙。
邵自胜得到消息,高兴得哇哇叫:“赶紧!让20门步兵炮全过去!一门10门,轰他个稀巴烂!”
南门,10门步兵炮率先抵达。
10门步兵炮正好是一个炮兵班的编制。
在班长的指挥下,炮兵们在距离城门约500米的位置迅速组装架设。
步兵炮这玩意儿非常简单,后坐力也小,架设难度和手动机枪差不多,安不安轮子都行。
眼看城里火越烧越旺,班长也顾不上安轮子了,直接几铲黄土堆个二三十公分高的小土堆。
炮架在土堆上面,开始瞄准。
“开炮!”
班长一声令下。
嘭——!
步兵炮的射速极快,最高可达每分钟35发。
10门步兵炮一起快速连射,听上去根本不像炮声,倒像是一挺巨型机关枪在咆哮……
嘭嘭嘭嘭嘭……
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炮口处火光连闪,几乎连成一片,硝烟一团一团地往外喷,把整个炮位都笼罩在灰白色的烟雾中。
37毫米炮弹飞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雨点般落在南门附近。
轰!轰!轰——!
炮弹接连炸开,橘红色的火球一朵接一朵地绽放,泥土和碎石被掀上半空,像喷泉一样四处飞溅。
威力虽比不上山炮,但绝不是红衣大炮能比的。
每一发落地,都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碎石噼里啪啦地砸在城墙上,留下一片密密麻麻的麻点。
班长根本没打算校准试射。
第一轮炮击开火后,他直接下令:“各炮自由发挥!把城门炸开就行!”
轰!轰!轰!
37毫米炮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在南门周围的地面、墙上不断炸开。
尘烟弥漫,碎石乱飞,城墙上的砖屑被一层层削去,露出里面灰黄色的夯土。
守在南门的青皮流氓们吓得大呼小叫,呼啦啦地往城里跑去。
谁也不想待在这鬼地方受死。
轰!
两秒钟后,一枚炮弹精准地打在木质城门上。
木屑四飞,门板上炸出一个大洞,边缘焦黑,冒着青烟。
硝烟还没散去,连续几枚炮弹接踵而至……
轰轰轰!
城门被连续的炮弹炸得稀碎,木片、铁钉、门栓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射。
南门洞开,露出里面乱糟糟的街道。
“停火!停火!”
班长扯着嗓子命令。
步兵炮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只留下满地的弹坑和空气中刺鼻的火药味。
骆驼骑兵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留下10人守着临时炮兵阵地,其余人双腿一夹,催动高大的骆驼,朝城门猛冲而去。
骆驼迈开大步,蹄子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驼峰上伏着的骑兵一个个压低身子,步枪紧握在手。
“冲鸭……!”
“跪地投降者不杀!”
骑兵们一边跑一边喊,一边举枪射击。
啪啪啪啪——!
枪声此起彼伏,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看不见的轨迹。
还没遇到敌人呢,有的骑兵已经打空了一个弹匣,弹壳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混在骆驼的蹄声里,清脆又急促。
骆驼冲进城门洞,阴影一下子吞没了他们的身影。紧接着,阳光重新洒下来……
他们已经冲进了府城。
刚冲进府城,眼前便是一片人间炼狱。
街巷两侧,民宅商铺火光四起、浓烟滚滚,烧焦的木料噼啪作响。
老人孩童的哭喊声、妇人的哀嚎声混成一片,在烟雾弥漫的巷道里回荡。
无数青皮地痞趁着城防空虚、无人管束,成群结队地踹门洗劫。
家家户户被翻得底朝天。
箱柜倒扣,衣物散落,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他们怀里塞满搜刮来的银锭首饰、绸缎布匹,腰间鼓鼓囊囊,肩上扛着粮米财物。
一路走一路放火,肆意欺凌手无寸铁的百姓。
大部百姓蜷缩在墙角屋檐下,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骆驼身形高大,骑在驼背上的大兵居高临下,视野一览无余。
带队的连长勒住缰绳,扫了一眼满街的狼藉,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他缓缓抽出步枪,声音冷得掉渣:“传令!趁乱劫掠民财的、身上藏有大批来路不明细软财物者,无需盘问,就地格杀。”
第174章 断头饭?
连长话音刚落,街口一伙七八名青皮地痞正好撞上来。
他们怀里塞得满满当当,金银玉器从衣襟缝隙里露出光泽,衣服被撑得鼓胀变形。
肩上还扛着从商铺里抢来的绸缎包袱。
为首那人正准备往旁边的民居扔火把,一抬头便看见高大威武的驼骑,瞬间吓得腿软。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疯狂磕头,额头磕在石板路上“咚咚”作响:
“军爷饶命!我们都是本地平民,没有作恶啊!求大军高抬贵手……!”
连长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具尸体。
砰——!
枪响。
为首青皮额头炸开一个血洞,整个人向后一仰,直挺挺地扑倒在地。
怀里的银锭、首饰、玉镯哗啦啦散了一地,在火光中闪着刺目的光。
同伙见状魂飞魄散,嘶吼着四散奔逃,嘴里不停哭喊辩解:“冤枉啊——!我没抢!我是良民——!”
砰——!
砰——!
连长的枪声就是信号。
余下骑兵不约而同地催动骆驼,高大的驼躯在狭窄的巷道里灵活地穿插追赶,举枪射击。
步枪接连开火,枪弹精准地落在逃窜乱匪的后背、后脑、大腿上……
一个接一个栽倒,有的趴在地上还在往前爬,又被补了一枪,彻底不动了。
墙边一位白胡子老头颤巍巍地从屋檐下探出半个身子。
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于心不忍,他声音哆嗦着劝道:
“将士老爷……还请仔细分辨……莫要误伤乡里乡亲啊……”
一个骑兵闻声侧过头,看了老头一眼:“寻常百姓,何来这么多金银绸缎、贵重细软?
“一身鼓鼓囊囊、不明财物的,全是洗劫民宅的害民乱匪。留着只会继续烧杀屠戮,绝不能留。”
说完,他调转驼头,继续朝巷子深处追去。
街巷深处,另一伙青皮霸占了临街一家商号。
他们扛着粮袋、揣着铜钱珠宝,手里攥着刀棍,躲在门板后面,一个个眼睛通红,气急败坏地嘶吼:
“我们就拿了一点吃食活命!你们至于赶尽杀绝吗!”
骆驼骑兵没有回答。
队列稳步向前压迫,高大的骆驼身躯几乎堵住了整条巷子,投下的阴影把那些青皮罩得严严实实。
连长抬起手,轻轻往前一指。
队列整齐地展开,枪口对准目标,精准点射。
枪声接连不断,火光在烟雾中明灭。
冲在前头的乱匪一个接一个倒地,有的被击中胸口闷哼一声,有的被击中大腿惨叫着翻滚。
剩下的人扔下刀棍想跑,可骆驼比人快得多,几步就追上去。
一枪撂倒,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整座府城街巷之内,驼影穿梭在烟火之中。
浓烟呛人,火光映在骑兵冷硬的脸上,忽明忽暗。
不管籍贯乡里,不管如何痛哭求饶。
只要身上裹满来路不明的金银细软、粮货绸缎,只要行囊鼓鼓囊囊、来历不清,骑兵们连审都懒得审。
二话不说,直接开枪击毙。
无数青皮拼命狡辩推脱,跪在地上磕头磕得满头是血,哭喊“我是被冤枉的”。
没用。
骑兵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枪口也没有一丝偏移。
一声枪响,哭声戛然而止。
驼骑冷酷果决,出手毫不留情。
不到1个小时,但凡劫掠民财的乱匪,尽数肃清。
街巷里只剩下燃烧的余烬、散落的财物,和那些缩在角落里、不敢探出头的百姓。
……
7月31号清晨。
即便有骆驼骑兵和随后进城的步兵拼命帮忙维持秩序,大火依然无法控制。
烧了整整半天加一整夜。
到现在还在烧,火舌舔着残垣断壁,浓烟遮住了半边天,热浪一阵阵地扑过来,隔着几百米都烤得人脸发烫。
好在大兵们进城把青皮流氓剿灭大部之后,迅速把城里的百姓、商户、没死的官吏统统赶了出去。
全家家当都在城内的百姓哭哭啼啼不肯走。
有人抱着门框不撒手,有人跪在地上求军爷再等一等,哪怕只抢出一床被子也好。
可火都烧到自家屋檐了,还不走?
大部分人不用大兵赶,自己知道跑,只有少数死脑筋,非要跟那点家当同归于尽的。
具体的伤亡统计,要等火自然熄灭后才能进行。
这年代哪有消防车?
这种全城都在烧的大火,光靠人挑水扑救,简直是杯水车薪。
唯一靠谱的办法就是建立隔火带,把还没烧着的房子拆掉,让火势没东西可烧。
可问题是……
府城几乎每一处都有火点,连镇台衙门、知府衙门都烧成了火把,更何况其他地方?
拆都没法拆。
还好那时候的府城都有城墙。
城墙本身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隔火带,让城里的火烧不到外面去。
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李天佑已经派了一艘补给舰去马尼拉求援。
府城那么多人全部被赶了出来,一辈子的家当烧得干干净净,连城里的七个粮仓都没能幸免。
不少人想冲进去抢点粮食出来,被大兵硬生生拦了回去。
英华地大物博,不缺这点粮食,但人命要紧。
琼州府城里的百姓加各色人员,总人口大约5000人。
昨天攻城,被炸死的壮丁差不多500;
被青皮流氓杀死的良民估摸着有两三百;
青皮流氓被大兵打死的也有一两百;
还有一些没来得及出城、被火烧死的……
算下来,大约4000人的生活没了着落,全指望大兵救济。
可大兵自己的补给,满打满算也只够大兵和牲畜吃一个月。
突然多出4000张嗷嗷待哺的嘴,粮食撑不了多久。
所以李天佑赶紧派补给舰去马尼拉先运一船粮食过来再说。
一艘货运性质的补给舰能装5000吨煤炭,粮食比煤炭轻,大概能装3000吨左右。
按每人每天1.5公斤算,3000吨粮食够4000人吃1年零3个月……
完全能撑到他们自力更生。
李天佑、邵自胜和各自的副官站在城墙废墟上,看着大火越烧越旺的府城。
炙热的气流扑面而来,带着焦糊味和呛人的烟尘,吹得四人的帽子都差点飞走。
第175章 正式建立南海战区
“咳咳……”邵自胜咳了两声,眯着眼看了看那片火海,“没啥看的了,赶紧下去吧。”
四人慢慢爬下废墟,回到临时营地。
营地就设在官道上,帐篷沿着道路搭了一长溜,官道两侧的田地倒是没被破坏。
营地的南北两端是大兵的营帐,中间挤着穷光蛋。
住在这儿的穷光蛋这几天算是享了福……
伙食跟大兵一模一样。
今天早上开饭的时候,不少人端着碗哭了起来,以为是断头饭:谁家好人大清早的吃肉啊?
还有鸡蛋?
早饭每人两个白花花的大馒头,揉得紧实有嚼劲,不是那种松松散散一捏就瘪的。
咬一口,麦香浓郁,在嘴里越嚼越甜。
一碗炖羊肉,带骨头的,肉炖得烂糊,筷子一拨就从骨头上滑下来,汤汁浓白,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另加一个水煮蛋,剥开来蛋黄沙糯,香气扑鼻。
肉和蛋都是实打实的,没有菜。
全澳洲都缺菜,南洋稍微好点也不够吃,大兵自己都吃不上几口绿叶菜,穷光蛋自然也没有。
有人捧着碗舍不得动筷子,眼泪啪嗒啪嗒掉进汤里;有人狼吞虎咽,吃着吃着又哭起来,抹一把眼泪接着吃。
一个瘦得脱了相的老汉啃完羊肉,又拿馒头把碗底的那点汤汁擦得干干净净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的早饭……死了也值了。”
……
下午,琼州府府城北门外的临时营地。
李天佑站在临时搭起的指挥帐前,召集在场主要军官。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文书拆开,展开纸张,宣读周晓的命令:
“兹任命邵自胜为英华南海前线指挥部司令,统辖琼州府及南海全境军事、民政事务,直属南洋战区。原禁卫师骆驼骑兵团建制不变,归邵自胜指挥。四号驱逐舰随李天佑返回澳洲,七号驱逐舰留驻琼州海峡,归邵自胜调遣。后续补给、移民、行政人员由南洋战区统筹安排。”
邵自胜站在队列前排,站得笔直。
听到“任命邵自胜”四个字时,他浑身一颤,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虽说早就风闻自己是内定的南海司令,可命令没正式下达前,谁知道中间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李天佑念完命令,走上前将纸张递过去:“邵司令,恭喜恭喜。”
“哈哈哈……”邵自胜双手接过手令,开怀大笑,“哪里哪里,都是师长栽培得好。”
“恭喜司令再进一步!”副官紧接着道贺。
李天佑抬手拍了拍邵自胜的肩膀:“我回去会给大小姐提一下,争取再建一个陆军师,由你指挥。其实南海战区相比巴达维亚和马尼拉,才是真正的前线。”
邵自胜心头猛地一热,一股热血直往脑门上涌——
本司令也要当师长了?
他强压住那股子激动,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师长,其实我觉得吧……用不着。琼州岛孤悬海外,以清廷的海军,能反攻登岸才是怪事。”
“哈哈……”李天佑斜了他一眼,“你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大小姐同不同意再建一个陆军师还两说呢。”
“那是那是。”邵自胜点头哈腰,眼角的笑纹却怎么也收不住。
二人在副官和卫兵的陪同下来到码头。
码头上停着的几艘风帆船完好无损,没有受到战火波及,船身在海浪中缓缓摇曳。
李天佑登上小艇,转过身朝岸上挥了挥手。
邵自胜站在码头边,也用力挥动手臂。小艇划开海面,朝四号驱逐舰驶去。
半小时后,四号驱逐舰拉响汽笛……
呜……
声音浑厚悠长,在海面上回荡。
两艘补给舰跟在后面,缓缓启航,朝东边驶去。
邵自胜站在码头,目送舰队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那几团烟囱里冒出的黑烟融进天际线再也看不见,他才转身往回走。
……
临时营地。
邵自胜刚坐下来,还没来得及适应自己的新身份,就有卫兵跑来汇报:
外海又来了一艘补给舰。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朝码头走去。
不多时,一艘小艇靠岸。
艇上下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腰间别着左轮手枪,正是沈文翰。
后面跟着的贴身小厮阿福,腰间也别着一把左轮,肩上扛着两杆步枪,枪管上挂着两个硕大的包袱。
沈文翰原计划7月20日就能抵达琼州府。
可张炜力和严一通都劝他先去一趟马尼拉,把议会的前期工作做一做再过去。
张炜力掐着手指头算过时间:沈文翰要是20号到了琼州府,李天佑多半还没发起进攻……
去了也白去。
于是沈文翰便先去了马尼拉跟刘卫东碰面,调研汉民人口、物色议员人选、了解当地治理情况,七七八八耽搁了好几天。
还没等他动身,从澳洲发往琼州府的那两万本宣传画册也到了马尼拉。
这批画册本来就要交给他处理,见他本人就在马尼拉,便直接办了交接手续,后续由他全权安排。
沈文翰当时随手翻开一本画册,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他盯着画册上那座房子大的番瓜、那只比人还高的公鸡、那坨比桌子还大的金元宝……
半天没说出话来。
周大小姐的脑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这玩意儿……能有人信?
反正我不信。
邵自胜并不认识沈文翰,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
大小姐亲自任命的吕宋全境议长,据说是个落第书生,胆大心细,被策反过来还带着一家老小。
沈文翰同样不认识邵自胜,但也听说过。
禁卫师骆驼骑兵团的团长,如今已是南海战区司令。
整个英华陆军一共才5个师,团长已经是顶了天的高级军官,手底下管着上千号人。
不过邵自胜情况比较特殊,骆驼骑兵团直属战斗人员才203个,加上副官、卫兵、传令兵这些杂七杂八的,也凑不满300。
论实际权力,比正常团长小了不少。
沈文翰走在前面。
阿福扛着包袱跟在后头,东张西望。
沈文翰下意识伸手扶了扶左轮手枪的枪柄,有点不习惯。
看见邵自胜站在码头边,身后跟着副官和卫兵,沈文翰加快几步,上前拱手:“学生沈文翰。您就是邵司令?”
“哈哈哈……”邵自胜一听“邵司令”三个字,脸上的笑纹瞬间从眼角炸开到耳根。
他大步迎上去,嗓门大得震天响:“沈议长,请!”
第176章 有你在,是百姓之福啊
邵自胜和沈文翰回到临时营地,安排人手卸下补给舰运来的物资。
不止有画册,还有武器、弹药,以及部分粮食。
驱逐舰所需的炮弹和煤炭也要一并卸下来。
临时搭建的指挥部帐篷里,邵自胜招呼沈文翰坐下,自己先一屁股砸在行军椅上。
椅子腿在泥地里陷了一截。
他抹了把脸上的灰,开门见山:“沈议长,本司令大头兵出身,民政事务一窍不通,往后还得沈议长多费心才是。”
“邵司令何必妄自菲薄,”沈文翰连连摆手,“学生幸得大小姐看中,自会全力以赴。”
“正好,”邵自胜想起那个士人,“我这有个人选,或许能协助一二。”
“好说。”沈文翰也不推辞。
琼州府刚刚拿下,清廷的统治秩序已经崩了。
再加上这里的人大多是发配来的,内陆还有黎民,管理难度不小。
要是民政全扔给自己一个人,早晚跟诸葛亮一样累死。
何况自己还有引导沿海汉民出海的差事……
不多时,士人被带到了指挥部帐篷。
他一掀帘子,看见沈文翰端坐在那里,当场愣了一下……
怎么还有人比我快?
“这是沈文翰,”邵自胜指着士人介绍道,“已被任命为吕宋全境议会议长。”
议长?啥玩意儿?
士人听不懂,但还是恭恭敬敬拱手行礼:“学生见过沈议长。”
“不必多礼。”沈文翰点了点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此人……
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眼睛贼亮。
邵自胜指了指一旁的沙发:“坐下说。”
“多谢将军。”士人屁股刚一落座,差点弹起来……
什么东西?怎么是软的?
他下意识地用手按了按扶手,又弹了弹。
邵自胜见得多了,憋着笑没吭声。
沈文翰自己也经历过这一出,也不解释。
这玩意儿坐过一次就好了。
士人费了好大劲,只敢坐半个屁股,上身挺得笔直。
“说说你的情况?”邵自胜开口。
士人对二人拱了拱手,又转向沈文翰:“沈议长,将军,学生林延祚,字维祯,琼州海口海滨渔乡之人。
“学生祖上,乃明末琼崖忠义庠生。顺治初年,岛内义士举兵抗清,先祖挺身而出,追随义师守我琼岛故土。
“奈何清军势众,琼岛终被平定……我林氏宗族遭清廷抄家清算,亲族死伤无数。
“幸存者皆被贬锢海口海滨,世代受官府管束,不得离境,不得应试,不得入清仕。
“自先祖以降,我林家三代,恪守汉家旧俗,不应满清科考,不入满清仕途。
“哪怕常年受清廷官吏苛税盘剥、绿营兵丁欺凌,也从未有过半分屈服。
“祖辈的家国旧事,代代相传,亡国之恨、宗族之仇,早已刻入骨髓。
“学生自小便听着这些往事长大,心底唯有厌清怀汉,盼着有朝一日,能有汉家王师归来,复我华夏正统。
“学生半生居于海口渔乡,承蒙乡邻不弃,些许威望,平日里也常教化乡邻,不忘汉家根本。
“那日得见将军麾下王师……无辫短发,衣着与清人迥异,便知是盼了三代的天兵降临。
“故而斗胆牵头,率乡邻前来犒军,只求能为复汉大业,尽绵薄之力。”
林延祚站起身来,深深一揖:“今日蒙将军召见,学生愿效犬马之劳,无论驱驰奔走,皆无半句怨言。”
邵自胜和沈文翰面面相觑,二人对这种赤城的家国情怀不是很懂。
沈文翰其实很懂,因为他从小学的都是这个,但……
他不是那种人,带着一点在当时看来非常大逆不道的独立人格……给钱办事。
所以对林延祚的这番表态,其实没啥感同身受的地方。
邵自胜是系统出来的自己人。
一直跟随周大小姐,从来只有英华欺负别人,没有别人欺负英华的先例,完全不能共情。
可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总不能冷了场。
邵自胜率先开口,他猛地一拍大腿,语气爽朗又郑重:“好!好一个心怀家国、坚守气节的林先生!
“林家三代,遭清廷苛待、贬锢海滨,却始终不忘汉家根本。
“不折节、不妥协,这份风骨,这份赤诚,放眼整个琼岛,也找不出第二个!
“你能铭记祖辈遗志,教化乡邻、坚守本心。
“还敢在乱世之中,牵头带领乡亲们前来犒军,这份胆识,这份忠义,本司令打心底里佩服!
“先生不必自谦,你这份心,比什么都金贵。
“所谓复汉大业,从来不是我等少数人能完成的,
“正需要先生这样心怀家国、深得乡邻敬重的人相助。
“有你在,琼州的民政、乡邻的安抚,定能事半功倍!”
邵自胜说完偷偷瞄了沈文翰一眼:该你了,我词儿用完了。
一旁的沈文翰几不可察的点头,对林延祚微微拱手,语气温润:“林先生所言,字字泣血,句句赤诚,学生深感敬佩。
“林家三代,虽身陷困厄,却始终坚守汉家旧俗,铭记亡国之恨、宗族之仇,这份坚守,难能可贵。
“先生居于渔乡,能得乡邻敬重,还能教化众人不忘根本,足见先生品行高洁、心怀大义。
“那日王师登岸,先生能第一时间识破我等身份,牵头犒军,这份眼光与胆识,绝非寻常士人可比。
“如今琼州初定,正是用人之际,先生愿效犬马之劳,实乃我等之幸,也是琼州百姓之幸。
“往后,还需先生多多费心,与我等一同安抚乡邻、重整秩序,共图复汉大业。”
邵自胜连忙附和,拍了拍身边的椅子扶手:“沈议长说得对!林先生,你就放宽心,有本司令和沈议长在,
“定不会让你白白出力,往后琼州的事,还要多仰仗你,切勿再称‘绵薄之力’,
“你的这份忠义与风骨,就是复汉大业最坚实的根基!”
两个人精一顿猛夸,林延祚哪里经得住这个?
他浑身颤抖,热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谢……谢将军!谢沈议长!学生……学生何德何能,能得二位如此器重!
“林家三代,隐忍蛰伏近百年,日日盼、夜夜盼,就是盼着有朝一日,能得汉家明主,能为复汉大业尽一份力!
“今日……今日不仅得见王师,还能蒙二位不弃,认可学生的一片赤诚,学生……学生死而无憾啊!“
话音未落,他又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声音依旧哽咽:“请将军、沈议长放心!学生定当肝脑涂地、鞠躬尽瘁,
“拼尽毕生之力,安抚乡邻、教化百姓,协助二位重整琼州秩序。
“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辜负二位的信任,绝不辜负祖辈的遗志,绝不辜负汉家江山!”
第177章 雷州海安营
7月27号上午,雷州海安营,了望台。
海安营扎在雷州半岛最东南的一角,东、南两面临海。
了望台搭在岸边最高处,木头架子,足足15米高,海风常年吹,木头缝里都嵌着盐霜。
站在上面,琼州海峡尽收眼底,天好的时候,对岸海口的轮廓隐约可见。
哨兵老李干了20多年,什么船没见过……
渔船、商船、官船,单桅、双桅,远远一瞟,八九不离十。
今早天色极好。
海面平得像一块灰蓝色的绸子,一眼能望出10公里开外。
老李眯着眼,习惯性地往南边扫了一圈……
忽然,他整个人定住了。
琼州海峡中间,两座山一样的东西正在移动。
不是渔船,不是商船,比见过的任何船都大好几圈。
通体银白,没有帆,没有桨。
船肚子底下往外翻着白浪,两个粗大的烟囱朝天上吐着滚滚黑烟,在海面上拖出两条灰黑色的尾巴。
船头劈开海水,浪花像犁地一样往两边翻涌,稳稳当当,不快不慢,却带着一股无法阻挡的气势。
老李愣了足足三秒,才猛地转过身,扯着嗓子朝塔下喊:“来人!快来人啊!”
塔下几个兵丁听到动静,连滚带爬地上了了望台。
顺着老李的手指往南一看……
最先上来的是个年轻兵丁,揉了揉眼睛,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这……这是什么船?没有帆怎么跑的?还在冒烟?”
“大……大人,”另一个兵丁结结巴巴地跟着说,“小的没见过啊……这不是咱们的船吧?”
老李一脚踢在木头栏杆上,声音都变了:“快去!快去报告游击大人!就说琼州海峡出了怪船!铁壳,无帆,冒黑烟,跑得比箭还快!”
一个兵丁连滚带爬地跑下了望台,差点从梯子上摔下去。
……
一小时后,海安营游击张振武亲自爬上了望台。
他接过千里镜,贴着镜筒朝南望去。
镜筒里,那两艘钢铁巨舰正缓缓劈开海浪,舰首的浪花翻涌如雪,黑烟从烟囱里滚滚升腾,遮了小半边天。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舰艏和舰尾的巨炮在阳光下闪着冷森森的光。
张振武放下千里镜,脸色铁青。
南洋那边传得沸沸扬扬的几个字:
英华铁甲舰。
猛地跳进脑子里,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传令!备马!急报雷州府!就说琼州海峡出现英华铁甲舰,船坚炮利,来意不善!”
……
张游击一声令下,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一匹快马从海安营栅门冲出,沿着驿道向北疾驰而去。
骑手是张游击的亲兵,腰上别着海安营的加急公文。
封套上写着斗大的“急”字,红漆封口,火漆印才晾干没一会儿,摸上去还带着余温。
驿道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碎石子到处是。
马跑起来颠得人骨头架子都要散了,亲兵两只手死死攥着缰绳,屁股半悬在马鞍上,整个人几乎站着骑。
他不敢减速……
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马鼻子里喷着白气,马蹄踏在碎石路上溅起一路烟尘。
亲兵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鼓鼓囊囊的公文封套,又抬眼看着前方望不到头的驿道,狠狠甩了一鞭子。
海安营到雷州府城差不多80公里。
正常走要两天。
加急……
一天一夜能到。
傍晚时分,亲兵在一处驿站猛地勒住缰绳,马匹前蹄扬起,嘶鸣一声。
他翻身下马,腿肚子都在打颤,几乎是踉跄着冲进驿站。
换了一匹马,灌了两口凉水,把干粮叼在嘴里,腮帮子鼓着嚼都没嚼完就又翻身上马。
“驾——!”
马鞭抽在空气里,啪的一声脆响,马蹄重新扬起烟尘,继续往北冲去。
……
7月28号上午,雷州府衙。
陈知府是正经科甲出身,在雷州这几年,见过最大的事,就是台风吹塌了几间民房,压死了两个倒霉蛋。
日子过得四平八稳,连盗案都少见。
这会儿他刚端起盖碗茶,还没来得及呷一口,门房就匆匆跑进来禀报:
海安营来了加急公文。
“呈上来。”陈知府放下茶碗,神色不动。
门房双手捧着一封封套,快步上前递过去。
送信的亲兵跑了一夜,累得跟条死狗似的,这会儿在外院偏阁里瘫着,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陈知府接过封套,先翻来覆去看了看……
封套完好,红漆封口没有动过的痕迹。
他双手并用撕开封套,抽出里面的文书,展开一瞧……
“琼州海峡惊现英华铁甲舰,与传言一致。无帆无桨,快若箭矢,烟囱冒黑烟,舰载巨炮……”
陈知府脸都绿了。
作为雷州知府,对南洋的消息自然比别人灵通一些。
早听说南洋出了个什么英华国,仗着船坚炮利横行霸道,把红毛鬼和弗朗机人都撵得鸡飞狗跳。
他原以为那是天边的事,听听就算了。没想到人家居然跑到我天朝门口来了?
这是要干什么?
莫非……
想趁火打劫?
“嘶——!还是两艘!”
陈知府差点把下巴上的胡子扯掉一根,疼得他嘴巴一歪,赶紧松开手指。
坐在下手矮椅上的书启师爷见状,微微欠身,拱手道:“东翁,转报广州即可。”
“额……”陈知府捻着那根差点被扯掉的胡须,犹豫了一下,“广西那边……报不报?”
“东翁,”书启师爷不紧不慢地回答,“两广总督管着广西,马尔泰大人自会处置。
“咱们报给广州,马尔泰大人是报给皇上还是转给广西,那是上头的事。
“咱们要是直接往广西报,反倒乱了规矩。”
“嗯……有道理。”陈知府点了点头,沉吟片刻,“这样……你另写一份公文,六百里加急送到广州总督衙门。”
“是,东翁。”
书启师爷领命。
挽起袖子从笔架上挑了一支狼毫,蘸饱了墨,铺开一张空白公文纸提笔就写。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迹工整而急促,连墨迹都透着几分火烧眉毛的意思。
陈知府端起盖碗茶,送到嘴边又放下了,盯着门外看了半晌,也不知在看什么。
第178章 真是阴魂不散!
7月30号晚上,李侍尧在侍妾的侍奉下刚脱下官服,准备歇下,门房就举着一封急报跌跌撞撞跑进来。
“大人!雷州府六百里加急!”
李侍尧心头一紧,侍妾赶紧给他把衣服穿好,又为他披上外袍。
“备轿!去总督衙门!”李侍尧一边走一边吩咐身边的人,“快去马尔泰大人府上,就说有紧急军情,请他即刻到总督衙门会面!”
轿子抬起来,轿夫脚步飞快,轿子在路上咯吱咯吱地响。
李侍尧坐在轿里,把那封雷州府的急报又看了一遍,眉头拧成一团。
马尔泰那边刚用过晚饭,正在书房里翻闲书,心神不宁了好几天,总觉得要出大事。
门房来报说李大人请他去总督衙门,他二话不说,穿上靴子就往外走,连帽子都是边走边扶正的。
两顶轿子几乎同时落在总督衙门口。灯笼在夜风里晃来晃去,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李侍尧先下了轿,见马尔泰的轿子也到了,赶紧迎上去拱手:“大人。”
马尔泰点点头,脸色不大好看,也没多话,一前一后跟着李侍尧进了衙门。
穿过仪门、二堂,一路到了书房。
马尔泰挥退了下人,连倒茶的都没留。
李侍尧从袖中抽出那封公文,双手递上去:“大人,雷州急报。”
马尔泰接过来,凑到烛台边上展开细读。
烛火跳了跳,他的眉头跟着一跳一跳地皱起来。
公文上的字迹工整又急促:
【呈两广总督部堂马尔泰
【窃照琼州海峡,突现英华铁甲战船二艘,该船无帆无桨,烟囱黑烟陡冒,舰载巨炮,形制凶悍,来意叵测。
【卑府海安营已饬令昼夜了望,严加戒备。讵料该夷舰旋即封锁海峡,我水师巡船、商船凡出港者,尽被扣留,内外音讯断绝,琼州府存亡未卜,无从侦知。
【揣度夷情,显有窥犯琼州府之心。该夷船坚炮利,远胜我水师战船,兵力悬殊,实难争锋,亦无力破封探讯。
【军情危急,间不容发,卑府不敢擅专,谨飞牒六百里加急上禀,伏乞宪台速赐方略,调兵御侮,以固海疆。
【雷州府知府 谨禀】
啪!
马尔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茶碗盖子蹦起来又落回去,咣当一声响。
“又是英华铁甲舰!真是阴魂不散!”
他胸膛起伏了几下,把公文撂在桌上,抬眼看向李侍尧:“李大人,你怎么看?”
李侍尧沉吟片刻,摸着胡子,缓缓开口:“大人,臣以为,英华铁甲舰出现在琼州海峡,恐怕不是偶然。”
“我当然知道不是偶然!”马尔泰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靴底踩在地上咔咔响,“我是问,琼州府如何了?”
我咋知道?
面上却不动声色,脑中飞快转着。
雷州府的禀报里说海峡被封锁,出去一艘扣一艘……
扣?
李侍尧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拱手道:“大人,雷州府禀报里说的是‘扣留’,不是‘击沉’……大人怎么看?”
马尔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烛光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有什么影响吗?英华本就是打家劫舍起家,看到我天朝的船队。
“能抢肯定抢,实在抢不到才会击沉。眼下只扣不沉,怕是我天朝的船队都被吓傻了,不敢还击吧……”
李侍尧无言以对,拱了拱手,算是认了这个判断。
他想了想,又说:“大人言之有理。如今南洋已成英华的囊中之物,他们此时北上……琼州府……”
马尔泰心头猛地一跳,强压住翻滚的心绪,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夜风裹着潮气涌进来。
他背对着李侍尧,声音低沉了几分:“李大人,英华在南洋驱逐西洋人时,可曾打出过什么旗号?”
“额……”李侍尧想了半天,把脑子里积累的各种情报翻了个遍,“这个……这个……应该没有。
“从未见他们打出过什么旗号,什么替天行道、兴复汉室云云,一句都没有。”
综合各方消息,确认英华确实没打出过任何旗号。
所谓人狠话不多,干了再说。
说的就是这帮人吧。
马尔泰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回头。远处沉沉夜色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不多时,他猛地转过身:“李大人,只怕……琼州不保!”
李侍尧心头猛地一沉。
他微微颤抖的手扶着椅子扶手,口干舌燥:“大人何出此言?海峡被封,我等也无具体消息啊……”
马尔泰声音低了下去:“最近可有于梓的消息?”
“没有。”李侍尧想了想,“最近一次琼州府的消息……是一个月前,说雨季来临,南渡河可能要发大水。”
马尔泰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哎……只怕英华铁甲舰抵达的瞬间,琼州府就再无消息传来了。”
说完,他整个人像是矮了一截,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只有烛芯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噼啪一声。
“李大人,”马尔泰转过身,回到案桌旁,却没有坐下,而是撑着桌沿,“向朝廷的急奏……如何写?”
李侍尧想都没想,语气坚定:“大人,如实写。英华北犯琼州,这是天大的事。皇上若不知情,将来追责下来,你我担不起。”
“好。”
马尔泰点了点头,缓缓坐到椅子上,取过一张空白奏折,铺平,压上镇纸。
【臣马尔泰跪奏:
【为紧急海情飞报事。窃照琼州海峡,骤然窜入英华铁甲巨舰二艘,横行洋面,尽数封锁琼州沿海海路,内外航道断绝。
【据雷州海安营游击张振武禀称,该夷舰无帆无桨,烟囱黑烟陡冒,船甲坚厚,舰载巨炮,形制凶悍,迥异本朝水师战船。
【自夷舰扼守海峡以来,凡琼、雷两地水师巡船、商贾货船、沿海渔舟,但凡驶出洋面,无不立时遭其截留扣压,无一艘得脱。
【目下琼州海口营音讯全无,文报不通,琼州府全境消息彻底隔绝,内外声息断绝。
【琼州镇总兵于梓并无片纸奏报、塘报传至,存亡战守,一概茫然难知。
【臣睹此危局,已严饬雷州府并沿海各营,昼夜登高了望、分汛布防,整饬军械兵马,枕戈以待,严防英华夷舰顺势内犯。
【以情势揣度,琼州孤悬海外,骤遭强敌锁海,府城恐已身陷危局,凶多吉少。
【且该夷船坚炮利,战力悬殊,本省水师战船、营寨火炮,皆难与之抗衡。一旦寇锋北指,沿海各汛防堵极为吃力。
【海疆异变猝发,事机危急,伏乞皇上圣鉴训示,早降谕旨,筹措海防应变之策,以安南疆海隅。
【臣不胜惶悚待命之至。谨奏。】
第179章 本朝无所不有、无所不包
8月5号清晨,紫禁城,军机处值房。
驿卒换马不换人,昼夜兼程,从广州一路北上,马尔泰那份关于沈文翰见闻的奏报终于送到了。
军机章京拆开封套,检视无误后登记在册,捧着送进值房。
今日当值的是讷亲。
他接过奏折,展开细读。
马尔泰字迹工整,一件件一桩桩,写得清清楚楚。
钢铁驱逐舰、钢铁补给舰、步枪、手枪、机枪、山炮、步兵炮,一人双马,还有西洋巨马……
他看完一遍,眉头紧锁,又从头看了一遍。
“英华……”他喃喃自语,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好几遍。
南洋弃民所聚,竟有如此国力?
钢铁驱逐舰不下四艘,还有一艘更大的主力舰,号“风景”,钢铁补给舰若干。
至于百姓月入3两6钱,讷亲没什么概念,略了过去。
军政分设,名字直白得不像话。
还有什么“议会”……
啥叫议会?
他想起马尔泰之前送来的第一份密报,那会儿写得还没这么详细。
如今这份,厚了一沓。
讷亲放下奏折,抬头吩咐侍立在一旁的章京:“来人。请鄂中堂、张中堂、徐中堂、海望、纳延泰、班第……请诸位大人速来值房议事。”
章京应声而去。
讷亲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大喝一声:“换茶!”
……
一个小时后,诸位军机大臣陆续到齐。
值班房里的椅子一张张被拉开,袍角窸窣,帽翅微晃。
讷亲把奏折放在桌案中央,环视众人,神色凝重:“这是马尔泰的密折。诸位请过目。”
鄂尔泰身子最靠前,一把将奏折捞了过来。
他粗粗扫了两页,脸色就沉了下来。还没看完,“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声音在值房里震得嗡嗡响。
“荒唐!”鄂尔泰的嗓门大得像在朝堂上,“一个20多岁的女子,在南洋自立为王,还有铁船巨炮?
“马尔泰这是被那些番邦土人给骗傻了吧!”
张廷玉伸手从他手里取过奏折,不急不躁,一字一句地看完,缓缓开口:“鄂中堂,马尔泰此人素来谨慎。他敢写这些东西,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哼!不是空穴来风?”鄂尔泰冷笑一声,语调拖得老长,“什么铁能飘在水上?还请张中堂指点一二。”
他说完,两条胳膊抱在胸前,一双眼斜睨着张廷玉。
张廷玉被噎得说不出话,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
他端起茶碗,低头喝茶,茶盖子碰着碗沿,叮的一声轻响。
此时的军机处,正处在“满汉相争”的微妙平衡中。
鄂尔泰是满臣之首,张廷玉是汉臣之首,两拨人暗中较劲,乾隆居中调和、当裁判。
在这种地方说话,一个字都不能随便。
徐本是汉臣,天然靠近张廷玉,但他谨慎惯了,凡事不抢头。
他把密报看了又看,翻来覆去好几遍,才慢悠悠地开口:“如果马尔泰说的是真,则南洋出了大事。若是假,这封密报如何处置?也要有个说法。”
“南洋的事与我们何干?”班第不等别人接话,大手一摆,满不在乎,“铁船再利,还能跑到天津不成?”
班第一说完,值房安静了一瞬。
讷亲环视一圈,目光落在班第脸上,不轻不重地问了一句:“万一哪天打过来了呢?”
班第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嘿嘿一笑,像个滚刀肉一样满不在乎:“大不了不出海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英华夷人不过仗着几艘铁船在海上横行。
“船炮再利,终究只能困在大洋上,难登岸破垒。其步卒若是胆敢舍舟登陆,便是自弃所长。
“我大清八旗、绿营,陆战久经沙场,铁骑劲旅所向无敌……
“区区域外蛮夷步卒,一旦近身陆战,断无抗衡之力,弹指便可摧灭。”
他说得唾沫横飞。
徐本把手里的密报递过去:“你可看完了?”
班第一愣,伸手接过密报,左右看了看大家:“什么意思?大家不都看过了吗?”
海望和纳延泰也看着他,没接话。
班第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极小,谁也没听清。
他低头重新翻看密报。
“主要是陆军师那部分。”海望提醒了一句。
班第白了他一眼,翻到关于英华陆军师的条目,看了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值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怎么可能!”他举起密报抖了抖,纸页哗哗响,“转眼间射出上百颗弹丸?诸位可曾见过?”
众人都不说话。
班第把密报往桌上一撂,声音更大了:“本朝地大物博、人杰地灵,无所不有……又无所不包,咱们都没有的东西,英华番夷能有?”
“哼!”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把那份密报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跷起的二郎腿直抖。
值房里又安静了。
窗外传来几声乌鸦叫,沙哑而悠长。
“咳……”纳延泰干咳一声,打破了沉默。他左右看看,“诸位,当务之急——皇上问起来,怎么回?”
张廷玉捧着茶碗,盖子轻轻撇了撇浮沫,没喝,又放下了。
他从内心来说是信的。
马尔泰和李侍尧,一个是两广总督,一个是粤海关监督,都是久历官场的老手。
怎么敢拿这种国际玩笑糊弄朝廷?
这种一眼假的密报,要不是确有此事,或至少耳有所闻,他们怎么敢报上来?
想到这儿,张廷玉扫了一眼在座的众人。
他摸着胡子:“诸位,折中所述船只、火器、百姓生计、军政方略……皆有具体数字、细节描述,不似凭空捏造。”
他说完,目光从班第脸上滑过去。
除了班第,其余人都低头做沉思状。
徐本又拿起密报翻了两页,点头附和道:“张中堂言之有理。
“想必马尔泰和李侍尧也是再三斟酌后才报上来的,不然……担当不起啊……”
“哼!”
班第冷笑一声,把头扭向一边,后脑勺对着众人。
“额……”海望摸了摸胡子,“要不让让马尔泰和李侍尧继续打探?
“再则……南洋弃民聚众立国,总是心腹之患吧……”
纳延泰不等别人接茬,摆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南洋远隔重洋万里,不值得大惊小怪。英华所谓的铁船,能跑多远还两说呢。”
张廷玉环视一圈,见众人各怀心思,脸上看不出齐整的意思。
他微微叹了口气:“这样吧,几位若没有异议,我等联名请见皇上。”
第180章 养心殿对奏
养心殿内,炉中青烟袅袅,檀香的气息丝丝缕缕地弥漫在空气中,被窗棂间透进来的光一照,氤氲如薄纱。
乾隆坐于御案之后。
面前摊着马尔泰那本厚厚的奏折。
旁边的案角还搁着几份黄绫封面的军报,被一方白玉镇纸压得平平整整。
他从折页中抬起头:“传鄂尔泰、张廷玉、讷亲、海望。”
太监领旨,疾步而去。
约莫一刻钟后,四位军机大臣鱼贯而入。
袍角扫过金砖地面,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几人整肃衣冠,行礼拜见。
“赐座。”乾隆抬手示意,听不出喜怒。
四人在下首的蒲团上依次落座。
鄂尔泰居首,张廷玉次之,讷亲第三,海望最末。
四人坐定,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御案上那本厚实的奏折,谁也没有先开口。
乾隆拾起案角一份军报:“西北准噶尔那边,策零岁遣使来朝。
“他去年遣子远征哈萨克,执左部哈萨克苏勒坦阿布赉,迫右部哈萨克汗称臣。
“此獠正当壮年,西征得手,其势未衰。”
鄂尔泰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拱手,声音凛然:“皇上息心远虑,非臣等所及。
“准噶尔为患西北数十年,自和通泊一役以来……”
话未说完,殿内的气氛已经沉了下去。
数年前和通泊之战,满洲八旗精锐折损大半的惨痛回忆,如同一根刺扎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口。
那场败仗至今提起来,连空气都变得滞重。
鄂尔泰清了清嗓子,继续道:“额尔德尼昭血战之后,准噶尔虽遣使请和,然狼子野心,终是天朝大患。”
乾隆目光扫过众人,没有接话,而是话锋一转:“鄂尔泰所言大患,不止西北。
“朕登极之初,苗疆即生大变。鄂尔泰督滇黔多年,颇通苗务……
“朕问你,此辈山中苗人,可有平靖之日?”
殿内霎时一静,连青烟都似乎凝住了。
鄂尔泰怔了怔,旋即回答:“回皇上,臣经营苗疆数载,改土归流之后,黔省局势已远非昔日可比……”
张廷玉立马截住他没说完的话:“皇上问的是今日苗疆,非昨日之功。”
他对着乾隆拱手:“臣闻贵州黎平黑苗、粤西瑶人,素来反复无常,近日又有蠢动。
“张广泗虽奉旨总理苗疆、剿抚并用,然苗疆之事,剿之不尽,抚之难驯,实非朝夕可定。
“臣以为,朝廷实不宜于西南再启兵端。”
张廷玉说完,微微垂下眼帘。
乾隆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案沿,宽大的龙袍袖口垂下来,压在马尔泰那本奏折的边角上。
“准噶尔与苗疆,一北一南,皆朕之忧。今英华夷舰横行南洋,三面生患,尔等以为如何?”
四名军机大臣立马跟着站了起来,殿内的空气一下子绷紧。
鄂尔泰声音洪亮,扬手道:“皇上,边患虽多,轻重急缓却各有不同。西北准噶尔乃百年积患,非全力不可制;苗疆么……”
他瞥了张廷玉一眼,抬手弹了弹马蹄袖:“自臣去后,无人替力,剿抚两难,着实棘手。
“然此二者皆旱地交锋,进退犹可自持。而英华船坚炮利,于外洋之上来去自如……我所不及也。
“今海疆空虚,英华夷舰一旦北上,则广东危矣!海患之急切,更在北疆、西南之上!”
乾隆看着殿中四人,一言不发。
张廷玉率先打破沉默,拱手对奏:“皇上,臣以为鄂中堂之言,值得商酌。”
鄂尔泰冷笑一声,把头扭向一边,摆明了不想搭理。
张廷玉也不看他,自顾自地说下去:“苗疆虽偏,然贵州山地险恶,若苗乱扩大,牵动川、滇、桂三省,不得安宁。
“西北准噶尔固然强悍,但两年前已画界和议,眼下并无大举叩关之情。
“朝廷现在就把大军开上去,打什么?又凭什么去打?”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英华是癣疥之疾,北疆西南才是心腹之患!”
说完,他目光落在鄂尔泰的侧脸:“鄂中堂刚才在值房不是不信马尔泰的密报吗?这又是为何?”
“你……!”
鄂尔泰猛然扭回头。
手指着张廷玉,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啰啰嗦嗦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脸颊上的肉都在抖。
眼瞅着两人要在御前掐起来,海望赶紧起身打圆场,拱手道:
“皇上,张中堂……在值房时,鄂中堂不过是同僚间的玩笑话,张中堂何必当真?”
他脸上堆着笑,两边都不得罪。
乾隆扫视众人,缓缓坐下,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诸位爱卿,坐下说吧。”
“谢皇上!”四人齐声应道,袍角窸窣,重新落座。
见四人坐定,乾隆竖起两根手指,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朕登极6年。准噶尔,朕要防。苗疆,朕要安。
“英华来得最晚……可也不得不管!
“诸位中堂,这天下之事,难道非要等到临头了、打到门口了,才知急管?”
四人即刻低头,齐声道:“臣等不敢。”
乾隆目光一转,落在鄂尔泰身上,语气生硬:“鄂尔泰,你久在行间,熟谙用兵。朕问你……
“马尔泰折中所报英华陆军编制,以一兵配两马,又用西洋巨马拉炮。
“我朝八旗绿营行粮马匹之制,与彼相较……战守之间,谁更耐久?”
鄂尔泰想了想,斟酌着词句:“皇上,我朝用兵,向以骑射为本,利于平原驰突。
“英华船炮之利虽胜于我,然步卒若舍舟登岸、深入内陆,转运便失其便。陆战之势……殊难预断。”
乾隆目光一闪,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所以你的意思是……英华只要不上岸,就暂且不管?”
鄂尔泰一时语塞,眼珠转了几转,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臣不敢。臣只是认为……
“海防之费太巨,铸舰购炮需时,而年景不同,不如先以守为主。”
乾隆不置可否,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转过脸,看向张廷玉。
张廷玉没有急着抢话。
他微垂着眼,捋了捋胡须,慢条斯理,待殿中完全安静下来、连铜壶滴漏的水声都清晰可闻时,才缓缓开口:
“皇上问的是持久。臣不敢妄断陆战胜负,但有两事,请皇上圣鉴。”
第181章 好大一群乌鸦
张廷玉竖起一根手指:“其一,广东水师现有战船,以赶缯、艍船为主,大者不过20余丈。
“马尔泰折中所言英华铁甲驱逐舰,臣反复核过数字,竟长40余丈,载巨炮8门,可四面环射。
“两相对比,大小悬殊,我水师与之海上对垒……情势不问可知。”
接着,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英华在南洋行商,又广蓄汉民,其国百姓月入竟是我朝20倍。
“臣闻此言初亦不信,但据马尔泰、李侍尧先后密报反复比对,皆指其市井繁盛、民生充裕。
“若此类消息不尽虚妄,则其财力足以支撑长战……我朝岁入虽丰,也怕旷日持久之耗。”
讷亲见张廷玉说完,立即朗声接道:“臣附议!
“皇上,英华之势咄咄逼人,若再持守势,海防愈发支绌!
“臣请旨,即刻整顿广东水师,添造新船,铸造重炮,以配水师!多造一船,便多一分扼海之力!”
讷亲语气一顿,眉宇间掠过一丝阴郁:“昔日和通泊一役,我朝八旗劲旅折损惨重,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西北野战既有前车之失,便不可再令海疆重蹈覆辙。若海上防线一溃,日后再无屏障可依!”
“添船增炮,钱从何来?”乾隆丢出一句。
殿内一静,针落可闻。
扯了半天,终于扯到正事了。
这时,海望忽然起身,他向乾隆深施一礼:“皇上,臣有一虑,不知当讲不当讲。”
乾隆抬了抬下巴:“讲。”
海望挺直腰身,目光扫过在座几人:“诸位中堂方才所言,皆在理。然臣所忧者……
“苏、松、太、杭、嘉、湖、福、广……东南四省,天下赋税之重地。
“江苏、浙江、福建、广东四省钱粮,占国帑岁入之大半。
“臣斗胆问诸位……
“若英华夷舰顺水北上,直逼闽浙江海,届时四省海路被封,商船不出、饷银不运,朝廷何以应对?”
此言一出,殿中比刚才更加安静。
“呱……呱……呱……”
一群乌鸦从养心殿门口掠过。
5人抬眼望去,乌鸦已经飞走了。
海望所言,直击要害。
四省赋税,国之命脉。
海路一旦被封,不单是广东,连带着整个东南财税链条,都要断。
乾隆目光沉沉地看着海望,半晌,缓缓开口:“海望所言……是实理。”
他转脸看向众人:“诸位,尔等方才还争执西北优先、苗疆优先……如今海望把话说到这份上,朕倒要问问。
“英华的铁甲舰要是开到定海、开到厦门,开到吴淞口外头,甚至开到天津!
“尔等的奏对,还能这样不紧不慢吗?”
无人应答。
讷亲斟酌着接过话头:“皇上,海望大人所言极是。东南四省,赋税根本,不容有失。
“臣以为,当下之急有三:一曰增船,二曰铸炮,三曰固防。
“若等到敌舰逼近长江口再议海防,悔之晚矣!”
乾隆还是原话:“添船增炮,钱从何来?”
鄂尔泰与张廷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色。
户部存银虽有结余,但处处要钱。
西北防务、苗疆善后、河工赈济,哪一件不是无底洞?
张廷玉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向前拱手:“皇上,臣掌户部多年,熟悉天下财赋。
“今岁户部存银约有3000万两,较之康熙末年、雍正年间,尚算宽裕。”
他缓了缓,语调谨慎:“然西北防务、苗疆剿抚、河工赈济,处处用度浩繁。
“若再大举兴造战船、铸造重炮,臣担心,用项过多,国储将为之虚耗。”
鄂尔泰听罢点了点头,难得地没有反驳。
他眉头紧锁,似乎在掂量什么,片刻后沉声道:“皇上,臣附议。
“海防固然要紧,但眼下准噶尔、苗疆、英华三方牵动,朝廷财力有限,不能三路并举,只能有所取舍。
“若三路皆开,兵饷粮秣皆要用钱,只怕朝廷撑不住。
“臣以为,不妨从各省厘金、关税中挤出一笔,先应急用,其余,再慢慢筹措。”
海望立即接过话头,语气急切:“皇上,臣以为鄂中堂所言虽是常理,但英华之事拖不得!
“我朝现行水师战船,以赶缯船、双篷艍船为主,大者不过20余丈,造一艘赶缯船工料约需5000余两白银,
“然而马尔泰奏报所称英华铁甲驱逐舰长达40余丈,且配钢甲巨炮,更有数倍于此的主力舰!
“我朝现有战船与之相较,不仅大小悬殊,火力更是天壤之别。
“即便造千百艘赶缯船,也不过是让人家钢铁巨舰一炮一艘地当靶子打!
“若要真正与英华抗衡,光修修补补不行,得造新式战船、买新式火炮……
“这笔花费,至少数10万两起步,绝非小数!”
张廷玉听罢,摇摇头:“海望大人,造新船、铸新炮,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海防修船尚且需要从司库存贮银中动支。
“何况眼下年景说不上富庶,臣只怕钱投进去,船没造出来,英华巨舰已经开到珠江口了。”
“张中堂此言差矣。”讷亲朗声道,声音清脆利落,“依臣之见,不妨先从广东本地厘金、关税中调拨一部分,
“粤海关每年关税正额加盈余约计10万余两。
“连年尚有结余,可先动用修船备炮;
“另从户部拨银20万两,专款专用,责成两广总督督造新式战船、购置重炮。”
“20万两?”鄂尔泰眼角一跳,“15艘赶缯船就已经七八万两下去了,20万两能造出什么船来?
“再说,就算船造了,炮铸了,谁去操练、谁会指挥?”
乾隆不言。
他撑着下巴,目光从一个人脸上移到另一个人脸上。
脑中极速想象英华的铁甲驱逐舰到底是什么模样?
“呱……呱……呱……”
刚才飞走的那群乌鸦又飞了回来,再次掠过养心殿的大门。
啪!
“来人!把那群乌鸦给朕赶出去!”
乾隆被乌鸦打断思绪,勃然大怒,一手拍在御案上。
殿内内侍差点吓瘫,闻言当即跪地叩首,连声应道:“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赶!”
第182章 粤海善后六事
等内侍走后,张廷玉开口把刚才所有的议论捋了一遍:“皇上,臣以为,海防不可不固,但亦不可妄动。
“如今朝廷岁入,乾隆5年关税总约350万余两,户部银库存银虽有3000万之数。
“看似宽裕,实则处处需用,不敢轻启巨费。
“臣的建议是……
“在琼州、雷州、虎门一带加固炮台,同时整顿广东水师,逐步改装战船,不可贪大求快。
“至于添造新式战船、巨额银两之事……容臣细细盘算,再具本奏陈。”
乾隆撑着下巴,目光在四人脸上缓缓移过。
茶碗里的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叫换,就那么搁着。
“行了。”半晌,乾隆终于开口。
四人齐刷刷抬眼。
乾隆靠在椅背上,边想边说:“粤海善后六事,整饬水师、缮治炮台、密探查报、严禁接济、招募水勇、固守以观。
“第一,广东水师,汰弱留强。战船该修的修,该造的新造,不拘旧制。
“所需经费,粤海关关税拨一部分,户部另拨专款。海望,你回头核个数出来。”
海望应声:“臣遵旨。”
乾隆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第二,琼州、雷州、虎门、厦门、定海五处炮台,限期半年内加固完毕。工料费用,由各该省自行筹措,不必等户部。
“第三,马尔泰、李侍尧继续探查英华虚实。”
乾隆竖起第三根手指:“第四,沿海各港,严禁商民私运粮铁接济英华,违者以通敌论。粤海关严加稽察,不得疏漏。”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目光扫过众人。鄂尔泰面无表情,张廷玉垂眼不语,讷亲坐得笔直,海望低着头。
“第五,闽粤沿海,招募谙熟水性之壮丁编入水师,以备非常。”乾隆又道,“第六,英华未登岸之前,不得主动挑衅,致启兵端;一旦其登岸犯境,即行痛加剿捕,不容退缩。”
殿内安静了一瞬。
“皇上圣明。”四人齐声。
乾隆靠在椅背上,声音又冷了一度:“正事说完,说说那个去南洋的探员。”
张廷玉心头微动,抬头看了乾隆一眼。
乾隆拿起马尔泰的奏折,翻到沈文翰那一段,念了一声:“前往南洋探查,被英华人接去澳洲,至今未归。”
“你们说……”乾隆眼睛微眯,“这个沈文翰在澳洲能谈出个什么名堂吗?”
