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美人有剑》 第1章 南宫春水篇1 浊清:“陛下,人找到了, 在青城。” 御案前的帝王神情动容,正欲起身,又坐了回去,摩挲了一下玉扳指。 新朝更替,多事之秋。 “让国师去,务必安然把人接来!” “是。”浊清领命而去。 帝王的目光落到窗外的灼灼盛开的桂花树上,似在怀念故人,“月儿,我总算能为你尽一份心了……” 国师齐天尘风尘仆仆赶到青城,一见到坐在庭院中的吃糕饼小女孩,就被惊住了。 这面相,贵不可言呐! 北离国运又要兴盛几十年了。 胡子似乎被拽了一下,对上小女孩疑惑的目光。 “老爷爷,你盯着看我干嘛?你没事吧?刚刚叫了你几声都没反应的。” “爷爷年纪大了,有些耳鸣。小娃娃,叫什么名字啊?” 女孩圆圆的杏眼中闪过狡黠,“娘亲说过,问别人姓名前要先介绍自己。” “哈哈哈,说的对,我是齐天尘,是你未来的教书先生。”齐天尘满意的捋了捋胡须。 小女孩上下看看他,思考了一下,又板板正正地行了一礼。 “先生好,我叫蓝清霜。” 解把飞花蒙日月,不知天地有清霜。 齐天尘把小女孩顺顺利利接入宫的那日,太安帝身穿常服在台阶上亲迎,看着那小小一个身影,只有五岁,没有让人抱,乖乖巧巧地跟在国师身旁。 “陛下圣安!”跟着的一众人,跪拜帝王。 唯独小女孩站着,好奇地看着走下来的高大威武,却面容和蔼的帝王。 “你是萧伯伯吗?娘亲说,面容最和蔼,笑容最亲切的人就是萧伯伯。” 其实娘亲原话是,面带慈祥,有很多人跪拜的人就是萧伯伯。 太安帝看着玉雪可爱,灵气逼人的小女孩,那眉眼简直和月儿一个模子刻出来,心里早就软成一片,又听见她亲昵的童语,面上就更和蔼了,蹲下身体与她平视, “我就是萧伯伯,你是小清霜对不对啊!” 小女孩的眼睛又亮了几分,像一只可爱的小猫“嗯嗯。” 她又看了一下四周,问了个礼节上的问题, “萧伯伯,那我需要跪拜你吗?” “你不需要跪拜我,你以后不需要跪任何人。”太安帝宠溺地笑道,再和蔼亲切不过。 他这才发现,刚刚只顾看小女孩了,还没叫起身。 “都平身吧,国师晚上再来禀报。” 太安帝抱着蓝清霜走到殿内,浊清内心惊讶却面上不显。 殿内显然是经过一番布置的,与以往富丽堂皇,威严冰冷的装潢不同,明黄的轻纱换成了明艳活泼些的颜色,尖锐金器换成了白玉琉璃和彩绘瓷器,桌案上的笔墨纸砚,和立架上的兵器换成了糕点鲜果和鲜花玩具。 再加上小女孩的稚言童语,焕发着别样的生气和欢乐。 “这是萧伯伯为你准备的,看看可还喜欢?不喜欢就让他们换!” 小女孩好奇地环视了一圈,乌亮的杏眼又添了几分神采, “这里很漂亮,还有好多好吃的,我很喜欢。” 娘亲说过,到了别人家,没摸清情况,先别挑三拣四。 对了,长辈都喜欢爱吃的小孩子。 “那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地方了。浊清,再挑些听话的人精心伺候着。” “小清霜,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有什么愿望,都可以和我说,萧伯伯都能帮你实现!”太安帝捏了捏她肉嘟嘟脸颊,心情十分好。 “那我要读书,娘亲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希望我做个懂事知礼的人。” 她的女儿果然像她,懂事明理,喜欢读书。 “好好,喜欢读书,那就让最好的夫子来教你!” “齐爷爷可以做我的教书先生吗?” “齐天尘?国师也好,那就让……齐爷爷来教你!” “还有什么想要的吗?”太安帝摸摸她的乌黑柔亮的软发。 “我还想种一棵桂花树。” 小女童稚嫩的声音又暗含思念,也击中了一个帝王最沉重的痛。 那是蓝灵月最喜欢的花。 “好,就种一棵最漂亮的桂花树。”太安帝将要哭不哭的小女童抱在怀里。 第2章 南宫春水篇 太安帝和蓝清霜一起用完晚膳后,吩咐浊清不许任何人来打搅她休息,便去书房见了国师。 “陛下,这一路上遇到了三波刺杀,其中一伙人更是与后宫那位娘娘脱不开关系啊! 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安置那孩子?” “一群混账!打量着朕刚登基不久,不敢妄动他们,竟敢将爪子伸向朕护着的人!” “陛下为大局着想,也是忍辱负重啊, 只是,那孩子既不是皇家血脉,又被陛下如此重视,只怕会被人利用。” “朕考虑由你来教导她读书,国师意下如何?”太安帝试探道。 “臣自然喜不自胜,陛下若不提,臣还想开口求一个恩典呢!”齐天尘满是皱纹的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哦?” “臣一见到那孩子就觉得她冰雪聪明,七窍玲珑,是块不可多得的良才美玉。” “那倒是,既如此,国师便是她的夫子了。” 三日后,蓝清霜在宫人的指引下来到了钦天监。 这里每个人都身穿白色的道袍,在神秘安静,处处充满玄之又玄的庞大建筑物里专心的做着自己的事。 路过她时,温和端正地施了一个看不懂的礼。 蓝清霜很喜欢这个地方。 与威严华丽的皇宫不同,这里安静有序,是一个可以放松的地方。 有弟子将她引向一处宽敞精致的大厅里。 齐天尘手持一柄拂尘,微笑的捋了捋胡须,一派得道高人,仙风道骨的样子。 蓝清霜乖巧地行了一礼:“齐先生。” 齐天尘问:“为什么叫先生,而不是师傅呢?” “我认为师傅是非常特别的存在,现在的我太小,所以我不愿意轻易拜师!” “传道授业解惑,通天地,晓未来,还不足以当你的师傅吗?”齐天尘拂尘一挥,一幅璀璨诡秘,变幻莫测的星辰图在蓝清霜面前展开。 她的眼中闪过欣赏,却并无向往, “这些都是学问,只要是学问上的事,假以时日,我可以做天下人之师!” 不愧是得天独厚,福运通天之人! 齐天尘十分满意,又有些兴奋。 “先生就先生吧!” 领着小女童走过一道木架白玉浮雕墙,指给她看满满一墙琳琅满目的书,“你爱读书,这里所有的书都可任你看,普通人就算读上十年,也难解其一二分深意,看你要读多久喽。” 蓝清霜眼中只有这一本本即将打开她新世界大门的书! 寒来暑往,蓝清霜坐在这书房里,一读就读了两年。 蓝清霜五岁读书,两年就读完了钦天监所有的书! 这两年,齐天尘被她的天赋震惊到麻木! 平常书籍,她只要看一眼就能记住内容! 但凡,她像普通人一样慢条斯理地好好读书,那就是在理解更深的意义,钻研更高的术法。 齐天尘敏锐的察觉到了这背后的危机,这世上不缺早夭的天才。 所以这两年能接触蓝清霜的人只有寥寥几个,有单独供她学习静室,笔墨纸砚包括焚烧废稿也由他亲自操办,注疏笔录也存放于密室。 所幸蓝清霜是个极有分寸的人,她早早发现了自己的不凡,不在除齐天尘以外的人面前展露半分。 连太安帝都只以为她不过是个有几分聪慧,颇会读书的孩子。 只是,齐天尘在为一件事忧心。 知识积累到一定程度,终究还是得出去见见广阔的天地啊! 小清霜比起他也就只差万里人间了! 他是国师,不能远离天启城。 必得找一个足够厉害、值得托付的人做小清霜的引路人。 第3章 南宫春水篇 可巧,他心中倒是有一个人选,只是那个人,可不是他能驱使得动的。 他又看看在观星台上,挥舞小手忙着布星测算的小女孩儿,高深晦涩的术法已被她用得十分熟练。 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或许,未尝不可。 他要先同陛下通通气, 这些年,他也看明白了,小清霜对于太安帝来说是个特别的存在。 当年不过在宫中住了一月,就遭受了一次落水,两次下毒。也让太安帝认识到宫中于蓝清霜而言是个凶险的牢笼。 于是就让蓝清霜搬到了钦天监。这两年,无论是金银珠宝,还是瓜果点心从未断绝。 每月蓝清霜至少要进宫一次。 偏偏这李长生也是让太安帝异常在意的人。 天下第一,恃才傲物,是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 太安帝初登基时也曾心怀感激,有这位天下第一在,这北离江山谁敢颠覆! 可江山稳固后,逐渐唯我独尊,对李长生的态度越发微妙了。这狂傲的对象变成了他,简直如鲠在喉,如芒刺背,如履薄冰。 万人之上的一国之君,又怎能容忍这样一个存在? 齐天尘可管不了那么多,还是小清霜的前程要紧,心下打定主意。 蓝清霜如今穿的是钦天监的弟子服,水墨色绣仙鹤齐飞图案,衣领处是金银线勾勒的杂宝云纹,衣摆下方晕染的山石青松。扎着一个啾啾,戴着白色端正的飘飘巾帽。气质清逸,姿容出尘俨然是一个灵气满满的小道童。 “先生,天启城方圆十里最近十天的天气已经测算完了,且北方最近一月恐有一场龙摆尾,请速速上报,早做准备。” 声音清亮悦耳,稚气未脱。蓝清霜将测算好的云雨风晴表递给齐天尘,盘坐在对面的团蒲上。 齐天尘看也不看就将纸稿放在一个暗格上,通过机关传递给外面的弟子。 “不错,我稍后会进宫禀报,只是想与你说另一件事。 我打算请学堂祭酒李先生带你游学,你怎么想的啊?” “齐先生选的人必然是最适合的!我听过李先生的大名,他会同意吗?” 齐天尘神秘一笑,“所以啊,要同你商量商量,大概这两日你就能见到他了,行与不行,一见便知。” 蓝清霜见状就明白,李先生的事既然不可控,那就还有别的事。 “那就还另一件事?” “看来你知道了?”齐天尘一向知道蓝清霜聪慧,并非全然不问世事,只顾读书。 “李先生行事不拘,很是让萧伯伯在意呢!” 一老一少两个人相视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先生在明,我在暗,有七成把握!” 齐天尘点点头,起身。“如此,我现在准备进宫了。” 蓝清霜也起身,翩然地施了一个的道礼相送。“那我也准备准备明天进宫。” “哈哈哈。” ————————————————— 皇宫 “国师有何要事啊?”太安帝坐在上首,微瞥了来人一眼,就埋头处理政务。 “陛下,臣夜观天象,北方临海一带恐有一场大规模的龙摆尾,请陛下早做安排,这是钦天监做出的详情文书。” “朕知道了,你若无事就退下吧!” “臣还有一事,是关于小清霜的。” 太安帝终于停下笔,抬头正色道,“哦?可是霜儿出事了?” “小清霜在钦天监一切都好,只是,臣想请学堂祭酒李先生带她游学!” 第4章 南宫春水篇 房内气息有些凝滞,太安帝眼中疑云遍布,眉头也皱了起来。 “不知国师意欲何为?”声音浑厚,压迫十足。 “陛下明鉴!臣这两年视清霜如至宝,恨不得倾囊相授,臣敢说这一番话,全是为着她的前途着想! 她天姿卓绝,生性聪颖,臣教她读两年书尚可,可是她的天赋出众更是在武道一门上,而这一点,臣实在当不了她的引路人,不忍明珠蒙尘,这是其一; 有道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两年她久困房门读书,不爱出去赏玩,臣生怕她变成个书呆子,外面的风景何其精彩瑰丽,她也该去看看,这是其二, 李长生是天下第一,又身为学堂祭酒,若能有他相护,清霜必定可以恣意人生,不用受世事苛求,这是其三, 第四,便是天定的缘分了。 陛下,这是小清霜的机缘啊!” 太安帝面色缓和,似是听进去了。半晌,他叹息一声,“罢了,你先退下吧,明日让霜儿进宫一趟。” 齐天尘走出宫门,抬头看了看天。 星辰闪烁,安然流淌,似乎从未变过,又从未相同,他看了这么多年也从未看透。 清霜确实和李长生有些缘分,他只能窥探一二分,剩下的就是天机了。 翌日清晨 蓝清霜和侍女妙姑坐着山云行鹤马车往皇宫去,守门的侍卫见到这外型独特的马车就立刻放行了。 皇宫上下谁都知道,这是陛下极为看重疼爱的蓝小姐进宫了。这架华贵精致的山云行鹤马车是陛下特意赐给蓝小姐的。 陛下特许蓝小姐自由进出皇宫,不受盘查。 蓝清霜在宫里有专门住的地方。 木犀院 木犀就是桂花。外院中央是一个池塘,种满了莲花,碧色的莲叶上粉色的莲花亭亭玉立,红白交错的各色锦鲤藏在其中若隐若现。 若是幸运,或许可以见到鱼儿跃出水面亲吻花蕊。穿过池塘上雕梁画栋的红木廊桥,越过一道垂花门,就到了内院。 木犀院内院一侧种了一排的桂花。只有一棵是太安帝陪她亲手种的,每次她进宫都会仔细照料,另外还有许多各色的珍奇花草正姹紫嫣红、争奇斗艳,芳香扑鼻。 即使现在不是秋天,见不到金星坠满枝头,闻不到馥郁甜香,也丝毫不显落寞。 内室更是处处奢华,精致华美,处处赏心悦目又舒适无比。 这里伺候的人很少,平常打理的人很多。 蓝清霜刚到就有侍女端来甜酿果饮和水果点心,她和妙姑随意用了一点,再照例看看小桂树。 没过一会儿就有内侍来禀,陛下过会儿过来。 她闲来无事,拿了一本书,坐在秋千椅上看了起来。 “怎么又在秋千上看书,对眼睛多不好啊!”声音低沉浑厚,透着担心和不满。 “萧伯伯!” 蓝清霜放下书,欢快地跑向身穿常服的萧重景,行了一个道家礼。 蓝清霜今天穿的是常服,粉蓝色轻盈的纱裙,跑起来像一只愉快的蝴蝶。脑后一个花苞,上面系着绯红色的丝带,耳侧垂下来一个小辫子,显得俏皮伶俐。 眉弯眼笑,盈盈一礼,礼貌又秀气,让人怎能不喜爱呢! 不管如何,这两年她能平安成长,专心读书离不开这位长辈的庇护。 她是真心感激,心怀孺慕的。 “小丫头,这才多久不见,又瘦了些。”萧重景慈爱地轻轻捏了小女孩脸上的肉。 软乎乎的触感很好。 “可是夏天嫌热,不好好吃饭,挑食啊?” 一语中的。 小女孩笑眯眯地转移话题,“哈哈,我看萧伯伯也瘦了呢!” 第5章 南宫春水篇5 “哈哈,我看萧伯伯也瘦了呢!” “你这个机灵鬼啊!” 两个人说着进到了内室,有侍女端来酥山和茶盏。 萧重景端着茶杯,轻轻刮去浮沫,笑道:“这是太医院研究出的新的药膳甜品,最是消暑解热,还有健脾开胃的效果,尝尝看喜不喜欢?” 蓝清霜喜笑颜开,握着木匙轻刮了一层,入口冰凉酸甜,清新的薄荷香和桂花蜜的甜蜜,还有山楂和一股独特的药香。 “确实香气独特,很是可口。” 小丫头每次一尝到喜欢的东西,眼睛就亮亮的,让人心生喜悦。 “我也有东西,要孝敬萧伯伯。 妙姑。” 妙姑从身后架子上拿出一个长条形锦盒,双手捧给蓝清霜。 “这是我亲手做的,萧伯伯一定会喜欢!” “哦?是个扇子。”扇面上是水墨画,一个仗剑的公子倚在一棵桂花树下休憩。 画工精湛,祥和温馨的画面栩栩如生,令萧重景动容万分。 下面坠着一枚红白两色的美玉,上面刻着道家寓意吉祥如意的福纹。 “不错,萧伯伯很喜欢 ,小清霜这么懂事明理,可见书读的确实好啊!” “读书确实让我见到了广阔的天地,也更让我明白这世界上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学习。” “你才多大啊,广阔的天地?你天天窝在院子里读书,以为我不知道啊!”萧重景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 “但是有句话说的对,多学习总是没错的,你可不许把书读死了, 出去看看吧!” 他轻抚着扇子上的图画,语气悠长,“你娘不仅饱读诗书,也曾仗剑江湖,游历过天下。” 太安帝只略坐了一会儿,就起身离开了木犀院。 “陛下心情很好,每次小姐一来,陛下总是笑容满面。”浊清适时开口。 “是那孩子懂事,浊清啊,告诉国师,朕允了!” “是。” 蓝清霜尽管深受太安帝宠爱,但并没有被封为公主或郡主。他们只称小姐。 曾有小太监在私下里讨论过。 “陛下既然如此疼爱蓝小姐,为什么不收为义女,册封公主或郡主呢!” 浊清心里清楚是那一句“蓝氏家规有言,蓝氏子弟不入皇家。”给太安帝心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他立刻训斥,“在陛下面前,多做事,少说话!” 因为有那位蓝灵月蓝姑娘的存在,太安帝萧重景是绝不会将她的女儿拖进皇室之中。 蓝灵月对陛下的影响太大了。 年少时的相知相伴,并肩作战 坐拥天下却求而不得的心上人。 见的最后一面也是生离死别。 太安帝把她的死当成心结,恐怕永远也无法忘怀。 对自己的儿子不甚在意,倒是把蓝清霜当成女儿来养。 只是帝心难测,又能维持多久呢? ———————————————————— 齐天尘接到消息。 悠然地换了一套衣服,又把珍藏的秋露白带上,出门访友去了。 眼下已是下半旬,那人的酒喝完了吧?也不知,看在这秋露白的份上,能不能让他把话讲完。 也不知那家伙在哪家墙头上呢! 齐天尘苦笑一声,习惯性地捋捋胡须。 身形飘渺,如烟一般消失在原地。 南宫春水:什么时候放我出场?!! 简树:你还早呢!一边待着去。 李长生:那我呢? 简树:下章,你上! 第6章 南宫春水篇6 稷下学堂 屋顶上,李长生身穿一身衣带飘飘的白袍,眉目俊朗,曲腿坐在上房檐上,对月而饮,说不出的清冷和寂寥。 仙人之姿大抵如此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谁也不知道这人是从哪来的,道行究竟有多深? “来了。”声音响亮,透出一丝沧桑。 齐天尘身形出现在他旁边。 “李先生。”齐天尘向他弯腰行礼。 不管人在屋檐下还是上他都得低头。 “哟,这是给我送酒来了,刚好我喝完了。”眉毛一挑,酒坛就被他牵引过去,被他一把抓住,打开壶塞,一股诱人的酒香勾引着他。 “嚯!还是上好的秋露白,还是你这个国师有派头啊!哈哈。” “李先生还是和从前一样爱取笑人呐!” 李长生闷了一口酒,顺了顺乱飞的须发,似笑非笑地看着齐天尘:“你今天该不会找我闲聊天的吧!你那小弟子又进宫了?” 齐天尘也笑吟吟地摸摸胡子,“清霜不是我的弟子,却有可能成为李先生的弟子。” “那小丫头你保护得紧,舍得让给我?” “清霜若能成李先生的弟子是她的缘分,但李先生,你未必能收得了她做弟子。” “啧啧,有我这个天下第一的存在,那小丫头还能看不上我?” 齐天尘把蓝清霜当初说的话给他说了一遍,又把想请他带蓝清霜游学的事说了。 “这小丫头有意思!那改天就去看看吧!游学的事再说吧!”说罢,抱着酒坛子飞走了。 皇宫 木犀院 妙姑凑上前去,看坐在案前正在写字的蓝清霜。 “小姐,你在写什么啊?” “在写方子,那酥山确实好吃,默写下来,回去咱们也能做,给齐先生尝尝。” “为什么不直接要方子呢!” “因为我闲来无事,如此小事,也不用麻烦她们了。” 妙姑神秘一笑:“我看外面荷花开的正好,不如我们取些来做荷花羹和荷花糕怎么样?” “嗯”,蓝清霜点点头,“好啊,妙姑的手艺最好了。” 随着最后一笔写完,前面的墨迹都干了,字迹工整,飘逸娟秀,蓝清霜将纸递给妙姑。 “走吧,我去拿些鱼食,我喂鱼,你采花。” 现在虽然是晚上,月光如水倾泻而下,院子添了许多灯,伴随阵阵绵延清郁荷香,红莲千姿百态,于一片碧色茫茫之上,缦立远视,静吐香蕊。鱼食撒进去,平静的水面瞬间炸开,数不清的各样红鲤翻滚而出,说不出的欢腾热闹。 “哈哈哈,别着急,大家都有,大家都有。” 两人喂鱼喂得欢快。 “你去摘莲花吧,带上这个。”见妙姑要远离她,蓝清霜从腰上解下一个蓝色莲花纹的香囊给她。 香囊驱蚊避虫,是妙姑绣给她的,她很喜欢。 其实,自从修习道术,蚊虫不敢近她身。 蓝清霜托着脸,看着妙姑划着小舟,随意自在,笑靥如花。 摘花有什么难的,这份亲手触摸的快乐才珍贵啊!只是这湖小了些,不知道“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是怎样一种绮丽壮观的美景啊! 其实她也并非是只知道读书,只是那是唯一能抓住的、自己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在皇城,她总有一种紧迫感。 这世上除了自己什么都靠不住,娘亲说的每一句话她都牢牢记在心里。 蓝清霜皇宫只住了一晚,辞别萧重景后,带着做好的荷花糕,就回了钦天监。 宫里人多眼杂,她多住一日,就有可能让某些人如坐针毡。 ———————————————— 妙姑回院子学习算法去了,她提着食盒去找齐天尘。 她小小的身体提着食盒,看着却十分轻松,显得很怪异。 “原来先生有客啊!”蓝清霜对着两个人行礼。 “李先生好,齐先生好。” “哟,说着说着人就来了。清霜啊,这是又带了什么好吃的?” “是一些点心,妙姑做的。” 李长生一直在打量蓝清霜,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这面相,这根骨。 齐天尘何德何能遇得上这样一个弟子! 她就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最低也能修个剑仙!不用说天生灵慧,勤勉刻苦了。 看着赏心悦目,乖乖巧巧,还有孝心。 行!这小丫头高低得拐跑。 “你知道我是……谁?”李长生闷了一口酒,好奇地笑道。 “如此别具一格、潇洒恣意,唯有天下第一谪仙人李先生。” 漂亮的小女孩说起的话也漂亮。 “哈哈哈,你这小丫头也挺别具一格!听说你已经看了万卷书,那可愿意和我一起去行那万里路啊!” 这么顺利? “我愿意!” 李长生抢走齐天尘手中精致的莲花糕,一口吞了。 齐天尘无奈。 真好吃,软糯香绵,冰凉清甜,这齐天尘何德何能啊! 嘿,以后他也得有相同的待遇! 第7章 南宫春水篇7 蓝清霜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顺利。 她准备了很多说辞,甚至有可能会展露一下聪明才智,就连装可怜卖惨都是她最后不得不为的方法。 竟然拍拍马屁就成了! 她自然笑得越发灿烂了。 齐天尘同样阳光灿烂。 游学的时间在十天后,这十天李长生会去钦天监教她一些功法,提升一下实力。 蓝清霜在钦天监除了会看天算运,还会一些阵法秘术、道家功法,自己钻研出的小幻术和功法。 这些功法她都能施展出,但消耗极大,毕竟年龄太小,也才修习两年。 这在李长生眼里就不够看了,说白了一点不实用,没有杀伤力! 所以他专门拿了一堆武功心法秘籍,让蓝清霜选一本最有眼缘的。 听着很荒唐,但她可是蓝清霜啊! 以她的资质,练哪一本都会是绝世的存在,没有壁垒! 蓝清霜也很洒脱,选了《寒冰诀》。 大概因为她叫蓝清霜,和寒冰很配!如果有一本书叫《清霜诀》,那她一定会痛痛快快的选它。 谁都没想到,这个草率的决定,以后会让每每想到此处的南宫春水都想抽死那个不负责任的李长生! 所以蓝清霜现在主修两套心法,《逍遥诀》和《寒冰诀》。 道法和武学是两门天差地别却又相互交织的修练体系。虽然都能靠内力运转调动使用招式,但却有细微和不可代替的差距。再加上蓝清霜天赋性情使然,现在驾驭两套心法游刃有余。 贪多嚼不烂,想要快速提升实力,就不能得陇望蜀,这话放在谁身上都是不变的真理。 这几天齐天尘疯狂向蓝清霜讲述李长生的丰功伟绩,从生平事迹讲到习惯性格,把知道的都说了。 李长生实力深不可测,精通各门各派功法,性子狂傲,活了很长时间;极喜欢意气风发、率性而为的少年英才;极爱捉弄人,不负责任,是个自由自在,捉摸不透的顽童;但他有时候是个有情有义,极为护短的人,前提是要获得他的认可;爱喝酒,爱有趣的事物,爱享乐;脸皮极厚。 简而言之,可以信任、可以依靠,但凡事多靠自己,不要太指望他。 蓝清霜想她大概懂齐先生想表达的意思了。 只是她没想到,李先生,传说中的人物,私底下竟然是这样……一个……多变的人。 李长生出世的时候就成了天下第一,剑术冠绝天下,来历成谜, 后来又创立稷下学堂,成为人人尊敬的李先生。 所以她这几天也紧急训练了一下自己的生存能力。力气不够就用内力凑,反正她一贯是这样的。 比如做饭,她向妙姑紧急求教了一些易做的吃食方法。少不了烤肉和煮汤。又紧急制作了一批万能调料,烤肉和做汤都是极有味道的。 比如出行,她当然不会用普通的马车,不然别说看书,她连坐都会被颠成碎片的。山云行鹤更不必提,太扎眼了。 她改造了一般富人出行的马车,做了减震处理,选用极有韧劲的木材,加长加高车厢,增多了储物格子。现在是夏天,在铺上的厚厚毯子上加了一套凉席,是用光滑平整的碎凉玉和极细的竹丝编成的,再往上面铺上一层冰丝月纱。冰冰凉凉的又不硌人。 定制了一个木盒子,放她准备的一套金针、银两、笔墨纸砚以和调料。她要准备学医,一路游学,走到哪里学到哪,并写下游历记录。 不过对于她来说,最难的是扎头发。她总是扎不好,勉强扎个啾啾还能看,于是为了方便,她让妙姑把她头发剪掉了一截,反正她还小,头发迟早会长出来的。又让妙姑给她准备了很多小帽子,到时戴上一遮就更看不出来了。 林林总总,心里总算有些底气了。 第8章 南宫春水篇8 不得不说《寒冰诀》确实很适合她,修炼起来一日千里。 院中,李长生将酒坛一扔向空中,酒坛子瞬间被击碎,晶莹清澈的液体被裹挟着化成无数尖锐的水针猛然刺向穿着雪裙的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猛然挥动衣袖,水针霎时被冻住,不得寸进,手掌翻飞之间,冰针随之移动。碎裂、重解,化为更大的透明冰刃,从四面八方攻向房檐上的李长生,李长生背手而立,只眯了眯眼,冰刃就听话地化成了酒水,再随手一指,冰镇好的酒水就乖巧地排队落到了他的嘴里。 手指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嚯!舒坦!小霜霜啊,你这功法练好了还真挺方便的。” 李长生好像见到了以后凉爽的美好生活。 笑得很肆意。 “李先生,你可太贪心了哦。”蓝清霜笑得乖巧。 李长生突然打了个哆嗦,脸上眉眼之间出现了一瞬的寒霜。 刚刚喝下的冰镇美酒瞬间在身体里冒出阵阵寒气,将他冻了一下。 “哇,小丫头,很狡猾嘛!”李长生反而赞许地笑道。 “我刚刚在酒里藏了一道凝霜咒,李先生你大意了吧!” 看着小女孩笑得宛若一只小狐狸,李长生故意叹息,“你怎么知道我是大意,还是故意为之啊?” “因为你结着冰的样子可丑了!哈哈哈。” 李长生抽了抽嘴角,没有其他人看见吧! 出发前,去皇宫和萧重景辞行。 推掉了一堆五花八门的东西,推掉了随身照顾的侍女,推掉了暗中跟随的暗卫。 她是去天下游学,不是去巡视天下。花费了一番力气安抚好萧伯伯。蓝清霜最后嘱咐了妙姑,让她认真学习留下的功课,回来是要考教一番的以及她们不会分别太久,她一定会照顾好自己云云。 最后拜别齐天尘。 李长生坐在车辕上很是嫌弃这帮人。 又不是不回来了,搞得好像生离死别一样。再说有他李长生在,有什么好担心的。 蓝清霜辞别众人,李长生驾起马车,两人绝尘而去。 还别说,这马车是真不一样,连驾车的位置都这么舒服,还有放酒壶的卡槽。 “李先生,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嗯……我们闻风而去,哪里有趣去哪里。” 这不就等于没说嘛? 不过马车在向前驶,天下各处都有华彩,她也不担心了。 她心情很雀跃,撩开车帘,看着倒退着的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小丫头,此行既为游学,不如我们一路拜访各门各派,顺便和他们交流一下。” 不错不错,刚好可以看看他们瞠目结舌,心痛不已的样子,顺便他还可以品尝一下各色私家美酒。 妙极! “李先生,我觉得可行,但是需要低调一点,不然的话,我们还在路上,其他门派就要闭门谢客了。” 她已经可以预见以后兵荒马乱的游学之旅了。 不过,要怪就怪大人去吧!她小孩子懂什么呢? “有理有理,那就这么定了!” 让他想想第一个受害人……哦不,游学之地是……望城山?就望城山了! 心中快意,闷了一口酒。 “霜霜,吹一曲助助兴怎么样?” “好的!” 蓝清霜拿出自己的笛子,一曲《游山恋》应景而响,充满江湖豪情和人间柔情。 …… 仰望 蓝水云烟 翩翩雀落人间, 抬手间 我酒落湿衫前, ……… 白发老人背着孩下山, 远观天仙舞欢我今醉酒悠哉。 …… “妙极!” 第9章 南宫春水篇9 马车行了一路,蓝清霜也打坐了一路,直到旁晚,天边斜着晕染了半天的火烧云!熊熊燃烧的烈火仿佛随时都能从那片浓郁的赤色里砸下来。赤红色、赤橘色、淡淡的暗粉色、和暗蓝色互相交织相融、缠绵碰撞,阳光想要穿透那层灿烂的屏障,却又为之增添了闪耀威武的气势,共同泼洒了一幅瑰丽辽阔的震撼美景。 好美啊!远非人力可以画就! 蓝清霜驻足凝视了好久,以前并非没有看见过,却依然每次都会被震撼得无法回神。 “都出来了,别老窝在车里,外面的风景更好。” 蓝清霜回以一笑,下了马车才发现这是停在了一条小河旁,周围树木葱郁,野草野花肆意生长。树上的蝉鸣叫个不停,河里、泥里、草丛里都各有蛇虫鼠蚁忙个不停。这正是喧闹的傍夏啊! 她下意识摸了摸香囊,想到什么,立刻找出了一个功效差不多的,递给李长生。 尽管她知道李长生用不到,但怎么说呢,心里就是踏实。 李长生也没拒绝,乐呵地系在腰间。 “你呢,先去捡些干柴,我处理一下河边杂碎,不要走远了,有事儿就大喊救命,先生都听得到。”李长生迅速就把事情安排好了。 “好的,若是有好吃的果子,我给先生摘来。”蓝清霜看他十分靠谱,也非常开心。 “真乖啊!去吧!” 一路上确实有不少的野果,这时候多读书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轻松识别。 等蓝清霜摘了野果、捡了干柴回到营地的时候,河边已经被整理出了一块平整的地方,李长生把外袍扎紧裤腰里,裤腿高高卷起来,正举着木签扎鱼呢! 见到蓝清霜回来,立刻向她挥手,“霜霜,你也来玩儿,看先生教你抓鱼。” “先生,抓鱼不是很简单吗?” “用内力抓鱼有什么意思!出来自然是要多多体验,亲力亲为才好。” 蓝清霜不解,蓝清霜照做。 她也学着李先生的样子,收拾好衣服,拿着竹竿下水抓鱼。触觉温凉,很是滑泞粗糙。她用炼体之术护住脚,不影响触感,只防止受伤。还没等李先生开口教学,就一扎一个准。 “是嘛,就是很简单啊!” 看着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仿佛在说这还用教? 李长生一点儿为人师的乐趣都没有,不过他很快,他故作疑惑道:“是吗?你再看看呢!看看鱼游的轨迹。” 侧着身子挡住他作案的手。 蓝清霜再次看过去,鱼儿就变异了,游走的路线十分诡异,速度也不快就是让人眼花缭乱。 “李先生!”她瞪了一眼偷笑的李长生。 