殿内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鄂尔泰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皇上,什么通商?依臣看,这沈文翰8成是被英华扣住了。
“南洋那些番邦夷人,向来不讲什么规矩,扣我天朝委员,无非是想讨价还价。
“通商?哼,怕是拿通商当幌子,想打开我朝口岸才是真。”
张廷玉捋了捋胡须,略作沉吟:“鄂中堂所言不无道理。
“不过臣以为,眼下倒不宜过早下结论。马尔泰折中只说他被‘接往澳洲’,既未提被扣,也未提受辱。
“澳洲那个地方,说是极南之域,风信难测,寻常帆船不识其航路。
“英华夷人专门把人接去,若只是为了扣作人质,似乎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那依张中堂的意思,沈文翰还真去通商了?”鄂尔泰转过脸,眉毛一挑。
张廷玉不慌不忙:“臣只是觉得,此事尚在未定之天。
“通商也好,扣留也罢,总要有进一步的消息才能判断。
“眼下最要紧的是……沈文翰若真见了英华大头目,谈了些什么,回来之后自会禀报。
“马尔泰那边已令他继续探查,臣以为且等一等,不必急于定论。”
讷亲点了点头,附和道:“张中堂说得是。沈文翰不过是个委员,英华若是真想与我朝通商,拿他做筏子,未免太小题大做。
“臣倒觉得,英华此举,或许是向我朝示好……
“把人接去,以礼相待,再放回来传话,这在番邦之间也是常有的事。”
“示好?”鄂尔泰冷笑一声,“英华夷人在南洋横行霸道,这也叫示好?”
讷亲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乾隆一直没说话,目光在几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海望身上。
海望原本不想吭声,被乾隆一看,只好硬着头皮道:“皇上,臣以为几位中堂说的都有道理。
“沈文翰这事,眼下消息太少,猜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如……等他真回来了再说?倒是马尔泰附片里提的另一桩事——”
他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掂量措辞。
乾隆眉头微动:“你是说番禺汛兵失踪的事?”
“正是。”海望顺势接过话头,“皇上明鉴,马尔泰折中说,番禺蕉门一带,有汛兵十数名‘踪迹不明,疑似遭人戕害’。
“十几个汛兵,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在我朝沿海可是少见的事。臣斗胆猜测……
“会不会跟英华有关?”
鄂尔泰眼睛一亮,立刻接道:“海望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沈文翰在南洋,这边汛兵就出了事,哪有这么巧?
“臣怀疑,英华夷人怕是已经在广东沿海动了手。
“杀我汛兵,掳我委员,这是要给我朝一个下马威!”
张廷玉皱了皱眉,摇头道:“鄂中堂,证据呢?
“马尔泰只说了‘疑似遭人戕害’,连尸首都没找到,如何就断定是英华干的?
“况且,英华若真要在沿海动手,为何偏偏选在番禺?
“番禺又不是海口要地,杀几个汛兵,能有什么用处?”
“那你说谁干的?”鄂尔泰嗓门大了起来,“难道是那十几个汛兵自己跑了不成?”
张廷玉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倒,依旧不紧不慢:“臣不是说他们自己跑了,而是说……
“在没有实据之前,不宜贸然把罪名扣在英华头上。
“万一另有隐情,朝廷先动了怒,反倒让英华看了笑话。”
眼瞅着两人又要掐起来,讷亲赶紧打圆场:“皇上,臣以为,汛兵失踪之事眼下确实难以断定。
“马尔泰已经饬令地方文武严查,不如等他查出了实据,再一并处置。”
第183章 这税绝不能这么交!
乾隆撑着下巴听了半天,终于开口:“行了,吵什么?一个沈文翰还没搞明白,又添一桩无头案。”
他拿起马尔泰的奏折,又翻了翻,目光在附片那一段上停了一下,念道:“‘又据番禺县禀报,蕉门一带,近有汛兵十数名踪迹不明,疑似遭人戕害。’
“……人没了,连个尸首都没找着,就报个‘疑似’上来。”
他把奏折往案上一撂,靠在椅背上:“沈文翰的事……朕倒要看看,他能从澳洲谈出什么名堂来。
“马尔泰不是让他继续探查吗?那就等消息。
“三个月之内,若还没有确切回报……那时再说。”
接着他又拿起案角那份关于汛兵的附片,目光扫过“踪迹不明”几个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至于那些汛兵,”乾隆的声音沉了几分,“十几个人,说没就没了,地方官难道一点头绪都没有?
“传旨给马尔泰,限他两个月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
“查不出来,番禺知县就不用当了。”
“还有,”他补了一句,“英华的事,沿海各营要多加留意。
“若有异动,即刻飞报。不得隐瞒,也不得夸大。”
四人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殿内安静下来。
“行了,都下去吧。”等了一会,乾隆开口赶人。
四人起身,整了整衣冠,行礼后退出了养心殿。
……
8月8号,琼州府府城原址。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能烧的全都烧了。
断壁残垣上还冒着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一吸气就呛得人嗓子发紧。
沈文翰和林延祚招揽的民壮正挥着锄头、推着板车,在废墟里清理砖石瓦砾。
有人从塌了一半的房梁下拖出一具烧焦的尸首,抬到城外去埋;
有人把还能用的木料归拢到一边,等着以后搭棚子用。
灰烬和尘土混在一起,踩上去没过脚面,每走一步都扬起一片黑灰。
邵自胜从8月2号开始,带着200大兵和七号驱逐舰环岛清剿。
船沿着海岸线一路往西,再拐向南,再折向东。
儋州、崖州、万州三处大营,一个一个地拔。
儋州营守备据城顽抗,七号驱逐舰抵近岸际,舰炮轰了半日。
炮弹落在城墙上,一声接一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城墙垮塌,碎石滚了一地,步兵踏着废墟冲进去,守备死于乱军之中,余众缴械。
崖州参将据说是琼州全岛品级最高的绿营军官,听说于梓在府城殉了,也想效仿,孤注一掷。
结局跟府城没什么两样……
守战而死,余部开门投降,跪了一地。
万州营守备最识趣。
儋州、崖州失陷的消息传过来,七号驱逐舰刚在港口外摆开阵势,第一轮炮还没打完,他就叫人把白旗挂了出来。
城门大开,守军列队,把刀枪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
其余小汛……
澄迈、临高、昌化、感恩、陵水、定安……
有的是被儋州、崖州的惨状吓破了胆,炮都没见着一门就派人来降;
有的是听了邵自胜派出的哨探带去的劝降令,犹豫了两天,也开了门。
有几处汛地连城墙都没有,屯兵不过几十号人,把总听说府城于梓殉了、海口营全军覆没,当夜就带着兵弃营跑进了深山。
大兵搜了两天,逮回大半,剩下的实在找不到,也懒得再追。
……
邵自胜正在回来的路上,土地申报的事儿卡住了。
周晓的最高指示:田地不到10亩的,一分税不用交,地里种出来的全归自己。
这些人家跑得比谁都快,比过年还积极。
田地10亩到五50亩的,虽然嘴上抱怨税率不低……
20%的收成税,再加上前3年平均产出的1.5%的持有税,心疼是心疼,但咬咬牙也能接受。
该申报的也都申报了。
真正难啃的骨头,是那几户盘踞地方数代、土地成百上千顷的豪绅。
……
林家大宅的正厅里,林老爷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脸色铁青得能滴出水来。
账房先生捧着算盘,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指尖都在发颤,不敢轻易开口。
“你再算一遍,休要算错了!”林老爷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账房先生连忙躬身应道:“是,老爷,奴才再算一遍,绝不敢错。”
说罢,他拨动算盘,噼啪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林老爷的心上。
账房先生一边算,一边低声禀报:“咱们林家在琼州扎根三代,名下良田足足300顷,合3万亩!
“按英华这新规矩,过100亩就按封顶的来,收成税4成,持有税半成多,加起来足足4成6!
“老爷您看,咱这一亩地,年均毛收入撑死了不到2两银子。
“4成的收成税,就是8钱,半成多的持有税,又是6分,这两项加起来,光给英华夷人交的税,就有8钱6分!”
林老爷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都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8钱6分!?他们怎么不去抢!”
他站起身,在厅内踱来踱去,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满是心疼与不甘:
“咱们靠着功名优免、隐田瞒报,一亩地缴税不过才7分银子,再加上工本1钱8分,一亩净收入能有1两5钱!”
“可不是嘛,老爷。”账房先生连忙附和,又接着算道,“如今英华的规矩,半分情面都不讲,赋税一分不能少。
“咱这农耕工本也省不下来……种子、农具修补、肥料,再加上请短工的钱,一亩地最少也得3钱5分银子。
“这税钱8钱6分,加工本3钱5分,一亩地就出去1两2钱1分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咱这一亩地毛收入才不到2两,扣去这1两2钱1分,实际净收入也就剩个7钱上下。
“老爷,您算算,咱3万亩地,一年净收入才两银子!
“这要是以前,3万亩地,一年最少也得两净收入啊!”
林老爷停下脚步,脸都绿了。
第184章 引经据典
林老爷想起自家世代积累的家业,想起靠着田地坐享其成、富甲一方的日子,再看看如今算下来的账目……
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
“7钱……”他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一亩地才剩7钱银子,这跟那些佃户有什么区别?
“咱们辛辛苦苦守着这千顷良田,反倒不如从前了!
“英华这税,是要把咱们这些大户往死里逼啊!”
账房先生垂着头,不敢接话,只听见林老爷咬牙切齿地说道:“不行,这税绝不能就这么交!
“要么,咱也学着从前那样,隐田瞒报,跟英华的人周旋周旋;
“要么,就联合其他几户豪绅,一起去跟沈文翰理论理论,总不能就这么白白被盘剥!”
……
8月10号。
邵自胜得胜归来,还带着20几个万州营的俘虏。
沈文翰与林延祚在码头迎接,海风吹得三人衣角猎猎作响。
简单问好之后,便回到府城北门附近的临时指挥部。
府城的废墟,没有十天半个月肯定清不出来。
等清理完了再建新城,没个一年半载下不来。
4000多难民还挤在临时帐篷里,这几天沈文翰让阿福天天去问,有没有人愿意去澳洲。
统计下来,估摸着有五六百人肯走……
都是些要啥没啥的光棍。
沈文翰打算等下一趟补给舰靠岸,就把他们全部送过去。
临时指挥部里,沈文翰拿出一张这几天的简报递给邵自胜:“司令,这是近几天登记报税的名单。”
邵自胜接过来扫了一眼:“大户基本都没主动报?”
“对。所以想跟司令商量商量,怎么处理。”沈文翰道。
邵自胜大手一挥:“不报算了,直接收回国有!”
林延祚心肝一颤,当即起身,拱手道:“司令万万不可!
“《礼记·王制》有云:‘有天子存,则诸侯不得专地也,大夫不得专川泽也。’
“然士者,国之桢干,民之表率也!
“我琼州士子,世代恪守汉家礼义,虽在清廷之下不得仕进,却从未忘家国之念。
“英华兴复汉统,我辈率先响应,犒军效命,此乃忠义之举!”
他转向沈文翰,声音恳切:“古之圣贤,皆重士绅。
“《孟子·离娄上》言‘尊贤使能,俊杰在位,则天下之士皆悦,而愿立于其朝矣’。
“士绅者,承文脉、化乡邻。若不分青红皂白,将其田产尽数收回国有,岂不是寒了天下士子之心?
“昔年光武中兴,善待名士,宽免士绅赋税,方得天下归心。
“今英华欲安琼州,当效光武之智,优渥士子,而非一刀切夺其产业啊!”
他越说越激动,又对二人补充道:“司令,士绅之田,非一朝一夕所得,多是祖祖辈辈勤俭积累而来。
“英华税率本就严苛,若再收回国有,非但失了士子之心,更会让乡邻无所适从。
“士绅失产,则乡邻无依,教化无门,琼州何以安定?
“恳请司令念在士子忠义,念在复汉大业,对士绅予以优待,免其部分赋税,勿要尽数收回!”
邵自胜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礼记》什么《孟子》,脑壳都大了。
他摸了摸后脑勺,转头看向沈文翰。
沈文翰微微一笑,眼神示意邵自胜不急。
引经据典,本议长又不是不会。
他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开口:“林先生此言差矣。
“《管子·牧民》有云:‘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
“英华兴复汉统,非为优待少数士绅,乃为天下苍生,为亿万汉家子民。
“先生所言光武中兴,殊不知光武善待名士,前提是士绅守礼循法,而非恃名乱法、隐田逃税!”
说到这儿,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延祚:“先生世代居琼,当知琼州百姓之苦。
“小农一亩净收入不过一两,却要承赋税、受盘剥;
“而士绅大户倚仗特权,隐田瞒报,偷税漏税,一亩净收入竟达一两五钱……
“此等不公,古之圣贤亦不允!
“《论语·季氏》有云:‘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
“英华之土地政策,不分士农工商,不分贫富贵贱,有田则有税,多田则多税,此乃均平之道,何来苛责之说?”
林延祚脸色一变,正要开口辩驳,沈文翰已经接了下去:“先生言士绅承文脉、化乡邻,此乃分内之事,而非谋私利、逃赋税之借口。
“英华并未禁士子讲学、禁乡邻教化,只是要士绅与百姓一视同仁,依法纳税,何来寒心之说?
“昔年商鞅变法,‘废井田,开阡陌’,不分贵族庶民,一律按亩征税,方使秦国富强。
“今英华要安琼州、强汉家,必行均税之策。
“若纵容士绅逃税,便是徇私枉法,便是对不起天下百姓,对不起复汉大业!”
林延祚急声道:“沈议长此言大谬!
“商鞅变法,苛政猛于虎,终致秦亡,此乃前车之鉴!
“士绅者,乃文脉所系,若与庶民同等纳税,甚至被收回田产,文脉断绝,乡邻失教,琼州虽安,亦无长久之望!
“《中庸》有云:‘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
“优待士绅,便是修身以仁,便是取人以身。还请沈议长三思!”
沈文翰淡淡一笑,从容不迫:“林先生混淆是非了。
“商鞅变法虽严,却使秦国一统天下,其均税之策,乃千古良策;
“秦亡,非因均税,乃因暴政失民心。
“英华行均税之策,轻小农之税,重大户之税,正是仁政之举……
“小农无税,得以安身;大户多税,得以均平,此乃‘仁心’,而非‘苛政’。”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彻底放弃思考、正低头抠指甲的邵自胜,又转回来:
“再者,先生言士绅为文脉所系,殊不知,真正的文脉,不在田产多寡,不在特权厚薄,而在心怀天下、体恤百姓。
“英华之下,读书人可讲学、可入仕、可安身立命,无需凭借田产特权。
“若先生真有心教化乡邻、兴复汉统,便当以身作则,带头纳税……
“而非为一己之私、为少数士绅之利,违背英华均平之策,阻碍复汉大业!”
林延祚面红耳赤,嘴巴张了几次,终究没能再驳出一个字来。
第185章 一个子都少不了
8月10号下午,海口营所城废墟南边。
烈日炙烤着残破的城垣,碎砖断瓦上蒸腾着热浪,尘土被风卷起来,扑在人脸上涩涩的。
数十个木箱整齐排列,燧发枪一支支码在里头,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另一侧,火药桶、铅弹分门别类堆着,空气里隐隐飘着一股硫磺味。
燧发枪旁边,英华制式钢刀寒光凛冽。
50名前绿营兵丁已经剪掉了辫子,换上英华的制式军装,军绿色的短褂束着腰带,站得笔直。
和从前那副懒散散漫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个个垂首肃立,大气都不敢出。
万长庚站在队伍最前列。
崭新的军装衬得他身姿挺拔,眉宇间压着一股激动。
他本是万州营守备,清廷从三品的武官,在琼州府各营里头,是第一个弃械投降的,也是降得最彻底的一个。
此刻望着高台上的邵自胜三人,眼神里满是期盼,又带着几分忐忑。
邵自胜、沈文翰、林延祚立于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队列。
邵自胜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一字一句地宣读:“任命万长庚为琼州武装收税队队长,负责琼州全境的武装收税!”
话音未落,万长庚浑身一震,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似的定了片刻,随即浑身微微发颤。
他连忙整了整衣襟,双腿并拢,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武官叩拜礼,声音铿锵有力,却压不住尾音的那一丝颤抖:
“末将万长庚,叩谢司令知遇之恩!
“蒙司令不弃,赦末将降卒之身,又委以重任,
“末将定当肝脑涂地、鞠躬尽瘁,严守司令号令,督办琼州全境收税,严查偷税漏税之徒,
“绝不徇私枉法,绝不辜负司令重托,不负英华复汉大业!”
礼毕,他依旧躬身垂首,肩头微微起伏着,半晌不曾直起身来。
高台之下,看热闹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
嗡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一个穿粗布短褂的老农瞪大了眼睛,伸手拉了拉旁边人的袖子,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惊讶:
“我的天!这不是万州营的万守备吗?上午还被当俘虏抓着,一转眼就当了官?”
旁边一个卖柴的汉子撇了撇嘴,肩上的扁担都没卸下来,嗤笑道:
“什么守备不守备,还不是降得快?英华这是故意让他当枪使呢!武装收税……
“说白了就是去跟那些大户老爷们作对,替英华催税!”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凑过来,孩子在她怀里睡得正香,她压低嗓门接话道:“可不是嘛!
“那些大户老爷们从前偷税漏税,把负担都压在咱们小老百姓身上。
“如今英华让万守备带着人去收税,看他们还怎么藏!
“要是真能把那些大户的税给收上来,咱们的日子说不定能松快些。”
也有心思活络的年轻人蹲在石碾子上,低声嘀咕:“万守备从前在清廷当差,也不是什么善茬。
“如今投了英华,能真心实意给人干活?
“别到时候跟那些大户串通一气,反倒坑了咱们老百姓。”
人群边缘,几个给大户当佃户的汉子缩在阴凉处,神色复杂。
一个瘦高个儿搓着手指上的泥,声音闷闷的:
“要是真能把那些大户的税给收上来,咱们租地的租子能不能跟着减一减?
“听说英华对小农可是免税的……”
旁边一个矮壮的汉子摇了摇头,皱着眉道:“免税是免税,那是自己有地的。
“咱们又没地,租人家的地种,大户要是被收了重税,八成得把气撒在咱们身上……
“加到租子里头,还不是咱们倒霉?”
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能接上话。
……
高台下,万长庚终于直起身来,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要把在俘虏营里丢掉的骨头一节节重新撑起来。
邵自胜环视一周,目光从50张脸上扫过,大手一挥:“领枪!”
万长庚猛地转身,朝身后那50个难兄难弟暴喝一声:“兄弟们……领枪!”
50人齐刷刷转身,靴子踩在碎石上沙沙作响,像一阵急促的雨点。
燧发枪、钢刀、火药筒、铅弹袋,一摞摞从木箱里捧出来,递到一双双粗糙的手里。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枪扛上了肩,刀别在了腰侧,铅弹在腰间晃荡,磕出细碎的金属声。
手里有了家伙,这50个俘虏像换了一茬人。
胸脯挺起来了,下巴抬起来了,眼珠子时不时往围观百姓那边溜,余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气……
不过也只敢瞟一瞟。规矩是早在营房就立下的:百姓的钱粮,一个铜板不许碰。
但对拒不缴税的死硬户,上头也给了话……
只管动手,反抗激烈的,打死无论。
邵自胜大步跨下高台,靴子砸在地上咚咚响,走到万长庚跟前头:“万队长,出了乱子……直接开枪。”
万长庚抱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牙缝里迸出四个字:“末将领命!”
邵自胜正要挥手开拔,林延祚和沈文翰并肩走了过来。
林延祚抢前一步,拱手道:“司令,学生愿随万队长同去。”
邵自胜眉头一皱,话里不留余地:“不必。万队长吃了几十年军粮,什么阵仗没见过?
“你跟去,他还要分心照看你,反倒坏事。”
万长庚会意,赶紧接上话头,声音客客气气却透着不容商量:“林先生,末将先带兄弟们把那几块硬骨头啃了。
“等场面收拾停当,您再进场细细算账。您何苦亲身犯险?”
沈文翰也伸手拦住林延祚:“林先生,万队长此去,不过是弹压几个不老实的人。
“你我手头的事还堆成山,再说……
“这等差事,你我去了也插不上手。交给万队长,万无一失。”
邵自胜一锤定音,嗓门又亮了起来:“就这么定了。万队长!”
“末将在!”
“先去哪家后去哪家,你自己拿捏。”邵自胜抬手朝府城方向一指,“有受不了要主动申报的,你叫他直接找林先生算账。
“但有一条……林先生算出来哪家人弄虚作假,后面还得你去重点处置!”
万长庚挺起胸脯,声音震得人耳膜发嗡:“司令放心……一个子都少不了!”
第186章 佃户
8月10号下午。
风景城宫殿书房。
周晓把最后一份公文批完,笔往桌上一撂,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她揉了揉手腕,对坐在桌子对面的胡斌、乐群和王海鹏道:“琼州那边的消息,估摸着什么时候能到?”
乐群愣了一下,心里默默算了算日子:“回大小姐,估计这个月20号左右。”
“这么久……”周晓手指在桌上来回摩挲,“三轮车送过去了吗?”
“按日子算,已经到了。”王海鹏立刻答道。
周晓点点头,双手撑着扶手站起来,身后两名侍女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她的胳膊。
她肚里怀着一个多月的身子,面上还看不出什么,但动作已经比从前慢了几分。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忽然开口:“我想去琼州一趟,你们觉得呢?”
三人大惊失色。
胡斌第一个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大小姐,使不得!
“邵自胜和沈文翰都在琼州,张炜力、刘卫东、严一通也能从旁协助,用不着您亲自跑一趟啊!”
乐群和王海鹏连连点头,脖子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周晓没急着反驳,慢慢又坐了回去,侍女赶紧给她垫好靠枕。
她靠在椅背上:“琼州那边跟南洋不一样。南洋可以用杀的,琼州不一样,他们三个……
“能行?”
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敢拍胸脯。
王海鹏琢磨了一下,试探着说:“大小姐,李天佑走的时候,您应该跟他交代过了吧?”
“交代过了。”周晓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可琼州那边的情况复杂,尤其是土地这块,光交代几句顶什么用?”
三个系统出身的人,对清廷土地那套弯弯绕绕一窍不通,谁也不吭声。
胡斌沉吟片刻,斟酌着开口:“大小姐,即便您真要去,也不该是现在。等孩子生下来,养好身子,那时再去也不迟。”
“对,”乐群赶紧接上,“治理一个国家不在乎一年半载,那是长期的事,急不得。”
“而且邵自胜真遇到处理不了的事肯定会向澳洲报告。单程也就半个月航程,一来一回一个月,也不算太慢。”胡斌补充道。
王海鹏左看看右看看,脖子一梗:“我听李医生说了,怀胎头三个月最是要紧。
“这时候胎气还没稳,路上稍有磕碰,后果不堪设想。
“大小姐,您可不能拿自个儿的身子开玩笑。”
周晓环视三人,目光从胡斌脸上移到乐群脸上,又移到王海鹏脸上。
她终于松了口,没再强求:“行吧,不去就不去。”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琼州那边的消息,每半个月报一次。
“胡斌,你回头给邵自胜发消息,告诉他每次汇报都要事无巨细,大事小事统统写清楚。”
“好的,大小姐。”胡斌连忙应下,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
与此同时,琼州武装收税队正式宣告成立。
万长庚正要领着队员开拔,沈文翰却上前一步将他叫停,转头对邵自胜躬身道:
“司令,收税之事关乎琼州民心安稳,还有些细节尚未确认妥当,需再商议一二。”
邵自胜抬手摸了摸下巴:“走,回司令部细说。”
说罢,他转头对五十名队员下令:“你们先回营地待命,听候后续调遣!”
“是!”队员齐声应和。
“司令,那我呢?”万长庚连忙上前一步,指着自己。
邵自胜头也不回,挥了挥手:“跟上。”
“好嘞!”万长庚喜出望外……
这分明是把他当成自家人了。
一行4人折返至府城废墟北边的临时指挥部。
那顶硕大的军用帐篷已被稍加整理,地面铺了平整的青石板。
邵自胜、沈文翰、林延祚3人依次落座,万长庚则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坐坐坐,都是自家人,不必拘谨。”邵自胜抬了抬手,示意万长庚落座。
“多谢司令!”万长庚连忙抱拳行礼,小心翼翼地在一侧坐下。
腰间别着的钢刀硌得他动作不便,便顺势将钢刀解下,轻轻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几人。
他先前在七号驱逐舰上坐过沙发,倒没有大惊小怪。
“沈议长,你说的细节,到底是什么?”邵自胜目光落在沈文翰身上,开门见山问道。
沈文翰理了理衣襟,缓缓开口:“司令,按澳洲定下的规制,田产不足10亩者,免征一切赋税,地里出产尽数归己;
“11至50亩者,征收两成收成税,另加1分5厘持有税;
“51至100亩者,收成税3成,持有税3分厘;
“100亩以上,收成税4成,持有税6分厘。”
接着,他话锋一转:“可这只是针对有田产之人的规制。
“琼州之地,还有大量无田之人……
“那些靠帮人做短工、当长工糊口的,还有租种大户田地的佃户。
“他们既无田可税,也无地可种,生计如何安排?总不能任由其流离失所,反倒生出事端。”
邵自胜没听懂……
什么叫没田的人?
这世上除了野人奴隶,还有人会没田?
林延祚见邵自胜一脸茫然,解释道:“司令有所不知,琼州多山少田,大半良田皆被大户豪绅兼并。
“不少百姓无田可种,只能靠给大户当长工、做短工,或是租种大户田地当佃户为生。
“这些人终年劳碌,却只能勉强糊口。若我等不加以安置,恐难安民心。”
万长庚跟着说起自己在万州营任职时的见闻:“林先生所言极是。
“末将在万州营时,见多了这般无田百姓……
“短工多是农忙时帮大户插秧、收割,农闲时便四处游荡,朝不保夕;
“长工虽常年在大户家中劳作,却被克扣工钱,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两银子;
“佃户更是可怜,租种大户一亩田地,要交5成甚至6成租子。
“遇上灾年,收成本就微薄,交完租子,连温饱都成问题。”
沈文翰微微颔首,接过话头:“正是如此。
“我英华治国,首重民生,既要规范田赋,更要保障底层百姓生计。
“依澳洲规制,无论短工、长工,还是佃户,月收入不得低于当地人均收入中位数的8成。
“以巴达维亚和马尼拉算,也就是4圆。”
第187章 琼州版往死里告
林延祚闻言,眉头一皱:“沈议长,敢问这‘人均收入中位数’是何意?”
沈文翰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解释:“林先生是读书人,想必知道平均数。
“把所有人的收入加起来,除以人数。
“但这平均数有个毛病,若是少数人收入极高,便会把整体拉高,看着好看,实则多数人根本够不着。
“中位数则不同……把所有人的收入从低到高排成一列,中间那个人的收入,就是中位数。
“它反映的是普通人真正的收入水平。”
他把茶碗放下,竖起一根手指:“大小姐定下的规矩,最低工资就是中位数的8成。
“也就是说,无论你是短工、长工还是佃户,
“每个月的工钱不能低于当地普通人收入中间那个数的8成。低了,就是违法的。”
林延祚脸色微变,掰着手指算了算:“也就是说巴达维亚和马尼拉的人均收入中位数是5圆。
“8成就是4圆。4英华圆,按兑换折算……
“一圆约合库平银7钱3分,4圆就是2两9钱2分,将近3两银子!
“沈议长,这一个月3两银子的工钱,谁出得起?
“琼州的大户,再家大业大,也经不起这么掏啊!”
他站起身来,拱手道:“司令,沈议长,学生不是反对保障佃户生计。
“可这每月3两银子的工钱,实在太高了!
“清廷时,一个长年卖力的长工,一年到头也攒不下3两。
“您这一个月就3两,大户们岂不要破产?
“到时候他们撂挑子不干了,田地荒了,谁来种?佃户们反倒连口饭都吃不上!”
邵自胜拧着眉头,没急着接话,转头看了沈文翰一眼。
沈文翰不慌不忙,示意林延祚坐下:“林先生稍安勿躁。您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有几件事,您可能没算进去。”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英华不收小农的税,10亩以下全免。
“这意味着,过去那些被大户盘剥的底层百姓,
“如果有自己的地,哪怕只有几亩,他们完全可以自己种自己的,不用给任何人交租子。
“大户要想雇到人,就得拿出比他们自己种地更有吸引力的工钱……
“这规矩,不是英华瞎定的。”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过去大户之所以能把工钱压得那么低,是因为有清廷撑腰,百姓没有别的活路。
“如今却不同。琼州只要稳下来,英华的商船、码头、矿山、作坊都要招人,工钱只高不低。
“大户要是给不起工钱,那就别怪百姓不给他干活。
“到时候田地荒了,每年可还有6分厘的持有税……”
邵自胜听到这儿,终于开了口:“林先生,本司令不懂你们那些文绉绉的道理。
“可本司令知道一件事……
“大小姐定下的规矩,在巴达维亚、在马尼拉,都行得通,到了琼州,怎么就成问题了?
“难不成琼州的大户,比南洋的红毛鬼还难打理?”
林延祚嘴巴张了张,一时语塞。
万长庚一直坐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大气不敢出。
他一个降将,哪有他插嘴的份?
可听着听着,他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搭了一句:“那个……末将斗胆说一句。
“末将在万州营的时候,见过大户家的长工,一年到头吃糠咽菜,冬天连件棉袄都没有。
“要是真能一个月拿3两银子的工钱,那……那些佃户长工,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至于大户……他们少去几趟青楼、少摆几桌酒席,也就省出来了。”
林延祚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二位所言极是。可……学生担心的是另一层。
“这些佃户、长工,世代给大户种地,早被压得没了脾气。
“就算英华定了规矩,他们敢去告吗?大户有的是办法整治他们……
“克扣工钱、把人撵走、甚至勾结地痞流氓下黑手。规矩再好,没人敢用,也是白搭。”
沈文翰点了点头,正想办法呢……
邵自胜却猛地一拍大腿。
“林先生这话说到点子上了!”邵自胜身子往前一探,嗓门洪亮,“当初在风景城,也遇到过一模一样的问题……
“不是种地,是工坊。
“那些工坊老板克扣工人工资,工人明知道该拿多少,可谁也不敢去告。
“告了就得丢饭碗,弄不好还要挨顿打。规矩定得再漂亮,没人敢用,就是一纸空文。”
他顿了顿,端起茶碗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后来大小姐怎么弄的?
“她养了一批诉棍。就是专门替人打官司的。
“这批人不是工人,不怕丢饭碗,更不怕老板的威胁。
“他们拿着大小姐发的饷银,专门去各间工坊明察暗访,翻账本、套工人的话,
“只要抓到克扣工钱的证据,二话不说,直接告到法院。工人不敢告,他们替工人告。”
林延祚听得一愣一愣的,万长庚也瞪大了眼睛。
邵自胜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你们知道后来怎么着?
“那些工坊老板急了,联合起来要跟诉棍算账。
“有一天,两拨人在风景城大街上碰上了,先是骂,骂着骂着就动了手……
“不是拳脚,是燧发枪!砰砰砰,打得不可开交,半个城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
“闹了整整半个月,街面上弹孔到现在还没补全呢!”
他哈哈笑了起来:“最后是警察出来压住的,两边都抓了不少人。
“可从那以后,工坊老板再也不敢克扣工资了。
“诉棍那一套虽然招人恨,可真管用。规矩立住了,工人的钱也拿到了。”
沈文翰听完,眉头一杨,转头看向林延祚:“林先生,澳洲的工坊能用这法子,琼州的田地就也能用。
“工人不敢告,佃户长工也不敢告,但诉棍敢。
“他们不靠大户吃饭,不怕大户报复。只要咱们给他们撑腰,他们就是最利的刀。”
林延祚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可又有些迟疑:“沈议长的意思是……在琼州也养一批这样的诉棍?”
第188章 边三轮摩托车使用须知
“对。”沈文翰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从琼州本地招募那些能写会算、能言善辩之人……
“清廷衙门里的讼师,琼州府多得是。他们脑子活、嘴巴利,学我们英华的法律也快。
“第二,让他们集中学习英华的劳动法、土地法。
“第三,这些人归司令直辖,由指挥部出饷银。
“他们不干别的,专门去各乡各村暗访,套佃户的话,查大户的账,只要抓到大户违法的证据……
“克扣工钱、打骂长工、逼佃户签不公租约……就往死里告。
“负隅顽抗的,直接告到破产!”
邵自胜拍了拍桌子,声音洪亮:“就这么定了!本司令拍板。
“诉棍的事,沈议长你来牵头,人你来挑,律所你来建。钱的事,不用省,花多少本司令批多少!”
他目光扫过三人,嘿嘿一笑:“大小姐在澳洲用这法子治住了那些工坊老板,琼州凭什么治不住几个大户?本司令就不信这个邪!”
万长庚也站了起来,抱拳道:“司令,末将虽然不懂律法,可末将熟悉琼州各乡各村的情形,也认识一些被大户欺压过的百姓。
“若是需要带路、打听消息,末将愿意效劳!”
林延祚深吸一口气,起身拱手:“司令、沈议长,学生愚钝,方才多有疑虑。
“如今听司令讲了澳洲的旧事,才算真正明白了。
“学生不才,愿在琼州士子中奔走联络,为律所物色人选。
“那些真正有骨气、有胆识、又懂几分律法的读书人,琼州还是有几个的。”
沈文翰微微颔首,又补了一句:“林先生,物色人选的时候,有个要紧的原则……
“优先挑那些跟大户有仇、吃过大户亏的人。
“佃户、长工出身的最好,或者曾经被大户欺压、走投无路过的人。
“他们恨大户,比我们恨得深,用起来也最放心。”
邵自胜哈哈大笑,站起身来:“好!那就这么定了。
“沈议长,你回去就拟个章程,明天拿来我看。
“万队长,你跟着沈议长跑腿,带路的事你负责。林先生,你负责物色人。”
三人齐声应道:“是!”
……
邵自胜第一次看见10辆边三轮时,两眼放光,绕着车转了四五圈,拍着座垫连声说好。
可接下来的日子,他的热情跟琼州的雨季一样,一天天凉下去。
头一辆车刚发动就回火喷火,烧掉了排长的半边眉毛。
随后几天,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没差速器,驱动轮一遇泥地就空转,只能推出来;
没散热风扇,发动机跑不到半小时就过热趴窝,机油变稀,活塞环卡死,有一台干脆连杆折断,缸体报废。
10辆车,能发动的不到一半,能开动的不过两三辆,且浑身是病。
陈阿四……
章煜派来的技术人员……
把问题翻来覆去查了个遍,最后摊了底:“司令,这三条是死结:
“没差速器、没散热风扇、火花塞不防水。
“琼州这天气,三天两头下雨,官道泡得像水田,不是摩托车该来的地方。
“雨季过了或许还能试试。”
邵自胜把那份《边三轮摩托车使用须知》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10条禁令,几乎每一条都在说“这玩意儿不行”。
8月10日傍晚,七号驱逐舰和两艘补给舰在海口外锚地完成集结。
骆驼骑兵牵着骆驼沿舷梯登船,骆驼在铁甲板上不安地打滑,蹄子踩得咚咚响。
骑马步兵把马拴在补给舰的临时马厩里,步兵炮拆成部件,用帆布包好吊上甲板。
邵自胜站在舰桥上,望着对岸……
北方的天际线已沉入暮色,海安营的了望台只剩一个模糊的黑点,像根刺扎在海峡最窄处。
8月11日清晨,海风从北边灌进来,带着一丝咸腥味,刮得舰桥的旗帜猎猎作响。
邵自胜站在七号驱逐舰的舰桥上,晨光正从东边撕开云层,把海面染成一片灰白。
骆驼骑兵已经在甲板下列队,骆驼安静地卧着,肥厚的蹄子踩在甲板上。
鼻孔喷着白气,偶尔甩一下尾巴,驱散落在身上的海雾。
步兵牵着马,步兵炮架在驮鞍两侧,炮口用油布紧紧裹着,只露出黝黑的炮身轮廓,透着肃杀之气。
海面上空空荡荡,连一丝涟漪都显得格外突兀。
从昨晚到现在,雷州海安营的清廷巡船,连影子都没出现过,显然是被英华的铁甲巨舰吓破了胆,不敢越雷池一步。
邵自胜举着望远镜扫了一圈,镜筒里只有翻涌的浪涛和远处模糊的海岸线。
视线尽头,几只海鸥落在浪尖上,啄食着海面的浮物,除此之外,连片帆影都没有。
他放下望远镜,哼了一声:“吓破胆了,果然不敢出来了。”
“传令,”邵自胜直起身子,声音洪亮,“按原定方案执行。七号舰炮火准备,骆驼骑兵待命登陆,务必一举拿下海安营!”
七号驱逐舰在距离海安营约3海里处稳稳停住,炮口缓缓抬起,对准了远处的营地。
海安营坐落在雷州半岛最南端的一处高地上,地势险要。
海岸线在这里弯出一道弧,正好扼住琼州海峡的咽喉,是清廷守护雷州沿海的重要屏障。
南墙炮台用厚重的青石垒成,高大坚固。
墙垛间伸出十几门红衣大炮的铸铁炮管,常年风吹日晒,早已锈迹斑斑。
了望台是木架结构,足有十几米高,从那里望出去,整个琼州海峡一览无余,无遮无拦。
七号舰上,八门138毫米主炮的炮口徐徐转向,炮衣被一一卸下。
分别锁定了了望台、南墙炮台、武库和港口停泊的巡船,蓄势待发。
海安营游击张振武是凌晨被哨兵叫醒的,彼时他还在熟睡。
哨兵连滚带爬冲进他的营房,声音带着哭腔:“大……大人!不好了!海上有铁船!好大的铁船!”
张振武心头一紧,睡意瞬间全无,他猛地披起衣服,连鞋子都来不及穿整齐,就跟着哨兵疯跑着冲上了望台。
此时,天刚蒙蒙亮,远处的海面还笼罩在一层薄雾里。
他一把夺过哨兵手中的千里镜,颤抖着朝南边一看,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第189章 炮轰海安营
镜筒里,一艘银白色的钢铁巨舰正劈开浪花,缓缓逼近。
舰身庞大如小山,舰首的巨炮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烟囱里滚出的黑烟,像一条黑色的长蛇,拖了半条海峡那么长,在灰白色的海面上格外刺眼。
张振武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快……快传令炮台准备!点火开炮!绝不能让它靠近!”
张振武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对着身边的亲兵嘶吼道。
可话音刚落,他就看见那艘巨舰的炮口喷出了耀眼的火焰,轰鸣声瞬间划破清晨的寂静,震得地动山摇。
嘭——!
第一轮齐射,8枚炮弹拖着尖锐的啸声,像流星一样掠过海面,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海安营疾驰而来。
其中一枚炮弹正中了望台。
轰隆一声巨响……
木质的了望台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崩散,碎木、草席和来不及逃离的哨兵的人体碎片……
纷纷飞上半空,在浓烈的硝烟中翻了几个跟头,才重重落下,溅起一片尘土和鲜血。
张振武被巨大的气浪掀翻在地。
耳朵里嗡嗡直响,什么也听不见,嘴里全是土腥味和血腥味。
他挣扎着爬起来,头晕目眩。
视线模糊中看见南墙炮台上的红衣大炮还没来得及装填弹药、瞄准目标,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来不及多想,第二轮炮弹就已经呼啸而至……
轰——!
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
南墙的墙垛被炸塌半边,碎石飞溅,一门红衣大炮从炮位上翻下来砸在地上。
炮管歪在碎石堆里,发出沉闷的巨响,再也无法使用,炮身的铁锈混着碎石,狼狈不堪。
张振武还想喊什么,想下令让兵丁们坚守阵地,可嗓子里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第三轮炮弹落下来时,他正站在坍塌的了望台残骸边上,试图召集残存的兵丁。
一枚炮弹在他几步外轰然炸开,滚烫的气浪裹挟着锋利的弹片横扫而过,所过之处,碎石、木屑纷飞。
他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出去,摔在冰冷的碎石堆里。
手里的千里镜脱手而出,消失在乱石之中。
血从额角的伤口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洇进身下的泥土里,染红了一片。
他的眼睛还圆睁着,死死望着南边那片灰白色的海面,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恐惧。
最后一缕晨光在他的瞳孔里缓缓熄灭,彻底没了生气。
武库和火药库被炮弹击中后,先是冒出一股浓密的黑烟,滚滚向上,遮蔽了半边天空。
紧接着,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火药库猛地膨胀成一个耀眼的火球。
炽热的气浪裹着碎瓦砾、木屑,横扫百步之内的一切。
凡是被波及的兵丁,要么被烧成焦炭,要么被气浪掀飞,无一幸免。
惨叫声转瞬即逝,只剩下一片死寂。
港口停泊的几艘清廷巡船,被飞溅的弹片打穿了船板,海水源源不断地涌入。
有一艘巡船渐渐歪在水里,桅杆断裂,斜斜地指着天空。
约20分钟后,海安营南墙炮台全部瘫痪,了望体系彻底不复存在。
残存的兵丁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弃武器,四散奔逃。
没人再敢抬头望一眼南边的海面,更没人敢留下来抵抗,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营地和刺鼻的硝烟。
炮击一停,登陆行动立刻开始。
补给舰放下几十艘小艇,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海面,朝北岸的沙滩疾驰而去。
操桨的不是大兵,而是在琼州本地招揽的渔民……
那些在府城废墟边的临时营地里,领过英华救济、得以勉强糊口的百姓。
小艇如离弦之箭射出。
几十条小艇几乎同时冲上沙滩,船底刮过松软沙子的声音刺啦作响,格外刺耳。
海滩上,骆驼踩着松软的沙土,步子又稳又快。
驼背上的骑兵伏在驼背上,步枪横在身前。
队形迅速散开,沿着白沙湾至三墩港约30公里的海岸线,展开拉网式抓捕。
不放过任何一个活人,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是嗷嗷待哺的婴儿,都在抓捕之列。
由投降、抓捕的前绿营兵组成的仆从军跟在骆驼骑兵后面。
一个个脸上带着谄媚和凶狠,手里拿着麻绳、木棍,像一群恶狼,四处搜寻着逃散的百姓。
仆从军的士兵踹开渔村简陋的竹门,“哐当”一声,竹门被踹得粉碎,木屑飞溅,吓得屋里的百姓瑟瑟发抖。
他们冲进屋里,不管是蜷缩在墙角的老人,还是抱着孩子的妇人,或是吓得哇哇大哭的孩童,全都一把抓住。
粗暴地反剪双手,推搡着往外走,嘴里还骂骂咧咧:“都给老子出来!别藏了!男女老少,一个都不能少!”
一个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老渔民,被仆从军士兵拽着胳膊,踉跄着往前走。
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走两步就踉跄一下,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上,苦苦哀求:
“官爷!饶命啊!小的一把年纪了,走不动路,求您放了小的吧!
“小的家里还有个小孙子,求您可怜可怜我们祖孙俩!”
他一边哭,一边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得通红,渗出血丝,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那仆从军士兵冷笑一声:“放了你?”
他眼神凶狠:“司令有令,凡是活人,一律抓走,运去澳洲!
“少一个,老子都得受罚!
“赶紧起来,把你小孙子叫出来,全家一起走,不然老子一刀劈了你!”
老渔民浑身发抖,不敢再反抗,只能挣扎着爬起来,把吓得浑身发抖、才四五岁的小孙子抱了出来。
小孙子吓得哇哇大哭,紧紧抱着老渔民的脖子,嘴里喊着“爷爷”,哭声凄厉。
仆从军士兵挥舞着手中的麻绳,厉声呵斥:“走!别磨蹭!不然把你们都给捆了!”
不远处,一个年轻的渔民被两个仆从军士兵架着,满脸怒火,对着他们破口大骂:“你们这群叛徒!
“忘了清廷的恩宠,忘了自己是汉人吗!?
“甘愿做英华的狗,欺压自己的同胞!
“连老人和孩子都不放过,你们会遭天谴的!”
第190章 徐闻冯氏
其中一个仆从军士兵被骂得恼羞成怒,抬起的手顿了顿:“清廷都要完了,还谈什么恩宠?
“我英华才是华夏正统!
“识相点就把你家里人都叫出来,全家一起走,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有女人死死抱着怀里的婴儿,哭得撕心裂肺:“官爷,求您别把我们带走!
“孩子还小,经不起折腾,求您发发善心,放了我们吧!”
她一边哭,一边往后退,试图躲开兵丁的抓捕。
一个大兵见状,端着枪走过来:“别反抗,把你男人叫出来,全家一起走。
“去澳洲,有田种,有饭吃,总比在这里饿死强。
“若是你执意反抗,不仅你和孩子要被带走,你男人要是藏起来被我们找到,就地处决!”
说完,他还端着步枪比划了下。
女人浑身一震,哭声瞬间停滞,咬着牙朝着屋里喊:“当家的,出来吧……别藏了,我们全家一起走……”
屋里的男人缓缓走了出来,脸上满是屈辱和不甘,却不敢反抗。
大兵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仆从军士兵把一家三口带上:“这才对嘛,全家一起走,省得我们到处找,也省得你们骨肉分离。”
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吓得躲在灶台后面,不敢出声,被仆从军士兵发现后,一把揪了出来。
孩子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抱住士兵的腿,哭着喊:“我要娘!我要娘!求你别抓我!”
士兵不耐烦地拽着孩子的胳膊,朝着屋里喊:“孩子娘,赶紧出来!
“把你家里人都叫出来,不然老子就把你儿子扔在这里喂狗!”
屋里的女人听到孩子的哭声,连忙跑了出来,扑到孩子身边,紧紧抱住孩子,泪水止不住地流:
“我出来了!我出来了!求你别伤害我的孩子,我们全家都跟你走!”
每扫荡一个村子,仆从军就把能抓到的百姓全部往海滩上赶,实在不听话的就用绳子串着。
他们特意把一家人安排在一起,若是发现有单独的老人、孩子,就会在村里四处搜寻。
务必找到他们的家人,尽量让全家一起被带走。
……
第一路骆驼骑兵约百人沿海岸线向南搜索,抵达海安镇外的冯氏祖宅。
青砖黑瓦,院门紧闭,门楣上砖雕的“世德流光”四个字已被海风侵蚀得斑驳模糊。
排长见院墙高大、宅院气派,料定是大户,命士兵撞开大门。
门闩断裂的声音在巷子里传出去很远。
院内,一名身着灰布长衫、额头微秃的中年文士正站在书房门口……
冯谨。
他身后的书案上铺满了《徐闻县志》的手稿,墨迹半干,最后一页刚写到“海安营驻防事宜”。
长子冯承泽站在父亲身侧,手里捏着一卷《论语》抄本。
“我们是英华禁卫师。奉命转移你们去琼州。放下东西,跟我们走。”
排长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冯谨挺直脊背,一字一顿:“我乃朝廷命官。尔等何人,擅闯民宅?”
排长没有答话,打了个手势。
两个士兵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着冯谨的胳膊,粗暴地往院外推攘。
肩膀被捏得生疼,脚步踉跄,却依旧不肯屈服。
目光死死锁在书案上的手稿,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眼里满是痛惜与不甘。
他挣扎着想要挣脱大兵的束缚,冲回去抢救那些心血。
可双臂被死死按住,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只能眼睁睁看着。
就在这时,一阵穿堂风席卷而过,《徐闻县志》的最后一页手稿被卷了起来……
飘飘悠悠地落在书房角落燃烧的炭盆里,纸页瞬间卷曲、发黑,火星跳跃着舔舐着字迹。
“海安营驻防事宜”几个小楷很快被烟火吞噬,化为细碎的灰烬,随风飘散。
“不——!”
冯谨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泪水瞬间涌出眼眶。
那不是普通的手稿。
那是他耗费半生心血。
他踏遍徐闻的山山水水,走访无数老民,一笔一画记录下的风土人情、防务利弊。
是徐闻的根,是他毕生的执念,是他想要留给后人的念想,就这样付之一炬,连最后一页都没能留住。
“那是我半生心血!是徐闻的志书!你们毁了它,毁了徐闻的根啊!”
他拼命挣扎,可大兵不为所动,依旧架着他往院外推。
“住手!那是我爹的心血!”
冯承泽见状,目眦欲裂,猛地扑上去想要抢救,却被另一名仆从军一把摁住后颈,狠狠摁倒在地。
脸颊重重磕在青砖上,蹭出一片血痕,嘴角溢出鲜血。
他怀中的《论语》抄本滑落,恰好落在一个大兵的脚边,军靴踏过,纸页被碾进石板缝隙里,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模糊了上面的“仁、义、礼、智、信”,就像冯家坚守的风骨,此刻被无情践踏。
“逆贼!尔等可知罪!”冯承泽趴在地上,抬头怒视着眼前的兵丁,“我冯家世代受皇恩,先祖披肝沥胆,为大清鞠躬尽瘁。
“尔等不过是跳梁小丑,妄图颠覆天朝,残害忠良之后。
“毁我文脉,必遭天谴,必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一旁的仆从军士兵见状,忍不住呵斥:“放肆!还敢嘴硬!清廷都要完了,还谈什么皇恩?
“识相点就闭嘴,跟我们走,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冯承泽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语气尖刻却不失格调:“你这趋炎附势、卖主求荣的奸佞之徒!
“从前食我大清之粮,穿我大清之衣,今日却甘愿做逆贼的走狗,欺压自己的同胞,谄媚屈膝,寡廉鲜耻!
“你可知‘忠’字为何物?可知‘节’字如何写?你这般叛徒,连猪狗都不如,也配与我冯家之人说话?”
仆从军士兵面红耳赤,张口结舌,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半句措辞。
他只能恼羞成怒地抬脚踹向冯承泽的后背:“狗东西,还敢骂我!”
冯承泽疼得闷哼一声,却依旧挺直脖颈,怒目而视:“我骂你怎么了?
“我骂你是奸贼,是叛徒,是千古罪人!
“我冯家即便被尔等掳走,也绝不会屈从于逆贼,尔等今日毁我文脉、害我宗族,必遭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第191章 文忠公
此时,冯谨的次子冯承沛,年方17,前日去海安镇拜访同窗好友。
今早听到海安营的炮声,心头一紧,当即一路狂奔回家,半路恰好撞上正在搜捕的骆驼骑兵。
他见状不妙,转身就往田埂上跑,想要躲进田里的芦苇丛中。
两个骆驼骑兵立刻包抄,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再狠狠拽下田埂,摔在泥泞里。
冯承沛浑身沾满了污泥,狼狈不堪。
他一边挣扎一边怒骂:“尔等逆贼,休要放肆!
“我冯家世代忠良,尔等掳走朝廷命官,残害忠良子弟,必被天朝大军诛灭九族!”
一个仆从军士兵上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骂道:“还敢嘴硬!都到这份上了,还想着满夷?
“赶紧闭嘴,不然老子一刀劈了你!”
冯承沛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你这叛徒,也配提刀?
“我冯家先祖曾随岳武穆抗金,忠勇传家,今日我即便死,也绝不会向尔等逆贼低头!
“你这般卖主求荣之辈,迟早会被英华弃如敝履,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那士兵气得发抖,却一句话也搭不上来,只能狠狠推搡着他押回队列。
与此同时,冯家后院传来一阵嘈杂的呵斥声与啜泣声。
冯谨的妻子周氏和长媳陈氏被几名仆从军士兵驱了出来,脚步踉跄。
周氏年近50,身着素色绣裙,头发花白,身形瘦弱,出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
长媳陈氏连忙伸手扶住婆母。
两人相互搀扶着,站在院子中间,看着满院荷枪实弹的兵丁,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
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丝声音,眼里满是恐惧与茫然。
一群仆妇丫鬟跟在后面,一个个衣衫不整,神色惶恐。
最小的丫鬟名叫春桃,不过十二三岁,赤着脚。
脚趾缝里沾满了泥土,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惊恐不安的花猫。
花猫浑身发抖,缩在她怀里,不敢喵喵叫。
春桃的脸上满是泪水,又不敢哭出来,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神里满是无助。
周氏被士兵驱赶着往院外走,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这座生活了一辈子的宅院……
冯氏祠堂就在庭院东侧,门楣上那块“清慎勤”的匾额还在。
那是先祖留下的祖训,历经百年风雨,依旧清晰可见。
可祠堂的门板却被士兵踩裂,几道深深的裂痕纵横交错,风从破洞里灌进去,吹得檐角积了百年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看守祠堂的老仆冯安,已经在冯家待了40多年。
看着冯家长大,此刻缩在祠堂后的柴房里,双手紧紧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浑浊的眼睛透过木板缝,看着自家老爷被大兵架着推搡出门……
看着自家少爷被殴打呵斥,看着那部老爷耗费半生的手稿化为灰烬。
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衣襟,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他年老体衰,连上前阻拦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希望冯家能渡过这一劫,希望老爷的心血能有回响。
“冯老爷,别磨蹭了,赶紧走!”
一名骆驼骑兵不耐烦地用刀背狠狠拍击冯谨的脊背。
冯谨一个踉跄,他的目光依旧望着书房的方向,嘴里喃喃自语:
“我的志书……我的徐闻志……半生心血,毁于一旦……”
他想回头,想再看一眼那些手稿的残骸,却被大兵狠狠推了一把,脚步踉跄着往前扑去,差点摔倒。
另一名大兵则端着枪,枪口死死顶住冯承泽的后腰,冰冷的枪口贴着皮肉,透着刺骨的寒意,粗暴地催促着他往前走。
冯家16口人全部被驱出宅院。
周氏与陈氏相互搀扶着;
仆妇丫鬟哭哭啼啼,却不敢大声喧哗,排成一列,朝着海边的临时集中点走去。
“文忠公……”
冯谨低声念着冯氏列祖中那位被清廷追谥为“文忠公”的祖辈,声音沙哑。
“子孙不肖,不能守业,不能护先祖灵位,不能续修县志……
“我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徐闻的百姓,对不起我半生心血……
“惟求列祖列宗保佑,使我冯家不致绝嗣,使我大清能渡此劫难……”
……
8月11日下午7点。
冯家16口人和被抓捕的百姓一起,乘坐小艇登上驱逐舰和补给舰。
冯家运气不错,被分配到驱逐舰,和他们一起的还有三十几个百姓。
彼时天色已渐暗,海风裹挟着咸腥味,狠狠拍在每个人的脸上。
冯谨停下踉跄的脚步,目光落在脚下的甲板上……
平整光滑的钢铁冰凉刺骨,踩上去没有丝毫声响。
他伸出手指摸了摸甲板边上的栏杆,是金属特有的坚硬。
与他毕生所见的木质船板截然不同。
舰艏的两座138mm双联装舰炮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与平日里所见的红衣大炮相比,愈发显得狰狞可怖。
冯承泽的眼神死死锁在甲板两侧的各种设施上,眉头紧蹙,满脸难以置信。
他嘴里低声呢喃:“全是铁……这般庞大的铁船,无帆无桨,竟能浮于海面,逆贼的技艺,竟已到了这般地步?”
他想起父亲书房里记载的水师舰船,皆是木质打造。
最大的赶缯船也不及这铁舰的十分之一。
此刻再看眼前的钢铁巨物,心中的愤怒之余,又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震撼与茫然……
次子冯承沛性子稍显急躁,却也被这全钢铁打造的舰船惊得一时失语。
他忍不住用脚踢了踢甲板,发出“哐当”一声沉闷的响声,钢铁的厚重感透过鞋底传来,让他浑身一震。
“爹,这船……全是铁做的?”
他转头看向冯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么多铁,怎么能浮在水上?还有那些炮,看着就吓人,比海安营的红衣大炮厉害多了……”
大兵将冯家16口人推进了一间舱室,舱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甲板上的海风与暮色。
舱室内没有丝毫昏暗,头顶悬挂着数盏圆形的电灯。
通亮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舱室,刺得冯家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第192章 饿死也不吃!
冯家人从没见过这般明亮的光源,既无烛火的摇曳,也无油灯的昏暗,光线均匀而刺眼。
照亮了舱室的每一个角落,连地上的灰尘都清晰可见。
冯谨缓缓抬起头,望着头顶的电灯,眼里满是茫然与不解:
“这……这是什么物件?无需烛火,竟能这般明亮?”
舱室的角落,摆放着两台黄铜叶片的电风扇。
电风扇缓缓转动,驱散了8月的燥热与舱室内的闷热。
周氏和陈氏从未感受过这般无需人力、便能自动送风的物件,下意识地往风扇的方向挪了挪。
冯承泽盯着电风扇,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中带着一丝鄙夷:“逆贼竟有这般奇技淫巧!
“这等铜叶转动,便能生出凉风,倒是省了人力,却也不过是旁门左道,难登大雅之堂。”
话虽如此,他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阵阵袭来的凉风,让他心底却愈发觉得屈辱……
他竟要在逆贼的“奇技淫巧”之下苟延残喘。
此外,舱室的墙壁上还嵌着数个细密的通风口。
气流从通风口缓缓涌出,带来新鲜的空气,驱散舱室内的霉味与汗味。
这是驱逐舰舱室的强制通风设施,冯家人一无所知。
只觉得舱室不大,但没有觉得憋闷。
冯谨靠在冰冷的钢铁舱壁上,闭上双眼,耳边是风扇转动的“嗡嗡”声,还有船底锅炉传来的低沉轰鸣。
脚下的钢板微微震动,时刻提醒着他,自己正身处一艘逆贼的钢铁巨舰上。
远离了祖宅,远离了他毕生守护的徐闻,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助感,再次席卷而来。
不多时,大兵通知所有人去餐厅吃饭。
冯家人被大兵们驱出舱室,沿着狭窄的钢铁通道往前走。
通道两侧的电灯依旧通亮,脚下的钢铁地面冰凉。
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哐当”的脚步声,在狭小的通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冯谨走在最前面,脊背挺直,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沾满灰尘的长衫,眼神里满是屈辱……
他冯家世代书香,受皇恩绵延数代,这辈子从未与这些普通百姓、叛徒仆从军一同进食。
如今却要被驱赶到一起,同吃一锅饭,这于他而言,简直奇耻大辱!
餐厅同样是钢铁打造,宽敞、简洁。
中间摆放着数张长长的木质桌子,上面摆满了饭菜,香气扑鼻。
冯谨抬眼望去,一盘盘煮熟的羊肉色泽鲜亮,油脂分明;一盘盘牛肉纹理清晰,香气浓郁。
还有白花花的米饭,堆得满满当当,旁边的铁盆里,还放着一个个圆润的鸡蛋,每人一个。
这种伙食,即便是冯家平日里的中等仆妇,也未必能日日享用。
此刻,却要与这些衣衫褴褛、满身泥污的百姓,还有那些卖主求荣的仆从军一同食用。
冯谨只觉得一阵恶心,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难以呼吸。
冯承泽站在父亲身侧,看着桌上的羊牛肉与鸡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低声对冯谨说:
“爹,这般粗鄙的吃食,还要与这些下等人一同食用,简直是糟蹋我们冯家的身份!
“儿子宁愿饿死,也绝不吃一口!”
他刚说完,便被一旁的大兵厉声呵斥:“必须吃!不吃也得吃,敢违抗,就地处置!”
冯承泽浑身一僵,想要反驳,却被冯谨一把拉住,冯谨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忍辱负重。
冯承沛性子急躁,看着那些仆从军士兵狼吞虎咽地吃着牛羊肉,他手里攥着鸡蛋,气得浑身发抖:
“这些叛徒,卖主求荣之辈!竟还能享用这般吃食,简直是天理难容!
“我们冯家世代忠良,却要与这般奸佞之徒同食,真是奇耻大辱!”
……
晚饭过后,冯家人被大兵们再次驱回那间狭小的舱室。
冯承泽坐在父亲身边,眼神空洞,他低声对冯谨说:
“爹,这逆贼的技艺太过厉害,这铁舰,这灯,还有那自动送风的物件。
“我们从未见过,这般下去,大清……大清真的能渡过此劫吗?”
冯谨闭着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
晚上10点。
海风从海峡那边灌进来,带着咸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冯谨一家16口从小艇被赶上码头时,脚一落地,先踩进一片湿冷的沙里。
码头上没有灯柱,只在栅栏入口处插了几根木杆,杆顶挂着油灯。
灯罩被海风吹得摇摇晃晃,光影忽明忽暗,把整个检疫区映得像一出皮影戏。
栅栏是用粗木钉成的,高不过腰,却把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通道只容两人并肩,两侧站着仆从军,一个个腰间别着木棍,面无表情,像一排泥塑。
栅栏外围满了当地百姓,有老有少,有蹲有站,有的举着火把,有的空着手踮脚往里看。
他们兴致勃勃,像在赶一场夜戏……
台子上演的,是北岸来的同胞被剃头。
油灯的黄光照在沙地上,那些被剪断的辫子、发髻、碎发一堆一堆地散落着。
有的被海风吹成一团,滚到栅栏脚下,有的黏在湿漉漉的皂角泡沫里,泛着青黑的光,像被丢弃的死蛇。
一个刚剃完头的雷州渔民蹲在栅栏边,怀里抱着自己那条编得整整齐齐的辫子,像抱着一个死婴。
辫梢的红绳在灯下还看得清颜色,辫根的断口露出白茬,像被一刀切下的草绳。
旁边一个剃光了脑袋的小男孩仰头问他:“阿爹,头发还会长吗?”
渔民没有回答,只是把辫子翻过来,看了看辫梢那截红绳,又翻过去,看了看辫根断口的白色茬子。
他的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快点儿!快点儿!别磨蹭!”一个仆从军士兵推搡着冯谨的后背,万州口音又急又冲,“剃完了好分帐篷!磨蹭什么!”
冯谨被推到一张桌前。
油灯的光正好照在桌面上。
桌上铺着一本摊开的登记簿,毛笔搁在砚台边上。
旁边堆着剃刀、皂角、毛巾,还有一只盛满海水的木桶,桶沿上搭着一条灰扑扑的抹布。
第193章 剃头
“名字?”一个会写字的仆从军士兵低着头,翻开登记簿,毛笔蘸了墨,悬在纸面上方。
他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像鸡爪扒出来的。
冯谨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剃刀上……
刀刃上还沾着前一个人的头发茬,乌黑的碎发贴在银白的刀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霉。
“名字!”仆从军士兵用毛笔杆敲了一下桌面,声音拔高,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刺耳。
“冯谨。”冯谨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咬得极清。
“字慎修。广州府学教授。康熙52年广东乡试举人。”
仆从军低着头在登记簿上写字,写到一半停住了。他皱着眉,抬头看着冯谨:“哪个‘谨’?”
冯谨冷笑一声。
果然是一群大字不识的丘八。
冯谨不回答,只是将那字的笔画拆解开,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谨,从言,堇声。言字旁,右边一个‘堇’……
“董其昌写过的‘堇’,文徵明也写过的‘堇’。你们认得的字,终究是太少。”
他又清了清嗓子,一口浓痰啐在脚边的沙地上。
大兵写完,抬起下巴指了指桌上的皂角:“剃头。”
“为何?”冯谨挺胸抬头。
“规矩。”大兵用剃刀刀背敲了敲桌沿,“大小姐定下的规矩。凡是外来者,一律剃光头。”
“大小姐。”冯谨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女子临朝,牝鸡司晨。尔等甘为妇人走卒,已是可笑。
“如今还要以妇人一言,断我冠冕,毁我发肤……
“这是哪家的规矩!这是哪一朝的律法!”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着栅栏外那些盘着辫子、悠哉游哉看热闹的本地百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孝经》开宗明义第一章。
“髡钳之刑始于暴秦,施于刑徒,施于罪犯。
“今日尔等铁舰叩关、炮火屠城,犹未足意,还要在这海隅之地,替一个不明不白的女子执此贱役,戕我士大夫冠冕之尊!
“同在一岛,同在尔等治下,他蓄发尔等不剪,他蓄辫尔等不剪,独独外来之人要受髡钳之辱!
“凭什么?”
冯谨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过桌前的每一个大兵和仆从军士兵:
“不过是欺软怕硬,凌弱畏强!
“本地之人尔等不敢动,外来之人便任尔等宰割!
“这便是英华的‘规矩’?这便是那‘大小姐’的‘法度’?”
大兵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他朝两个仆从军努了努嘴:“按住他。”
两个仆从军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按住冯谨的肩膀。
冯谨奋力一甩,将左边那个士兵从肩膀上掀开,脊背依旧挺直,像一棵被海风吹不倒的枯松。
“不必。”他整了整被扯歪的长衫前襟,“我自己坐。”
他走到板凳前,端端正正地坐下。
双手平放膝上,目光平视前方,目不斜视。
一如当年在乡试考场端坐应试,一如当年在府学明伦堂上执经讲学。
冯承泽、冯承沛、周氏、陈氏及一众仆妇丫鬟正被押着依次走过来。
冯承泽一看见父亲被按在剃头桌前,立即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猛地挣扎起来,双臂在仆从军士兵的钳制下拧来拧去,声音嘶哑而尖利:
“父亲!父亲!不要!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尔等何敢!”
冯承沛也挣扎着,用肩膀撞向押送自己的仆从军士兵。
士兵被撞得踉跄了一步,反手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可冯承沛依旧嘶喊,眼里全是血丝。
周氏看着丈夫端坐在八仙桌前的背影,忽然身子一软,跪坐在沙地上。
她双手死死揪住自己衣襟的下摆,嘴里反复地喃喃:“老爷……老爷……”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却一颤一颤的,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琴弦。
陈氏一手搀着婆母不让其倒下,一手死死抓住栅栏的木柱。
她没有哭喊,只是嘴唇微微发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公公的背影……
那个背影,那个从来挺直如松的背影,此刻正坐在一张破板凳上,等待一把剃刀贴上天灵盖。
冯谨背对着家人的方向,没有回头。
他一动不动,盯着桌上那一方更漏般圆润的皂角,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对“法度”“规矩”让步的对象。
然后他开口了:“传家志稿已毁于炭火,今日再毁发肤……冯某此身,所余者无非这两袖清风罢了。”
仆从军士兵用皂角在他头顶揉出泡沫。
皂角沫冰凉,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他的肩头,洇湿了那块早已洗得发白的布。
剃刀贴上头皮,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第一绺长发从刀刃下断开。
它顺着皂角泡沫缓缓滑落,落在冯谨的膝盖上,又滑下去,落在沙地上。
接着第二绺,第三绺。
冯谨在那一瞬间闭上眼睛,随即又睁开。眼眶没有湿,只是喉结上下滚了滚,像咽下了什么东西。
围观的本地百姓里,有个老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发髻,往后退了两步。
刚才还在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的嘻笑声几乎同时停了,变成一种古怪的沉默。
冯承泽的嘶喊渐渐变成了啜泣。
他的声音哑了,脸上的泪混着沙土,在脸颊上淌出两道黑印。
冯承沛还在挣扎,用肩膀撞向押送自己的仆从军士兵。
那士兵被他连撞了两下,终于恼了,反手将冯承沛的胳膊往背后用力一拧,呵斥声压过了他的叫骂:
“老实点!”
冯承沛疼得弯下腰,额头上青筋暴起,却仍倔强地仰起头朝冯谨的方向喊:
“爹!那是爹教我的《孝经》!
“那是开宗明义第一章!爹上课时那么多元良,就剩爹一个还在教这一章!”
冯谨听见了。
他的脊背微微一颤,像被风吹了一下。
然后他又挺直了,一缕长发从刀刃下断开,落在沙地上。他低头看着,像在看某个遥远的、再也回不去的清晨。
剃刀继续推过他的头顶。
更多长发落下来,皂角沫顺着鬓角滑进脖领,冰凉的,带着碱味的刺痛。
第16刀,第17刀……
冯谨忽然开口:“《孝经》第一章,承沛背得很熟。”
顿了顿,他抬起头,看着仆从军笨拙地握着剃刀的手,一字一顿:“所以我教你了。”
第194章 一个不留!
仆从军愣了一下,剃刀悬在冯谨头顶,没吭声。
冯谨的目光越过栅栏外那些看热闹的百姓,落在那片漆黑的沙地上。
他问了一句像被风吹散的话:“下一章,谁来教你?”
最后一刀落下。
冯谨的光头上泛着青灰色的发茬。
他缓缓站起身。
站直。
脊背和刚坐下时一样笔挺。
仆从军士兵递给他一条毛巾。
冯谨低头看了看膝盖上那片被皂角沫浸湿的发团,又看了看递到面前的毛巾。
最终伸手接过,覆在头顶,轻轻按了按。
他迈步朝栅栏外走去。
经过那个抱着辫子发呆的雷州渔民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低眼看去。
那截辫子编得又粗又硬,辫梢用麻线扎着,躺在渔民粗糙裂口的掌心里。
冯谨收回目光,选了一块干净些的沙地,背对栅栏站定。残存的皂角沫顺着耳根往下淌,他没有擦。
陈氏怔怔地望着公公的背影。
冯谨被带走了。
冯承泽被两个仆从军士兵拖到桌前。
他们拧着他的胳膊,把他的头往下按,按到几乎贴着桌面。
冯承泽的额头磕在八仙桌的边沿,撞出一块青紫。
可他仍仰起脖子朝仆从军士兵吼叫:“《孝经》开宗明义第一章!髡钳始于暴秦!
“尔等手执剃刀,便是自甘为狱掾皂隶,不必再披人皮!
“连那范文程、洪承畴都还不如……
“他们至少还对孔圣人装个样子,尔等连样子都不装了!”
仆从军士兵掐住他的后颈,将他的头狠狠往下按:“孔圣人?孔圣人见着大小姐也要剃头!老子管你什么圣人!”
冯承泽还在挣扎,声音从被压弯的胸腔里迸出来,又闷又狠:“冯氏世代簪缨,冠冕不可毁于皂隶之手!
“尔等叛主求荣,剃同胞之发以媚远夷……
“那牝鸡司晨的妖妇!
“那不知廉耻的贱人!
“她——”
话音未落,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旁边一个大兵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抽在冯承泽左侧脸颊上,声音又脆又响,像鞭子抽在石板上。
冯承泽的脑袋猛地偏向一边,嘴角沁出一丝血。
“骂谁?你再骂一句?”
大兵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刺骨。
冯承泽把嘴里的血咽下去,扭过头,盯着大兵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骂:
“牝。鸡。司。晨。妖。妇。贱。人。”
又一个耳光。
这一次更狠,大兵用的是手背,指关节硌在冯承泽的颧骨上,划出一道血口子。
冯承泽的脸歪向另一边。
耳朵里嗡嗡直响。
鼻子一热,两股血从鼻孔里涌出来,滴在桌上,洇进登记簿的纸页里。
“再骂。”大兵面无表情。
冯承泽满嘴的血,笑起来比哭还难看:“下贱女子,不知廉耻,窃据大宝,屠戮忠良……
“我骂了,怎么了?你有种打死我!”
凡是在旁边听见的大兵瞬间围了过来,打他巴掌的大兵拔出左轮手枪顶着冯承泽的太阳穴。
声音像来自地狱的恶魔:“崽种,看在大小姐照顾同胞的份上,给你一个全尸!”
围过来的大兵不约而同的举起手中的枪、无论是步枪还是左轮手枪。
咔嚓……
咔嚓……
那是子弹被推进枪膛的声音。
“不——!”
周氏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已经不像是从人嗓子里出来的了,尖锐得刺穿了整个检疫区的夜空。
她瘦弱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整个人往前扑,双臂朝冯承泽的方向伸出去,手指在空中痉挛。
陈氏死死拽住她的腰,自己也踉跄着往前栽了一步,却咬着牙没有松手。
“不要——承泽……不要……”
周氏的眼泪打湿了脸颊,顺着下巴滴落在沙地上,印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在油灯下像一串泪珠形的墨迹。
她的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碎。
“承泽……呜呜……”
她哭得差点背过气去,身子往下坠,陈氏几乎拉不住她。
长媳陈氏看着自家老公即将命丧当场,死死拽着周氏的同时,泪水也跟着往下流。
她的嘴唇被咬出一丝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脊背挺直的冯谨身躯猛地一顿。
那颗刚被剃光、在油灯下泛着青灰色光亮的脑袋微微动了一下。
可他终究没有转身。
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背对着身后那片即将被血染红的沙地。
冯承沛被两个仆从军反剪双手,死死按在沙地上。
他的脸被压进断发堆里,海沙糊了一脸,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拼命想抬起头,想看大哥最后一眼,可后颈上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掐着,他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大哥……”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被海风吹散了,连个回响都没有。
一个端着步枪的大兵走上前,用枪口挑起冯承泽后脑那根辫子。
冰冷的铁管戳进发辫的根部,把辫子挑起来,像挑起一条死蛇。
大兵歪着头,嘴角叼着一根烟,烟头的红点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崽种,你不是很能吗?”大兵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带着霜,“老子叫你全家死绝!
“一个不留!”
听到大兵的话,站在两旁的仆从军齐刷刷拔出钢刀。
刀刃从皮鞘里抽出来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人对着一个冯家人。
对着冯谨的,刀尖抵在他的后颈,冰凉的铁贴着剃光后的头皮;
对着周氏的,刀身横在她胸前半尺远,刀面上的冷光映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
对着陈氏的,刀刃贴着她的小臂,她甚至能感觉到铁上那层薄薄的油;
对着春桃的,刀尖指着她的心口。
还有一把刀架在一个年仅5岁的冯家幼童脖子上,孩子吓得连哭都不敢哭,只是张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连春桃怀里的那只花猫,都被一个仆从军士兵提着后颈拎了起来。
猫的四条腿在空中乱蹬,尾巴夹得紧紧的。
士兵把刀刃架在猫的脖子上,那花猫像是嗅到了铁的气味,猫身发抖,却不敢喵喵叫。
冯承泽的眼泪终于簌簌地流了下来。
不是怕……
在刚才那一刻,他真的没怕。
可当那把枪口挑起他的辫子。
当他听见“全家死绝”三个字。
当他的余光扫过母亲瘫在地上的身影、扫过妻子无声流泪的脸、扫过那个才5岁就被刀架着脖子的幼童……
他的眼泪就再也止不住了。
第195章 你全家的命还要不要了?
“父亲……孩儿不孝,”冯承泽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先走一步。”
身后一个大兵用步枪枪托狠狠击打在他的背上。
钝器砸在骨肉上的声音闷得像捶破鼓,“噗”的一声闷响。
冯承泽闷哼了一声,肋骨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那一下,肋骨差点被砸断。
“想简单了。”那个用枪托砸他的大兵把烟头从嘴里取下来,弹了弹烟灰,“你们一家团团圆圆地走,不好吗?”
打他耳光的大兵一把拽起他的辫子,狠狠往上一提,强迫冯承泽仰起头,看着自己。
“你算什么东西?”大兵拇指朝自己胸口点了点,又朝天边那艘停在港外的驱逐舰方向一指,“你家皇帝老儿见了大小姐都要三叩九拜。就你?”
他“呸”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冯承泽脸上:“我呸!要不是大小姐再三叮嘱要善待同胞,就你们这家人……
“屁话连篇、骂骂咧咧……
“能活到现在?”
冯谨听见“你家皇帝老儿见到大小姐都要三叩九拜”这句话,差点气笑了。
不是觉得可笑,是觉得荒谬到连生气都觉得多余。
乾隆皇帝,九五之尊,天朝天子,向一个20多岁的女子下跪?
三叩九拜?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架在脖子上的钢刀又紧了一分,冰凉的温度提醒着他:
此时此地,一句话不对,全家16口人今夜就要见阎王。
他咬住了牙关。
把涌到喉咙口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咽得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炭,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
冯谨不再说话。
没有回头,没有争辩,甚至没有再往冯承泽的方向看一眼。
他只是把头微微仰起来,望着那片漆黑的海面,望着海天尽头那盏刺破重重黑暗的全舰灯光。
这时,人群从两侧分开,一个穿着长衫、腰间别着左轮手枪的中年人挤了进来。
他脑后剃得精光,头皮在油灯下泛着青灰,步履从容,不紧不慢。
“沈先生。”
“沈先生。”
大兵们纷纷让道,微微侧身点头。
对这位周大小姐亲自任命的吕宋全境议长,他们还是尊重的。
沈文翰站定,目光从冯家16口人脸上缓缓扫过。
冯谨微微扭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来人。
身形熟悉,可来人剃了光头,一时竟认不出。
他皱着眉,盯着那张侧脸,在记忆里翻找……直到那人转过头来,油灯正正照在他的脸上。
“墨卿!”冯谨猛地扭过头,大惊失色,“你不是……不是去澳洲了么?”
一群大兵齐刷刷看向沈文翰。
沈文翰右手搭在腰间的左轮枪柄上,微微一笑:“原来是慎修兄。我还道是谁在检疫区大呼小叫、惊扰四邻呢。”
“哼!”
冯谨从鼻子里重重喷出一股气。
叛徒、逆贼、背弃君父、卖身求荣……
这些词排着队堵在喉咙口,一个个争着要往外冲。
可他余光扫过架在儿孙脖子上的钢刀;
扫过瘫在沙地上哭得几乎背过气的周氏;扫过那个才5岁就被刀刃贴着喉咙的幼童;
他把这些话全咽了回去,咽得像吞了一把碎瓷片,喉咙里火辣辣地疼,最终只挤出了一声冷哼。
沈文翰不以为意,收回目光,扫视一周:“慎修兄,你全家老小16口人的性命,如今只悬于你一念之间。”
冯谨脊背一僵,却依旧强撑着傲骨,他挺直脖颈:“墨卿,你我昔日相交一场。
“我原以为你是明理之人,胸中尚有圣贤书、目中尚有仁义礼。
“如今你做了逆贼的鹰犬,腰悬火器,颐指气使……
“也不怕污了自己半世清名?
“你有话便直说,何必拿我冯家满门性命相胁?
“传出去,就不怕被天下士人耻笑?”
沈文翰闻言轻笑一声,并不接他的话茬:“我从严议长、张司令、刘司令处得了消息。
“大小姐早有修撰《英华通史》的心思,但眼下缺了执笔之人,只得暂且延请三位西洋画师四处写生,
“将风物民情绘作图样,留作日后修史的底稿。”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钉在冯谨脸上:“慎修兄。
“你毕生心血尽耗于《徐闻县志》,文笔、史才、考据之功,南粤之地无人能及。
“沈某不愿见你这般人才埋没于荒沙,更不愿见你冯家满门遭难。
“你若肯应下执笔修撰《英华通史》之任,将大小姐起兵至今的始末、英华治下的风物民生、典章制度……
“一一载录于册,你冯家16口人的性命,便可保全。”
冯谨瞳孔骤缩,脸上仅存的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纸。
修撰逆贼的史书?
替那“牝鸡司晨”的女子立传?
这简直是要他背弃圣贤、背叛大清,做千古贰臣!
他嘴唇哆嗦。
正要开口怒斥。
却被沈文翰抬手打断,“砰”地关上了冯谨所有的话。
“慎修兄,且慢动怒。”沈文翰的语气不紧不慢,“这只是其一。
“其二,你的两个儿子,冯承泽、冯承沛,需得助我招揽汉民、督办地方税赋。
“你冯家乃海安大族,世代书香,在乡邻间颇有声望。有他二人出面,则事半而功倍。”
冯承泽闻言,目眦欲裂,猛地挣了一下,架在脖子上的钢刀又紧了一分。
刀刃割破皮肉,一缕鲜血顺着锁骨往下淌。
他咬着牙,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沈墨卿!你……”
冯谨死死咬着后槽牙,怒目圆瞪。
他看着沈文翰,眼底翻涌着屈辱、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海风把他衣襟上的皂角沫都吹干了,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
“墨卿,你好狠的手段!
“先毁我半生心血之县志,再挟我满门老小之性命,逼我做这背祖忘宗、遗臭万年之事……
“你就不怕千秋之后,史笔如铁,将你我这番对话刻在耻辱柱上?”
沈文翰淡淡瞥他一眼,嘴角那丝笑意终于收了起来,露出底下冷硬的线条:
“慎修兄,你是聪明人,该懂取舍。
“要么,应下此事,保全你冯家血脉,留一线香火;
“要么,守着你那点无用的骨气,看着满门老小随你一同赴死!
“就连冯氏祠堂里那块‘清慎勤’的匾额,都没人再去擦。”
沈文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于你那本《徐闻县志》,烧了便烧了。
“你若肯执笔《英华通史》,将来留名青史的,未必不是你冯慎修。”
冯谨望着沈文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只觉得心口堵得喘不过气。
昔日把酒论文、品评风物的文友,如今已成了拿捏他全家性命的豺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麻,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余海风呜咽,吹过栅栏,吹过那些散落在沙地上的断发,吹过冯谨那颗尚在渗血的、青灰色的光头。
第196章 溃兵入穗
8月13号下午,广州,两广总督衙门。
天热得像蒸笼,蝉鸣聒噪得刺耳。
马尔泰和李侍尧在书房里对坐喝茶,茶汤已经换了3遍,仍解不了那股闷气。
门房跌跌撞撞跑进来时,连通报的规矩都忘了,掀帘子就冲,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大人!”门房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手朝外一指,“海……海安营来人了!说是……说是营寨被铁甲船轰平了!”
马尔泰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茶汤在杯沿晃了几晃。
“铛”的一声搁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手边一摞文书。
李侍尧面色也沉下来,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起身,差点碰翻了椅子。
二堂台阶下站着两个人。
头一个是兵丁打扮,约莫30出头。
灰头土脸,号衣烂了好几处,左袖从肩缝处撕开,露出里面黑黄的手臂。
左脚踝肿得像发面馒头,鞋早不知丢哪去了,光着的脚板上全是沙土和血痂,全靠一根木棍撑着才没倒下。
另一个是年过花甲的老者,青布长衫满是褶皱和沙土,前襟上还有干涸的泥浆印子。
嘴唇干裂得起了皮,裂口处渗着血丝,脸颊凹陷,颧骨高高凸起,站在台阶下摇摇晃晃。
正是冯家老仆冯安……
他跟官兵一道跑出来报信,这一路好歹没把老命丢了。
那兵丁姓王,南澳人,在海安营当差近10年。
他一见马尔泰,膝盖一软,“扑通”跪倒,整个人几乎是栽下去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大……大人……海安营……海安营没了……”
马尔泰攥紧了拳头,牙根咬得腮帮子鼓起来:“慢慢说!”
王兵丁张嘴想说话,却先哭了出来。
是连哭带嚎,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一边哭一边用手背抹,抹不干净,干脆不管了,声音断断续续:“大人……七月初一……七月初一上午……琼州海峡那南边儿……”
他话说得颠三倒四,一会儿“忽然撞进来”,一会儿“跟山一样大”,舌头像打了结:
“铁船!没有帆,没有桨,黑烟突突地冒……”
他使劲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那铁船……二话不说,上来就开炮!
“轰的一声,地都跟着抖!
“第一轮……了望台就没了!
“上头还有两个弟兄,连喊都没喊一声……
“南墙也塌了一半,炮位上的神威大将军连炮口都没调过来……呜呜呜……”
他又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直抽抽:“游击张振武……张大人……当场就……”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飞出去的动作,嘴里的词却接不上:“就……就没了!
“铁船的大炮,威力太大了……
“不是咱们那种炮,它……它一炮下去,城墙跟纸糊的一样……”
马尔泰脸色铁青。
李侍尧上前一步,厉声喝问:“为何不还击!”
王兵丁被这一声吼吓得缩了一下脖子,木棍差点脱手。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神里全是被炮火吓出来的茫然,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大人……小的也想还击啊……可……可咱们的神威大将军……它……它够不着啊……”
马尔泰额头青筋暴起,怒骂一声:“混账!”
声音在院子里炸开,连树上的蝉都被惊得停了两声。
“然后呢!”他咬着牙问,“然后呢!”
王兵丁被这一声骂吓得清醒了些,赶紧抹了把脸,但还是说不利索:“然后……然后炮台就……全没了。
“武库也炸了,火药……火药库烧起来,半边天都是红的……
“弟兄们死的死、跑的跑……小的被墙砖砸了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肿成发面馒头的脚踝,声音又带上了哭腔:“爬出来的……小的爬出来的……
“在地上爬了半里地,被路过的……
“被路过的百姓救了……才……才凑了辆牛车赶到广州……”
他边说边比划,像要把那些说不清楚的细节用手势补全。
可有些东西,根本没法用手势比……
比如炮弹落下来时,自己身边那个人是怎样一瞬间就不见了的。
他说不出来这个。
他只是在发抖。
马尔泰仰头,闭着双眼,沉默了片刻。
半晌,他睁开眼,声音低哑:“送他下去休息。”
“是,大人。”门房带着那哭哭啼啼的王兵丁退了出去。
堂前只剩下冯安一人。
他佝偻着背,膝盖还钉在地上,双手撑在青石板上,指缝里嵌满了泥和沙。
李侍尧转过脸,声音微微发颤:“你……又是何人?”
冯安身子一抖。
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砰、砰、砰!
连磕了三下,抬起头时,额上已破了一层皮,渗出血丝。
他声音沙哑:“大人!小的……小的是冯家的老仆!”
“冯家?哪个冯家?”李侍尧一愣。
“就是……就是冯谨冯老爷!徐闻的冯老爷!”
冯安老泪纵横,滴在衣襟上,洇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马尔泰的脸霎时绿了:“怎么回事!”
冯安再也忍不住,嘴唇哆嗦得厉害:“大人……英华夷人不光毁了海安营……他们还……
“还把我冯家上下16口人……全抓走了!一个不剩啊大人……呜呜呜……”
马尔泰身子猛地一晃,眼前发黑,差点栽倒。
李侍尧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大人,先坐下!”
马尔泰点了点头,跌跌撞撞地退了两步,一屁股砸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木然地坐着,面如死灰。
李侍尧也咽了一口唾沫,强撑着镇定:“你把知道的……一五一十,全说出来。”
冯安跪在地上,双肩剧烈地耸动,哭了半晌,才渐渐止住:“大人……
“那天炮声停了之后,小的躲在祠堂后的柴房里,从板缝往外看。只见院外一下子涌进来好多人……
“全是骑兵,马高腿长,还有骑骆驼的……骑兵后面跟着不少兵丁,听口音,像是万州那边的,凶得很。”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接着说:“他们二话不说,直接撞进正厅,把老爷从书房里拖了出来。
“……那些兵丁竟把老爷半生心血的《徐闻县志》……一把火……就给烧了!
“小的亲眼看见的……纸页子在火盆里卷曲、发黑、化成灰……老爷当时就哭了……
“老爷……他一辈子没那样哭过啊……”
第197章 为海疆紧急飞报事
冯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拼命忍着,腮帮子上的肉一跳一跳的,可泪水还是止不住。
“一家16口……全被抓了……连春桃那丫头怀里抱的花猫,都被一个兵丁一把夺过去……”
他的声音突然又哽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那群短毛……不光抓了我冯家……他们还兵分两路,沿着海岸扫荡……小的后来听逃出来的乡邻说……
“从白沙湾到三墩港,几十里的海边人家,凡是喘气的,不管大人小孩,全被抓走了……哭声震天……”
李侍尧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才把胸腔里的翻涌压下去:“都……抓去哪了?你可知道?”
冯安又抹了一把脸,这一回他的手指不再那么抖了:“大人,全被抓上了铁船。短毛……
“短毛有几条平顶的大铁船,没有桅杆,没有帆,船肚子又宽又大,像是专门拉人的。
“黑烟从烟囱里滚滚地冒……后来船开了,往南边去了,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堂内一片死寂。
只有盛夏的蝉声,在院外的老槐树上,一声接一声地嘶鸣,像在替什么人哭。
……
这边刚送走冯安,门房又来通报。
“大人,徐闻县海安镇举人纪维垣,自称有英华夷人登陆扫荡详情面陈,此人现已在外间等候。”
李侍尧与马尔泰对视一眼。
马尔泰扶着椅背缓缓坐直,朝门房抬了抬下巴:“传。”
纪维垣步入二堂时,衣冠整洁。
他步履从容,行过跪拜礼后,声音沉稳:“学生纪维垣,字屏之,康熙52年与冯谨同科举人。
“七月初一下午,学生亲眼目睹英华夷兵扫荡的全过程。学生此来,是想如实禀报二位大人。”
马尔泰点点头:“纪举人请起,坐下说话。”
纪维垣谢过,在末座堪堪坐下,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你且细说。”李侍尧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
纪维垣欠了欠身:
“大人,学生那日午后正在家中……
“海安镇离海安营不过3里路。
“炮声刚歇,学生便登上自家楼阁远眺。
“只见海面上泊着一艘铁甲巨舰,还有三艘平顶大铁船,黑烟滚滚,不见帆桅。
“不多时,那些铁船放下数十条小艇,从琼州方向源源不断载兵登岸。学生亲眼看见。
“上岸之后到处抓人的,大多不是短发夷兵,而是从琼州投靠过去的降兵……”
马尔泰抬手打断:“你的意思,琼州府陷落了!”
纪维垣被噎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答:“大人,学生以为已经陷落。”
“你继续说。”马尔泰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是,大人。”纪维垣声音平稳,“那些真正的短毛夷兵,学生一个步行的都没看见。
“他们全是骑马或骑骆驼,这些夷兵不亲自抓人,只在官道上列队巡视,马上挂着长铳,腰挎短铳。”
纪维垣顿了顿,继续说道。
“还有一件事,学生觉得……极不寻常。
“那些降兵抓人,不是胡乱抓,而是尽量全家一起带走。学生看见好几户人家……
“从白发老翁到襁褓婴儿,一个不落,全被赶到海滩上。若是家中有人在田里劳作没回来,他们还会派人去找。”
堂内安静了一瞬。
“大人,”纪维垣忽然起身,整了整衣冠,朝马尔泰深深一揖,“学生此来,不是贪生怕死,也不是为了乞求什么。
“学生是海安镇的举人,那些被掳走的百姓,许多都是学生看着长大的乡邻。
“……学生恳请二位大人……
“即刻发兵,渡海收复琼州,扫荡逆贼,以安雷州民心!”
马尔泰过了好一阵才缓缓开口:“纪举人,你的意思本督知道了。
“发兵之事……非本督一人可决,须得奏明朝廷,等候圣裁。”
纪维垣猛地抬起头,眼眶微红:“大人,圣裁一来一回,少说一个月。这一个月里,英华夷兵会不会再次登陆?
“会不会把雷州沿海也扫荡一空?那些被抓走的百姓,能等一个月吗?”
李侍尧轻咳一声,替马尔泰接了话:“纪举人,朝廷有朝廷的法度。
“两广总督虽有提督军务之权,但大举征伐、渡海作战,非请旨不可。
“你且先回去,安抚好乡邻,待朝廷旨意下来……”
……
马尔泰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盏跳起来,茶水溅了满桌:“英华夷人这是要干什么!”
李侍尧拱了拱手,欲言又止,最终长叹一声:“大人……还是先禀报皇上吧。此等大事……”
马尔泰提笔,右手哆哆嗦嗦悬在纸上,刚写下两笔,墨迹歪斜如蛇行。
他一把抓起纸揉成团,狠狠掷在地上。
门房赶紧又铺上一张。
他再落笔,写了个“为”字……
笔画像蚯蚓爬过泥地,颤颤巍巍。
马尔泰笔往案上一扔,声音嘶哑:“这字是没法写了!来人!把书启师爷叫来!”
门房一路小跑出去。
片刻,书启师爷匆匆而入,抱拳行礼:“大人。”
李侍尧坐在一旁,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马尔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师爷坐下,等人铺好纸、研好墨,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声音沉了下去:
“我念,你写。”
“是,大人。”
【为海疆紧急飞报事
【乾隆六年七月三日,臣马尔泰谨奏,为雷州、琼州海疆突遭夷匪侵掠、军情万分紧急,恭恳圣鉴事:
【窃照本月初一日,据雷州府徐闻县飞报,并海安营逃出弁兵奔禀,合境警讯沸腾:
【有英华逆匪之钢铁巨舰,舰身通体铁铸,形制庞然,于辰时突入琼州海峡,横锁海面,南北舟楫往来断绝。
【该巨舰火炮凶厉,火光骤发,霹雳连声,顷刻间轰击海安营驻地,营盘炮台尽被摧毁,官兵死伤枕藉,营署房舍悉成焦土。
【我水陆官兵奋力抵御,无奈船炮悬殊,力不能支,旋即溃散。
【逆匪炮轰之后,随即遣短毛夷兵登岸,全数乘马,更有骆驼骑兵为前驱,凶悍异常;
第198章 深夜召见
【另有琼州府降逆之绿营兵丁随行,甘为爪牙,沿雷州半岛海岸线纵横扫荡,所过村落,鸡犬不宁。
【该匪等不分良莠,凡沿海男妇老幼,尽行掳掠,共计擒获百姓约四百名,驱迫登船,解往琼州。
【内有徐闻县望族、原任教谕冯谨一家十六口,悉数被掳,无一幸免。
【冯谨世代受国厚恩,潜心纂修《徐闻县志》,乃地方书香世家,今竟阖家陷没于夷匪之手,
【仅冯家老仆冯安乘乱藏匿,只身奔逃报信,所言情状,惨不忍闻。
【臣查,此等英华逆匪,恃坚船利炮侵我海疆、毁我营汛、掳我良民,桀骜猖獗,实属前所未有;
【且勾结腹地叛兵,其心叵测,海疆大局岌岌可危。
【臣接报之后,魂魄惊飞,
【一面飞檄调集邻近营兵,星夜驰援雷州,严防逆匪深入内陆;
【一面整饬防务,安抚沿海溃散兵民,严查奸细,稳住地面。
【除另行派员细查逆匪巢穴、舰船数目、兵力虚实,续行驰奏外,谨将此海疆巨变,先行六百里加急奏闻。
【伏乞皇上圣鉴,训示方略。臣定当殚心竭力,固守海疆,誓灭逆匪,以安南疆,以报天恩。
【臣 马尔泰不胜惶恐,谨此急奏。
【乾隆六年七月三日】
……
8月13号傍晚。
马尔泰那封关于英华钢铁巨舰封锁琼州海峡的急报,终于到了京城。
两广驿卒日夜兼程,跑死了整整3匹快马才将这份六百里加急文书递进紫禁城景运门。
驿卒浑身是汗,衣襟湿透,跪在门外时腿都在抖。
兵部火牌和加急文书一并呈上,门官不敢耽搁,一路小跑送进军机处值房。
夜班军机章京拆开奏折,草草浏览一遍,脸色骤变。
他当即誊抄副本,摘录核心军情,疾步去通报今夜当值的讷亲。
讷亲刚搁下筷子,得报后脸色一沉,连茶水都没喝一口便匆匆赶回值房。
他接过章京递来的奏折抄本,凑在灯下细看,看完搁下:“速速叫诸位军机大臣前来议事。”
一个时辰后,鄂尔泰、张廷玉、徐本、海望、纳延泰、班第陆续到齐。
值房里的烛火跳了几跳,映得众人脸色忽明忽暗。
讷亲让众人传阅奏折,待最后一个人看完,他才开口:“马尔泰奏报……
英华铁甲舰突入琼州海峡,两岸海路已断。于梓无片纸奏报传至。马尔泰估计……琼州府恐已陷贼寇。”
班第嘴皮子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吞了回去。值房里安静了一瞬,烛芯“啪”地爆了一朵灯花。
张廷玉将奏折轻轻搁在桌上,转过脸看向鄂尔泰,声音不疾不徐:“鄂中堂,你怎么看?”
鄂尔泰心里暗自腹诽:
老子用眼睛看,还能怎么看?
面上却不动声色,摸着胡子缓缓道:“张中堂,琼州镇的塘报路线,几十年从未断过。
“即便是台风天,也会想方设法让渔民捎个口信。如今音信全无……琼州府多半已陷。
“就算还没丢完,于梓也撑不了多久了。”
“哼!”班第哼了一声,他最见不得这种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的话,忍不住抢白道,“我看马尔泰是被吓破了胆!
“那群短毛不过疥癣之疾。他们在南洋占了噶喇吧、吕宋,都是趁西洋人不备,偷袭得手罢了。
“琼州岛孤悬海外,一时被封,不等于陷落。于梓没有消息传出来,搞不好是台风的缘故……
“等台风天一过,自然就好了。”
张廷玉连看都没看班第一眼:“诸位,如果琼州真的已陷……
“海安营首当其冲。海安营被毁,雷州便门户洞开。雷州之后,是高州、廉州。再往东……
“是广州。”
海望左看看、右看看:“诸位,英华夷人的铁甲舰封锁海路,我等只能干瞪眼?”
不然呢?
让兵丁游过去增援?
鄂尔泰瞥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张廷玉:“张中堂,琼州到底如何,靠猜不行,得有确切消息。”
……
当晚,亥时已过。
紫禁城沉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只有几处值房和宫门透出零星的灯光。
乾隆正在养心殿东暖阁翻阅《世宗宪皇帝实录》,案上一盏铜灯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屏风上。
连日来批阅奏折至深夜是常事,今夜他本打算早些歇息,却总觉得心神不宁,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太监碎步小跑的节奏,而是军机处当值章京的靴底磕在金砖上的声响。
“皇上!”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军机处夜班章京求见,说有六百里加急军报。”
乾隆眼皮跳了一下:“传。”
章京躬身疾入,双手捧着一份已拆封的奏折,跪在御案前:“皇上,两广总督马尔泰六百里加急急奏……
“琼州海峡突现英华铁甲巨舰两艘,横锁海面,南北舟楫断绝。琼州府与内地音信全无,马尔泰恐琼州府已陷!”
乾隆一把夺过奏折,展开速读。
灯火在他脸上跳动,只见他的眉头越拧越紧,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像两块石头。
读到【琼州镇总兵于梓并无片纸奏报传至,存亡战守,一概茫然难知】时。
他猛地将奏折拍在案上,“啪”的一声,震得灯焰跳了跳。
“来人!”他的声音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传鄂尔泰、张廷玉、讷亲、徐本……立刻到乾清宫西暖阁!”
“喳!”
殿外侍卫领命,脚步声迅速远去。
乾隆起身在养心殿东暖阁来回踱了两步。
抓起桌上的折子又看了一遍,然后整了整衣冠,大步朝乾清宫方向走去。
身后太监们小跑着跟上,灯笼在夜色里晃晃悠悠,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
乾清宫西暖阁,灯烛高烧。
乾隆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马尔泰的奏折。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殿外传来脚步声和轻微的喘气声。
4位军机大臣先后赶到。
4人整肃衣冠,齐齐跪下行礼。
“起来。”乾隆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焦躁,“都看看这个。”
第199章 这英华夷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乾隆拿起马尔泰的奏折,递给跪在最前面的鄂尔泰。
鄂尔泰双手接过,就着烛光快速浏览。
看完后他递给张廷玉,张廷玉看得更慢,每读一句都要停顿片刻,最后将折子传给讷亲。
讷亲看完时,额上的汗已经不光是走路出的了,他用手背抹了一把,将折子递给徐本。
徐本看了一半,手就开始发抖。
“都看完了?”乾隆的目光从4人脸上缓缓扫过,“马尔泰说琼州府可能已陷,你们怎么看?”
鄂尔泰抢先开口,声如洪钟:“皇上,臣以为马尔泰所奏……绝非危言耸听。
“琼州镇塘报路线几十年从未断过,如今音信全无,府城与海口营俱遭封锁,于梓又无片纸只字传至……
“只怕……凶多吉少。”
张廷玉捋了捋胡须,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鄂中堂所言极是。然臣更为忧心者,不独琼州一岛。
“马尔泰折中写明,英华铁甲舰两艘横锁琼州海峡,海路已绝。海安营与琼州隔海相望,首当其冲。
“若英华夷兵趁势渡海北上,则海安营危在旦夕;海安营一失,雷州半岛南端便再无屏障。
“若英华继而北上……则高、廉二府震动,广州亦将闻警。”
他顿了顿:“臣非危言耸听,实情如此。”
讷亲皱着眉头,目光落在奏折上缓缓开口:“皇上,臣有一事不明,亦深以为忧……
“马尔泰说那铁甲舰长达40余丈,可载重炮8门,4面环射,且无帆无桨而自行于海。
“臣查本朝水师最大之赶缯船,不过20余丈。这等庞然大物,究竟是如何造出来的?
“若真如马尔泰所言,则我朝现有水师战船,与之相较,无异于舢板对巨舰……
“海上若遇,情势不问可知。”
徐本一直没吭声,见三人都说了话,才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句:“臣……臣附议讷亲大人所言。
“器不如人,则难以争锋。
“然臣更担心的是……
“英华此番封锁琼州海峡,是止于困岛,还是意在北上?
“若其意在广东沿海,则朝廷须早做防备,不可临渴掘井。”
乾隆听完4人各抒己见,半晌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背对着4人,走到墙壁上悬挂的那幅《大清一统舆图》前。
烛光在图上投下昏黄的光晕,琼州海峡那条窄窄的水道被朱笔圈过,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背着手,目光钉在雷州半岛那一带,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涩意:
“马尔泰在折子里说,英华铁舰无帆无桨、船坚炮利。朕登基6年,准噶尔、苗疆,何曾见过这等对手?
“铁船浮于海,巨炮摧城垣……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殿内4人都是一怔,不约而同地垂下了头。
鄂尔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廷玉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袍角。
讷亲盯着鞋尖。
徐本干脆连呼吸都放轻了。
乾隆没有回头,声音继续从那幅舆图前传过来:“朕不是在问你们。
“朕是在想……
“这个英华,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南洋弃民所聚,怎么就有了铁甲巨舰、横行海上的本事?
“马尔泰报上来的这些,朕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不像真的,可又不得不信。”
他转过身,走回御案前,双手撑在案沿,目光从4人脸上一一扫过:“朕要你们实话实说……
“琼州,还能不能守住?
“如果已经丢了,该怎么收回来?”
西暖阁内一片死寂。
铜壶滴漏的水声,一下一下,清晰得像有人在敲丧钟。4位军机大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鄂尔泰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终于拱手开口,声调比平时低了三分:“皇上垂问,臣等不敢不答。
“琼州悬于海外,水师不足恃,铁甲舰又非我所能敌……
“若于梓已殉城,琼州沦陷,则当务之急不是收复,而是防其北上。
“臣以为,应即刻传谕广东,令马尔泰、李侍尧严加守御:
“第一,加固雷州、虎门、厦门、定海各处炮台,添设重炮;
“第二,整饬广东水师,现有战船尽数修缮,添造新船;
“第三,沿海各汛地昼夜了望,遇有夷船逼近,即行举火传警;第四,严禁沿海商民私运粮食、铁器接济夷人。
“至于收复琼州……
“此刻兵力未集,水师未备,贸然渡海,恐为敌所乘。
“臣愚见,宜先固守,待查明虚实、整备齐全,再议进剿。”
张廷玉微微皱眉,接过话头:“鄂中堂所言固守之策,臣无不赞同。但臣更忧心一事……
“英华铁舰既已现身琼州海峡,若其不满足于困岛,转而北上骚扰粤闽沿海,则我朝海疆千里,处处可登陆,处处需设防。
“以今日水师之力,何以防之?”
他转向乾隆,语速慢了下来:“臣以为,除了鄂中堂所提四事,还应加一条……
“派人出海,潜入琼州,打探于梓生死、府城虚实、夷兵多寡。知己知彼,方能定策。
“否则便是盲人摸象,愈防愈乱。”
讷亲一直在低头沉思,此时抬起头来,目光在鄂尔泰和张廷玉之间来回了一下,最后落在乾隆脸上:
“皇上,臣附议鄂中堂、张中堂所言。但臣还有一层顾虑……钱。
“加固炮台、添造战船、整饬水师,哪一样不要银子?今年苗疆用兵、西北屯田,户部已经吃紧。
“若再加上海防,恐怕……”
徐本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臣以为,讷亲大人所虑极是。但海防事关国本,不能不防。
“可否……先从粤海关税银中拨出一部分,专款专用;不足部分再由户部酌补?
“此外,添造船只需分年办理,不必一蹴而就。”
乾隆听完4人各抒己见,一言不发,手指在御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
过了好一阵,他才缓缓开口:
“传旨。”
四位军机大臣齐齐俯身。
第200章 对瓜哇岛发起最后一击
乾隆逐一安排:
“第一,命马尔泰、李侍尧严加守御雷州、高州、廉州沿海,原有炮台限期加固,
“所需工料由粤海关关税支付,不必等户部拨银。虎门、厦门、定海等处,一并饬令各该督抚一体办理。
“第二,广东水师战船,该修的修,该造的造。不拘旧制,但凡有利于海防的,许马尔泰斟酌施行。
“所需经费,由广东藩库先行垫支,年终造册报部。
“第三,沿海各口,严禁商民私运粮米、铁器、火药出海。粤海关严加稽察,有违禁者,以通敌论罪。
“第四,派精细干练之人,改装易服,潜入琼州打探消息。
“于梓存亡、府城虚实、夷兵动静……
“务必查实,限两个月内回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4人:
“第五……英华未登岸之前,不得主动挑衅,致启兵端。若其敢登岸犯境,则立即痛加剿捕,不容退缩!”
“至于收复琼州……”乾隆的声音低沉了一瞬,“容后再议。眼下,先把门户守住了再说。”
他靠回椅背,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又像是背上了另一副更重的。
4位军机大臣齐齐叩首:“皇上圣明。”
乾隆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行了,都下去吧。马尔泰的折子,明早发往内阁,抄送兵部、户部。该办的事,一件都不许拖。”
4人起身,倒退着出了西暖阁。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乾清宫外的夜色里。
乾隆独自坐在灯下,又拿起马尔泰的奏折,看了很久。
……
8月17日上午,风景城港口。
海面泛着灰蓝色的光,一艘补给舰缓缓靠岸,烟囱里的黑烟被海风吹散成一条淡淡的尾巴。
舷梯刚搭稳,李天佑便出现在甲板上,军装笔挺,身后跟着副官。
他步子迈得大,下船时几乎是小跑,靴子踩在栈桥的木板上,“咚咚”作响。
乐群、王海鹏和胡斌早已在码头上等着。
胡斌最先迎上去,笑着伸手:“李师长辛苦了。琼州那边怎么样?”
“简单。”李天佑语调轻快,握住胡斌的手晃了晃,“不过府城被烧了……我走的时候还在烧呢。”
码头安静了一瞬。
几人面面相觑。
王海鹏抬手指向宫殿方向:“边走边说。”
“走。”
上午9点,众人来到宫殿书房。
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格子。
周晓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宽松的藕色长裙。
怀孕差不多两个月,从外观上看不太出来,但身边伺候的侍女明显比从前多了……
倒水的、打扇的、站在身后待命的,围了半个圈子。
“坐。”周晓抬眼瞥了瞥几人。
乐群、王海鹏和胡斌先落了座。
李天佑则快步上前,从怀中抽出一张折好的简报,双手递上。
旁边的侍女接过,转身呈给周晓。
“大小姐,我军于7月30号攻陷琼州府城。”李天佑语速很快,“总兵于梓自刎,知府自缢。
“咱们炮击府城的时候,城里头青皮、流氓趁机作乱,府城自己烧了起来……
“我走的时候,大火还没熄呢。”
周晓看着简报,听到“自己烧了起来”6个字时,歪着头想了想那场面:“伤亡如何?”
“我军无伤亡。”李天佑回答得干脆,“百姓加清廷兵丁、地痞流氓,估计死伤在1500到2000人之间。
“具体数字邵自胜会单独报上来。”
周晓把简报看完搁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琼州府全境都占领了吗?”
李天佑立刻回答:“按计划,截至目前,沿海应该已经全部占领。
“黎区暂时还没深入……
“邵自胜的意思,先把沿海清理干净、局势稳住,再往里走。”
周晓点点头,双手撑着扶手站起来,身后的侍女连忙上前扶住。
她手杵着下巴,低头踱了两步,又坐回去,裙摆在椅边轻轻一荡:“移民的事,你给他说了吗?”
“说了。”李天佑点头。
“民政怎么安排的?”周晓又问。
“额……”李天佑组织了一下语言,“当时我和邵自胜商量,民政这块干脆交给沈文翰负责。
“我们攻打府城的时候,有个叫林延祚的士人非常配合,邵自胜应该已经把他收编了,协助沈文翰办事。”
周晓不置可否,目光落在李天佑脸上,语气不轻不重:“行。但前提是……
“得遵守我们的规矩,不能用以前那套来管。”
“那肯定的。”李天佑应得干脆。
周晓扫了一眼在座的几个人,见他们一个个直愣愣地坐着,便问:“还有啥事?”
李天佑犹豫了一下,像是斟酌了半天才开口:“大小姐,您看……可不可以再建一个陆军师,交给邵自胜指挥?
“毕竟他那边压力还是挺大的。”
周晓环视一周,目光从乐群脸上扫到王海鹏脸上,又落回李天佑身上。
乐群接话道:“大小姐,李师长说得有道理。南海战区相当于和清廷对峙的第一线,邵自胜手里才1203个人……”
“对,”王海鹏点头附和,“我觉得邵自胜作为南海前线司令,连师长都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周晓听完,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行。下午去禁卫师驻地再说。”
几人刚走到书房门口,又被周晓叫了回来。
“张炜力和周永年那边怎么回事?”
“?”
四人齐刷刷回头,头顶几乎同时冒出一串问号。
乐群试探着问:“大小姐,您的意思是……?”
周晓没接话,低头在案上翻了一下,抽出一张简报朝乐群递过去:“你们都看看。”
四人立马围了上来,脑袋凑在一起。
简报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却是手写油印,格式周正:
【英华南洋战争指挥部
【英华2年7月15日报
【爪哇岛雨季将在11月开始。预计于8月中旬,对爪哇岛最后一支成规模野人部落展开清剿行动。
【张炜力、周永年】
第201章 来一波狠的
周晓靠在椅背上,一连抛了几个问题:“这支野人部落在什么地方?有多少人?爪哇岛上全部野人的情况?”
作为陆海军总司令,乐群当仁不让。
他在随身携带的文件袋里翻找……
那只棕色的牛皮文件袋鼓鼓囊囊,塞满了各式各样的报告、地图和统计表。
他翻了几下,很快抽出一本杂志差不多厚度的册子,封面上工工整整写着几个字:
《爪哇岛土着部落普查概览(英华2年6月汇编)》。
乐群翻开册子,手指在密密麻麻的表格上滑了两行,挑着重点念了出来:
“根据统计,爪哇岛野人总数约300万到350万。
“其中爪哇族占7成,约210万到245万,集中分布在中爪哇、日惹、梭罗等内陆平原。
“农耕技术成熟,有完整的村落和宗族体系……
“是我们清剿的重点。”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继续念:“其次是巽他族,占比约两成,分布在西爪哇内陆山区,
“以山地农耕和狩猎为生,部落化程度高。
“马都拉族占1成,主要在马都拉岛及爪哇东北海岸,游牧、农耕混合,骁勇善战。
“以前常被荷兰人征为雇佣兵……
“目前我南洋战区仆从军的主要来源就是这个族。”
周晓没有说话。
乐群抬眼看了看她,见她没有打断的意思,便接着往下念:
“沿海北岸已被南洋战区全部控制。成规模、成建制的爪哇族野人大部已被清剿殆尽,
“仅余约20万野人奴隶,在沿岸的种植园、码头从事重体力活。
“据张炜力和周永年不完全统计……
“爪哇族野人被我南洋战区击毙的人数约100万。
“大部残余已分散逃入爪哇岛内陆的密林、山地,均无成建制组织。”
说完,乐群翻到关于巽他族的那一页:“巽他族野人,总数约60至70万,已基本被灭族。
“主要是因为他们生活在爪哇岛东北边,巽他海峡已被我南洋战区封锁。
“我方以西冷、兰加士勿洞为依托,逐渐向海峡合拢。
“巽他族野人逃无可逃……
“张炜力和周永年所说的‘最后一支成规模野人部落’,指的就是巽他族。”
周晓低头沉思,半晌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头,像是脑子里还在转着什么:“那个……马都拉族呢?不杀了?”