这算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李长生咳了一声,正色道:“再捉,不许用内力。” 蓝清霜凝神,一下刺进去,落空。 李长生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悠哉地在旁边看戏。 反复几次,蓝清霜尝到落败的滋味,她无奈地看着小河里不像样的鱼、被搅和的凌乱的流水,灵光一闪。 她蓄势一挥竹竿。 似水柔情,霜寒既凝!顿时以她为中心,方圆两米的流水瞬间被冻住,鱼自然被困在冰坑里,她轻轻一戳就扎住了。 她得意洋洋,举给李长生看,“我可没有用内力捉、鱼哦。” 她只是用内力“捉”水了而已。 “行了,行了,别闹了。”他刷刷地扎了两条大鱼,“咱们还是赶紧生火做饭,我都饿了。” 蓝清霜带着她捉的两条鱼上岸了,用内力烘干衣服,穿好鞋,去马车上把用的东西拿下来。 李长生到底还有点儿长辈样,没有让七岁的小孩儿处理鱼虾。 火堆旁,木架上吊着一个锅子,里面煮着河虾和一些蘑菇。一大一小两个人各举着一个杆子烤鱼。在鱼上撒些秘制的调料,顿时香味四散。 李长生敢说这是他众多游历江湖中过得最舒适的一次。周边有忽闪忽闪,飘渺灵动的萤火虫伴舞和耀眼璀璨的点点星子相伴。干硬饼子可以泡着鲜味十足的汤,吃着有滋有味的烤鱼和鲜果,燥热时,还能来上一口冰镇的美酒! 他能一辈子这样游历下去。 他不声不息布了个阵法。此方地界,周围的蝉声和蛙叫都没了,实在是煞风景,叫个没完! 小丫头盘腿坐在火堆旁,安安静静修炼功法,看着恬静又乖巧。 第10章 南宫春水篇10 她们一路走走停停很是悠闲低调,看看风景、打打野兽,喂喂马,偶尔到了城镇采买补给,换换口味,大吃一顿,还会听曲看戏,游览风景。 当然少不了李长生的酒,每次都搬几坛,但总能到下个城镇前喝光,纯纯把酒当成水了。而蓝清霜就比较喜欢吃各个地方的特色糕点小吃,不过她小孩子也吃不了多少。大部分进了李长生的嘴里。 但他们俩也并非一直在一起,在知道蓝清霜有一定自保能力后,李长生偶尔有一段时间会消失不见,出去寻欢作乐。 蓝清霜读的那些书杂且多,自然了解这世间有太多地方不适合她这样的小女孩去。 单独一个人时,她一般会在房间内练功,能扫除疲惫,神清气爽。她其实很喜欢看着自己的功力一点点儿增长,静坐三天三夜不成问题。 像她这样年龄小又长的漂亮的小女孩儿,若是单独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很容易惹来麻烦。 若是停留在一个风景绝佳的大城,他们还会租一个小院子停留五六天,玩儿个痛快。 那摊子上的游戏,诸如猜迷、投壶、套圈都难不倒蓝清霜,赢来一堆战利品,李长生也宠溺地看着她大杀四方。她还在打铁铺定做了一些小玩意。买了一些小玩意儿连同书信一起寄回天启。 当然少不了在一些奇怪的地点、因为莫名的事情,两方江湖剑客开始出剑斗武。火烧不到他们身上,李长生就带她看戏,点评一下他们的招式有多烂,有什么致命错误,告诉蓝清霜你以后可不要这样…… 蓝清霜无奈,蓝清霜点头。 快乐的日子模糊了时间,她的游记已经写了很多很多页,终于…… “沿着这条路不出半日,我们就能到望城山了。”两人坐在车辕上欣赏风景。 可偏偏有人要破坏这份快乐。 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两方人在交战,穿着各色衣服,拿着武器的穷凶极恶的山匪与穿着统一服饰的镖师和护卫厮杀在一起,山匪人数众多占了上风。 地上有不少的温热的尸体和散落一地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几个仆妇和戴着帷帽的小姐惊恐万分尖叫着。 蓝清霜立刻飞身上前加入到战局,裹挟着无数枝叶,皆泛着寒光,利落的割掉数人的喉咙。正在欺凌小姐的山匪头子没反应过来被刺破手腕,正要开口质问。蓝清霜抓住一条断枝迅速开打,身形如鬼魅般飘渺,招招凌厉、直攻要害,山匪感觉一阵寒意,好像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瞬间丢了命。山匪头子最惨,枝条直戳心脏,惊恐地死去。 蓝清霜落地,身上不沾半分血迹,气质清朗,风度翩翩。 有什么好说的,穷凶极恶的匪徒杀了就是。 她们不一定是好人,但山匪一定是恶鬼! “不错不错,招式干净利落还漂亮。”李长生悠悠地驾着马车,鼓起掌来。 周围的人都呆在原地。 好在为首的小姐迅速反应过来感谢救命之恩。 李长生看着他们凄惨的样子,露出一个坏笑:“霜霜,看他们都受伤了,你帮她们诊治一番。” 那小丫头不是看了几天医书了吗?还有一套金针。 蓝清霜眼神一亮,她正缺练手的。 在那伙儿人感激的目光中拿出金针,手指一挥,金针入穴,血流的速度明显减小了,还真让她止住了! 李长生爱恨交加,这比他出众的天赋,学什么都会、学什么都快!偏偏这人还有可能是他以后的徒弟,他这前浪迟早死在沙滩上。 那小姐还有几分仁心,拿出上好的治伤药分给受伤的人。 自言是青州沐家的旁支,出门探亲,不想被这伙儿山匪盯上,愿意将所有财物献出以报救命之恩。 青州沐家怪不得这么有钱,难怪会被盯上。 “救你们的是我这位小辈,你们问她就好。” “请小女侠收下吧,我们如今人手折损,也带不走,请恩人笑纳。青州沐家永记您的恩情!” “你先起来,救你是发自本心,不图什么。现在看来你仁善大方、进退有度值得相救。你可以让手下找个隐蔽的地方掩埋财物,此处不远是望城山,我们可以先护送你去山下城镇修整,到时候找齐人手再来取。” 那小姐眼前一亮,又再三感谢,立刻吩咐手下人做事。 马车再度出发,车厢里多了个小姐,蓝清霜给她泡了一壶茶,那小姐受宠若惊。 “喝茶安神,歇歇吧。” 少女心头一暖,她方才只是强撑着,立刻放松下来,露出甜美一笑。 “我叫沐盈风,不知小恩人名讳。” “我叫蓝清霜,你可以叫我清霜。” 沐盈风虽然是闺阁小姐,但饱读诗书,见多识广,她没想到小恩人这么年幼也知道那么多且见地不凡,两个人天南海北什么都聊上一通,很是投机,沐盈风对蓝清霜的敬佩和钦慕节节攀升。 津津有味地听着车厢里交谈的话语,李长生一点儿也不羞愧,他有些欣慰,小霜霜终于交到朋友了。 第11章 南宫春水篇11 “霜儿妹妹这是我沐家的信物,你以后可以到青州来找我,或者拿着到沐家商铺送信,他们一定会加急送给我。”沐盈风递给蓝清霜一枚玉佩。 “好,有机会来天启城玩儿,我一定宴请你。”蓝清霜也送出了一块红鱼玉佩。 两个人在山脚下依依惜别。 “这么一会儿就成了姐姐妹妹了?”李长生乐得打趣。 “先生交朋友也很快啊,往往喝一杯酒就成了兄弟!” 言下之意,你比我轻率多了! “先生阅历丰富,眼力自然比你好!” 蓝清霜不理他,率先走上山去。 李长生桃花眼一眯,喝了一口酒,轻笑一声,迈着步子跟上去。 蓝清霜步子小很快就被跟上了。 李长生兴致勃勃地打量着望城山的风景,眉头微皱,“这都说望城山风景秀丽,我看也就尚可入眼吧!” 是啊,也就看了一路而已。 青石小道,两旁树木葱郁,还处处山花烂漫的。难得凉风习习还伴随泉水叮咚。 自有一番山清水秀,清雅寂静的道家韵味。和钦天监给她的感觉相似。 来到穿着紫袍的守山弟子前。蓝清霜依旧按习惯行了个道礼。 李长生站着很是理所应当地开口:“告诉你们的掌教吕素真,他的旧相识来了,让他摆出好酒招待!” 还不等守山弟子训斥无理,一道声音落了下来。 “原来是李先生大驾,美酒没有,备一桌素斋待客可好。” “掌教!” 来人穿着紫色道袍,显得格外有气度,年龄虽大却比李长生更像位神仙。 吕素真,青城山掌教,道法造诣高深,剑法高绝,传说他能预知未来,是个不输齐先生的存在。 齐天尘和吕素真是师兄弟,她本可以喊一声师伯,但她没有拜师。 吕素真和李长生寒暄后就把目光放在他身后的小童身上,眼中笑意更深,是他此时此刻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算到,今天将会有贵客上门,此女是身负改运的人,天降大任,又与望城山有着深厚的联系。 因此在看向小女童时,眼中流露出了一丝热烈欢迎的意味。 蓝清霜什么都不知道,算命者不算自己。 但李长生也算过命,他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关窍。 “还不够,得再加一把桃木剑。”拿着树枝打架多掉价啊! “可,那就请李先生和这位小友随我一同上山。” 蓝清霜虽然不解这份莫名的关切,却知道有李先生在一定不会出大问题。 在上山路上,李长生把附近路上遇到山匪的事情告诉了吕素真,吕素真立刻叫身边弟子去探查一番再向官府报备。 蓝清霜想到沐盈风交代的事。向吕素真说了那批财物的埋藏之地,并交由望城山用以剿匪出资。 那笔财物她收了,恩情了了,她们才能做真正的朋友! “小友生就一副慈悲心肠啊!望城山一定保证将这笔财富用于实处。” “那可是一大笔财富啊,她给了你,你要是不需要,可以给我这个师傅嘛!” 李长生总是喜欢逗她,仿佛看她破防是一件极有趣的事情。 她努力不让李先生得逞,面带微笑:“先生放心,我们不缺钱,而且我!是!不!会!拜!你!为!师!的!” 好吧,她破防了。 “哈哈哈!那可说不定。” “哼!” 第12章 南宫春水篇12 望城山的素斋很好吃,也极适合夏天吃,都很败火。 李长生带着她自然地霸占了最好的客院。 第二天 修道之人喜欢早起做早课,蓝清霜自然也是,今天她刚洗漱好,就有人在叩门。 “请问蓝道友在吗?师傅让你和我一起去取剑!” 声音稚嫩,是个和蓝清霜差不多大的小道童。 “哎呀,别喊了,你们望城山喜欢早起,可你们的客人不喜欢早起啊!”李长生愤怒的声音很大。 那道童没有胆怯,摸摸头乐呵呵的,“先生莫怪,我知道今天要领剑,太兴奋了,所以一大早就来找蓝道友了。” “有劳。”蓝清霜出来,行道礼。 小道童见到她更开心了,原来是这么漂亮的小妹妹。 灿烂地也行了一礼。 看见这和谐友爱的一幕,李长生面上笑意敛去了几分。 那老东西打的什么主意?青梅竹马? 本来还想夸赞一声男童好心性的李长生:这小子呆呆傻傻的怎么配得上他家冰清玉洁的霜霜! “唉!唉!” 两个小朋友相携走了,没有人理他。 算了,他回去继续睡。 “我叫王一行,是吕素真的弟子,你叫什么?” “我叫蓝清霜,跟随李长生游学来此。” “那你会多待几天吗?”名叫王一行的道童一脸期待。 “会的,我要在望城山学习道法。” 昨天李长生还没使出手段,吕素真就大开方便之门,说望城山的术法她都能学,绝不藏私。 “那我们一起学习,一起练剑。” “好啊。” 此时的王一行很乐观。 吕素真看着有说有笑的两个小道童笑得非常慈祥。 “师傅。” “吕先生。”两人行礼。 “都来了,起!” 两柄用上好的桃木制造,打磨光滑的桃木剑停在他们身前。 望城山弟子从小人手一把桃木剑。他今天也能拥有了。 “多谢赐剑。”蓝清霜也很满意,执剑再施一礼。 “多谢师傅。”王一行也跟着行礼。 吕素真开怀大笑,“好了,现在你们可以试试手中的剑。” 王一行激动的挥起桃木剑,行云流水地挥了几招,再砍向坚硬的练剑石,剑气在上面留下了一道划痕。 吕素真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蓝清霜也挥出一剑,伴随着阵阵寒气,练剑石断了! “抱歉,没控制好力度。”蓝清霜诚恳的道歉。 王一行呆住。 吕素真吃惊。不过,他很快释然了,毕竟天人之姿嘛! 只是,王一行显然沮丧了,那张总是积极阳光的笑脸上,难过要溢出来了。 他还想听喜欢的小妹妹叫一声“师兄”呢!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他干巴巴地说道:“你也太厉害了。” 蓝清霜看出他的失落,善良的开解他,“你以后也会很厉害的,我练剑比你早太多了。” 王一行瞬间一扫阴霾:“真的吗?你相信我以后会变得很厉害?” 正要开口安慰的吕素真:…… “嗯,我相信你!只要你一直坚持练剑。” “我肯定会坚持下去的!” “咳咳,”吕素真打断两人,“一行,你先去做早课,清霜你随我来。” “是,师傅。”王一行告退,临走前还向蓝清霜眨了眨眼。 吕素真简直没眼看。 蓝清霜的道法造诣很高,要学的也是望城山顶级术法,也只有吕素真能教她了。 甚至在某些方面,蓝清霜能和他论道交流一番。 让吕素真很是惊喜。 ——————— 吕素真:真乃天人之姿! 齐天尘: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李长生:老狐狸! 第13章 南宫春水篇13 蓝清霜在望城山过得很充实,好像又回到了钦天监。 每天她都会和王一行一起早起做早课,在一起吃完早饭后分开学习,学习道法闲暇之余和吕素真、李长生论道或下棋。王一行总爱找她一起练剑,受到挫败后第二天又斗志昂扬,像个小太阳。练完功后,王一行会带她去后山玩,他们去偷偷摸鱼打牙祭、爬树摘甜脆的野果子、看漫山遍野的红杜鹃、躺在地上看星星。 其实有些事情她并不热衷,但王一行的欢乐总会感染她,让她觉得也挺有趣的。 李长生看着她经常被王一行带出去玩儿,对王一行越来越看不顺眼了。 但是,王一行眼中没有他,又神经大条。知道他是天下第一后,还一脸钦佩地看着他。蓝清霜又很喜欢这个朋友,李长生也不好意思欺负小孩。 他最喜欢看王一行被蓝清霜击败后神情萎靡的样子,但在王一行表现出锲而不舍求虐且心志不移时,他也不得不赞叹一声,好小子! 后来在指点蓝清霜的时候也会捎带指点他。 一月时间过去,两个小童都收获满满,游记又增厚了不少,轻薄的道袍被贴身的绸衣取代了。 又到了告别的日子。 王一行和吕素真送他们到山下。 “清霜,你还会再来吗?你会记得我吗?” “王一行,你是我认可的朋友,我当然会记得你了,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来望城山,但你以后可以去天启城找我啊!” 王一行欣喜地看向吕素真,见他含笑点点头。 “好!我以后一定会去天启城找你的!就以桃木剑为信!” “好。” 李长生再次无奈地见证依依惜别。 不过,他们不还是孩子吗?不需要急着赶时间啊! “好了,要记住这世界上没有离别,有的只是重新出发!” “驾!” 改装过后的马车又踏上了新的旅途。 “师傅我什么时候才能去找清霜啊?” “等你足够强大的时候!” 王一行立刻往山上的方向跑去,“师傅,我要回去练剑了!” ——————— “李先生,我现在才觉得,游学路上再高深的武功秘籍也比不过和朋友的一诺千金。有情有义,才算江湖!” “对喽!现在你有了朋友,就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江湖了。江湖就是这样,充满危险和阴谋,但总有一些人、一些事能够打动你,你会有无数的敌人但总会遇到可靠的朋友!” “你啊你,就是太幸运了不知道珍惜,不然你以为谁都能让天下第一赶车的?”刚说两句正经的,李长生又开始忽悠人了。 “天下第一的李先生能有我这样多才多艺又有钱的人陪着解闷也挺幸运的!”蓝清霜已经对他的忽悠免疫了,况且她对他已经够好了! 听她提到钱,李长生只能无奈叹息了。 这小丫头越来越厉害了。 马车一路向北,不知道下一个驻足的城镇会是哪里? 只是两个人还没到城镇就被拦在路上了。 一阵凌厉的剑气扫来,蓝清霜身上突然寒毛竖起,头皮发麻。 李长生眼神一变,立刻护住了马车,周围结界竖起,蓝清霜身上的战栗平复了下来。 “霜霜别怕。” 第14章 南宫春水篇14 “有先生在,我不怕。” 或许是劫后余生,蓝清霜话音有些依赖。 “霜霜出来,看先生怎么教训这个狂妄的小子!” 蓝清霜听话地掀开车帘来到李长生的旁边,手里不忘拿着她的“桃夭”木剑。 只见周围的树木都被剑气截断,只有那紫衣剑客脚下还踩着一棵树。 居高俯视,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战意。 “李长生,这次你一定会败在我的剑下!” “看来是我出手太轻了,你竟然一次比一次狂傲,好的很,这次不用留情了!”李长生人虽然坐在马车上,但气势如虹,讥笑讽刺之间就能重伤紫衣剑客。 “你!死吧!”紫衣剑客挥剑就是两道剑气,呈绞杀之势猛扑而来。 李长生只抬手一弹,就冲破了攻势。 蓝清霜瞬间明白了什么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小霜霜,借剑一用!” 桃夭顺势飞入李长生的手中,他顿时凌空而立,与紫衣剑客对峙。 “今天就让你见见什么是天下第一,剑仙一怒!” 李长生背手而立、长袍翻飞,以剑指天,顿时引得天地变色,乌云盖顶,翻腾着的是剑仙惊天动地的剑意,无数剑气如惊涛骇浪般汇成一条巨龙冲向紫衣剑客,他的剑势崩溃了,被击倒,坠落在地,手中的剑断了。 再无盛气凌人的气势。 剑客视剑如命,断剑是极大的耻辱! “你走吧,我不杀你。” 李长生依旧白衣胜雪,翩然而落。 紫衣剑客只是擦了擦嘴边的鲜血,依旧挺直背脊,面上冷峻,“下一次,我一定会赢你!” 飞身走了,也不理地上的断剑。 李长生无奈地摇摇头,轻叹一声,“是个痴儿啊!” 马车重新上路。 “他呀,是个剑痴、剑疯子。是南诀人,叫雨生魔。那年我持剑一不小心就名扬天下了,他就找过来,非要和我比剑,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本事不大,还狂傲得很。 我看他天赋不错,就有意让着他,赐他几招再将人击败。没想到他还真是执着,这次又找来了。” 果真啊,还是少年意气。 “那他一定会找你第三次!” “找呗,我毕竟是天下第一,难当啊!” 蓝清霜看他又开始了。 很想来个人把他从天下第一的位置上踹下去! “也就是说,这一路上来挑战的剑客会很多?” “或许吧!现在消息估计已经传开了。” “先生,你考虑易容吗?” “易容!啊~不考虑! 我这一生光明磊落,就是要大大方方的让别人瞻仰我的风采!” 突然间他就豪气干云起来了。 光明磊落?你骗小孩儿啊! “先生说的有理。” 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就是麻烦了一点儿,让她看看有多少倒霉蛋。 事实证明接下来的生活的确很是热闹。 不时会蹦出一个一个江湖剑客,前来问剑。 有些李长生懒得搭理,直接刮起一阵风,将人掀晕过去。 偶尔还有人在他们休息、吃饭、睡觉来打扰,李长生直接把人打吐血。没有眼色,该打! 但更多的人是来拦路拜师的,这类人往往不好对付,大都是一些少年人,他们热情似火,精力旺盛,李长生疲于应对。索性对外放话,学堂这两年会举办学堂大考,他会选最优秀的人做弟子,让这些少年人回去练练武,做好准备。 第15章 南宫春水篇15 只有少数人才值得李长生认真对待,或是相识已久的朋友,或是值得交手的剑客。 李长生往往会与之叙旧一番,打完了再喝喝酒、聊聊天。 因此,蓝清霜开拓了眼界又知道了不少李长生的八卦,还收获了一些见面礼。 甚至,差点就定下了娃娃亲。那位前辈见蓝清霜生的漂亮,又灵巧聪慧,想到自己家中也有不错的后辈,就兴致勃勃地跟李长生提了一嘴。 李长生笑骂道:“你个老东西,这是看见我家霜霜眼热了,做梦去吧!这见面礼我们不要了,谁稀罕啊!走走走!” “那确实!这么好的小女娃谁家不眼热?不过我家后辈也是不差,天姿出众,长的还俊!真不考虑考虑?” “滚!再不滚我就揍你了!” “哈哈哈!不结亲就不结亲,这见面礼还是要给的,咱们江湖再会!” 人声越来越远,一把做工精巧漂亮的匕首落在草地上。 蓝清霜捡起来拔出匕首,刀刃造型流畅,泛着蓝光,是把吹毛立断,斩金截玉的神兵。 “不错,由寒铁打造,还能入眼。”李长生表示满意。 利刃入鞘,黑色的刀鞘上用金银丝线镶嵌着红宝石构成的梅花树,并还有银箔做雪花状,银光闪闪,整体奢侈华美,又颇具风雅。 蓝清霜问了一个令李长生胆战心惊的问题。 “先生,我们收了这么贵重的礼物,是不是也要还礼啊!” “咳咳咳,那个……这个……我们绕开他们,以后不见他们家的后辈不就行了!” 还可以这样做的?果然是光明磊落、大大方方的李先生啊! “哈哈,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 一路东拐西拐,隐藏行踪,找来的人终于少了。她们来到一片金黄的麦田。 金色的麦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犹如一片无边的金色海洋。沉甸甸的麦穗随风起伏,掀起层层金浪,送来独属于收获的清香。麦芒在阳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像是一位位执剑问天的侠客,守护着这片肥沃的土地。 农人们在热火朝天的收割,汗珠一颗一颗再砸地里,也来不及去擦,眼中是浓浓的希望和坚毅。 但是,蓝清霜眼中凝重万分,不久后这里将会下一场暴雨。 此刻晴空万里,但天有不测风云。 上天让她遇到此事,未尝不是一场考验。 她并不知道自己身负天命,是否有还有魄力去做一些事呢? 蓝清霜知道后果轻重,但她若视而不见,会念念不忘。 怎么就突然知道会下暴雨了?她勘破天道,就不能插手过多,想到一个办法。 她祈求地看向李长生,李长生也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其实修道之人最忌插手他人因果。但可惜啊,他们俩,一个人是身负改运天命,一个人最会钻天道空子。 李长生扬声对正在忙活的老农道:“老伯啊!我们行路至此,讨口水喝!” 那老农闻声抬头一看,一个大人带着一个小孩。 “杏花!杏花丫头!给她们倒碗水喝!” 那名叫杏花的小姑娘应声放下手中的活计,端碗水跑到她们身旁。 李长生接过水喝了,十分甘甜。 “多谢,这水不错,真甜啊!” “这是俺们村的山泉水,可好喝哩!” 杏花好奇地看着他们,眼睛里是淳朴的笑。 “既如此,喝了你们的水,可要好好感谢一番了!” 蓝清霜和李长生对视一眼。 蓝清霜结印,瞬间施展幻术,笼罩住了周围所有的人,李长生干净利落,手持桃夭剑,将在场所有麦穗收割,一剑荡去,这片金黄闪耀的麦田为仙人倾倒。 等所有人回神的时候,所有的麦田都被收割捆好。 马车和人已不见踪影。 第16章 南宫春水篇16 “哇!是仙人呐!菩萨显灵了!” “啊,感谢老天爷啊!” 农人们跪在地上,热泪盈眶,不断向天磕头。 “大家伙儿赶紧把麦子运回去,马上就要下雨了!” 一语惊醒众人,麦田里到处是纷乱喊人的声音。 在幻境里,蓝清霜告诉他们一会儿会下暴雨的事情,还顺便模糊了他们的记忆,不会有人记得他们的样子。 李长生心情颇好,做好事不留名,很符合他的气质嘛!痛快时就要喝一口美酒! 马车里的蓝清霜因为插手天命,心口一阵剧痛,她立刻打坐调息。 恍惚之间她在一棵树下睡着了,那棵树她从来没见过,也没在书上看到过。 参天巨木,枝叶茂盛,上面开着金色的花朵,泛着莹莹的金光,仔细看去似乎有彩虹的光芒。但她闻到了熟悉的桂花的香味,就在她想起身的时候,一片精巧的叶子落入她的眉心。 马车里的小女孩醒了,她身上的伤痛全无,脑海里还多了一份功法,《春水诀》。 只是她虽然能翻阅,却看不懂。 她明白了,或许是时机未到。 “霜霜,我们要进城了。” 金桂城 金桂城,城如其名。整座城都笼罩在馥郁的桂花香中。 这里十分繁华热闹,不同于其他大城池都是富贵气派的街市,这里的街道商铺只是两层各色绘彩小木楼,精致小巧。行人中男女老少皆怡然自乐。 各处都有桂花树和桂花样的盆栽装饰物。桂花有金桂、银桂、丹桂等种类繁多令人侧目,橙黄绿白交织点缀。还看到了一株异色桂花是橙色与白绿拼色。 看到如此繁花奇景,闻着醉人的甜香。 真正是一座神奇的城池,和贵安乐之乡! 两人乘着马车,停在了一处精致的客栈——桂樽客栈。 也是那株异色的桂花所在地。 老板娘在柜前算账,看见他们就迎了出来。 “贵客是远游而来吧!那来我们桂樽客栈落脚算是来对了。” 老板娘笑的很是和善,让她本就艳丽成熟的容貌又添了几分如沐春风的魅力。 小厮把马车迁走。 李长生对着老板娘也笑得亲热,越发显得俊朗不凡:“谁让你们这的桂花这么引人注目啊!” 那老板娘不理李长生反而对蓝清霜笑意吟吟,“可不是,我们家的‘碧海霞天’每年可引来不少的贵客呢!小妹妹可要看看?” “碧海霞天?是个好名字。愿意一观。” 老板娘牵着蓝清霜走进去看花了。笑容凝固的李先生摸摸脸,没有多长皱纹啊! 随后也跟了上去。 这小丫头,怎么能丢下先生跟个陌生人走呢! 其实自蓝清霜踏进这座城,就感到异常舒服,见到老板娘也感觉很亲切。 蓝清霜跟着老板娘穿过大堂,上了后院的阁楼。 那株碧海霞天就种在后院里,树木高大茂盛,才让他们在客栈外还能看到。上了二楼的木廊上就能靠近看她的花叶,枝叶浓绿肥厚,花朵绿白渐变为碧海,橙黄渐变为霞天,花瓣柔嫩有光泽,香气沁心醉人,层层点缀,繁华热闹,令人欢喜。 老板娘见女孩痴痴地看着花,拿着手帕掩面莞尔一笑,又瞥见李长生也跟了上来。 “这位客人,未经允许就跟了过来,未免失礼!” “非也非也,我只是担心自家小辈安危,所以跟了上来。” “你这样的无礼轻狂之徒也能有这样玉雪可爱的后辈?” 蓝清霜见两人要吵起来了,连忙开口。 “晚辈蓝清霜,跟随这位李长生李先生游历至此,李先生虽然看着风流不羁,但绝无冒犯之意。” 那老板娘确实呆住了,“你叫什么?” “我叫蓝清霜。” 老板娘突然一把抱住了她,惊讶的看着她,“你叫蓝清霜,‘解把飞花蒙日月,不知天地有清霜’的清霜?” “是这个意思。姐姐怎么会知道?” “你该叫我小姨!我与你娘蓝灵月是结拜姐妹!” 李长生和蓝清霜:什么!!! 第17章 南宫春水篇17 “你是翩翩小姨?逃婚的翩翩小姨?” “是我!我说怎么看你面善,一见就喜欢!原来是小清霜呐!” “娘亲说你被抓走成亲了。” “嗐,这不是又逃婚了吗?对了,你怎么会来这儿呢!” 蓝清霜看到这位翩翩小姨强烈的关切,她就把这两年的经历说得清清楚楚。 然后,这位翩翩小姨就抱着她大哭。 “我的霜霜啊,你也太可怜了!寄人篱下,还要读那么多书!小小年纪就四处流浪!啊呀呀,太可怜了!” 拿着手帕擦了一把鼻涕眼泪,又接着哭。 蓝清霜只能拍拍她,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李长生,是我的表达有问题吗? 李长生眨眨眼:是她的脑子有问题! “翩翩小姨,你别伤心了,我过得很好,萧伯伯、齐先生、李先生,妙姑他们都对我很好,现在我们相逢了,就更好了!” “是啊,霜霜小姨,你先别哭了,我们连饭都没吃呢!小霜霜还饿着肚子呢!” 冯翩翩闻言立刻直起身,抹了一把眼泪,“对了,还没吃饭呢! 来人!把最好的招牌菜都上来,要快!” 蓝清霜偷偷松了一口气。还是先生有办法! “乖,很快的,马上就能吃饭了。”冯翩翩慈爱地看着她。 蓝清霜无奈,“我其实还好,不是很饿。” 很快,菜就上桌了,小二在冯翩翩催促下动作十分利落,生怕话语落在他们身上。 “那个霜霜小姨,有没有美酒啊!” “呸!你叫什么小姨?有你什么事!” “好好好,我不叫,那我叫老板娘?”李长生没想到这老板娘脾气这么火爆。 “来人,上酒!” 之后冯翩翩就一直在照顾蓝清霜吃饭,给她夹菜。 这金桂城的菜别具一格,很有特色,以桂花为题,色香味俱全。李长生甚至只顾喝酒,连菜都顾不及吃,喝完一壶又要一壶,可见美酒深得他心。 有一份桂香鸭和洒金奶糕她特别喜欢,一顿饭吃得真不少。冯翩翩投喂也很有成就感。 一顿饭吃完,冯翩翩就给他们安排住的地方,是上好的客院,平时不迎客人入住。 冯翩翩本来还要亲自替她梳洗,被蓝清霜强烈拒绝。 李长生乐得看戏。终于,小霜霜遇到克星了。 两人在客栈休息一会儿,天就黑下来了。 冯翩翩也不管生意了,带着他们去逛金桂城的夜市,给他们讲城中特色风景和美酒佳肴。 金桂城夜市更热闹繁华,每家每户都点着明灯。各色的小商贩推着车兜卖货品。卖特色小吃和甜点的都在一处街道,那里桂花少,不会对食物香气产生太大干扰 ,影响食客判断。 冯翩翩作为大名鼎鼎的美人老板娘,走到哪里都有人打招呼,她就把蓝清霜介绍给他们,他们都纷纷夸赞蓝清霜,热情地给她塞各种小东西、小点心,没一会儿几乎整个金桂城都知道,桂樽客栈老板娘的小侄女来了!好在她们出来带了小厮,东西都丢给他们,连李长生也没能幸免,两手提着东西。 “小姨,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儿,大家是欢迎你呢!他们平时欠我的可多了,放心!” 冯翩翩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四处逛逛,看到一些漂亮饰品更是控制不住。 很快李长生也抱不住了,就他身上的东西最多,他给蓝清霜使个眼色,再买下去,会出人命的。 蓝清霜也觉得够多了,她拉着冯翩翩,说累了,想要回去。 “行了,就先买这些吧!改日再带你好好逛逛。” 第18章 南宫春水篇18 啊?还不够!女人逛街太恐怖了。 李长生发誓再也不陪女人逛街了。 但好在,小霜霜也给他买了一些东西,并把那些送给她的食物也分给他。 但其实,她把食物分给了客栈的许多人,因为她实在吃不下。不过,给李长生的东西确实是她花钱买的。 还把送给她的小东西挑了一部分送给冯翩翩,并且从包袱里拿出了她在望城山亲手做的清音铃,上面有道家镇心箴言和隐藏阵法,是她一点点刻上去的。 希望她会喜欢。 翩翩小姨虽然人过于热情,但她能感受到她是真心喜欢她的。也是能和她一起想念娘亲的人。 冯翩翩确实喜欢的不行,听到是她亲手做的,几乎要落下泪来了。 她一想到,蓝灵月都没收到自己女儿做的东西,反而她收到了。蓝清霜那么小,又那么乖巧,乖巧的让人心疼。 她既然遇到了霜霜,那她以后就是她的女儿了。她一定会加倍疼爱她。 “遇到了翩翩小姨,我很开心。” “小姨也很开心。”冯翩翩摸摸她的脸,越看越高兴,长的真好看。 其实她也看出来,小姑娘一身不俗的功力,通身气质清雅,眼神澄澈明亮,有礼有节,是被精心教养着的。 