四人互相看了看。
王海鹏摸了摸额头,斟酌着说:“大小姐,我觉得……不需要吧。
“马都拉族本来就骁勇善战,招为仆从军比直接杀了要好得多。
“而且他们人不多,不会对我们的统治造成太大困扰。”
周晓嘴一瘪,然后又想起了什么:“行。那爪哇族的野人……除了往内陆深处跑的,有没有出海跑的?”
“肯定有。”乐群斩钉截铁,“随便砍根大木头就能渡海游到北边的婆罗岛,而且还不少。”
周晓闻言,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墙边挂着的那幅南洋海图。
身后的侍女以为她要起身,赶紧上前一步伸手去扶……结果周晓只是歪了歪头,又坐了回去。
侍女悬在半空的手又悄悄缩了回来。
周晓的目光还钉在地图上,声音断断续续:“婆罗岛的问题……嗯……
“等爪哇、吕宋、马鲁古都清理得差不多了……再去。
“不过可以先挑几个地方,建几个据点……”
她忽然直起身,手指朝空气里点了点:“比如那个什么……丹绒塞洛。
“我觉得可以找个时间把它整个炸了,然后在附近找个天然深水港,建一个新的丹绒塞洛。”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那个……
“以前统治柔佛王朝的武吉斯人。
“听说他们老家在苏拉威西岛的……望加锡一带。
“你们让张炜力打听打听,找个机会……
“给武吉斯人来一波狠的。”
四人齐齐埋头,左手拿着托板,右手握笔在上面的白纸上飞快记录。
乐群把“炸了”写成“彻底摧毁”,把“来一波狠的”写成“予以决定性打击”。
片刻,4人陆续搁笔,抬起头。
周晓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你们去找亨德里克和范德贝克,把他们手里的情报全问清楚。
“我不管婆罗岛上现在有什么……
“王朝也好、共和国也好、封建领主也好,成规模、成建制的成熟政权,一个都不许留。
“不管这个政权是谁的。明白?”
4人齐声应道:“是!大小姐!”
“对了,”周晓忽然又想起一桩事,食指在扶手上点了一下,“柔佛王朝的苏丹……他的嫔妃和子女不都住在风景城吗?”
“是的,大小姐。”胡斌立刻点头。
“嗯。”周晓想了想,歪着头看向他,“你们也去问问柔佛苏丹的那些小老婆们,还有他的子女……
“武吉斯人到底在哪儿。
“有可能的话,让他们派个熟悉的人带路。
“我的意思是……
“争取一次就把武吉斯人的主力打残!”
她顿了一下,补一句:“当然,要是人家的老婆们不愿意,咱们也不强求。
“毕竟现在都是我英华的自己人了,不能硬来。”
“明白。”胡斌应得干脆,“我想她们会同意的。
“能给大小姐办事,那是他们的福气。再说了,咱们又不是不给酬劳……”
“哈哈哈……胡斌说的有道理。”王海鹏笑了起来,“大小姐,咱们俘虏的可不止苏丹的小老婆。
“他大老婆……
“柔佛王后也在,现在可是他们家的家长。到时候让胡斌直接跟王后谈,效果更好。”
“嘿嘿……”胡斌偷偷瞄了周晓一眼,“没问题。我明天就把柔佛王后叫到办公室谈谈。”
“行。”周晓不置可否,“这事你们自己处理。武吉斯人的问题,说到底还是南洋的整体问题……
“不能只是单纯打击武吉斯人。你们懂我的意思吧?”
李天佑眼珠一转:“大小姐的意思……应该为整体的南洋战略服务,而不是只盯着武吉斯人一家?”
周晓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挥了一下:“正是。所以,不急。乐群、李天佑、王海鹏。”
“在!”三人齐声应道。
“你们下去跟张炜力、周永年好好沟通,做一个具体计划报上来。”
“是!”三人又异口同声。
第202章 陆军第6师
8月17号下午,禁卫师驻地。
风景城宫殿的东西两侧,紧挨着宫墙外面,就是禁卫师的营地。
青砖营房整齐划一。
有几条单独的通道连着宫里,方便禁卫师随时进入宫殿……
大小姐的安全从来不是小事。
周晓今天没坐马车……
她不喜欢马车,嫌闷,颠得难受。
她更爱骑马,可肚子里的娃娃才两个多月,李承运打死也不会同意她上马。
所以一大群人只能陪着她在太阳底下步行。
召唤系统人这种高端操作,周晓自然不会让侍女跟着。
李承运和乐群便一左一右牵着她的手,生怕她一步踏空把肚里的娃娃摔出来。
身后跟着李天佑、王海鹏、陈志远、胡斌……
还有李承运那一整个医疗团队,白大褂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陈志远前头一直在新西兰等周晓远征美洲的命令。
命令没等到,人倒被叫了回来。
他的部队还留在新西兰,轮番出动,清剿岛上残余的野人部落。
下午4点,众人走到禁卫师西边的驻地。
营房后面有一片宽阔的水泥空地。
几个巡逻的大兵远远看见大小姐来了,赶紧立正敬礼,目不斜视。
周晓在簇拥下站到空地中央。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
系统的光屏只有她能看见。
大兵和武器、马匹的价格都没变。
一个完整的骑马步兵,合计168系统点;
一个完整的骑兵,208点。
按照英华的师级编制,一个整编师总人数5359人……
步骑、侦察排、机枪排、炮兵营、辎重营,全算上。
邵自胜手里只有1203个人,这部分人是从禁卫师抽出去的。现在要建陆军第6师,就得把人补回来。
周晓在心里盘算:
补充的1203人就地编入禁卫师,其余送去琼州,组建第6师。
她在系统商城里翻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件事。
清廷的骑兵,大多使用蒙古马。
如果第6师也用蒙古马,那机动性上就没有绝对优势了。
她皱了皱眉,在脑海中跟系统沟通,把自己的需求一条一条说出去。
脑子里立刻响起系统那吊儿郎当的声音:
“宿主,唯一适配你需求的……
“只有阿拉伯马。”
“阿拉伯马?”周晓在脑子里问。
系统的声音懒洋洋的:“阿拉伯马,体型轻盈、转向极快、步频灵活。
“是历史上最适合马上骑射、迂回穿插、打了就跑的马种。
“奥斯曼、马穆鲁克轻骑的标配……
“打了几百年,没换过。”
它顿了顿,像是在等周晓消化,然后继续:“第二,阿拉伯马全场景适配……
“热带、沿海、山地、平原、沙地,哪儿都能跑。
“一种马,让你打穿全球不用换。”
周晓还没接话,系统的语气又提了半度:“最主要的是……
“宿主你的辎重队是独立的,配置比利时重型挽马和壮黄牛,不占战斗马资源。
“补给保障这玩意儿,在全世界都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阿拉伯马那点娇气,在你的军队里根本不算缺点。”
“行吧,就它了。”
周晓在脑中回应。
紧接着,她开始细化采购清单。
系统的光屏在她眼前铺开,一排排数字跳动着。
一个师3个团,每团1315人,合计3945人。
一人双马,步骑对半。
系统点约74万。
一个侦察排42人,一人双马,全员骑兵,系统点约8700点。
小钱,洒洒水啦。
一个机枪排,共10挺机枪,5000点一挺,合计5万点。
买机枪送机枪手,人就不用单独买了。
拖拽的事儿扔给辎重营。
炮兵营:步兵炮200门、山炮20门,分20个班、6个排加2个连。
20门步兵炮加1门山炮为一个班。步兵炮5000点一门,山炮点一门,合计120万系统点。
跟机枪一样,买炮送人。
拖拽还是扔给辎重营。
辎重营:配置100匹比利时重型挽马加100头壮黄牛,适应不同地理环境的运输任务。
挽马加牛50点一匹/头,计点。
整体消耗约196万系统点。
周晓此时手中还有2亿点,扣完余额没怎么变……
小数点后面的零头都懒得算。
子弹现在自己能生产了,她便再增购一大批陆军和海军炮弹。
陆海炮弹无论口径,统一售价:陆军100点一发,海军点一发。
海军的138毫米炮弹增购1000发,消耗1000万系统点;
陆军炮弹增购10万发,再消耗1,000万。
总消耗约2196万点,余额1.8亿。
周晓脑子里把账算完,走到众人最前面。
面前是一大片水泥空地,平整得像一面灰白色的镜子。
阳光正斜着打在上面,反射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小手一挥。
一大坨白光猛地炸开……
不是刺眼的那种,是柔和的、乳白色的、像把整个午后的阳光都收拢了又放出来的那种光。
白光闪过之后,空地上整整齐齐地出现了黑压压的人群、马队、挽马、黄牛,还有一排排码放整齐的炮弹箱。
4000多号人加牲口加装备,齐刷刷地具现出来,像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新具现的大兵们穿着崭新的军装,牵着马,背着枪,一脸茫然地左右张望。
马匹打着响鼻,牛甩着尾巴,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新鲜皮革和干草的气味。
乐群等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大家都见过很多次了,但每次白光闪过之后,心里还是会冒出同一个念头:
好神奇啊……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李天佑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王海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又站住了。
胡斌手里还捏着文件。
周晓转过身,扫了他们一眼:“愣着干嘛?清点人数,把人带下去安置。记得把辎重营的人员招齐。”
说完,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在李承运的搀扶下转身往回走。
身后,新来的4000多号人在军官的吆喝声中开始列队,脚步声、马蹄声、口令声混成一片。
第203章 旗帜
第二天上午,书房里的光线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铺着桌布的长案上。
西洋画师已经架好了画架。
胡斌和乐群进门时,周晓正靠在椅背上翻着一本薄薄的册子,见他们进来,抬手示意坐下。
二人刚坐稳,她便开门见山:“新组建的陆军师,正式定名为陆军第五混成师。邵自胜任师长。”
“是。”乐群立刻起身回答,腰板挺直。
“辎重队组建完成后,先补齐禁卫师的缺员,步骑各一半。”周晓的目光落在二人脸上,“其余的尽快送到琼州去。”
她顿了顿,接着补了一句:“邵自胜原先的骆驼骑兵团编制不变,但指挥关系从禁卫师转到第五师。
“具体事宜你们自己协调,再报我同意。”
乐群起身敬了个礼:“是,大小姐!”
周晓挥手让他坐下:“第二个事……英华需要一个正式的国旗。
“你们有什么意见?”
二人面面相觑。
胡斌试探着说:“大小姐,我们不是有三辰旗吗?”
乐群也跟着点头。
周晓摇了摇头,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她侧脸上,把她微微蹙眉的表情映得清清楚楚。
“三辰旗……
“日、月、星辰,象征天与天道,也代表天命、天道、昊天上帝,昭示皇权受命于天。”
她边想边说。
“《周礼》上说,‘日月为常,交龙为旗’。天子用太常,也就是三辰旗;
“诸侯用旗,也就是交龙旗。
“不可僭越……
“这是周朝就定下的规矩。”
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西洋画师。
画师眼神清澈。
乐群和胡斌一脸茫然。
“咳……”
周晓干咳一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自己也觉得说得太绕了。
其实这些都是系统刚才在脑子里告诉她的,她只是照搬出来。
她放下茶碗,换了个说法:“我的意思是……
“三辰旗是天子之旗,代表的是‘受命于天’、‘君权神授’那一套。
“这跟我们英华的理念不合。
“再说了,清廷现在自封华夏正统,中原那些掌握话语权的士绅阶层,也认清廷为正统。
“难道我们英华要跟他们用一样的旗?”
乐群和胡斌对视一眼。
胡斌立刻会意,他眉毛一扬:“那必须得换!
“三辰旗那是天子用的,咱们英华讲的是天下为公,怎么能跟清廷一个路数?”
乐群跟着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说:“是是是,胡斌说得对。”
周晓不置可否,扶着椅子扶手慢慢起身。
身后的侍女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托住她的胳膊。
乐群、胡斌也连忙站起。
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她走到西洋画师面前。
那画师正坐在角落的矮凳上,手里还握着画笔,见周大小姐过来,噌地一下站起来。
自从被聘为宫廷画师,这个荷兰人觉得自家祖坟冒了青烟……
不,是烧起来了。
这段时间他玩命地学中文,如今已经说得相当流利,连“之乎者也”都能蹦出几句。
“大小姐,请吩咐。”
他微微躬身,毕恭毕敬。
周晓摸着下巴,目光落在画架上空白的画布上,想了片刻:“你先画个草稿。
“主色调深蓝色,从旗面的左上角斜着拉到右下角……
“拉一条由白色小星星组成的对角带子。
“星星两边小、中间大,渐变的。
“整个旗就这两个颜色,你先画一版我看看。”
“没问题。”
画师麻利地收起画架,抱起工具箱就往外跑。
目前西洋画师还没得到在周晓面前直接画油画的许可,所以得去外面的偏殿画。
半小时后,画师捧着一面画在纸上的旗帜草稿回来了。
他双手托着,小心翼翼地抱在胸前,走到周晓面前站定。
乐群先凑过去,歪着头看了几秒。
然后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下巴,眉头微拧,一脸深不可测的沉吟之态:“嗯……我觉得,这星星嘛……
“哎呀,大小姐这个设计,真可谓是……
“匠心独运!别出机杼!
“寥寥两色,便勾出一股浩然之气,这分明是……”
他卡壳了,偷偷瞥了胡斌一眼。
胡斌立刻接上,眉头皱得更紧,一副苦大仇深、仿佛在专研什么高端艺术的郑重模样:“妙啊!妙!
“大小姐您看,这深蓝底色,那是苍穹之浩瀚,大海之无垠,象征我英华包容万象、志在四方!
“这条星带,从左上到右下,那是……
“那是‘星河倾泻,光耀万里’!
“星星两边小、中间大,寓意我英华从微末而起,势如破竹,如今如日中天!
“好!好!实在是好!”
“对对对!”乐群赶紧附和,又凑近看了一眼,语气愈发夸张,“而且大小姐您看,这个对角线,它不是一条直线。
“它是一条……一条……
“精神的轨迹!
“象征着我们英华一路走来的光辉历程!
“那个什么,清廷的龙旗,张牙舞爪,再花哨也是陈腐的旧物。
“大小姐这面旗,大道至简,这才是顺应天道、引领潮流的王师之旗啊!”
胡斌不甘示弱,指着旗帜的一角:
“还有还有!
“白色纯净,代表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深蓝广阔,代表我们的未来是无限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天花乱坠。
连西洋画师都忍不住直嘀咕:
这不就是周大小姐随手说的一条带子和几颗星星吗?
怎么他俩能看出这么多名堂?
周晓身后的侍女们也在后面悄悄歪头咬耳朵。
“太简单了吧……就两个颜色?”
“一点都没气势,还不如画只老虎。”
“我还是觉得龙好看些,金黄金黄的,多威风。”
“咱们英华的旗,怎么着也该用黄色吧?这蓝蓝的,怪冷的。”
声音压得很低,但书房实在太安静了。
周晓歪过头去一人赏了一个白眼。
一群虫豸!
审美全都是歪的!
胡斌和乐群浑身一顿,嘴里的马屁话戛然而止,齐齐缩了缩脖子。
侍女们看到周晓的白眼,瞬间闭嘴,一个个垂下头。
周晓收回目光,转向胡斌:“两件事。”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尽快去跟柔佛苏丹的王后接洽,把武吉斯人的事情落实了。”
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把这面旗帜的图样登到报纸上,征求大家的意见,同时接受投稿。
“咱们的7日报,专门出几期来收集和刊发。稿子收上来之后,你们先筛选一遍,挑出像样的再给我看。”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记住……
“主色调只能是蓝色。
“深蓝、淡蓝、什么蓝都可以,但不能跑出这个范围。
“图案也不能太复杂,除非投稿的作品真的非常优秀,那另说。
“去吧。”
第204章 有门路
风景城不大,风一吹,消息就满城跑。
《领地7日报》刊发新国旗的征集启事还需要时间,但胡斌已经先把风声放了出去。
到中午时分,风景城的大街小巷已经在议论纷纷,茶摊上、饭馆里、军营墙根下,到处是交头接耳的人。
消息稍微灵通些的,都知道周大小姐要设计新国旗了,而且接受大家的投稿。
这事跟上次定国名一样……
大兵异常兴奋,个个摩拳擦掌,热血沸腾。
上次定国名的时候没领会到周大小姐的意思,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失手了!
午饭刚过,风景城凡是会画两笔的……
不管画得好坏,全都成了香饽饽。
人还没出门,请帖就塞进了门缝。
一时间“一画难求”,比过年抢头炷香还热闹。
杨老爷在自家府邸急得团团转,额头上全是汗。
他让牛二去找好几个画师,全部扑了空……
不是被人抢先请走了,就是人家自己要画稿子,不伺候!
愣了半天,杨老爷一拍大腿,干脆带着牛二去了茶馆。
杨老爷和几个股东合伙开了一家劳务公司,有自己的办公楼。
可他们没事绝不待在办公楼里,非要来茶馆喝茶。
说是喝茶,其实就是泡在这里谈生意、听消息、吹牛打屁。
这不,刚听说周大小姐准备把以前缴获的风帆船全部卖出去,杨老爷几个股东一听,眼都绿了。
那还得了?
大家原本不是海商就是海盗,船被没收了才改行开的劳务公司。
如今船一到手,还干什么劳务公司?
直接买几艘船,成立一个海贸公司……
或者海盗公司……不好吗?
放羊?
老实人才放羊!
本老爷这辈子都不会去放羊!
茶馆里人声鼎沸,一楼大堂的桌子坐得满满当当,跑堂的端着茶壶在人缝里钻来钻去。
吆喝声、笑骂声、茶碗碰撞声混成一片。
杨老爷带着牛二上了二楼。
推开雅间的门……
这是他们劳务公司的根据地,常年包着,桌上永远摆着几碟花生米、瓜子和一套上好的紫砂茶具。
“老杨,坐!”
股东甲热情招呼,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快来快来,就等你了。”
股东乙也不逞多让,递过一杯刚沏好的茶。
“老杨,帮我带烟没?”
股东丙伸着脖子,手里晃着一个扁扁的烟盒,满脸急切。
杨老爷瞥了眼牛二。
牛二秒懂,立刻从肩上燧发枪枪管上挂着的包袱里掏出一包“烟雨江南”牌香烟递了过去。
股东丙一把接过,麻利拆开,从怀里摸出一个燧石打火机。
“嚓”地一划,火苗窜起。
股东丙点燃一支叼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眯着眼吐出一口白烟,舒服地叹了口气:
“爽——!”
雅间里顿时烟雾缭绕。
“对了,严一通那老东西跑哪去了?他不是咱们澳洲议长吗?”
股东甲把茶碗往桌上一搁,率先挑起话头。
“他这是渎职!拿着饷银不干活?”
“对!”股东丙夹着烟,满脸怒容,烟灰都抖到桌上了,“老子上次提的把一条路从我牧场过,价钱都跟他说好了。
“老东西屁都不放一个……
“居然跑了?我艹!”
杨老爷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自己的烟和打火机,摆在桌上摆弄:“我倒是听说了,他去巴达维亚了。”
“他去那儿干什么?有病啊……”
股东乙也愤愤不平,抓起一把花生米往嘴里扔。
“好像是大小姐的意思,让他去那边成立巴达维亚和吕宋的议会。”杨老爷瘪了瘪嘴。
股东甲喝了口茶,咂咂嘴:“这些事咱管不着……大小姐那边可有消息?帆船什么时候出手?”
股东丙嘿嘿一笑,身子往前一探,压低嗓音:“杨老爷,我有个门路,必得一条船,干不干?”
其余几人齐刷刷地看着杨老爷。
杨老爷瞥了一眼,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
“什么门路?报纸上不是说了吗?出得起价的、有意向的,全部抽签看运气。你还能翻了天?”
“我也不说假话,”股东丙环视一圈,胸有成竹地把烟头往碟子里一按,“诸位,记得前头报纸上说的那个……
“吕宋全境议长——沈、文、翰?”
雅间为之一静。
连茶碗盖子磕碰的声音都没有了。
“怎么说?”杨老爷也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眯起了眼。
“你和严老头关系不错,这沈文翰和你又都是清朝的读书人,说得上话……”股东丙没说完。
杨老爷听明白了。
他眼睛微眯:“难道……你要我去琼州府找他谈?”
话音刚落,他自己也反应过来了,声音压低了几分,“你的意思……大小姐这么看重他,要是有他作保,帆船……手到擒来?”
“哈哈……正是。”股东丙满意地点头,往后一靠,椅背发出吱呀一声。
“老杨,看你的了!”股东甲神情激动,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都跳了起来。
靠抽签,机会实在太渺茫了。
英华手中的帆船,满打满算不到100艘。
被归化的西洋人哪个不是海盗出身?在澳洲生活的汉民有几个手上没人命?
就连被归化过来的南洋野人都不是好相与的货色!
这些人谁不知道海贸的暴利?
现在跑海,身后有英华海军撑腰,只要不是运气实在太差,一出门就遇到风暴,基本稳赚不赔。
不知道多少没钱的人都跑去澳洲银行贷款,准备来一波大的。
杨老爷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把利害得失过了一遍,放下烟:“沈文翰不在,但他家眷在。
“要是能让他家眷同意……”
“对!”股东甲立刻抢话,激动得脸都红了,“杨老爷,我们都商量好了!只要他家眷同意,不要他们出一分钱……
“独占一份干股!如何?”
杨老爷环视一周。
股东乙使劲点头,股东丙竖起大拇指。几个人眼睛里都放着光,像狼看见了肉。
“好!”杨老爷也不是啰嗦的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下午就去谈!但……有个事你们得帮忙。”
“什么忙?你说!”几个人异口同声。
“你们帮我找人画国旗。”
“行行行,”股东乙立马答应,拍着胸脯,“要画哪种?你说!”
杨老爷掐着烟,想了想,歪着头,认真地比划了一下:“额……就是那个……上面画个算盘……”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个长方形:“框框画好了后,里头珠子拨上去几颗……”
“噗——!”
股东甲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股东乙来不及转头,被喷了一脸。
“噗咳咳咳……”
股东丙呛得直咳嗽,烟头都掉裤裆上了,手忙脚乱地拍打。
“我说老杨……你是想让大小姐把算盘挂旗杆上?你咋不画个金元宝呢!”
第205章 你这个叛徒!
8月20日清晨。
爪哇岛东部,布罗莫火山群。
腾格尔火山口的沙海平原在晨光中显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月球表面……
寸草不生。
只有火山灰和碎砾石铺成的荒原,一眼望不到头。
8月正值旱季,白天热得能烤干人的皮,到了夜里温度骤降,冻得人牙齿打架。
昼夜温差接近30度,风从火山口灌进来,裹着硫磺味,又干又烈。
沙海平原南缘的一片高地上,盘踞着爪哇岛最后一支成建制的巽他族部落。
他们原本生活在西爪哇万丹一带。
被张炜力和周永年的联合清剿一路驱赶,逃到了这片几乎与世隔绝的火山地带。
总人口约2500到3000人,能战之兵600到700。
这是巽他族最后一点家底了,再散掉,这个族群就算彻底完了。
他们的临时栖息地背靠活火山口,前方是缓缓倾斜的沙海平原,居高临下,视野开阔。
高地的边缘挖了壕沟,沟底插满了削尖的竹签;
前沿阵地堆着石块和砍倒的枯树,勉强垒成胸墙。
可战之兵全员装备燧发枪、长矛,还有少量吹箭、猎弓,以及十门前装小炮。
这些火器大半是以前从荷兰人手里缴获的,有的是从溃散的荷军尸体上扒下来的,膛线都快磨平了。
但在这群人手里,依然是保命的家伙。
2公里外,沙海平原北缘的一处无名高地上,英华的大兵营地刚刚升起炊烟。
此战由周永年指挥。
张炜力和严一通去了新山一带,处理税收和淡马锡港口的扩建事宜,这边全交给了他。
他带了150个大兵、200个仆从军、400个野人炮灰。
火力配置不算豪华,但对付600个困守在火山口的野人,绰绰有余……
10门步兵炮、4门山炮、4挺机枪,全在阵地前沿摆开,炮口微微昂起,在晨雾中泛着冷光。
周永年站在阵地前沿,手持望远镜,朝巽他部落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镜头里,高地上的胸墙后面有影影绰绰的人在跑动,铜锣声隔了几里地传过来,闷闷的,像敲在棉花上。
他放下望远镜:“派个炮灰过去劝降。”
“是。”副官转身交代了几句。
不一会儿,营地后面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藤甲拍打大腿的声音……
那是野人炮灰跑动时特有的动静。
严格来说,“炮灰”只是大兵的戏谑称呼。
英华打仗从不靠人海战术。
这些野人炮灰主要干两件事:
一是冲阵时走在最前面,但全程有火炮和机枪掩护,实际战损率低得可怜,死上10个在简报里就算“重大伤亡”了;
二是干杂活……
挖战壕、运弹药、筑营地,比大兵自己干省力多了。
他们现在的待遇也渐渐正规起来:
一人一把钢刀、一杆钢矛,军装和大兵、仆从军一模一样。
只是外面多套了一件藤甲或皮甲。
那东西挡不住燧发枪,但防远处的流矢和碎裂的弹片,还算管用。
跑去劝降的野人炮灰手里举着一面白旗,麻利的从阵地高低下山,很快来到月球表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风从火山口灌下来,吹得那面白旗猎猎作响。
高地上的巽他人显然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动静。
胸墙后面有人影在晃动,隐约能听见铜锣声和呼喊声,在空旷的火山灰荒原上飘得老远。
大家都是本地人,不需要翻译。
虽然爪哇族和巽他族不是同一个族群,但爪哇岛就那么大,口音再重,连蒙带猜也能听懂个七八分。
那个被派出去劝降的炮灰地走到巽他族阵地下方,在距离大约200米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是他自己选的。
再近一步,燧发枪一轮齐射就能把他打成筛子;
退后一点,又怕高地上的人听不清他喊话。
他仰起头,把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用爪哇语喊:
“英华的大人说了……投降不杀!只要在种植园、码头、铁路、矿洞干满5年就能自由!还能拿英华籍!
“你们好好想想!”
高地的壕沟里,一排排燧发枪从胸墙后面探出来,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指着他的方向。
只要有人一声令下,这百十支枪就会同时喷出火焰。
炮灰能看见那些枪口在晨风中微微晃动,也能看见壕沟后面那些人脸上涂的灰白色火山灰……
那是他们最后的伪装,也是他们最后的尊严。
短暂的沉默之后,高地上传来一个嘶哑的女声。
她说的也是爪哇语,只是尾音拖得又长又沉:“这片火山就是我们最后的家园。英华言而无信……
“从万丹到井里汶,你们说过多少次‘投降不杀’?投降的人现在在哪里?
“全被你们赶到海边去挖黑石头、扛铁轨!我们宁死不降!”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们不像你们这么无耻。你回去吧……
“告诉你们的头领,巽他人宁可死在火山口里,也不去给英华当牛做马。”
炮灰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两公里外,自家阵地上那几挺机枪和山炮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炮口隐约还在调整角度。
他吞了口唾沫,勇气又回来了,仰头朝高地上喊:
“英华大大的有信用!你们看我现在天天有肉吃!知道吃什么肉吗?犁田的牛肉!
“你们这些土包子,一辈子都没吃过几回吧?”
他歪着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炫耀的劲儿:“还有,我们每天只干8个小时的活,干完就歇着,每个礼拜还歇两天。
“生了病有医生看,那些澳洲来的大夫,白大褂一穿,药箱子一打开……
“你们见过吗?”
高地上的女声冷笑了一声:“医生?那是怕你们死得太快,没人干活!
“你以为那些重体力活是人干的?
“在码头扛一天麻袋、在矿洞挖一整天黑石头、在铁路上铺一天枕木……
“你这个叛徒!
“用不了5年,你们自己就先累死了!”
第206章 司令高见
炮灰听到这里,差点笑喷。
他摇了摇头,慢悠悠地喊回去:“累死?那是你们自己没干过。我跟你讲,那活儿是重,可每天三顿管饱。
“肉3天给一顿……给足!
“一整碗的红烧肉,肥的流油,我在你们这儿的时候,一辈子吃过的肉都没那么多。
“再说了,那些澳洲大夫不是摆设,谁要是不舒服了,药一吃就好。
“你们在这儿窝着,没吃没喝,生了病只能等死……
“谁先死还不一定呢!”
说完,他也不等那女声再回话,甩下一句:“你们好自为之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过身,以比来时快上一倍的速度朝着自家营地的方向飞奔而去。
藤甲在他背后噼啪作响,脚下的火山灰被踩得噗噗冒烟,像一溜灰色的尘土尾巴。
高地上没有开枪。
那女声也没有再传来。
……
炮灰跑回阵地,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藤甲上的火山灰扑簌簌往下掉。
他用半生不熟的中文、夹杂着爪哇话的尾音,磕磕巴巴地向副官禀报了高地上的对话。
副官听完了,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挥挥手让他归队。
然后转身走到周永年身边:“司令,那边宁死不降。”
“这么硬气?”周永年咂咂嘴,嘴角反倒浮起一丝笑意,像猎人看见猎物入了笼,“正好,我还怕他们万一降了……找不到借口呢。”
他顿了顿,摘下望远镜,在手里掂了掂,朝前沿阵地抬了抬下巴:“让山炮先打一个基数试试。
“仆从军和炮灰全员下山,到距离对方500米处停下。
“咱们的兵原地不动。”
“是。”副官领命。
“对了,”周永年补了一句,“让仆从军和炮灰注意防炮。别被对方的实心弹给砸死了……
“那玩意儿虽然不准,但还是要注意一下。”
“是。”副官快步离去。
片刻之后,最前沿的炮兵阵地传来一阵短促的嘈杂……
炮手吆喝着调整射角,炮弹从弹药箱里抱出来,金属弹体碰在炮膛口,发出沉闷的“哐”声。
“开炮!”
口令一下,4门山炮几乎同时怒吼。
炮口喷出橘红色的火焰,巨大的后坐力让炮架下的土地猛地一沉,尘土像涟漪一样向四周荡开。
硝烟还没来得及散尽,炮弹已经划破清晨微凉的空气,拖着一串尖利的啸叫,飞向两公里外那片灰黑色的高地。
轰!轰!轰!轰!
接连四声爆炸,像是从地底下滚过的闷雷。
硝烟从高地的胸墙后面腾起,混杂着碎石、泥土和砸碎的木屑,在半空中翻卷成一团团灰黑色的云。
一截被炸断的木桩打着旋飞起来,又重重地摔在斜坡上,骨碌碌滚下去。
巽他族的士兵在山炮火光闪亮的瞬间就已经全部缩进了胸墙后面的壕沟里。
这是他们被炸了无数次总结出的保命经验……
看见对面火光,立刻趴下,不管炮弹落在哪儿,晚一秒都可能被撕成碎片。
周永年举着望远镜,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这玩意儿……还是没海军的舰炮厉害。”
“那是。”副官也举着望远镜,视线跟着弹着点移动,“可驱逐舰够不着这儿,没办法。”
炮声没有停。
4门山炮保持着大约8秒一发的射速,像4只不知疲倦的铁锤,一下一下地砸在对面的高地上。
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下去,爆炸声连成一片,分不清单响还是双响,只觉得整个火山口盆地都在微微发颤。
军用高爆弹爆炸时没有电影里那种冲天的火球。
更多是一团浓烈的黑烟从弹着点猛地膨胀开来,烟柱里夹着碎石和尘土,几秒后才慢慢散开。
可那杀伤力是实打实的……
胸墙太薄了。
那些用火山石干垒的矮墙,挡挡燧发枪弹还行,在75mm炮弹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冲击波一掀,石块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推倒,哗啦啦地散落,不少直接滚进了壕沟。
“啊——!”
“我的腿……腿被压住了……”
“救命……救命啊……”
“我要死了吗……我不想死……”
壕沟里哀嚎一片,声音从硝烟和尘土里透出来,闷闷的,像从很深的地下传上来的。
巽他族的战士挨炸已经挨出了经验,可火山口周围的地面大多是一层薄土盖着岩石。
想挖出像样的防炮壕沟。
需要铁镐、铁锹,需要壮劳力连续干上10天半个月。
以他们现在的处境,能刨出一条能蹲人的浅沟就不错了……
更多是利用自然形成的岩石裂隙,稍微清理一下,再在前面垒一道石头墙。
防防荷兰人的老式前装炮还凑合,可面对大兵的现代化火炮,那点防御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嘭!
一发炮弹像长了眼睛似的,掠过垮塌的胸墙,不偏不倚落进了壕沟正中央。
轰——!
爆炸声在狭窄的沟槽里加倍放大,像有人把一挂鞭炮塞进了铁桶。
壕沟两侧的岩石被炸得崩裂,碎石像弹片一样四散飞射,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血雾从硝烟里弥散出来。
残肢断臂混着碎石和泥土飞上半空,又啪嗒啪嗒地落下来,落在壕沟里,落在胸墙的废墟上,落在那些还没死透的人身上。
哀嚎声更响了,有哭喊,有惨叫,有断断续续的咒骂,还有一种说不清是呻吟还是祈祷的低沉呜咽。
混在爆炸的回声里,在火山口的荒原上久久不散。
周永年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转身对副官说:“打完这一个基数,让仆从军和炮灰往前压。”
“是。”副官领命。
接着,副官对周永年建议:“司令,我觉得可以让步兵炮和机枪都开火,反正都在射程内。”
“嘿嘿……”周永年歪嘴一笑,“不急,山炮打完后,让炮灰和仆从军压一压,等那边探出脑袋……
“咱们再全力开炮,给那些野人来个狠的!”
副官眼睛一亮:“司令高见!”
周永年挺胸抬头,心满意足:“让山炮和机枪做好准备!”
“是!”
第207章 冲锋
山炮一个基数的炮弹打完,硝烟还没散尽,仆从军和野人炮灰才刚走出不到一半的路。
从临时营地到临时目的地,直线距离约1.5公里。
可中间隔着一段下坡、一片坑坑洼洼的火山灰台地,再上一道缓坡,实际路程少说也有两公里。
队伍排成散兵线,慢腾腾地压过去。
火山灰地面松软,一脚踩下去没过脚踝,跑起来比走还慢。
加上时不时要停下来整队、听口令、保持队形,这段路少说也得走上半个小时。
巽他族阵地上,那10门前装小炮一直藏在胸墙后面的天然岩洞里,完好无损。
女酋长和几个年长的士兵心里清楚,这些小炮论射程、论威力,根本不是英华的对手。
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对面拼火力。
他们的算盘很简单……
等那些炮灰和仆从军冲到近前,再把炮推出来,对着人群轰几轮实心弹。
能打死几个算几个,然后步兵再齐射一轮,兴许能把第一波冲锋打退。
此刻,山下那片灰白色的荒原上,仆从军和炮灰的队列已经进入了800米范围。
队伍拉得很散,人与人之间隔着七八米远。
最前面是一排扛着钢刀的炮灰。
后面跟着端着燧发枪的仆从军。
壕沟里还活着的巽他族战士看见黑压压的队列从火山灰的薄雾中浮现出来,顿时一阵骚动。
有人从稀碎的胸墙后面探出脑袋,眯着眼睛往下看;
有人把燧发枪架在石块上,枪口对着山下;
还有人扯着嗓子喊叫,声音沙哑而急促,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把我们的炮拖出来!”女酋长的声音从壕沟深处传出来,嘶哑却有力。
很快,10个岩洞口的遮挡物被掀开,10门前装小炮被推了出来。
炮身铁铸,泛着暗红色的锈迹,炮口黑洞洞地对着山下。
炮手半蹲在炮尾后面,手忙脚乱地装填火药、塞进实心弹、用铁钎捣实,再把引线从火门里穿出来。
铁钎捣药的声音在岩石间回响,短促而沉闷,像是有人在敲打棺材板。
“分散躲避!”
山下的仆从军军官举着红旗,朝身后挥了几下。
炮灰们立刻像受惊的蚂蚁一样四散开去,各自跳进最近的那些月球坑……
火山灰台地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凹陷,圆形的、椭圆形的,深的能没过头顶,浅的只到膝盖。
炮灰们趴在坑底,把藤甲的后背朝向高地,双手抱头,缩成一团。
实心弹最怕的就是这种地形……
滚圆的铁球砸在地上,要么弹跳着从坑沿飞过去,要么一头扎进松软的火山灰里,陷住不动。
只要你没站在弹道正前方,基本伤不着。
周永年站在自家阵地的最前沿,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地盯着高地。
镜头里,那些穿着军绿色军装的炮灰像一群灰绿色的石头散落在荒原上。
而对面高地前沿,10个小炮的炮口已经全部探了出来,炮口后面的炮手弯着腰来回跑动,像一群忙乱的蚂蚁。
“好像人全出来了?”
周永年不知是问还是说。
副官也举着望远镜,仔细扫了一遍高地上的火力点:“应该是。他们最后的家底都搬出来了。”
周永年放下望远镜,扭过头,声音陡然拔高:“炮兵、机枪——准备!”
“各单位准备!”
“一队完毕!”
“二队完毕!”
“三队完毕!”
“……”
命令层层下达,口令声从阵地前沿一路传到炮兵阵地,像风吹过麦田,一波接一波。
周永年又举起望远镜,镜筒里那些小炮的炮口似乎在微微抬起,对面的炮手已经举起了火把……
那是要开火的前兆。
他的手指搭在望远镜的镜筒上,等了一秒,两秒,三秒——
他大手猛地挥下:“开火!”
“开火!”
“开炮——!”
“开火——!”
嘭!嘭!嘭!嘭!
山炮和步兵炮几乎同时怒吼。
炮口火焰在晨光中连成一片橘红色的光带,硝烟像爆发的火山灰一样从炮位上升腾起来,迅速弥漫开去。
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越过山下仆从军和炮灰的头顶,朝高地飞去。
哒哒哒哒哒——!
4挺机枪几乎在同一时刻加入了合唱。
枪口焰在灰白色的晨雾中闪烁如星,子弹像一条条看不见的鞭子抽向高地,打得胸墙上的碎石四处飞溅。
火星子噼里啪啦地蹦。
炮弹先到了。
轰——!
第一发75mm高爆弹精确地落在最左侧那门小炮的旁边。
爆炸的冲击波把炮管像竹竿一样掀翻。
铁铸的炮身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壕沟,砸在一个蜷缩的战士身上,那人的惨叫声只响了半声就断了。
炮手连人带炮架被气浪抛出去几米远,像破布娃娃一样摔在岩石上,骨头碎裂的声音隔了几十米都能听见。
轰!轰!轰!
更多的炮弹落下来。
高地前沿瞬间被硝烟和火光吞噬。
第二门小炮被直接命中,炮管炸成两截,前端飞出去十几米,插进松软的火山灰里;
后端连着炮架倒扣在地上,还在冒烟。
炮手趴在地上,后背被弹片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血像泉水一样涌出来,浸进灰白色的火山灰里。
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机枪子弹像铁扫帚一样扫过胸墙。
那些刚刚还探出脑袋准备射击的巽他族战士……
有的被击中面门,整个脑袋炸开一团血雾,人往后一仰,栽进壕沟里;
有的被击中肩膀,小半边身子化着血雾转了个圈,扑倒在碎石堆上,嘴里往外冒着血泡;
还有的被连续的几发子弹拦腰打断,上半身和下半身只靠一层皮连着,惨叫声在炮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壕沟里彻底乱了。
有人抱着被打断的胳膊在沟底打滚,有人趴在地上拼命往岩洞里爬,指甲抠进碎石里,指尖磨出了血。
一个年轻的战士跪在地上。
双手捂着脸,血从指缝间往外淌,嘴里反复喊着什么,喊的什么谁也听不清,只有含着血的咕噜声。
还有一个被炸断了一条腿的。
半靠在沟壁上,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嘴唇一张一合,像在数炮弹落下的次数,又像在念着什么祷词。
第208章 炮灰的白刃战
“快跑!跑进洞里!”
有人扯着嗓子喊。
声音被爆炸声淹没了大半,但那惊恐的尾音还是穿透了硝烟,像一根细铁丝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更多的人已经跑不动了。
他们蜷缩在壕沟的角落里,抱着头,浑身发抖,像一群被暴风雪困住的羊。
女酋长没有跑。
她站在壕沟最深处的岩洞口,一手扶着岩石,一手举着一根还在燃烧的火把……
那是她原本准备下令开炮的信号。
火把在冲击波的气浪中忽明忽灭,火油顺着木柄往下淌,滴在她的手背上,烫出一串水泡,她没有松手。
她的嘴唇在动,眼睛望着山下那片灰白色荒原。
望着那些趴在月球坑里的炮灰、那些站在远处端着步枪的仆从军、那些闪着红光的炮口。
壕沟里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
不但人少了,活着的人已发不出什么声音了。
风从火山口灌下来,把硝烟吹散了一些,露出壕沟里横七竖八的尸体和还在蠕动的人影。
灰白色的火山灰上,到处是暗红色的血泊,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映着灰蒙蒙的天。
山下的炮声停了。
机枪也停了。
阵地上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火山口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隆声,像大地在喘气。
副官放下望远镜,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有些发干:“司令……那边,好像没有还击了。”
周永年没有接话。
他举着望远镜,镜头在硝烟中缓缓移动,扫过那些坍塌的胸墙、散落的小炮残骸、壕沟里一动不动的人体。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望远镜:“让仆从军和炮灰冲锋!”
“是。”副官转身下达命令。
……
炮声又响了。
不是齐射,是零星的、准确的敲击……
一发,停几秒,再一发,像打铁匠不紧不慢地抡锤。
每一发都精准地落在巽他族阵地残存的胸墙上,把那些早已千疮百孔的石墙一片片撕开。
机枪以短点射的方式扫过壕沟边缘,压得里面的人根本抬不起头。
火山灰被子弹打得噗噗冒烟,碎石像炒豆子一样四处乱蹦。
仆从军和野人炮灰重新整好了队。
前排是炮灰,藤甲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钢刀别在腰间,双手握着两米长的钢矛,矛尖斜指前方。
后排是仆从军,燧发枪上了刺刀,枪托抵在肩窝,枪口朝上,步伐整齐得像一个人在走路。
没有人说话,只有几百双军靴踩在火山灰上的声音……
沙,沙,沙,像无数条蛇在荒原上爬行。
队列从慢步变成快步,从快步变成小跑。
最前排的炮灰已经进入400米线。
高地上的壕沟里偶尔探出一两个脑袋,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被机枪点射打得缩了回去。
进入200米。
巽他族阵地里终于响起了零星的枪声……
燧发枪,东一枪西一枪,毫无准头,铅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一个跑在最前面的炮灰肩膀中弹,闷哼一声,踉跄了两步,没有倒。
他咬着牙继续往前跑,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灰白色的火山灰上,像一朵朵速开速谢的花。
另一个炮灰被铅弹击中膝盖,他整个人往前栽倒,抱着腿大声嚎叫起来。
没有人停下来看他。
队列像潮水一样从他身体两侧涌过,继续往前压。
进入100米。
炮灰开始加速,双腿迈得更大,钢矛从肩上放下来,双手端平,矛尖向前,像几百根银色的针尖刺向高地。
仆从军紧随其后,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冷光,嘴里开始发出低沉的吼声……
“哈!哈!哈!”
高地上的火力彻底被压制住了。
山炮的最后一发炮弹落在壕沟正中央,炸开一团黑烟。
机枪打了个长长的连射,子弹贴着壕沟边缘横扫过去,打得碎石纷飞。
巽他族战士蜷缩在壕沟的拐角处、岩洞的角落里,捂着耳朵,张着嘴,浑身发抖。
他们最后的10门小炮已经全部成了废铁……
炮管断裂、炮架粉碎,散落在胸墙的废墟里,像被拆散的骨架。
炮灰冲上了高地的斜坡。
火山灰很滑,一脚踩下去陷到脚踝,再拔出来就要多用三倍的力气。
他们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汗水顺着藤甲的边缘往下淌,混着火山灰在脸上淌出黑色的沟壑。
没有人停。
最前面的炮灰已经摸到了胸墙的废墟……
那些被炸塌的碎石堆砌在一起,齐腰高。
他把钢矛往地上一插,拔出腰间的钢刀,翻过碎石堆,跳进了壕沟。
那一刻,山炮的轰鸣声戛然而止。机枪的扫射声戛然而止。
阵地上忽然安静了一瞬,安静得能听见火山口深处传来的低沉的轰隆声,像大地的心跳。
然后,壕沟里炸开了。
无数炮灰从碎石堆上翻下来,像下饺子一样落入壕沟。
钢刀在窄窄的沟槽中挥舞,刀光在硝烟中一闪一闪,每闪一次,就有一声惨叫,就有一蓬鲜血溅上沟壁。
炮灰没有喊杀,只是咬着牙,绷着腮帮子,一刀一刀地砍。
他们的动作简单、直接、没有多余的花哨……
劈、砍、刺、挡,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从铁模子里铸出来的,干净利落。
这是高强度训练的结果。
每天4个小时的白刃战课目。
在沙地上对着木桩砍一千次、一万次,砍到虎口裂开、刀柄被血浸透,再换一只手继续砍。
那些巽他族战士扛了差不多1个小时的炮击,手还在抖,腿还在软,很多人连枪都举不稳。
更别说挡住这些杀气腾腾的钢刀。
一个巽他族战士举着长矛朝一个炮灰的心口刺去。
炮灰侧身一闪,矛尖划过他的藤甲,擦出一串火星。
他反手一刀,砍在那战士的脖子上,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溅了他一脸。
他没有擦,转身去砍下一个。
一个仆从军端着上了刺刀的燧发枪,从后面赶上。
他的动作更精准,更具杀伤力……
刺刀从巽他族战士的肋骨间隙刺入,直透心脏,然后迅速拔出,枪托顺势砸在另一个战士的面门上。
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踩断一根枯枝。
他面不改色,继续往前推进,刺刀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火山灰上。
第209章 火山口
壕沟里很快就躺满了尸体。
有的趴在碎石上,有的靠在沟壁上,有的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条腿是谁的。
火山灰被血浸透了,踩上去黏糊糊的,像雨后的烂泥。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火药味、硫磺味和汗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活着的人开始往后跑。
巽他族的战士丢下长矛、燧发枪,连滚带爬地往高地的更深处逃。
可高地就那么大,后面是火山口,火山口的边缘没有护栏,只有陡峭的岩壁和深不见底的火山喉。
女酋长站在火山口边缘。
她的藤甲被弹片划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暗灰色的内衬。
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顺着手腕往下滴,她好像感觉不到痛,就站在那里,背对着火山口。
面朝着那些涌来的炮灰和仆从军。
她的身后,火山口里冒出白色的蒸汽,带着浓烈的硫磺味,热风从地底吹上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散乱。
她没有跑。
也没有投降。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些灰色的人潮从壕沟里爬出来,翻过碎石堆,端着钢刀和刺刀,一步步逼近。
她看见那些被她从小看着长大的族人被像赶牲口一样赶到火山口的边缘。
有人在哭喊,有人跪在地上求饶……
有人死死抱着岩石不肯松手,被炮灰一棍子敲在手指上,惨叫着松手,然后被一脚踹了下去。
她看见一个年轻的巽他族人被两个炮灰架着胳膊拖到火山口边缘,族人拼命挣扎,脚在火山灰上蹬出一道深沟。
嘴里喊着什么……
可能是在喊母亲,也可能是在喊某个人的名字。
炮灰面无表情地松开手,把他推了下去。
族人的惨叫声从火山口里传上来,越来越远,越来越细,最后被地底的轰隆声吞没。
女酋长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还不是酋长的时候,她的父亲……
上一任酋长……
带着族人从万丹的山林里走出来,在那片肥沃的河谷里种水稻、养鸡鸭。
那时候她的部族有1万多人,30多个村落。
每年丰收的季节,大家聚在一起唱歌、跳舞、喝酒,喝到半夜,醉了就躺在稻草堆上,看着满天的星星。
以为这样的日子会过到永远。
后来英华人来了。
他们比荷兰人还要贪婪。
后来一切都变了。
她睁开眼,炮灰和仆从军已经离她不到30米。
有人在喊“抓活的”,有两个仆从军放下燧发枪,开始往她这边跑。
她后退了一步,踩到火山口的边缘。
碎石从脚边滚落,掉进火山喉……
咚,似乎听到了声响。
她回头看了一眼。
下面是灰白色的火山灰和翻滚的硫磺蒸汽,看不清底部,只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下面涌上来。
烤得她的脸发干。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些正在逼近的人。
逆着侧光,她看见一个野人炮灰举着钢刀朝她冲过来,刀上还沾着血。
她看见那个炮灰的藤甲上挂着半截断掉的矛头,看见他脸上的汗水和火山灰混在一起。
黑一道白一道,像一副没有画完的面具。
她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转过身,纵身一跃。
灰白色的火山灰在她脚下崩塌,她的身体像一只折翼的鸟,从火山口的边缘坠落下去。
灰布衣襟被热风灌满,鼓胀起来,像一面来不及展开的旗。
她的长发扬起,在硫磺蒸汽中飘散,像一缕黑色的烟。
她没有喊叫,没有哭嚎,只是安静地下坠,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被地底涌出的白雾吞没。
火山口的边缘,炮灰和仆从军停住了脚步,齐齐地站在那里,像一群突然被冻住的雕像。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再往前迈一步。
只有热风从火山口里呼呼地吹上来,吹得他们的衣襟猎猎作响,吹得他们手中的钢刀上的血慢慢凝固……
变成一层暗红色的膜。
火山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隆声,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叹了口气,又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个仆从军军官最先回过神来。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朝身后的队列挥了挥手:“继续。把活着的全赶过来。”
炮灰们又重新动了起来。
他们将那些蜷缩在岩石后面、跪在地上求饶、瑟瑟发抖的巽他族人,一个个拖到火山口边缘。
有激烈反抗的,一刀砍死,扔下去;
有哭喊着不肯走的,几个人架着胳膊抬起来,像扔麻袋一样扔下去;
有抱着石头不肯松手的,连人带石头一起推下去。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混成一片,在火山口的盆地里回荡,经久不息。
一个巽他族的老妇人被拖到边缘时,忽然安静下来。
她没有挣扎,没有哭喊,只是用一种说不清是怨恨还是怜悯的眼神,看着那个拖她的炮灰。
炮灰愣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松了。
老妇人自己迈步走了下去,像走进自家的院子一样从容。
噗……!
火山口吞没了她,什么声音也没传上来。
炮灰站在边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刚才还握着一把沾满血的钢刀。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什么也没说出来。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转头去拖下一个。
太阳终于升到了火山口的正上方。
灰白色的阳光照在灰白色的火山灰上,照在壕沟里横七竖八的尸体上,照在火山口边缘那些还在蠕动的人影上。
热气从地底蒸腾上来。
把所有的影像都扭曲了,让人分不清哪些是活人,哪些是死人,哪些只是被热风吹动的影子。
……
下午2点,吃过午饭的周永年带着副官、卫兵和部分大兵来到巽他族的临时栖息地。
族人已经全部被推下了火山口,无论活的还是死的。
不过身体零件到处都是。
炮灰和仆从军没那么无聊来清理这些,搜刮战利品还来不及呢。
这支最后的巽他族野人,战利品不多,吃的、用的都很少。
即便大兵不进攻,他们自己最多还能坚持一个月就会被饿死……
周永年的军靴踩在火山灰上面,发出嚓嚓嚓的声音。
他来到火山口往下面看了一眼,除了滚滚烟尘,啥都看不到。
“不错!”
周永年满意点头,转身对副官吩咐:“立马给大小姐和张司令汇报!”
“是!”
第210章 别二子扑澳
与此同时,琼州府。
府城的废墟终于快清理完了。
断壁残垣、建筑垃圾被一车车运走,平整出来的空地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一艘补给舰静静地停泊在外海,全钢舰身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
数十艘小艇像忙碌的蚂蚁,在海面与码头之间穿梭往返,船板上堆满了钢筋、水泥和成袋的石灰……
那是新建深水码头的材料。
8月15号那天,邵自胜又派兵扫荡了雷州半岛。
这次的目标是流沙港盐场。
大片大片的盐田像棋盘一样铺在海岸边。
投降的绿营兵将盐工及家属约200人全部带走。
随后,队伍沿着流沙港到白沙湾的沿海村落一路扫荡,专挑第一次没有覆盖到的地区。
竹门被踹开,草棚被掀翻,藏在地窖里的、躲在椰林深处的,一个个被搜出来。
又抓捕村民约300人。
沿途的几个塘汛哨所,清廷的汛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缴了械,俘虏约50人。
计约550人。
加上第一次扫荡的400多人,总数已近千人。
这些人将被送上泊在外海的补给舰,运往澳洲。
开启另一种完全未知的生活。
此时,近1000人被围在海滩上的临时营地里。
木栅栏围出一片不大的沙地,里面挤满了人,有的蹲着,有的坐着,有的抱着孩子发呆。
海风吹过,扬起细细的沙尘,落在人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没有人去拍。
补给舰还在卸货,至少要等到第二天才能开始登船。
冯谨站在栅栏边,背对着人群,面朝大海。
他的两个儿子冯承泽和冯承沛,站在他面前。
林延祚也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吹得冯谨那件灰布长衫紧贴在身上。
他头上已经长出了一层青灰色的发茬,摸上去扎手,像刚割过的麦茬。
冯谨的目光从两个儿子脸上缓缓扫过,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要说,最后只化作一声轻叹。
终于,他对林延祚郑重地拱手施礼:“维祯兄,有劳了。”
林延祚连忙拱手回礼,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恳切:“慎修兄客气。学生定全力相助,令郎之事,便是学生之事。”
冯承泽和冯承沛并肩站定,齐齐抱拳,腰弯得很深:“多谢林世叔。”
冯谨的妻子周氏站在几步之外,一手牵着年仅5岁的孙儿,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襟。
长媳陈氏扶着婆母的胳膊,两人的眼眶都红红的,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那孩子还不懂事,站在沙地上,抓着亲妈的衣角,好奇地东张西望,不明白大人们为什么都不说话。
其余侍女、仆从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人敢出声。
春桃的那只花猫,比来时胖了一圈,毛色油亮,在阳光下泛着金棕色的光。
它似乎已经彻底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不用抓老鼠就能吃饱。
此刻它正用脑袋拱着春桃的脚腕。
喵喵喵地叫着,猫身贴着春桃的脚转圈,肉乎乎的爪子在沙滩上印下一串圆圆的小4瓣梅花印。
小巧干净,轮廓柔和。
像是谁用毛笔在沙地上画了一幅小画。
一家人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海风把所有人的衣角吹向同一个方向。
冯承泽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自己儿子的脸蛋。
孩子的皮肤被海风吹得有些粗糙,鼻尖上沾着一粒沙。
他用拇指轻轻揩去,挤出一个笑容,站起身来,对弟弟说:“走吧。”
冯承沛看了父亲一眼,又看了母亲一眼,嘴唇翕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转身跟着哥哥,大步流星地朝栅栏外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朝一家人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追上哥哥,消失在临时营地的拐角处。
周氏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无息,一滴一滴砸在沙地上。
陈氏咬着嘴唇,把婆母的胳膊攥得更紧了。
林延祚对冯谨拱了拱手,也转身离去。
目送两个儿子远去,冯谨站在沙滩上,一动不动。
海风灌进他的衣袖,鼓胀起来,像一只收不拢的翅膀。
他的目光越过栅栏,越过沙滩,越过那些正在忙碌装卸的小艇,落在灰蓝色的海天之际。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条细细的、分不清是海还是天的线。
过了很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一字一句,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来:
“骨肉分携海色寒,
“一船南去万重滩。
“儿留琼郡征民赋,
“我逐蛮烟赴远澜。
“此去云山千万里,
“相逢岁月几悲欢。
“沙滩但见猫痕印,
“忍看离泪落尘寰。”
念到最后一句,他抬头看天,直到眼泪不会掉下来才低下头,看着沙地上那串圆圆的小梅花印。
猫已经跑开撒欢,脚印还在,被海风吹得边缘模糊,像一个正在慢慢消失的印记。
他缓缓弯腰蹲下,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其中一个……
只是轻轻一碰,那脚印就散了。
远处,码头上的大兵正在喊着什么,吆喝声顺着海风飘过来,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冯谨抬起头,看了一眼那艘停泊在外海的补给舰。
烟囱还在冒着淡淡的黑烟,被海风吹散,像一缕灰色的云,贴在蓝色的天幕上,久久不散。
……
冯承泽、冯承沛两兄弟跟着林延祚,穿过一排排帐篷来到临时指挥部。
帐篷硕大,帆布被海风吹得微微鼓胀,发出低沉的“呼呼”声。
掀开帘子走进去,里面的陈设简朴得近乎粗犷。
行军桌、折叠椅、墙上挂着琼州地图,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一把左轮手枪。
可那几把椅子却是上好的牛皮软椅,乌木扶手擦得锃亮,与周围的军旅气息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邵自胜、沈文翰和万长庚正围坐在一起,不知说到了什么,3人同时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林先生,快坐!”
邵自胜一抬头看见林延祚,热情地挥手招呼。
林延祚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英华人没大没小的作风,也不推辞。
他很自然地一屁股坐在软椅上,身子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牛皮里。
第211章 老不死的田蠹!
冯家兄弟直愣愣地站在林延祚身后。
他们虽然早已确定要留下协助办事,可直到今天才算正式定下来。
此刻站在这个硕大又简朴、简朴又奢华……
到处透着矛盾的指挥部帐篷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冯承泽的目光从墙上的地图滑到桌上的手枪,又从手枪滑到那几把乌木扶手的软椅。
沈文翰见状,哈哈一笑,摆摆手:“二位贤侄快坐!咱们英华不搞那些虚礼”
“多……多谢沈世叔。”
冯承泽结巴了一句,看了弟弟一眼,带着他走到角落里一张刚好容两人坐下的小沙发旁,小心翼翼地坐下去。
屁股一挨上软软的坐垫,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这沙发他们坐过一两次,好歹没有大惊小怪,但每次坐上去还是觉得不踏实,像坐在一堆棉花上。
沈文翰见他们坐定,敛了笑容,直奔主题:“是这样的,二位贤侄。
“琼州府这边,还有几家大户不主动申报税收。拖着、赖着、装傻充愣,以为我们英华不敢动他们。
“待会你们和万队长一起去……
“把林老爷这个硬骨头,给我啃下来!”
……
冯承泽和冯承沛跟着万长庚走出指挥部帐篷时。
午后的太阳正毒辣地挂在头顶,像一盆炭火扣在天上,晒得地上的沙土泛着白花花的光,连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远处的椰林被热气蒸得发蔫,叶子垂着头,一动不动。
万长庚腰间别着左轮手枪,枪柄上的铜箍在日光下晃眼。
身后跟着20名收税队员,清一色的军绿色军装,腰间挎着钢刀,肩上扛着燧发枪.
队列整齐,步伐统一。
靴子踩在沙土地上发出“咔、咔”的闷响。
和以前当绿营兵时那副懒散邋遢的模样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冯承泽走在万长庚身后半步,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田亩册。
册子是沈文翰派人花了好几天时间从府城废墟里翻捡出来的残存档案。
清廷的田赋底册被火烧了大半,纸页边缘焦黄卷曲,字迹模糊。
指挥部又派人走访了几十户佃户,一笔一笔核对、补充,才勉强整理出这本册子。
翻开一页,林文宗名下全部田产记得清清楚楚:
300顷良田,分布在府城周边3个乡。
每年收租多少、雇了多少佃户、清廷时缴了多少税、英华新税法下该缴多少。
每一笔都算得明明白白。
冯承沛跟在哥哥身后,背着一个布包袱,包袱里装着笔墨纸砚和一本英华税法小册子。
林家大宅坐落在府城东郊的一片椰林深处。
青砖黑瓦,院墙高耸,墙头上爬满了干枯的薜荔。
门楣上雕着“世德流光”四个大字,与冯家祖宅的匾额如出一辙。
门口的台阶是用整块青石铺的,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
两尊石狮子蹲在门柱两侧,狮子嘴里含着的石球已经被人摸得油光水滑。
万长庚走到门前头一扭。
身后一个队员立刻上前,抡起燧发枪,用枪托猛地撞在院门上。
哐当——!
那声音又沉又闷,像一记闷雷劈在木板上,传出去老远,惊得椰林里的鸟雀扑棱棱飞起来。
门扇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声。
院门立刻错开一条缝,一只黑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瞅了瞅……
黑眼珠转了半圈,看见院门外齐刷刷站着20多个全副武装的彪形大汉.
脸色霎时白了,连滚带爬地转身往院里跑,鞋底拍在青砖地上啪啪响,嘴里喊着什么,听不真切。
等了将近10分钟,院里没有任何动静。
“林文宗找死不是?”万长庚回头对身后的冯家兄弟随口说了一句。
冯家兄弟对视一眼,没吭声。
万长庚伸手从一个队员手里夺过燧发枪,枪托朝前,大步走到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胳膊,再次狠狠砸在院门上。
哐当——!
这一下比刚才还重,枪托砸在木门上的声音像炸雷,震得门扇嗡嗡发颤。
门楣上的灰尘像瀑布一样落下来,呛得人嗓子发痒。
院门被砸得往里凹了一块,木纹裂开一道细缝。
“林文宗!林静山!出来!”
万长庚暴喝一声,声音像炸雷一样在院墙之间回荡。
门缝里传来一个颤巍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却强撑着镇定:“我们家老爷……没在!”
万长庚冷笑一声。
他把燧发枪往肩上一扛,歪着头,朝门缝里喊:“林静山,别给老子装死。
“给你10息时间。
“10息不开门,老子一把火把你这破房子烧了!”
院墙里瞬间安静下来,死寂一片,连蝉鸣都歇了。
片刻,院门吱嘎一声拉开。
林文宗一袭青黑长衫站在堂屋门口,身形消瘦,年过五旬,花白的胡须在穿堂风里微微颤动。
他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扫过院子里那些扛着燧发枪的不速之客。
万长庚手一挥,带着冯家兄弟和20名队员跨进门槛。
20名队员一进院落立刻散开,迅速占据院墙四角和正厅廊下的各处分岔口。
林文宗看得眼皮直跳。
他摸了摸胡子,目光落在万长庚腰间那把左轮手枪上,忽然冷笑一声:“万守备——哦不,老夫失言,如今该称万队长了。”
万长庚脚步一顿。
“万队长今日衣冠鲜亮,远胜昔年万州营守备旧装束。” 林文宗缓步拾级而下,语气沉缓苍劲,“老夫犹记去年重阳,汝尚在万州营校场。
“食朝廷禄米,着天朝号衣,跪拜大帅旌旗,受皇恩、食国饷。”
话锋陡然一厉,目光如霜刃剜人:“如今英华铁甲舰一至,汝未发一矢、未战一合,便望风而降。
“时日未几,新刃方握,便急改门庭,甘作英华鹰犬,欺压乡里,宁不愧乎?”
“放你娘的狗屁!”
万长庚一脚踏前,脖颈涨得通红,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你这老不死的田蠹!
“老子当年在万州营吃糠咽菜的时候,你他妈的躺在300顷良田上数租子!
“如今换了天,老子依旧持刀卫国守土,你除了躲在院里放屁还会干什么!”
第212章 周大小姐管天管地
林文宗神色不动,徐徐捋须,淡然回击:“老夫所能者,守祖宗基业,不卖身事外,不背主求荣耳。
“万队长本事倒是不凡:善屈膝、善易主、善助外邦凌压乡梓……
“此等能耐,老夫不屑学,亦不敢学。”
万长庚嘴巴张了张,脸上的红一路烧到了耳根。
他武将出身,骂阵本就不是他的长项。
林文宗这几句不紧不慢的话又句句捅在他最不体面的那根肋骨上。
他攥紧拳头往前又逼了半步,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枪柄,嘴里却一时间只憋出两个字来:
“你……你……”
就在这当口,他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
“林公满口忠君守节、不背不附,晚辈倒有一语请教。”
冯承沛自万长庚身后缓步走出。
他一手轻按税法册籍布囊,气度沉稳,仿如书院论道,从容开口。
“昔吾父授经,传圣人之言: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
“更批注四字:言行须一。
“林公责万公食朝廷禄、受天朝恩,然则自问林公自身?
“晚辈近览琼州府旧档税册,已然查悉:
“林氏良田300顷,其中数十顷隐匿不报,脱漏赋税多年。”
他语气渐凛,字字铿锵:“林公累世受朝廷功名优免,坐享隐田之利,沐国恩数十载。
“及至英华兵临、清庭倾颓,林公可曾为朝廷捐一钱以济军?
“可曾为故土守寸土以尽忠?
“徒以口舌标榜忠义,实则阴避国课、私肥家门,此等忠义,何以服人?”
林文宗脸上从容之色瞬间崩裂,抬手指向冯承沛,须发微颤,语声尖利:
“黄口竖子!汝冯家世代书香,令尊冯慎修乃一方名儒,怎生教出你这般悖逆无状、妄诋乡贤之辈!”
“家父昔日教诲,一语恰合晚辈今日所言。”
冯承沛声调微沉,却字字如钉落砖。
“家父云:世事更迭,给谁办事皆为谋生;唯心口如一、敢说实话,方不负圣贤诗书。”
他抬眸直视林文宗,辞锋愈发锐利:“林公责万公屈身事英华,敢问:
“万队长前来,只为清田核亩、依规收税,乃是秉公行事;
“林公坐拥隐田、匿产避课,满口忠君,实则私肥身家。
“清廷税册之上,那数十顷瞒报之田,林公所谓忠,忠于何君?
“所谓义,义于何国?”
林文宗僵立原地,抬着的那只手还在空中,手指颤颤巍巍。
他的嘴唇翕动着,一开一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脸色从铁青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一种说不清是紫还是红的古怪颜色。
全身上下的血都涌到了脸上,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流不回去。
万长庚爽得毛孔都张开了,心里直念叨下辈子一定得多读书。
邵司令说英华有成人补习班,到时候说什么也得去报个名。
他面色红润,就像自己吵赢了这一架,清了清嗓子:“林静山,交税吧。”
“我……我……”林文宗嘴唇哆嗦着,白胡子一颤一颤的。
他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看看万长庚,又看看冯承沛,再看看万长庚……
最后目光落在冯承沛手里那本田亩册子上,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猛地缩回来。
“你……你……”
他的手还在空中抖着,忽然像断了线的木偶,整个人往后一仰——
“啊——!”
一声惨叫,不是林文宗叫的,是他身后的管家叫的。
林文宗的身体像一堵被抽走了地基的墙,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管家眼疾手快想伸手去扶,可林文宗倒得太快、太猛,管家只来得及碰到他的衣角。
“刺啦”一声,袖子被撕下一块布,林文宗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台阶的青石棱上。
“咚”的一声闷响,像熟透的西瓜摔在地上。
“哎呀!老爷啊!”
管家扑上去,抱着林文宗的肩膀,使劲摇晃。
“呜呜呜……快来人啊,老爷晕过去了!”
旁边的丫鬟尖声喊叫。
“叫郎中!快叫郎中!”
林家的几个儿子从厅里冲出来。
有的蹲下去掐人中,有的慌乱地解着林文宗的衣领,有的回头朝后院的仆人大声吼叫。
乱成一锅粥。
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哭。
还有一只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黄狗夹着尾巴在人群腿间钻来钻去,汪汪直叫。
万长庚、冯承泽、冯承沛三人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万长庚看了看地上直挺挺的林老爷,又扭头看了看冯承沛,低声问:“咋办?”
冯承泽看看二人,试探着说:“要不……直接收?”
“好!”万长庚一拍大腿,摸着腰间的左轮手枪,嗓门又亮了起来,“来个话事人!算账,收税!”
“哎呀……”
管家一听,瞬间变脸,眼泪唰唰地流,止都止不住,扑上来就要抱万长庚的腿。
“万将军,我家老爷都晕了,您就等一等,等他醒来再说吧?
“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给个喘息的工夫……”
万长庚这人虽然是个叛徒,但心软。
他看着地上口吐白沫、人事不省的林文宗,又看了看哭得稀里哗啦的管家,也觉得这样有点强人所难。
可想起邵自胜和沈文翰的严令,想起那本田亩册上白纸黑字的逃税数目。
忽地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好了!”万长庚大手一挥,中气十足,“把你们家女眷都叫出来!”
“!”林家人大惊,齐刷刷后退了一步。这是什么路数?
“快点!”万长庚有点不耐烦,眉头拧成了疙瘩,“大小姐亲自下令,英华境内禁止缠足!
“本队长受指挥部委托,专门在收税的时候负责检查……
“你们家不会没得到通知吧?”
院子里霎时安静了。
刚才还哭天喊地的管家收住了眼泪,几个儿子面面相觑,连躺在地上的林文宗似乎都抽搐了一下。
缠足?
检查?
这跟收税有什么关系?
管家斟酌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拱了拱手:“万将军,那个……
“英华大小姐管天管地,还能管得了人家的家事?”
第213章 公事公办
吵架这事自己不在行,万长庚扭头看向冯家兄弟。
作为大哥,刚才被弟弟抢了先,这次怎么也得自己露一手。
冯承泽清了清嗓子,往前迈了一步,挺直腰板,双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地开口:
“此言差矣。缠足者,非一家之私事,乃天下之恶俗也。”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林家人,见众人都在听,便接着说了下去:
“昔南唐后主,令窅娘以帛缠足,屈作新月之状,不过是宫闱嬉戏、一时之兴。
“孰料后世竞相仿效,积弊数百年,流毒遍及宇内。
“妇人自幼缠足,折骨断筋,十趾曲而不伸,步步痛彻心扉。
“行不过里,立不能久,弱不禁风,形同残废。
“此非养生之道,实乃戕害之刑!”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北方拱了拱,语气愈发凛然:
“更有甚者,一旦天灾人祸、兵荒马乱,丈夫战死,田亩荒芜,
“妇人欲背粮逃命、携子远徙,奈缠足何?
“寸步难行,坐以待毙。
“一家之生计,一族之存续,往往毁于一双小脚。
“故古人云:‘小脚亡天下’,非虚言也!
“祖宗血脉,赖妇人延续;家国存亡,系妇人足下。
“若天下女子皆缠足,则天下女子皆弱不能行,遇变则束手待毙……
“此非一家之哀,乃举国之殇!”
他收了手势,目光直视管家:
“今大小姐下令禁缠足,正是要救天下妇人于水火,强我英华之根基。
“林公乃一方乡贤,若连此等仁政都不肯遵行,又谈何守祖宗基业、护乡梓安危?
“莫说免税,便是论罪,也是该当的。”
他说完,院子里又安静了。
管家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林家几个儿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话来。
地上躺着的林文宗不知什么时候眼皮跳了一下,但依旧闭着眼,纹丝不动……
也不知是真晕还是假晕。
万长庚乐坏了,差点没拍巴掌。
他使劲绷着脸,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他转向管家,声音洪亮:
“听见没有!这是英华的法度!不是本队长为难你们。
“把女眷都叫出来,本队长就看一眼,有没有缠足的。
“没有最好,有的一律登记在册,限期放开。至于税嘛……”
他拉长了声音。
“按规矩交就是了。你们要是再不配合,本队长只好把林老爷抬到指挥部去。
“让沈议长亲自招待!”
管家脸色煞白,连连拱手:“万将军息怒,息怒……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转身跌跌撞撞地往后院跑,嘴里还念叨着:“这都什么事啊……”
……
林文宗被抬进了堂屋东侧的偏阁。
家丁们手忙脚乱地铺了张软榻,把人搁上去。
一个花白胡子的郎中气喘吁吁地被拽了进来,药箱在腰间晃荡。
偏阁的门帘随即放下,里头传出几句低声的吩咐,听不真切。
院子里,管家已经领着林家的女眷走了出来。
万长庚瞪大了眼睛,目光直直地往人家脚上招呼。
可这些女眷穿的大多是粤绣袄裙……
上袄大襟右衽,下着马面裙,裙长及地,连鞋面都遮得严严实实。
他想看什么,什么也看不见。
冯承泽和冯承沛不约而同地把脸别到一边,像两尊立着的门神。
一个盯着东墙,一个望着西檐,谁也不往女眷那边多看一眼。
女眷中走在最前面的是林家主母……
林文宗的大老婆。
身后跟着几位姨娘、几个儿媳妇,还有林文宗未出阁的几个女儿。
一个个低着头,莲步轻移,裙摆微漾,像一排被风吹动的水草。
林家主母身着一袭青缎镶边袄裙,裙长垂地,堪堪掩住足面,只微微露出一丁点鞋尖。
脚下穿一双玄色软缎绣兰草弓鞋,木底微拱,鞋尖敛细。
鞋帮上绣着浅绿色的缠枝兰纹,滚一道月白缎窄边,做工雅致内敛。
因缠足之故,身形重心偏前,走起路来步幅极碎。
莲步轻挪,腰身微微含敛,步履缓而稳,落地轻悄。
裙裾微动,像风拂过水面,无声无息。
清廷时期社会风气保守,大户人家的女眷从不轻易在外人面前露面。
万长庚在万州营当了多年守备,跟当地大户都打过照面,可女眷……
还真是头一回这么近地瞧见。
他有些局促地摸了摸后脑勺,扭头看向冯承泽,压着嗓子说:“你来。”
冯承泽干咳一声,看了弟弟一眼。
冯承沛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侧身,一脸严肃地盯着院子东侧那堵白墙。
那表情深沉得像在思考国计民生,仿佛院墙上有半部《论语》正在刻写……
反正就是不回头,不掺和。
林家主母倒比年轻媳妇们大方些。
她往前走了半步,微微屈膝,行了个不卑不亢的礼:“万将军,民妇有礼了。
“不知将军今日来,不单是收税,还要见我们这些内宅妇人?
“旧识归旧识,这般动辄要女眷出见,怕是不合礼数吧。”
万长庚嘴巴张了张,赶紧用手肘捅了捅冯承泽的后腰:“承泽,你来!”
冯承泽被捅得往前一欠身,只好转过身来,正了正衣冠,对林家主母拱手一揖。
他脸上没有半点轻浮之色,腰板挺直,目光始终落在对方的额际,不往下移半寸。
“夫人容禀。”冯承泽声音不大,像在堂上对答,“此事并非万队长私意,亦非我等唐突。
“大小姐亲颁法令……
“英华境内,凡女子缠足者,一律限期解放。
“此令遍行各乡各镇,不分士庶,不论亲疏,一律公事公办。”
他顿了顿,语气恳切:“我等今日前来,一是清田核税,二便是查验缠足。
“并非有意窥伺内闱,实乃职责所在,不得不为。
“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夫人海涵。
“但公事在前,不敢徇私,亦不敢马虎。”
林家主母眼角微微一动:“冯公子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只是我林家世代书香,妇道人家循规蹈矩,缠与不缠,那是自家的事。
“大小姐远隔重洋,难道还能离着万里海涛,管到我们一双脚上?”
第214章 老子跟你拼了
冯承泽不慌不忙,微微躬身:“夫人此言差矣。大小姐虽远,法令却在。
“英华治下,律法面前,不分内外。
“缠足之害,非一家一户之私事,乃天下妇人之公疾。
“大小姐仁心所系,正是要救我万千姐妹于折骨断筋之苦。
“此事体大,不敢因‘远近’二字而废弛。”
他抬手虚指西边府城方向:“夫人请看,英华入琼,不抢不杀,只立规矩、收田税、禁缠足。
“所为何来?
“无非是要这里的人活得比从前像个人样。
“若人人都说‘自家的事’,那田税也不该交了,缠足也不该改了……
“夫人聪慧,想必能分得清好歹。”
林家主母沉默了片刻,她抬手轻轻按了按鬓角:“冯公子口才了得,倒比令尊年轻时还能说。
“罢了,公事公办……你们要怎么查?”
冯承泽心中一松,侧身看了万长庚一眼。
万长庚赶紧接话:“简单,夫人只需让女眷们把裙摆撩起来一瞬,我等看一眼鞋子便知。
“不触、不碰、不近身,看一眼登个记就完事。
“若是没有缠足的,自然最好;若有的,登记在册,限期放开。
“指挥部会给各户发放放开缠足的布条和药膏,不收费。”
林家主母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既是公事,那便公办。不过……”
她抬起头:“万将军、冯公子,请你们的人站远些。
“我林家女眷,不容轻薄。”
万长庚二话不说,一挥手,带着冯家兄弟和收税队员齐刷刷退开三步远。
众人在院子当中站成一排,个个目不斜视。
林家主母转身,朝身后的女眷们低声说了句什么。
女眷们面面相觑,有几个年轻的脸上飞起红云,低着头不敢看人,但终究还是一个个走上前来……
院墙外,蝉声聒噪,阳光正烈。
风吹过椰林,沙沙作响,像无数只小手在轻轻拍着巴掌。
10分钟后,检查登记完毕。
林家女眷,全员缠足。
只不过比中原那些“三寸金莲”轻些,都是四寸光景。
约13cm。
脚骨不至于折断,但走路、干活肯定有影响。
像林家这样的大户,女眷从四五岁便开始缠,日日夜夜,层层裹脚布勒着。
生生把一双脚箍成尖尖的粽子。
简直折磨。
冯家兄弟其实心里也认缠足……
他们自己的女眷,哪一个不是从小缠到大的?
可眼下身在“贼营”,差事办不好,一家老小的命可就全交代了。
缠足再要紧,也紧不过人头。
“夫人。”万长庚接过冯承沛登记的册子,“你们家的女眷,按上头的规定,3天之内全部解除。
“布条和药膏随后会有人送来,不收费。”
林文宗几个未出阁的女儿闻言,身子猛地一晃,被旁边的侍女赶紧扶住。
其中一个眼眶红红的,声音发颤:“娘……这可如何是好?”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以后嫁的出去?
林家主母脸色惨白。
她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万长庚:“万将军,这是要让我林家再也抬不起头了吗?”
万长庚瘪瘪嘴,手指下意识地摸着左轮手枪的枪柄:“夫人此言差矣。
“英华境内,一律不许缠足,不是光针对你们一家。”
他偏头朝冯家兄弟努了努嘴:“徐闻冯氏,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照样得解。”
冯承泽连忙点头,一脸正经,心里却直骂娘:“正是。家母已经解除了。”
他脸上不带一丝破绽,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英华的模范孝子。
“哼!”林家主母冷哼一声,正要再说什么——
“好胆!”
偏阁的门帘猛地被掀开,林文宗红光满面地冲了出来。
那脸色红得不正常,像是刚灌了半斤烧酒,又像是憋了一肚子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怒目圆瞪,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手指直直地戳向万长庚,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万长庚!你这个叛徒!你他妈算什么东西?
“你家不缠足,关老子屁事!
“你今天管到老子头上来了?你算老几!”
万长庚被这劈头盖脸一顿骂,整个人懵在原地。
冯家兄弟也是一脸惊愕,对视一眼……
大哥,你不是晕过去了吗?
怎么才一刻钟就活蹦乱跳了?
好歹躺两天装装样子啊!
林文宗越骂越来劲,胡子一翘一翘的,腮帮子上的肉都在抖。
他往前逼了两步,声音更大更粗。
完全没了方才那副文绉绉的读书人气派,活脱脱一个骂街的泼皮:
“老子家的女人,缠不缠足,那是老子的家事!
“你他妈一个卖主求荣的狗腿子,穿上英华的狗皮就敢来管老子?
“你他娘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玩意儿!”
他说着,又转向冯家兄弟,手指在两人脸上来回戳:“还有你们俩!
“冯慎修怎么教出你们两个白眼狼!
“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帮着外人欺压乡里,猪狗不如!”
万长庚终于回过神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按着枪柄,指节咯咯作响:
“林静山,你骂谁?”
“骂的就是你!骂的就是你们这群叛徒、走狗、王八蛋!”
林文宗毫不示弱。“老子今天把话撂这儿……交税?
“老子认!该多少是多少,一分不少!
“可老子家里的女人,缠不缠足,轮不着你们管!
“你敢动她们一根脚趾头,老子跟你拼了!”
他吼完,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头发了疯的老牛。
身后几个儿子谁也不敢上前。
管家缩在廊柱后面,嘴唇直哆嗦。
万长庚盯着林文宗看了好几秒,忽然收回了按在枪上的手,反倒“嗤”地笑了一声。
“行啊。林静山,你硬气。”万长庚慢悠悠地整了整腰带,扭头对冯家兄弟说,“听见没?税他认了。缠足的事,他不认。”
冯承泽咽了口唾沫,低声问:“那……怎么办?”
万长庚没接话,又转回头,看着林文宗。
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把他那只剩一层青灰色发茬的光头照得发亮。
第215章 怕是不得行哦
万长庚露出一口熏黄的牙:“林静山,你骂也骂了,吼也吼了。
“税的事,你认了就好……写个字据,按个手印,3天之内交齐。至于缠足……”
他慢吞吞地拖长了声音:“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还想对抗大小姐的令?
“你是不是……这里有问题?”
说着,万长庚伸出食指,在自己太阳穴上点了点。
林文宗嘴唇哆嗦着,想再骂,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
只挤出几声含混的“你……你……”
他脚下猛地一踉跄,身子晃了两晃,管家赶紧从廊柱后面蹿出来,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老爷!老爷您消消气……”
管家的声音直发颤,半拖半架地把林文宗往堂屋里拽。
林文宗边走边回头,眼珠子瞪得铜铃似的,死死盯着万长庚,嘴里还在嘟囔“叛徒”“狗腿子”之类的词儿。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蝉声又响了起来,一声接一声,聒噪得人心烦意乱,像是替林文宗不甘心地叫骂。
万长庚却浑不在意,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抖开,展平,搁在院中的石桌上。
又从冯承沛手里接过毛笔,蘸饱了墨,朝堂屋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林静山——出来画押!别装死,装死也得交!”
……
8月20日下午。
林文宗被武装收税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日便传遍了府城周边。
那些一直拖着不肯报税的几家大户,一个个坐不住了,纷纷派出管家、家丁四下打听。
林家大宅的门槛,从午后就没断过人。
西厢偏厅里,林文宗歪在一张太师椅上,脸色青灰,眼袋垂得像两个小布兜。
管家来回通报了好几回,他一点都不想见客……
丢人丢到这个份上,哪还有脸见人?
第一个进来的是赵家的老管家赵福,头发花白,佝偻着背,进门先作了个揖。
紧接着是孙家的大管事孙贵,40来岁,留着一撇小胡子,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没打开,攥得紧紧的。
还有周家的二管事周安,年纪最轻,30出头,穿着一件半新的蓝绸褂子,进门便四处张望,像做贼似的。
3个人被引到偏厅,分坐在下首的椅子上。
管家上了茶,退到门外守着。
赵福最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林老爷,万长庚……真把税给收走了?”
林文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伸出手挥了挥:
“万长庚那叛徒,带了20个丘八,全都扛着长铳,他那是收税?
“他那是明抢!”
林文宗越说越气,唾沫子四处飞溅。
孙贵眼珠一转,身子往前探了探:“那……缠足的事呢?听说万长庚还把女眷都叫出来检查了?”
林文宗的脸腾地红了,红里透着紫,紫里泛着青。
他猛地一拍扶手,震得茶碗盖“叮”地跳起来:“他敢!老夫的女眷,老夫的女儿……
“被他当着一院子人的面,掀裙看脚!”
他喘了口气,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今日你们既然来了,老夫也不说别的。
“税的事,老夫认栽,就当破财消灾。
“可缠足……那是咱们大户人家的脸面、规矩、根底!
“没了缠足,女儿嫁谁?
“孙辈生出来,脚底板跟野人一般大,还敢自称读书人?”
赵福、孙贵、周安三人面面相觑。
周安年纪轻,胆子也小,搓着手心说了句软话:“林老爷,万长庚背后可是英华的大头兵。
“听说邵司令手下有千多号人,还有铁甲舰……
“咱们几家佃户加一起也不过百来条鸟铳,怎么跟人家斗?”
孙贵倒是没急着表态,捋了捋那撇小胡子,慢悠悠地说:“林老爷的意思……
“怎么个联合法?是联名上书,还是请愿,还是……
“硬扛?”
林文宗冷笑一声:“上书?给谁上?给那个澳洲的大小姐?
“人家连面都不露,手下一帮丘八就把琼州拿下了,你在她眼里算个屁!”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低到三个人不得不凑近了才能听清:“老夫的意思是……
“咱们几家,一齐闭门。不放女眷出来,不叫她们走路,不交任何关于缠足的文书。
“英华的人来了,不开门。他们总不能在门外等一辈子吧?
“只要拖上几个月,拖到朝廷打回来,拖到他们自己撑不住……”
赵福连连摆手,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林老爷,这可使不得!
“万长庚今天敢撞您的门,明天就敢烧我的房!
“您是举人出身,好歹有个功名在身,我们赵家不过是个土财主,经不起折腾啊……”
孙贵也摇头,语气比赵福硬气些,但意思差不多:“林老爷,不是小的们不识抬举。
“可您看……冯家的两个公子,现在就在万长庚手下当差。
“冯慎修那个倔老头都被剃了光头要送去澳洲。
“英华这是要铁了心在琼州扎根。
“指望朝廷……怕是不得行哦……
“咱们要是硬顶,估计连家业都保不住。”
周安跟着补了一句:“再说,缠足这禁令,不只是冲咱们来的。
“英华要禁,那就禁呗。又不是咱们一家吃亏。等风头过了,谁知道会怎样?”
林文宗听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在打退堂鼓,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一拍桌子,声音发颤:“糊涂!你们以为今天禁缠足,明天就不会禁别的?
“今天叫你们女人放开脚,明天就叫你们男人剪掉辫子,后天就把你们的地分给那些泥腿子!
“这是一条线,只要退一步,步步都得退!”
偏厅里安静了片刻。
孙贵叹了口气,起身拱了拱手:“林老爷,您说的道理,小的都懂。
“可这事儿,您得容小的回去跟主家商量商量。我一个管事的,做不了主。”
赵福和周安也连忙站起来,跟着说要回去禀报。
林文宗看着三个人往外走,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再喊住他们。
等人走远了,他才颓然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管家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问:“老爷,晚饭……”
“吃锤子吃!不吃!”林文宗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勃然大怒。
第216章 好好办差
当晚,海风从海峡那边灌进来,带着咸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白天的暑气被吹散了大半,沙滩上的营帐在暮色中亮起了稀稀疏疏的灯火。
冯承泽和冯承沛回到营地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兄弟俩一前一后走进冯家那顶被单独隔开的帐篷。
帘子掀开,昏黄的油灯光涌出来,在沙地上铺了一小片暖暖的光。
帐篷里,冯谨盘腿坐在一张草席上,青灰色的光头在灯下泛着暗哑的光。
这几日他吃得好些了,腮帮子上养出一点肉,但眼窝有点深,颧骨有点高……
暂时还没有发福的迹象,不过估计快了。
周氏坐在他身边,手里捏着一块粗布帕子。
膝盖上搁着一个小小的包袱,里头是几件换洗衣裳和两双纳好的布鞋。
陈氏坐在婆母侧后方,怀里搂着5岁的儿子,那孩子已经趴在母亲肩头睡着了,呼吸匀匀净净的。
春桃蹲在帐篷角落,怀里抱着那只花猫,猫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两粒幽幽的绿光。
花猫已胖了一圈,毛色油亮,此刻正慵懒地打着呼噜,尾巴一甩一甩的。
春桃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爹,娘。”
冯承泽在帐篷门口站定,弯腰行了个礼。
冯承沛跟在后面,也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
周氏一下子站了起来,帕子差点掉了。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眼泪先涌了出来。陈氏连忙起身扶住婆母,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冯谨没有起身,只抬了抬手,声音沙哑却平稳:“坐吧。”
兄弟俩在父母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盏油灯。
灯火跳了跳,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帆布篷壁上,黑黢黢的,像几座沉默的山。
“税催完了?”冯谨问。
声音虽带沙哑,中气却足,像是从胸腔里稳稳地推出来的。
冯承泽点了点头:“林文宗不得不认。万队长限他3日交齐,已立了字据。
“其他几家我们未去,万队长的意思是明后日一家一家走。若有主动来报的,便省了事。
“只是……”他语气一转,“万长庚竟以禁缠足之令施压,未免……”
话未说完,冯谨抬手打断。
他捋了捋那光秃秃的下巴……
须发全无,只有青色的发茬扎手。
手停在半空,又缓缓放下。
“你们兄弟俩。”他开口了,目光沉沉地落在两个儿子脸上,“既已踏上此途,便莫再回头。
“这英华……虽不遵古制,然其治下……”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这几日我向沈墨卿讨了几本英华的律书来看。
“法条周备,一视同仁,不偏不倚,殊为难得。
“你们跟着沈墨卿、林维祯好好办差。这世道……怕是要变了。
“旁的不求,只求你们保住我冯家的根。”
周氏听到“根”字,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帕子湿了一角。
她哽咽道:“承泽、承沛……你们……你们在琼州,要照顾好自己……
“夜里凉了记得添衣裳……”
话没说完,喉咙便堵住了。
陈氏轻轻拍着婆母的背,看着冯承泽,嘴唇翕动了几次,终于挤出一句:“家里……
“你放心。爹娘有我。”
她怀里还抱着儿子,那孩子被母亲的哭声惊了一下,小身子动了动,又沉沉睡去。
冯承泽喉结上下滚了滚,使劲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他伸手,想摸摸儿子的脸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娘,你们到了澳洲……那边的事,沈世叔说会有人安排。有田分,有房住。”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些。
“再说,等那边安顿好了,我们兄弟俩在琼州立住脚了,说不定还能接你们回来。”
冯谨摇了摇头:“回来?不回来了。我这一去,是给英华修史,哪里还有工夫过来?”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个儿子脸上来回扫了一遍:“倒是你们……
“在琼州办好差事,若大小姐心善,许是还能见着。你们且记住三件事。”
冯承泽和冯承沛齐齐坐直了身子。
“第一,莫与沈墨卿生隙。他有才干,亦有人脉,你们跟着他,学做事,也学做人。
“第二,莫与那些大户走得太近,亦莫得罪太狠。公事公办,不偏不倚……
“此乃英华之规矩,亦是尔等保命之凭仗。”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油灯的芯子烧久了,蔫了一截,火苗矮下去,光线暗了几分。
冯承沛起身拿起桌上的铁签子,拨了拨灯芯,火苗重新窜起来,把每个人的脸照得亮亮的。
“爹,我记住了。”冯承沛坐回去,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他今年才17岁,可这几日下来,下巴的线条已经硬朗了许多,说话也不像从前那样毛躁了。
冯谨看着小儿子,眼眶微微发热。
他别过脸,咳嗽了一声,把那点潮气咳散。
“好了。”他拍了拍膝盖,站起身,“你们回去歇着吧。明日一早,还要当差。”
冯承泽和冯承沛也站起来。
周氏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冯承泽的袖子,又抓住了冯承沛的手,泪水止不住地流,却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陈氏抱着孩子也站了起来,把孩子轻轻换到左臂,右手搭在婆母肩上,微微点头,算是跟丈夫道别。
兄弟俩齐齐跪下,给父母磕了三个头。
额头磕在草席上,闷闷的响,像是三声鼓。
“爹,娘,保重。”冯承泽说。
“到了澳洲,托人带个信回来。”冯承沛补了一句,声音有点发哽。
冯谨没有应,只是挥了挥手,转过身去,背对着两个儿子。
周氏终于没忍住,捂着嘴呜呜地哭了起来。
陈氏把孩子交给旁边的侍女,上前扶住婆母,自己也红了眼圈,但始终没有落泪。
冯承泽又看了看趴在侍女肩头熟睡的儿子,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只露在襁褓外的小脚丫。
孩子的脚很小,脚趾头蜷着,像五颗小小的珍珠。
他缩回手,深吸一口气,拉着弟弟转身走出了帐篷。
帘子落下来,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灯火猛晃了几下,差点熄灭。
冯谨依然背对着帐篷口,一动不动,双手背在身后。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转过身来,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帘子,喉结上下滚了滚。
“老爷……”周氏哭着喊了一声。
冯谨走过去,伸手把妻子揽进怀里。
他轻轻拍着她佝偻的背,下巴搁在她已经花白的头顶上,闭着眼睛,什么也没说。
帐篷外,冯承泽和冯承沛并肩走在沙滩上。
月光很淡,被云遮了大半,只有几粒星星挂在天边,冷冷地亮着。
远处,补给舰打开了全舰灯光,灯火辉煌,在海风中微微摇晃,把海面映出一片碎金。
冯承沛忽然开口:“哥,你说……他们到了澳洲,会不会不习惯了?”
冯承泽望着那片黑沉沉的海面和灯火通明的补给舰,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了句:
“会的。总会习惯的。”
第217章 招募农家女子
冯承泽和冯承沛回到临时指挥部时,邵自胜、沈文翰、林延祚、万长庚几人都在。
圆桌上摊着果盘、茶碗、一包烟、一只打火机……
烟和打火机都是邵自胜的。
阿福站在沈文翰身后,垂手而立,像个影子。
“坐坐坐,”邵自胜热情招呼,“坐下说。”
“多谢邵司令。”兄弟二人拱手道谢,挨着沈文翰坐下。
沙发的牛皮面微凉,坐下去陷了半寸,冯承沛不自觉地挺了挺腰。
邵自胜叼着烟,把打火机在指间翻了个花,没点。
“你们来得正好,”林延祚等兄弟二人坐定,率先开口,“万队长刚把白天的事说了。
“邵司令明日起便要带部队深入黎区,所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冯家兄弟脸上:“缠足的禁令,你们有什么看法?”
几人齐刷刷地看着冯家兄弟。
冯承泽心里翻了个个儿……
缠足?
他能有什么看法?
他自家女眷也缠,在大清士人眼里,不缠足的女儿家嫁都嫁不出去。
可这话不能明说,他只拱了拱手:“不知林世叔的意思是……?”
“是这样的,”万长庚接过话头,身子往前探了探,“林文宗那个硬骨头,今天你们也看到了。林先生和沈议长的意思是,
“往后这禁令怎么监督?
“总不能一拨大老爷们挨家挨户敲门,让人家女眷把鞋脱了吧?”
冯承沛嘴快,直接蹦出一句:“那怎么办?”
万长庚摊了摊手。
林延祚捋着胡须,若有所思。
沈文翰低头喝茶,茶盖子碰着碗沿,叮的一声轻响。
邵自胜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声音慢悠悠的:“咱们总不能派大兵去扒人家女人的鞋。
“那不成土匪了?”
圆桌旁安静了一瞬。
冯承泽眼珠转了转,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光。
他看了看邵自胜,又看了看沈文翰,试探着开口:“邵司令,学生斗胆问一句……
“英华可有女子办差的先例?”
邵自胜愣了一下,烟夹在指间,半天没往嘴里送。
女子办差?
除了大小姐……
还真没有。
邵自胜深吸一口烟,再缓缓吐出来,浓白的烟雾在眼前散开,像一层薄纱。
他透过烟雾看着冯承泽,眼睛微微眯起:“澳洲那边……没发现有女子办差的情况。”
邵自胜又吸了一口,烟头在指间明灭了一下:“不过在工坊做工的女子倒不少。
“缝皮子、装子弹、糊纸盒,手脚麻利的比男人还强些。”
“要不这样?”沈文翰目光落在邵自胜脸上,“在临时营地招募一批农家女子,让她们学学怎么帮人解除缠足、怎么恢复。
“到时候分派到各个人家去,毕竟缠足这事……
“人家女眷总得见女的才好说话。
“再说,能缠足的,多少有点身份地位。”
“可以。”邵自胜直接拍板,烟叼在嘴角,“那她们的安全呢?那些大户能乖乖听话?
“万一翻脸不认人,几个农家女子顶什么用?”
沈文翰嘿嘿一笑,笑意里带着点狡黠:“让农家女子带着枪进去不就行了?”
万长庚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拍得“啪”一声脆响,整个人往前一探,眼睛里放光:“沈议长这招高!
“末将觉得,给每个农家女子发一把小手枪,再简单练上几天……
“怎么开保险、怎么扣扳机、怎么别走火。
“两人或三人一组,分派驻点。
“那些大户见她们腰里别着家伙,就算心里不痛快也不敢乱来。”
邵自胜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一早就得带部队进黎区,剩下的事你们自己商量。
“总之一条原则……”
他竖起一根粗壮的手指:“大小姐的命令,一丝一毫都不能打折扣。
“我不管那人是谁,也不管他家产多少、功名多高……
“税,要收。缠足,必须解。
“没得商量。”
他的目光从沈文翰脸上扫到万长庚脸上,又扫到冯家兄弟脸上,最后落回沈文翰。
沈文翰站起身来,正了正衣冠,拱手一礼:“司令放心。定不辜负大小姐一片拳拳之心。”
……
第二天,8月21日清晨。
邵自胜一早就带着队伍开拔了……
200个大兵,200个由前绿营降兵组成的仆从军,沿着南边的官道朝山区方向进发。
冯谨一家人早已乘坐小艇登船,此时站在甲板的栏杆边,面朝南边,望着海口码头的方向。
海风从北边灌进来,吹得他们的衣襟猎猎作响。
冯谨的光头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他一手扶着栏杆,一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
周氏站在他身旁,手里还攥着那条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帕子,眼眶红红的。
陈氏抱着孩子站在婆母身后,孩子已经醒了,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望着渐渐退去的海岸线。
春桃蹲在甲板角落里,怀里抱着那只花猫,猫的耳朵被风吹得往后翻,她用手掌替它挡着风。
码头上人影绰绰,冯承泽和冯承沛混在人群里,踮着脚尖朝北边眺望。
兄弟俩没有望远镜,看不清甲板上谁是谁。
甲板栏杆边站着一排模糊的人影,分不清哪个是父亲,哪个是母亲。
可他们还是直直地望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像是多看一眼就能把那道影子刻进心里。
嘟——
一声长鸣,浑厚而悠长,在海天回荡,
补给舰的烟囱里冒出滚滚黑烟,起初是一团一团的,很快被海风拉成一条长长的灰黑色尾巴,拖在船尾后面。
甲板上的影子越来越小,码头上的人也越来越模糊。
冯承泽忽然抬起手,朝那个方向挥了挥。
对岸,雷州半岛,海安营的废墟上,也站满了人。
断壁残垣之间,黑压压的人头攒动。
有老人拄着拐杖,有妇人抱着孩子,有光着膀子的汉子叉着腰,有半大的小子爬到坍塌的墙垛上,骑在砖头上伸着脖子往南看。
他们看着那艘平板大铁船冒着黑烟,缓缓驶离海口码头,驶向海峡中间,越走越远。
第218章 不在一个世界
船上载着的是他们的乡亲父老……
有的在流沙港盐场被抓走的,有的在白沙湾被从草棚里拖出来的,有的是邻村的、隔壁镇的、沾亲带故的。
此刻全挤在那艘铁船上,挤在甲板下面看不见的货舱里,不知道要被拉到什么地方去。
“船上好多人呀……”
“对面还会不会有骆驼兵打过来?”
“谁知道呢……”
“看不清……看不清……”
“造孽啊……”
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在废墟上打转。
人群中混着三个形迹可疑的人。
他们穿着半旧的粗布短褂,混在百姓堆里,不扎眼。
探子甲30出头,脸被海风吹得黝黑,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常年在海边跑的人。
他盯着那艘从西边缓缓驶来的七号驱逐舰,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卧槽!好大的铁船!”
探子乙40来岁,留着一撇小胡子,双手环胸,一脸高深莫测:“不足奇、不足奇也……”
探子丙年纪最轻,30出头,圆脸,眼睛大,此刻正蹲在碎石堆上,左看看右看看,满脸焦虑。
他咽了口唾沫,小声问:“大哥,二哥……咱们怎么过去?”
探子甲盯着探子乙。
探子乙摸摸下巴上的胡子,摇头晃脑,沉吟了半天,憋出一句:“砍根木头……游过去?”
“……”x2
海风吹过,废墟上的尘土扬起来,迷了人眼。
“各自散开,找渔民问问。他们常年在海上讨生活,肯定有门路。”
探子甲手一挥。
探子丙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
他凑到一个光着膀子的渔民跟前,那渔民正蹲在废墟的断墙根下,手里捏着一根草棍,漫不经心地剔着牙缝里的什么东西。
探子丙堆起笑脸,压低声音:“敢问兄台,如何渡海?”
光膀子渔民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剔牙:“开船去啊,还能怎么去?”
“咳……”探子丙干咳一声,摸了摸后脑勺,“我的意思是……就这么直接过去?
“那些铁船……会不会拦?”
“不会。”渔民回答得很干脆,连头都没抬。
探子丙眼睛一亮,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贴着人家的肩膀:“兄弟有船没?带我们过去?”
“不去。”渔民摇头,把那根草棍从嘴里拿出来,在膝盖上蹭了蹭。
“为啥?”
渔民的目光穿过废墟上飞扬的尘土,落在海峡中央那艘灰黑色的钢铁巨舰上。
他的眼珠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又低又平:“出去了……就回不来了。”
“什么意思?”
“就是……”渔民伸出手,粗糙的手指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你可以从咱们这边出海,
“那铁船看见了就会开过来,也不打你,也不骂你,就让你把船开到对岸去,
“然后……
“没收。船没了。”
“嘶……”探子丙倒抽一口冷气,腮帮子都吸瘪了,“这不是明抢吗?那……怎么回来?”
渔民终于转过头来,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船都没了,还怎么回来?游回来呗。”
探子丙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头的胡茬,咽了口唾沫:“你们不出海……吃什么?”
渔民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上唇的干皮翘起来。
他用门牙咬掉一块,呸地吐掉,声音闷闷的:
“家里还有点余粮……吃完再说。谁知道呢……”
他低下头,又捏起一根草棍,继续剔牙,不再理人了。
不多时,三个探子在海边一处无人的礁石背后碰了头。
礁石上长满了干枯的藤壶,白花花的,像一层骨痂。
三个人蹲在礁石阴影里,脑袋凑在一起。
探子甲先开口:“我问了几个,都不肯出海。说怕船被扣。”
探子乙捋了捋那撇小胡子,嘴角微微翘起:“我这边倒是有个肯的。”
“哦?”两人同时看向他。
“那人家徒四壁,粮食快吃完了。”
探子乙压低声音。
“是条比渔船还小的舢板,但够咱们三个过去。”
三人沉默了片刻。
“干了。”探子甲拍板,“先过去再说。至于怎么回来……
“到了那边再想办法。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十几分钟后,三个探子在一条干涸的小溪入海口处,见到了那个愿意出海的渔民。
那是一条舢板,旧得不成样子。
船板被海水泡得发黑,缝隙里嵌着干枯的藤壶壳。
船头的木板裂了一道缝,用麻绳和不知从哪捡来的铁皮勉强箍着。
船篷是几根竹片撑起的一块破帆布,帆布上有好几个窟窿,最大的那个能伸进一个拳头。
渔民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家人。
他本人皮肤黝黑,黑得发亮,像是被太阳和海水腌透了。
瘦得跟竹竿似的,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在薄薄的皮肤下撑着,像洗衣板。
他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短褂,袖口磨成了碎布条,下摆缺了一大块,露出肚脐眼下面一截干瘪的肚皮。
他老婆坐在船篷里,缩在阴影中,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儿。
那女孩大约五六岁,光着身子,只在腰间围了一小块破布。
头发枯黄,像秋天的茅草,脸上脏兮兮的,一双眼睛却大得出奇,乌黑发亮。
女孩躲在母亲怀里,怯生生地往外看。
船篷角落里还蹲着两个男孩,大的十来岁,小的七八岁,都光着膀子,下面围着一块破布。
三个孩子都瘦,瘦得脸颊凹陷,颧骨凸起,像是从难民画里走出来的。
“三位大人,请上船。”渔民声音沙哑,带着常年咳嗽留下的痰音。
他弯着腰,伸手扶着船舷,让船稳一些。
他的手很大,骨节突出,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手背上全是疤痕。
三个探子上了船。
探子甲站在船头,乙和丙分坐船头两侧,背靠着船舷。
探子甲穿着一件半新的靛蓝短褂;
探子乙一身灰布长衫,虽然打着补丁,但浆洗得干净,胡子也修得整齐;
探子丙年纪最小,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脚蹬一双黑布鞋,鞋面没有破洞。
三个人往船头一坐,跟船尾那个瘦得皮包骨的渔民,以及篷里那几个光着身子、眼巴巴望着他们的孩子。
简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第219章 还有没有王法了!
“船家,过去要多久?”探子甲问。
渔民解开缆绳,站在船尾,双手抄起船桨,弯下腰,用力一划。
船桨入水,溅起一朵白色的水花,舢板轻轻晃了一下,缓缓离开岸边。
他划得很稳,一下接一下,不紧不慢,像做了几十年。
他抬起头望了一眼对岸,又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桨,声音闷闷的:“估摸着……三个时辰。”
探子甲又问:“我看其他人都不敢出海,你为啥敢?”
渔民没有马上回答。
他又划了两桨,船驶出了溪口,海面开阔起来。
浪涌大了些,舢板被托起来又落下去,船头的木板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唉……大人有所不知。小的家里……已经饿了两天了。”
三个探子沉默不言。
船篷里,那两个光膀子的男孩眼巴巴地望着船头的三个大人。
小的那个嘴角挂着一条亮晶晶的涎水。
大的那个把手指塞进嘴里咬着。
岸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那谁!什么时候了还敢出海!”
一个老汉站在废墟上,一手叉腰,一手举着烟袋锅,朝这边扯着嗓子喊。
“快回来!不要命了!”
一个妇人尖声尖气地叫着,怀里抱着孩子,急得跺脚。
“哎呀!别去送死啊……”
“快报官!有人私自出海!”
一个穿着号衣的汛兵模样的人从废墟后面跑出来,朝码头方向跑去。
“快看……铁船转弯了!”
有人尖叫了一声,手指着海峡中央。
渔船上,三个探子同时扭头。
远处,那艘银白色的钢铁巨舰正缓缓调转方向,舰艏劈开海浪,朝这边驶来。
烟囱里的黑烟更浓了,在蓝灰色的海面上拖出一道粗粗的黑尾巴。
舰艏的巨炮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完了完了……”
岸上的声音渐渐远了,被海风吹散了。
渔民没有回头。
他咬着牙把桨插进水里,猛地一划。
船头劈开一道小小的浪花,朝海峡中央驶去。
船篷里,他老婆把女儿搂得更紧了,两个男孩缩进船篷最深处,4只眼睛透过帆布上的窟窿,死死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铁甲巨舰。
嘟——
七号驱逐舰拉响了汽笛。
大功率蒸汽轮机发出的怒吼,浑厚、低沉。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震得人耳膜发嗡,震得舢板上的水珠簌簌往下掉。
嘟——
又是一声,比刚才更响,尾音拖得更长,在海峡两岸之间来回碰撞。
七号驱逐舰庞大的舰身横在舢板南边,截断了去路。
舰艏劈开的浪花翻涌着扑过来,白花花的一片,比舢板还高。
舢板猛地被托起来,又重重地落下去,船头的木板发出吱嘎吱嘎的呻吟,船篷上的破帆布被浪花溅湿了一大片。
“拦住了……”
岸上的废墟间炸开了锅。
一个老汉踮着脚尖,手搭凉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嘴里不停地念叨:
“哎呀!羊入虎口,这可如何是好?”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攥着拳头,青筋暴起,朝海面上挥了挥:
“这些短毛实在可恨!仗着船坚炮利耀武扬威,想干嘛就干嘛,还有没有王法了!”
旁边一个更年轻的接上了话,唾沫星子喷得老远:“我呸!
“那些骆驼兵下次再敢来,老子一刀一个!”
“省省吧你……”
有人冷冷地回了一句。
喊打喊杀的汉子回头一看,是蹲在墙根下的一个老渔民,正低着头补渔网,连眼皮都没抬。
海上,三个探子和渔民一家人直愣愣地仰着头,望着近在咫尺的驱逐舰。
在远处看时只觉得大,到了跟前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庞然大物”……
高大的舰体像一座钢铁堆成的小山,黑压压地罩在头顶,把天都遮住一半。
舰艏劈开的浪花涌过来,一道白线翻卷着,比舢板还高出半人。
上午的阳光正烈,照在驱逐舰的钢甲上,反射出刺目的银白色光芒。
偶尔一个角度,某块钢板闪了一下光。
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晃得舢板上的人眼前一花,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
探子丙抬手挡在额前,眯着眼从指缝间往上看……
舰体上铆钉一排排整整齐齐;舰尾的炮塔上,黑洞洞的炮口斜指着天空。
片刻,驱逐舰缓缓停下。
引擎的轰鸣声低了下去,变成一种持续的低频震颤。
从水面传过来,透过舢板,透过脚底板,一直震到人心里。
舢板正对着驱逐舰的舰尾,舰尾的螺旋桨已经停了,但搅动的水流还在翻涌,把舢板推得左摇右晃。
“把船划过来……”
甲板上探出一个水兵的脑袋,扯着嗓子朝下面喊。
渔民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他咬咬牙,双手死死攥住桨柄,弯下腰,用力一划。
船桨入水,舢板在舰体劈出的波浪上奋力前行,一会儿被托上浪尖,一会儿又跌进谷底。
船头啪啪地拍着水面,碎木板缝里的水珠溅得到处都是。
几分钟后,舢板终于靠近了驱逐舰。
船头“啪”地一声撞在钢铁舰体上,弹得横了过来,船帮贴着冰冷的铁壁,发出吱吱的摩擦声。
渔民赶紧伸出桨,顶住舰体,不让船再晃。
甲板上,一只吊篮晃晃悠悠地放了下来。
“全部上来!木船不要了!”
水兵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三个探子和渔民一家人面面相觑。
探子甲舔了舔嘴唇,喉结上下滚了滚,看了一眼探子乙。
探子乙攥着那撇小胡子,手指在发抖。
探子丙的脸色发白,嘴唇没有血色。
渔民一家人没那么多犹豫。
那黑瘦的渔民看了一眼妻子,声音沙哑却出奇地平静:“快上去。”
他妻子颤巍巍地站起来,先抱起小女儿,又一手牵着小儿子,大儿子跟在后面。
光脚踩在湿滑的船板上,小心翼翼地朝吊篮走去。
两个男孩光着膀子,眼睛不停地往头顶那艘巨舰上瞟,说不出是害怕还是好奇。
渔民自己则弯腰钻进船篷,从角落里扒拉出一个小小的包袱……
那是他认为最重要的家当,几件破衣裳,一把豁了口的菜刀,还有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盐巴。
他把包袱夹在腋下,爬进吊篮,蹲下来,伸手扶住妻子和孩子,让他们站稳。
第220章 像一串鱼干
“你们三个……快点!”
舰上的水兵又在催了,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三个探子互相看了一眼。
探子甲心一横,抬腿跨进吊篮。
探子乙和探子丙跟着挤了进去。
吊篮本就不大,5个大人加上3个孩子,挤得满满当当,连转个身的空隙都没有。
探子丙被挤在最边上,半个屁股悬在吊篮外缘,不得不死死抓住吊篮的铁链。
好在英华的规矩里暂时没有“吊篮超载”这一条……
不然操作吊篮的水兵怕是少不了一张罚单。
渔民的女儿被挤在母亲怀里,脸贴着母亲的胸口,不敢往外看。
两个儿子却胆子大些,大的那个踮起脚尖,扒着吊篮边缘,朝驱逐舰的甲板上张望,眼睛瞪得溜圆。
甲板上,几个水兵正低头看着他们,军帽下的脸在阳光下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铁链哗啦啦地响起来,吊篮开始缓缓上升。
岸上,那些看热闹的百姓还聚在废墟上,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
有几个已经爬上了更高的残墙,骑在砖垛上,手搭凉棚。
……
不一会,吊篮晃晃悠悠地升到了甲板边缘。
铁链停住,吊篮轻轻磕了一下船舷,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5个大人加3个小孩手忙脚乱地翻过吊篮边缘,木杵杵地站在钢铁甲板上,像一群刚被从笼子里倒出来的小鸡。
他们站在甲板上,一眼望去,除了水兵,全是钢铁……
脚下的甲板是铁的,舰尾的炮台是铁的,舰桥是铁的,就连船舷的栏杆都是铁的。
一根根圆钢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探子丙忍不住蹲下去,伸手摸了摸甲板,指腹划过铆钉的圆顶,又缩回来。
几个水兵把吊篮收好,铁链哗啦啦地卷回去。
先前对舢板喊话的那个水兵站到他们面前,打量了一圈,目光从三个探子脸上扫过。
又落在渔民一家人身上。
他眼睛瞪的溜圆……满脸难以置信,像是看见了什么本不该出现在人间的东西。
这几个人,怎么能瘦成这样?