那个浪荡子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时时关注着霜霜,即便今天让他拿了许多东西,也没生气。 真好,灵月姐姐的女儿没有受过什么苦楚。 “翩翩小姨,你和我说说你和娘亲的事吧!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那是我第一次逃婚,我不想被关在家里待嫁,就趁机逃了,什么都不懂,身上也没带什么银子,可惨了。那时候你娘出门游历,一身蓝色劲装、手持利剑,风华绝代、英姿飒爽,我就趁机赖上了她……” 月亮悄悄偏移,碧海霞天静静沐浴在月华下,屋内的烛光映在纱窗上,不时传来女子的轻柔语调和女孩儿的轻笑…… 那一晚上,她们聊了很久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 从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不是我说,怎么总有人喜欢大清早找人呢!” “翩翩,我来给你送桂花了!好不容易培育的新品种!” “大早上喊什么喊!不知道人在睡觉吗?” 李长生忍不住了,有没有人管管啊! “你是谁?你就是新来的小白脸儿?睡觉?冯翩翩你给我出来!” 来人身穿一身华贵的金袍,面容俊朗,只是此刻被李长生比下去了,没李长生白。他一脸怒容,像受到刺激和背叛一样。 “郁子明!你吵什么!你最好有事!有天大的事!” 冯翩翩从楼上露面,霜霜才睡下没多久,就被这蠢货吵醒了。 她此刻眼里简直要冒火! “翩翩,你在上面啊!”郁子明瞬间变脸,他讨好地看向冯翩翩,“我这不是来给你送花了吗?” 他眼神不敢直视冯翩翩,明显心虚了。 李长生心中了然,这怕是老板娘的爱慕者。 第19章 南宫春水篇19 郁子明突然接到消息,有一个新来的小白脸和冯翩翩一起逛街,还帮她提东西,还住了客栈内院,最重要的是长的很好看! 他瞬间就坐不住了,带着早就培育好的桂花来探探虚实。 “送花!呵!什么花值得你大清早跑来!你知不知道有人在睡觉!你知不知道小孩子睡不好觉会长不高的!” 冯翩翩粉面含怒、柳眉倒竖,手指一下一下推着他的胸口,语调一下一下升高,郁子明被推的一步一步后退,险些摔倒。 “哈哈,你先息怒,是我不对,金丝阳桂是刚刚培育出的新品种,我想着你喜欢才着急送来的。”郁子明很是低三下四,连忙求饶。 李长生看得津津有味,都没有起床气了。 “在哪儿?” “这儿,这里。” “品相确实不错,你下要敢再这么胡来,就别想再进来桂樽客栈!”冯翩翩认识他几年了,也不想在外人面前下他的面子,毕竟是个城主。 “好好好,翩翩,那这个人是谁啊?他怎么会住在这里?” “他叫李长生,我家小霜霜的先生,你尊重点儿。” 郁子明一听就知道误会了,连忙道歉。 “李先生好,方才误会一场,还请见谅。” 李长生故意摆起架子,冷面颔首。 让郁子明尴尬地揉了揉鼻子。 此时蓝清霜也从楼上下来,穿着橙黄渐变的衣裙,戴着异域风格的白色桂花额饰,两侧各垂落两个小辫子,看着娇俏明媚,像一个小太阳 。 郁子明仿佛看到了救星,“这就是咱们的小侄女吧!可真漂亮。” 蓝清霜向几位长辈行礼 。 李长生瞬间意识到自己还没梳洗,有失形象。 “是我的小侄女!和你没关系。现在是我的女儿了。”她瞪了郁子明一眼。 “走,别理他们,姨娘带你吃饭去。” “哎哎!我也还没吃呢! “回你的城主府吃去!” 最终郁子明和李长生都吃上饭了。一个人是城主,一个是上宾。他们俩因为一壶酒破冰,一路谈到了天下大事。 李长生又结交了一位兄弟。 郁子明一口答应带李长生游览金桂城,李长生终于摆脱掉了当拎包小厮的厄运。 蓝清霜暂时还不想出去,她还要练功。 轻吐一口浊气,盘坐在碧海霞天下,开始放空。 她似乎睡着了,来到一处空寂的草地,《春水诀》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像是在挑衅她。 蓝清霜飞身去抓它,它瞬间移动到其他地方,速度快到不可思议。意识到它是在训练自己,又不断飞身去抓。 不知过了多久,她又忽然醒来。 身上无异样,可就是感觉很疲惫。这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她。 为什么呢? 她看着肆意盛开的碧海霞天。 是因为它吗? 再次静坐,没有发生入梦的情况。 她拿起桃夭,在院子里的一处空地舞剑,却不由自主地将一套身法融入其中,身随意动,化形入风,身形快到只留下虚影,且非常具有迷惑性。 身法名《清影》。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她精神振奋,一扫刚才的疲惫。 等到明天,她就能确认。若碧海霞天是她的机缘,说不定可以领悟《春水诀》。 最后一件事,她身上一定有秘密! 第20章 南宫春水篇20 “霜霜啊,练功累了吧!快来尝尝姨娘做的糕点。” 冯翩翩穿着围裙,端着一份晶莹白亮的糕点,上面还撒了桂花点缀。 “这是桂花糯米糖糕?” 昨天晚上提到过这个糕点,是蓝灵月经常做的,蓝清霜以前好像也吃过。 蓝清霜夹了一块,一口咬下去,糕点中心流出琥珀色的桂花酱,软糯香甜,眼角不自觉就热了。 “姨娘,是记忆中的味道,好吃。” “姨娘在呢!姨娘以后常做给你吃!” 两人相视而笑。 “吃什么呢?这么开心?” 冯翩翩听到声音脸就沉了下来,没有眼色的东西。 李长生带着一身酒气进来了。 冯翩翩毫不掩饰的嫌弃,“李先生一身酒臭味,也不怕熏着孩子?” 眼神里是赤裸裸的,你真的不会带坏我家霜霜? 他闻了闻身上,没闻出来,看向蓝清霜欲意询问。 “确实有股酒味,连碧海霞天的香气都盖不住。” 李长生摸了摸鼻子,平时也就罢了,他会说风吹一吹就散了。现在到了学生长辈面前,他怎么敢这样随意! “我……去洗漱。” —————————— 过两天,金桂城将会有一场斗花会,由城主府举办,各大商铺老板和百姓皆可参加,将精心伺候着的新品桂花呈于蟾宫街展示,由百姓投票选出十个候选花,最后由专业赏花家选出花王。 这是一场繁华热闹与民同乐的盛会!他们当然不会错过。 桂樽客栈也在参赛之列。冯翩翩更是位培育桂花的好手! “其实我想问一下,金桂城的桂花是一年四季都开吗?平常不是桂花一般只开在秋季?”李长生有疑问,他也没觉得此方气候与别地有何不同。 “因为我们金桂城的桂花不是一般的桂花,是神仙赐福!”郁子明神秘莫测地说道。 “神仙赐福?” “那只是个故事罢了!”冯翩翩不以为意。 “是城中老人们传说的,传说此地有一棵神奇的桂花树,状如擎天伞盖,枝干粗壮,需三人合抱。” 蓝清霜突然想到梦里的大树。 “那怎么看出是桂花树的?” “是香气!” “没错,老人们说那是桂花香气错不了!”郁子明赞许地看了蓝清霜一眼,又接着说:“有一天引一位仙人来此,她将神树上的花朵引入河里,花瓣铺满河面流过人前,只要喝了河水,就可强身健体、百病全消!后来人们就定居在此,建城,名金桂!” 李长生眼睛一亮。 “别想了,那河水早干了。”郁子明拍了拍李长生的肩膀。 “哎!我就知道是骗人的,你比我还会讲故事!”李长生拍掉他的手。 “哎?我可没编故事,虽然金桂城没有神树,也没有神水,但金桂城的桂花长的是真好!四季常开!” 嘿嘿,给他挣了不少钱呢! 蓝清霜若有所思,“郁叔叔,你能带我去河的遗迹看看吗?” 众人都看向她。 “小霜霜感兴趣?”郁子明很是吃惊! 李长生和冯翩翩虽然觉得这只是个故事,但满足一下孩子的想法也不是不行。 “嗯。” “我们霜霜想看姨娘带你去,不用他!”冯翩翩牵着蓝清霜就走了。 “我有说不去吗?”郁子明不解。 李长生不理他,也跟了上去。 第21章 南宫春水篇21 那个地方颇远,需要坐马车,李长生和郁子明骑马。 越过闹市和居住城区,人烟越来越稀少,到了一片荒原,只有遍地的杂草和依稀能辨认出的河道。不过,蓝清霜精通风水测算,能看出此地不凡,隐隐有灵脉。 李长生自然也能看出来,他的目光带上了探究。 蓝清霜仔细勘查了一下河道,往前多走了一段路,看到一些端倪,立定,取出腰间繁复的罗盘。 起势、掐诀 ,罗盘飞向空中。 “天地有八方,浩灵两地,福泽之至,开!”罗盘光芒大盛! 随着蓝清霜手中的诀越来越繁复,速度越快,罗盘显出一个成形的金色阵法,一分为二,隐入天地。顿时,天地异幻,地上开始出现一道道金蓝色的虚影,勾勒出一条大河,周围是苍翠欲滴的草木和鲜艳夺目的花丛,生机勃勃,都盈盈地发着金芒。 李长生在想,要是现在打晕郁子明还来得及吗? 一阵风吹来,花草树木和河流开始流转舞动,蓝清霜有感而舞,融入着梦境里学会的《清影》,不需要任何思考,仿佛是清风推着她在动,这套剑招完整了。 鲜花绿叶随她而动,在她周围环绕舒服地开展飞旋,一朝剑势浑厚摄天,河水开始闹腾,忽的离地腾空,凝聚成一条金色凤凰,翱翔天空,凤唳九天!又瞬间冲向蓝清霜。 冯翩翩和郁子明神情紧张,忍不住向前。 李长生拦住他们,“无碍,她在领悟!” 果然,虚幻的凤影只是将蓝清霜托起飞天,在天空翱翔一圈又落了下来。 剑招停,凤影散,河流消失。一切好像从来都没发生过。 三个人走近蓝清霜。 只见蓝清霜划伤手掌,一滴血落在地上,隐入泥土,一棵小苗破土而出,只有两片叶子,色嫩绿。 冯翩翩立刻用手帕裹住她的手。 “这是什么?”郁子明傻眼了。李长生也一脸好奇。 “在幻境里看到的。”蓝清霜答。 她刚刚看到有人滴了一滴血,就长出了一棵大树。就鬼使神差照做了。 “原来真的有神仙,传说都是真的!”郁子明震惊地咽了咽口水。 李长生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冯翩翩可不管什么神迹,她只知道自己的女儿不凡,还被另外两个人看到了。 她冷笑了一声,容貌越发艳丽,“诸位,今天看到的事……” “你信不过我?我们认识了十年!” “不是吧,我和霜霜一起游历天下,未来还是她师傅,她的功法大半都是我教的!你居然信不过我?” 虽然基本上都没怎么教,但赐招还是有的。 “我不是信不过你们,我是信不过你们的嘴!这种事情稍不注意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你放心!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我绝不吐露半字!”郁子明表态。 “滚!你敢占老娘便宜!”冯翩翩踹了他一脚。 “老板娘你放心,就算天下的人来杀她,也要先过我那关!”李长生表态。 “呸呸呸!你会不会说话!什么追杀!” 蓝清霜笑着看冯翩翩教训两人。 她知道,在场的人都是可以相信的。 又看到地上的小苗,有些无措。 “先把它带回去吧!”李长生温声道。 第22章 南宫春水篇22 “你刚刚怕是触动了某位前辈高人布下的人阵法,学会了她留下的功法,至于那棵小苗,也有可能是被封印在此,等有缘人破之。” 李长生给众人找了一个差不多的解释,最后定性,“这世间哪儿有那么多神迹啊?那种小把戏,我也会!倒是天地广阔,前辈高人数不胜数!” 蓝清霜和冯翩翩都用钦佩的目光看着他,此时此刻,他才有点儿高人的感觉! “李兄说的对!” 众人心定,马车晃晃悠悠回到了桂樽客栈。 堂内 四个人坐在一起,看着花盆中的小苗。 那么,问题来了。该怎么养呢? “霜霜啊!你在幻境里有没有见到过如何养护它?它实在不像我见过的任何品种!”冯翩翩问。 “没有。”她也很困惑。 “总不能用血养它吧!”那岂不是魔物! “你说什么呢!亏你想的出来!”郁子明再一次把冯翩翩惹毛了,她把郁子明揪出去,只留下了李长生和蓝清霜留在室内。 “先生,有见过这种植物吗?” “我没有见过,但我知道这东西肯定不是凡物,或许和那剑法有关。它既与你有缘,迟早会知道其中的关窍,别着急。” “先生说的有理。” “哈哈哈,先生说的话一直都有道理啊!当你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等’就是唯一的办法!”李长生大笑着走出门。 蓝清霜将小苗放入房间,也没有太多关注它了,又练起功来。在她没有看见的地方,小绿苗正在发着光。 ———————— 翌日清晨 她洗漱好,走到碧海霞天下,摸摸它,她轻声问, “碧海霞天,你从哪里来的呀?也和我一样有什么秘密吗?” 闭上眼,盘腿静坐在团蒲上,气沉丹田。 她居然,又入梦了。 这次,不是《春水诀》飞来飞去,而是一位仙女的一段往事。 仙女用一滴血唤醒小芽长成参天巨木,仙女时常在树下舞剑,龙凤随行,百鸟和鸣。偶尔烹茶煮酒,修炼功法。 过了一段时间神树开花了,花朵缀满枝头,仙女引花入河,人们喝河水治疗疫病。 后来,长出一棵桂花树很像碧海霞天,离神树最近,像是它的分枝。受到灵气滋养,开始超凡脱俗起来。 仙女走前结印,神树消散,河流也恢复普通的样子,桂花树也消失了,不过它留下断枝,顺河而下。 蓝清霜明白了,她回到房间把小绿苗抱出来。 她看到在仙女练功的时候,神树抽长枝条,渐渐开出花来。 好像是长大了点儿,她昨天练功的时候身体并没有异样。 神奇啊神奇。 她更倾向于小苗是神树的后代。 那她要开始养树了。 静坐了片刻,她偷偷睁开一只眼,恰巧看到小苗发光,瞬间瞪圆了两只眼。 小苗或许知道被发现了,金光闪了两下,又归于平静。 这下蓝清霜不敢把它放在外面了,又把它抱回了屋内。 “霜霜,可以吃饭了,等会儿带你去赏景。” “好,马上来。” 第23章 南宫春水篇23 金桂城东面有一座,此时此刻红枫满山。正是赏景的好时候。因为山势险峻,很少有人能爬上山一眼观尽满山红,都是在山下仰望。 上去的都是武功高强,内力不俗的人,他们在山顶开辟了一块观景平台,叫仙人台。 平台上只能站下几人,因此常有剑客霸占,不许他人同台赏景,除非打赢他们。 李长生他们一行人来的时候,台上没有人。 他们要从一处‘平地’飞跃上仙人台。李长生轻轻一跃就上去了,郁子明紧随其后,冯翩翩则带着蓝清霜。 “正是‘丹枫万叶碧云边,黄花千点幽岩下’啊!”李长生忍不住喝彩一句。 一眼看不尽丹枫似锦,万山如秀,火红的枫叶,层林尽染,无数的菊花,点点洒洒。 “这可是仙人才能观赏的美景啊!” 郁子明和李长生碰杯。 “原来看不尽的万紫千红,也是属于秋的。”蓝清霜喃喃道。 “这金桂城四季都有看不尽的美景,姨娘以后都陪你看。” 他们不会停留很久的,只是她不想让离别破坏此时此刻,故而只笑不语。 不远处传来响声,催人鼓被敲响了,寓意挑战! 来人是一位壮硕的大汉和一位俏丽的姑娘。 “你赶紧把他们赶走,本小姐还要看风景呢!他们那么多人,也不怕把仙人台压塌了!” 众人本想走了,听到这刁蛮的话,又瞬间改变主意。 冯翩翩:“霜霜,去教训一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姑娘。” “好的。” 桃夭应声而出,瞬间擦过小姑娘的耳边。 “是谁?真是好大的狗胆!竟敢伤我!” 沈景芝慌忙躲在大块头后头。 其实蓝清霜只是吓吓她,连头发丝都没伤到。 “我看你才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蓝清霜踏空飞来,踩在石头上。 “黄决,给我揍她,她竟然敢骂我。” 黄决大吼一声,握着刀就像小山一样撞了过去。不出两招就被蓝清霜击倒。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连一个小孩都打不过!回去就让我爹罚你!” 沈景芝继续嚣张跋扈,蓝清霜一下把剑横在她脖子上。 “你,你要干什么?你知道我爹是谁吗?”小姑娘一下子就哭了,跪在地上! “我教训你是因为你出言不逊,于你的身份地位何干?若是我现在就杀了你,你爹能救你吗?” “你敢杀我,我爹一定不会放过你!” “沈景芝!你爹会怎样我不知道,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爹!”郁子明出声。 “郁叔叔!你快救救我!” “沈景芝,你如今是越发嚣张了!把你爹喊来!” ———————————————— 郁子明去处理沈景芝的事,冯翩翩回去照顾桂花,斗花大会就在明天了。 李长生和蓝清霜找了一处空地练剑,顺便带上了小绿苗。 凉风习习,北方卷地。两人的衣袂被吹得翻飞,气氛却十分随意。 “让我见识一下你那凤飞九天。” “是凤凰于飞!”蓝清霜叹了一口气,“那先生可要看清了。” 蓝清霜率先出剑。 第24章 南宫春水篇24 《清影》为辅,剑术为主,这一剑虚影纷纷让人看不清。 李长生和她过招都是打起精神的,稍不注意就会中招。 现在也不例外,李长生侧身一躲,又抬手挡了许多剑,也开始攻击。蓝清霜身法灵活,两人打得有来有往 ,此方天地刀光剑影令人胆战心惊。 李长生忽然露出一个兴味十足的笑,开始压着蓝清霜攻击,蓝清霜身上气势一变,刚刚还有虚影,此刻瞬间快到无形,四面八方仿佛她无处不在,飘忽无依,将攻击一一化解,她一脚踢开交锋的剑,借势翻身凌空。 《清影》为脉,凤凰于飞! 蓝清霜闭眼舞剑,周围气势清绝,眉间隐隐有金纹,是一朵绽放的花!带着不容侵犯的天神之威,桃夭木剑上金纹遍布,剑身翻转之间,绿叶蔓延其上,洁白的花朵绽放。 剑势从舞动的剑蔓延向四周,不觉间便改天换地!取代荒凉的是肆意盛开的草木,和漫天纷纷的花叶,绿白金交织,美不胜收,生机中暗藏无尽杀机。 蓝清霜睁开双眼,眼神变的凌厉,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翱翔四海,辉煌宇宙。” 花朵绿叶应声而起,于天空之上凝成一只巨大的白色凤凰,金光烁烁。 晨曦初露,霞光照影,凤凰起舞,妙曼如诗。 长春桃夭被旋身抛向空中,蓝清霜素手一翻,凤凰发出一声长鸣,羽毛金光大盛,似要划破虚空,撞入剑中,长春桃夭乘着凤鸣剑指李长生!吞天撼地,席卷众生! “好剑!”李长生心惊,让他生出战意。嘴角勾出一抹笑意,眼中带着异样的神采,灼灼其华。 他挥剑指天,风云变色,一只巨大的金龙腾空而起,眼神睥睨,威武冲天,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响彻九霄。 李长生掌心一握,金龙直接对着长春桃夭撞了上去! 龙凤相争,惊天动地!金光盖世,不入天地万物之眼。 李长生接住脱力的小女孩儿。 仔细检查了她的身体,确认没有问题后,李长生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将人抱起。 明明知道施展剑术很勉强了,还布下结界,塌几座山头怎么了。 又轻叹一声,也怪自己一向狂傲,从来没想过低调。 这小丫头,未来一定会超过他,她的功力增长的令人心惊。 别人是进步,她直接飞跃高山了。李长生总算有几分理解齐天尘了,这样的孩子只有在外面的天地才能肆意成长。 这世间好像有意思了,他得在她未长成前多护着…… 在他没注意的地方,小绿苗疯狂生长。 —————————— 李长生将蓝清霜放回房间,将她腰间的小盆栽放回窗台上。 怎么长出三片叶子了?长的还挺快。 向冯翩翩说蓝清霜正在休息,不要打扰她。 他心情十分好,春风满面的,让人如沐春风。 冯翩翩:他吃错药了? 李长生到柜台拿了一壶《第一流》。上了竹廊,坐到蓝清霜平时打坐的团蒲上,开始赏起碧海霞天起来,不时喝起一口酒。 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赏着赏着,就睡着了。 第25章 南宫春水篇25 明月落心口,谁鉴我悠悠 褪却千金裘,羽化登仙上重楼 玉液琼浆酒,让爱恨坠喉头 此去少年游,醉倒春风却不知深秋 远处传来歌声。 这是哪里? 李长生向前面,有两个人一起舞剑,那剑术精绝,引天地华彩,有凤、凰相随。 他怎么也看不清那一男一女的样子,只有那男子的一举一动,一招一式都无比清晰。 剑舞完了,那两人携手而去,令人艳羡。 坐在团蒲上的人醒了,他揉揉眉心,看到倒在地上的空酒壶。 我刚刚好像做梦了? 李长生摇摇头苦笑,自己什么时候喝酒也会睡着了? 一定是自己太久没活动,这一动就累了。 ——————————— 明日就是斗花大会。蓝清霜跟冯翩翩去了花房。 冯翩翩兴致勃勃地向蓝清霜讲述这些桂花她怎么培育出来的,又给她讲了这些花的不同习性,如何看照养护。 蓝清霜也喜欢侍弄花草,她听的十分认真,并且觉得很有意思。 走出花房的路上,看到李长生坐在屋檐上独自对月饮酒。 先生真是古怪,总是喜欢呆在屋脊上,好像地面上没有他的位置。 其实,是他心里觉得,地面不是他踏足的地方吧? 一个酒壶被吹动,掉下来了,却在空中被李长生重新托了上去。 蓝清霜眼眸微动,一跃飞身落到屋顶上。 李长生把酒壶挪了位置,示意她坐到身边,眼睛里是她看不懂的沧桑。 她看出先生现在很悲伤,不是悲痛的,而是空寂的悲伤。 “你看今天月亮多圆啊,”突然灌了一口酒,“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伤情道。 “先生在思念故人。” “是啊,很多故人,有些我甚至都想不起来了,也不敢想……” 他想起自己和李玄一起举杯邀明月,一人舞剑,一人吟诗…… 他想起黄龙山上的一草一木,那些刻苦练剑的岁月,师傅们总是被他气笑…… 又想起和萧毅一起征战四方,挥兵踏入旧都的那日…… 仿佛那些远去的,深藏着的记忆,才是真正的他。 而现在,他却叫李长生。 “书上说,对月合掌相扣,在眉心敲三下,思念的人就会接到我们的心意。”边说着边做给李长生看。 每当她想念娘亲的时候,就会这样做。 看着她清澈的眼里满是认真,李长生不禁一笑,也跟着做了起来。 不忘过去,不负此时。借秋月,寄相思。 李长生愁容尽退,起了讲故事的兴致。 “霜霜啊!你可知道长生?” “是……长生不老?”蓝清霜反应了一会儿。 “是啊,是秦皇走四方,广寻天下方士求的长生,是世界凡夫俗子皆孜孜以求的长生。 可偏偏有这么一个人,有三分天姿、三分运气、四分宗门全力供养得长生,他在这世界走了很久很久的路。 他下可潜深海巨渊、上可去遨游九天;移山填海之力也拥有过,人间百味也尝够了;山珍海味不过尔尔,权利巅峰不过俗物;武学第一,书院高才,不提也罢! 送走了一个个亲人、宗门师兄弟、朋友、爱侣,周而复始,反反复复,却不能停下一步。 不知道是他拥有了长生,还是长生困住了他?似是这世间终不容长生者啊,又或者放弃这长生才是他的归途?” 第26章 南宫春水篇26 李长生望向小女孩,想听听她的看法。 只见小女孩摇摇头。 “我只觉得可惜,这样的人不值得长生。可惜他的宗门倾全宗之力培养。” “咳咳咳,咳咳……”李长生刚刚猛喝了一大口酒,被她的话惊到了,差点呛死,咳个不停。 “你继续说。” “若说这天道不允长生,何故他能得到长生呢? 此间能得到长生者必定身负气运,道心坚定,契合天道。 一门之力全力培养,必定也是知道长生意味着什么。身负如此重任却最终甘愿放弃,实在是个懦夫。 这世间最难得是坚持,他却选了最简单的路,区区两百年红尘劫都过不了,实在是枉为天骄!” 李长生只是笑着摇摇头,“你还小,不知道百年悠悠岁月催人心肝。” “我虽然才七岁,可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十岁有十岁的目标,二十岁有二十岁的目标,五十岁、百岁也依然如此。 若是我已经成为此间天下第一,再不值得我探索,那我就追求更高的道,踏破虚空,跨越空间,远方一定有更高的天空,更美丽的风景,更玄妙的功法,更精彩的故事,我会遇到更多的人与我相识相知、并肩作战也会肩负起更重的责任,为理想奋斗,生生不息! 如此,百年怎么够呢!千年万年才好呢!我何惧岁月漫长,何惧时光摧心肝!” 李长生听到这已经恍惚了…… “先生,我说的有道理吗?” 恍若银瓶乍破水浆迸,李长生已再听不到任何声音。是啊,他怎么就看不破呢? 恍惚间他看到了曾经那个坐在师父旁边的倔强的少年。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他又找到了自己的道! 垂眸看着坐在自己身边,已经入定的小女孩儿,他再次惊叹她的心性和悟性。 这世间终究没有人可以当得起她的师傅二字! 他被这滚滚红尘浸染了太久,以至于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大道无穷尽矣。 也唯有那般玲珑剔透,不染尘埃的赤子之心才能看破! “他也不喝酒了,打坐入定。” 月华照耀着一大一小静坐的两个人。 ——————————————— 斗花大会当天 “李长生!我真怕你带坏我女儿,在哪里练功不行?你偏偏带着她在屋顶上吹冷风!” 吃早饭时,冯翩翩又在训斥李长生。 天知道昨天晚上她看到霜霜那小身板儿在屋顶上被凉风吹的飘摇,她有多惊心! 在她心里,霜霜虽然武功高,可她才七岁啊!是个要娇养的女娃娃儿。 天杀的李先生! “老板娘,昨天是个意外,真是个意外。” “姨娘,我修炼的功法不怕寒冷,你别担心,昨天是我自己在屋顶上练功的,不是先生要求的。” “那也和他脱不了干系!秦安,以后不许李长生再喝‘第一流’了,什么酒都别给他!” 冯翩翩瞪了李长生一眼,朗声断了他的酒。 “好嘞!”秦安答的很欢快。 “别啊,老板娘有话好好说,别禁酒啊!换一个惩罚也行啊!” “闭嘴!” 众人都乐得看热闹。 第27章 南宫春水篇27 一坛坛桂花被蒙上罩子搬上马车,李长生也在搬运工之列。他向来只喝最好的酒,若是一天喝不到“第一流”就心痒难耐。 郁子明那里倒是有好酒,可迫于冯翩翩的淫威跟本不敢阳奉阴违。 他要好好表现一番,让冯翩翩早点解了禁酒令。 好在金桂城地处偏远,不知道他李长生的威名,认出他的人极少,不然脸就丢大了。 马车驶向城主府,主街道上有许多人也像她们一样。马车不断,香风不绝。有的人抱着花坛、装在背篓里 ,有的推着车……熙熙攘攘,欢声笑语。 人物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身上沾染了花香,满怀希望和骄傲之色。 “这斗花大会办的真是不错,郁兄还真是才高八斗!” “哪里哪里,也就在这乡野之地还算凑合,比不得你稷下学堂,声名远扬,威名赫赫呐。” “呵呵,办了十几年了,都是手下人按规矩办事,搞得自己很劳苦功高一样。” 冯翩翩看不惯两个人的逢场互吹。 “哈哈,那个霜霜啊,叔叔让人带你四处转转,你可以随便吃吃喝喝,赏赏花、看看景。” 郁子明连忙转移话题。 “行了,今天大会离不开你,你先去忙吧,有我带着霜霜呢!” 郁子明走了顺便带走了李长生。 “有酒喝吗?” “包有的!极品好酒!” 冯翩翩带着蓝清霜去院子里赏花喝茶去了,又说了许多关于郁子明的糗事。 说着说着就聊到了以前的事。 “我最后一次逃婚成功了也多亏有他帮助,后来又带我一路远离追捕,护着我,带我来到了金桂城,这里与世无争,民风淳朴,我就开了客栈。一开始生意不好,直到我救了一棵快枯死的桂树,并用它培育了碧海霞天……” ————————— 时间差不多了,有侍女来请。 经过两个时辰的投票选品,已经选出了十大名花,桂樽客栈入选其三。 桂王就从这十大名花中选出。 “那还用说吗?今年桂王必定是我们沈家!” “看来沈景芝是没受到什么教训,说话还是那么嚣张。”冯翩翩听到这话不淑女地翻了个白眼。 “她们家的桂花确实不俗。”郁子明幽幽道。 “好戏还在后面呢!” 十坛桂花都被置于高台上,供十位最有话语权的鉴花大家仔细观赏,选出前三。 很快,有了结论。 “第三品桂,品香阁,金丝银环白玉桂!” “第二品桂,桂樽客栈,金纹天青桂!” “沈家,应天朝霞是为花王!” “慢着!”秦安突然喊道! “怎么了?冯娘子可有异议!” “不是有什么异议,只是想请大家赏赏我家的桂花!” “冯娘子莫不是吃醉酒了!” 冯翩翩不管众人非议,端起秦安准备好的水,走到金纹天青桂旁,“桂花一赏形,二赏色,三赏香,我家的桂花有第四种赏法,请诸位一观!” 她用手轻轻把水均匀地弹撒在桂花上,轻柔地像是在对待自己的孩子。 沾了水的桂花令众人眼中一震。 青色的桂花居然变成了蒙蒙的蓝色!金纹瞬间变成了点点莹白色,深浅不一,洒在奇异的蓝色上,犹如湛蓝天空飘起了雪,又似碧蓝大海凝聚了一层霜。精美绝伦,精妙无比! “是蓝品桂花!” 人群炸响了一声惊雷。这是第一次种出了蓝品桂花! “她居然种出了蓝品桂花!” “这才是花王!冯娘子高才啊!” 冯翩翩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享受着众人钦佩的目光,此刻她才是花中之王! “此花是今年偶然培育出来,原以为是意外,没想到是天定缘分,我要把它送给我的女儿,此花花名当为蓝!清!霜!” “桂中之王,蓝清霜!” 第28章 南宫春水篇28 蓝清霜久久凝视着那个肆意明媚,温暖馨香的女人,眼睛里蓄满了泪珠。 是她这两年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热烈温暖的、明目张胆的、忍不住流泪的偏爱! 是属于娘亲的疼爱。 谢谢你,姨娘。 ————————————————— 斗花大会当天,蓝清霜之名传遍整个金桂城。桂樽客栈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不是想见蓝清霜,就是想见“蓝清霜”。 全都被郁子明和冯翩翩赶走了。 不给看也不行,世所罕见,于是就循了往年的例,放在城主府展示了三天,冯翩翩派秦安照料。郁子明更是再三表示,只让外人远观。 知道蓝清霜他们一段时间后还要走,冯翩翩每日都和蓝清霜待在一起,给蓝清霜选布料做新衣服,买首饰,每天都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把金桂城大大小小的玩意儿、吃食都过了一遍,让蓝清霜过上了一段十分奢靡享乐的日子。 李长生也经常和郁子明待在一起。 玩的尽兴,冯翩翩心情好,李长生也能偶尔喝上“第一流”了。 临走前的那一晚,大家在客栈大吃一顿,把该叮嘱的的都说了。 蓝清霜还是把小蓝留在了桂樽客栈,她没办法照顾好它。只带走了小绿和冯翩翩准备的一堆必需品,其中也少不了李长生的。 在李长生的一番唱念做打之下,冯翩翩最终还是给李长生送了不少好酒。其中就有两坛“第一流”。不过,要蓝清霜答应了才能喝。 