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在薄薄的皮肤下撑出清晰的轮廓。
手臂细得像麻秆,肩膀的骨头尖得像刀削。
那几个孩子,大的小的,都挺着个鼓鼓的肚子……
那是饿久了才有的浮肿,绷得发亮,上面爬着青色的血管。
水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闷声说了句:“跟我来。”
一行人跟在后面,发出细碎的啪啪声。
他们穿过一段通道,通道两侧是铁壁,头顶是管线,脚下是防滑的铁格栅,透过格栅能看见下面的舱室。
渔民的小女儿缩在母亲怀里,眼睛却忍不住往下瞄。
看见铁格栅下面黑洞洞的洞口,吓得又把脸埋进母亲的胸口。
两个男孩倒是胆大,大的那个走在最前面,脚下踩得啪啪响。
小的那个跟在最后,边走边摸墙壁上的铆钉,嘴里念念有词。
走到一间舱室门前,水兵停下来,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铁门“哐当”一声弹开。
他侧身让开,对三个探子抬了抬下巴:“你们三个,先进去。”
三个探子无奈地对视一眼,探子甲走在最前,探子乙居中,探子丙最后,依次走了进去。
舱室不大,几张铁架子床上下铺。
通风管在头顶嗡嗡地响,吹下来一股凉风,带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军爷,我们呢?”
渔民心头一紧,连忙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发颤。
他妻子也紧张地攥紧了小女儿的手,两个男孩挨过来,贴着母亲的腿。
哐当!
水兵把舱室门关上了,铁门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通道里的铁壁嗡嗡回声。
三个探子的脸在门上的小玻璃窗里晃了一下,又消失了。
水兵转过身来,低头看了看渔民一家5口:“我带你们先去吃点东西。”
“真的?”渔民的声音猛地拔高,眼珠子亮得发光。
他妻子浑身一震,嘴唇开始哆嗦,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断断续续的: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渔民回头看了妻子一眼,又看了3个孩子,忽然对三个孩子说:
“快给军爷磕头!快!”
3个孩子立刻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两个男孩跪得最干脆,膝盖砸在铁甲板上“咚咚”响,小的那个动作慢了半拍,也跟着跪下。
小女孩被母亲放下,也学着哥哥们的样子,双手撑地,额头往下一低……
水兵眼疾手快。
他猛地弯下腰,左手托住左边那个男孩的额头,右手托住右边那个男孩的额头。
中间的女孩来不及,他抬脚伸过去,靴尖轻轻勾住那孩子低下来的脑门……
三个小孩的头同时停住,离铁甲板只有一拳的距离,再也磕不下去。
“咳咳……别这样,赶紧起来!”
水兵手忙脚乱地把两个孩子扶直,脚也缩了回来,脸上涨得通红。
“军爷,感谢军爷的大恩大德啊……”
渔民眼看自家孩子磕不下去,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额头“砰砰砰”地磕在铁甲板上,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急。
磕得额头上黑一片红一片,青筋暴起。
他妻子也跟着跪下,额头一下一下地撞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水兵眉毛拧成了疙瘩,脸颊上的肉都在抖。
他顾不上了,手一挥,附近几个水兵赶紧跑过来,一人拉起一个。
有的拽胳膊,有的搂腰,有的弯腰去抱孩子,连拉带扶地把一家人从甲板上抬了起来。
这时候,渔民妻子的额头已经破了皮。
鲜血从黝黑的皮肤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顺着鼻梁流到嘴唇上,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头,用袖子去擦,擦得满袖口都是红。
几个水兵看着她的额头,心里一阵阵地发紧。
有个水兵别过脸去,什么也没说。
“走吧。”
领头的水兵深吸一口气,声音发涩。
渔民一家跟在后头,孩子的手一个牵一个,像一串鱼干。
第221章 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饱
众人穿过通道,拐了两个弯,走进一扇更大的铁门。
那是驱逐舰上的餐厅。
门一推开,一股热气迎面扑来。
那热气里混着米饭的香气、炖肉的浓烈、还有一点点咸菜和酱油的味道。
渔民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他的鼻子使劲抽动了一下,又一下,像一只饿极了的老狗闻见了骨头汤。
这个餐厅不大,是为水兵准备零食的。
相当于舰上的水兵随时可以来吃,同时也负责给舰上的军官准备食物。
几张长条铁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桌面刷了白色的漆。
长条凳固定在桌子两侧,凳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橡胶垫,坐上去不会太凉。
靠墙的一排铁架子上,摞着一叠叠铁托盘,旁边的铁桶里插着几把不锈钢勺子。
那是水兵自己用餐的地方,此刻空荡荡的。
暂时还没有饿了的水兵进来吃饭。
餐厅角落里支着一个大铁锅,锅底还冒着热气,锅盖半掀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大米饭。
旁边另一个锅,里面炖着一锅肉……
大块的,肥瘦相间,在褐色的汤汁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肉皮炖得透亮,油光闪闪。
领路的水兵走到窗口,从里面拿出5个铁托盘,每个托盘上摆着一份饭菜:
一大碗白米饭,堆得冒尖;
一碗炖肉,里面有三四块,汤汁浓稠;
一碟咸菜,切成细丝,浇了几滴香油;
还有一碗汤,清汤,飘着几片菜叶子。
“坐下吃。”
水兵把托盘放在桌子上,指了指长条凳。
渔民一家五口站着,没人动。
三个孩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饭菜,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大儿子的嘴角挂着一道亮晶晶的口水,他使劲吸了一下,又流出来了。
小女儿咬着嘴唇,嘴唇咬得发白,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碗肉。
“坐吧。”
水兵又说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吓着他们。
渔民这才回过神来,他咽了口唾沫,使劲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弯下腰,慢慢坐到了长条凳上。
凳面有点凉,他身子一缩,又坐稳了。
妻子和孩子们跟着坐下,一家人挤在两张长条凳上,胳膊挨着胳膊,谁都没有先动筷子。
大儿子悄悄伸手,指尖快要碰到那碗炖肉……
“啪。”
渔民一巴掌轻轻拍在他手背上,不重,但很准。
“等大人先动。”
渔民瞪了他一眼,声音沙哑。
领路的水兵摇了摇头,退后一步,抱起胳膊:
“我是当兵的,不是大人。你们先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大儿子第一个动了。
他抓起一块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那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肉炖得酥烂,肥的入口即化,瘦的一咬就散,咸淡正好,满嘴都是油。
他来不及咽下第一口,第二块又塞进去了。
小女儿吃得很慢,她先用手指捏起一粒米饭,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又捏起一粒。
母亲看不过去,用勺子舀了半勺肉汤,浇在她的饭碗里,拌了拌。
小女儿低头扒了一口,整个人顿住了,然后低头拼命扒饭,鼻尖上全是米粒。
渔民自己没有先吃肉。
他把那碗炖肉推到大儿子面前,又把咸菜拨了一半到妻子碗里,然后把那碗清汤端起来,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
汤是温的,菜叶已经泡软了,带着淡淡的盐味。
他又喝了一口,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妻子夹了一块肉,放在他碗里。
他看了看那块肉,夹起来,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嚼了很久,像是舍不得咽下去。
餐厅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勺子碰铁盘的叮当声、咀嚼声、偶尔的吸溜声。
几个水兵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看着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有人低头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又掐灭了,扔进垃圾桶。
领路的水兵转过头,看着舱壁上的铆钉:“吃完了再安排。”
渔民放下勺子,站起来,又要往下跪……
“别跪!”水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再跪我就把你扔海里。”
渔民僵在半空,不敢动了。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半天挤出一句:“军爷……军爷……”
水兵松开手,退后一步,把手插进裤兜里,偏过头去,没有接这句话。
半小时后,渔民一家5口终于吃了个饱。
3个孩子的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的,大儿子靠在桌边打饱嗝,打一下缩一下脖子。
小女儿抱着那个剩了半块的馒头不肯松手。
母亲劝了好几回,她才抱在怀里,还用手按了按,怕掉了。
水兵带着他们穿过通道,登上甲板右舷。
此时,七号驱逐舰已经掉了头,从东向西缓缓巡弋。
站在驱逐舰高大的甲板上,视野豁然开朗。
南北两岸尽收眼底……
北边,雷州半岛的海岸线清晰可见,海安营废墟的方向黑压压地聚着一群人,还在那儿伸着脖子张望。
南边,海口的码头、椰林、临时营地的帐篷,在阳光下铺成一片灰绿相间的色块。
只是人影稀疏,大多数人已经看够了这些铁船,该散的散了。
只剩几个孩子还在沙滩上追着海浪跑。
不多时,3个探子也被带了过来。
他们身后还跟着4个海口当地的渔民.
都是被大兵招募为临时人员的老面孔,穿着一色的灰布短褂,腰间系着麻绳,脚蹬草鞋,精神头十足。
两拨渔民在甲板上碰了面,相互打量,皆是一愣。
4个琼州渔民站得整整齐齐。
脸上有肉,胳膊上有力气,皮肤虽然也黑,但透着油光,是吃饱喝足养出来的那种黑亮。
他们腰板挺直,说话中气十足,跟雷州那一家瘦得皮包骨、面黄肌瘦的模样站在一起,简直不像同一个物种。
雷州渔民缩着肩膀,站在他们旁边,像一棵被晒蔫了的草挨着三棵浇足了水的树。
自从被大兵招募为临时人员后,琼州渔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每天3顿饭管饱,顿顿有肉吃,和大兵伙食完全一致。
每月7圆钱的工资按时发到手里……
听说跟前绿营降兵的待遇差不多。
临时人员如今走在码头上,腰杆子都比以前硬了几分。
遇到投降的绿营兵都不怕,好歹老子比你们先。
第222章 鱼传尺素
水兵站在甲板上,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交代道:
“你们几个,用小艇把他们送到海口码头,交给那边登记的人就回来。”
“放心吧……没问题!”
4个琼州渔民拍着胸膛,胸脯拍得砰砰响。
雷州渔民站在一旁,搓着手,终于忍不住凑上前,声音怯怯的:
“那个……我也会划船……要不,你们少去一个?”
水兵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不失温和:“下次再说吧。”
雷州渔民的眼神暗了一下,缩回手,退到妻子身边,低下了头。
他妻子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什么也没说。
驱逐舰随后转向,朝着海口码头方向靠过去。
舰体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在距离码头大约5公里的位置缓缓停下。
引擎的震颤低了下去,海浪拍打舰体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小艇被放了下去,铁链哗哗地响,小艇在水面上晃了几晃,稳住了。
4个琼州渔民先跳下去,手脚麻利地扶稳船舷。
3个探子跟着下去,然后是雷州渔民一家5口.
大人抱着孩子,孩子紧挨着大人,把小艇挤得满满当当。
“坐稳了……”
琼州渔民中领头的那个喊了一嗓子,抄起桨,用力一划。
小艇猛地往前一窜,船头劈开海面,溅起两排白色的水花。
其余三人跟着划起来,桨叶入水,一下,又一下,整齐而有力。
小艇载着12个人,朝着南边海口的码头方向驶去,越来越远。
驱逐舰上,几个水兵站在栏杆边,低头看着那艘小艇在海面上颠簸,看着它渐渐变小。
雷州渔民的小女儿坐在艇尾,缩在母亲怀里,怀里还抱着那半块馒头。
她回过头,望着身后那艘越来越远的钢铁巨舰,舰体在阳光中闪着银白色的光。
她看了很久,直到那艘巨舰变成一道模糊的银灰色影子,和天际线融为一体。
母亲低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问:“撑不撑?”
……
8月22日上午,广州,两广总督衙门。
马尔泰昨夜批公文批到三更,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好不容易爬上床,刚梦见自己坐在海安营的城楼上喝茶。
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拽回了人间。
“大人!朝廷六百里加急!”门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又急又尖。
马尔泰猛地掀开帐子,两只脚在地上摸索了半天才找到鞋。
披了件外衫便往外走,腰带都没顾上系,一截衣带拖在地上。
他眼下一片青黑,眼袋垂得像两个小布袋,走路时脚步有些发飘。
“前几日派去韶关方向打探庆复消息的人……回来没有?”
他一边走一边问,声音沙哑。
门房赶紧跟上,亦步亦趋:“回禀大人,还没有。”
说着,他双手捧着一个封套递上去。
封套上“六百里加急”四个字赫然在目,墨色浓重。
马尔泰嘀咕了一句:“北边的?”
伸手一把接过,指甲嵌进封口的火漆印,用力撕开。
火漆碎裂,发出细小的咔嚓声。
他抽出里面的黄绫封面……
是乾隆的朱批谕旨。
黄绫烫金,龙纹暗绣。
他目光一扫,视线落在“粤海善后六事”几个字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去请李大人过来。”他吩咐门房,声音闷闷的。
马尔泰神情萎靡地来到书房,门一推开,一股闷热的气息迎面扑来。
案上还摊着昨夜没批完的公文,毛笔搁在砚台上,墨早已干透,笔尖硬得像根钉子。
他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陷进椅背里。
他把御旨捧在手中,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一字一句,看得极慢。
越看他精神越好……
不是真的好了,是被气精神了。
脸色从灰白变成蜡黄,又从蜡黄变成铁青。
李侍尧匆匆赶到时,马尔泰已经把那封御旨看了3遍。
马尔泰把御旨搁在桌上:“朝廷的旨意……粤海善后六事。你来看看。”
李侍尧拱了拱手,在马尔泰侧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御旨逐条细看。
御旨上的字迹工整端方。
可里面的内容看着看着……
李侍尧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像天边的乌云一层层堆上来。
他放下御旨,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大人,朝廷的旨意是好的。可是……”
李侍尧顿了顿。
“英华夷人的速度更快。已经接连两次登岸扫荡,雷州各塘汛无一合之敌,瞬间灰飞烟灭。
“咱们这边旨意刚到,人家那边已经打了两个来回。”
马尔泰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滑,椅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一声。
他大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外面的阳光涌进来,照得他眯起了眼。
“粤海六条……”
马尔泰转过身来,一根根竖起手指:
“整饬水师?英华铁甲舰天天在海峡巡弋,我水师战船一出港就被盯上,拿什么整饬?
“在码头整?炮台都修不成了,船靠在码头等着挨炮?”
他竖第二根手指:“缮治炮台?海安营的炮台已经没了,雷州沿海的炮台修好了又有何用?
“人家舰炮射程数倍于我,你修好了也是靶子!”
他竖第三根手指,声音更高了些:“密探查报?海峡被封锁,探子没有铁甲舰接应过不去。
“就算人过去了,消息怎么送回来?靠鱼传尺素?”
李侍尧摸着胡子,听到“鱼传尺素”四个字,嘴皮不自觉地抽了一下,但忍住没笑。
马尔泰竖起第四根手指,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严禁接济?
“沿海难民漫山遍野,连树皮都快啃光了,自己都吃不饱,拿什么去接济英华?
“你禁老百姓,老百姓先饿死给你看。”
李侍尧终于接上了话:“招募水勇?木船怎么斗得过英华的铁甲舰?
“人家一炮过来,木屑满天飞,水勇变水鬼。”
接着,他又补了一句:“还有固守以观……都观到徐闻县了,还能怎么观?”
“再观下去,就要观到广州城门口了。”
马尔泰冷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苦涩。
他松开窗台,转身走回案边,一屁股坐下,拿起那封御旨又看了一眼。
第223章 搞钱
李侍尧捋了捋胡须。
他抬眼看了看马尔泰的脸色,缓缓开口:“大人,什么都不做,终究说不过去。
“御旨上写得明白,打造战船的钱,由粤海关出一部分,户部拨一部分。眼下……”
马尔泰没等他说完,摆了摆手。
那只手在空中停了一瞬,又沉沉落下:“自英华崛起,南洋海路断绝。
“粤海关去年还能有50万两白银的关税,至于今年……
“弗朗机人的石头城被夷为平地之后,外洋贸易几近断绝。”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哪来的钱?”
说完,他端起茶碗,茶盖撇了撇浮沫,送到唇边呷了一口。
李侍尧正要接话,马尔泰又吐出一句:“琼州、雷州、虎门、厦门、定海……
“5处炮台,已去其2。”
他放下茶碗,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短促的一声闷响:“哼。”
李侍尧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门边垂手低头的门房。
他慢慢踱过去,走到门房跟前,他抬起下巴,朝门外微微一偏。
门房秒懂,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合上门,门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门外廊下,几个当值的差役也被带走了,脚步声渐远,消失在庭院深处。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窗外的蝉声忽然大了。
马尔泰眼珠转了转,指节在颔下轻轻叩了两下,终于开口,声音低到只有李侍尧能听见:
“圣上明令,5处炮台,工料银两由各省自行筹措,不许等候户部拨款。”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如今琼州全境陷落,彻底失了掌控,一文钱粮也征调不出。
“雷州沿海遭英华洗劫一空,百姓流离、商户散尽,亦是无油可榨。”
他放下手指,嘴角往下撇了撇:“两处残破之地,皆无从取银。这巨额工事经费,只能另寻富庶之地筹措。”
他说完,端起那碗凉茶又喝了一口,嘴唇贴着碗沿,眼睛却从碗沿上方盯着李侍尧。
李侍尧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
他上前半步,袍角轻轻扫过地面:“制台不必忧心。
“圣上只令自筹经费,却未限定筹措名目……
“这便是咱们的余地。”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像准备握着什么:“国库永不加赋是祖制,明面不能动正税。
“可海防急务,自有捐、摊、罚、截四法……足够填满炮台工事的窟窿。”
马尔泰眼皮一抬,眼中那层浑浊的膜忽然薄了几分:“你且细细道来。”
李侍尧一手摸着胡子,一手背在身后,声音不疾不徐:“首当其冲,便是通省官员海防公捐。
“两广、粤琼文武官员……自督抚、道府,下至州县、营汛武官,按月摊扣养廉银。
“咱们二人率先表率,层层下压,各官无人敢辞。
“这笔银子干净体面,名正言顺,是皇上默许的官场成例,无半分把柄。”
接着他话锋一转,眼底锋芒一闪而逝:“其次,便是盐商报效、海户加捐。
“盐场之盐商倚仗海利暴富,平日受官府庇护,如今海防有急,自当为国分忧。
“咱们传令下去,令盐商量力报效海防银,再于盐引旧课之外,添一笔炮台防护捐。
“沿海渔船、渡户、海商,但凡靠海吃海,尽数增设海防厘金……积少成多,源源不绝。”
马尔泰抚着胡须,摇头晃脑:“此法稳妥,不伤根本,又能快速聚银。
“只是琼州、雷州两地残破废弛,已然无利可图,咱们需尽数依托广州、潮州、高州、廉州几处完好府县筹措。”
“琼雷两地残破无财,便找两广腹地及沿海富庶大户。”李侍尧挥了挥衣袖,那动作轻而快,语气却冷了下来,“这便是第三桩法子……
“清查隐田,追缴漏税,罚没充公。
“广州、潮惠、高廉一带,世家大族、富商地主林立,坐拥万顷良田,历代隐匿田亩、规避国课者不知凡几。
“往日朝廷姑息,不愿惊扰乡绅,如今海防危急,正是名正言顺清丈田亩的时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些乡绅巨室,世代享朝廷优免之恩,藏私田、避赋税,
“于国难之时一毛不拔。
“如今咱们以修缮炮台、固守疆土为名,彻查历年税册,
“但凡匿田漏税之家,一律追缴积年欠银,再加海防重罚。
“既是惩贪肃弊,又是筹措军资……
“名正言顺,无可辩驳!”
马尔泰眼神微动。
他忽然笑了一下:“广州、潮州诸多望族大户,坐拥千顷良田、隐匿逃税者数不胜数。
“这些富庶乡绅便是最佳税源。正好杀鸡儆猴,既补了国库亏空,又凑齐炮台工费。”
“正是此理。”李侍尧点头,他继续补充,“除此之外,还有陋规截留、商息生银。
“粤海关平日登船验舱、丈量、通关的规礼杂费,向来是地方私款,
“如今奏明圣上,尽数截留,专项用于炮台修缮。
“再令省内典当、牙行、海商承领官本,官府放贷生息……
“每月所得利息,悉数归入海防公账,作为长久补给。”
他顿了顿,转身和马尔泰面对面:“最后,可开海防捐监。
“富商士绅想要功名顶戴者,可捐银纳监。
“所有捐项银两,全数留归两广本地,不缴户部,专用于5处炮台加固、水勇招募。
“一来快速聚拢巨款,二来安抚地方富商……
“两全其美。”
马尔泰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这几条法子……
“全是借圣意、办实务,明为公、暗补缺,不碰祖制正税,不违朝廷法度,却能把银两凑齐。
“圣上旨意,不许我等主动启衅,只许固守观变、敌至即剿。
“如今琼州沦陷、雷州残破,英华兵锋不停……
“虎门、广州、潮州、高廉各处炮台,便是两广最后的屏障。
“半年之期,紧迫至极。”
他收回目光,落在李侍尧脸上:“你即刻着手排布,先从官员捐输、盐商报效入手,
“再彻查粤中、潮惠富庶州县隐田积弊……
“速筹银两,赶工期,固海防。”
李侍尧躬身领命:“制台放心。属下即刻督办。不出10日,两广海防经费便可尽数落地。
“半年之内,必让沿海炮台焕然一新……严守粤海门户,静待圣裁。”
第224章 朕的旨意还没到,海安营就没了
8月27号清晨。
紫禁城的朱墙金瓦在秋阳下泛着沉郁的光,几片早黄的梧桐叶飘落在金水桥上,被风卷起又落下,无人清扫。
军机处值房里,炭盆还没生,青砖地上泛着潮气。
讷亲今日当值,正伏案翻阅一摞从各省递来的奏折,朱笔搁在砚边,墨迹未干。
门帘一掀,当值章京捧着一封皱巴巴的封套疾步进来,脚步急促,靴底磕在砖上咔咔作响。
“大人,两广马尔泰六百里加急。”
讷亲接过封套,先看了看封皮。
他抽出奏折,展开细读。
起先只是眉头微拧,读到“海安营营地尽成焦土,游击张振武以下官兵死伤枕藉”,手指猛地攥紧了纸页。
再往下,“徐闻冯氏阖家十六口尽数被掳,更挟百姓近千人登船运往琼州”……
他霍然站起,椅子向后一滑,撞在身后的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来人!”讷亲声音都变了调,“请各位中堂速来值房议事!就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奏折上的日期:“海疆出了大事!”
不到1个小时,军机大臣陆续赶到。
鄂尔泰大病初愈,瘦了许多,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他由小太监搀着进来,手臂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袍子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每走一步都喘一声。
马尔泰在椅子上坐下,用手绢掩住嘴咳嗽了两声。
张廷玉走在第二位,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是眉头比平日拧得更紧了些。
徐本跟在后面,一进门就嗅到空气里的不对劲,默默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海望最后一个到,袍角还带着一路疾走扬起的灰尘,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他扶着门框稳了稳,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谁也没听清。
班第早就到了,翘着二郎腿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把折扇,一下一下地敲着掌心。
讷亲将马尔泰的急报放在案中央,双手撑着桌沿:“海安营没了。
“游击张振武殉国。
“徐闻冯家十六口被掳。
“英华夷兵登岸扫荡,雷州沿海百姓被强行押上铁甲船,运往琼州。”
值房里死一般的沉寂。
“呱……呱……呱……”
窗外飞过一群乌鸦。
“砰!”班第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盖弹起又落下,叮叮当当响了一阵。
他猛地站起来,折扇啪地摔在桌上,脸涨得通红:“英华夷人占了琼州还不罢休,竟敢登雷州地面掳掠?
“朝廷的脸面往哪儿搁!”
他转过身,朝北边拱了拱手:“臣请旨,即刻调兵渡海,收复琼州!
“再不打,英华就要在雷州扎下根了!”
海望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奏折上的日期:“这已是20多天前的消息了。”
徐本接过话头:“8月都快过完了,海安营炸平的消息才刚到。
“英华就算还在琼州,也站稳了。咱们在这儿争打不打,人家那边船都开了几个来回了。”
张廷玉等徐本说完才伸手拿起马尔泰的急报,一字一句从头细读。
值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良久,他放下奏折,抬眼看着众人,声音不疾不徐:“当务之急,不是争谁对谁错,是朝廷接下来该怎么办。”
讷亲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立刻接道:“臣还是那句话……增兵雷州,沿岸设防!
“英华今日能在雷州登岸,明日就能在电白、阳江登岸。
“朝廷若再不增兵,沿海百姓将尽数被掳!”
张廷玉看着他,不慌不忙地反问:“增兵的钱粮从何而来?
“雷州沿岸几十里,守得住东,守不住西。英华若直逼广州,又当如何?”
班第正要争辩,鄂尔泰忽然咳嗽了一声。
值房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鄂尔泰用手绢掩着嘴,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他
靠回椅背,闭了一会儿眼,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皇上登基6年,处处用钱。
“西北准噶尔虎视眈眈,虽已议和息兵,但那口气还在,防兵不敢撤……
“每年军饷数百万两,是固定的。
“西南苗疆,改土归流虽已告一段落,
“但大山深处的零星叛乱时断时续,弹压不能停,一年也要上百万两。
“如今又添了海疆……户部还撑得住吗?”
海望咽了口唾沫。
他斟酌了再三才开口:“西北准噶尔眼下议和,没有大战,但防兵不敢撤。
“西南苗疆,乱事虽不大,弹压不能停。
“若再加上海疆这道口子……户部……只怕撑不了多久。”
……
当日上午,养心殿东暖阁。
殿内鸦雀无声。军机大臣们垂手站在下首,谁也不敢抬头。
乾隆睁开眼,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朕的旨意还没到,海安营已经没了。
“朕的广东水师游击张振武殉国。朕的举人冯谨全家被掳。
“朕的雷州百姓被英华夷人一船一船地抓走。”
他顿了顿,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去,像是要把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刻进心里:
“你们说……要如何做?”
无人应答。
乾隆又拿起奏折,翻到附片那页,念了一段:“马尔泰折子里还附了徐闻举人纪维垣的手书。
“此人字屏之,康熙52年举人,世居海安镇。他的眼不会瞎。”
殿内依旧无人应答。
鄂尔泰咳了两声,拄着拐杖往前挪了半步,弯腰行礼:“皇上,英华舰炮之利,确非我水师所能敌。
“但臣以为,当务之急,不是争论英华要什么……
“琼州全境沦陷,雷州沿海残破,广东水师难以争锋。
“而马尔泰、李侍尧手里没兵、没船、没钱。
“庆复又在路上摔断了腿。
“阿桂远在西北,最快也要一两个月才能赶到广东。”
张廷玉上前一步,接过话头:“皇上,臣以为,英华在雷州登岸,为的是掳人,不是占地。
“他们抓的,全是沿海渔村、盐场的百姓。
“臣仔细看了马尔泰的奏报……
“英华本次登岸扫荡,只在海边转,没有往内陆深入一步。
“若英华意在广州,他们早可以打,不必在海峡等上一个月。”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乾隆:“臣以为,英华的战略目的不是攻城掠地,是迁移人口。”
第225章 又出事了
讷亲忍不住了,声音拔高了好几度:“臣不管英华要什么!
“臣只知道,英华今日能在雷州登岸掳掠,明日就能在其他地方登岸。
“朝廷若再不增兵,沿海百姓将尽数被掳!”
班第声音又急又冲:“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英华把雷州搬空?”
“搬空?”张廷玉转过头看着他,语气难得的带了点棱角,“雷州沿海本就贫瘠,盐场、渔村、小港……
“搬空了也不过几千人。英华要的是人,不是地。
“你把兵派过去,英华船一开,跑到别处登岸,你跟着跑?
“沿海千里,你派多少兵才够?”
“那就不管了?”班第的声音更大了,脸涨成了猪肝色。
张廷玉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面朝乾隆,垂下了眼帘。
乾隆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终于开口:“阿桂从西北赶回来,最快也要一两个月。
“庆复腿断了,不能再等。”
他顿了顿:“传旨……
“命马尔泰暂署两广总督军务,全权督办雷州沿海防务,不拘满汉,但求能战。
“增兵的事,让他自己斟酌。
“户部的银子……”
他看了一眼海望:“海防拨款,限两个月内运到广州!”
他又拿起马尔泰的奏折,翻到冯谨那一段,念了一遍:
“冯谨一门忠义,满门被掳,朝廷不能寒了臣民的心。
“着马尔泰从优抚恤。若冯谨能脱险归来,朝廷自有旌表。
“雷州沿海百姓被掳者,等朝廷打回去的那一天,再谈抚恤。”
这句话说完,殿内安静了好一阵。
乾隆靠在椅背上,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都退下吧。”
众臣躬身告退。
鄂尔泰被小太监搀着走在最后,走到门槛时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乾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只叹了一口气,退了下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长长的宫道上。
乾隆独自坐在御案后。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荡荡的殿内显得格外突兀:“传旨!
“拟一道谕旨,发往各省。
“就说:南洋海疆不靖,各海口炮台一律加固,不得以‘无银’二字搪塞。
“有敢延误者,朕绝不轻恕。”
“大人,湖广总督孙嘉淦,六百里加急。”
……
紫禁城军机处值房。
众军机大臣从养心殿回来,章京又捧着一份新到的奏折走了过来。
几人差点在值房撞成一坨。
讷亲一把拿过奏折,挥手让章京退下。
在值房,讷亲翻开奏折。
他看了一会儿,眉头渐渐从竖拧变成了横拧。
鄂尔泰睁开眼,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孙嘉淦的折子?湖南那边的事?”
讷亲没有回答,把奏折递给鄂尔泰。
鄂尔泰接过来,凑到灯下逐字看过,沉默了一会儿,又递给张廷玉。
张廷玉接过来,逐字逐句地读了一遍,放下奏折,没有立刻说话。
徐本、海望、班第三人不知内情,面面相觑。
班第性子最急,忍不住凑过去瞄了一眼,嘴里嘟囔道:
“谢济世?不就是雍正朝弹劾田文镜那个狂徒么?赦免回京还不到5年,老毛病又犯了?”
他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这种人,就该发回阿尔泰继续效力!
“戍边9年没戍够?”
海望沉吟了片刻,捋着胡须说:“谢济世所注经书,臣未曾细阅。
“但蒋溥既举发其‘离经叛道’,孙嘉淦又亲自查办,料非空穴来风。”
鄂尔泰用手绢掩住嘴,闷闷地咳嗽了一声,缓缓开口:“既是经书注疏,不宜轻率定论。
“臣以为,应先命孙嘉淦将查缴的板片、书籍送京,交九卿核阅。
“若确有悖逆之处,再议处置不迟。”
张廷玉接上,语速不疾不徐,像在书房里给学生讲经:“鄂中堂所言极是。
“文字之事,一字之差便是生死之别。
“谢济世虽曾在先朝获罪,但乾隆元年已经赦免。
“此番若再治罪,须有确凿证据,不可只凭‘离经叛道’四字定案。”
班第听得不耐烦,正要再开口……门帘被掀开。
一个小太监躬身进来。
“皇上召各位中堂养心殿议事。”
养心殿东暖阁。
乾隆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两份奏折。
左边是马尔泰关于海安营被毁的急报。右边是孙嘉淦关于谢济世着书的奏折。
军机大臣垂手站在下首,分两排立着。
乾隆的手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念道:“海安营没了。游击张振武殉国。”
他将左边的奏折放下,又拿起右边那份孙嘉淦的奏折:
“朕的臣子……还在注经书、谈理学。”
他弹了弹纸页,让那沙沙的声响在殿内转了一圈:“湖广总督孙嘉淦奏……
“原湖南粮运道谢济世,所着《大学注》《中庸疏》等经书,被蒋溥举发‘离经叛道’,语涉‘诽谤’。
“孙嘉淦奉旨查办,已将谢济世所注经书板片全部追缴。请旨如何处理。”
他将奏折撂在案上,靠向椅背。
“一边是海疆沦陷,一边是文网收紧。朕登基不过6年,内忧外患一起涌来……
“西北准噶尔虎视眈眈,西南苗疆未靖,南洋英华步步紧逼。
“而朕的朝堂上,还在为几本经书争来争去。”
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乾隆的目光从左边那份奏折上扫过:“谢济世……
“雍正4年,谢济世弹劾田文镜。
“朕看档案时留意过此事,他当御史不到10日便上书参劾,列出10罪,条条诛心。
“先帝将奏章掷还,他还坚持再上。最后发往阿尔泰军前效力,戍边9年。”
他说着,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张廷玉脸上:“张廷玉,你那时在御前。谢济世这个人,你见过么?”
张廷玉微微欠身,声音平稳:“回皇上,臣见过。谢济世性刚而躁,持论过锐,然其人……不贪。”
“不贪。”乾隆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雍正朝的御史,有几个不贪?他倒是个异数。
“先帝将他发往阿尔泰,他去了9年,朕赦免他,让他回了京。朕再给他官做,他去做。
“做了还不到5年……又出事了。”
乾隆把奏折放下,目光扫过殿内站着的每一个人。
“你们议议。这个谢济世,该怎么处置。”
第226章 此时不涨,更待何时?
鄂尔泰拄着拐杖往前挪了半步:“回皇上。谢济世所注经书,臣等尚未得见全貌,不敢妄断。
“请旨将孙嘉淦查缴的板片、书籍送京,交九卿核阅。若确有悖逆之处,按律治罪;若无实据,不得株连。”
讷亲皱了皱眉,上前一步:“鄂中堂之言固然稳妥。
“但皇上,谢济世为先朝戴罪之臣,蒙赦免回京复官不足5年,又因文字获谴。
“此等人若不从严惩处,恐启狂妄之徒效尤之心。臣以为……
“应交刑部严审定罪,以为天下读书人戒。”
班第在最后头忍不住插嘴,声音闷闷的:“臣以为根本不必审!
“经书注疏之事,九卿核阅、刑部审定。
“来来去去,又要几个月。
“他在阿尔泰戍边9年都没老实,指望他认罪?
“臣以为,发回阿尔泰继续效力便是,省得在京里惹事。”
徐本一直没有说话,此刻终于开口:“皇上,臣以为谢济世所注经书,
“既经蒋溥举发、孙嘉淦查办,板片已追缴,书籍已封存,危害已止。
“处置之事,不急在一时。
“待板片送京、九卿核阅后再行定夺,既合体例,亦昭圣朝宽仁之意。”
海望点了点头,附和道:“徐本大人所言极是。文字之狱,最忌仓促。
“若以‘离经叛道’四字便定罪,日后恐启小人诬告之门。”
等几个人都说完了,乾隆忽然说道:“传旨。”
所有军机大臣齐刷刷地弯下了腰。
“谢济世所注经书板片,送京交九卿核阅。若有悖逆,按律治罪;若无实据,不得株连。”
他顿了顿,将孙嘉淦的奏折拨到一边。
“孙嘉淦查办有功,着议叙。蒋溥举发忠悃,一并议叙。”
……
9月1日。
接连几日,马尔泰与李侍尧反复推敲,终于将募集资金的办法一条条落定。
广东水师奉了马尔泰的将令,已开始招募水勇、打造战船。
刀枪要银子,船板要银子,水兵的饷银更要银子。
李侍尧便专司一事:搞钱。
朝廷既允了广东自筹,盐商报效便是现成最快的一笔。
李侍尧连夜拟好“海防捐输”章程,送马尔泰画行,今日便正式召集广州城盐商代表到粤海关监督公署议事。
上午9点左右,得到通知的盐商代表陆续到齐。
李侍尧端坐堂上,面前一溜摆着六把太师椅,坐满了从潮州、高州、廉州赶来的盐商。
为首的是潮州盐商刘大昌,50出头,圆脸,蓄着修剪整齐的短须。
一身石青色暗花缎长衫,料子是好料子,款式却素净,不扎眼。
其余几个也是各场的大盐商,有胖有瘦……
胖的那个捏着鼻烟壶不停地吸。
瘦的那个端着茶碗却不喝,只拿碗盖一下下地撇浮沫,撇得极慢,像是要等碗底的茶叶都沉定了才肯张口。
李侍尧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圣上有旨。琼州失陷,海防吃紧。
“诸位都是靠海吃海的,潮州、高州、廉州几处盐场,运销两广,盐引课税之外……
“再加一笔海防防护捐。”
堂下顿时嗡嗡作响。
盐商们交头接耳,有人皱眉,有人叹气,有人低头掰着手指头算账。
也难怪他们肉疼。
清廷的盐税本就七零八碎,层层叠叠如乱麻。
单说乾隆5年两广盐商的账:
每引正规缴税约2两6钱6分,而行贿陋规少说也要1到2两。
两项合计便在3两7钱到4两7钱之间。
光是广东一省,年额20万引,东饷、西税正课合计约每引2两零几分,一年正税便是40.9万两。
广西虽少些,年额不足6万引,正税也有12万两出头。
再加上秤头盐羡、土司盐羡、花红盐羡、部饭、平头、纸朱、船税、口岸抽银、帑息……
法定附加一项,两广合计一年又是16万两。
统共算下来,每年光正经缴进国库的便有69万两。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官场陋规……相当于“制度性孝敬”,不算行贿。
盐引的“窝价”准入费,折合每引5钱到1两,虽比两淮的5两低了不少,但也绝非小数。
盐政总督的年节、生辰、到任、离任,各级衙门的孝敬,一笔笔都有定规。
至于私人孝敬,那就只有盐商自己的私账才记得清了。
以上种种,最后全摊在买盐的百姓头上。
一斤盐折合8到10文钱,而当时两广普通雇工一天收入不过30文上下。
一斤盐便要吞掉一日收入的三分之一。
这世道,若是不变,沾点盐味就够了。
李侍尧干咳一声,堂下嗡嗡声慢慢收了尾,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过来。
“按引抽捐,每引若干,限期缴纳。”李侍尧不紧不慢,“捐得多、缴得快者……朝廷自有议叙。”
众盐商低头做沉思状。
谁都知道“议叙”是什么意思。捐得多,朝廷给个虚衔顶戴,光宗耀祖,保家族平安,在地方上说话也能硬气几分。
可“议叙”二字从李侍尧嘴里说出来,总让人觉着不只是赏个顶戴那么简单。
李侍尧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
他忽然抬起眼皮,语气轻飘飘的:“想必诸位也知道……雷州盐场,已被英华夷兵摧毁了。”
堂下一静。
刘大昌眼皮跳了一下,余光扫过李侍尧的脸,心念电转。
雷州盐场没了。
两广的盐,要从别处补,运费要涨,盐价更要涨。
此时不涨,更待何时?
众盐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在空气中撞了几个来回,最后齐刷刷地落在刘大昌身上。
刘大昌当仁不让。
他整了整衣襟,起身朝李侍尧拱手,腰弯下去,差不多鞠了个90°的躬,声音诚恳:
“大人,琼州已陷,英华钢铁舰横行霸道,海路不宁。
我等运盐船不敢出海,运费暴涨数倍不止……”
他直起身,环视一众盐商,又躬下去:“大人,我等可否申请官价上调?以抚平成本?”
李侍尧似笑非笑。
他摸着下巴,摇头晃脑。
“此言差矣。”
李侍尧拖长了声调:“英华钢铁舰只在琼州海峡横行,尚无北上之意。
“广东沿海盐船可自由航行。运费一事……”
他眼皮微微一抬,目光从刘大昌脸上扫过去:“不可说,不可说。”
刘大昌摸了摸自己圆下巴上那几根稀稀拉拉的胡茬,换了个角度:
“大人,那……雷州盐场尽数被毁,盐……供不应求啊。”
李侍尧端茶的手顿了顿。
搞钱嘛……不急这一两天。
“尔等且下去好好商议。”李侍尧将茶碗搁下,“再报本官处置。”
说完,他挥手赶人。
众盐商面面相觑,无奈起身,拱手告退。
刘大昌走在最后,走到门槛时回头看了一眼……
李侍尧已经端起茶碗低头喝茶,看都没看一眼。
第227章 琼州府行署专员
9月5日上午,海口码头。
新码头的修建才刚开了个头。
一群本地招募的工匠正弯着腰在海边打桩、垒石、浇灰浆。
赤膊的脊背被日头晒得黝黑发亮,汗珠顺着脊沟往下淌。
外海约5公里处,七号驱逐舰正缓缓巡弋,银白色的舰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海面上泊着5艘补给舰,一字排开。
第五混成师的先头部队约2000人全在船上.
甲板上黑压压的全是人,有的靠着舱壁打盹,有的趴在栏杆上朝南边张望。
还有几个晕船的趴在船舷边,脑袋探出去,被海风吹得脸都白了。
后头还有一批,得过几日才能到。
海面上小艇穿梭如织。
几十艘小艇密密麻麻地铺在蔚蓝的海面上,载着大兵、马匹、装备等朝南边的海滩疾驰而去。
邵自胜、沈文翰带着林延祚、万长庚和冯家兄弟站在海岸边,等着第一批人上岸。
阿福站在沈文翰身后,怀里抱着一摞文件。
一支步枪斜背在背上,枪口朝上。
外围守着20几个卫兵,挎着步枪,背对大海面朝内陆,警惕地盯着远处的椰林和灌木丛。
海岸线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黑压压的一大片,少说有上千人,沿着沙滩的高地站了好几层。
有人踮着脚尖,有人把孩子扛在肩上,有人举着自制的竹筒望远镜往海面上瞅。
6艘钢铁大船,这么大的阵仗,大家伙真没见过。
不多时,第一艘小艇冲上了沙滩。
船底刮过沙子的声音刺啦作响,溅起一片细碎的沙粒。
艇上除了4个划桨的临时人员,只有两个人……
穿着陆军军服,没有带步枪,腰间只别了一把左轮手枪,皮套擦得锃亮。
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做成的档案袋。
邵自胜带着众人立马迎上去。
两个大兵跳下小艇,在沙地上稳了稳身子,立正敬礼。
“邵司令!”左边的那个双手递上档案袋,“两份都是大小姐给您的。
“一份是任命书,一份是她给您的询问函。”
邵自胜立正回礼,腰板挺得笔直,伸手接过两份档案袋,在手里掂了掂,转身就走:
“走,回指挥部再说。”
“邵司令!”那个大兵急忙拦住,“大小姐专门交代了……任命文件交到您手里,立马宣布!”
邵自胜愣了一下,脚步顿住,脚尖在沙地上碾出一个小坑。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档案袋,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大兵,大兵一脸认真,不像开玩笑。
他把装着任命书的那份撕开,抽出文件,展开,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越看眉毛越舒展。
他忽然哈哈大笑两声,环视众人一周,清了清嗓子:“咳……现在我宣读大小姐的正式任命!”
沈文翰、林延祚、万长庚、冯家兄弟齐刷刷地站正,腰板挺直,目不斜视。
“嗯哼!”邵自胜又清了清嗓子,把文件举到眼前,“第一个任命……
“任命邵自胜,也就是本人,为新建第五混成师师长!南海前线司令职务不变!”
“恭喜邵司令再进一步!”沈文翰第一个拱手道贺,笑容满面。
“恭喜司令!”
林延祚、万长庚、冯家兄弟齐声跟着,声音参差不齐。
邵自胜挥挥手,压下众人的声音。
可他自己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抿了抿嘴,最后还是咧开了,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
“沈议长……”邵自胜转过头,对着沈文翰眉头一挑,“你的事来了。”
沈文翰心头猛地一跳。
他脸上不露声色,只微微拱手:“多谢大小姐信赖。文翰必不辜负。”
“嗯……”邵自胜大声念道:“大小姐命令……即刻建立琼州政府!
“任命沈文翰为琼州府行署专员,吕宋全境议长职务不变。
“全权负责琼州民政、税收、移民、教育、司法等一切民政事宜!”
海滩上安静了一瞬。
沈文翰深吸一口气,面朝南方拱手深深一揖,腰弯下去,很久才直起来。
直起身时,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林延祚率先道贺,笑容真诚:“恭喜沈专员。”
万长庚跟着抱拳,嗓门大得像打雷:“恭喜沈议长!”
冯家兄弟也上前拱手,冯承泽说“恭喜沈世叔”,冯承沛说“恭喜沈专员”。
阿福站在后面,怀里还抱着那摞文件,笑成了一朵花。
等了一会儿,邵自胜继续宣读:“琼州政府下设民政科、教育科、农业科、工业科、商业科。
“并单独设立警察、税务、海关科,以及法院、检察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延祚脸上:“任命林延祚为民政科、教育科两科科长。
“其余人员由沈文翰提名任命,报南海、南洋战区指挥部备案。”
沈文翰浑身一颤,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
“多谢大小姐信任……”沈文翰声音发颤。
林延祚站在一旁,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直到沈文翰说话,他才反应过来。
林延祚慌忙整了整衣冠,朝南方拱手作揖:“学生……学生几无寸功……蒙大小姐不弃,委以重任……学生……
“学生定当肝脑涂地,鞠躬尽瘁……”
邵自胜把文件折好,往怀里一揣,大手一挥:“走!指挥部详谈!”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岸上走去。
沈文翰、林延祚、万长庚、冯家兄弟连忙跟上。
府城正在重建。那些垮塌的城墙已被彻底清理。
碎砖烂瓦一车车拉走,填进了城外几处废弃的砖窑坑。
没垮的部分全部保留,断壁残垣兀自立在那里。
工匠们正用新烧的青砖把缺口一段段补起来。
指挥部只修自己的房子……一间办公楼。
说是办公楼,其实就是一个四合院,正在打地基。
英华的办公区严格遵守周大小姐的要求,房子不能盖太高,要是工作人员多,不够用,就扩充占地面积。
所以整片指挥部占地200米x200米,方方正正,位于东南角。
澳洲银行在琼州府的分部也在赶工。
进度和指挥部办公区差不多。
银行等不及砖房落成,先在工地旁边搭了几顶帐篷,支了几排木棚子,门口挂一块手写的木牌:
【澳洲银行琼州分行临时营业处】
棚子里摆着两张条凳、一口木箱,箱盖上钉了一把铁锁,算是柜台。
押运银两、纸币的护卫挎着步枪站在棚口,目光警惕地盯着来往的行人。
第228章 为兄向来如此
至于临时营地里那些无家可归的人……
每家分200平米的地。
房子想修哪儿修哪儿,看上哪块地皮,做个记号,报上来便是。
若多人看中同一块地,抽签定夺,抽到欢喜,抽不到认命。
有人想使银子买,有人想托关系说情……
门都没有。
沈文翰爱财,可他琼州府行署专员的椅子还没坐热,哪敢伸手?
林延祚更是个硬骨头,大户上门送礼,连门都不让进,茶水也不给一口。
至于冯家兄弟……
除非他冯家一大家子的命不要了。
万长庚倒是想,可权限不够,轮不着他开口。
……
邵自胜一行人穿过沙滩,走进位于府城北门外的临时指挥部帐篷。
帐篷周围方圆约200米是临时指挥部的禁区,铁丝网围了一圈。
每隔几步便插着一根木桩,桩上挂着写有【军事重地,闲人免进】的木牌。
200米开外便没人管了……百姓可以自由来往。
帐篷东北边的一处小缓坡上,探子甲乙丙蹲在一棵椰子树下。
椰子树歪着脖子长,稀疏的叶片勉强挡住了头顶几缕阳光,但挡不住空气里的湿热。
琼州9月的天,日头不算最烈,可那潮气黏在身上,像裹了一层湿布,怎么都甩不掉。
三个人蹲了半晌,裤裆都捂出了汗。
他们自8月21日被驱逐舰拦截送到这边,至今已经半个月了。
半个月里,什么事也没干……不是不想干,是无事可干。
英华这边似乎根本没有保密的意识,那些短毛丘八无话不说,你问什么,他知道什么,全往外倒。
连七号驱逐舰上能装多少煤炭、多久能烧完、炮弹能打多远……
邵自胜今年多大岁数、沈文翰老家在哪,打听得一清二楚。
问题是……消息打听了一堆,怎么送到北边去?
探子乙坐在地上,两条腿伸得老长。
他拿一根树枝在沙地上无意识地画圈,画了又抹,抹了又画。
“大哥,怎么办?”他抬起头,皱着眉头,“现在指挥部都在分地皮建房子了,我们要不要去申请?”
探子甲从怀里摸出一个燧石打火机……
“嚓”地一声,火苗窜起来,凑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
他到这第二天就学会了抽烟,如今已经抽得有模有样了。
“让我想想。”
“别想了,大哥。”探子丙挥了挥手,把飘到脸前的烟雾拨开,“我都听说了,过段时间还没申请地皮的人,全部要送到澳洲去。”
探子甲深吸一口烟,后背靠在椰子树上。
“慌什么?”他把烟夹在指间,弹了弹烟灰,“公告不是写了吗?家人没在琼州的、又没有地皮的,可以申请延期。”
探子乙心头烦躁,也摸出打火机点了一支烟。
他吸得急,呛了一口,眼泪都咳出来了。
探子丙有样学样,从大哥手里接过火,把自己那支也点着了。
三个人蹲在椰子树下,三缕青烟在湿热的风里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问题是……”探子乙眯着眼,“李侍尧那老东西,会不会把我们的家人……”
他在脖子上比了个横刀的动作,干净利落。
探子丙浑身一颤,烟差点从指间滑落。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把烟叼在嘴里,直愣愣地看着大哥和二哥,眼珠子转都不敢转。
探子甲冷哼一声,带着烟味和不屑:“他敢!”
“万一呢?”探子乙的声音压低,“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探子甲吸完最后一口烟,烟头烧到了滤嘴,发出一股焦糊味。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抬起脚,靴底碾上去狠狠踩灭。
“不怕。”他双手叉腰,“你们没听那些短毛说么?
“巴达维亚和马尼拉那边,母野人到处都是。家人没了怕什么?
“大不了我们三兄弟一人买几个母野人传宗接代,还能绝种不成!”
“嘶……!”探子丙倒抽一口冷气,半截烟被一口吸完。
“这都可以?”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简直天方夜谭。
探子乙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土,声音不疾不徐,像个酸秀才:
“此事言之有理,且听我细细道来。”
探子甲和探子丙同时抬起头,看着他。
“昔者春秋之世,管仲治齐,通货积财,富国强兵,而民不患寡,患不均也。
“今我等飘零海外,家国两茫,诚如无根之萍。
“然天无绝人之路,地有载物之厚。
“琼州虽陷,南洋犹存;故国虽远,异域尚通。
“纵使李侍尧那老匹夫狠下毒手,我三兄弟的根,也断不了。”
他背着手踱了两步。
“《易》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琼州既不能留,故国不可归,何不妨效张骞之凿空、郑和之下西洋?
“虽无万里长风之志,亦有开枝散叶之心。
“南洋野人女子,虽非我族类,然可生儿育女,延绵香火。
“三五年后,儿女成群,谁还记得什么李侍尧、什么绿营、什么故国?”
他转过身,面向两个兄弟,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
“《礼记》有云:‘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我等今日之困厄,正天降大任于斯人也。
“若能在南洋混出名堂,将来也是一方豪强,何愁家族不兴、无人祭祀?”
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一步,眼中精光一闪:
“再说,英华铁甲巨舰横行海上,清廷水师不堪一击。
“这个天,怕是真要变了。咱们在这儿蹲了半个月,看得真真切切。
“英华这边,有枪有炮有船有钱,连短毛丘八吃的都比咱们过年好。
“要是能混进去,哪怕当个仆从军,也比回清廷那边挨饿受冻强。”
“大哥、三弟,听我一句……”他陡然提高音调,“与其胡思乱想、担惊受怕,不如安下心来,好好在琼州混!
“分地皮,咱就申请!分不到,咱就去澳洲!
“澳洲不行,咱就去巴达维亚!天大地大,还能饿死三个大活人?”
他一口气说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半个月的憋闷全吐了出来。
探子甲和探子丙张着嘴,愣愣地看着他。
半晌,探子丙挤出一句:“二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了?”
探子乙捋了捋那撇狗头军师小胡子:“为兄向来如此。”
探子甲站起来,沉默了片刻。
“行。”他说,“先分地,分不到就去澳洲,澳洲不行就找母野人。天塌不下来。”
三个探子重新蹲回椰子树下,又点起了烟。
第229章 欺软怕硬者优先
探子三兄弟把第二支烟抽完,老大用靴底踩灭烟头。
他抬起下巴,朝临时指挥部的方向努了努:“三弟,你现在就去指挥部申请。我和你二哥去挑地皮。”
“好的大哥。”老幺抱拳问道,“我在哪儿等你们?”
探子乙摸摸胡子,不紧不慢:“就在咱们那个临时帐篷汇合。”
“好。”探子丙不说二话,转身便往临时指挥部的大门跑去。
探子甲和探子乙则掉头去找地块。
二人先钻进府城里面转了一圈,紧挨着新指挥部和澳洲银行的那几片核心地块……
连根毛都没剩下。
两人望着密密麻麻的界桩和临时搭起的木板房,一脸茫然。
这时的府城已经成了一个大型工地。
到处都在施工建设,敲打声、吆喝声、锯木声混成一片,从早响到晚。
砖厂的窑才刚点火,产量还跟不上;水泥厂、钢铁厂、玻璃厂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分到地的人家只能就地取材。
从废墟里翻捡那些没烧透的旧木料、半截砖头,能用的全用上,搭起来的棚子歪歪扭扭。
野外的树倒是有,但没人去砍。
那些无主的枯木早就被捡光当柴烧了,连树根都被人刨出来劈成块,堆在灶台边。
有主的大树全是大户家的……
人家地契捏在手里,你敢动一根枝杈,告到沈文翰那儿去,官司有得打。
英华没有“打土豪、分田地”的说法,没地的百姓就是没地。
想等政府分?
也不是不行……
去南洋,北到吕宋岛,南到澳洲本土,地皮大大的有。
但中原腹地?
没有。
周大小姐对打土豪没什么兴趣。
穷苦人家虽然没有自己的地,但收入比从前高了一大截。
码头扛包、工地搬砖、作坊做活,工钱月月结,从不拖欠,比当年给大户当佃户强了不知多少倍。
指挥部在招人,从民丹岛、巴炎岛蜂拥而来的各种公司也在招人。
这些公司嗅着钱味儿,一窝蜂地往琼州跑,准备在这边开展业务。
开商铺、办作坊、承揽运输,什么赚钱干什么。
倒是巴达维亚和马尼拉的公司没什么动静。
那两个地方本身就是百废待兴,到处缺人缺料,自己都忙不过来,哪还有闲心跑这么远来挣钱?
民丹岛和巴炎岛,地理位置上本是绝佳的港口。
可英华一直在南洋搞海上封锁,商船出不去,海盗也出不去,两地的海商、海盗差点破产。
特别是靠打家劫舍为生的海盗,要不是英华发了救济粮,饿都饿死了。
这帮人是穷怕了,只要能搞钱,哪都肯去。
再加上从马来半岛投奔而来的难民拖家带口地涌过来,两个小小的岛上人挤人,棚挨棚,到处是贫民窟。
有人住山洞,有人窝在船壳子里,要是不看他们吃的东西,以为是到了全世界最穷的地方。
探子两兄弟沿着两边的建筑工地往南边走,走了差不多1公里,才从灰浆桶、砖瓦堆和横七竖八的木料中间挤出来。
南边实在没什么看头。
二人折返,换了另一条街往北走。
拐过一道弯,远远便看见前方空地上人头攒动,里三层外三层,密密匝匝。
吆喝声、争辩声、笑骂声混成一片,嗡嗡地往天上窜,连路边的椰子树都被震得叶子直抖。
两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奋力挤了进去。
人群中央是一溜帐篷,帐篷前面摆着长桌,桌旁竖着木杆,杆上挂着写有招聘信息的白布,被海风吹得鼓胀如帆。
探子乙一个一个看过去,嘴里念念有词:
“民丹岛福安劳务公司:诚招壮工,日结,包两餐,工钱按每月5圆折算。”
“巴炎岛合兴贸易行:招聘熟悉琼州的本地人,月薪5圆加提成,含出差补助,要求:会识字、算数。”
“南洋劳务公司:招聘泥工、木工等各类技术工种,月薪最低5圆,技术好可面议。”
“民丹岛万利通商行:我行主营大宗贸易、爪哇岛土特产批发等,现招聘伙计10人,底薪10圆每月,包吃住,需要出海。”
探子乙念到第五块牌子时,舌头忽然打了个结,牙根一阵发酸……
“巴炎岛奴隶贸易公司:诚招打手,前绿营兵、地痞流氓、欺软怕硬者优先,月薪7圆。”
他揉了揉腮帮子,扭头对探子甲低声说:“大哥,你看……这大小姐,就这么明晃晃地同意搞这个?”