李长生不认为蓝清霜会拦着他,就欣然允诺了。 蓝清霜承诺,她以后每年都会来金桂城,以后也一定常写信。 这一次,没有人送行。郁子明和冯翩翩都在屋内。 “先生,我们回天启吧!” “好!这出来都快大半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在除夕之前回到天启。”李长生语气随意,一点也不像说的那样在意。 “先生,你认识地图吗?” “认识啊!” “可是你走的是反方向。” “啊?是这金桂城太偏了,岔路多!”李长生不承认。 …… 她们回天启城虽然没有绕路,但一路走走停停看风景,也费了不少时日。 耗费两个月终于回到天启城了。 他们的马车才刚进天启城,李长生就看见浊清了。 李长生冷呵一声。 浊清行礼,“李先生,陛下想念小姐,特派我在此恭候!” “他的消息可真够灵通的!” 蓝清霜听见动静就掀开车帘,“浊清大监?” “小姐,陛下想念您,让我接你进宫。” 蓝清霜看了一下李长生,“劳烦先生把我的东西一并带回学堂吧!我稍后会去拜见先生!” 李长生温和颔首。 又对浊清道:“请稍等。”回到车厢里提了一个盒子下来,目送李长生驾车离开。 蓝清霜对李长生的态度都被浊清尽收眼底。 “浊清大监,这是给你的。”蓝清霜拿出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山水玉牌。 浊清愣了一下,手上就多了一枚玉佩。 想要回绝,蓝清霜已经上了马车。 “小姐,叫我浊清就好。” “浊清,萧伯伯近来可好。” “陛下身体康健,只是平日难免劳累,又时常念叨小姐。” “我也很想念萧伯伯。” “陛下见到小姐,一定会龙颜大悦。” “我蓬头垢面的,一定要洗漱一番才能见萧叔叔。” “小姐放心,木犀院内一切准备妥当。” 第29章 南宫春水篇29 木犀院 蓝清霜梳洗一番后就去见了太安帝。 萧重景依旧像以前一样着便服在大殿门口迎接她。 蓝清霜也像以往,飞奔过去,“萧伯伯我回来了。” “哎哟,我家小丫头终于知道回来了。”萧重景蹲下身体,抱住她。 “这看着清瘦很多 ,定是在外面奔波,吃不饱也睡不好,浊清,叫他们摆膳!” “萧伯伯,您没看到我长高了,也健壮了吗?到是您,是不是没好好休息啊?” 两个人絮絮叨叨的去吃饭了,也没有什么食不言之类的规矩。 蓝清霜把准备给萧重景东西都拿了出来,整整一大盒,都是蓝清霜精心挑选的。和他说这个礼物在哪里买的、有什么样的趣事,她看到了什么风景、遇到了什么事、学到了什么本领等等。 当然都是捡着能说的说。 萧重景聚精会神地听着,眉开眼笑。 也觉得让蓝清霜出去游学是一件好事,她如今的笑容多灿烂啊! 这一聊就是两个时辰,她向太安帝辞行,要回去拜见齐先生。 太安帝虽然不舍,还是让浊清送她出宫,并带了一堆的赏赐。 钦天监 妙姑和齐天尘早就坐在堂前等了许久,妙姑更是焦急的团团转。 齐天尘坐在团蒲,一派平静安详,“我说妙姑啊,你能不能停下,别再转了!” “先生不是入定了吗?怎么还能看见我在干什么?” …… “师姐回来了!” 两个人一起起身,妙姑率先跑出去,国师慢悠悠的让弟子扶起。 “哎呀,急什么啊,她又不会跑了。” 弟子偷笑,如果您步子别迈那么大就更有说服力了。 等他走到外面,妙姑和蓝清霜拥抱着诉说思念。 蓝清霜看着齐天尘依旧慈爱的眼神,她怎么觉得齐先生的皱纹又多了呢! 眼里带着热意:“先生。” 小女孩向往常一样行道礼,好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好好好,回来就好!” 众人进了堂内。 蓝清霜照旧分发礼物,讲游学的事情,不过是另一个版本,让她又喝了不少茶。 最后齐天尘心疼地让她回院子休息休息。 “师傅,师姐也给我一块玉佩呢!” “她啊,都记得你们呢!” “这一路上经历不少,多亏李先生相护,抒辞啊,给李先生送几壶秋露白吧!” 小弟子都要去办了,他又话锋一转,“别送那几坛老酒!随便拿几壶算了,以后还用得着呢!” “是!”小弟子抒辞嘴角抽搐,是正在憋笑。 —————————————————— 蓝清霜休息了一会儿,就和妙姑一起坐车去了稷下学堂。 拿着李长生给她的令牌,有学生给她们带路。 穿过外院和内院,又走了很长一段路。 稷下学堂不愧是天下第一书院,有宏伟壮观的,秩序井然的学堂和武场,也不乏精致华美的飞阁流丹、亭台楼阁。 李长生因不喜打扰,他的住处偏远。 那学生把她们送到门口就走了。 进了院子,她发现自己的马车在院子里。 但坐北朝南,采光极好,没有过多的装饰,但大小物件一应俱全。自有一番古朴自然的美感。 第30章 南宫春水篇30 李长生在院子里给小白喂草料。 看了她们一眼,“霜霜来了!” 妙姑行礼。 蓝清霜上前摸摸小白,见它吃得欢快,“小白还是第一次吃这么急,我还以为它是个淑女呢!” 李长生轻笑:“天启城最好的草料,怎么是外面的野草比得上的!” “看来是我们以前委屈它了。” 小白应景的喷出一口气,像是认同她的话一样。 “哈哈哈。” 两人喂好小白,李长生看着空院子觉得无趣,要听她弹琴。 妙姑要帮她整理东西。 室内 李长生靠在软榻上闭目倾听,蓝清霜坐在一旁抚琴。小绿苗摆在一旁桌子上。 琴音袅袅,清澈流转,似寒霜凝结,又似冰雪消融。 …… 一曲终了,凝神解乏。 “好音!是我听过唯二的绝世琴音。” 蓝清霜了然,立刻接话:“那另一人是谁?” “那人是西楚儒仙,也是个妙人,饱读诗书,工于琴音、又善幻术,还精于酿酒!”李长生说着面上露出惊艳之色。 “这么厉害啊!”儒仙古尘,她自然听闻过,不过了解不多。 四国战乱,他以药人之术支撑西楚,最后以身殉国了。 “当然比起你先生我,还是差了点的!当初比较剑术,输给我了!” “那可有比过文?想来先生绝世之人定然赢了吧!” “嗐,那倒是……没有比过。不过先生我也不差!” “他啊,是个值得敬佩的,也是个绝世之人……” “哎呦!”李长生还没伤感一会,就突然大叫。 “你说,我怎么那么倒霉啊!这才刚回来,李长老就给我安排那么多事情。” 原来是李长生在外面放话学堂大考收徒的事已经传开了,有不少达官显贵来学堂打听,长老们都让李长生拿出个章程,好歹告诉他们究竟怎么比! 蓝清霜听李长生大吐口水,又和他说了自己的修炼计划。他们决定在三月继续游学,她们这一次游学明显是不够的,要不是天启城几次传信来催,他们也不会回来。 两人走的时候驾着马车离开稷下学堂了。 天启城依旧热闹繁华,喜气洋洋迎接新年。 蓝清霜陪着太安帝过了除夕,陪齐天尘过新春,李长生也来了。 很快,又到了出门游历的时候。 (简树:铺垫的差不多了,我要加速了,后面游历的事情,会以记忆胶囊的形式被不定时触发。淦!主要是我再写下去,就真变成父女情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已经是蓝清霜游学的第五年了。 这五年她和李长生并非都在一起游历,天启城和金桂城总是要回去的。李长生也收徒了,他也要在稷下学堂坐镇,顺便教一下徒弟们。 自从三年前蓝清霜突破逍遥天境,蓝清霜成功在长青树(小绿苗)的帮助下,领悟了《春水诀》。时常都是她和妙姑在路上,李长生偶尔和她们会合。 武学境界共分为十七个层次,这些层次从一品到九品是寻常武者的范畴,不具备内力外放的能力。 超越这个阶段,又分为四大境界:金刚凡境、自在地境、逍遥天境和神游玄境。 逍遥天境:分为九霄、扶摇、大逍遥和半步神游。 九岁的逍遥天境,李长生只知道两个,蓝清霜是第二个。 …… 五年,她真正做到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看尽了人间百态和世事无常。 “小姐,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回天启。” 第31章 南宫春水篇31 天启城并非永远都是繁华似锦的大道,也有幽深僻静的小道。 “什么声音?去看看。” “是。” 越靠近声音渐渐清晰。 “求求你们救救我弟弟。” “大娘,他还小,他生病了,求求你救救他。” “别去,他得的是肺痨。” “不是肺痨!就是得了风寒发烧!大娘求你救救她,我愿意做任何事报答你们的大恩。” “那女孩手脚不干净,才被赶了出来,你敢得罪陈府?” “我没有偷窃,是栽赃陷害,大娘!”“求求你们救救我弟……弟。” “是一对姐弟被赶出来了。那小男孩病危。” 一个小姑娘从轿子上下来,走到那对姐弟的面前。 只看一眼,手指翻飞,几根银针飞出扎入小男孩身体几处。 “我们是在救他,你不要妄动。”乔羽道。 那个姐姐立刻跪在地上:“多谢小姐,多谢小姐,多谢你们的恩情。”哭的泣不成声。 “他现在已经退烧了,我也给他喂了药。” 声音清冷,在跪着的女孩心里如同久旱逢甘霖。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不知如何报答恩人,我什么都愿意做!” “你会什么?能做什么?” “我会缝衣做饭,算账梳头,我…我什么都愿意学!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恩情。” “好,我给你们姐弟安身之地,学习本领的机会,替我做事十年。” “好!” 自此,长青院又多了一对谢家姐弟。 —————————————— “这位姐姐,不知何时签字契。”谢独澜小声地问着乔羽。 乔羽嗤笑,“小姐需要的是人才,不是奴隶!你们姐弟且安心住这儿,好好接住这福气吧!” 三日后。 谢独澜和谢扬洋穿戴整齐跟着乔羽来到主院。 “小姐。” 蓝清霜颔首,“妙姑,就是她了。” 妙姑走到谢独澜面前,冷着脸,目光毫不遮掩上下打量她,见她还算镇定,满意地笑了,“是个好姑娘,你会跟在我身边学习一个月,能不能报恩就看你自己了,你弟弟会有人带他读书习武,你们姐弟还住一处。” “现在,你可还有疑问?” 谢独澜目光看向正在煮茶的小姐。 又拜一礼,“不知恩人名讳。” 蓝清正好倒了四杯茶,端起一杯走到她面前,递给她。 “我叫蓝清霜,解把飞花蒙日月,不知天地有清霜的清霜。” 谢家姐弟被带走了,只剩下她们三个围坐。 “乔羽,你先去南边巡视生意,妙姑带出谢独澜再去北边,过段日子我就搬去稷下学堂,你不用担心我。” “搬去稷下学堂?”乔羽脾性火爆,她曾经也景仰过李长生,后来知道他的本性就…… “在钦天监与世无争,是因为我年纪小算不得威胁和棋子,钦天监终究是朝廷官府,齐先生还有个国师的职位呢! 这几年我越来越明白了权力和责任的力量,你们觉得,我能改变萧伯伯和李先生的想法吗?” 蓝清霜看向两个人,露出一个轻飘飘的笑容,“答案是不能!因为我在他们心里永远都是后辈,与其我去掺和他们的事,两头煎熬,不如安安静静待在一边。我们现在的力量还远远不够,而那条道路注定是刀光剑影! 我搬去学堂后,就会闭关,谁也不见,诸事不理。我需要你们暗中发展,积蓄力量。” “定不负小姐厚望!” 第32章 南宫春水篇32 对于蓝清霜搬去稷下学堂,李长生早在四年前就动了心思,只是后来经常游历,就按下未提。 齐天尘是无奈同意,他知道这样对蓝清霜更好。 萧重景那边是由蓝清霜劝动的。萧重景原想让她避开天启城,可之前李长生不在时,就有人按耐不住派了杀手。他想了一圈,只有稷下学堂最安全,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此刻,稷下学堂炸了。 “世上无人可以为她师,那就让她做这学堂的大师姐吧!记住,是这学堂的大师姐!” 李长生十分潇洒地挥了挥衣袖,非常笃定。 "大师姐?”众人惊讶,今日第一声惊雷啊。 “不错,既有地位,又有派头。”李长生越想越觉得对,他不愧是天下第一,就是聪明。霜霜一定会很满意的。 “可是师傅,她比我们都小啊!”雷梦杀觉得他师父脑子坏了,平日虽然不正经,但也没这么离谱啊! “你怎么小小年纪这么迂腐啊!就这么定了。要论先后,论情分,论武功,她都当得你们的大师姐!可惜她没拜师。现在她不止是你们的大师姐,还是这稷下学堂的大师姐!”李长生喝了一口酒,突然想起什么,问道:“长青院修缮好了吗?” “我说师傅啊,这是你今天第三次问我了,长青院很好,非常好,比我们所有人的院子加起来都要好!” “我要再去看看。”说完李长生就去看院子了。 留下一脑门子官司的徒弟们。 “大师姐?我真的是搞不懂,你说师父是怎么想的,没有小师妹就算了,还要管小师妹叫大师姐!管她叫大师姐,那大师兄怎么办?” “既有地位,又要有派头,师父刚刚不是说了。至于大师兄,你见过?”柳月拿扇子敲了一下手,语气倒是不甚在意。 “难道做我们小师妹没有地位,没有派头吗?我看是师傅收服不了小师妹,你说他也真是的,我们难道不需要面子吗?大师姐我可叫不下去!难道你们能叫得下去吗?” 众人回避视线。 “我倒是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能让师父评价为天下无人可以为师,还有她的功夫究竟多高?”顾剑门满眼跃跃欲试,看向雷梦杀。 “我也不清楚,说起来她可跟着师傅游历五年了,那想必是很高很高很高!”雷梦杀摸着下巴。 “二师兄和三师兄难道没有见过这位大师姐吗?” “你不知道,老头儿总是一个人去钦天监,不带我们,那位又深居简出,不常回天启,我只知道她年纪很小,国师齐天尘也是她的先生之一。” “她的名字,总知道吧?师傅只说会来一位大师姐,连名字都不告诉我们。” “叫蓝……蓝……清霜!没错,就叫蓝清霜!” “蓝清霜,真是个冰冷的名字。”墨晓黑道。 “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很精彩!” “你不是一向只对美人感兴趣吗?”雷梦杀狐疑地看着柳月,妄图从白色的幕帘后看出点什么。 柳月摇了摇扇子,向前迈一步,走出他的视线。“因为我有预感,这位大师姐一定是个绝妙的美人。” 第33章 南宫春水篇33 “先生,明日我不想那么张扬,我到学堂是想安安静静的修炼。出门的这几年,我感悟良多,想静下心悟一悟道。” “你说的也对,那我明天把那些活动都取消了!让你安安静静的过来?”李长生看着眼前冰雪一般玲珑的人儿,心里有些懊悔,霜霜一向不喜欢张扬瞩目,是他高兴过头了。 初显绝世姿容的女孩,依旧穿着水墨色的道袍,尚未及笄,青丝半挽,用一枚金簪固定,流苏轻摇。安静伫立时,眉眼似远山含雾,雪肤花貌,像是一枝在春风中凝霜浴雪的青桂,奇清奇美,飘渺如仙;嫣然一笑时,春风吹散雾气,眉眼似泉水清澈,灿若春华,像是春风中烂漫浴光的桃花,令人心动不已,舍不得偏移半分。 分离已然半年之久,他竟不知霜霜装扮起来竟然这般……令人耳目一新。霜霜最怕麻烦,一定不喜欢被人盯着。 “好,那日我早早来找先生,只让人把我的东西送来,我就不露面了。先生就帮我解释吧!” “好好,以你的意愿为主,先生来解释。” 李长生舍不她烦恼。 这男徒弟和女徒弟都是徒弟,怎么给人的感觉天差地别。 对了,霜霜可是他当女儿养大的,自然不同。 原本还想让她见一见师兄弟们,一想到那群臭小子,算了算了,以后再见也不迟。 浑小子们还是别冲撞了霜霜。 翌日当李长生宣布取消入学观礼和欢迎宴,众怒沸腾。 李长生硬着头皮听着雷梦杀的嘟囔,他不能像往常一样一走了之,还得尽心解释,不能让他们误会霜霜。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定住了众人,“你们大师姐不喜欢招摇过市,年纪小,脸皮薄。之前的事情都是我自做主张,怎么?你们要欺负小孩,还是要责怪老……师傅啊?啊!” “真是不孝!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李长生在众人的目光下痛心疾首地走了。 他走后,众人能动了。 “怎么说,兄弟们?”雷梦杀作为老大率先发话。 柳月:“师父说的话有七成不可信。” 顾剑门:“那还真得见见庐山真面目!” 墨晓黑:“守住门口。” 雷梦杀:“要不到时守在院子附近?” 众人都用谴责的目光看着他。 搬迁前一晚,四个人八只眼睛都透着尴尬。 怎么大家都来这么早! 不是,合着你们都来了,那凭什么用那样的眼光看我! 大家都守了半夜,觉得蓝清霜有可能早来长青院,只是他们没想到,蓝清霜是早来了,去的却是李长生的院子。 他们只等到了蓝清霜的礼物。 蓝清霜觉得他们是李长生的弟子,自己既然是大师姐也该送礼物给他们,一来表示感谢,二来表示歉意,三来意味疏离。 蓝清霜已经打定主意后面是一定要闭关的,因为一些原因,这些师弟们她最好都不要交往。 无论他们会不会生气,无论李长生会不会生气。 礼物都是谢独澜送去的,她第二天就闭关了。还有送到李长生面前的一封信。 长青院的阁楼上挂上了红色的菱形木牌。 第34章 南宫春水篇34 先生,清霜身份尴尬,万分为难,唯有避之,望先生见谅,当木菱牌翻绿,清霜备席以待先生。 李长生看着这寥寥数语,心中苦闷。 这丫头太通透了,她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懂。 不为难别人,只能困住自己了。 李长生、齐天尘、萧重景…… 李长生苦笑,若他是蓝清霜一定一走了之,天高海阔任鸟飞,不管什么恩义亲情。 好丫头,你安安心心的待着,一心致学吧! 他不想让徒弟们误解蓝清霜,把气愤的弟子们都叫过来。 “你们是不了解她,只知道她是齐天尘的弟子,是我的弟子,其实,她最早是太安帝的养女! 太安帝对她是好的没话说,好到不像一位皇帝!不但让齐天尘和我教她学文习武,还从不把她拖进皇家之事,严密保护,你们可有听到过一点风声! 就是近几年我与太安帝起了龃龉,他也从来不在霜霜面前提半个字,就怕她为难,你们说,她该帮谁?” “那为何要来我们稷下学堂!”顾剑门问。 “因为稷下学堂是唯一的清静之地,因为天启城有她放不下的人,因为我李长生乐意护着她!” …… “小姐,李先生会怪你吗?”谢独澜问道。 “先生永远不会怪我,阿澜,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没有我的指令,谁也不能进来!” “是。”谢独澜退出关门。 蓝清霜看着遍布整间屋子的巨型繁复阵法,她要以身犯禁,测算天机。 凝神静气,刺破手指,血珠悬浮空中,蓝清霜掐诀,血珠飞向阵眼,点亮整个法阵,冒出蓝光不断。 以血通路,求问天道!蓝光直达天际。 半晌,蓝清霜吐出一口血,心口剧痛,险些晕倒在地。 她紧紧攥着手心,尽管她布下了结界,可一定瞒不过那人,不能晕,不能…… 背后的长青树发着光,缕缕看不见的青色光辉融入她的身体。 门外发出动静。 李长生将要闯进门,一只纸蝴蝶飞了出来,他接住拆开,上书:平安喜乐。 不管李长生如何心焦,他最终没有在进一步。 谢独澜松了口气。 李长生走后,蓝清霜又缓了一会儿,喊谢独澜进来。 “小姐,万不可再以身犯险了。”谢独澜将药喂给蓝清霜,她现在一点儿力气也没有。 “你放心,我已经得到了想要的。有些事,我若想找到捷径,就要付出代价,而你家小姐我付得起。” “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小姐的平安重要!” “好,我只做这一次。” …… 记忆胶囊:平安喜乐 “先生,我将幻术、折纸术、牵引术融为一体,只要心神稍动,就会像这样……” 一只漂亮的蝴蝶飞了起来,被李长生一把捉住,变成了一个纸蝴蝶,上书:平安喜乐。 李长生轻笑,“可有限制?” 蓝清霜:“不能离开施术人方圆十米,且不能延迟,不能承载重物。” 李长生:“也在情理之中,世间万物都有所依。此术倒是适合用于传话,或是不方便言语之时。” …… 第35章 南宫春水篇35 长青院阁楼上的红色菱形木牌一挂就是三年。 蓝清霜确实一直在闭关,夙夜交替,不敢懈怠,因为她要在二十岁驻颜! 六年前她开始修习《春水诀》,当突破第一层时,她偶然发现《寒冰诀》可以与《春水诀》共存! 寒冰消融,即为春水。她试着将两套功法修改融合,以寒冰为基,春水为楼,潜心打磨了两年修成一部功法,还没想好叫什么名字。 当她修成功法那天,小绿苗突然发光,桌子上的功法缩小飞入她的眉心。那部功法还换了个皮子,金光闪闪,上面有神树花叶纹,上书:《长青诀》 在第一面写到:寒冰消融,即为春水。春水覆地,既得长青。 春水者,青春永驻; 长青者,长生不老。 ————扶涯神树—长青一脉。 在二十岁驻颜,意味着大境界已成,意味着她等的时机到了。 如今她还没修成,却不得不出长青院了。 她要远离天启城,找一个地方成仙了。 修为到了神游玄境之后已经可以被称之为地仙了。 索幸长青院里布下了重重禁制,她会有意压制修为。 恰巧到了该及笄的年纪,就出来顺便成个礼。 木菱牌翻绿,李长生是第一个发现的,原因无他,只有他老爱在房顶上喝酒。 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其中含义。 当木菱牌翻绿,我备席以待先生…… 李长生看着木菱牌,这是变绿了? “真是绿的!” 他扔掉手中的酒壶,身形瞬间消失,在靠近长青院时显现。 李长生有些紧张了,他们三年未见,她该15岁了 小丫头该长成小姑娘了。 李长生对着墙边的水缸照了照自己,理了理仪容 ,突然发现自己老了不少。 怎么年纪越大,老的越快啊! 忽而又自嘲一笑,自己多大年纪了,还在意这个! 却在不经意间握了握拳头。 他依旧不走正门,飞身而入。 “李先生”,谢独澜行礼,“小姐让我在这儿等您,果然让她说对了,请跟我来。” 李长生勾了勾唇角,跟了上去。 跨过了圆形拱门,穿过一条走廊,终于见到了要见的人。 果然 …… 少女已经是清丽出尘,绝世遗仙,世间再无人比得上她分毫。 大约是头发松了,她正侧着头编发,青葱般的手指穿梭在柔亮飘舞的青丝中,很快将它们顺好。一身天青色素衣裙,身姿轻薄,宛若青竹斜倚。看不清容貌,却有种说不出的清色动人,抬头莞尔。 其静若何,竹生空谷;其艳若何,霞映澄塘;其神若何,月射寒霜。1 原来春风也会醉人。 背在身后的掌心握了一握。 果然…… “先生,”蓝清霜行礼,“先生来得正好,我正要起酒以待先生呢!” “不是最好的酒我可不喝啊!” 话不经思考就脱口而出,李长生稍安,还是和以前游学的时候一样啊! 面上的笑容轻快两分。 “十年的‘第一流’李先生竟然看不上?那我……” “看得上!看得上!”李长生打断她,已经很久没喝过第一流了,这可是十年的! 蓝清霜将锄头递给他,“那先生就亲自挖吧!” 谢独澜退下,蓝清霜带着李长生去桂花树下挖酒。 树荫一点点地投下来,李长生看着少女姣好的背影,只觉春光甚好,别样温柔。 “就在这棵金桂之下,大约这个方位。”蓝清霜弯腰,给他比了比。 李长生开始挖了,逐渐露出坛身,突然听到清脆一响,两个人都有些着急,改用手挖,最后合力把酒坛子抱出来,蓝清霜仔细查看坛身,李长生手痒一下,下意识挠了挠。 “没事,只是磕到盖子了。” “那就好,那就好。” ……… 1原句是:其静若何,松生空谷;其艳若何,霞映澄塘;其神若何,月射寒江 出自清代曹雪芹的《警幻仙姑赋》 第36章 南宫春水篇36 “其他的菜都备好了,只差一道。” “这是……桂花糯米糖糕!” “对啊,我亲手做的,现在只差把形状雕出来。” 少女净手,头戴粉巾,越发显得人面桃花相映红。手持利刃,素手翻飞,几下就将糖糕分割完成,取出工具认真雕刻出花纹。 用模具多方便,还要费心雕刻花纹,太阳这么大,不伤眼吗? 李长生腹诽。 “宴请先生,自然要亲手做上一道了,不然怎么值得等三年?”蓝清霜突然回答他,令他愣住一瞬。 “嗯……你出关了有第一流当然值得了。” 蓝清霜抬头含笑看了他一眼,“先生还是那么爱喝酒。” 李长生微偏偏开头。 “好了。” 蓝清霜将蒸笼放好,开始蒸糖糕。 她净手,坐到李长生对面,开始烹茶。 烟气四溢,少女抬手翻盏之间,一举一动,皆是风雅。 一盏茶,被推到李长生面前。 案下手指又摩挲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故作挑眉道,“好茶!” 蓝清霜失笑,手指在杯壁上轻敲两下,抿了一口茶。 复而狐疑看他一眼,李先生难道不觉得烫口吗? “一盏茶的功夫,桂花糯米糖糕就蒸好了。” 蓝清霜说着起身去碰冒着汽的蒸笼。 “我来!”李长生拦住她的手,快速地抱下蒸笼,放到桌子上,掀开盖子,顿时厨房内一阵白色烟汽遍布,不可视物。 李长生抓着蓝清霜就冲出了厨房,情急之下忘了自己是习武之人,是天下第一。 “这烟汽也太大了,等一会儿再进。” “好。放凉一下也好。” 蓝清霜将放凉的糖糕摆放好,刷上秘制桂花酱,撒上桂花,这道甜点就做好了。 “先生,请品尝。” 李长生夹了一块扔进嘴里,“美味啊!甜软依旧,是那个味道!”说着就又吃了几块。 “先生,还是留着肚子吃正餐吧!你若喜欢,给您送一盒到院子里。” “好啊,给我送一盒。” ——————————————— “北蛮的烤肉,南楼的松鼠桂鱼、味香楼的蟹酿橙还有十年佳酿第一流!”李长生搓搓手,“这些都是极贵的菜品,不可谓不丰盛啊!” 他打开第一流,欢喜地倒了一杯酒。 “难道我还缺钱?先生喜欢就好。” 谢独澜端上来最后一道菜,蓝清霜拉住她,“坐下一起吃。” 谢独澜看向李长生,面色犹疑。 “你就坐下吧,这一桌子菜我们也吃不完,多个人多一份热闹嘛!”李长生道。 谢独澜坐到蓝清霜一旁。 “我以茶代酒,多谢先生的回护之情。”蓝清霜举杯,微扣杯沿,神情诚挚。 李长生失笑:“小丫头,你我之间还需如此吗?这稷下学堂谁都能来,唯独我养了五年的丫头不能来?” “我与先生自是无需多言。” “快吃菜,都凉了岂不可惜!” 她们三人一起饮酒喝茶,这顿饭吃了许久,十分尽兴。 酒足饭饱,李长生开始兴致勃勃地给两人讲故事。 他曾与诗剑仙同饮同眠,诗剑仙为他写了许多诗…… 谢独澜面上带着不信,而知道许多的蓝清霜只微笑地倾听着。 那些年游学的路上,李长生也经常给她讲故事。 第37章 南宫春水篇37 木菱牌翻绿第二天就有人来送信。 “第二天才来送信,看来稷下学堂确实不容易渗透。”谢独澜接过信看了,上面是钦天监的章。 要蓝清霜去钦天监。 “这封信是假的。齐先生只留道家密纹。”蓝清霜道。 “他们仿造钦天监一般往来书信,还模仿了字迹,可见对钦天监掌控之深!可要传信给齐先生?” “齐先生人在望城山,传信给抒辞吧!让他留意着,先不要打草惊蛇。” “是。” 既然已经有人开始出手了,那就好好利用一番。 …… 蓝清霜带着谢独澜坐着山云行鹤马车高调入宫。 萧重景看到亭亭玉立、姿貌出众的少女顿时泪洒当场。 第二日才出宫,依旧是带着几箱的赏赐出门了,这次更多的是绫罗绸缎和朱翠头面,可谓招恨十足。 她推掉了太安帝给她安排的盛大及笄礼,只说在钦天监低调办一场。 不在皇宫办,自然也不能提稷下学堂,金桂城远在千里,幸好还有钦天监。 马车缓缓走在路上。 什么最解恨?当然是让仇人从天堂掉到地狱。 让她在及笄时,最风光得意时死去,不知道这样的机会她们会不会错过。 “那些人的伎俩我从不在意,但只要有她们在,我就永远是受害者,受害者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是可以被接受的。” 这话被旁人说出谢独澜都会惊出一身冷汗,唯独是从蓝清霜嘴里,她觉得兴奋、钦佩、激动! 三年的相处,她已经知道了小姐的目标,那也成了她的目标,她会一直坚定地跟随小姐。 那是一个惊天动地的伟业,是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拒绝的伟业! “那就放他们一马。”谢独澜道。 这么好的韭菜当然不能一下割完。 蓝清霜点头,“我们要好好演一场戏,说不定会有一场意外的惊喜。” 两个少女相视一笑。 ————————————— 蓝清霜把在钦天监办及笄礼的事给李长生说了。 李长生表面没有什么意见,一直说好,但在蓝清霜走后…… “该死的萧重景!!!” 雷梦杀在门外听到这声怒吼,打了个哆嗦。待理解这话是什么意思,立刻慌张地道:“师傅啊,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你要说也小声说,别喊那么大声,徒弟我武功没学到家,不敢劫法场救你呐!” 看着雷梦杀没出息的样子,李长生一声嗤笑:“有本事他就杀!我还怕他?笑话!” “那当然,您是谁啊?您是天下第一!可是小……大师姐怕啊!您就当是为了大师姐给皇帝一个面子。再说了,我们也怕啊!还没练成什么绝世武功呢,天下就要大乱了!” 雷梦杀这几年也看明白了,蓝清霜在李长生心里的分量比他们几个加起来再翻个倍还多! 真是重女轻男! 李长生听着雷梦杀什么都不知道还胡说八道一通气笑了:“我就是太给萧重景面子了,才会让齐天尘那小子渔翁得利!” “啊?都什么啊?话说师父你为什么骂皇帝?” “霜霜要及笄了,这及笄礼不是在皇宫办,也不是在稷下学堂办,而是在钦天监办!我作为霜霜最尊重、最敬爱、最亲近的长辈竟然不能亲自为她操办人生最重要的成人礼!!!你说我该不该骂他?!!” “嗯…这个…那个…柳月你说呢!”雷梦杀祸引东水。 “师傅啊,这及笄礼麻烦、琐碎,就让国师替您代劳了,到时候您尽管去钦天监,国师还能不给您面子吗? 再说了,人都住在学堂了,外人自然知道她是我们学堂的人,知道您是她最重要最重要最重要的长辈。” 雷梦杀目瞪口呆的看着柳月。 李长生开怀大笑:“对呀!柳月!你是真聪明啊,可比雷二聪明多了,说了那么多一句有用的都没有。”他高兴地拍拍柳月的肩膀,将他拍得险些站不住。 又拨开将他围住的徒弟们 ,“我要给霜霜准备礼物去了,让开,让开。” 李长生乐呵呵地跑了出去。 “柳月啊柳月,你真行啊!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迅速替代了我的位置。”雷梦杀也想拍他的肩膀,被躲开了。 “还不是多亏了师兄你的成全!”柳月压重声音,他可没忘记是谁把他推到了师傅面前。 墨晓黑突然道:“我听到你喊了大师姐。” “啊?什么?你听错了,我没喊!我怎么可能喊她?那就算喊了,也是情急之下啊,你不知道刚刚把我吓得呀……” “没关系!”墨晓黑立刻打断他。 第38章 南宫春水篇38 “什么!!?”雷梦杀傻眼。 “他的意思是,你喊了也没关系。”柳月淡定地解释,“其实……这些年,我们也看在眼里,尽管只有礼物,可每份礼物都是精心准备,送到我们的心坎儿里的。 更别说师傅那里,逢年过节都有节礼,糕点美酒、衣衫配饰从来没断过,这份用心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就连我们也自叹弗如啊!” “有些人和我们站在一起,是心怀鬼胎、不怀好意,有些人没和我们一块儿,心却未必远离。既然如此,又何必再计较。”洛轩道。 他虽然才拜师不久,但能从大师姐送的礼物中感受到心意。 五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里的笑意。 …… 女子及笄时,家中长辈都会送簪子。 簪子不难得,难的是心意难表。 李长生打算亲手做一个簪子。 凤栖梧桐,在他心里,蓝清霜就是一只最好看的小凤凰。 刚好梧桐木质坚重,不变形、不开裂、耐腐蚀,敲击时发音清透清亮,很适合做一个独特的簪子。 奈何他是一个纯粹的武夫,平时背两首诗唬唬人还行,这画图稿、雕刻簪子是一点儿也不行! 做簪子的道路还很漫长…… __________ “小姐,金桂城的东西送到了。” 蓝清霜看着装满几个箱子的环佩头钗,无一不是精致华美,价值连城,尤其是那套红色烟霞锦的彩绣喜鹊八宝如意襦裙,光是做就做了四个月,运就运了一个月。 她一一抚摸这些首饰。 谢独澜想,小姐最想及笄的地方应该是金桂城吧! “一部分留在这里,一部分送到云溪谷。” “好。那宫里和钦天监送的……” “都留在这里。” “那我以后每天都给小姐梳漂亮的头发,咱们自己欣赏!” “你不嫌麻烦就好,”蓝清霜拿着一只衔珠点翠凤钗把玩,“其实这些珠钗放着就挺赏心悦目的。” “我不嫌麻烦,宝钗还想配美人呢!” 她早就期待这一天了好吗! 蓝清霜无奈一笑。 两人落座,谢独澜斟茶。 “和抒辞商量好了吗?” “安排好了,让抒辞在钦天监草草搜寻一番,他们果然放松了警惕。只是国师明天就回来了,我担心有变数。” “明天,我去见齐先生。” 蓝清霜接过茶盏,手指在托起的茶杯上轻叩两下,朱唇抿了一口茶,眼神清亮。 “这是新送的茶叶?醇和甜润,香清绵长!” “对啊,我就知道小姐会喜欢!所以让人多送了一些。” “那明天我就带着……” “小和绵。” “带着小和绵去见齐先生!” “好,我现在就去装好。”谢独澜起身离开。 蓝清霜看着长青树,沐浴在阳光,叶片青翠。 她在脑海里仔细排演着自己的计划,忽而蛾眉微蹙。 李先生啊,最大的变数…… 他太了解她了,要瞒过他,实在是…… 她脑海闪过各种办法,虽然能避免他捣乱,但是会让他生气。 算了,还是别让老人家伤心了,温和一点儿吧! 起身,去找李长生。 她把那封伪造信和自己的计划都和盘托出了。 李长生气得摔了酒杯。 “毒妇!竟然还敢算计你!为了以前那点破事儿死死盯着你不放!那萧重景就是个废物,连自己的后院都管不住!……齐天尘也是!” 霜霜都避到学堂了,还要谋害她! “从孩童时,我就成了她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如今更是不死不休。她们势力庞杂、手段阴狠,派出的杀手刺客皆是死士,不留痕迹。” 蓝清霜看了一眼李长生的神色,继续道:“所以,这次发现钦天监的破绽,就想了这个办法。” “先生出手帮你抓住他们!” “那……是自然,我需要先生帮助,就请先生那日晚点到场,让他们穷图匕见,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那可是你的及笄礼,怎么能让她们毁了!” “我不在乎这些形式,先生们都在,还怕看不到我簪钗成人的样子吗?” 少女坐在对面,眉目如画、眸光熠熠,嘴角带着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意。 李长生低头重新倒了一杯酒。 “也对。” 第39章 南宫春水篇39 蓝清霜走后,李长生又回到书房继续雕刻簪子。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工具,地上都是木屑和梧桐木残枝,让本就凌乱的书房雪上加霜。 还有三天就是霜霜的及笄之礼了,他要加快速度了。 …… 翌日中午,蓝清霜和谢独澜乘着山云行鹤马车前往钦天监。 几个公子相伴进了碉楼小筑,唯有柳月落在了后面,恰逢一阵风吹来,他抬手理了理幕篱。 一架精致雅致的马车从街角驶来,柳月忍不住欣赏一番,他一向喜欢美丽的事物。 春风向来是善解人意的,窗口轻纱半卷,幕篱又被吹散,柳月却没有心情管了。 他见到了出尘绝世的仙子,被她鬓边的仙鹤流云晃了眼。 直到有人喊:“柳月,你看什么呢?快进来啊!” 马车已经远离,柳月转身进楼。 山云行鹤,蓝清霜独有。 钦天监 室内只有四人,外面也被自己人守着。 “齐先生。”蓝清霜抬手行礼。 “快坐下吧!”齐天尘笑意吟吟顺着胡须,眼里是止不住的欣赏满意。 瞧这通身飘渺如仙的气派,尽显道家气质天成! 他齐天尘,可以告慰三清祖师了。 “看着你修为似乎又精进了,我只劝你要注意保养身体,不要太勤勉了。” “修行对我来说是最放松舒适的了,只是您总不信。” 齐天尘只笑不语。 “先生去望城山了?” 这句话道提醒齐天尘了,示意抒辞去拿东西。 “去和我那个师兄下下棋,顺便带了一些东西,”说到这里,他苦笑一声,“王一行那个小子一直在我耳边念叨你,我快被他烦死了,这次要不是他师傅拦着,怕是也要跟着跑来天启城喽!” 蓝清霜想到那个场面,忍俊不禁。 “王一行性子确实活泼,平日虽有书信往来,我们也有四年未见了。” 抒辞提着一个大包袱、手里握着一个木盒。 “那个大包袱是王一行准备的,木盒里是吕素真送你的及笄礼。” 蓝清霜无奈接过。 先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清音铃。莲花银座托着圆润精巧的铃铛,坠着青色的流苏。刻有道家凝神阵法,比她当初送给冯翩翩的还要繁琐复杂。 能勘破魔障,清音凝神。 吕先生是希望她能够得道有成。助她勘破路上的一切魔障! “吕先生的苦心,清霜明白了,定不负所望!” 她向清音铃端正行了一礼,将它系在腰间。 王一行准备的东西就很繁多了,看得出是费心搜罗一番的,好玩的、好看的、有趣的,什么都有。 并有一封加厚的书信,她打算回去再看,让谢独澜帮她收好。 和齐先生说了自己的布局 齐天尘听完面色凝重,看了一眼抒辞,见他低头不语。重重喷出鼻息,拂尘一扬。 “放肆!敢借钦天监害你,先生定然不饶!” 事情都谈好了,蓝清霜留下吃了晚饭,又陪齐天尘下了会儿棋。 回到长青院,蓝清霜看了王一行送的小东西,又对照着信中的描述玩耍了一番。 果然都很有趣。 兴致起来了,提笔给他写信。又思索一番,拿了许多信封,给其他朋友一一写信。 第40章 南宫春水篇40 这两天她又分别去皇宫和钦天监转了转。陪两个老人说说话,顺便拉了一波仇恨。 及笄日 虽然说了低调办一场,但齐天尘还是让弟子们全部出动。布置的布置,搬东西的搬东西。 蓝清霜早早来到钦天监,正在房间梳洗准备。 一位侍女送来一盘糕点,被谢独澜拦在门外。 “这莲花酥甜腻,小姐素不喜欢吃,去换了别的来!怎么连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 待侍女走后,谢独澜在蓝清霜耳边轻语。 “下了药了。” 蓝清霜浅笑,“你可真够跋扈的。” “哈哈,平时都没有机会施展,今天要尽兴嘛!” 谢独澜看着铜镜里的少女,秋水为神,玉为骨。 天上应有殊色,人间岂敢高攀。 若是没有这些阴谋,今天本该是她最开心的日子。 蓝清霜拍拍她的手,“还有多久?” “一刻钟。” 与一般及笄礼繁琐的过程不同,这次及笄可谓简单至极。由妙姑帮她梳头挽发,再由齐天尘帮她插簪即可。 嘈杂中,有人暗中接头。 “送去的糕点吃了吗?” “吃了,第二次送的糕点亲眼看着被吃了。” ……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继尔坚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2 蓝清霜身穿水墨色仙鹤御风裙,头发半挽,莲步款款,神色静怡,恍若天人。 月带轻尘影,花含烟露姿。玉骨冰肌态,雪肌映玉枝。 但天不遂人愿,不愿这一刻安宁。 四周突然有弟子呼痛,接连倒地不起。纷乱之间,数人举起利刃,攻向弯腰呼痛的少女。 寒光冷刃,令人心惊。 令远在一边的众人措手不及。 “有刺客!保护小姐!”谢独澜惊慌喊道,眼里有一闪而过的锋芒。 只见刚刚还在装疼的少女忽然腾空而起,墨发旋飞,袖中飞出长绸,柔软的武器锋利无比,瞬间收割了几条性命,蓝清霜眼里闪过寒光,白绸卷过兵刃,再将其余人猛地击落。不染纤毫,翩然回袖。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隽雅秀美,让人移不开眼。 暗藏的人手快速介入这场乱局,迅速制服了其余的刺客。那些被下毒的弟子早就在安排下服了解药,否则就不是脱力、肚子疼一会儿那么简单了。 李长生从墙头上跳落,他还没出手,事情就平息了。 “李先生。”众人行礼。 “哎呀!好了好了,赶紧把他们捆了!再收拾收拾,让霜霜继续行礼!” 谢独澜望向蓝清霜,见她点头,便吩咐照做了。 “笄礼继续!” 蓝清霜走到两位先生面前,行礼。 妙姑将她的头发梳好固定,戴上发饰。 接下来就是簪钗,本是齐天尘,现在…… 李长生挥了挥衣袖,“算了算了,你别那么看着我了,我不跟你抢!你是她的领路人,赶紧别误了吉时!” 齐天尘乐呵呵地拿起白玉飞鹤钗给蓝清霜簪上。 蓝清霜起身行礼一拜。 “予尔道号,离尘。” 再拜二位先生,“离尘,谢二位先生。” 李长生眉头一皱。 离尘?看破红尘还是远离红尘?这是什么破名字。 …… “离尘?这就是国师测算的道号?”谢独澜面上不解,虽然这名字挺配她家小姐的,可未免也太寡淡了。 “道号都是如此,要高洁玄妙,飘渺有含义。离尘的意思是……我迟早要羽化登仙!挺好的呀!” “离尘仙子说的是!”谢独澜装模作样一礼。 “别!你这么叫我怪怪的。” …… 2原句是: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出自《仪礼·士冠礼》 第41章 南宫春水篇41 妙姑:“小姐,那刺客的事……” “齐先生已经进宫了,此事由他出面最好。”蓝清霜捶捶肩,看向要去整理礼物的谢独澜:“那些东西整理好了,挑一些送去学堂就好,长青院都要放不下了,其余的送去府里。” 谢独澜颔首。 “妙姑,帮我更衣吧!还要去趟皇宫。” “好。” “做完这最后一件事,我们就可以回云溪谷了。”蓝清霜道。 …… 山云行鹤车又驶进宫里,没人知道木犀院里的两个人说了什么,只知道有几位娘娘被关了禁闭,几位达官显贵被降爵削职。 “她还是太心慈手软了些。”太安帝对浊清道。 “那陛下还不是都依了小姐。” “其实朕希望她狠辣些,不能只知道一味防守,但她的目光是那样澄澈,朕也不愿让她看到那些污秽的东西!” “有陛下护着小姐呢!小姐定能万事顺遂!” “她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你看她今天穿着朕赐的华服,挽着漂亮的发髻,多好看呐!” “是啊,小姐已是风华绝代的美人了。” “可朕觉得她昨天还是孩童的模样呢……” …… “这些是什么?”蓝清霜指着案上多出来的东西。 “这些是李先生的弟子们送来的,说是给小姐的及笄礼。好像都是一些金贵的钗环首饰,笔墨纸砚。对了,笛子是洛轩公子送的,琴是柳月公子送的,我看了确实不凡。” 蓝清霜随手拨弄了一下琴弦,琴音清澈似流水潺潺。 “是把好琴。” “那小姐可否弹一首,我都好久没听了。”谢独澜两眼放光,语气娇嗔。 “那你还不架琴?” 谢独澜立刻将琴摆放好,“离尘仙子,请!” “促狭!”蓝清霜瞪了她一眼,却不知美人怎样都是美的。 “我弹镜中花,你舞峨嵋刺。” “然。”谢独澜双手一挥,一双峨嵋刺出现在手中。 梦中人若翩翩 美人手持利刺 宛如星云遮蔽月 随音而舞 起兴而旋 水波画两三圈 翩若游龙 在水一边 宛若惊鸿 …… …… 一虚一实,妙不可言。 “你们载歌载舞,好不快活,怎么忘记叫我呢?” 李长生突然出言,惊得谢独澜起势防备。 蓝清霜轻笑:“茶香不敢惊酒客。” 谢独澜收起峨嵋刺。 李长生傲娇地撇了撇白发,佯装生气道:“你这是在编排我不懂风雅?” 蓝清霜起身行礼,无奈道:“先生,我明明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李长生伸手,示意她坐下:“就罚你再弹一首,我不喝酒了就是!”自顾找了个台阶坐下,又示意谢独澜,“澜丫头,你也接着舞。” “你就接着舞吧,李先生从来不白看!”蓝清霜开口,狡黠似狐狸。 李长生笑着斜睨了她一眼。 乐声再起,美人再舞。 李长生享受地看着这一幕,心情十分愉悦,千金难买,万金不换。 突然,有笛声相和,一清一扬,和谐相融。 蓝清霜扬唇浅笑,这可是刚刚才编的曲子,谁能跟得上呢!除非…… 李长生惊讶,思考一下这吹笛之人,不是洛轩就是柳月。 琴笛合奏分外和谐。 他心底腾起一丝未察觉的烦躁。 一曲终了,蓝清霜没有探究的意思,反而看向李长生。 李长生忽地反应过来,指点了一下谢独澜。 …… 院外,有人心满意足,久久凝视远处。 第42章 南宫春水篇42 “先生,为何忽然来此?”蓝清霜问道。 “啊?那个……今天你及笄,梳的发髻好看……我……我来给你送个簪子!”李长生看着她的头顶语无伦次地说着。 一只莹白娇美的掌心在眼前摊开,“簪子呢?”蓝清霜仰着头看他。 像只乖巧的兔子。 李长生手痒,捏了捏手中的簪子,放到她掌中。 “可不许嫌弃啊!” 其实他原本的图稿……造型更灵动、也更复杂新奇,他高估自己了,只来得及做了个简易版的。 簪子造型优美,古朴自然,很适合自己。 她怎么想就怎么说了。 李长生大喜 ,“你喜欢就好!也不枉费……” 后面小声咕哝,让人听不清。 “什么?” “没什么!你休息吧!我先走了。”李长生欲转身离开。 “先生留步,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李长生停下,蓝清霜走近,伸手捏住他的袖角,将两人拉入一个结界。 李长生不知怎地屏住了呼吸。 她松开手,后退几步,下一刻,无比接近神游玄境的修为外泄。 李长生瞪大了双眼。 蓝清霜收势,又恢复从前平静的样子。 “你要突破了!” “是,随时都可以突破。” “胡闹!那你怎么还能在这呢!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说着就要带走她。 蓝清霜突然笑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先生这么慌张呢!” “你还能笑得出来呢!” “先生别急,我们明日就走。霜霜有分寸的。”她这话带着些安慰哄人的语气。 李长生忽然背过身去,负手而立,让人看不出神色,只有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紧紧攥着衣袖。 半晌,传出一声质问:“今天我若不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还是想一直瞒着我?” 蓝清霜不敢笑了,斟酌着应该怎么说,“先生别生气,我知错了,这些日子事情太多了,想着明日再告诉先生也不迟,反正先生一定会帮我的……”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 听着她如此小心翼翼,做小伏低的语气,他心里也不痛快,待听到后面更是不忍责怪,可他要忍住,不然还有下次! “我以后有事一定会第一时间找先生,绝不敢再欺瞒!” “这可是你说的!”李长生立刻转身接话。 蓝清霜点头,不敢看他。 李长生轻叹一声,:“罢了,明天一早我就带你离开,让她们在后面跟着。” “是,都听先生的。”蓝清霜暗自松了口气,才发觉手中紧紧攥着簪子,险些折断,她将簪子随手往头上一插。 李长生抬手去碰,将簪子扶正,满嗅清香时才发觉不妥。 立刻后退一步,消失在了原地。 蓝清霜下意识低头,摸了摸簪子,抬头时才发现李长生不见了。 嗯?先生呢? 她轻蹙秀眉,看向空无一人的四周。 算了,先生总是神出鬼没的。 …… 李长生出现在长廊上,眼里有些迷茫,心却动如雷鼓。 他靠近了霜霜,然后后退,跑出来了。 他只是失了礼数,怕被霜霜厌烦,不想听她唠叨,所以走了。 心为什么跳这么快?刚刚跑得太快了! 没错!李长生露出一个微笑。 其实戴个簪子算什么?他以前还抱过她呢! 李长生决定不回院子了,喝酒去! 第43章 南宫春水篇43 修为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可日行千里,尽管如此,还是走了三天才到云溪谷。 云溪谷地处偏僻,人烟稀少,又造型奇特,不乏俊山秀水,是个难得的清修之地。 他们一来就进入了后山,蓝清霜带着长青树于石室内静坐,李长生在外面启动阵法,又布下了一道结界。 坐在外面护法,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他既为见证最惊世的天才而激动,也为蓝清霜而担忧。 她永远都是那个最省心也最费心的。 石室内 蓝清霜显现出修为威压,运转《长青诀》,长青树和功法同根同源,也发出明亮的青光。 随着体内修为不断累增,石室外的空间也风云变幻起来,黑云倾轧,狂风四起,雷声滚滚。 仙人出!天异象! 石室内一道青光冲天,引起电闪雷鸣!那雷不是普通的白光紫雷而是青金色雷霆,照得此方地界白昼一瞬。天边一半乌云暗涌翻卷,一半青金电闪不断,黑玉泻金,雷网密织,又隐隐藏着彩色霞光,奇异极了。 石室内的少女容貌焕然一新!乌发被淡金色秀发代替,皮肤更加白皙透亮,清冷高傲的丹凤眼眼角多了一点小痣,粉嫩的唇色变成红唇,嘴角微挑,极致妖冶多情,极致神圣飘渺。似有金光蕴蕴周身,超凡脱俗!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由离尘仙子变成了凌尘女神!再不复青涩清冷的样子! 蓝清霜,或者应该说是上神长情她终于想明白了! 为何自己身上那么多怪异之处? 天赋惊人、天谴反噬、神奇的梦、离奇的树、莫名会藏身的功法…… 她的记忆刚刚回笼,她是上神长情,是元青古神座下新招的神官!帮助祂管理三千情丝世界,也称元凌创界。 此方天地是她第一次接触的任务,她刚刚通过第一次小考核,记忆才回笼。 真是羞死人了,竟然耗费了十年才摸到高武世界修为顶峰的门槛! 这副身体的根骨真是有够差的! 想通一切了,衣袖一挥,敛去神光,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外面也恢复了平静。 蓝清霜睁开眼,扫了一眼长青树,长青树是古神留下的扶涯神树的分支。 扶涯神树是一个阵眼,用来支撑、维护此方天地运转。古神有创界之责,她们这些神官的职责就是来修复维护小世界的,修护种类繁多,要求也不同。 此方天道受损,创界意识受到感召派她前来。 受到剥削法则的影响,她现在还很弱小,只是知道的多了一点,目标明确了一点。 抱起长青树,挥袖打开石室,外面的人惊起。 蓝清霜行礼,说出最平常的一句话,“先生,平安喜乐。”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李长生定定地望着她。 按下自己方才千回百转的心思。 “先生觉得我有什么不同吗?” “似乎……这儿多了一点小痣。”李长生比给她看。 蓝清霜摸摸眼角 ,又指了指长青树,犹疑道“似乎是……它搞的鬼,我刚刚好像感到眼下温热。” “这……应该没有大碍?”李长生不确定。 蓝清霜点头,“我相信长青树不会对我有害。对了,先生陪我种了它吧!” “种了?” “我和它的联系不需要空间限制了。” “好!” ——————————————— 长情指认长青树:是它搞得鬼 长青树:我下一章要张嘴了 简树:那还能看吗? 第44章 南宫春水篇44 云溪谷,是蓝清霜的产业之一,那几年游历的日子,她一边学习功法,一边布局谋划,当初撒下的草种,在这几年发展壮大成草原。 云溪谷是她用来训练有天赋的弟子的,每年各地武馆会收留大量的孤儿,先在武馆读书识字打下根基,天赋出众者会送到云溪谷培养,天赋一般者学习武功之后会安排在武馆或是其他各地营生,学成卖力十年方可自由。 江湖最不缺的是濒死的和找死的高手,而蓝清霜擅长救命和让别人卖命,何况她这个主家有才有钱还有无数武功秘籍! 云溪谷里的人并不多,只有稳定的三十个上官家弟子的名额,还有几个文武师傅。 谢独澜的弟弟,谢扬洋也在此处。 她在三年前选了两个孩子当作徒弟。 上官,是她那不曾谋面的父亲的姓。若非她要暗中行事,早就用蓝家的名号了。 在这里,她的名字叫上官难离。 蓝清霜把这里的情况避重就轻地讲给李长生听,只说这里是她的镖局训练弟子的地方。 李长生并没有很意外,那段时间他们也曾待在一起,他是知道蓝清霜很早就有产业了,并且非常鼓励她自力更生! 蓝清霜带着李长生观赏云溪谷的风景,又带他逛了逛上官府的院子。 “先生,那个是你的院子。” 李长生顺着她的手看过去,院子上一个牌匾——长生院 蓝清霜有些尴尬,她自己懒得起名,当初只说叫“长生院”好记,此刻有点不敬…… “甚好,甚好!这多好记啊!”李长生立刻善解人意,毕竟霜霜自己住的院子只叫“长青院”,他还能苛求什么呢! 这不是正好说明,这个院子一开始就是属于他的嘛! “先生看看,可还喜欢。”蓝清霜伸手做邀请状。 李长生抬着长腿踏入,仔细查看了一番,越看越喜欢,屋内明亮通透,没有过多繁琐的装饰,但一应物什都是做工极好,用料讲究的,简单大气,自然合意。还符合了他的习惯,因为他喜欢随便乱坐,屋内各处都设置了可以坐的地方,包括他的酒壶。 也给他在屋檐上做了一个小阁楼,方便他登高赏景望月。 最重要的是有一个酒窖,不过里面还没有酒。 “这个……还是请先生自己填满吧!” 李长生挑眉,“那它可能永远也填不满喽!” 蓝清霜却道,“那就把它改成兵器库或者存放武功秘籍,那先生就不用带在身上了。” 她还记得以前李先生经常从身上拿出一本本武功秘籍。 “哈哈哈!说的对! ——————————————— 李长生在院子里休息,蓝清霜则是去看了三个孩子,顺便去拜访一下文武夫子们! “阿姐!”三个半大的孩童叫她,眼睛亮晶晶的。 “阿姐,你好漂亮啊!”唯一的女孩鬼方笔笙道。 “嗯嗯,阿姐本来就是小仙女!现在是大仙女了!”谢扬洋性子比较跳脱。 上官衡就只会眼睛也不眨地看着她。 他自小颠沛流离,不记得自己的姓名,又被她选中,所以姓了上官。 “阿姐,你终于回来了!” 上官难离摸摸他们的脸,将他们一一揽在怀里。 “阿姐无论去了哪里都会回来,这里有你们,这里是阿姐的家。” 第45章 南宫春水篇45 上官难离看了他们就走了,让他们晚上到长青院一起吃饭。 她回到房间静静思考自己以后的计划。 她想要建立天下女子学堂,以学堂为根基扶持天下女性。这是她早就定下的目标。 所以光有钱和人手还不够!她需要极大的威望!在女子间能一呼万应的声望!不输于天下第一的声望! 至于学堂出世的良机,她早就在三年前以身犯险测算过了。还有好几年,她需要天启城大乱,最好南诀皇室也乱,这样才无暇顾及女子学堂。 还有,她要防着天下所有的男子,以防学堂还没建成就被抵制了、以防上官家那么多条人命被威胁、以防女子学堂的成就又被污成靠男子才取得! 她不能相信男人,除非他们的命在自己手里!因为他们永远不会真的在意女子的处境,谁知道会不会联起手站在她的对立面。 永远不会被背叛的前提是永远都不要交付信任,且要保持足够强大! 她蓝清霜要建天下第一女子学堂,而不是北离第一学堂!她要建一座完完全全属于女子的学堂! 这几年,她要仔细谋划。 蓝清霜睁开眼,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澈明亮。 长春诀,最重要的是根基部分,三年已经将寒冰诀修至大成了,还需要打磨两年。之后春水诀不需要修炼就可自行运转,她也可以做大事了。 不过,在闭关之前,还需要去天启城闹一闹! 有了结论,她就安心修炼寒冰诀,最好早点修成,三年前她才将功法研究出来,终究是太晚了。 …… 上官难离带着三个孩子给李长生行礼,李长生很是高兴! 尤其是三个人根骨俱佳,是习武的好苗子。 可惜他身上除了酒没带什么东西,总不能拿酒当见面礼吧! 几个人有说有笑的,李长生讲述自己的剑仙传奇,三个小孩子就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谢扬洋那个小子更是妙语连珠,十分吹捧他,李长生别提吃得有多畅快了。 三个孩子告退,“阿姐,夜安!李先生,夜安!” 他们走后,李长生心下感慨,这是多么年轻的孩子们啊! 一辈一辈,江山代有才人出! 他又看看蓝清霜,是风华正茂,绝代天骄。 “好啊,真是好!” 蓝清霜看出他虽然笑着,心里却很沉重,结合她对他的了解,大概知道了全貌。 “先生曾经和我说过一个长生的故事,说的主人公其实就是先生自己吧!” “你还真是聪明!没错,是我。”李长生拿手点点她,带着一丝飘然的笑意。 “是怎样的长生呢?” 李长生闷了一口酒,“是漫长漫长漫长的长生。我年轻的时候,师傅们集全门之力给我打造了一副药石之体传给了我一套《仙人书》,也叫椿。”又觉得叫椿不好听,改口,“曰椿!” “是逍遥游里的椿。” 李长生站起身,苦笑一声,“修炼此功者每三十年就会重返青春,而在返功的那一年会功力尽失,需要重新修炼。凭此我得以长生,活了很久很久。小丫头,你不妨猜猜我如今活了多久?” “一百七十多年。” “哟!你怎么知道的?” 蓝清霜抿嘴浅笑,“先生那些年可没少和我讲故事,乱七八糟的,横跨古今呐!” “要不说你最聪明呢!”李长生想到当初她评价自己不值得长生的模样,不禁失笑。 “先生还是和当初的想法一样吗?想要放弃长生?” “不!我如今虽然觉得长日漫漫,却不打算放弃了。你说的对,我既然得了长生,就不能辜负!我身上亦有责任。可不能让你看轻了去!” “我当初说的是心里的想法,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先生不必在意。” “是你的话,让我想到了当初的自己。只是我答应过一个人,要完成和他的约定。之后,我就去肩负自己的责任,追求自己的大道!” “好!那么我与先生共同求道!”蓝清霜被他的话感染了,她也是坚定向道之人 她求道和任务其实不违背。 李长生却是摇摇头,“小丫头啊!人生不过百年,你要好好体验人间的道,我的道已不在这红尘之中。” 李长生太懂得生命的美好,希望她能获得最美妙的人生。 “先生是觉得我没有长生,所以天上人间难以两全?可我以为,我如今未得长生,未必以后不能。我的道是长生!是问天!也是人间!” “说得好!”李长生忍不住拍手叫绝,“那我们以后一起长生!一起求道问天!哈哈哈!” 他几乎要喊破声,从来没有如此激动。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蓝清霜,千年万载又有何惧!有人相陪,任是无情也动人。 他相信,只要是蓝清霜,就没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 第46章 南宫春水篇46 过了几天,妙姑她们也来了,带着许多东西。云溪谷就非常热闹了,妙姑和谢独澜都擅长让她的日子更舒心,更丰满。 连带着李长生和整个云溪谷的生活都快乐了许多。 蓝清霜每天都要处理很多事情,再将各地发展做些调整,还有许多朋友们要和她相约见面。她难得出关一次,只这一次,她又想闭关了。 她们在云溪谷待了一个半月,境界早已稳固,事情也吩咐了下去。 度假结束,李长生、蓝清霜和妙姑回了天启城,谢独澜留下多陪陪谢扬洋。 回城当天 进城门时,忽然风沙四起,马车停滞不前,许多人挤在一起。 风沙停了,重新起步。 众人纷纷回去洗漱休息。 仅回城不过三天,天启城中就有传言,天启城中来了一个绝世美人,清冷皎洁,恍若云中仙。更有传言说那绝世美人是稷下学堂大师姐,是天下第一李先生唯一的女弟子! 传言流通之快,令人侧目。 很快便有人打听蓝清霜的身份,样貌,想求证传言是否属实。 稷下学堂 上首,李长生难得如此冷峻严肃。 底下几位公子站立,师范长老坐在一旁。 李长生心里清楚,那天他护住了马车,外面的人根本不可能看到霜霜的容貌。 好啊好啊,这是死灰复燃。不刺杀了改为捧杀,真是好高明的手段,一点儿也不怕死! “赶快查清是谁在传播流言!肃清流言! 学堂内若有搬弄是非者立刻逐出,永不复录! 若有人敢与贼人内外勾结,为祸学堂,立刻关押,我亲自询问!” “是!” 各弟子们领命而去,不敢多言。几位公子也是十分气愤,竟然有人敢挑衅他们学堂!敢动学堂的大师姐! 还是他们师傅最放在心上的人! 找死! “学堂内竟然也开始传播流言。是不是真觉得我是个老神仙,不会杀人呐!” 几位师范打了个寒颤。也纷纷告退。 若是流言不能平息,以霜霜的性子怕是要离开学堂了。 流言杀人,此刻是天仙绝色,马上就是祸国妖姬,天降灾星。 以为法不责众,就可以肆意妄为吗! …… “小姐,外面已经开始有人求你的画像了。” “你说哪里会找到我的画像呢?” 蓝清霜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乐意见成。 流言传的这样快,确实有人要害她,不过,控制风向的人可是她呢…… 这本来就是一个局。 半个月前…… 蓝清霜拆开一封乔羽寄来的信,快速阅完,焚烧。 火舌将信纸吞入腹中,映的她温润如玉。 看向妙姑,“依乔羽信中所言,这个百晓堂对我们多加探查,已经出现了好几批探子了?” “是,他们行事小心隐蔽,小姐教的寻踪觅影之法才让我们发现了端倪,暗中追查了多年,才查清根源。” “这么说我要在天启城有动作,就一定要对付百晓堂了……”她低头沉思片刻,“那就趁他们没发现,早点儿对付!