探子甲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帐篷里头瞅了一眼,只见里面坐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敞着怀,露出黑黝黝的胸毛,桌上摆着登记簿和印泥盒,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他缩回脖子,嘴角却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要不去问问……母野人多少钱一个?”
“有道理。”
探子乙一拍大腿,大步流星地朝那张桌子走去,步伐之快,连探子甲都没来得及拉住。
奴隶贸易公司的摊位前早已围了一大群人。
前绿营兵最多,一个个穿着灰扑扑的旧号衣,腰板挺得笔直,眼珠子却骨碌碌地转;
还有一些穿着长衫的,看模样以前是当官的,此刻也挤在人群里,袖子卷到肘弯,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地痞流氓更不用说了,叉着腰、叼着烟,嗓门一个比一个大,争先恐后地往前挤,生怕落了后。
那架势,仿佛不是去当打手,而是去领赏钱。
“大人!看我看我!我打小就会欺软怕硬!3岁打猫,5岁踹狗,从不失手!”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挤到桌前,拍着胸脯砰砰响,唾沫星子喷了登记员一脸。
“滚你妈远些!”
旁边一个大汉一把将他搡开,自己凑上去,把脸凑到登记官跟前,挤出一副谄媚至极的笑容。
“大人,您瞅瞅我……您瞅瞅我这副德行……是不是天生一副奴才相?
“我不要7圆,5圆就干!5圆不行,3圆也成!包吃就行!”
“你那也叫奴才相?呸!”
又一个挤上来,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一道刀疤。
“大人您看,这道疤是当年替地主收租被人砍的!我够不够资格?我替您收野人,一个都不会少!”
登记官被挤得东倒西歪,手里的鹅毛笔差点戳进鼻孔。
他烦躁地一拍桌子:“排队!排队!不排队的不要!”
可话音未落,人群又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了。
探子乙站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尖看了半天,终于挤到桌前,喘着粗气问了一句:“这位大人……母野人怎么卖?”
登记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竖起一根手指:“看品相。年轻的、健壮的,20圆一个。
“带孩子的,25五。老的、病的,5圆处理。量大从优,买5个送1个。”
探子乙咽了口唾沫,回头看了探子甲一眼。
探子甲在人群外面抱着胳膊,微微点头,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探子乙转过头,又挤出一句:“那……公的呢?”
登记官翻了个白眼:“公的早就送到矿场、铁路上去了,要不就澳洲本土,这儿……想都不要想!”
旁边的几个前绿营兵哄然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有人拍着大腿说:“兄弟,你该不会是打算在琼州开个牲口配种站吧?”
又有人接茬:“还配什么种?他自己上不就完了?”
众人又是一阵爆笑。
探子乙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正想再说什么,后面的人已经不耐烦了,一把将他推到旁边:
“问完了没有?问完了让开!我还要应聘打手呢!”
探子乙踉跄了两步,被探子甲一把拽住。两人挤出人群,站在一棵椰子树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大哥。”
探子乙抹了把额头的汗。
“这英华治下的世道,还真是……百无禁忌啊。”
探子甲没接话,只掏出烟盒,弹出一支,叼在嘴里,嚓地点燃。
烟雾在湿热的风里慢悠悠地散开,他眯着眼:“总比虚情假意强。”
第230章 海安营临时据点
当天下午,5艘补给舰已有4艘返航,剩下一艘孤零零地泊在外海。
这艘是专等移民澳洲的百姓登船,估摸着要第二天才能起锚。
雷州半岛,原海安营旧址。
废墟上已经立起了一座临时据点。
木栅栏围了一圈,营帐整齐排列,门口竖着一根旗杆,英华的初稿蓝底白星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据点不大,驻着100个大兵和100个仆从军,全员备马。
仆从军本来是没有马的,但今天第五混成师的先头部队刚一到,蒙古马便有了富余。
邵自胜大手一挥,把换下来的马全配给了仆从军,顺带还给他们起了个正式名号:第三汉民步兵师。
爪哇岛上的是第一,吕宋岛的是第二,琼州便是第三。
周大小姐的命名风格一如既往。
简单,粗暴,好记。
马匹是中午时分才分到手的,可这些汉民步兵大半辈子连马鞍都没摸过,更别说骑了。
沙滩上顿时乱成一锅粥……
人喊马嘶,尘土飞扬。
有人刚爬上马背就被甩了下来,摔在沙地里滚了两圈,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拍拍屁股又上;
有人被马拖着跑,鞋都飞了,光着一只脚在沙地上追,嘴里骂骂咧咧;
还有人好不容易坐稳了,马却不肯走,拿鞭子抽了两下,马猛地一窜,人仰马翻。
连带着旁边几个练骑的也跟着遭殃。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已经伤了十几个。
一艘小艇从补给舰的舰艏方向飞快地划过来,上面坐着两个背药箱的军医,满脸焦急。
邵自胜接到消息时正在指挥部喝茶,听完差点把茶碗摔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滑,刮得地砖吱嘎作响。
“什么?!伤了十几个?”
他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这他妈是我英华开国以来最惨重的损失!你让我以后见了张炜力、刘卫东、周永年他们,脸往哪儿搁?”
爪哇岛和吕宋岛那边损失也大,可死的全是野人仆从军和炮灰。
汉民步兵和大兵,还从未在战争中有过阵亡报告。
连受伤都寥寥无几。
这回倒好,仗还没打,自己练骑马摔伤十几个,说出去都丢人。
他气不过,当场抓过一张纸,提笔刷刷刷写了一张字条,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你们是来打仗的还是来摔跤的!死一个,连长自己从那边游回来!”
写完,折好,递给传令兵:“送到北岸去!”
他又赶紧派了副官去催促军医:“赶紧过去,别死人,千万不能死人!”
北岸的据点不是白建的。
这几天不知怎么回事,一批一批的难民像是约好了似的,拼命往南边跑。
有人拆了门板当筏子,有人抱着空木桶,有人直接砍根木头就往海里跳。
驱逐舰每天在海峡里巡弋,少则截住十几人,多的一天能捞上来上百人。
一个个泡得浑身酥软,趴在甲板上直喘气,手里还攥着包袱,包袱里塞着几件破衣裳和半块干粮。
沈文翰觉得蹊跷,派人去难民营打听一圈,回来的人气得直跺脚:
马尔泰和李侍尧不当人。
朝廷要在广东加固炮台、打造新锐水师,银子从哪儿来?
加税。
盐商吃了亏,转头就把成本压到百姓身上。
以前10文钱一斤的盐巴,如今翻到了30文,而且还在涨。
徐闻县又加征捕鱼税。
不管你出不出海,原本一年一交的,如今改成月月交。
除了盐税和捕鱼税,还有海防杂捐,按户摊派人头税,不论大人小孩、老头婴儿,全都一个价。
人越多捐得越多。
徐闻县本就惨。
英华封锁海峡,渔船不敢出海;
雷州盐场被毁,盐工被掳。
底层百姓、尤其是渔民,全靠以前存下的一点家当过活。
这下好了,存得越多交得越多。
转眼间家徒四壁,连锅都揭不开。
就在这时候,沈文翰派人散发到北岸的宣传画册起了作用。
画册上画着澳洲的富庶。
房子大的番瓜、比人还高的公鸡、满桌子的肉和白花花的馒头。
有些读书人本是不信的,可架不住画册画得太真,再加上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咬咬牙,拖家带口,也往南边跑。
沈文翰得知消息后哈哈大笑。
他把那些跑过来的读书人全安排进临时指挥部做文员,登记造册、抄写公文、整理档案。
琼州这地方,文化不显,犯罪脑壳一大堆,读书人寥寥无几。
府城周边的大户人家,已被沈文翰强令每户必须出一个读书人到指挥部上班。
不来?
老子有的是手段收拾你!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邵自胜干脆在北岸建了个临时据点,专门接收往这边跑的难民。
据点北边约500米处,便是徐闻县设立的卡哨。
守军原是海安营外围各塘汛的逃兵,被收拢后编成一支队伍,约300人,由一名守备带领。
这支队伍原本有500人,冲了两次大兵的据点,第一次是白天,被机枪打死十几人后一哄而散;
第二次是晚上,又被机枪打死30几人,黑灯瞎火自己踩自己,踩死百多号人。
如今只剩300缩在卡哨里,再也不敢往前迈一步。
增援暂时没有……
即便有,现在也不会来了。
……
夕阳西下,天边烧成一片暗红。
海风从海峡那边灌进来,带着咸腥和一丝凉意,把田埂上的杂草吹得东倒西歪。
徐闻县卡哨外围,一支10人的巡逻队正沿着据点西侧缓缓骑行。
他们是汉民步兵临时拼凑起来的一个班。
班长从前是绿营的把总。
投降后在英华这边混了个班长当。
手底下这9人,有前绿营兵、有琼州本地招募的百姓、还有两个从安南偷渡来的破落户。
共同点是:都会骑马。
今天是他们头一次以汉民步兵的身份巡逻。
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腰间挎着钢刀,燧发枪挂在马儿的脖子处,在夕阳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忽然,班长勒住缰绳,抬起下巴朝西北方向努了努:“看那边。”
田埂尽头,一群人影正跌跌撞撞地朝这边移动。
拖家带口,老老少少,约莫30几个。
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
还有两个男人抬着一扇门板。
门板上铺着稻草,稻草上躺着一个裹着旧棉被的老太太,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从据点西侧的田埂上绕了过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杂草。
显然一路都在规避清军的哨卡。
第231章 信不信一炮把你们轰成渣渣
清军哨卡里忽然炸开了锅。
“有人冲卡……!”
一个尖利的声音从栅栏后面传出来,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快快快,快去叫大人!”又一个声音,又急又慌。
“短毛过来了!”这一声明显带着颤音。
“老子的鸟铳呢?谁把老子的鸟铳偷了?”
一个黑脸兵丁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急得满头大汗。
最后发现鸟铳就靠在自己身后的栅栏上,一把抓过来,又不知道该往哪儿瞄准。
哨卡里乱成一团,有人往这边跑,有人往那边跑,有两个人撞在一起,骂骂咧咧地推搡起来。
守备大人还没露面,底下的人已经像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
巡逻的汉民步兵站在七八十米外的一个小土坡上,居高临下,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距离,鸟铳打不着……
哨卡里没有火炮,自己这边又骑着马,打不过还能跑嘛。
班长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不屑,几分从容。
“回去一个报信。”班长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剩下的人,跟我上去接应。”
一个骑兵立刻调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朝南边的据点疾驰而去。
十几分钟后,难民在犹豫不决中停下了脚步。
他们左边是清军哨卡,栅栏后面人影攒动,已经整出了一支50多人的小队。
扛着鸟铳歪歪斜斜地列队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千总,腰刀挂在胯骨上,一走一晃,倒是比后面那些兵丁多了几分威仪……
至少腰板是直的。
难民的前方,是9名骑在马上、不紧不慢压过来的汉民步兵。
军装笔挺,马鞍锃亮,腰间钢刀,燧发枪挂在马肩,一个个油光满面,颧骨上泛着吃饱喝足才有的红润。
和几个月前当绿营兵时那副灰头土脸、缩肩佝背的模样相比,简直是脱胎换骨。
此刻他们趾高气昂地坐在马背上,下巴微微扬起,连看人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
难民们站在两拨人中间,不知该往哪边靠。
按照宣传册上画的,穿着绿色衣服的是自己人。
可画册终究是画册,墨绿变青灰,铁灰变深蓝,印得模糊不清。
此刻天色渐暗,二三十米外就看不清人脸,更分不清谁是救星谁是煞星。
他们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包袱抱在怀里,孩子搂在胸口,老人拄着拐杖,气喘吁吁,眼睛里全是疲惫和惶恐。
一个小男孩躲在母亲身后,露出一只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两边。
守备躲在哨卡的木拒马后面,没有出来。
他把脑袋从拒马的缝隙里探出去,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往外瞅。
清军队列里,千总站住脚,抬手朝难民方向一指,声音又尖又厉:
“站住!不许再往前走!胆敢投敌,一律按投敌论处!
“全家流放宁古塔,男的为奴,女的为娼!
“若执迷不悟,当场斩首,一个不留!”
他身后的兵丁们跟着哄嚷起来:“回去!快回去!”
“再走一步就开枪了!”
“不要命了?”
难民们浑身一颤。
几个女人抱紧了孩子,往后退了两步。
一个老汉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被旁边的人一把扶住。
孩童吓得哇哇哭起来,哭声在暮色中传出去很远,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在人心上。
9个汉民步兵策马缓缓上前,马蹄踩在杂草上,沙沙作响。
班长把马勒在难民和清军之间,马头正对着那个千总,居高临下,目光冷冷地扫过去。
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这不是张千总吗?”班长认出了对面那张脸……
他慢悠悠地摘下帽子,扇了扇风,又扣回去:“多日不见,张千总威风见长啊。
“怎么,鸟铳擦亮了没有?别到时候又炸了膛,崩自己一脸。”
张千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咬着牙挤出一句:“陈、陈老大……你、你少猖狂!
“你也不过是个降将罢了!
“当年你算个什么东西?如今投了英华,穿上这身狗皮,就不认得自己姓什么了?”
陈老大听完,仰头哈哈大笑。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马鞍上,歪着头看着张千总:“我是降将……
“可我现在吃香的喝辣的,每月饷银按时发,从不拖欠。
“你呢?
“你那50多号弟兄,怕是半年没关饷了吧?吃糠咽菜扛鸟铳,就为守这破哨卡?”
张千总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
他身后几个兵丁低下了头,手里的鸟铳枪口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陈老大直起身,拍了拍马脖子,声音忽然拔高:“张千总,我劝你识相点。
“这些人,我要带走。
“你敢拦?
“你抬头看看南边那片海……
“咱们南海战区的七号驱逐舰就在外海。
“你信不信,我一个信号打过去,一炮把你这个破哨卡轰成渣渣?
“海安营怎么没的,你比我清楚。”
张千总的脸色彻底煞白。
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鞋底在地上蹭出一道印子。
拒马后面的守备大人听不见这边说的什么,但他还是朝张千总摇了摇头。
虽然张千总根本就看不到。
清军队列开始松动。
几个兵丁交头接耳,声音虽小,却像苍蝇一样嗡嗡地传开了。
“原来那叫驱逐舰啊……”
“那玩意一炮就能炸塌半座城……”
“海安营几百号人,一炮就没了。”
“……”
就在这时,难民群里忽然有个人猛地冲了出来。
是个女子。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颧骨高耸,眼窝深深地陷下去。
她光着脚,脚板上满是泥巴和细碎的伤口,每跑一步都在沙土地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印子。
她一手拖着一个孩子。
左边那个约莫六七岁岁,瘦得像只小猫,脑袋上稀稀拉拉几根黄毛;
右边那个更小,怕是还不到五岁,光着屁股,身上啥都没有。
两个孩子被她拽得踉踉跄跄,小的那个几乎是被拖着跑,脚不沾地,嘴里发出呜呜的哭声。
她朝陈老大冲来,跑得跌跌撞撞。
清军队列里一阵骚动。
没有一个人说话,更没有一个人开枪。
第232章 还有高手 ixs7.com
“大人!大人!”
那女子扑倒在陈老大的马前,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救救他们……”
她把两个孩子按在地上,自己也跪下去,额头磕在沙土地上,咚咚作响。
马儿受惊,前蹄腾空,嘶鸣了一声。
陈老大一扯缰绳,牢牢控住,低头看着马前那一团蜷缩的、瑟瑟发抖的人影。
女子的后背瘦得脊骨一节一节凸出来。
两个孩子趴在地上,大的那个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小的那个已经不会哭了,只是张着嘴,发出“啊……啊……”的气音。
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嘴一张一合,却吸不进一口气。
“起来。”陈老大声音平稳,“往那边去。”
他抬手指了指南边的临时营地。
“多谢大人……大恩大德……民妇永世不忘……”
女人连磕了三个头,爬起来,一手一个孩子往南边跑去。
“快去吧,那边有吃的。”
女子路过一个汉民步兵时,那人闷闷的补了一句。
她这一跑,难民群里像决了堤。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一个地冲了出来。
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搀着老人,有人扛着包袱,呼啦啦地朝汉民步兵的方向涌去。
孩子们还在哭,女人们捂着嘴抽泣,老人们喘着粗气,但没有一个人回头。
张千总张了张嘴,想喊“站住”,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身后的兵丁们全都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没有一个人举枪。
陈老大坐在马上,看着那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从自己面前跑过。
他的目光追着那个女人的背影。
她已经跑远了,瘦小的身影在暮色中越来越小,两个孩子像两条尾巴一样拖在身后,一摇一晃的。
等最后一个人也跑过了马队,陈老大才缓缓调转马头,朝张千总的方向看过去。
“张千总。
“回去告诉你家守备。
“这些人,我陈老大要定了。
“下次再敢出来拦,必叫尔等灰飞烟灭。”
说完,他双腿一夹马腹,马儿小跑着追了上去。
其余8个骑兵跟在后面,马蹄声碎,敲在黄昏的原野上。
张千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身后的兵丁们开始往回走了。
有人叹着气,有人骂着娘,有人低头擦着鸟铳……
也不知在擦什么,那枪管早就锈住了,怎么也擦不亮。
拒马后面,守备大人终于站直了身体。
他整了整衣冠,迈着八字步往回走,步子不紧不慢,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
同一片海,往南约4650海里。
9月6日清晨,一艘补给舰拉响汽笛,缓缓朝南行驶。
这艘船从海口出发,甲板上塞满了从雷州、琼州各处搜罗来的近千名百姓。
冯谨一家人也在其中。
途中,补给舰在新丹绒塞洛港和安汶港分别停靠了半天。
新丹绒塞洛还在建设,码头上堆满了钢筋水泥和各种建材;
安汶港则热闹得多,帆船进出如织,岸上的红瓦屋顶在阳光下连成一片。
船上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个个趴在栏杆上看稀奇。
有人小声嘀咕:“原来英华这么大啊……”
旁边的人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呢?”
冯谨站在船头。
海风灌进他的衣袖,鼓胀起来。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衫,原本的光头成了短毛。
周氏站在他身旁,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攥着帕子。
陈氏牵着5岁的儿子站在靠后一些,孩子好奇地东张西望,小手不停地指指点点。
春桃蹲在更后面,手里牵着一根麻绳,绳子那头绑着她的花猫。
花猫毛色发光,肚子圆滚滚,显得四条腿都变短了,此刻正蹲在甲板上,慢条斯理地舔爪子。
春桃拽了拽绳子,它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喵了一声,又蹲下去了。
同船的百姓全都挤在甲板边缘往南边眺望。
海岸线越来越近。
风景城港口在晨雾中渐渐显露出轮廓……
现代化的码头气派非凡,帆樯如林,白帆点点,海面上船只往来穿梭。
自从英华把缴获的风帆船全部卖给民间之后,这片海就再也没有安静过。
一艘中型盖伦帆船驶来,与补给舰错身而过。
两船相距不过五六十米,一南一北。
补给舰的烟囱冒着黑烟;
盖伦船则木质金黄,帆面鼓胀如云,船头像一柄利刃劈开浪花。
冯谨的目光落在那艘盖伦船上。
两层炮甲板的炮窗全部打开,黑洞洞的炮口整整齐齐地伸出来。
左侧船舷上还额外安装了两门山炮,炮管短粗,泛着暗沉的铁光。
右侧也是两门。
周大小姐怕自己人出海被欺负。
遇到风暴、台风那是天灾,没办法。
但要是遇到其他国家的帆船,即便是风帆船也要保证火力优势。
所以她规定凡是购买风帆船出海的海商,必须在船上配置至少两门山炮,一舷一门。
钱多的随便,把甲板堆满都行。
操作山炮的水手则由大兵免费训练。
风景城港口经过持续不断的扩建,如今被分成了三个部分。
最北边是军港;
中间是客运码头;
最南边是货运码头,吊车林立,煤炭和各种物资堆得像一座座小山。
至于渔业码头……
没有。
风景城附近的海域根本就没有渔场,用不着。
补给舰率先越过军港,缓缓驶入客运码头的泊位。
就在这时候,船坞里停泊的风景号主力舰撞入了所有人的视线。
“好大!好高!”
一个汉子趴在栏杆上,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卧槽!这是啥?”
旁边一个年轻人一把抓住栏杆。
“我原以为驱逐舰已经天下无敌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这就是传说中的‘风景号’主力舰吧?”
冯谨站在船头,整个人像被钉在了甲板上。
他的目光从那艘巨舰的舰艏扫到舰尾,又从舰尾扫回来,反反复复,像是在确认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
这么大一坨铁,是怎么浮在水上的?
风景号的舰身比驱逐舰粗了整整一圈,甲板上的炮塔像一座座钢铁铸造的碉堡。
主炮管粗得能塞进去一个成年人。
他想起自己读过的那些海防志书,书里画的最大的战船也不过20余丈,木头造的,帆桨并用。
眼前这艘铁甲舰,怕是有40丈都不止。
第233章 铁路西南城区
“你们看那炮管,”一个黑瘦的汉子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能塞进一个人!”
“这一炮下去,”另一个接话,比划了一个夸张的爆炸手势,“方圆十里,活物不留!”
“长见识了……这辈子没白活……”
冯谨还没看够,耳边又响起百姓的惊呼声。
这次的方向是西南边。
“你们看……快看!”
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远处,货运码头方向,一列火车正从一片低矮的建筑群后面钻出来,烟囱里喷着浓烟,拖着长长的车厢。
车厢里装的煤炭堆得冒尖,被风吹起的煤灰和火车的黑烟搅在一起,在车尾拖出一条灰黑色的尾巴,半天不散。
“我滴个乖乖……”一个老汉摘下草帽,拿在手里扇了扇,眼睛瞪得溜圆。
“好长……这得拉多少东西?”
一个年轻人踮起脚尖数车厢,数到十几节就乱了。
“怕是比咱们一辈子拉的东西都多!”
“用的也是蒸汽机吧?”一个和水兵搭过话的百姓托着下巴,一副老懂行的模样。
“有道理!”旁边的人一拍铁栏杆,“咱们脚下这艘船比那火车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不也跑得好好的?
“一个在水上跑,一个在地上跑,可不都是一个道理?”
“拉的啥玩意?烟囱冒烟,货箱也冒烟?”
有人指着火车后面那几节被煤灰笼罩的车厢,满脸疑惑。
一个水兵听着一群人七嘴八舌,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拉的煤炭。那烟是煤灰,不是烧起来了。
“货箱又没盖子,可不就到处都是烟?”
众人恍然大悟,哦哦地点头。
补给舰靠岸,搭上舷梯,船上的百姓在水兵指挥下排队下船。
岸边的临时营地从上次接收荷兰人之后,就一直没拆。
从中原过来的百姓将在这里暂时居住到自家的房子建好。
冯谨一家人16口,来了14口人,妥妥的大户人家,被单独安排了4个紧挨着的帐篷。
在登记处登记完毕,冯谨取出邵自胜和沈文翰的介绍信递给登记官。
“学生冯谨,字慎修,广州府学教授。
“此番由吕宋议长沈文翰沈议长及南海战区司令邵自胜将军共同举荐,特来澳洲为英华修史。
“此乃二位大人的联名举荐信。”
登记官是退役大兵,在警察局工作,他伸手接过介绍信。
端详一番,封口完好:“额……邵司令有没有说直接交给大小姐还是?”
冯谨回忆片刻:“没有,只交代下船后随便交给一个工作人员。”
“行,”登记官把介绍信收好,“我会尽快安排,要是大小姐想见你,会有专人通知。”
“多谢。”冯谨拱手道谢,随后又问,“不知沈议长的家在哪?我有他的家书带去。”
登记官愣了半天,扭头对身边的同事询问,片刻之后回答:“在铁路西南城区,很外面。
“你在那边打听打听,应该能找到。”
冯谨眉头一皱:“不知我现在可以出去吗?”
说着,他指了指临时营地的木头栅栏。
“可以,登记完就能自由活动。”登记官点头回答。
冯谨接着回家交代一番,叮嘱周氏和陈氏看好孩子、莫要乱走,又让春桃把花猫拴牢,省得跑丢了寻不见。
他把沈文翰托他带的家书揣进怀里,带着两个仆人出了临时营地的大门。
门外便是宽阔的水泥路。
冯谨一脚踏上去,整个人顿了一下。
脚底下的水泥路平整得像镜子,踩上去硬邦邦的,不像中原的石板路那样坑坑洼洼,也没有雨天积水的泥泞。
路极宽,冯谨估摸着起码有五六十步宽,比绿营兵的校场还阔。
“这路……”
冯谨低声自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底,又抬头望向前方。
进入城内,也不知道是不是城内,风景城又没围墙,但他感觉进了城。
街道两侧的建筑都不高,最高的不过3层,但每一栋都占地极广。
独门独户,院墙齐整,门楣上雕着花草纹饰,虽不似江南园林那般精致,却透着一种阔绰舒展的气派。
房子形态各异。
有青砖灰瓦的中式院落,院门口还摆着石狮子;
有刷着白灰、屋顶尖尖的西洋小楼,窗户嵌着大块玻璃,阳光照上去明晃晃的;
还有几栋干脆就是红砖原色,不抹灰,不刷漆,砖缝勾得齐齐整整,倒也质朴耐看。
每户房前的空地上不是种着树子,就是铺了草坪。
有些人家还在院墙外摆了石桌石凳,桌上搁着茶壶。
冯谨心里暗暗吃惊……
这要是在广州,那寸土寸金的地界,怎么舍得这么阔绰地浪费?
主街虽宽,却七拐八拐,不是中原那种棋盘格子的方正布局。
路随两边的房子和地势走,上一道坡,拐一个弯,方向就变了。
冯谨走了两条街,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
但每隔一段距离,路边就立着一个木牌,牌上用汉字写着路名和方向。
街上人来人往。
步行的、骑马的、赶牛车的、骑骆驼的,络绎不绝。
马蹄声、车轮声、吆喝声混成一片,嗡嗡地往天上窜。
最让冯谨吃惊的不是热闹,是人人身上都带着家伙。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扁担两头挂着针线布匹,腰间赫然别着一把左轮枪。
一个骑马的妇人,穿着灰布短褂,头上包着蓝布巾,马鞍侧面挂着一把燧发枪。
几个半大的孩子在街边追打嬉闹,大的不过十二三岁,小的才八九岁,每人腰间都别着一把短刀。
一个牵着骆驼的老汉,驼背上驮着两麻袋货物,肩上扛着一支燧发枪,腰间别着骑兵制式钢刀。
一边走还一边跟旁边的人聊天,神态自若,仿佛肩膀上扛的不是杀人的家伙,而是一把锄头。
冯谨侧身让过一个骑马的大兵,那大兵朝他点了点头,马鞭一挥,小跑着过去了。
“这里的人……都带枪?”冯谨低声问两个仆人。
俩仆人也是第一次来,没法回答。
他想起中原,朝廷对民间火器的禁令一道接一道,猎户藏一杆鸟铳都要提心吊胆。
这里倒好,连货郎都扛着枪满街走。
第234章 沈文翰的家
拐过一道弯,前面豁然开朗。
冯谨一行3人来到了商业区,周大小姐原本是不想管这些的。
但商业区和居住区混在一起,警察局根本忙不过来,天天有人举报,周晓干脆就把商业区和居住区给强行分开。
冯谨抬眼望去。
绸缎庄、粮行、杂货铺、茶楼、火器店、兵器铺……招牌林立,幌子迎风招展。
铺子门前摆着摊位,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陶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穿过商业区,沿着一条水泥路继续往西南方向走。
路两边的建筑又变成了独门独户的住宅,但比刚才看到的更朴素一些。
院墙低矮,有些干脆没有院墙,只用几根木桩拉一根绳子围个意思。
走了一阵,一个仆人忽然指着北边:“老爷,您看那边。”
这里建筑稀少,视野开阔。
冯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铁路东北方向,一片低矮的房顶之上,远远露出一座宝塔的塔尖。
“那是一座寺庙?”
冯谨眼睛一亮。
“等安顿下来,定要去那寺庙里上炷香,拜拜菩萨,求个一家平安。”
“那不是寺庙。”这时,一个路过的行人插嘴道,“那是一个大头兵的家。”
冯谨愣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为啥把家修成寺庙的样子?”
“你问我,我问谁去?人家愿意。”
行人嘀咕一句,走了。
冯谨整了整衣冠,带着仆人继续往前走。
两个仆人边走边问,不一会就找到了……
沈文翰的家在这一带实在太出名了。
毕竟是周大小姐亲自任命的吕宋议长,房子能不大么?
整片宅基占地1万平米,四四方方,院墙从这头望不到那头。
周围全是占地1千平的普通人家,一栋栋散落在树林和草坪之间,本就够阔绰了。
可沈家这宅子往那儿一戳,简直是鹤立鸡群,像一头大象蹲在羊群里。
房子大,自然修得慢。
正厅和两侧的厢房倒是已经立起来了,青砖灰瓦,飞檐翘角,窗户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窗框上还雕着花鸟纹饰。
冯谨站在院门口,探出脑袋往里面一瞅。
厢房的门窗还空着,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油漆味儿从糊着白纸的窗框里飘出来。
室内在搞装修。
视线绕过3层高的正厅。
内院两边的厢房才刚打完地基,钢筋水泥的架子露在地面上,光膀子的公野人来来去去。
显然还没修完。
院墙倒是全部修好了,两米多高的白墙,墙顶盖着小青瓦。
冯谨站在院门口,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两个仆人,又看了看眼前这道高墙大院,有些不知所措。
这哪像一个“议长”的宅子?
这分明比广州那些世代簪缨的大户人家还要气派。
他原以为沈文翰不过是英华新收的降臣,能分个三进三出的院子就不错了,没想到竟是这般光景。
这一带的房子不多,稀稀拉拉地散得很开。
再往西南走,就是最近一批荷兰人的居住区了。
两到3层的西洋建筑,红砖白窗,尖顶拱门。
可惜大部分也没修完,有的脚手架还没拆,有的连主体都没完工。
整片区域像个超级大工地,到处是敲打声和锯木声,混在海风里,嗡嗡地响。
沈文翰家门口站着两个本地公野人,皮肤黝黑,头发卷曲,光着脚。
身上穿着统一的灰色短褂,腰间别着钢刀,刀鞘是牛皮做的,磨得发亮。
两人一左一右杵在门柱两侧,看见冯谨走近,只是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没有喝问,也没有让开。
按照周大小姐的规矩,野人奴隶不允许持有火器。
刀可以,枪不行。
沈文翰被策反时,周晓给他配了50个野人奴隶。
50个人,洗衣做饭、挑水运煤、放牧盖房,根本用不完。
如今建房子、守大门、跑腿传话,全是这些奴隶在干。
有的蹲在墙根下拌灰浆,有的扛着木料从后院绕过来,有的蹲在灶房里生火烧水,倒也有条不紊。
阿福的老头……也就是沈文翰贴身小厮阿福的爹。
顺理成章地成了沈家的管家。
他的宅子就在沈文翰隔壁,整整1千平米的地皮,比沈家小了一大圈。
可这地皮上什么也没建,只用4根木桩钉在四角,栓了一圈麻绳,就算把地圈住了。
地块中间搭了一个木头棚子,棚顶铺着油毡和树叶,四面透风。
里面搁了一张瘸了腿的桌子,桌上摆着茶壶和碗。
阿福当时分了100圆的安家费,他老头把钱全存进了澳洲银行,一个铜板都没动。
他算过账,自己在沈家当管家,吃住全包,没什么开销;
阿福跟着沈文翰在琼州当差,吃穿不愁,也用不着家里的钱。
至于房子……
等阿福将来回来再修也不迟。
反正地皮在那儿,又跑不了。
阿福他老头只有阿福这一个儿子,老婆又死得早,一个人冷冷清清。
在沈妻的介绍和撮合下,他从开拓团手里花20圆买了一个澳洲本地的母野人。
母野人年纪不大,20出头,身板结实,能挑能扛,还会说几句磕磕绊绊的中文。
阿福老头其实想买南洋母野人的,但太贵了,起码50圆一个,买不起。
等阿福从琼州回来,家里估计就会多出个弟弟或妹妹了。
冯谨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见那两个公野人木头似的杵着,既不让进也不去通报,心里不免有些焦躁。
他侧过脸,对身旁一个仆人抬了抬下巴。
那仆人会意,屁颠屁颠地凑到两个公野人跟前:
“这位是冯谨冯老爷,受沈议长之托,有封家书要交给尊夫人。劳烦二位通禀一声。”
两个公野人大眼瞪小眼,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几转。
左边那个挠了挠后脑勺,用磕磕绊绊的中文挤出一句:“家……家书?是……什么……”
他舌头像是打了结,冯谨侧耳听了半天才听明白。
冯谨眉头微蹙,随即干咳一声:“你自去通报,尊夫人一看便知。”
“哦……哦……”
右边那个公野人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钢刀刀柄,又觉得不妥,把手缩回来。
“你们……不……不准……进来!站在……外头!”
说完,他拔腿就往里面跑。
剩下那个公野人显然紧张了。
他直愣愣地移到门柱正中间,右手搭在左腰的刀柄上,一副随时准备拔刀的样子。
公野人一会儿盯着冯谨,一会儿盯着两个仆人,一会儿又瞟向门内,像一只大黄狗,浑身都绷着劲儿。
冯谨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皮直跳。
第235章 隔几天就是一封信
不多时,冯谨和两个仆人在那个公野人的带领下穿过影壁,绕过一丛修剪齐整的灌木。
沿着青砖甬道来到了正厅门前。
甬道两侧堆着未用完的砖瓦和木料,石灰桶还搁在廊下,空气中飘着一股新宅才有的石灰味和木香。
沈妻已经站在正厅门口等候了。
冯谨第一眼望过去,脚步便是一顿。
她穿着一袭素白长裙,料子薄得像蝉翼,风一吹便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
两只手臂从短袖里露出来,从肩头一直到手腕,没有一寸遮挡。
裙摆只到脚踝,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和一双黑色高跟凉鞋……
冯谨脑子里“嗡”地一声,像被人敲了一记闷钟。
他下意识地别过脸去,可脸转到一半,余光又扫到了她的脖颈……
修长、白皙的锁骨露在领口外。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他心里默念,眼睛却不知道该往哪儿搁。
看地?
地砖缝里爬出一只蚂蚁,他盯着那只蚂蚁看了两秒,蚂蚁爬走了。
看天?
天上有云,云很白,可他的余光还是能捕捉到那片白裙的边缘。
看自己的脚尖?
靴面上沾了一点灰……
可目光还是避不开那截露在外面的脚踝。
他身后的两个仆人比他更不济。
一个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另一个干脆转过身去,面朝院子里的那棵椰子树。
“非礼勿视!”
冯谨干咳一声,声音又硬又涩。
两个仆人浑身一凛,赶紧把脑袋垂得更低,下巴都快贴到胸口了。
沈妻却浑然不觉。
她站在门框正中,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另一只手轻轻搭在门边的柱子上,姿态慵懒。
9月初的风景城相当于初春,白天气温不过十八九度,海风一吹还带着凉意。
换了旁人,少说也要穿件夹袄。
可沈妻似乎并不觉得冷……
主母不出门,出门也是坐马车,车里暖炉一烘,倒是冻不着。
只是苦了冯谨,站在风口里,被海风吹得后背发凉,脸上却烧得滚烫。
沈文翰的老母亲住在二楼卧室,没下来。
他妹妹和两个孩子都上学去了,偌大的宅子里空空荡荡,就沈妻一个人当家。
阿福的老头……如今的沈管家。
他站在沈妻右后方,体型比在琼州时胖了一圈,不是虚胖,是结结实实的板实。
膀大腰圆,腰间的皮带上一边挂着钢刀,一边别着左轮手枪,背上还斜挎着一支燧发枪。
整一个移动军火库。
他的脸被海风吹得黝黑发亮,目光沉稳,不苟言笑,和以前一阵风就能吹到已判若两人。
冯谨快步走到近前,一挥手,两个仆人如蒙大赦,齐刷刷停住脚步。
转身在院子里找地方坐下,一个蹲在石阶上,一个靠在椰树干上,不敢回头。
冯谨从怀中取出沈文翰的家书,双手捧上:“老朽冯谨,受沈议长之托,送来家书一封。”
“冯先生不必多礼,里面请。”
沈妻伸手接过书信,指尖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她朝身后吩咐了一句:“阿福爹,快去泡茶。”
“是,夫人。”
阿福老头应声而去,腰间的手枪随着步伐轻微晃动。
沈妻转身引路,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高跟凉鞋敲在砖面上,笃,笃,笃,节奏不紧不慢。
冯谨跟在后面,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也不敢抬头。
可他的余光还是捕捉到了那截白裙的边缘、那对裸露的脚踝。
每走一步都在他心头扎一下。
两人在堂壁首座落座。沈妻坐在左侧,冯谨坐在右侧。
紫檀木的太师椅,椅背上雕着福禄寿三星,扶手上嵌着云石,触手生温。
中间的几案上搁着一只青花瓷瓶。
冯谨端端正正地坐着,腰杆挺得笔直。
他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目光直愣愣地看着大门外。
沈妻就随便多了。
她靠在椅背,翘着二郎腿,裙摆被拉扯,露出更多的小腿和膝盖。
那一截白腻的皮肤在上午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冯谨的眼皮直跳。
脖子僵硬,从耳根到脸颊烧成一片,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沈墨卿!”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却不敢骂出声来,“你娶的什么媳妇!穿的什么衣裳!”
阿福老头手脚麻利,不多时便端上两杯茶放在几案上。
旋即,他退到沈妻左边站定。
冯谨没有动。
他不想在这种局促不安的姿态下喝茶。
沈妻倒是不急不躁。
她撕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
自从琼州被攻陷后,英华的补给舰每隔两三天就发一趟往琼州,来往频繁。
夫妻二人每隔几天便通一封家书,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偶尔信里会夹一片琼州的椰叶,或者一朵晒干的花。
她也只是看一眼,随手夹在梳妆台的镜框边,等下一封信来了再换。
她读着读着,眉眼渐渐舒展。
信里沈文翰主要说了冯谨一家的事,让她帮忙安排。
冯谨坐在对面,眼角的余光瞥见她在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正胡思乱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守门的公野人来了:“夫……夫人……杨……夫人来了。”
沈妻愣了片刻,招呼道:“让她进来。”
“是。”
公野人小跑出去接人。
不多时,一个女人从前院转了过来。
那女人身材不高,皮肤微黑,颧骨略高,眼窝比中原人深一些。
穿着一件枣红色的对襟短褂,下身是深蓝色的筒裙,裙摆绣着花鸟纹样。
脚蹬一双平底布鞋,走起路来步子又碎又快。
沈妻放下信,站起身来,脸上浮起笑意:“杨夫人来了?快请进。”
来的正是杨茂的老婆。
杨茂和几个股东通过沈文翰的关系,从英华手中购得一艘中型盖伦帆船。
船名叫“顺风”,船主栏写的是杨茂、几个股东和沈文翰的名字。
但沈文翰实际没出钱,只占干股。
这是杨茂和几个股东商量后主动提出来的,沈文翰推辞了几句,也就收了。
在周大小姐治下,这不叫官商勾结,这叫正当生意。
第236章 写字不研磨?
杨茂是个男人,不方便常来沈家,便让他老婆代劳。
他老婆是巴达维亚土生土长的野人,名字叫什么没人记得。
杨夫人进了门,先朝沈妻福了福,又看见坐在客位上的冯谨,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
“哟,有客人在?妾身来得不巧了。”
“无妨。”沈妻摆摆手,示意夫人坐下,又示意阿福老头再沏一杯茶来。
她指着冯谨介绍道:“这位是琼州来的冯先生,沈议长的好友,刚下船,送家书过来。”
杨夫人又朝冯谨点了点头,目光在他那身长衫上溜了一圈,没有多问。
转回沈妻,开门见山:“夫人,我们家那艘船……
“水手、炮手、货舱,全齐活了。就等装货。”
她说着,取出一叠纸张:“这是船上的账册、预备货物清单、水手名册,您看看?”
沈妻接过翻阅。
杨夫人则自顾自地说起来:“眼下还在犹豫。
“一是建筑材料,水泥、钉子、玻璃窗这些。
“琼州那边到处在建房子,听说建材供不应求。
“二是日用百货,布匹、盐、糖、铁锅、农具。
“马尼拉缺,琼州也缺,但马尼拉正在建厂子,利润没琼州那么高。”
她顿了顿,接着说:“还有一桩,我当家想请夫人问问,可不可以运些武器出去卖。”
沈妻歪着头想了想:“除了左轮手枪、步枪、大炮这些,好像都可以卖吧……”
杨夫人连连点头:“夫人说得是。那这次出海的货物……夫人有什么意见吗?”
“我能有什么意见?”沈妻挥挥手,“文翰和我说过此事,你们觉得那样挣钱就运那样。”
杨夫人喜笑颜开,就等这句话,免得到时说赚少了。
她又絮叨了几句家常,说起杨茂最近忙着招水手。
光燧发枪就买了20支,山炮两门,弹药堆了半船舱,生怕出海遇到不长眼的海盗。
沈妻听着,偶尔插一句,气氛渐渐松快下来。
冯谨坐在一旁,竖起耳朵听着。
他听出了几分门道……
这英华的官,可以正大光明的做生意?
清廷的官虽然也做生意,但毕竟上不得台面。
茶过三巡,杨夫人起身告辞。
沈妻送到门口。
她在门口目送杨夫人离去后折返,重新坐下,朝冯谨笑了笑:
“冯先生见笑了。”
冯谨干咳一声,拱了拱手:“夫人客气。”
沈妻没有接话。
她又拿起沈文翰的家书,从方才停下的地方继续往下读。
好一会儿,沈妻才把信读完。
她将信纸折好搁在几案上,对冯谨说:“冯先生,妾身已明白文翰的意思了。”
“不知夫人……”冯谨正襟危坐,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他在等沈妻说几句客气话,比如“有劳先生送信”“先生远道辛苦”之类……
是读书人之间应有的体面。
沈妻却没有说这些。
她脑子转了一圈,偏头对阿福老头吩咐:“你去拿纸笔来,我写张纸条。”
“好,夫人。”阿福老头应声而去。
冯谨愣了一下。
写纸条?
没想到这位夫人竟要当场书写。
也好,说明沈家办事利落,不拖泥带水。
他微微点头,端起茶碗,打算在沈妻研墨的时候润润喉咙。
没过多久,阿福老头捧着一张白纸和一支蘸饱了墨的软毛笔回来了。
硬硬的白纸,裁得整整齐齐;
笔是软毛笔,笔筒泛着银白色的光,仔细看能看见笔筒上的倒影。
笔锋圆健,毛色润泽。
可……
砚台呢?
墨锭呢?
水盂呢?
沈妻接过纸笔,直接在几案上铺开,提笔就写。
冯谨端着茶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没有看见沈妻研墨。
没有磨墨的动作,没有水滴入砚的声音,连墨汁的气味都没有。
那支笔的笔尖上已经蘸好了墨,黑亮黑亮的,写着写着墨色淡了。
她又把笔尖伸进桌角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里蘸了蘸,继续写。
那小瓷瓶里装的是现成的墨汁,瓶口还塞着一团棉花,防止洒漏。
冯谨看得一愣一愣的。
不用砚台,不磨墨,直接拿现成的墨汁写?
这成何体统!
墨之为物,贵在新研,贵在亲手研磨时的那份静气与敬意。
现成的墨汁,浓淡不均,胶性太重,写出来的字呆滞无神,是对笔墨的亵渎!
他还没从“墨汁”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又发现沈妻握笔的姿势……
她的拇指压着笔筒,食指和中指并拢扣在外面,无名指和小指蜷在手心里,笔管斜斜地靠在虎口上。
这不是握笔,这是拿筷子!
冯谨在心里喊了一声。
正确的握笔应当是“五指共执”,指实掌虚,笔管垂直,方能运腕行笔。
沈妻这种握法,写出来的字能有筋骨?
怕是连横平竖直都做不到!
他强忍着没有出声,目光落在纸上。
沈妻写得很快,字迹和蚯蚓还差不多。
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有的字挤在一起,有的字分得老开。
更让冯谨无法接受的是,她写的全是手头字……
缺胳膊少腿的俗体、简笔。
冯谨越看越不对,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哪里是写字?
这分明是村童习字时信手涂抹的鬼画符!
他想起沈文翰在琼州时的字迹……
虽不算大家,但一笔一划规规矩矩,至少对得起他读过的那些圣贤书。
怎么他夫人竟是这般水平?
“英华国虽然……疆域辽阔,兵强马壮,”冯谨在心里暗自叹息,“可终究只是一群蛮夷。
“不通文墨,不识礼法,哎……”
他端着茶碗的手缓缓放下来,茶已经凉了,他却没有喝。
不多时,沈妻写完了。
她将纸折了两折,递给阿福老头:“你亲自跑一趟严老爷家,把这张纸条交给他家的几个儿子。”
“好。”阿福老头接过纸条,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问道,“给他哪个儿子?”
沈妻摆摆手,白花花的手臂在冯谨的余光中一闪一闪。
冯谨赶紧把目光移开,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手。
“谁都可以。别给他那才几个月大的小儿子就行。”
沈妻语气随意。
“好,夫人!”阿福老头这回真走了,脚步急促。
他跑到院门口,把守门的公野人叫进来一个,吩咐了几句。
那公野人便提刀站在正厅大门口,挺胸凸肚,目光警惕地盯着院子和甬道。
第237章 风景城宫殿
冯谨这下真的生气了。
这是看不起我还是咋的?
派个公野人守着门,怕我偷东西?
还是怕我轻薄主母?
我可是正经读书人!
正经举人!举人你知道吗?
沈墨卿不过区区秀才。
以前还是李侍尧的幕僚,没长骨头,英华这边稍稍表示一下,立马屁颠屁颠跑过去投诚。
简直是读书人之耻!
如今他夫人在家里写些鬼画符,还让人拿刀守在门口,防贼似的防着我。
我冯慎修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他心中翻涌,脸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声音不冷不热:“老朽这就告辞。”
沈妻大概看出了他的想法,也不解释,只是点了点头:“嗯。冯先生先回营地等着。
“若是您有事要忙,就安排家人等。妾身估摸着,严老爷那边很快就有人来带您挑地皮。”
“多谢夫人。”冯谨微微弯腰,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两个仆人连忙一左一右跟上。
沈妻目送冯谨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叹气。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无聊。”她嘟囔了一句。
沈文翰不在家,婆婆在楼上睡觉,小姑子和孩子们都上学去了,偌大的宅子就她一个人。
“来人!”她朝门外喊了一声。
一个野人奴隶从廊下探出头来,用磕磕绊绊的中文问:“夫……夫人,什么事?”
“备马车。我要出去。”
“去……去哪?”
沈妻想了想,抬手一指东北方向:“去东北边转转。那边街上的铺子多,热闹。
“阿福爹办完事,让他来老地方找我。”
野人奴隶应了一声,缩回头,下楼跑去备车。
沈妻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照了照镜子,理了理头发,又补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她看了看镜中自己的脸……
二十五六的模样,眉眼间还带着少女时的几分灵动,只是下巴比以前圆润了些。
她抿了抿唇,拿起桌上的小手袋,款款走出房门。
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两匹蒙古马拉着一辆漆成深蓝色的四轮车厢,车顶堆着行李架,车身两侧各挂着一盏玻璃风灯。
赶车的是另一个野人奴隶,皮肤黝黑,头上包着白布巾,手里攥着马鞭。
见沈妻出来,赶紧跳下车,搬出踏脚凳放在车门下方。
沈妻踩着踏脚凳上了车,撩开窗帘,朝外面望了一眼。
冯谨和两个仆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大路的尽头。
她放下窗帘,靠回软垫,马车轻轻一晃,开始朝东北方向驶去。
……
当天下午,两个政府人员来临时营地找到冯谨,告知周大小姐现在就要见他,让他赶紧到宫殿去。
一家人全都紧张兮兮地围着他。
冯谨倒是镇定,他整了整衣冠,淡淡说了一句:“不必慌张。”
面见英华的大头领,作为读书人,可不能失了礼数。
他命仆人烧水,沐浴更衣。
换了身干净的灰布长衫,袖口领口一丝不苟。
又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
如今已是短毛,倒省了梳洗的工夫。
他理了理鬓角那几根残存的发茬,拍了拍衣襟上的褶皱,这才带着两个仆人,不紧不慢地往宫殿方向走去。
如今周晓这边已经取消了接送制度,被召见的人得自己想办法过去。
说是为了节省办公经费。
这点银子虽不多,但周晓担心日后形成规制,各种幺蛾子就出来了。
到那时再管,费力不讨好。
还容易引起统治阶级内部矛盾。
周晓的宫殿隔着老远就能看见。
其实宫殿本身是看不见的,被城内的房屋遮住了,但后花园清清楚楚。
围着一座小山,山上错落有致地修着几座凉亭,掩映在绿树之间,远远望去像一幅水墨画。
冯谨在路人的指点下,对着后花园山顶的方向走去。
这一走,差不多走了1个小时。
他虽年过5旬,腿脚尚健,但一路走走看看,倒也不觉得累。
冯谨是康熙52年的举人,徐闻望族,曾先后3次去过京城,见过紫禁城的金碧辉煌。
最后一次是乾隆登基,他赴京拜谒、观礼、参加文会,在京城住了近两个月。
那时的他,尚怀着一腔“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热望。
如今却站在这座异域城池的水泥路上,去见一个20多岁的女子。
走到宫殿正门前,冯谨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那是一道宽约10米的黑漆城门,门扉大开。
门楣上没有匾额,没有题字,只在门洞上方悬着一面蓝底白星旗,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两侧没有石狮子,没有下马碑,只有两队持枪的卫兵分列左右,军装笔挺,目不斜视。
冯谨在门前站了一瞬。
这道门,没有紫禁城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可不知怎的,他站在这里,竟觉得比当年站在午门前还要心慌。
也许是因为这座城没有城墙,没有瓮城,没有吊桥,一切坦荡荡地敞开着,反倒让人摸不着深浅。
“什么人?”一个卫兵上前一步。
“学生冯谨,奉大小姐之召,前来觐见。”
冯谨拱手,从袖中取出一张盖着红印的传召单。
卫兵接过,扫了一眼,还给他,侧身让开,朝门内一指:“直走。到第二道门,有人接引。”
冯谨道了声谢,迈步跨进城门。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广场。
青石铺地,平整如镜,广场上空荡荡的,不见一棵树,不见一丛花,只有远处的几栋阁楼在阳光里投下的影子。
广场极宽极阔,冯谨估算了一下,少说也有三四百步见方。
他不禁想起紫禁城前的天安门广场……
那里是威严的、肃杀的、让人不敢抬头的;而这里,空旷却平和。
广场尽头,一字排开4栋3层高的阁楼。
青瓦白墙,飞檐翘角。
每栋楼长宽各有百步之遥,体量恢弘,却不张扬。
灰白色的墙体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不像紫禁城的红墙黄瓦那般刺目,倒像江南的旧宅院。
透着一种内敛的雅致。
第238章 像一株白玉兰
冯谨抬头望向第一栋楼的门额。
门额上挂着一块木匾,上书【政府办公楼】四个字,楷书,端正清秀。
第二栋是【军事指挥部】
第三栋是【高级法院】
第四栋是【高级检察院】
字迹一律工整,风格统一,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冯谨微微点头。
这倒好,衙门是什么、管什么,一目了然。
不像清廷的六部九卿,光听名字就让人头晕。
他本想驻足多看几眼,但想到周大小姐还在等着,便加快脚步,穿过广场,继续往里走。
走了约莫三百步,前面出现一道约2米高的白墙。
墙中央开着一道月洞门,门两侧各站着一名持枪的卫兵。矮墙上嵌着一块铜牌,刻着几行小字:
【禁区。无通报不得入内】
卫兵查验了冯谨的传召单,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才侧身让开,朝门内一引:
“直走,穿过厢房,便是主殿。有人在廊下接你。”
冯谨谢过,迈过月洞门。
门后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青石甬道两侧,是两排规模宏大的3层厢房,与前面的4栋阁楼风格一致,但更显精致。
廊柱上刷着清漆,柱础是青石的,檐下的斗拱层层叠叠,虽不施彩绘,却自有几分古朴的韵味。
每栋厢房之间都有廊道相连,连廊上挂着宫灯。
甬道很长,冯谨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才远远望见正前方的主殿。
那是一座3层高楼,体量比前面的阁楼更为阔大,长宽少说也有百步之遥。
青瓦如鳞,白墙如纸,檐角高高翘起。
殿前没有台阶,只有一条缓缓上升的斜坡,两侧立着石栏杆,栏杆柱头雕着莲瓣,素雅而不浮华。
斜坡上守着一队卫兵。
冯谨踏上斜坡,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抬头望着这座大殿,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不像是皇宫,没有金銮殿的威压,没有龙椅的震慑,可每一处细节都在告诉你:
这里的主人,不需要用黄金和朱漆来证明什么。
斜坡尽头,廊下站着一个年轻人,腰间别着手枪,手里拿着一本簿册。他见冯谨上来,微微点头:
“冯先生?请随我来。”
说完,转身朝殿内走去。
冯谨跟着他穿过廊道,绕过一扇雕花木门,走进了主殿。
殿内空阔明亮,地面铺着浅灰色的石砖,光可鉴人。
殿内的陈设极为简约。
几张长案,几把椅子,靠墙立着几排书架,架上整齐地码着书册。
没有屏风,没有香炉。
更没有那些繁复的仪仗。
年轻人朝主殿西北角走去。
一个侍女从侧门进来,双手捧着一盏茶,轻轻放在冯谨手边的茶几上,声音温婉:“冯先生,请用茶。”
“多谢姑娘。”冯谨拱手道谢,在椅子上坐下,扭头四下打量。
大殿的光线亮得有些不寻常。
他原以为是点了灯,此时仔细一看……
大门宽阔得能并排赶进两辆马车,门扇洞开,光从门外涌进来,铺了大半个殿面。
更让他意外的是墙上:约莫两米高以上,竟全是玻璃窗,一扇挨着一扇。
沿着墙壁往上延伸,一直升到2层的楼板。
窗棂是深灰色的铁框,将玻璃分割成整齐的方格,阳光从高处斜斜地洒进来,像无数道薄纱垂落。
将整座大殿浸在一片清透的光里。
冯谨端起茶盏,低头啜了一口。
这么大的玻璃窗,他没有大惊小怪。
连那么大一坨铁都能在海上跑,还有什么能让他吃惊的?