天启城里的人不是又要搞鬼了吗。” 妙姑嗤笑,“是啊,她们以为你是有李长生和齐天尘的保护才能安然无恙,想要逼你出天启城。” “逼我?” “她们想用流言逼你离开天启,你及笄了,她们要传播你的艳名,坏了你的名声,让天启城再无你的立足之地!” 蓝清霜叹了口气,“妙姑,这就是蒙蔽的力量,因为对我所知甚少,所以费尽心思还是一场空。若我真是普通的闺秀,下场会怎样?” “多亏小姐这么多年一心遮掩实力,收敛锋芒。” “我这样做是为了图谋大计,如今正好方便我们顺水推舟!百晓堂,天下百晓,好大的威风……” 挡了别人的路就不要怪别人找上门! 第47章 南宫春水篇47 现在 “那自然是百晓堂了。”妙姑道。 两个人相视一笑。 她们的人早就开始推波助澜了。 第二天,竟然有纨绔子弟开始往学堂送拜帖和礼物。想要求见蓝清霜,与她相看。 自言一见倾心,真心前来求娶,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人是个真傻子,他在百晓堂花重金求到了蓝清霜的画像,一见倾心。自觉有礼有节,家世颇高,学堂不会将他怎样,就为真爱勇敢一次。 雷梦杀将他的东西扔出去,捂住他的嘴。 那纨绔觉得被冒犯了,有人要拆散他和仙子,就在门口嚷嚷:“你武功好了不起啊!你们稷下学堂敢打我吗?我带了拜帖礼物,礼数周到,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见蓝仙子!” 雷梦杀被气到了,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打那个纨绔。 “快点儿离开!稷下学堂能是你放肆的地方吗!你以为你是在喜欢她,但其实是在害她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会给她造成多大麻烦!” “我怎么是在害她呢!你以为你是谁啊?可以对我指手画脚!我今天一定要见到蓝仙子,我们是天定的缘分!” 周围人越来越多,都在起哄看热闹。雷梦杀真想揍死这个夯货。 “闭嘴!”柳月忍不住生气,扇子一扇,卷起一阵风浪。“这里是稷下学堂,是你们能围堵,看热闹的地方吗!” 他此刻气势惊人,语气寒凉,一时将围堵的人镇住了。 后面几人更是作势要亮剑了,把围观的人都吓跑了。 “这位公子,你说对大师姐一见钟情,那么是何时见的?据我所知大师姐从不外出露面。” “我……我见过她的画像。对她一见钟情不行么?” 画像?众人对视一眼。 柳月却是怒气冲天,再不复风度翩翩,“画像?你只见过她的画像而已就敢跑来说是一见钟情!你找上门来,在那么多人、在她的师兄弟面前口口声声说是缘分天定,难道不是在毁她清名、辱她名节!就这样你还敢说喜欢她!真是无耻至极!赶紧带着你的东西滚!否则你想让李先生去质问令尊教子无方吗!” 被柳月这样质问,辱骂、威胁,那纨绔立刻怕了,连忙要走。 “慢着!”顾剑门拦住了他,剑横在他脖子上 “那画像在哪里买的?快说!否则……” “是……是百晓堂!” …… “砰!”李长生一掌拍碎了桌子。 “百晓堂!竟然是百晓堂!好一个天下百晓!”他简直要气吐血了。 雷梦杀他们将事情查清,就把百晓堂售卖蓝清霜画像的事说了。 此刻流言愈演愈烈,尤其百晓堂千金难买蓝仙子画像的事更是添了一把火,有不少人备着礼物围在稷下学堂出口,就为见着蓝清霜的面。 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当初建立的百晓堂会成为伤害蓝清霜的一把刀。 当下就要去清理门户。 “先生留步。” 是熟悉的清冷的声音。 蓝清霜刚从宫里回来。接到消息,又立刻来安抚李长生。 蓝清霜疾步走到李长生面前,依旧是波澜不惊地行了礼。 雷梦杀等人目瞪口呆地定在原地。 “让我来了结吧!” “你都知道了。没事,我……” “先生总是想护着我,”蓝清霜打断他,目光平静地凝视他,“学堂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此次流言来势汹汹,学堂不宜再出面。何况,我是避世,不是惧世。 我要让他们知道,蓝清霜!是学堂的大师姐。 手中的“不遮”也曾染过血。”少女声音透着森然的冷意,琥珀色的瞳孔似乎又淡了三分。 语毕,她持剑走了,像一枚寒气乍现的冰霜。极丽殊色,冷艳皎洁。 李先生应该不会插手了,她,要去闹事了。 众人又目送她离开,一句话也不敢插。 雷梦杀倒吸一口凉气,“她她她!就是蓝!清!霜!” “是啊。”不知道谁接了一句。 原来传言都是真的! “雷二!”李长生喊他,以示警告 见众人看着他,才发觉自己竟然说出了心里话,连忙解释,“我……我的意思是她美啊!真是个天仙!” 李长生没功夫教训他,他要去看一眼。 柳月也跟了过去,其余几个人也是这个心思。 李长生轻身跳跃在屋顶,连忙朝百晓堂的方向赶。 第48章 南宫春水篇48 他心里很乱,明知道蓝清霜不会有危险,明知道天启城不会再有人是她对手。 那难道他是在为百晓堂担忧吗?一定不是! 他生气还来不及呢! 他气百晓堂成为刺向蓝清霜的一把刀!他更气自己为什么连区区流言都控制不住!蓝清霜还是被逼得出了长青院。 他究竟为蓝清霜做过什么呢? 仔细想想,竟然想不出什么! 自己明明是天下第一了,却什么都帮不了她! 李长生没有发现,他已经将蓝清霜的事看得太重要了! 重要到他已经将蓝清霜完全纳入羽翼之下。下意识替她挡住所有事情,忘记她早就可以自己解决了。 不过片刻,他就看见了蓝清霜的身影。 此刻少女站立于屋檐之上,手持宝剑,素祥云金缠枝的锦袍被吹的翻飞。 只消一剑,快到任何人都看不清、拦不住的一剑!百晓堂数十间屋顶的瓦片如同风卷残云一般瞬间土崩瓦解,尽数被掀飞! 这一惊天动地的巨响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因为要震慑天启城,蓝清霜没有再设立结界。所幸这一片都是百晓堂的地方。 很快,便有四个戴着铁面具的黑衣人,和一个戴着恶鬼面具着红衣的人飞了出来。 红衣人手持一柄金银闪耀的无极棍,对着蓝清霜一棒挥下,猎风阵阵,这一棍巨大刚猛的虚影犹如实质,似有金刚震荡空间骤风之势向她冲撞而来,让观战的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蓝清霜甚至没有抬剑,棍势就被身前一道金蓝色的光盾挡住,被冰霜凝结,碎裂消散。 “这是金刚不坏神通?”红衣人惊讶,这似乎与他以往所见不同。 蓝清霜没有多说一句,直接以剑指天,刹那间天空失色,乌云翻滚,引动雷霆,蓝黑色的剑刃凝上一层薄冰,纤毫剔透的冰纹覆上金蓝色的雷霆,整把不遮凌厉异常,寒光闪电霹雳,似涅盘重生! 蓝清霜眸中闪过寒光,轻启朱唇,声音空灵,冷意传入每一个观战的人耳朵里。 “我有一剑以挑百晓!剑名, 涅盘万里寒霜见!”(“见”音同“现”) 剑随语落,无尽寒意卷着雷霆万钧击溃挥剑抵挡的五人,带着朵朵冰丝霜花一路肆虐,袭向远方,此方天地,温度骤降,寒冰凝结万物! 百晓堂周围最甚,房梁残瓦上结了一层冰,伸向空中的冰棱霜花冒着一层寒气,观战的众人纷纷运内力抵挡寒气。 “师傅啊,弟子们要被冻死了。”就他们观战最近。 李长生抬手护住弟子,眼含笑意。霜霜向来用剑克制,难得…… 虽然这一剑她压低了境界。 至寒至美,雷霆霜花,玉带金丝。 一剑可称剑仙! 天空似要下雪,蓝清霜蹙眉,五月天还是不要飞雪了。 手指掐诀划过不遮,顿时寒意尽退,金纹覆剑。 “镇!”一剑指天,镇静天空,云卷云舒。 翻手挥剑一扫,剑气震荡开来,上一剑的寒气消融,只留下凉意,再无刺骨寒冷。 包括结冰的五人。 “架打完了,现在可以谈事情了。” 蓝清霜负剑走近五人,“稷下学堂、钦天监弟子蓝清霜,道号离尘。” “百晓堂堂主姬若风。”红衣人道,他知道眼前的人并无杀意,也知道她是来讨债的。 李长生和雷梦杀等人也靠近了,替她开口谴责。 “你们百晓堂好大的威风啊!竟敢买卖稷下学堂大师姐的画像,助长歪风邪气!是要与我们学堂为敌?与李先生为敌?”雷梦杀率先开口。 姬若风苦笑,“百晓堂出了内贼,我也是刚刚知晓,绝无与稷下学堂为敌之意。” 他最初一棍是愤怒也是试探,本以为能有商谈的机会,却不想激怒了这位剑仙。 他野心勃勃,天下百晓的心也被这一剑冻住了,他咬一咬牙, “百晓堂愿将内贼交由稷下学堂处置,销毁所有画像,交付天启城百晓堂总堂三成身家以赔偿蓝仙子的损失!请蓝仙子息怒!”他掌控百晓堂以来从未如此低声下气。 百晓堂总堂三成身家是一座金山呐!也算有诚意了。 李长生看着这个能屈能伸的少年也是心情复杂。 一时之间,她们都在等蓝清霜的意思。 “百晓堂的赔偿我不要,只要你们做三件事。 第一件:交出内贼,销毁所有画像,不管是从百晓堂流出的还是其他私自画的。 第二件,请帮我传话,一天之内,我要天启城所有人都知道,蓝清霜在稷下学堂设擂,邀请城内所有青年才俊比试!无论文武,凡是赢过我的,我都会无条件答应对方一个要求。为期一月! 第三件,百晓堂在帮我做完第二件事后,不许再插手我蓝清霜的任何事情,往后百晓堂要对我蓝清霜退避三舍! 可能做到?” 姬若风仔细思考这三件事,都不算难,就这么简单?他咽了咽口水,艰难道,“能,这三件事百晓堂都能做到。” “好!这三件事做好,我与百晓堂的恩怨一笔勾销!若做不好,我保证,百晓堂不会再有一块完整的瓦片。” 她最后一句语气冰冷,令围观的雷梦杀打了个寒颤。 蓝清霜抬手拔下了一支鸾凤金钗,内力托起送到姬若风面前,“这支金钗用来赔偿百晓堂的屋顶和械斗损失,蓝清霜绝不是无礼之人!” 姬若风看着在面前矗立风华无双的少女,似乎这句话是真的,正要握住金钗,雷梦杀眼疾手快的拿了回来,他是懂情爱的人,自然知道女孩子家的簪子不能乱送人。 他丢下一袋银子,“唉!这怎么能让大师姐破费呢!她是代替稷下学堂出战,我代稷下学堂给修缮费了!” 在场几位围观的也反应过来了,纷纷附和,“对对对,雷二说的对!这银子该他出!” 顶着一道凌厉的目光,雷梦杀乖觉的将簪子交给李长生。 李长生拿走簪子,瞥了一眼姬若风。 姬若风等人连银子都不拿就迅速离开了。 李长生和蔼地对蓝清霜道,“哎呀,女孩子怎么能拔簪子呢!这么漂亮的簪子还是你戴着好看!”边说边把簪子递给她,还将荷包踢了下去。 身边忽然落下一道白影。 雷梦杀等人道,“齐先生!” 第49章 南宫春水篇49 蓝清霜戴好簪子,朝齐天尘行礼,“齐先生。” 齐天尘欣慰地看着她,刚刚他也观战了,听到她说钦天监弟子的名号,心里十分得意,“清霜啊,你刚刚第一剑挥得极好,天地失色!第二剑就更好了,万物留情。” 李长生还能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 立刻道,“只怕最好的是她喊出钦天监的名号,不出半天,离尘剑仙是你齐天尘弟子的事就传遍整个天启了!” “李先生难道不高兴?离尘剑仙不也是你的弟子!”齐天尘听他这话古怪。 “我当然高兴了!她要是没说那第二件事我就更高兴了!” 那第二件事让他如鲠在喉。无条件答应一个要求,这话能是她随便说的吗?况且是对那些乳臭未干,心存不轨的酒色之徒! 蓝清霜听出话是冲她来的,她正色道,“李先生,这是击溃流言的最好方法。要想盖住一场流言,就要制造一场更盛大、更有戏剧性的流言。何况,今天这一剑出了,往后会有无数剑客前来挑战,索性一次性打完,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知道,我蓝清霜的面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雷梦杀道:“对啊师傅,如今大师姐剑挑百晓堂,一剑寒天启!天启城里的那些酒囊饭袋都撑不过大师姐一剑!不,大师姐都不用出剑!他们就都吓死了!” 顾剑门:“大师姐如今是剑仙,又有谁敢一试锋芒?!” 洛轩:“我们稷下学堂可以为大师姐筛选人选,绝不让人浑水摸鱼!” 他们一人一句,都觉得这是绝佳的破局机会。 蓝清霜剑挑百晓堂,以证剑仙之境,天仙成剑仙,清名大盛,再以身入局,告诉他们绝世美人在此,看你们敢不敢应战! 此擂一出,流言不攻自破,还能声名远播。 天启城又要热闹了,他们怎么能放过这样千载难逢的盛会! 李长生都明白这些道理,可他更知道一旦名动天下,就再无宁日!蓝清霜是喜欢清修之人。 也罢,万里寒霜既出,就瞒不住了。 他看向蓝清霜,“你已下定决心了吗?” “换一种生活方式不是也挺有趣的吗?”蓝清霜答。 “好。稷下学堂设擂!” 皇宫 “陛下,影宗传信,刚刚那一剑是小姐挥的。” 那一剑让整个天启寒凉一瞬,皇宫也感觉到了。 “浊清,你以为那一剑如何?”太安帝若有所思。 “绝世一剑,剑仙之剑不过如此。” “哈哈哈,”太安帝突然大笑,“剑仙!朕的霜儿已是绝世剑仙了!好啊!这李先生不愧是天下第一啊!” 浊清也带上微笑,“是啊陛下!小姐如今才十五岁就已是绝世剑仙了,当为天下第一天才!” “哈哈哈,好啊,朕的霜霜当得第一天才之名!嗯,能逼她如此锋芒毕露,那些人也算死有余辜了,都清理了吧!” “是。不过还有一事,陛下请看。”说着将手中的字条递给太安帝。 “稷下学堂设擂?”太安帝皱眉沉思,又放松来,“也好,也好。这件事就让她自己解决,霜儿一向有分寸。你看着就好,详情具呈报给朕!” 浊清了然,“遵旨。” 与此同时,稷下学堂大师姐蓝清霜怒掀百晓堂,已然是绝世剑仙,又设下擂文武擂台之事,成为一场更盛大的流言席卷天启城。 第50章 南宫春水篇50 蓝清霜进宫之时就已表明态度,她不会再心慈手软了,用流言毁一个女子的清名,已经触犯了她的逆鳞。 她也向萧重景表明,流言之事她会自己解决。 设擂当日。 蓝清霜将佩剑“不遮”掷向擂台中心,剑风寒冽,立剑之地蓝光大盛,方圆一米凝结寒冰,整个擂台笼罩在极致冰寒之中,似有罡气环绕。 蓝清霜结阵,让寒气收敛,不要误伤他人。 “不遮剑里有我留下的一道剑气,让学堂弟子远离擂台三米。前来挑战的人能登上擂台,拔出不遮,才有资格与我一战。如此一来……”她对众人道。 “如此一来,我们只需派弟子盯着,负责记录,就不必耗费力气一个一个打架筛选了。”雷梦杀抢答。 “不错。”蓝清霜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那……我们能试试吗?”墨晓黑询问道,他眼里满满的跃跃欲试。 蓝清霜看向李长生,见他不怀好意的噙笑颔首,也露出一抹微笑,“你们尽管试,若是成功了,我也会与你们出剑比试!同样我的承诺也对你们有效!” 李长生侧目,忍不住瞪着他们。 “不敢不敢!我们只想领略大师姐剑仙一剑的风采!”雷梦杀立刻认怂,他最是熟悉师傅这种目光。 其余剑三、黑五、轩六也表示只想交流武功。 而柳月则是有自己的想法。但他知道,他与她的差距太大了。 李长生冷哼一声。 蓝清霜道,“无妨,试吧!” 顾剑门率先试剑,以兵势助力,刚登上擂台就被剑罡击落。 雷梦杀比他多近一步,墨晓黑、洛轩止步登台。 唯有柳月不仅登上了台,还迈出两步,定在原地被极寒剑罡席卷不肯放弃,眼看要受重伤。 蓝清霜时刻关注着情况,她最是知道暗含秘法寒刃的厉害,手臂一扬,长袖飞出,缠上他的腰将人带了出来。 看着他手上的伤,已被寒气侵蚀。 “我若再慢一分,你的手就废了。”她扔下伤药,语气冰冷。 雷梦杀几人也走上前。 “你不要命了!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今天突然犯傻!” “往日我只知道你爱故作风雅,没想到你竟然那么要强!” “伤了手还好,要是伤了脸,看你怎么做美公子!” 你一言,我一语,柳月都听不进,他是故意的。 握着药,看着蓝清霜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只是想知道,自己拼尽全力能否获得和大师姐一战的机会,现在看来,是差了很多……” “等你养好伤,我答应与你一战。” 柳月闻言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雷梦杀哪里不知道这小子在用苦肉计,露出一个怪异的眼神,你小子行啊! 李长生也明白了,看着柳月灿烂的笑容,分明是少年心动的模样。 心里腾起一丝烦躁。 好小子,看上了他养的白菜! 真有眼光呐! “好了,不要闹了!既然武擂有主意了,那文擂……” “我已传信给谢宣,请他来天启帮我把关。请先生张榜,就说一月后学堂有一场文试,我与天启城才俊同考,以作文擂!” “好!依你所言,张榜!” “谢宣!就是那个不肯拜师傅为师的第二人?” “雷二!你是不是皮痒?” 雷梦杀窜逃,“师傅,师傅饶命啊!” 第51章 南宫春水篇51 一只只信鸽从天启城飞往各处。一时之间天启在久久的寂静之后迎来了诡异的热闹。 这对不管对江湖还是庙堂之人来说都是一次扬名的机会。 因此各地人员都纷纷涌入天启,天启城也紧急增派人手护卫,防止有人趁江湖人增多借机生事。 武擂台报名处 “师傅,这些人太无耻了,都三十二还说自己是青年才俊!我们大师姐才十五岁啊好不好!真是无耻!”雷梦杀再次一被气到了。 李长生冷哼,“告诉他们,二十五以下者找离尘剑仙,二十五以上者找我李长生!我看他们还敢不敢来!” “是,师傅。”洛轩答道。 其余的人在看守武擂台和文试报名处。 武擂台 “李荣,败!”有书院弟子朗声报结果。 “第三百二十二号林远程,上场!”顾剑门道。 “这已经是今天第五十四个人了,连擂台摸不到,还以为能看到奇迹。”墨晓黑道。 “是啊,我们坚持到现在才是奇迹!下一个你喊,我喊不动了。” 墨晓黑皱眉,朗声道,“告诉他们,自在地境以下者不要再放进来了!” “是。”有弟子应声而去。 文试报名处 “你如今连秀才都不是,还敢来凑热闹?”柳月皱眉,话他说了不止一遍了。 “难道有文采者一定要考取功名吗?” “那你去谢宣公子处,也就是那边进行考较。这边是有功名的人报名的地方。” 劝走那人后,柳月道,“再多立几块告示,用红字标明,别让人再走错了地方。” 谢宣那边他挑选了十九位书院高才,连他一共是二十位,一同当考官,他们随机考核,题目不限,赢过他们才有报名资格。 有些人考不到举人,就想通过这边得到报名机会,因此他们这边是最忙的。 一月之间 稷下学堂热闹非凡。 蓝清霜一共与五人交过手,无一例外都败在她的一剑之下! 李长生倒是比她还忙。 文试放榜当天,她毫无意外夺魁。 她的文章被复印多张贴榜,在天下每一个读书人的手中被反复翻阅。 一时之间离尘剑仙文武冠绝天下青年被传遍天启!声名远播整个北离! 与此同时许多人都慕名而来。 然而,稷下学堂却传出话来, 离尘剑仙暂时闭关清修!待长青阁楼木菱牌由红翻绿时,离尘剑仙方才出关! 在此之前,若有人非要见离尘剑仙,那就先要获得李先生的许可! 在无人注意的地方,上官家的马车悄悄驶离天启城。 她出了这样一场风头,天启城此刻的目光都聚焦在稷下学堂,她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离尘剑仙一心修炼,不问世事。一时出世,也是形势所迫。 在给三位老人家告别后,蓝清霜就以上官家大小姐的身份离开天启,去往云溪谷。 云溪谷里有等着她的徒弟和家人。 她也需要修炼最后的《寒冰诀》以及坐镇上官家。 许多人契约快到了,心思也活络了,她要敲山震虎,让他们重新镇定或者直接替换! 第52章 南宫春水篇52 稷下学堂 柳月抚摸着蓝清霜留下的曲谱,他与蓝清霜昨天晚上就交流剑术了,在她有意赐招之下,打得还算和谐,他受益匪浅。 蓝清霜根据他的武功特点提了一些令人耳目一新的建议,他既喜悦又心酸。 为何与她的差距如此之大?不过,他相信,他总有一天能走到她的眼里! 又谈到,他曾听到过蓝清霜的琴音,觉得很好听,不知道他能不能有幸得到曲谱,能练习一番。 蓝清霜见他是真心喜欢,就把那首《镜中花》琴谱和其他的琴谱一并交给他了。 柳月暗自苦笑,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弹给她听…… …… 谢宣此刻正在蓝清霜的书房里,他帮了蓝清霜这么大一个忙,蓝清霜请他喝茶,有摆了一桌宴席宴请他和雷梦杀几人,最后,许他进入自己的书房随便翻阅。 谢宣大喜,因为蓝清霜不仅爱看书,还喜欢批注语录,研究新思路、新招式。对他来说是极好的学习资料,就是他的小师叔也该羡慕了。 只可惜清霜走的急,没能有时间和他交流。 …… 蓝清霜和柳月试剑、和谢宣饮茶都被李长生看在眼里。他们都是风华正茂,青春耀眼的人,站在一起十分和谐美好,美好到让人不忍打扰。 可他偏偏无比惊慌,每一次蓝清霜看向他们之时,他都想看清她的神色,想看清她眼里究竟有没有喜欢?担心下一刻是否那双眼睛就会流露出喜欢? 她若笑了,心就会无比酸涩。为什么要对他们笑?为什么要笑得那么好看?他们哪里值得你笑了? 为什么他们要来招惹他的霜霜! 他们一个太讲究,一个只知道读书,不就长了一张好看的脸、会说话吗? 不许靠近!不许离她那么近! 李长生忍住怒意,只能离开。 他怕再待下去,自己就会动手赶人了! 李长生,你在干什么? 你难道要破坏她的缘分吗?你难道要她孤独终老,孑然一身吗? …… 蓝清霜在云溪谷潜心修炼,打磨寒冰诀,有时出来看顾三个孩子。 他们三个已经不需要在武堂练功了,蓝清霜亲自教导他们习武。 谢扬洋不仅喜欢用剑,还喜欢用各种武器,对他来说,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将对方击败就好。因此武堂里的弟子最讨厌和他对阵,手段层出不穷,令人厌烦,连武堂的夫子都觉得和他对战头疼。 蓝清霜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学武是因为有了力量才能活得更舒心,与他是不是纯粹的剑客没有关系,怎么喜欢怎么来就好。能让别人头疼也是他的本事。 蓝清霜对他也十分宽容,想学什么就教什么,所幸她什么都能教。但他要学精,才能学下一种武功,因此他只能选了最感兴趣的先学。 鬼方笔笙除了御剑术上极有天赋,还喜欢打铁,铸造各种武器,云溪谷有专门给她打铁的铸造坊,另其他机关百工她也喜欢研究,在这方面一通百通的悟性令教她的夫子惊讶不已。蓝清霜也乐意见成,她也打过几日铁,机关百工她平时也喜欢琢磨,教她两年也不是问题。 最令人省心的就是上官衡了,他只喜欢练剑,且只练剑。他的剑风凌厉如鹰,快如疾风,很难想象他是个不善言谈、不喜交际的冷酷男孩儿。也只有两个伙伴和蓝清霜能让他稍微多说几句话。 蓝清霜在三年前根据他的剑风和剑势打造了一种剑法,名,裂风剑法。 这些年他一直苦练裂风。 平日就知道练剑,找谢扬洋比试。他是让谢扬洋头疼的人,因为他根本不听谢扬洋的花言巧语,一心要他出剑。 好在蓝清霜回来了,一来就就给他布了个专门特训的石室,他现在一心训练,没时间折腾谢扬洋了。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天启城传来消息,李先生收九皇子萧若风为七弟子。 第53章 南宫春水篇53 蓝清霜以上官家大小姐的身份暗查在北离的各处生意,又按照乔羽给的名单,去一一拜访那些心有异动的人,昔年受到她的恩惠,答应为她卖命十年,这些年武功增长了,谱也大了,还没到时间,就不安分了。 有些人心有旁骛,但没有背叛她。她就成全了,好聚好散,让更合适的人接手势力。 有些人心思活络,想要探听更多,但还有用,她直接一棒子下去,威胁打压,让他们重新想起契约。 有些人则是直接杀了。 巡视一番她就回了云溪谷,仔细发展云溪谷,云溪谷有许多地方还是荒地,她要将这些都利用起来,药房、观星台、练武场、兵器坊、房屋瓦舍该建的要建好,药材、粮食、花草该种的要种好。 事情安排下去,她只负责画图稿,一切调度由谢独澜负责。 清修练武,教教弟子。 时间就过去了两年。 这两年,李长生一次都没有来过云溪谷。 …… 后山石室 这里犹如万丈寒潭,到处被冰雪覆盖。 寒冰诀已经打磨改善好了,冰楼已高高筑起,她正在融冰散寒…… 寒冰消融,即为春水。 此时她静坐于冰莲台之上,头发,眉睫都染上了纯粹的蓝白霜雪之色,肌肤白皙,泛着玉石光泽,凤眸轻闭,身后是如梦似幻,蓝羽熠熠的冰凤虚影正盘旋飞舞着。 蓝清霜睁开双眼,那双眼睛竟然不是琥珀色了,反而是冰蓝清透的霜雪之色。 她手臂一挥,冰凤虚影消失,发色,眉眼也恢复如常。 解开禁制,离开石室。 修炼顺利,以后不用苦修了,功法也能自行运转,寒冰消融需要时间。外面一切进展顺利,她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她看着已经长成半人高的长青树,想到了天启城的人和事。长青阁楼上的红色木菱牌挂的够久了,也该反面了。 “小姐。”谢独澜走到她身边。 “阿澜,收拾一下吧!我们该回天启了。” “好啊。” …… 这次回天启,谢扬洋也跟着去了,谢独澜有意培养这个弟弟,这两年让他接手了不少事物,玩弄权术,得心应手,仿佛天生就是个掌权者。 谢独澜便把天启城的大部分人手,和对外联系、执行命令的事交给他,她则控制情报网络,负责调配、发布小姐的指令。 鬼方笔笙和上官衡醉心学术,他们也想跟着去天启,蓝清霜觉得还是云溪谷最适合他们。 让他们暂时不要去天启,可以去江湖上走走。对他们来说,这世界上只有‘有阿姐的地方’和‘没有阿姐的地方’之分。与其出去,不如待在谷中,好好修炼,努力修成,再去天启找阿姐。 谢扬洋是个靠谱的,希望他能为阿姐多分担一点吧! 上官家的马车又悄悄驶进天启城。 几人在上官府休整了两日,又回到了稷下学堂长青院。 长青院禁制解除,挂着的木菱牌翻绿了。 李长生恰好又是第一个看到的。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他每天都关注着…… 第54章 南宫春水篇54 不过这一次,他只是笑了笑,喝了一口秋露白。 没有再赶去见她。 “师傅!师傅!绿了绿了!大师姐回来了!”雷梦杀着急忙慌赶来。 李长生背过身去,假装在睡觉。 雷梦杀跑过来看了看,就立刻用力摇晃他的胳膊,“哎呀师傅,你别装了,大师姐回来了!你不想去看她吗!” 李长生被他晃得再也装不下去了,推开他的打手,曲指敲了他的脑袋,“我说雷二啊!你都当爹了,怎么还这么急躁呢!你大师姐回来就回来,喊什么喊!” 雷梦杀捂着头,惊讶道,“师傅你知道了还在这里装睡?你怎么不去见她啊!平时不是一直念着她吗!” “我是她师傅!应该是她来见我才对!”李长生毫不在意地挥挥被弄乱的衣袖,云淡风轻道。 “啊~你这时候想起摆师傅的架子了。我不管了,你就这么端着吧!柳月他们早就去长青院了,我要去找他们了。”雷梦杀感到无语,要不是他还惦记着师傅,此刻早就同他们一起去长青院蹭酒了! “什么!你说柳月已经去了?”李长生刚躺下去又翻身坐了起来。 “是啊,柳月一看到那牌子变绿了就去了。嗐!这两年谁不知道他喜欢大师姐啊!那琴他天天弹……哎?师傅!你等等我啊!” 还没等雷梦杀兴致勃勃地讲完柳月的事,李长生就一个闪身飞走了。 …… 长青院 “你是何人?是哪家的?我怎么从来没在学堂见过你?”顾剑门问道。 方才他们要进去,就忽然出现一个玄衣俊朗的少年,手持一根带着叶子的竹条挡了他们的路! 少年立刻笑起来,脸颊边还有两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看着清俊无害极了,“我叫谢扬洋,是蓝清霜家的弟弟!今天刚来,见过诸位……师兄!” “谢扬洋?”柳月想到了什么,对他抱拳行礼,“谢师弟,我叫柳月,我们是李先生的弟子,来拜见大师姐的。” “原来是你们啊!霜阿姐和我说过你们,表示欢迎呢!”谢扬洋笑得更灿烂了。 “那还不进去?”顾剑门欲进门。 “哎?不可以从这个门进哦!”谢扬洋又拦住他。 ……… “这里!你们只有破了这个阵,才能进门!” 谢扬洋带他们来到一处阵法前,这是个竹林,外表平平无奇,甚至连一丝风声也没有。 “有意思,这进门还要破阵!”墨晓黑道。 “没错!这就是阿姐的规矩,能不能见面要看你们自己的实力了。” “要是破不了也没关系,回去就行了。”玄衣少年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来,他拨弄了一下竹叶,轻飘飘道。 众人被他这轻佻的语气惊到了,这和刚才亲切阳光的他判若两人。 顾剑门顿时就被激怒了,“原来这就是蓝清霜的真正的意图!她若不想见直说就是!我……” 话还没说完,一条竹枝就猝不及防攻向他的面门,顾剑门立刻举剑阻挡,却被谢扬洋一拳打中腹部,连退三步,众人来不及阻拦,连忙将他扶住。“不敬阿姐者,该打!”谢扬洋声音不寒而栗,让其他人觉得他想说的应该是“该死”。 顾剑门觉得自己是一时大意才被他得了手,立刻拔剑要冲上去,可是体内运转的内力竟有一瞬停滞,下一刻竟然消失不见了。 “你,你究竟做了什么!”他怒目相视,大声喝斥。 谢扬洋冷笑一声,没有理他,转身面对众人道,“阵法是阿姐设的,态度是我的态度。”他又看向愤怒的顾剑门,“至于他,我用的力气不大,一个时辰后就会无恙,但下一次,再这么无礼,你就不会这么幸运了。”又是极度的冷嘲。 其余人也算见识到他的真面目了,狡猾多变、善攻人心,实力莫测。 顾剑门更是气到失去理智,没有内力也要揍他,被其他人死死拉住。不能让事情变得更糟! “谢小子,你真是好大的威风呐!”一道声音刚传进耳朵,他们就看见一片白影闪了过来,柳月他们暗自松了一口气。 来人不是李长生还能是谁? “李先生。”谢扬洋乖觉行了一礼,“李先生是来为弟子鸣不平的吗?”他没有任何胆怯,反而眼里闪过奇怪的兴奋。 “当然……不是!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解决,我插什么手啊!”李长生卖了个关子。 让顾剑门失语喊道,“师傅!” “喊什么喊呐!我话还没说完呢!”他又冲谢扬洋正色道,“不过,闹得太僵是不是也不好啊?霜霜知道你这么为难他们吗?” 谢扬洋面色一僵,他收敛笑容对李长生抱拳,扔下一句话,“凡入长青院者必过此阵!”飞身离开。 “怎么了这是?怎么一个个面色都这么难看?你们怎么还在这呢!怎么不进去啊?”雷梦杀此时才赶来,他一连发出四个问句,他们的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行了,你们要进长青院就闯阵!谢家小子是狂了点儿,但他有狂的资本!以后把他打趴下不就行了!我先走了。”闪身进了阵法。 雷梦杀这下就更困惑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就晚了一会儿,怎么错过这么多! 众人见李长生都进阵了,也都无话可说,墨晓黑帮顾剑门调息。 洛轩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讲给雷梦杀听。 雷梦杀的脸色变了又变,皱着眉头,“确实有些古怪,不过大师姐一向出人意料,我们很难猜到她到底在想什么!不过嘛,那个谢扬洋倒是真狂!嘴巴真毒!竟把我们老三气成这样!哎呀呀,他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 雷梦杀很想嘲笑顾剑门。平时就属他最狂,还放浪形骸不爱扎头发!这下可来了个比他还狂的!还把他打成这样!稀奇啊稀奇啊!这下学堂又热闹了! “若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谢独澜的弟弟。他是大师姐带进来的人。”柳月道。 “哇塞!这天才都扎在一堆出现啊!”雷梦杀不禁感慨道。 第55章 南宫春水篇55 “所以……” “所以你还站这儿干嘛呢!赶紧闯阵啊!”雷梦杀对柳月道。又对洛轩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点儿,压低声音,“难道你们不好奇?不想见识见识吗?反正没有生命危险!” 他们又想起曾经的寒罡擂台,眼中流露出向往之色。 于是三个人趁另外两个人不注意悄悄入了阵。 …… 这阵法融入五行,一共三层,层层交叠相互影响。幻境、真镜、摄神、魔音、光影、虚实,这是把阵法常用的困术全都融合了。为什么不是杀阵呢?因为此阵暗含一道禁制,凡是触发阵法者一定时间内会被传送出去,也就是说闯阵也是有时间限制的,还得快闯! 李长生暗自咋舌,这也太有难度了。 不过,难住的是他们,可不是他这个天下第一! 李长生迅速通过,他一出阵法就来到了长青院。 少女就沐浴在阳光下,静静地望着她。 她依旧是那般倾城绝世,能惊艳他一世的春光。东方未曦,月色风霜。霜眉星目,冰颜玉骨。 见到是他,如花似玉的人儿绽开一抹亲近的笑意,莲步款款地向他一步步走来,眼中只有他一人,微笑也只源于他,让他怎么能波澜不惊,让他怎么能视若无睹…… “先生,这次来的比我想的要晚些。” 她只是正常的打招呼,语气轻柔,和颜悦色,他就有些懊悔自己一时的抽风,让她多等了一会儿。 “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他也走向她。 靠近时,蓝清霜想行礼,却被李长生阻止了,她疑惑的看着他。 “你以后别对我行礼了,我知道你心里敬着我就好了。” “这是礼仪。” “我一向是无礼轻狂之人,早就想让你改了!矮我一头,多不好看呐!我那些徒弟都没你恭敬!”他偏身走到一旁,拿起案上的酒给自己斟了一杯。 蓝清霜失笑,“就算我不行礼,也比先生矮了一头。” 蓝清霜已经算高的了,但只略到李长生耳侧。 “那不一样,在我面前你无需低头。” 他这话说的认真,却没有看着她说,好像随口一说似的。 却是清晰被她听见了。 “好,就听先生的。” 她坐到对面泡茶,动作轻柔,依旧那般好看,李长生舍不得移开眼,茶香满满四溢,竟不比酒香淡,“给我也来一杯。” 蓝清霜抬眸看他,“先生不是不爱饮茶吗?” “酒客也想染茶香。” 蓝清霜莞尔一笑,这不是她曾经调侃过他的话吗?将泡好的茶推给他,“第一乡,不烫,请品。” 李长生刚想一口饮下,又瞥了一眼蓝清霜喝茶的样子,也慢慢品起茶来。 第一乡喝着没有闻着香,却变得悠远绵长,馨宁温香,令人心情愉悦。 “这第一香果然香!名副其实的香!好茶!”李长生大为赞叹! 她明白李长生其实品不出什么,幽幽道,“第一乡的‘乡’是故乡的‘乡’哦。” “故乡的乡?第一乡!”李长生“哈哈”干笑了两声,不敢看少女戏谑的眼神,又喝了一口,方才没滋味的茶,好像真品出了一丝馨香,“第一乡,好喝,馨香。” “此处安心是吾乡。” 李长生看着沉浸在茶香之中的少女,被她无意识的话掀起阵阵涟漪,茶香似乎越发香甜…… 两人只静静地对坐品茶,岁月静好。 第56章 南宫春水篇56 李长生心情愉悦地回到院子里,看到几个弟子幽怨的眼神,心情就更好了。 “哎呀,这酒好喝,茶也香,那一桌子美味佳肴堪比国宴啊!可惜了,久等你们不来,我就只好一人享受了。” 他这话说的格外欠揍,几个人幽怨的眼神瞬间夹杂了愤怒。“我说师傅啊!你就别火上浇油了。我们闯了半天也没能破了那阵法!又是风吹日晒,又是雨林火山的!您倒是过的快活!”雷梦杀的话总是藏不住。 几个人想到那阵法的厉害,又灰心丧气了起来。他们在江湖上也算有些名气,结果连人家一个入门的阵法都破不了,搞得那么狼狈。 李长生“呵呵”一声,“是你们自己学艺不精,没一个精通阵法的!还要怪我太厉害,没有陪你们一起丢脸吗?啧啧!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真是没出息!” “我们怎么知道,有一天破不了阵法,连大师姐的门都进不去!大师姐的阵法也太厉害了……”擂梦杀嘀咕道。他可是答应了娘子李心月,带她见大师姐的,难道要告诉她,娘子啊!我其实连大师姐的门都进不了! 苍天啊!那他要被打死的吧! “哎呀,她不是为难你们,大概以为这阵法是入门级别的吧!” “什么!”众人齐声惊呼。 这还只是入门级别的! 这事说来话长,就是当初教蓝清霜学阵法时,她学的太快太好,让李长生心里不平衡,就把已经很高深的阵法,说成他当时拜师学的入门级阵法。还好教她阵法的只有李长生一个,时下人们不常用阵法,蓝清霜也不是轻狂无礼的人。就算遇到了,也没有说过“你们家护法大阵怎么这么简单,还是入门级别”之类的话。 众人哭笑不得。师傅啊师傅,你可把我们害惨了。 “师傅,那大师姐的阵法之术到底有多高强啊?”柳月道。 李长生神秘一笑,“她八岁开始学阵法,学了三个月就能布下这种阵法了,你说,她如今该有多高强啊?” “三个月!她仅仅学了三个月!”雷梦杀倒吸一口凉气,还真是入门级别的! “那如今岂不是……”柳月睁大眼睛。 “只怕比我要高出不少喽!”李长生得意洋洋,十分潇洒地走入内室。 片刻,一道声音传来,“记住!不许外传!” 一群人面面相觑。 “世间当真有如此天才人物?”墨晓黑不禁发问。 不仅剑术通天,连阵法都通天! “我们师傅不也是这样的人吗!”雷梦杀笑着摇摇头。 这天才还真是扎堆了! 恰巧一个少年跨步走来,芝兰玉树,气宇轩昂,两种气质在他身上毫不违和。 “诸位师兄都在啊!师父呢?”来人正是他们的小师弟,琅琊王萧若风。 几个师兄对视一眼。雷梦杀上前揽住他往外走,“小师弟啊!师傅睡觉了,先别吵他。师兄们带你去一个有意思的地方!考考你的阵法!” “啊?现在吗?” …… 正在干着木工活的李长生,不禁摇摇头,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第57章 南宫春水篇57 萧若风第三次被击出阵。 他看着自己的手,被击出阵法前,双手结满了冰,他甚至没拔出剑。 “哈哈!你果然也没有例外!怎么样?这阵法如何?是不是非常非常精妙啊?” 雷梦杀几人看到萧若风怅然若失的样子心里平衡多了。小师弟一向波澜不惊,聪颖无双,这下也被难住了吧?” “师兄!这阵法确实精妙,每一次入阵都是不同的景象,暗含五行。不知是哪位高人所设,难道是师傅?” “那我要告诉你这只是人家入门级别的阵法呢!”他伸出手指了指长青院阁楼上的绿色木菱牌,“设下阵法的人就是大!师!姐!离尘剑仙!” …… 两个少女正围在一起调香,鲜花、模具、香粉摆满了一桌子,姹紫嫣红,脂香扑鼻,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左边木立架上的花鸟摆件突然眨了眨眼,一只鸽子飞了进来,谢独澜取下信件,放飞鸽子,看花纹是皇宫信件专用。 “小姐,是宫里的信。” 蓝清霜放下筛网,拿起拆开阅览,心下了然,递给谢独澜。 “去办吧,等你回来就能点香了。” “好。” …… 青铜莲花上青烟直上,不漫不散,淡淡的香气犹如莲花上露珠,清雅,过了一会儿香气渐浓,犹如满池芙蓉层层绽放,还带着莲子的清香。 两人静静地闻了一会儿,不约而同笑起来。 “成了!莲生香制成了。” “霞苞霓荷碧。天然地、别是风流标格。明日,带你看真正的霞苞荷碧。” “好啊,许久没去木犀院了。要不我们明天去玩儿吧!看看天启城的繁华!” “那乔装一番,只有我们两个人?我还没有仔细逛逛天下第一城呢!” “好啊好啊!”谢独澜拍手鼓掌,兴奋道,“离尘剑仙谁都想拜见,谁又能猜到她会扮成普通人,出现在大街上呢!” “好了,该看看下一个香调什么好呢?” 蓝清霜翻阅香谱,谢独澜凑近看,“要不……这个吧!佛手香!” 蓝清霜看一眼,“可以,材料都有。香中君子,香气圆润清爽、宁静致远。” 说不定,能帮助我们找到答案呢…… ———————————————— 山云行鹤马车再次驶向街头,驾车的人是谢扬洋。 他身着赤橙的锦袍,墨发高束,银冠玉带,面带春风,好似一团热烈的朝霞,整架山云行鹤倒成了他的陪衬。 “姐姐,听说天启城禁止纵马,不知我今日能不能一马观尽天启城!” “这是山云行鹤马车,你难道要一边纵马,一边大喊‘让一让’吗?那还有什么风度可言?别拉低了我们的格调!” 蓝清霜眉眼弯弯,心情颇好,“待你名扬天启之日,我让人清街,供你纵马。现在还是好好驾车吧!可别让我们的茶洒了。” “遵命!”谢扬洋心情飞扬,他相信这一天不远了。 马车依旧平稳,直接驶进宫,这是谢扬洋第一次看见皇宫,看见那座美丽华贵的木犀院。 满园莲花依旧红烈如昨,不管五年,又五年过去了…… 谢独澜清楚谢扬洋的性子,虽然能耐下性子与别人虚与委蛇,但骨子里是个傲气的。领着他逛了一遍园子,再三叮嘱不要乱说话。 其实谢独澜多虑了,谢扬洋甘愿跪拜皇帝,伏低做小,只因太安帝庇护了年幼的蓝清霜,让她免受孤苦无依…… 他太懂那种绝望的感觉了。 第58章 南宫春水篇58 萧重景来到木犀院,谢家姐弟跪拜他。 “萧伯伯,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弟弟。也就是阿澜的弟弟,谢扬洋。”蓝清霜介绍道。 “朕说过,木犀院里无君王。你们还跪什么!赶紧起来!以后行拜礼就行了。” “是”,两人站起身。 “这少年不错,眉目清朗,朝气蓬勃,叫什么?” “谢扬洋!”谢扬洋朗声应道。 “好小子!谢扬洋,朕就许你,和你姐姐一样,可以不用通传,直接面圣!” “是!” “哈哈哈,你和你姐姐要好好……咳咳!照顾霜儿”萧重景没说两句就止不住咳嗽。 蓝清霜将萧重景扶下坐好,谢家姐弟就退下了,浊清守在门口。 室内,蓝清霜仔细检查了他的身体,开始给他施针,银针十三根分布在萧重景的后背、肩部、和头顶,针上还冒着一丝白青的虚烟,那是蓝清霜的真气。 萧重景的面色逐渐舒展,心口上的闷热也逐渐消散。 一刻钟后,蓝清霜取针,面色没有半分轻松。 “萧伯伯,你的症状又加重了,我早说过了,你不能过于忧思。” 萧重景笑着说,“人活在这世上哪有不忧愁的,只要我的霜儿能无忧无虑就好了。” 蓝清霜知道他不愿意提这些,也就不再提了,这病的利害,她就说清楚了。只要萧伯伯无法割舍,这病永远都好不了,她能做的只有帮他减轻痛苦。 “我决定把这套针法交给太医院,萧伯伯要按时吃药施针。” “好好好,都好!我都答应你。” “我这次会在天启城多待些日子,应该有时间多陪陪您了。”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比什么灵丹妙药都有用!” “只怕到时天启城会因为我不得安宁!” “唉!这话可不对,天启城是万城之城,从来都不曾安宁!它只会因你而名动天下!”萧重景说这话的神采又恢复了俯瞰天下的帝王本色,“你只管过你的人生,就算把天捅个窟窿,萧伯伯都替你填上它!” 如此,再好不过。 “我哪能闯那么大祸啊?” “哈哈哈……” …… 三个人在皇宫待了大半天 谢扬洋驾着山云行鹤离开,谢独澜和蓝清霜在半路悄然下车。 两个人都的容貌都很惹眼,于是乔装成眉眼清秀的普通丫头。 此刻两姐妹正在街上闲逛,已经过了最热闹的阶段,街上虽然有些商贩,都打算再过一会儿就收摊。商铺里还算有些人气,一些小姐就喜欢避开人流出来出采买些香粉首饰。 而有些地方不论何时,只要迎客都是人潮涌动! 譬如三十二乐坊、六十四酒廊,豪赌天下千金台、冠绝北离长玉楼…… 很不幸,这些地方,蓝清霜一个都没有去过,她去过最有名的地方大概是雕楼小筑吧。还欠着谢师一壶酒呢。 两个人昨天做了一些香,就打算去香铺逛逛,再买些好吃的,又看了些小东西,心情还算愉悦。 很快就让人见到了怒火中烧的一幕。 第59章 南宫春水篇59 一架华丽的马车停在街口,一群家丁将一位戴帷帽的小姐和她的丫鬟团团围住。衣着华丽的公子哥满眼兴味,像是看到了猎物一般。 “把她给我按住,我今天还偏要掀了你的帷帽!让你当街给我磕头认错!” “黄荣,你真是无耻!我已经定亲了,你为何要苦苦相逼!” “要不是你这个贱人告状!我怎么会被关了三个月!你竟然如此快活,还敢出门!动手!” 那些家丁故意慢慢围上去,让那小姐一点一点被恐惧折磨,她先是扔摊子上的伞砸人,接着又把簪子拔掉与那些家丁对峙,还不忘护着她的丫鬟,只是不管她如何呼救,也没有人敢管这闲事。 那是吏部侍郎的三子啊! 那黄荣见她如此狼狈,笑得很是快意,眼里淬满了恶意。 “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你今天只能被我践踏,哈哈哈!我有什么不好,你竟敢拒绝我!把这贱人给我按住!” 家丁伸手就要碰到她们,却被飞来的一个面具打退了,击退一众家丁后,那面具诡异地回旋落在一个人手里。 众人视线落在从人群一侧走出来的女子身上。 “她,我救了!” 黄荣见她衣着寒酸,没有美貌也没有气质,却敢出来搅他的好事,连废话都懒得说,直接让他身边的两个护卫动手! “哪里来的贱人,也敢学英雄救美,坏我的好事!” 蓝清霜有意掩藏身份,故意与之周旋。 “姑娘!他身边的护卫有自在地境的修为!”被救的小姐提醒道。 自在地境?怪不得敢狗仗人势。蓝清霜觉得缠斗够了,在下一次面具飞出之时,一脚踹一个开护卫,面具回手,也撞飞了一个护卫,虽然看着力气不大,但那两个人武功会慢慢废掉,内力再也无法凝聚。 “废物!连个野丫头都打不过!赶紧爬起来继续打!打不过不用活着回去了!” 那黄荣好像不知自己大祸临头,偏偏催命! “啊!”一声惨叫响起。 在众目睽睽之下,蓝清霜废掉了他的腿,最后飞上屋顶,在几个跳跃间消失了。 那名小姐和丫鬟早就被谢独澜带走了。 两个人故意绕了几圈,布下痕迹,最后换了一副样子回到上官家的客栈,梳洗一番,就乘上马车回到稷下学堂了。 “小姐,只怕不到一个时辰,这件事就会传开。” “那位小姐的事都提点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很快吏部侍郎就会被弹劾,黄家要自顾不暇了。” “你去查一查,像今天这样高门贵族的子弟当街欺辱女子的事情究竟有多少例?” 谢独澜领命而去,谢扬洋负责吏部侍郎的事了,她要亲自负责这件事。 或许,我要做的事情已经浮出水面了。 天启城,准备好迎接我的下一场寒冰了吗? 说起来,她每一次都是在夏天闹事。 在黄家来不及报复之前,那名小姐就敲鼓状告黄荣,当街欺辱女子、强抢良家女子、指使恶仆当街行凶! 此事目睹的人很多,传的沸沸扬扬。 而蓝清霜也听闻了,她顺势进宫,告诉萧重景是她把黄荣的腿打断了,还说那黄荣倚仗父亲官威,作威作福,欺凌女子,她身为女子感同身受,才出手相助。 萧重景立刻怒极,下令严查吏部侍郎黄岭一家! 蓝清霜之所以进宫,就是因为这事涉及朝中大员,当街打人的歹徒没有抓到,影宗就会一直追查下去,说不定会惊动萧重景。有些事,下面的人可以不知道,上面的人一定要知道。 她站出来承认,解决了这件事,也为接下来的事情埋下引子。 她从头到尾只做了两件事,英雄救美、仗义出言。 有时候一味隐藏,并不是最安全的。 第60章 南宫春水篇60 吏部侍郎因为教子不严最后牵连自身,落得全家获罪的下场,让朝中不少大臣胆战心惊,也纷纷约束家中子侄。 长青院室内 蓝清霜和带来消息的乔羽下棋。 “很快江湖中人就会知道你出关了,打不过李先生的人,就会想要来挑战你。”乔羽道。 “上一次李先生帮我挡掉了许多挑战,这次是避无可避了。” “不如,还用阵法或者别的东西挡着。” “不行了,他们是来问剑的,不会守我们的规矩。” “那就让他们付出代价。”谢扬洋掀开珠帘走进来,一张俊脸似笑非笑,“让他们知道总是来饶人清净是要付出代价的!” “看来你小子已经有办法了?”乔羽道。 蓝清霜也看向他,只见少年神秘一笑。 ……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只是……我们缺少场地。”乔羽愁苦道。 她们有的是钱、宅子,可是不能光明正大拿出来用啊! “青州沐家有人要来天启了,不如……利用一番。让我去做!”谢扬洋心里有了主意。 “不用了,我有宅子。”蓝清落下一子,“那是萧伯伯给我的,已经很多年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据说她的娘亲蓝灵月也曾住过。 睫毛轻垂,她的神色闪过一瞬的惆怅又恢复如常,“明天我们就去看看吧!这件事绕不开学堂,明天也叫上李先生。” “好啊!”谢扬洋应道。 乔羽则是摇摇头,“我这次回来恐怕待不了多久就要去南诀,那边的事情出了一些问题要处理。”见蓝清霜面露担忧她又补充道,“不是什么大问题,我能解决。只是……南诀终究缺少顶级高手坐镇,那边的计划总是难以开展。” “此事交给我,我已经有办法了。”蓝清霜含笑落下一子,“好了,我赢了。” 乔羽毫不在意摆摆手,反而说起其他的,“这香不错!我很喜欢,给我带些路上闻!” “做的不多,都给你带上。” 她说话带着些宠溺,让乔羽笑逐颜开。 …… 李长生一听蓝清霜要邀他游园,心里十分雀跃。还仔细打扮一番,换上了特意要求的水墨星辰的衣袍,只是他的脸庞虽然只有而立之年,一头白发让他平添了二十年阅历。再加上他平时故作高深,时不时流露出沧桑之感,让路过的少年喊一声老爷爷也不为过。 蓝清霜满打满算也才十七,正是花骨朵儿般鲜嫩的年纪,他再怎么打扮也不会与之相配! 李长生自嘲一笑,随后又把这些想法甩出去。 放弃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早就在两年前问过自己无数遍了…… 舍不掉、忘不掉、放不开、不甘心! 他拍了拍衣袖,春风满面,水墨星辰随着他轻快的步伐翻飞,似乎闪烁着。 …… “你要把这院子当成与江湖剑客挑战的地方?我不同意!” 李长生难得反驳蓝清霜,见她诧异,又缓和了语气,“你的想法很好,可是这里毕竟是你娘住过的地方,对你来说一定意义非凡。” “不是的,先生。虽然我娘住过这里,但她并不喜欢这里。她说过,这里像一个牢笼,困住了她最无助时光。所以,我很少来这里……”蓝清霜眼里带着伤感,看着眼前高耸的阁楼。 转身面对李长生,道:“先生,就让这座牢笼也见识一下江湖的刀光剑影吧 !我想,娘亲也很想看见我执剑斩天下的一面!” 少女自信又明媚,灿如朝阳都比不上她飞扬的神采! 李长生微笑看着她,“好!” 第61章 南宫春水篇61 “这座阁楼就够用了,我让人帮你整修一下,以后它必定名震天启!” “不如先生帮我想一个名字吧!” 李长生兴致来了,摸着下巴苦思冥想了一番,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发亮,“不如就叫它‘留下’!这阁虽然是为了留剑用的,但是叫‘留剑阁’又没有新意,叫‘剑阁’吧,天启城有一个剑阁了,不妥不妥!所谓大俗即大雅,‘留下’怎么样样?” “不错,既直白又好记!还能让他们明白,想要挑战问剑,那就要做好留下武器的准备!” 从此渺落山庄就多了一座名震天下的“留下”武阁! …… 自留下武阁修整好,便迅速投入使用,一个月以来,已经有几十把刀剑留在上面了。即使告诉他们输的人要留下武器,他们也不曾退却。这个规矩还没传开,前来问剑的人络绎不绝,都是成名已久的高手,不乏剑仙级别的人物。 他们挑战过李长生失败了,就想打败他的徒弟,让天下第一天才败于他手,似乎也能令他们得到奇异的满足,且扬名天下。有些则是单纯来问剑的,想看看自己与剑仙还差多远的距离。 千金台的赌局最火热的就是谁能成为第一个打败离尘剑仙的人!只可惜名单上的人换了换,那些人不仅失败了,连佩剑都留下了! 蓝清霜有时一天要打八场,就连晚上也会有战局,只是那人运气不好,败的很惨就是了。 即使布下了护阁阵法也挺不过那么频繁的刚猛剑势破坏,尤其是他们总是喜欢出其不意、干净利落地丢剑,剑插在墙上、房梁上、地板上、屋顶上……就是不在专门放它的地方! 让蓝清霜很头疼,还要定时派人来维修。里面可以适当留下可怖危险、寒光凛然的刀剑痕迹,但阁楼外面还是不要插的像个刺猬一样,有失威严。 现在渺落山庄倒是热闹了。拜她的极寒剑气所赐,渺落山庄成了夏日里最清凉的所在。她们也爱待在这里纳凉练剑,游船赏花,现在这里已经大不一样了,被重新规整布置了一番。 水廊香榭、亭台楼阁一扫尘埃,轻纱曼妙;花鸟鱼虫怡然自乐;树木葱郁、假山巍峨、曲径通幽、繁花似锦点缀其间,真是一处再好不过的藏夏之地! 李长生和齐天尘也经常来,渺落山庄怎么能少了他们的院子呢! 时常都是蓝清霜在武阁里风霜刀剑严相逼,他们两个在外面下棋喝酒、再打赌她会多久结束对局……谈笑风生,好不惬意! 一个月,离尘剑仙的名号又一次震彻整个北离! 前来挑战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雷梦杀几人当然也想进来瞧瞧热闹,但是阵法还没破,他们来渺落山庄也是不可以的。有不少人对渺落山庄好奇,想进来一观,都被阵法挡了回去。 不过李心月倒是成了渺落山庄的常客,她与蓝清霜可谓一见如故,二人迅速成了好友。蓝清霜邀请她小住,她就迅速抛下雷梦杀,带着女儿住下了,和谢独澜三个人过的乐不思蜀。 成了孤家寡人的雷梦杀心酸不已,只能更加勤奋地破阵了。 第62章 南宫春水篇62 这一月过去,天启城中的纨绔子弟也开始按耐不住了。 留下武阁还没平静几天,又一件大事惊起的波澜把天启的天掀翻了。 有群纨绔醉酒闹事敢拦截路过的山云行鹤马车!语出不敬、嚣张跋扈!还要掀离尘剑仙的幕篱,自言,女子的容貌天生就是供男人赏乐的、要将她抢回家中做小妾! 离尘剑仙先是怒斥他们的无耻行径,将他们统统打断了腿! 使出一剑,不许人间芳菲落! 引动临街河水翻涌,一条水龙从天而降化作一道擎天冰柱,上书:丽质天成,天地唯赏! 最后,离尘剑仙飞身立与冰柱之上,众人仰望,看不清她的身影,却觉得她与神明无异! 一道凛若冰霜带着十足压迫的声音穿进所有人的耳朵里,“丽质天成,天地唯赏!女子的容貌只有天地才能欣赏!尔等言语污秽、心思龌龊的人渣不配看!吾将守闹市三月,若再有人敢对女子容貌窥视亵渎、满眼污秽,吾必废之!若有不服者,留下武阁来战!” 说罢飞身进了山云行鹤,恍若天人降世!众人让开一条道,目送马车离开…… 只有那巨大冰柱还立在街头,告诉众人方才那一幕都是真的! 一滴水掉进了油锅里,天启城轰然炸开,沸腾不止! 儿子被打断腿的几家高官大臣联名上书,离尘剑仙目无法纪,殴打他人于闹市,手段暴烈,威吓百姓,挑衅天威! 不料,太安帝震怒,斥责他们教子无方、治家不严!尽会做些捕风捉影、小题大做之事!统统官降三级! 事情的高潮就是当今陛下赐了离尘剑仙一块金玉牌,上面只有一个字,准! 蓝清霜守在留下武阁三天,前来挑战的人很多,一一败于她的剑下,不乏许多大逍遥天境。 无数人来膜拜擎天冰柱,被它的寒气所摄。 三天后,冰柱开始融化,整个夏天那条街都清凉无比,经过大家的一致同意,那条街改名为芳菲天人街! 水龙化柱,仙人天降,浊热退蔽,清风扫荡! 从此离尘剑仙的名字又一次响彻整个天启! 整整三个月,她果然时常带着一副黄金半遮面具,出现在天启城最高的地方,注视着一切,若有人心存不轨,不遮宝剑就瞬间从天而降!教训一番,打断那人的腿。宝剑轰鸣而去,自会有人付了伤钱。 自那以后,没有人再敢盯着女子的容貌不敬!天启城的女子们再也不戴帷帽了,大方展露自己的容颜,因为再也不会有人敢心存歹念。 丽质天成,天地唯赏 。这八个字永远留在天启城每一个女子的心里,俨然成了神明箴言一般的存在! 护花使者的名号就此落在了离尘剑仙的身上。 有人说,她戴面具是因为她从此厌恶了天下男子,觉得他们不配见她的真容!又有消息传来,说稷下学堂的公子们连离尘剑仙的院子都进不去,更坐实了她厌男的传言。 离尘剑仙的名气在众人的追捧下超过北离八公子,直逼李长生! 没超过的原因是,他们俩还没有真正比过剑。所以天下第一暂定还是李长生! 李长生对此嗤之以鼻,他不在乎这个虚名,也永远不会对霜霜拔剑! 只是后来发生的事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他静待返春,徐徐图之的计划中道崩殂了! 人们只知道他们的关系极度恶化,师徒之名名存实亡,李长生再也无法享有在长青院的特权!连院子都进不去了…… 第63章 南宫春水篇63 两年后…… 渺落山庄 长青院 谢独澜走进院子,谢扬洋和上官衡在院里比剑,蓝清霜远远坐在一旁观赏,气息内敛,宛如一阵清风又或是天边舒展的云,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神情安和祥静,能让人感觉出她的惬意闲适。 自从两年前李长生闹了一场,她们就经常住这儿了,小姐比之前还要收敛情绪,人越发飘然淡泊,好像随时都能羽化登仙。 “阿澜,”蓝清霜见她站在一旁发愣,向她扬扬茶杯,示意她也过来一起,唇边绽出一抹极柔和的笑,“你来了,快坐下同我一起看他们两个舞剑。” 疏离飘渺消散,天人好像又回到了人间。她回过神,走到她身边的位置坐下,微风拂来佛手香的气味,她一直用着。 少女素衣垂落,两侧青丝挽成辫子将其余秀发拢脑后,秀眉点翠,眼眸轻垂,睫毛在她好看的眼形下透出一片轻巧的阴翳,肌肤莹白,琼鼻粉唇,此刻眼睛微眯,嫣然浅笑,露出三分愉悦,正是芙蓉桃花面,柔雅不似仙。谢独澜心下一松,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看向飞檐走壁,弃剑而起,拳脚交锋的两个少年,长眉一挑,语气凝重, “他们两个倒是打得火热,在这里过的潇洒恣意的!可怜我们家笙笙还在云溪谷打铁呢!你也不管管!” 蓝清霜知道她最偏心鬼方笔笙,看她还在谷里一个人练功心里早就心疼了。 蓝清霜闻言无奈轻笑,曲起手指撑头,侧身看着她道,“哪里能不管呢?是她又闭关了,把自己关在冶炼室不出来。这次成与不成我都把她派出谷!让她出来玩一玩可好啊?” “那还差不多!” 谢扬洋和上官衡两个人收势,也停下了。谢扬洋拿起一旁的棉帕擦汗,汗湿的刘海被他擦得凌乱,白皙的皮肤,五官挺拔清隽,气质却慵懒清傲,在太阳下眯了眯眼,扬起一个肆意灿烂的笑,“我说姐姐啊,你怎么那么偏心!我和阿衡都得不到你半点儿眼神!真是伤心啊!” 上官衡比他小两岁,一向惜字如金,安静内敛。俊脸青涩稚嫩,还带着两分婴儿肥,冷峻中带着一些拨动心弦的可爱,挺拔如松,性格清冷,他细心地擦着剑,对谢扬洋的话无动于衷。 谢独澜斜眼瞥了他一眼,冷笑道,“那你也关在那火炉子里打铁两个月,我就偏心偏心你怎么样?” 谢扬洋立马堆了一个求饶的陪笑。 蓝清霜倒了两盏茶,手掌一推,茶杯被托举到他们面前,悬浮空中。 她心情不错,给予他们肯定,“你们打得不错,很有进步,喝了茶去洗漱吧!” “好。”“谢阿姐夸奖!”两个少年应声,喝了茶,燥热疏解,谢扬洋要搭着上官衡的肩膀,被他转身躲开了,谢扬洋又追上去闹他。 看着两个人相继离开 ,蓝清霜又听见了谢独澜的叹气,她道,“你放心吧!我答应你,马上就去见笙笙。” …… 云溪谷 神游玄境,仙人可神游千里。一道金蓝色光芒从天边划落至密室。 仙人立身于镜前,看着下方坐在石阶,抱剑倚靠睡着的女孩儿。 看到她稚嫩的脸上满满都是疲倦之色,她琥珀色眸光微动,流露出心疼,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她看到一旁悬挂的风铃,眼神微凝,手指并拢轻抬。无声的风催动风铃,流出一阵悦耳的乐曲。 睡梦中的鬼方笔笙觉得浑身一松,压在身上的疲累沉重突然消散了,脱力的虚弱不适感也消失了,她恍惚听到一阵熟悉的音乐,缓缓睁开了眼睛。 “阿姐!”上官笔笙站起身,抱着她的剑看着突然出现的蓝清霜,伸手碰她,只摸到了一片虚无,清澈见底的眼中满是疑惑,“阿姐!这是?” 蓝清霜语气轻柔,给她看自己完好的手,“你别怕,我这是神游来看你了。听说你又把自己关起来铸剑,我们都不放心你!” 鬼方笔笙瞬间记起手里的剑,扬剑展示给她看,“对了阿姐!我的剑铸成了!” 手中的剑红蓝银三色交织,蓝色一边如纯净的大海深渊翻卷着透明飞溅的浪花,盘旋而上似蛟龙出海!红色一边如绚丽的烈火红云呼啸着燃烧一切,两边势力各自盘踞一边,看似安稳,实则相互搏命倾轧!刀刃锋利,寒光难掩,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这是一把难得的宝剑! 蓝清霜催动它,宝剑发出一声嗡鸣,剑鸣清脆悦耳,寒光凛然。飞旋穿梭,轻快无比,似要化风腾飞,刮起阵阵凌厉的风,剑身轻颤,似在兴奋激动。蓝清霜收势,宝剑回鞘,寒光消散。 