他这辈子怕是再也不会为什么东西大惊小怪了。
片刻,年轻人从西北角折返,走到冯谨面前,侧身一引:“冯先生,请。”
“多谢小友。”冯谨放下茶盏,起身跟上。
二人穿过大殿,来到西北角。
走廊尽头是一道半掩的门,门楣上方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书三个字:
【会客室】
年轻人推开门,冯谨跟在后面,脚步放得很轻。
会客室的陈设一如整座宫殿的风格……
简素,清雅。
西墙那里有两扇对开的木门,门扇紧闭,门楣上无匾无字,只雕着一圈简洁的云纹。
每扇木门前面站着两个卫兵。
年轻人走到西墙前,在那两扇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
门后传来一个声音。
带着一丝慵懒,又透着一股少女才有的清亮,像春天的溪水从石头上淌过。
年轻人伸手推开木门,侧身站在门边,朝冯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冯谨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衫,迈过门槛,走进了那扇门后的世界。
这是一间书房。
西墙是一整面通透的落地玻璃窗。
午后的阳光被米白色的百叶帘筛成一道道细密的横纹,落在浅灰色的地砖上。
窗下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面干净利落,只摊着几份文件和一支笔。
百叶帘半掩着,将西晒的太阳挡在外面。
北墙是沙发区。
两张长沙发相对而置,两端各摆着一只小沙发,中间围着一张深色的木质茶几。
茶几上搁着一只白瓷茶壶和几只杯子。
南墙靠窗的角落支着一个画架 一个西洋画师好奇地看着他。
画架旁立着一只高大的书柜,柜门半开,露出里面排列齐整的书脊。
冯谨飞快地扫了一眼,没见过。
最让冯谨注意的是东墙。
整面墙被四幅巨大的地图覆盖。
从左至右,依次是澳洲全图、南洋地图、世界地图,以及一张琼州府地图。
山川河流、城镇港口标注得密密麻麻,海面上画着细细的航路,标着距离开数;
那张世界地图上,大陆与海洋的轮廓与他见过的任何舆图都不相同,大片陌生的地名横亘其上。
看得他心头一跳。
而那张琼州府地图……
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府城、海口营和几处沿海渔村,旁边注着小字,笔迹潦草。
书房里有一群人。
冯谨的目光移向西窗,才看见她。
周大小姐正站在办公桌后面,一边一个侍女搀扶着她。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月白色长裙,腰间没有束带,衣料柔软地垂下来,遮住了身体的线条。
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用一根素银簪子别住,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脸型小巧而柔和。
她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很少晒太阳、养在深闺的白皙,衬着月白色的衣衫。
整个人像一株白玉兰。
第239章 有点听不懂
冯谨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哪里是什么“大头领”?
这分明就是一个还没出阁的闺秀。
若换一身衣裳,走在江南的巷子里,谁也不会多看她第二眼。
可正是这个女子。
下令夷平了马尼拉的石头城,派兵踏平了琼州府,让两广总督马尔泰夜不能寐。
让大清皇帝在紫禁城怒不可遏。
她的铁甲舰游弋在整片南洋。
她的收税队挨家挨户清查田亩,她的士兵骑着马、扛着枪在雷州半岛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
冯谨的胸口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想起了那些死在琼州府城废墟里的清军兵丁……
想起了被剃光头发、哭喊着登上铁甲船的雷州百姓,想起了英华大兵的口头禅……
“大小姐定的规矩,谁都不准改”
那些血与火、哭与硝烟,竟是从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手中生发出来的。
他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了下去。
然后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地拱手行了一礼,声音沉稳而恭敬:“学生冯谨,参见大小姐。”
周晓不置可否,在侍女搀扶下缓缓坐下,抬手一指:“坐。”
还能坐?
冯谨有些拘谨,不知道坐哪。
带他进来的年轻人正是胡斌,他指着北墙的沙发:“这边。”
冯谨拱拱手,来到沙发上坐下。
他坐过几次沙发,倒没大惊小怪。
周晓瞥了冯谨一眼,翻起邵自胜和沈文翰的介绍信。
修史的问题,她时而考虑、时而忘记……
最大的问题就是没人。
虽然英华一切向现代化靠齐,但修史这玩意,总不能用白话写吧。
再说,她虽然没读过史书,但也知道史书需要遵循一定的格式,不能是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你叫冯谨?”周晓放下介绍信。
冯谨立马起身回答:“正是学生。”
周晓点点头:“坐下说,不用站起回答。”
“多谢大小姐。”冯谨一屁股坐下。
周晓以手支颐,歪头想了下:“说说修史的问题。”
冯谨一愣,没搞懂什么意思。
他斟酌问道:“不知大小姐的意思……”
“我的意思,修史的格式问题,到底是怎么修的?”周晓直接问。
冯谨微微皱眉,片刻后正色答道:“回大小姐,国朝修史,其来有自。
“前明设翰林院史官,我朝沿之,
“康熙29年乃立国史馆于紫禁城东华门内,典藏实录、红本,专司纂修之事,迄今垂50余载矣。
“馆臣纂辑,皆有所本,断不敢凭空臆造。”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以体例而言,史书分纪、传、志、表四门。
“本纪者,按年月编次,记帝王大事,纲举目张,为一朝之经;
“列传者,记忠孝节义、名臣硕儒之行状,亦兼及奸佞贰臣,以彰褒贬,所谓‘据事直书,无庸分别各门’是也;
“志者,记典章制度、天文地理、河渠兵制,凡一代之兴革损益,无不备载;
“表者,列职官、选举、宗室谱系,经纬交织,俾览者一目了然。此四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至于修史之法,则有编年、纪传、纪事本末之别。
“以我朝言,实录、东华录属编年一体,依年月日排次,取其时序分明;
“方略馆纂修平定边陲方略,则多用纪事本末体,以一事为一篇,详其首尾。
“然官修正史,向以纪传体为本,纲举目张,体大思精,非他体所能替代也。”
冯谨说到此处,望了周晓一眼,见她神色平静,便继续说:“如圣祖仁皇帝、世宗宪皇帝实录,
“首卷有序、凡例、目录、进实录表及修纂官员名册,
“正卷则自即位始记述,凡用人行政、诏谕批答,莫不备录。
“国史馆所修之列传,进呈时皆经圣上亲览,详加核定,公是公非,不少假借,务求征实传信,此为定例。
“至于《大清一统志》之属,分省立部,冠以图表,
“统括分野、建置沿革、形势、职官、户口、田赋、名宦诸门,体例亦极周备。”
冯谨微微欠身:“修史之要,首重体例。
“体例不正,则记事无纲,叙事无法,虽有良史之才,亦难成信史。
“是故历代修史,皆先定凡例,而后分曹纂辑,此乃千古不易之法也。”
周晓有点没听懂,以前读书时文言文就不是自己强项,更别说现在了。
她扭头看着胡斌。
胡斌一脸茫然,字都认识,合到一起就不知所谓了……
周晓随手拿起桌上一份文件,没有翻开,问:“简单点说……
“纪就是写皇帝的事,志就是写典章制度、地理这些,表写宗室、官职、藩属,传则是写那些能入传的人物……
“不管忠臣还是奸臣,隐士还是游侠?”
冯谨微微一愣。
他原以为周大小姐会问些更深奥的问题,比如“褒贬如何权衡”“义例如何确立”。
没想到她竟用如此直白粗浅的话来概括。
这就像有人指着太湖石说“这不过是块有洞的石头”……
话是不错,可味道全没了。
他心中暗叹:果然是不通文墨,连“纪传志表”这等基础都要用大白话来确认。
不过,她说的倒也不算错。
冯谨略一欠身,神色恭敬:“大小姐所言,大旨不差。然细而论之,尚有可补之处。”
他竖起一根手指:“本纪者,编年系日,记国家大事,以帝为纲,然非独记人君起居,
“凡朝觐、祭祀、征伐、用人、赦宥、灾祥,皆入本纪。其体最尊,其文最简,意在存一朝之脉络。”
又竖起第二根:“志者,典章制度之渊薮,河渠、礼乐、兵刑、食货、选举、职官,
“分门别类,以存一代之兴废。”
第三根手指:“表者,经纬之具。谱系、职官、藩封、将相,
“大抵以年为经,以事为纬,纵横成列,免人检寻之劳,补纪传之所未备。”
他顿了顿,竖起第四根手指,像是在给学生讲课:“至于列传,最是庞杂。
“非止忠臣奸臣、隐士游侠。
“凡名臣、儒林、文苑、循吏、酷吏、宦者、列女、孝义、方伎、外戚、佞幸,乃至外国、蛮夷,皆可入传。
“大抵取其足以垂训后世者,善恶并书,不虚美,不隐恶,所谓‘借人为史’是也。”
冯谨说完,微微垂首,不再多言。
他心想这么浅显的解释,总该听懂了吧?
第240章 直接点,别文绉绉的
纪志表传周晓大致是搞懂了,她看了看胡斌。
胡斌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周晓差点笑出来,接着她又看了看待在角落的西洋画师。
画师正在呼呲呼呲地把这一幕画下来。
周晓随后看着冯谨说:“给我详细介绍下实录、东华录、平定边陲方略,还有你口中的《大清一统志》。”
冯谨正准备回答,周晓又插了一句:“直接点,别文邹邹的。”
冯谨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刚才对“纪传志表”的讲解,他自认为已经够通俗了,没想到这位大小姐还是嫌他文绉。
他想起当年在徐闻给蒙童开蒙时,教《三字经》都不可能说得这么直白。
可眼下坐在他对面的不是蒙童,而是手握重权的英华大头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不快强压下去,把脑子里那些“体例精严”“义例周备”之类的词儿全扔到一边。
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大小姐问的实录……”他顿了顿,语速放慢,尽量用大白话,“实录,就是每一位皇帝死了之后,
“新皇帝派人把他在位期间的大事,按年、月、日,一天一天地记下来。
“今天下了什么旨,明天打了什么仗,后天升了谁的官,都写进去。
“这事从唐朝就有了,我朝也沿袭。
“比如圣祖实录、世宗实录,都是这么来的。
“里头的东西,基本上是皇帝自己怎么说、朝廷怎么办事的原始记录,是修史最要紧的底料。”
他看了一眼周晓,见她没有表情,便接着说:“东华录,那就简单了。
“东华门是紫禁城东边的一个门,国史馆就在那附近。
“有人把实录、红本这些档案里头的东西摘抄出来,按年月编排,就成了东华录。
“它不是官修的,是私人编的,但里头的东西都是从官方档案里抄出来的,所以也算有根有据。
“好处是比实录薄,翻起来省力;不足是摘抄的人自己删了很多,未必全。”
周晓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冯谨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平定边陲方略,说白了就是打仗的总结报告。
“朝廷打了一场大胜仗,比如平定了哪个地方、剿灭了哪股叛军,
“就会专门编一本书,把这场仗从头到尾的圣旨、奏报、行军路线、部署兵力,一条一条理清楚,叫‘方略’。
“它和实录不一样的地方是,实录是记一位皇帝整个在位期间的事,方略是单记一次战事。
“比如《亲征平定朔漠方略》《平定三逆方略》,说的就是那一次仗是怎么打的。”
“至于《大清一统志》……”冯谨咽了口唾沫,“这个好懂。
“就是把我大清的每一省、每一府、每一县,从东到西、从南到北,统统写进去。
“哪个地方叫什么名字、归谁管、有多少田、多少户人、出什么特产、有什么名山古迹、出过哪些名官名儒……
“全记下来。
“等于是一本大清的地盘说明书,翻开来,天下大势,一目了然。”
冯谨说完,轻轻吐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腰却不自觉地又挺直了。
这跟给村童开蒙有什么分别?
先讲“人之初、性本善”,再问“狗儿你听懂了吗?”
他活了大半辈子,读圣贤书,修县志,讲经论道。
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要给一个20多岁的女子解释什么是实录、什么是方略……
还得用大白话。
说出去,徐闻的乡亲怕是要笑掉大牙。
可转念一想,周大小姐手里握着铁甲舰、连发步枪,麾下大兵横行南洋如入无人之境。
什么红毛鬼、佛郎机人,一个照面就没了。
琼州府连人家的面都没见着。
杨知府自缢、于梓自刎。
巨舰横在海峡,从广西到广东,水师战战兢兢。
深怕一出港就撞上钢铁巨舰。
她问什么是实录、什么是东华录,自己就得老老实实地答。
这世道,变了。
周晓边听边点头,等冯谨说完,她又问:“还有吗?”
冯谨顿了顿,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回大小姐,除了刚才说的实录、东华录、方略、一统志,还有几样。
“但跟修史关系没那么紧。
“比如《会典》,就是把朝廷各个衙门怎么办事的规矩、条例、章程,一条条罗列出来,相当于官场说明书。
“《则例》更细,专讲各部院的办事细则,什么案子该怎么判、什么钱该怎么拨,写得很琐碎。
“《圣训》则是把皇帝说过的重要的话、下的重要旨意,分类摘编,用来教导后世的皇帝和臣子。
“这些东西,修史的时候会参考,但不是史书本身。”
他顿了顿,又想了想,确认自己没漏掉什么要紧的,便微微欠身:“主要的就是这些了。
“再有就是些零碎的档案、奏折、题本、起居注之类,那是原始材料,不算成书。”
这总该够了吧?
若再问下去,怕是要把翰林院的库房翻个底朝天了。
他一个修县志的举人,又不是国史馆的总裁官,能说出这些已是不易。
再说,大小姐问这些,到底是要修什么史?
周晓左右看了看,身子微微一扭,旁边的两个侍女便一左一右地贴上来,伸手扶住她的双臂。
冯谨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不是吧!周大小姐,你怎么回事?
起个身都要人搀扶?
皇帝老儿都没你这么讲究!
他正腹诽着,却见周晓双手搭在侍女的手臂上,微微挺了挺腰,肚子往前一送。
那宽松的月白色长衫下,小腹处微微隆起一道不显眼的弧线。
冯谨的目光落在那道弧线上,脑子里“嗡”地一声瞬间明白了。
怀孕了。
怪不得要人扶,怪不得坐久了要起身踱步,怪不得整个人懒洋洋的,说话都带着几分倦意。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另一股更沉重的情绪便压了上来。
他活了50多年,见过太多女人生孩子……
自己的妻子,邻家的妇人,族中的嫂嫂。
这年头,生孩子就是鬼门关,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进去了未必出得来。
他从琼州到澳洲这一路上,没听说周大小姐有子嗣。
若这是头胎……
凶险。
第241章 可怎么办?
冯谨心头猛地一紧。
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像蛇一样钻出来,咬得他脊背发凉。
万一……
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她手下那些短毛大头兵将无人管束,可如何是好?
冯谨的脑子像被点了火,越想越怕,越想心跳得越快。
他想起风景号主力舰那庞大的舰身,想起那些骑着骆驼、端着连发步枪在雷州半岛上横行无忌的大兵。
想起琼州府城那场烧了三天三夜的大火。
这些人的刀,只有周大小姐一个人能摁住。
若她没了,谁能管得了他们?
到时候,这群虎狼之师没了笼头,还不得把大清搅个天翻地覆?
广东、福建、浙江、江苏……
沿海各省,哪一家能挡得住?
铁甲舰从琼州海峡一路北上,怕是连天津的海面都拦不住。
他越想越深,越想越远,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冯谨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自己居然在替一个“蛮夷大头领”的安危发愁。
她是英华的大头领,是大清的敌人,是让马尔泰夜不能寐的心腹大患。
她死了,对大清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可转念一想……
假若真的死了,那些短毛大头兵没了管束,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有她管着,英华的铁甲舰至少还在琼州海峡转悠;没她管着,谁知道会不会开到珠江口?
他咬了咬牙关,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不能死,不能死……
周晓浑然不觉冯谨心里的翻江倒海。
她歪着头看了冯谨一眼,见他脸色发白、额头冒汗,以为他是紧张得不行,便随口说了一句:
“冯先生不必拘谨,喝茶。”
冯谨应了一声,伸手去端茶盏,手微微发抖,茶盏在托盘上磕了一下,叮的一声脆响。
不一会,周晓回到位置坐下,她正想继续问。
这时,冯谨微微颤抖的手已经放下茶杯。
他忽然抢先开口,语气诚恳:“学生观大小姐神态倦怠,斗胆一问,想来已是有了身孕吧……”
冯谨这一问,书房安静了一瞬。
周晓和胡斌皆是一愣。
胡斌是没太听明白……
他只抓住“身孕”二字,脑子里转了个弯。
冯谨这是在问大小姐怀没怀孩子?
他眨眨眼,又看看周晓,脸上写满了“这有什么好问的?”的茫然。
周晓倒是听明白了,只是不知冯谨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女子怀孕不是天经地义吗?
你老婆难道没怀过?
她靠在椅背,双目盯着冯谨,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声:“对。差不多两个多月了。”
冯谨低下头,不敢直视周晓的脸。
他斟酌了好一会儿才说:“大小姐……学生斗胆,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晓看了他一眼,下巴一扬:“冯先生畅所欲言。”
冯谨深吸一口气,双手交握在膝盖上:“大小姐身系英华之安危,亦系……
“亦系澳洲、南洋、琼州、雷州无数生灵之祸福。
“学生虽愚钝,亦知妇人孕中,最忌劳心劳力。
“修史之事,千头万绪,非一朝一夕可成。
“大小姐不妨将此事暂且搁下,待生产之后、身体养好了,再行定夺也不迟。
“纵然急用,也只须定个大方向,细则交予下面的人去做便是。您只管把身子养好,这才是头等大事。”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一眼周晓的脸色,看她没啥表示,便继续说。
“学生今年50有3,家中妻室、儿女,都经历过。
“妇人生产,本是鬼门关。
“头胎尤为凶险!
“大小姐年轻,身体底子好,可也不能掉以轻心。
“学生斗胆劝一句……该歇则歇,该卧则卧,但凡有一丝不适,万不可强撑。
“饮食、起居、步履,样样都要仔细。什么军国大事、修史立言,都没有两条人命要紧。”
冯谨弯下腰,深深一揖:“学生知这些话逾越了本分。可学生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说了。大小姐恕罪。”
书房再次安静了一瞬。
周晓没有急着接话,扭头看了看身后站着的侍女。
侍女抿着嘴,肩膀微微耸动,忍不住笑了出来……
倒不是笑冯谨,是笑这位老先生一脸严肃地操心大小姐的肚子,那股子认真劲儿实在有些可爱。
胡斌听得一愣一愣的。
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担心?
西洋画师只管画画,手里的笔一刻不停,耳朵竖得老高,听见了也装没听见。
他做宫廷画师这么久,早学会了什么时候该听得懂、什么时候该听不懂。
周晓转过头,冲冯谨笑了笑,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一股子笃定:
“冯先生有心了。宫殿里有全套医疗团队,不必担心。”
医疗团队?
冯谨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些穿着灰绿色长褂、提着绿色铁箱子的军医。
衣服和箱子上都画着红十字,走起路来风风火火。
药倒是不错,一颗下去立竿见影,发热的退了,咳嗽的停了。
和岐黄之术完全不同。
不需要拿砂锅咕嘟咕嘟地熬,满屋子苦味,喝下去还要皱半天眉头。
那些军医给的药,白的、黄的、圆的、扁的,拿水一送就下去了,省事。
可省事归省事……
生孩子这种事,能省事吗?
“大小姐指的是……军医?”
冯谨斟酌了一下,觉得有必要问清楚。
他不想让自己天天晚上睡不着觉。
万一大小姐真有个闪失,那些短毛大头兵发起疯来,沿海生灵涂炭。
自己全家人跟着遭殃。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周晓看着他,心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一个深受清廷恩惠的徐闻望族,居然关心起敌对势力领袖的安危来了?
简直不可理喻。
不过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表示表示有失自己的身份。
她还没开口,胡斌先说了:“那不一样。军医哪能和大小姐的医疗团队比?
“那都是我英华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品、最好的设备!
“大小姐现在每天的作息时间都由医疗团队全程安排跟踪,放心吧。”
胡斌说得底气十足。
第242章 忒狠了吧
冯谨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了个个儿。
太医厉不厉害?
厉害。
太医院里哪一个不是饱读医书、家学渊源?
可照样能医死人。
而且那些太医为了不担责任,开的方子一个比一个保守。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补气养血的、安神定志的、温补脾胃的……
全是些吃了不死人、也治不好病的养身方。
对症下药?
那是要冒风险的。
万一出了差错,轻则丢官,重则掉脑袋,搞不好还会牵连家人。
所以太医宁愿让贵人慢慢耗着。
至于宫里的贵人能不能扛过去,全看自己的造化了。
这些话在冯谨嗓子眼里转了好几圈,像一口痰,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说?
这可是得罪人的话。
大小姐的医疗团队,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算什么东西?
人家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品、最好的设备,你用都没用过,就敢说不行?
这不是打人家脸么?
不说?
万一……万一真出了事,那群大兵无人管束,沿海生灵涂炭,自己良心上一辈子过不去。
他冯慎修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临老了还要背这个债?
算了。
说就说吧。
豁出去了!
总比将来后悔强。
“大小姐,学生……斗胆再进一言。”
冯谨的声音有些发涩。
“学生并非质疑医疗团队之术业。只是……学生想起一事,不吐不快。”
还没等周晓表态,他急忙说出口,怕晚了就来不及了。
“清廷太医院,名医如云,典籍如山。可宫中贵人生产,照样凶险重重。
“为何?
“太医怕担责任。开的方子,全是养身的,不温不火,不痛不痒。吃了没用,也吃不出毛病。
“真到了危急关头,没人敢拍板用猛药、施奇术,怕的是……
“万一出了事,自己赔上全家性命。于是推来推去,等来等去,等到最后,贵人的命就耗没了。”
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周晓一眼,又垂下去。
“学生是怕……
“太好的团队,太好的条件,反而让人不敢放手。
“大小姐乃英华之根基,您身边的人,个个忠心,未必人人有胆。
“真到了要紧的时候,谁敢拍桌子说‘就按这个治,出了事我担着’?
“若无人敢担,再好的药、再好的大夫,也是白搭。”
他说完,脊背上已经沁出一层冷汗。这些话,搁在清廷,够他抄家灭族的。
他一个降臣,居然敢对英华大小姐的医疗安排指手画脚,还拿太医院来类比,这不是找死么?
周晓听完,示意气成猪肝色的胡斌稍安勿躁,接着又看了看西洋画师。
西洋画师已经没作画了,手握着炭笔一动不动。
看到周晓在看他,赶紧挥舞几下,表示自己啥都没听到。
“冯先生的好意,我明白。”
周晓微微一笑,感觉这小老头挺好玩的。
“不过真没事,这一点还请冯先生放心。”
冯谨也不再纠缠,起身深深一躬。
再说,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这时,门口响起敲门声。
“进来。”周晓靠在椅背应了一声。
木门推开,进来的是乐群。
他一身笔挺的军装,腰间别着手枪,目光锐利。
乐群一进门就看见书房里多了个穿长衫的人……短毛、长衫、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
他愣了一下,不认识,也没见过。
“这是邵自胜和沈文翰介绍过来写史的,叫冯谨。”
胡斌对乐群介绍,又朝冯谨抬了抬下巴。
“这位是陆海军总司令,乐群。”
“原来如此……”乐群了然,朝冯谨点了点头,“冯先生。”
“学生见过将军。”冯谨连忙起身,拱手行礼。
他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陆海军总司令?邵自胜是南海前线司令,已经够大了,这么说……
这位乐将军,是短毛大头兵里最大的官了?
他偷偷打量了乐群一眼,见此人年纪不大,腰板挺直,面容沉稳。
倒不像传说中那些杀人不眨眼的莽夫。
乐群没有多寒暄,径直走到周晓的办公桌前,从怀中抽出一张折好的简报,双手递过去:
“大小姐,这是殷天宝的最新报告。”
周晓接过,展开,大致浏览了一遍。
殷天宝把马古鲁群岛和布鲁岛屠了一遍,杀了10万野人,抓捕野人奴隶约1万。
简报上问要不要运送一些到澳洲来?
周晓看完,随手把简报扔在桌上:“告诉他,奴隶暂时不需要。”
说完,她在侍女的搀扶下站起来,缓步走到书房东边的地图墙前。
乐群和胡斌立马跟上,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后。
冯谨坐在沙发上,犹豫了一瞬……
跟不跟?
他是来谈修史的,不是来听军务的。
可刚才那些话里,“屠了10万野人”“抓捕奴隶”之类字眼扎得他耳朵生疼。
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走到几人侧边,目光落在那张南洋地图上。
周晓抬起手,手指从马古鲁群岛往北移动。
点了点巴占群岛,又点了点东北边的塔利布亚岛和苏拉群岛:
“让他把这两个地方占了。”
乐群的目光落在苏拉群岛上。
再往西一点,就是苏拉威西岛,武吉斯人的老家。
他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大小姐,殷天宝手里军力不够。
“只有第一步兵师约500人,外加六号驱逐舰。”
他抬手指着地图上几个标注了驻军的位置:“安汶驻军200,比鲁100,楠勒阿100,布拉100。”
冯谨的目光随着乐群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些拗口的名字间来回飘移……
安汶、比鲁、楠勒阿、布拉……
这都什么怪名字?
又是鲁、又是阿的,能不能取个正经点的名字?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脸上不动声色。
周晓缓步走回自己的位置,慢慢坐下,靠在椅背上,目光依旧落在那张南洋地图上。
她望着那片被蓝色海水包围的群岛,问了一句:“仆从军呢?”
“整个马古鲁群岛,仆从军约1100人。仅控制这一带就很勉强。”乐群回答。
周晓又问:“这两个岛的野人,清理完了没有?”
“完了。”乐群想都没想,直接答道,“我们去之前,荷兰人就在岛上搞屠杀式的统治。
“我们从荷兰人安汶据点的旧档案里查到。
“马古鲁岛,也就是塞兰岛,原来有野人约40到50万。
“我们去之后,只剩下10万到15万左右。”他顿了顿,“布鲁岛的情况差不多。
“原本有两三万野人,现在嘛……基本没了。
“有也是从其他岛跑来的,或者以前被荷兰人抓来的。”
周晓歪着头想了想,目光在那些岛屿上转了一圈:“这两个岛出产什么?让荷兰人杀这么狠。”
狠吗?
冯谨在心里默念这个字,觉得有些荒唐。
10万、40万、50万……
这些数字从乐群嘴里说出来,就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一样平淡。
乐群清了清嗓子:“主要出产香料。还有就是全岛的原木,砍了低价收购。”
第243章 扩军
周晓手肘支在桌上,双手十指交叉,下巴搁在手背上:“周永年手头有多少人?”
乐群立刻回答,显然这些数字早就在他脑子里滚过无数遍:“第一步兵师一部500人,
“第一汉民步兵师一部200人。他本人手里没有仆从军和炮灰的编制,都是从张炜力那边借调过来的。”
周晓点了点头,随手从桌上拿起一张白纸,提笔写写画画。
她写字的速度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冯谨站在地图墙边,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手上。
他看了几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周晓的握笔姿势和沈妻不能说毫无关系,简直一模一样。
都是那种拇指压着笔杆、食指中指并拢扣在外面的“拿筷子”式握法。
更让他不解的是,她手里的那支笔似乎不用蘸墨,写了半天,笔尖依旧乌黑发亮。
不是毛笔,也不是西洋人的鹅毛笔。
他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实在看不明白,便放弃了。
片刻,周晓把笔一扔,笔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在一摞文件旁边。
她抬起头,目光从乐群脸上扫到胡斌脸上:“你们下去做一个扩军方案。
“殷天宝、周永年手里的第一步兵师部队,全部交还给张炜力。
“汉民步兵师、仆从军、炮灰军也一样,统统还给张炜力。
“另外,再新建两个扩大混成团,步骑各半,全员配置阿拉伯马,一人双马。人数暂定每团2000到3000人。”
乐群和胡斌赶紧回到沙发边坐下,各自掏出本子,埋头记录。
冯谨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地图墙旁边,左看看,右看看,站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尴尬。
两个坐着写东西,一个坐着画画,一个坐着发号施令,就他一个人杵在地图前面。
他轻咳一声,亦步亦趋地走回沙发边,端端正正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等乐群和胡斌记完。
周晓边想边说:“新建的两个扩大混成团,殷天宝和周永年分别任团长,两地的前线司令职务不变。
“另外,混成团的番号保持我们以前的习惯。
“第一、第二混成团,或者第一、第二混成独立团。
“具体番号你们下去考虑,定好了报上来。
“总人数要严格控制,我说的人数,是加上各专业兵种、辎重兵的全部数量。
“至于人数怎么分配、重武器怎么配置、辎重兵要多少,乐群,你要做个详细的计划。”
她顿了顿,直愣愣地看着乐群:“什么时候能完成?”
乐群先把手里的记录写完,搁下笔,略微思索了一番,眉头微微拧着。
“怎么也要个10来天吧。”
他抬起头,又问了一句。
“大小姐……这两个团的作战目标是?”
周晓一下子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姿态比刚才松弛了许多。
她身后一个侍女立刻上前,伸手轻轻捏着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周晓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殷天宝的任务,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地方。
“周永年这边……爪哇岛以东的巴厘岛、小巽他群岛、帝汶岛、松巴岛……这些地方,统统给我拿下!”
乐群扭头看了一眼东墙的地图。
目光在那些散落在碧波间的岛屿上扫了一圈,低下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
“好的,我明白了。”
“什么时候能拿出来?”周晓又问。
乐群的脑壳转了几圈,嘴唇动了动:“估计5天……也有可能10天。”
周晓正要说话,木门又响了。
她伸手抓起桌上的怀表,翻开一看……
加餐时间到了。
以前加餐时是不准处理公务的,这段时间李承运说最危险的时期已经过去了,加餐时便不再限制。
她朝门外应了一声:“进来。”
木门推开,几个侍女推着一辆小推车鱼贯而入。
小推车上摆满了水果和糕点,红的是苹果,黄的是橙子,紫的是葡萄,还有几碟切成小块的西瓜和蜜瓜。
糕点更是琳琅满目……
绿豆糕、桂花糕、枣泥酥、芝麻薄脆,叠在青花瓷盘里,冒着淡淡的甜香。
乐群和胡斌很不客气。
小推车从他们身边经过时,二人一人伸手捞起一个糕点。
乐群拿的是枣泥酥,胡斌拿的是绿豆糕,咬了一口,边吃边写。
胡斌还顺手帮冯谨拿了一个桂花糕,递过去,嘴里含混地说了句:“冯先生,尝尝。”
冯谨接过糕点,整个人都傻了。
他捧着那块温热的桂花糕,像捧着一块烫手的炭,脸上表情精彩极了。
有惊讶、困惑。
有不知所措。
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冒犯了的茫然。
你们……这么没大没小的?
不怕被抄家灭族吗?
啊?
他看着乐群和胡斌狼吞虎咽的模样,又看了看周晓……
周晓正端着一杯温水,慢慢喝着,眼皮都没抬一下。
角落里,一直埋头画画的西洋画师也不画了。
他放下画笔,小跑过来,从小推车上端了整整一盘水果走。
葡萄、苹果、橙子堆得冒尖,他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端回画架旁边,一边吃一边画,嘴角还沾着葡萄汁。
不过水果糕点管够。
这点吃完了,后面还有。
只要吃得下,可以一直吃。
冯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桂花糕,又看了看小推车上那些花花绿绿的点心,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咬了一口。
甜的,软糯的,桂花的香气在舌尖上散开,细腻得像江南的雨。
他嚼了两下,又嚼了两下。
这英华……
吃东西倒是不抠门。
可他心里还是别扭。
堂堂陆海军总司令,在大小姐面前连个礼都不行,抓起就吃,这像什么话?
清廷那些当官的,见了知府都要点头哈腰,见了总督更是大气不敢出。
这里倒好,将军吃点心,画师端果盘,侍女捏肩膀,一个个自在得像在自己家里。
小推车来到周晓桌边,她身后的侍女也不帮她捏肩了,自顾自地拿起零食就吃。
周晓本人倒是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最后拿起一块芝麻薄脆就往嘴巴里塞。
第244章 环球先进武器开发贸易公司
9月7日清晨,琼州府海口港。
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被初升的日头染成淡金色。
一艘双桅同安梭船缓缓靠岸,船舷写着“顺兴号”三个字,漆色尚新。
船从马尼拉驶来,满载着从吕宋岛收购的大米,约莫60吨。
麻袋在甲板上堆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压得船身吃水很深,船舷几乎与码头齐平。
船上的水手大多是闽南人,说话干净利落,嗓门大,笑起来像打雷。
船刚停稳,码头上一群苦力瞬间围了上去,吆喝声、脚步声、麻袋落地的闷响混成一片。
一个光膀子的汉子扛起一袋米,肩膀一耸,稳稳当当,大步流星地往岸上的仓库走去。
雅各布·范·德·维尔德站在船头,灰蓝色的眼睛扫过整片码头,嘴里叼着一支烟,烟头忽明忽暗。
他今年42岁,原籍荷兰泽兰省弗利辛恩。
一个世代以航海为生的港口小镇。
他的祖父辈都在荷兰东印度公司跑船,跑了一辈子南洋航线。
雅各布16岁上船,从杂役做起,洗甲板、擦炮膛、搬货舱,一步步熬了20年,终于当上了船长。
在Voc的那些年,正经生意做过,私掠海盗的活儿也干过,手里沾过血,也攒下过几箱银币。
1740年。
也就是英华和平拿下泗水的那一年,他和泗水的西洋人一同被编入英华外籍居民。
船被没收,在澳洲分了一小块地。
他种了3天地就不干了。
放羊?
更没兴趣。
那些毛茸茸的畜生天天咩咩叫,他看着就烦。
在风帆船解禁前,他基本靠救济度日,自己搭的窝棚就在风景城比较靠内的位置。
用碎石、木头、树叶垒起来的,歪歪扭扭,风稍微大一点就散架。
好在他算是风景城比较早的居民,房子不在城边,不然就他那烂窝棚。
晚上睡觉早被毒蛇咬死了。
“看嘛呢?下船了。”
一个中等身材、皮肤黝黑的汉子来到雅各布身后,穿着灰布短褂,袖子挽到肘弯,露出粗壮的小臂。
雅各布扭头一看,一把扔掉手里的烟,烟头落进海水里,嗤地一声灭了:
“走。”
二人一前一后从舷梯下船,脚步轻快。
汉子叫张阿水,38岁,出身福建泉州府晋江县一个沿海渔村。
祖上三代打渔为生,他从小就在船上长大,浪里白条,水性好得能潜到海底摸螺。
十几岁时不堪官府盘剥,跟着同乡跑海,从水手做起,
后来跟着福建海商跑南洋航线。
20出头那年,商船被海盗劫了,他没被放回去,反倒入了伙,成了海盗。
10多年下来,攒了不少私货,也结识了不少三教九流的朋友。
英华攻打巴达维亚之后,南洋海路逐渐被英华控制。
他所在的走私网络崩塌,先跑到巴炎岛给人跑腿混日子。
那时候巴炎岛已经人满为患,连个落脚的地方都难找,他睡过码头、睡过船底、睡过臭烘烘的鱼市。
后来辗转跑到澳洲,结识了一无所有的雅各布。
两个曾经的海盗头子坐在海边的礁石上,一人一根烟,聊了一整夜,相见恨晚。
第二天清早,太阳还没出来,两人就拜了把子。
种地?
不可能!
放羊?
更不可能!
周晓卖风帆船的时候,二人兴冲冲地去抽签。
不过运气有点背,一艘都没抽到。
眼瞅着老本行干不成了,二人那段时间天天借酒消愁,痛不欲生。
雅各布蹲在窝棚门口抽闷烟,张阿水躺在空地望天,瞪着一双死鱼眼。
忽然有一天,雅各布灵光一闪,猛地坐起来,眼睛亮得像两盏灯:“不如……搞一波大的!”
张阿水一听,卧槽!这么牛!
他一骨碌爬起来,拍着大腿:
“干!”
二人当即在商业部注册了一家公司,名字非常霸气:
环球先进武器开发贸易公司。
办公地点:无
注册资本金:0
公司员工:2人
目的嘛……
当然是用来诈骗清朝的官。
清廷这段时间被英华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从两广总督到沿海县令,人人自危,夜不能寐。
雅各布和张阿水正是看中了清廷对先进武器的渴望,才想出这条生财之道。
两个胆大包天的前海盗头子合在一起,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骗子搭档。
码头上,苦力们还在扛麻袋,吆喝声此起彼伏。
雅各布和张阿水并肩走过栈桥,阳光照在他们脸上,一个高鼻深目,一个黝黑精瘦。
两个人都是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在海口码头,雅各布和张阿水找了条小渔船,直接划到对面的海安营临时营地。
上岸后,二人在临时营地被大兵拦住询问。
“你们……干嘛?”
一个大兵端着步枪,有些茫然。
没看到北边500米就是清军驻地吗?
雅各布整理了下自己的领口,掏出自己公司的名片:“我们准备找清人做生意。”
他的汉语带着浓重的荷兰腔,尾音上翘,像在唱歌。
大兵拿起名片一看,大吃一惊。
好家伙!
【环球先进武器开发贸易公司】
“你……这……”
大兵盯着名片看了半天,最后才挤出一句。
“我给连长汇报,看他怎么说。”
“好。”雅各布和张阿水也不急,就地找了个石头坐下休息。
片刻,大兵带着连长来了。
“主要问题在于,你们的安全……”
连长也有些为难,按照周大小姐的规矩,从没规定过可以和谁做生意,不能和谁做生意。
张阿水挥手打断:“将军不用担心,出来挣大钱,有些风险是必须的。”
“对对。”雅各布跟着点头,“中原有句古话,叫富贵险中求,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连长简直无语,两个钻钱眼的家伙,到时可别被清廷把人给扣了,让我们来救。
“咳咳……”
虽然法无禁止即可为,但连长觉得有必要抢救一下这两个财迷同志。
“你们实在要去,我们也无理由阻拦,但和清廷做生意,要严格遵守大小姐的要求。
“即真正的先进武器不准出售,包括商业部最新的禁售令:
“蒸汽机、汽油机、高端机床设备等,一律不许出口!”
张阿水和雅各布相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
咱们是去搞诈骗,又不是真卖。
“放心吧,保证没问题。”张阿水胸膛拍得啪啪响。
连长看他们的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他摇了摇头,朝守门的大兵挥手:“放行!”
第245章 胆大包天!
走出临时营地那道木头栅栏的大门。
雅各布和张阿水没急着往北走,先在路边找了棵歪脖子椰子树,一屁股坐下来。
海风从椰叶间穿过,凉丝丝的,吹得人浑身舒坦。
张阿水把背上的包袱解下来,往地上一摊,雅各布也把自己的帆布包打开,两个人蹲在地上。
像赶集的货郎一样开始清点家当。
要诈骗,身份是第一位。
没有金光闪闪的名头,谁信你?
二人从包袱里掏出一沓厚厚的文件,全是他们花了大半个月精心伪造的。
纸张是上好的硬纸,印着烫金的花纹,盖着红彤彤的印章,看着比真的还真。
一份份代理合同、授权书、合作协议,整整齐齐地码在沙地上,涉及的企业个个都是英华境内响当当的名字:
澳洲之星动力总成方案解决商
柔佛苏丹皇后信用银行
巴达维亚机器制造厂
英华武器生产集团
清河矿业公司
清河钢铁厂
太平洋航运公司
风景城船舶改造公司
……
张阿水拿起一沓名片,手指一弹,名片在指间翻了个花。
这些名片做得极其精致。
厚实的卡纸,烫金的边纹,中英文对照,每一张都印着某某公司的名头。
他眯着眼,对着阳光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止名片,他们还伪造了和这些公司的代理合同。
比如澳洲之星动力总成方案解决商。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
授权环球先进武器开发贸易公司为该公司在大中华地区的唯一代理商。
全权负责蒸汽机、汽油机及相关动力设备的销售与技术服务。
合同末尾还煞有介事地盖了一个红彤彤的印章,印章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但看着就是那么回事。
自家公司的介绍文件更是煞费苦心。
上面写着:
柔佛苏丹皇后信用银行是该公司的战略投资者之一,已注入首期资本金10万圆。
底下还附了一段柔佛苏丹前皇后的推荐信,言辞恳切。
说什么“该公司管理团队经验丰富,市场前景广阔,本宫对其发展充满信心”云云。
不过,最能打动清廷官员的,还不是这些。
张阿水从包袱最底层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纸,纸面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墨迹清秀。
那是他们花了大价钱找人模仿的……
周晓的笔迹。
纸上没有明说,只简单表达了一句:
“英华鼓励民间资本拓展海外市场,尤其支持与周边国家开展正常经贸往来。”
就这么不轻不重、不清不楚的一句,却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因为这段话的落款,就是周晓本人的名字。
要是不做司法鉴定,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字迹简直一模一样。
而清廷那些官,最喜欢的就是猜。
你越是说不明白,他越觉得里面有门道。
这种欲拒还迎的姿态,搞不好真能让他们相信……
这个公司有英华大头领周晓的背书。
雅各布从张阿水手中接过那张纸,眯着灰蓝色的眼睛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嘴里嘟囔了一句荷兰语。
大意是“这帮清廷官员要是连这个都不上当,那就真没救了”。
张阿水把地上的文件一件件收好。
他拍了拍上面的沙土,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嘿嘿……这都骗不到马尔泰那老东西,老子当场投海自尽!”
雅各布拍拍他肩膀:“别。咱们可是拜了把子的。我还不想死这么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真要投海,也得先把骗来的钱花完了再投。”
张阿水哈哈大笑,笑声在椰林间回荡,惊起几只正在树梢上打盹的麻雀。
两个人把包袱重新系好,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北边那座灰扑扑的清军卡哨走去。
……
“什么人!站住!”
一个穿着破烂绿营号衣的兵丁从栅栏后面闪出来,肩上扛着鸟铳,枪口斜指着天空。
他老远就盯上了这两个人。
从海峡那边坐着破烂渔船靠岸。
在南边海安营门口待了好一阵,出来后又在一棵歪脖子椰子树下蹲了半天。
然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往北边走来。
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张阿水侧头看了雅各布一眼。
雅各布会意,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用那口带着浓重荷兰腔的蹩脚中文一字一顿地说:
“我们是英华环球先进武器公司的人,想和大清谈笔生意。”
兵丁接过名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这张薄薄的纸片,硬挺光滑,是他这辈子从未见过的材质。
上面的字极小极小,密密麻麻,却无比工整,一笔一划,横平竖直,排列得整整齐齐。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在字面上摸了摸……
没有任何凹凸感,那些字和图案就像是天然长在纸里面一样。
兵丁看了半天,一个字也不认识,只好把名片攥在手里,朝二人抬了抬下巴:
“我去通报守备大人。你们在这儿等着,不许乱走。”
“请。”张阿水挺胸抬头,双手背在身后。
兵丁小跑着钻进栅栏后面的营房。
不多时,他又跑了出来。
守备大人想必是被那张名片震住了,急着要见见这两个胆大包天的来客。
营房是临时搭建的木头房子,木板拼的墙,缝隙里糊着黄泥,已经裂了好几道口子。
风一吹,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屋顶铺着干草和椰叶,有几处塌了,露出一小块灰蒙蒙的天。
地上铺着碎砖烂瓦夯实的泥地,坑坑洼洼,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
守备赵德胜坐在正堂的一把旧木椅上,手里拿着那张名片反复端详,眉头拧成了疙瘩。
见雅各布和张阿水进来,他抬手一指:“二位,坐。”
“多谢守备大人。”
张阿水拱手道谢,与雅各布对视一眼,两人分开落座。
雅各布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
赵德胜将名片搁在几案上。
他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扫了几圈,声音不咸不淡:“本官赵德胜。二位擅自跨界……所为何事?”
“见过赵大人。”张阿水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实不相瞒,环球先进武器公司刚刚成立,正在拓展新的业务。”
他顿了顿,正了正脸色,语气忽然郑重起来:“听闻贵军器械陈旧、火铳不精,难以抗衡我英华之师。
“我等不才,愿为贵军提供步枪、山炮、步兵炮等利器。
“若是贵军愿意出大价钱……”
他拉长了声音,眼珠一转:“船用蒸汽轮机……也不是不可以谈!”
赵德胜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了又张,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步枪?
对面营地人手一支,一枪能打几百步,威力大、精度高,他在哨卡上亲眼见过。
那些短毛大兵举枪瞄准,几百步外的靶子应声而碎。
山炮,一炮下去直接炸死几十个人,城墙、炮台在它面前像豆腐渣,不堪一击。
步兵炮。
射速快得像下雨。
一发接一发,炸得人抬不起头。
威力虽不及山炮,但胜在量大管饱,一顿“嗵嗵嗵”的乱炸,皇帝老儿来了都得横着回去。
至于蒸汽轮机,他倒是没听说过,但此人说是船用的……
怕不是铁甲船上冒黑烟的那玩意?
赵德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干咳了一声:
“这个……步枪、山炮,本官倒是听说过。
“只是……
“你们二位,一个西洋人,一个闽南人,凭什么能搞到这些东西?”
第246章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面对赵德胜的质疑,张阿水不急不躁,伸手从包袱中抽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去。
那是一份英华商业部、工业部联合下发的公开文件,纸页挺括,边角盖着鲜红的印章。
这份文件本是两部针对英华境内技术开放的内部通令,并不对外。
自打周晓决定向民间放开全部技术后,英华境内的高技术企业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民间资金蜂拥而入,各路牛鬼蛇神各显神通。
V型双缸汽油机、往复式蒸汽机、船用蒸汽轮机,这三种重要动力源相继被初步攻破,已小规模投入市场验证。
虽然故障率奇高。
尤其是两种蒸汽机。
动不动就爆炸。
但放眼全球,这已经是独一份的顶尖技术。
太平洋航运公司、风景城船舶改造公司更是铆足了劲。
一边试着自己造钢制蒸汽船,一边在旧式风帆船上加装蒸汽机。
项目进度快得吓人。
商业部和工业部接连几次向周晓汇报:最多一年,汽油机、蒸汽机便能成熟,稳稳当当投入使用。
正是在这种万物并发的背景下,周晓下令商业部、工业部在英华内部全面放开技术封锁。
各家的技术、产品,想在内部怎么卖就怎么卖,全凭投资人自己的意愿。
张阿水和雅各布掏出来的文件,说的就是这码事。
至于对外贸易,商业部另有明文规定,有着一长串的禁售清单。
他们刚才嘴里吹的那些步枪、山炮、蒸汽轮机,全在清单之上……
不过赵德胜哪里知道这些?
他接过文件,只觉得入手一沉。
封面上那几行字跳进眼里:
“同意该方案,请国会立刻审议并投票表决。”
落款只有两个字——
周晓
笔迹清秀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墨色浓黑,在纸面上微微凸起,像是用笔尖刻进去的。
赵德胜的手猛地一抖。
他腾地站起身来,椅子向后一滑,刮得泥地吱嘎作响。
接着他双手捧着那份文件,像捧着一道从天而降的圣旨。
赵德胜咽了口唾沫,然后面朝南方深深拜了下去,腰弯得低,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拜完才直起身,小心翼翼地翻开文件,逐字逐句地往下读,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口气喷散了纸上的墨。
张阿水和雅各布坐在一旁。
看着赵德胜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压不住的得意,和一点点说不清是可笑还是荒唐的意味。
张阿水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雅各布,嘴角一咧,无声地笑了。
雅各布赶紧绷住脸,端起茶碗假装喝水,碗沿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赵德胜捧着那份文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从小在海边长大,在这条官道上守了半辈子,各路骗子见得多了。
打着洋行幌子的、冒充朝廷命官的、拿着假文书招摇撞骗的,什么花招没见过。
可眼前这两个人,一个西洋鬼子,一个闽南老海盗,却给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那压迫感不是来自他们的嗓门。
事实上二人一直客客气气。
而是来自那份文件。
周晓的签字是真的。
他虽没见过真迹。
但那纸上的墨迹、印章、格式,与他在《领地7日报》上偶尔瞥见的周大小姐批复如出一辙。
英华内部管理松散,他是知道的。
那些短毛大头兵只管打仗,打完仗便喝酒吃肉、骑马遛弯,旁的什么也不问;
当官的只管自己那一摊子事,从不越界干涉别人。
各干各的,各行其是,像一盘散沙,偏偏又聚而不散。
自打琼州府被占,只要有机会,每期《领地7日报》赵德胜必看,一期不落。
他对英华的内部政策算是比较了解的,可问题是……
那报纸上从来只登内部消息,从不刊登对外政策。
偶尔提及外部,也不过是短毛大头兵又在哪儿打了胜仗、占了哪个岛。
至于英华到底允不允许对外卖军火、卖到什么程度、谁来管……
他一概不知,也捉摸不透。
赵德胜用微微颤抖的双手将文件奉还,声音有些发涩:“二位,实不相瞒,如此要事,在下不敢擅权。”
张阿水接过文件,不慌不忙地塞回包袱,拍了拍布面上的灰尘:“赵大人有心了。
“我等明白,只想请赵大人派人将我二人送到广州。
“我等亲自登门拜访马尔泰大人和李侍尧大人,当面谈。
“谈成了,是赵大人的举荐之功;谈不成,我等自己担着,绝不连累赵大人。”
赵德胜摸了摸胡子,眼睛微微眯起来,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了些:“恕在下无礼……
“英华当真不禁止这些?步枪、山炮,随随便便就能往外卖?”
轮到雅各布登场了。
他整了整领口,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满脸正经。
荷兰腔的中文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大人有所不知。
“原泗水总督亨德里克,是大小姐面前的红人,经常出入禁宫,常常被大小姐邀请共进晚餐。
“本人不才……
“亨德里克总督还在泗水时,本人深得其赏识。
“加入英华后,我和总督阁下还共同投资了另一家公司,合作经营,利润分成,白纸黑字写着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根据总督阁下的最新消息,大小姐已经在和政府首脑胡大人、国会议长严议长商谈外贸禁令。
“但大小姐不是独断专行之人,她常常听取政府、国会的意见。而目前……”
他竖起一根手指:“国会议员中,有10人是咱们环球先进武器开发贸易公司的股东。
“国会目前正在审议外贸禁令,等审议完成、投票表决,再呈报大小姐签字批准……
“少说还要半年。”
他忽然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朝赵德胜郑重其事地一拱手:“赵大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等国会一旦通过外贸禁令,再想要此等杀器……”
他直起身,双手一摊:“恐怕为时已晚。”
营房里安静了一瞬。
墙缝里灌进来的风呜呜地响,像有人在远处吹埙。
赵德胜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眼珠子凝住了。
他的脑子里像有一团浆糊在搅,一半是“这俩骗子说得天花乱坠”,一半是“万一他们说的是真的呢”。
亨德里克的名字他在报纸上见过。
原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高官,如今在英华混得风生水起。
出入禁宫、与周大小姐共进晚餐,这事《领地7日报》上提过,不是凭空捏造。
国会、议员、禁令、表决……
这些词他从报纸上都见过。
这些东西合在一起,从一个西洋人嘴里说出来,带着那股子正经八百的语气。
听起来就格外真了。
赵德胜起身来回踱步,想了又想,终于下定决心:“行,本官立刻派人送你们到广州。”
张阿水和雅各布相对一眼,满脸正经:“多谢赵大人。”
第247章 《领地7日报·琼州专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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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至少……比皇帝老儿讲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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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进可攻、退可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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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瞎搞
片刻,李侍尧起身踱步。
他停下来,背着手,面朝窗外,问了一句:
“说说打官司、律师的事。打官司……输赢谁说了算?”
张阿水继续研究茶碗,碗底的青花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10遍,恨不得看出朵花来。
雅各布整理了一下思绪,清了清嗓子:“大人,英华的法律,走的是英吉利的路子……公民裁判团。”
李侍尧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眼睛微微眯起:“何为公民裁判团?”
雅各布语速放慢,尽量让自己的表达通俗易懂,荷兰腔的中文一字一顿:
“所谓公民裁判团,就是从百姓里头,随机抽一批人。
“这些人,不吃皇粮,不和案情沾亲带故,少则几人,多则十几人。
“他们坐在堂上,诉方、辩方各自摆证据、辩论、陈述自己的观点。
“法官及现场的法院人员,只做记录、引导程序、维持秩序。”
他顿了顿,接着补充:“等诉辩双方证据、观点陈述完毕,裁判团就关起门来投票。
“除了他们自己,谁也不知道投的是什么。
“最后,法官根据投票结果宣布谁赢、谁输。
“至于赔多少、关多久、死刑还是其他,由法官根据相关法案裁定。”
李侍尧心里翻了个个儿。
他很想说一句……
简直荒唐!
大字不识一箩筐的百姓。
有什么资格判案?
可转念一想,自己的银子若是存进英华的银行。
万一被吞了、赖了,告到法院,由一群素不相识的人来审。
只要自己证据拿得瓷实,那些审案的人,钱也存在银行,谁不怕自己的银子打水漂?
再加上点朴素的道德良心、路见不平的义愤。
到时候想输都难。
他慢慢踱回自己的位置,坐定:
“公民裁判团的组成……
“如何保证公正性?
“官员是否能影响裁判团?”
这老狐狸,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雅各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慢悠悠地开口:“大人,裁判团的人选,不是官府指定,不是原告被告指定,也不是法官指定。
“是从全领地成年百姓的名册里,随机抽签抽出来的。
“抽签那天,双方律师可以在场监督。
“谁被抽中、谁被排除,公事公办,没有半点人情可讲。”
他伸出一根手指:“抽签之后,还要再过一道筛子。
“凡是吃皇粮的、穿军装的、和案情沾亲带故的、与原被告有经济往来的……
“一律剔除,换人补上。
“补的人也是抽签抽出来的,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指定、强塞。
“选出后再过筛,如此反复,直到人数达标。
“所以,最后能坐进裁判席的。
“是一群与被审之事没有半分利益瓜葛、也没有任何官场背景的普通百姓。”
雅各布暂时安静下来,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给李侍尧留出消化的时间。
不多时,李侍尧大致理清了操作流程,他微微抬手,示意继续:
“再讲讲如何避免官员,或其他人收买裁判团。”
“好的,大人。”雅各布用那口蹩脚的中文徐徐道来,“裁判团只负责一件事。
“听证据,辨是非。
“听完之后,他们关起门来投票。
“谁投什么票,外人永远不知道。
“法官不知道,官府不知道,原告被告也不知道。
“没有压力,没有顾忌,投的只是自己心里对此案的判断。”
“大人您想……”
他双手一摊。
“一桩案子,交给十几个跟谁都无亲无故、跟官府没有瓜葛、投完票就散伙回家种地放牧的百姓去断。
“他们偏袒谁?
“他们又有什么必要偏袒谁?”
“至于大人担心的官员问题……”
雅各布又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英华的官员,想影响裁判团,除非他能一个一个地去买通那十几个素不相识、连住哪儿都不知道的老百姓。
“买通一两个容易,买通全部?
“且不说要花多少银子,单是找到这些人,就比登天还难。
“再说,即便买通了。
“投票是秘密的。
“谁敢保证被买通的人投的真是他答应的那一票?”
雅各布说到这儿,微微一顿,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旋即又收了回去,补了一句:
“当然,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的制度。
“可大人您想……
“是官老爷一个人关起门来判案容易买通。
“还是十几个互相不认识、投完票就散伙的百姓一起判案容易买通?”
李侍尧眉头紧皱,在脑中飞快地盘算。
忽然,他抬起眼,目光犀利:“话说……你们的大小姐,能影响判案吗?”
雅各布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弄得李侍尧莫名其妙。
“大人放心。”雅各布解释道,“咱们的大小姐,没那么无聊来关心这事。
“再说,某件案子真需要大小姐出面的话,那得多大的人物啊……”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声音压低了几分。
“恕在下斗胆……
“大人的分量……”
雅各布话没说完,张阿水终于接上了话头。
他放下茶碗,挺了挺腰板:“大人,据咱们知道的情况……
“英华自开国以来,大小姐从没主动问过一个案子,全由裁判团决定。
“前头有个国会议员。
“因为议会提案里头没有修到自家牧场的水泥路,一怒之下持枪闯进国会现场,拿枪指着议员威胁。
“结果被国会安保以‘扰乱会场秩序’为由当场拿下。
“随后检察院起诉,大小姐全程不过问,全由裁判团定。
“最后判决结果……
“取消此人的国会议员资格,终身不得再次参选任何级别的议员。”
李侍尧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这么说……钱存英华的银行,非常安全?”
雅各布嘿嘿一笑,那笑声不高不低:“大人要是不放心,还可以买一份存款保险。
“万一大人存的银行……
“因为经营不善,破产了,保险公司会补足差价。
“价格越高的保单,赔额越高。”
李侍尧真的被搞麻了。
他端起茶碗,送到唇边又放下,茶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就是他们周大小姐不管事的坏处!
全由下面这群天朝弃民、刁民、海盗、强盗、杀人犯……
瞎搞!
一会儿蹦出一个新说法。
听都听不懂。
什么存款保险?
什么保单?
银行破产?
银子放在钱庄里,钱庄倒了也就倒了,哪听说过还能赔的?
这群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可转念一想,若是真能赔……
那自己的银子,岂不是比藏在墙缝里、埋在花园里还要稳当?
他定了定神,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抬起手,轻轻摆了摆:“这样吧……
“二位先下去休息。
“待本官向上禀报后,再行商议。”
雅各布和张阿水对视一眼,起身拱手,随着门房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