就试到这里吧。再试下去,冶炼室就没了。 “这是一柄极好的剑!” “那阿姐喜欢吗?我把它送给你!” 似乎察觉到什么,这边的不遮立刻不安、震动,发出让她难以忽视的嗡鸣。 蓝清霜眨眨眼,摇摇头立刻道,“阿姐不是它的主人,你才是!我有不遮就够了!”她立刻转移话题,“你给它取了什么名字?” “嗯……这个还没有,我给它取了好几个,它……它都不满意,不如……” “不如你去外面转转,游历一番!或许就能找到它的名字?”蓝清霜打断她,而后眼神放柔,“你顺便来天启城找我吧!我想摸摸你的头了……” 话语毕,虚影消失。 鬼方笔笙心里炸开了花,阿姐一定是想她了。她决定了她要去天启城见阿姐! 她抱着怀里的剑,拍拍它,“跟我出去玩儿,带你找名字怎么样?”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出了石室。 …… 第64章 南宫春水篇64 蓝清霜神游回笼,纤长的手指弹了弹不遮拂紫棉1的剑穗,“你着急什么啊?其他剑再好,我只有你一个就够了。”不遮剑上的银纹亮了亮,显然是安慰好了。 她从腰侧荷包取了一颗糖含在嘴里,清甜的滋味让她舒展了精致的眉眼,“笙笙终于要去闯荡江湖了。她那把剑是真够惹眼的,不知道她能不能护得住,你说,我要不要派人跟着她?”她对着不遮剑喃喃自语,片刻吐出一口气,轻轻摇头,“还是算了!让她靠自己闯荡吧!她会遇到靠得住的伙伴的。” 她将不遮剑放回原位,盘腿静坐,内力回转全身,周身气蕴腾起,从身上蔓延出点点寒烟,房间内阵法被触发,金阵流转遏制寒冰之势。 片刻,她轻叹一声,揉了揉眉心。 这两年融化寒冰太过心急,导致寒气凝结浸染神思,情感思绪会受到影响,加之让渡了三分情丝,她的情感敏锐度会降低一些,好在影响不大,再过三月就能彻底解决。 忽然想到了某人,她的太阳穴似乎有些疼了,一笔烂账,怎么理都理不清! 罢了,当解决不了一件事的时候,就唯有等。至少,她现在割舍不掉。 …… 鬼方笔笙领了一笔银子、一份地图、一份家传游历干粮包,背着一柄剑骑着马离开了云溪谷。 她的目标很明确,一路向北! 只是,地图不慎遗失,她迷路了!也不知道对不对,在过岔路的时候随便选了一条路。 一路磕磕绊绊,教训了一些拦路的人。路过江湖人打斗她能避就避,不能避就待着藏着。最头疼的就是搞懂行侠仗义这个问题,一不小心就会引火烧身。 所幸她没那么多同情心,如果那人没向她求救,如果她判断不出善恶,那就一律忽视。 不过她倒是听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传闻八卦,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她阿姐,离尘剑仙!和一个老人家。 她以前在云溪谷也听到武师傅们谈起她阿姐的事迹,知道的没那么详细,原来外面传的那么精彩! 一剑,涅盘万里寒霜见,横空出世! 一剑,不许人间芳菲落,登上神坛! 四年从未有过败绩,留下武阁不遮神威! 每当听到这里,她才发现阿姐已经是人人景仰的绝世剑仙了! 这江湖,有点意思嘛! 至于那老人家的故事,她下意识忽略了。 她开始放慢脚步到各个茶馆听故事,也有心情看看街道上的小摊子,看到喜欢的,给她在乎的人留下,留意到每个城镇的风景都挺不错的…… 听着她的故事,走过她走过的路,去看她眼中的世界。 这么一来,也就没那么着急赶路了。 不过,这人是谁啊! “你们一群大男人竟然敢欺负一个小姑娘!还要不要脸了!”一个蓝衣少年手持一杆银枪,飞身入阵。 “哪里来的臭小子!还敢学人家英雄救美!”为首的马贼冷哼一声,眼里杀气乍现,“爷爷让你知道逞英雄的后果!”长刀朝面门直劈而下。 蓝衣少年持枪挡住,长枪一挑,跃起,枪杆猛地拍在马贼胸口,击飞坠马!其余同伙见状驱马向前,尘土激扬。 少年动作利落,一手枪术使地虎虎生威,有破空之势,将马匪击地七零八落,哀嚎遍地。 失去对手的鬼方笔笙跳下马,走向他。 “姑娘不必多谢,在下路见不平惯了,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鬼方笔笙一愣,继而又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指了指他的枪,“我可以看一下你的枪吗?” 司空长风见她圆圆的杏眼里满是期待,笑容非常甜美,心里一热,不禁挺起胸膛,将往前一递,“当然可以!不过要小心被它的枪锋伤到。” 鬼方笔笙接过枪仔细端详,枪身优美,做工精细,用料考究,是一柄好枪! 她欣赏了一下,心里大概评估了一下自己能不能做得出来,就把枪还给他了。 两个人互相介绍,对彼此感官都不错。 鬼方笔笙:他是个憨傻直愣的热血少年。 司空长风:她是个柔弱可爱的小姑娘。 两个人刚好都是在外游历,就相约同行一段路。 ———————————————————— 1拂紫棉 浅画香膏拂紫棉,牡丹花重翠云偏 拂紫棉是中国古典传统色 书香卷气,一抹馨风拂紫 风过驾尾,一缕暗香盈袖 第65章 南宫春水篇65 谢独澜将字条递给蓝清霜,“小姐,西南道柴桑城传来消息。” 西南道是昔日西楚旧地,目前最强盛的两方势力是北离世家顾氏、昔日西楚大族宴家。两家一直分庭抗礼,现在要打破平衡了。 顾家家主顾洛璃暴毙八别城。疑似晏家与顾家内贼勾结谋害。 “西南道顾家?是凌云公子出身的顾家?” “是,现在顾剑门应该已经接到消息了。” 蓝清霜仔细想了想西南道的势力,“不用插手,其余几位公子不会坐视不理,让他们避开锋芒,必要时为顾家提供方便。” 又想到另一件事,“天外天的人也插手了,背后图谋甚大,严密关注他们的动向。” “是。我们趁此机会也可以拓展一下在西南道是势力。” 蓝清霜颔首。 或许这便是女堂出世的机会,是七年前她占卜到的机会…… 微风送来一缕清愁,跳跃在走廊外的风铃上,清脆悦耳的铃声仿佛在喃喃自语…… 一只漂亮银蓝色蝴蝶飞了进来,蝴蝶不稀奇,稀奇的是蝴蝶下面还悬着一只梧桐木簪,是流云飞鸾的样式,坠着镂空的木环流苏,小巧玲珑。 银蓝蝴蝶停在她面前,见她无动于衷,又缠着绕了几圈,最后悠悠飞向她的发间,似要直接给她戴上去。 她抿了抿嘴角,伸手捉向发间,只碰到了簪子,发出清越的木击之声,蝴蝶化成点点蓝光,宛如星辉消散,在她面前排成一列字:行三九,惟愿清音助长乐。 蓝清霜眼里并无半点波澜,微微转动手腕,流云飞鸾簪立刻再次奏响乐器 ,木环相击,流露出让人愉悦的清响。 手艺倒是越发好了。 拿起木簪走向一间屋子,把它放在紫檀木架上的漆金盒里。一眼看过去,其实整个木架都是这样的漆金盒,每一个都存放着一枚梧桐木簪!整整三十八个! 有一支不知被遗忘在了哪里…… ———————————————— 屋顶上的李长生也微笑地看着一切,他捏出一颗桂花簿荷糖,清甜从嘴间蔓延至心口,不安忐忑被压了下去。 她收下了。 尽管她一次都没有戴。 如此这般,已经很好了。 起码他还能守着她,心有了着落的地方…… 想着想着,又品出一丝苦涩。 不知道还能守多久,属于李长生的时间不多了,三十年轮回的时间就要到了。 以前无比期待的重返青春,此刻他竟然害怕了…… 好好的都被他毁了! 若是换了个身份,他还有什么理由出现在她身边呢? 将胡思乱想从脑中驱逐出去,他要为以后的事做打算,此次学堂大考他要收最后一名关门弟子。 …… 鬼方笔笙和司空长风同行一段路后就要分开了。 鬼方笔笙依然要去天启城,司空长风倒是想去其他地方游历一番。 天启城他自然是向往的,不过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还是觉得江湖是他最终的归宿。 和鬼方笔笙同行了一路,自然也知道她的武功其实不输于他。但是对这个大方乖巧的妹妹,他还是很喜欢的。尤其是知道她第一次游历江湖,不免多叮嘱了几句,传授她游历江湖的心得。 挥手告别后,两人分别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第66章 南宫春水篇66 鬼方笔笙再次一个人上路,这次她倒没有迷路。 在路上,她听到了柴桑城顾宴两家的事。 晏家家主晏别天想借妹妹宴琉璃与凌云公子顾剑门的婚事趁机接管顾家势力,一举成为西南道老大。不想,北离八公子与镇西侯府小公子大闹婚礼,顾剑门处置了叛徒、击杀了晏别天。宴琉璃接管晏家,并与死去的顾洛璃成了亲。 真是一场曲折惊奇的大戏! 外面的传言并不详尽,鬼方笔笙不知道自己的朋友司空长风也是大闹婚礼的一员。为此奄奄一息,却又因祸得福。 她听完就抛在了一边,继续行走,得知名剑山庄三年一次的试剑会就要开了,名剑山庄会把三年来造出的好剑展示出来,有意的江湖豪客都会前往求一把宝剑。 她杏眼亮的出奇,觉得这就是自己在等的机缘,兴奋地抱着红蓝剑也赶去参加试剑会。 鬼方笔笙虽然没去过名剑山庄,但是云溪谷有一门课就是了解江湖上的各个门派。 名剑山庄是天下第二的造剑坊,藏剑两千三百柄,其中名剑无数。 剑心冢是排名第一。那里有一处剑阁,永远藏剑三百柄,每当一柄更好的剑出现,剑阁中就会折去一把不再能够列入剑阁的剑,扔进剑冢。藏剑标准之严苛,追求铸造之极致令鬼方笔笙神往无比。 尤其,这一代的冢主李素王惊才绝艳,年少时造出风雅四剑名动江湖。中年时,造出了一把闻名天下的名剑动千山!也位列十大名剑。 她打听到进入名剑山庄需要拜帖。 到了附近一座城镇,现在为时尚早,在客栈休息一晚,第二天她开始闲庭信步在街上乱晃,这座城池不大,靠近名剑山庄也不免受到影响,有好几家铸剑铺子。 街道上卖剑的摊子比比皆是,入目便是剑影寒光,酒肆客栈林立,因试剑大会在即,城中多了不少江湖人士,也是十分繁盛喧嚣的。 目光略过花里胡哨的牌坊,定在右下角的隐秘花纹上,鬼方笔笙径直走进了那家华丽的珠宝行。 掌柜的是个中年人,眼光如炬,一眼就落在她那把被破布条缠裹的丑到出奇的剑。 还没等他说出客套话,就看见小姑娘撩刘海的右手上莹润的白玉指环。 他立刻不动声色地将鬼方笔笙引进内室,示意小厮看顾生意。 室内 掌柜的可没有同鬼方笔笙谈生意,而是对着她行了一礼。 上官家掌事人有三个等级,以指环为标志。 金银指环、白玉指环、翡翠指环。 鬼方笔笙坦然地受了这一礼。并向他说了自己要进入名剑山庄的拜帖。 那掌柜似早有准备似的,立刻从一个机关匣中拿出了拜帖,并道,“几日前有上级传信,让我准备了这拜帖等人来取,我想应该就是小姐您了。” 鬼方笔笙闻言立刻想到了蓝清霜,顿时眉开眼笑,喜滋滋地接过拜帖。 那掌柜又拿来一个欧碧色1的荷包,上面绣着胭脂雪2的朵朵银丝海棠。 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包糖,琥珀色圆滚滚的糖丸,扑鼻而来是一股清新的橘香。 “一天前,有使者送来这个荷包,说是一并送给您的。” 鬼方笔笙一蹦一跳地出了铺子,腰上多了一个漂亮的荷包,嘴里滚着酸甜的糖丸,心情别提有多好了。 她回到客栈,背上行囊,翻身上马 。 阿姐,你在天启城等着我,等我参加试剑会就立刻去找你…… ———————————————————— 1欧碧 中国传统色彩 |欧碧:花作浅碧色,号欧家碧,岁贡禁府,价在姚黄上。 南宋陆游,于其《天彭牡丹谱》中深情咏叹:碧花止一品,名曰欧碧。其花浅碧而开最晚。独出欧氏,故以姓着。 2胭脂雪 中国传统色彩|胭脂雪 苏轼《寒食帖》:卧闻海棠花,泥污胭脂雪。 胭脂雪:如白雪般澄澈的胭脂。胭脂雪形容的是海棠花,苏东坡觉得海棠花就像白雪上抹了胭脂一样的美丽,纯洁又娇嫩,故而取此名。 第67章 南宫春水篇67 一路上赶去试剑会的人连绵不断,有像她一般负剑骑马一个人的,有三五成群结伴而行的,居然还有百人护卫拱卫的车队,威风凛凛的向前驶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攻打名剑山庄呢! 她连忙退避一旁,暗自咋舌。 骑马停在一处山门下,有小厮来牵马。她向管事的弟子递了拜帖。 “我来带她上去。”一旁一个眉目俊朗的小厮出声。 鬼方笔笙颔首,顺从地跟了上去。 这个小厮怎么看都很古怪,那气度和仪态和刚刚的小厮天差地别。 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不知贵客姓名,出自何处?”那小厮出声询问,见她抬眸疑惑的眼神,又继续道,“贵客是第一来名剑山庄吧……” “贵客谈不上,鬼方笔笙,公子叫我名字就好。” 她出言打断。 那人愣了一下,随后轻笑,也不装了,“被你看出来了,我叫魏长风,不是小厮。” “是你伪装的太烂!”她仔细打量着他,摇摇头,撇撇嘴,“你这哪里像个恭恭敬敬的小厮了,”目光落在他放在腹部的手,有着厚厚的老茧,她再熟悉不过,“我猜你是一位铸剑师。” “不错,那姑娘呢?” 鬼方笔笙冲他摊开手,坦然接受他的目光,“你觉得我不是一个普通的江湖剑客?” “虽然你的马很普通,衣着很普通和拜帖也很普通,但是,你的剑十分不普通!”他的目光落在那柄破布缠着的剑上,眼底闪过痛惜之色,“所以……你一定不普通!” 他低下头拉近了距离,轻声道,“你身上有和我一样的气质。” 鬼方笔笙轻轻往前一步跳,辫子在空中划出一个灵动的弧度。 “所以,你想干嘛呢?”她转身看着他,剑已经落在了手中。 魏长风只是笑了一声,抱拳对她行了一礼,“鬼方姑娘莫怪,魏长风只是想和姑娘交个朋友。” “交朋友?你为什么要同我交朋友,而我又为什么会认下你这个朋友呢?”鬼方笔笙抱剑侧头看他。 “自然是因为我们志趣相投,而且同样优秀。”魏长风也抱臂而立,目光坚定,神采飞扬,天才少年的傲气在这一刻全部显现! “好!我暂且认可你这句话,我的剑在这儿,你的剑呢?是属于哪一品呢?” 名剑山庄的剑分为四品,分别为高山、沧海、云天、仙宫。 第一品高山,意为伫立世间,高山仰止,乃是凡品剑不能及的高山; 第二品沧海,意为无边无际,百川归海,乃是造一百柄高山剑才能求得一柄的沧海; 第三品是云天,意为沧海桑田之上,亦有九天凌云,乃是傲视万物,万中得一的所在。 第四品是仙宫,乃是九天之上,仙宫所藏,真正的天外之剑! 魏长风只是神秘一笑,“现在看剑还太早,我保证你不会失望!我先带你看看名剑山庄吧!”他将鬼方笔笙引进山林,挥袖一扬,“请看,藏剑之山!” 满满的剑!眼中除了树就只有剑,整整一座剑山! 魏长风看到她眼中的震惊,不禁失笑,领着她边走边看,还一边介绍 ,“这些剑都是拜山的人留下的……” 六十年前,名剑山庄有一位绝世剑仙,名叫魏长树,是一位顶级高手。前来慕名挑战的江湖剑客络绎不绝,输了就要把剑留下。十余年间,这剑便插满了大半座山。 “你应该知道离尘剑仙的留下武阁吧,也是遵循此例!” 鬼方笔笙立刻道,“那不一样!离尘剑仙只是想让那些剑客心有顾忌,少来打扰,所以才留下败者的佩剑,同你们留剑为荣不一样!” “啊?”魏长风被她过于激动的话镇住了,他摸摸头,“是这样啊!你好像很了解离尘剑仙。” “哈哈,”她干笑两声,解释道,“我只是听说离尘剑仙她喜爱清修,不理凡事。且自她出世以来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推断,推断而已。” “原来是这样。不过……离尘剑仙的想法好像落空了。” 鬼方笔笙叹气,是啊,只要长青院绿色木菱牌一挂,就有剑客不分白天黑夜前来问剑。后来,连留下武阁都有专门的红绿牌了。 后来,魏长树后来败于昆仑剑仙冷暖双剑之下,据说死于那次比试当中。 后世剑客为了祭拜这位绝世剑仙,就会来此插上一把剑。这座山其实就是一座坟,剑其实就是一柱香。 这里的每一把剑都藏有或波澜壮阔、或平淡悠长的故事。 两个人一个讲、一个听,慢悠悠往山顶走去。 名剑山庄就在此处了,鬼方笔笙鞠躬祭拜了老剑仙留下两柄残剑,烛龙与火凤。当年也列入了十大名剑之中。 “他是一位可敬的前辈。” 魏长风将她带到一间客房,“你先休息一下,到时间了会有人来叫你。” “魏长风,看来你的地位不低啊!” “你会知道的。到那时,我们再欣赏彼此的剑,如何?” “好!” 第68章 南宫春水篇68 “小姐,镇西侯府的小公子百里东君被发现是天生武脉,天外天也是因此而觊觎他。现在,他已经被温壶酒带走,前往名剑山庄。天外天一群人也去了。另外,北离八公子中雷梦杀、洛轩、柳月、墨晓黑也在去往名剑山庄的路上。” “看来今年名剑山庄要热闹一番了。笙笙那丫头能看个高兴了,说不定会搞出点动静,让我们在天启听到她的故事。”蓝清霜道,手里拿着一本酒经。 谢独澜眉毛拧成一团,“她也要去名剑山庄?不行,我们得派人保护她!” “你放心好了,有人保护她。何况她的武功也不低,是一个小天才呢!”她抬起头,安抚道。 谢独澜提着的心放了下来,“这是她第一次游历,名剑山庄各方势力云集,局势复杂多变,我担心她应付不来。” “我已经给她卜了一卦,运气还不错。” 谢独澜闻言彻底放心了。 听她又道,“有一个势力需要我们注意。暗河,这次他们也出现在了柴桑城。” 暗河与影宗渊源颇深。一百多年前,易水寒帮助北离开国皇帝萧毅建国,建国之后他创立影宗,负责暗中守护皇城,但江湖势力难以控制,易水寒派影宗之中擅长剑术的苏家,擅长刀法的谢家以及擅长诡道和医术的慕家成立暗河,负责控制江湖势力,百年来暗河直隶于朝廷。 随着影宗的衰败,暗河早已渐渐脱离影宗的控制。 他们,又想做什么呢? “我知道了,我会立刻让人探查。” “阿澜,你负责调查天外天就好了。暗河的事,让阿洋接手吧,他不是已经对这天启城感到无聊了吗。” 谢独澜想到自己那个桀骜的弟弟,就感到头疼,“也好,说不定能让他受挫,灭灭他的气焰!” 蓝清霜抿嘴浅笑,“他的气焰虽高,也不敢烧到你头上。” “那是!”谢独澜骄傲。 不过,也快了啊! 她出门忙去了,蓝清霜继续看她的书,这几天她一直在看关于酒的书籍。 欠了人家快五年的酒,终究要还了啊…… 其实两年前,她差一点就还上了。 ——————————————————— 时间胶囊:酒师之约 那是发生在蓝清霜摆文武擂台之时…… 一日,李长生跑到长青院,面色讪讪,说话吞吞吐吐。 原来是他今天去雕楼小筑前喝了第一流,被谢师闻了出来,他恳求李长生为他引荐酿第一流的人,不然,以后都不卖秋露白给李长生了。 蓝清霜听完,就知道这话掺了水分。 大概不是威胁,是利诱吧! 不过她还是见了谢师。她知道这个人,谢师一心扑在酿酒上,学酿酒三十多年,是个纯粹的爱酒之人。他酿出的秋露白名动天下,李长生对此酒也是赞不绝口。 她在金桂城跟随冯翩翩去过酒坊,知道第一流的酿造过程。这是天启城酿不出来的,水,原料、甚至是一缕清风,不在那个地方,就酿不出那种味道。 她如实告诉了谢师,并送给他一壶第一流。不料谢师听了她的话,却邀请她留在酒坊看他酿酒,并和蓝清霜聊起了他和酒的故事,还讲了许多酿酒的知识。 原来,他从和蓝清霜的聊天中,察觉到她对酿酒有很高的悟性,他觉得蓝清霜一定能酿出好酒! 蓝清霜被他的故事和信任打动了,与他约定,要是有一天她酿出了好酒,一定第一个给他喝。 李长生对此感到稀奇,要知道蓝清霜从来没喝过酒。这样的人怎么会有酿酒的天分呢? 第69章 南宫春水篇69 名剑山庄 有侍女将鬼方笔笙领到一处高台上,桌子上放了一些糕点和几道菜肴,此处虽然能看到整个试剑会的全貌,但不与他们一处,将喧嚣热闹尽收眼底。 魏长风出于考量,将她安排在这里,鬼方笔笙也是满意的。她虽然是个爱听故事的,却和蓝清霜一样喜静,不然也不会再谷中一待就是八年。 她立刻施展上官家秘术《万籁俱静》,此术法能匿形敛气,让一般人察觉不到她的气息。她接受过灵药的洗涤和特殊训练,眼力、耳力早已远超普通武者。 此刻,偌大的院子里站满了人,一侧平台上摆了六大桌宴席,是他们真正的贵客才能坐的。 此刻魏长风已经换了一副样子,一个剑侍。放眼望去,就会发现他们的剑侍有一些风格迥异,仪貌差距甚大。 名剑山庄的一些铸剑师会伪装成剑侍来挑选他心仪的取剑人。 魏长风冲她的方向微微挥了手。 鬼方笔笙也挥了回去,他能不能看到就不管了。她坐下,看着下面的一切,手指一下一下轻敲在剑柄上。 不知道魏长风会看中什么样的人呢。 她托着脸,心里思考着自己的剑大概是哪一品,虽然阿姐和魏长风的反应都说明红蓝剑是柄好剑,她自己也认为这一路以来所见到的剑都逊色于红蓝剑,但是到底是云天品还是仙宫品呢? 只见魏长风走到两个人身边,是一位中年人带着一位年轻公子,周边的人都绕着他们走,看见他们不是一脸忌讳就是害怕低头。待魏长风引他们去了上座,中年人的背后写了三个大字:毒死你! 他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温家温壶酒,冠绝榜上的用毒高手,有毒菩萨之称。传言他一人毒死过一座城。 不一会儿仙乐起,数十位美人舞剑美不胜收。鬼方笔笙仔细欣赏着,是挺不错的,但比起她的阿姐可就差远了。 倒是这琴音不俗,大概是哪一位国手吧。 琴音渐低,三十把高山剑插入高台,三十位剑客登台较量取剑。 鬼方笔笙的心思都在剑上,三年,整个名剑山庄不过拿出了这三十把高山剑,这高山剑的珍贵难求可见一斑。很快就决出了胜负。 之后是十柄沧海剑。名剑山庄十几年未出仙宫品的剑了,也因此名气逊于剑心冢。不知道今年有几柄云天剑,还是说仙宫品的剑会出现呢? 云天剑已是千金难求,每一把的较量都十分胶着艰苦,他们不再群斗,而是一对一上台比斗。 “云品第二剑,火神剑,请君来取。” 即使鬼方笔笙离得远也能感受到那柄火神的暖意,炽热的红纹如同喷涌的炎火。 据说是那位昆仑剑仙曾经的佩剑之一,九九玄阳。在那次对决中,九九玄阳被斩断了剑首,魏长树离去后就将断剑插在了名剑山庄的铸剑炉里。 鬼方笔笙能看出那剑远远比不上九九玄阳的品阶。 她喜爱炼器,云溪谷的众人给她收集了详细的名剑资料,包括但不限于各种传说。 九九玄阳剑是人间至暖之剑,传言一剑出,十里骤暖,用剑者可以挥出祝融神火,释放吞天火龙,被剑气挥中者犹如置身火炉,炙烤自燃而死。 虽然传言夸大了许多,有些歪魔,但也可以大概判断出九九玄阳的威慑力了。 即便如此,有了至暖之剑剑胚的火神也是一把顶级的云天剑。 果然许多剑客飞身登上台争抢。 “都别来了。”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不见其人,却有一剑飞出,迅速将其余人的剑击落。 那是一柄木剑,还是桃木剑。 望城山,御剑术。 鬼方笔笙站起身看去,一个身穿茈藐1色劲装的青年,这劲装与别人的不同,在肘弯处留了两片宽大的飘带,飞身上台时,倒是显得仙气飘飘。 “这是我的剑。”那青年微笑着抱拳对众人一礼,“望城山掌教吕素真座下首席大弟子王一行 前来取剑。” 王一行,原来是他啊。她知道阿姐游学时曾经在望城山求学,王一行是阿姐的朋友,两个人关系很好,一直有书信联络。 王一行,也勉强算她的师叔了。 鬼方笔笙精神一振,眼里冒着精光,不知道这位王师叔的御剑术怎么样?她能不能与之比试一番。 王一行操控着桃木剑将上台的人一一击败,他一手御剑术桃花朵朵绽放,所到之处一片花幕,唯美至极,灵动清逸。这不仅仅只是剑术,还蕴含道法,每一朵娇嫩的桃花都刚强锋利无比! 这样的高超的御剑术,这样的天姿,应该是这一代道门弟子魁首了。 他轻松将火神收入囊中,“承让了,在下只取这一柄剑,回去送给小师弟。” 他今年终于得到师傅的认可,可以下山去天启城找清霜了。在路上,他听说最近有试剑大会就想亲手取一柄送给她,不过一直没看到合适的,而最后一柄剑,无双城又志在必得,他就看上了这柄火神。 最后一柄云天剑,是名剑山庄庄主魏亭路铸的,是一柄琴剑,极美。剑名,长歌。 所有人都在等无双城的动作,没想到他们要的是山庄庄主最后一柄剑。 王一行后悔了,他话说的太早。谁知道无双城居然在等这样一柄秀雅的琴剑,不然送给清霜岂不是正好,清霜还没有这样一柄琴剑呢。 他有些想打自己的脸了。 不过,无双城并没有人上前取剑,这不由得让在场的众人想究竟是无双城看不上长歌剑,还是说有更好的剑将会出世。 难道今年会出仙宫品的剑。 王一行看向无双城。 也罢,那我就再等一等。 出人意料的是,长歌剑竟然被一个自称来自天外天,名叫白发仙的白发青年取走了。 自此,魏亭路此生最后一柄云天剑有主,他卸任庄主之位给他的儿子,魏长风。 魏长风登台,此时他已换了一套朱殷2银绣衣袍,萧疏轩举,气度不凡。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他年仅十九岁,就造出了仙宫品的剑,继任名剑山庄庄主之位,真乃惊世之才! —————————————————— 1茈藐 中国传统色彩:茈藐【zi miǎo】 《尔雅》日“藐,茈草”。郭璞【pu】注“可以染藐。茈藐,即染料之紫草。茈草,是重要的染料资源。 2朱殷 中国传统色彩;朱殷(yān) “纷纭白昼惊千古,鈇锧朱殷几一空。”(杜牧《李给事中敏二首》) 朱殷,小雪初候之虹藏不见之合色,即血色久而殷显赤黑色,也是唐代官服的一种颜色。即血色久而殷显赤黑色。唐代官服颜色。 第70章 南宫春水篇70 魏长风微笑着朝鬼方笔笙颔首示意。而后目光一凛,朗声道,“四品天宫之剑,乃从天上飞来,请仙人赐剑!”说罢,挥袖引剑。 有剑从天上应声而来,带来阵阵奇异莲香云雾,淡雅清爽,令人闻之而醉。 飞剑自是非凡,轻盈环绕一周,香气愈清。剑身银白,锦绣莲纹,剑柄一朵栩栩如生的青莲绽放,盈盈地发着光。剑周如蒙上一层轻盈的云雾,清逸非凡。 真是好一柄仙宫之剑,鬼方笔笙几乎要忍不住飞到它身边仔细欣赏。 在场的人都紧盯着那把仙宫之剑。 王一行更想打自己的脸了,这一柄更好、更适合啊!!! “此剑为我所造,精铸后在仙山莲池沐浴香气三年,吸收天地精华,莲之灵秀。杀人可不染血,如泥而保洁净,故我称它为不染尘!愿有绝世公子将它取之,让它剑荡天下,问鼎剑谱!” 绝世公子! 说着便有四个人进来了,还真是绝世公子。 分别是一身红衣的灼墨公子雷梦杀、静坐轿中的柳月公子柳月、手持玉箫的清歌公子洛轩、一身黑衣,头戴黑斗笠的墨尘公子墨晓黑。 今天真是过往十年最隆重的一场试剑会!连北离八公子中的四位都来了。 虽然在谢扬洋寄来的信里,他把北离八公子说的平平无奇,甚至还有点不值一提的意思,但和阿姐的通信里她却提到一句,都是当世英才。 今日一看果然都是功力高深,各有千秋的绝世公子。 连那位喋喋不休的灼墨公子都是深藏不露之人。 应该就是他们与无双城争夺仙宫剑了。 鬼方笔笙想,她可以看一出精彩的好戏了。魏长风的不染尘究竟会落到谁的手里呢? 率先入场的无疑是无双城天生剑胚的那位弟子了,名叫宋燕回。 他不仅没有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露出不忿之色,反而在为遇到难逢的对手感到兴奋。颇有几分气度和少年意气。 天生剑胚对武功招式极度灵敏,别人苦练几遍的剑招他只需看一遍就能记住,且能触类旁通。 然而,与他对招的竟然不是那四位公子,而是一位毫无名气的醉鬼公子率先登台与之对阵,不过在他说出自己的名字叫百里东君后,众人都露出惊诧的表情。但仍然都不认为他会击败无双城的宋燕回。 出乎众人意外的是,那百里公子在使用轻功不断躲避宋燕回的攻击之后,竟然使出了一种销声匿迹很久的绝世剑术! 西楚剑歌,问道于天。 这是昔日西楚剑仙一剑对九千破风军的西楚剑歌。 当年洛桑城头,儒仙吟歌,剑仙舞剑,一歌一剑对阵九千破风军是何等的绝世! 它究竟有多绝世呢?在场的人无一不被吸引注目,无一不惊叹剑招的精妙。乘风翩游,清逸洒脱,有凤来仪,惊鸿剑舞!此方天地好像只有这个人,和他的剑舞。 在场所有人的佩剑都被它引得翁鸣共振,连红蓝剑也不例外。 一剑毕,宋燕回看得入神,他折服于这绝世的剑术,认为这西楚剑歌当配仙宫品剑不染尘,甘愿放弃争抢,成人之美。 而那四位公子好像认识百里东君,似乎没有上前争抢的意思。 百里东君成功取得剑后,就温壶酒被带走了。 众人欲要阻拦,却被四位公子拦住,场面僵持。 鬼方笔笙御剑从高台飞出,该到红蓝剑出场了! 她此时身穿黄栗留1的纱裙,踏着破布条缠着的剑鞘,凌空御剑飞行,身法清逸飘渺,炫目中带着些诡异。 她笑嘻嘻的闯入僵局,朝他们摆手,“诸位好啊!”轻巧落在魏长风身旁,巧笑倩兮,“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所以我来履约了!” “御剑飞行!她是谁啊?哪家的?” “御剑术!难道又是望城山的?” “望城山还收了女弟子?” …… 一时间所有的声音都在讨论她,目光看向王一行。 “真是有趣啊!”雷梦杀走近王一行,“这位小姑娘的御剑十分纯熟,还有你们望城山的影子,难道她是你的师妹?”他十分夸张地吸了一口气,“那你们望城山真是不得了啊,又一位剑术天才!” 王一行只是摇摇头,他心里也很好奇,“我从未见过这位姑娘。御剑术非望城山独有,她不是望城山的弟子。” 还不等雷梦杀提问,魏长风就说话了,“试剑会已经结束,现在,是我这位朋友,鬼方笔笙的主场。” 然后魏长风朝鬼方笔笙颔首,退下台去。 鬼方笔笙镇定自若,面带微笑抱拳向众人行礼,“在下鬼方笔笙,是一位江湖剑客,也是一位铸剑师,出现在此,是为了履行和朋友魏长风的约定,也是为了展示我的剑!” 她左手持剑,右手掐诀,高喝一声,“如灼如冽,出!” 她已经想好名字了,就在这场精彩绝伦的试剑会上,就在她亲身经历过如焰火般炙热,如寒泉般清冽的江湖后! 明亮、鲜明、热情为灼, 清透、彻骨、寒凉为冽。 灼灼春生艳 ,冽冽霜杀春。这是她眼中的江湖,也是她向往的绚丽诡变的江湖! —————————————————— 1黄栗留 中国传统色彩:黄栗留。 黄栗留仓庚鸣之起色亦作黄鹂留,即黄鹂鸟。《诗经·周南·葛覃》曰“黄鸟于飞”。陆玑疏“黄鸟,黄鹂留也。 即为黄鹂鸟羽毛的颜色。 山下飞鸣黄栗留,溪边饮啄白符鸥。 2冽冽霜杀春 “冽冽霜杀春,枝枝疑纤刀。”这句诗出自唐代诗人孟郊的《杏殇(其六)》。 寒冷的霜冻摧毁了春天的生机,每一根树枝都像是锋利的刀刃。 第71章 南宫春水篇71 如灼如冽夺目而出,将它的瑰丽神奇展现在众人面前。 一侧蓝如深海游龙,一侧红如火云腾空。 深海游龙喷涌寒冽巨浪,火云腾空灼烧无尽心焰。空间一会儿被寒气笼罩,一会儿被烈焰腾烧,冷热交替,嚣张无比,惊得在场人都打了个寒颤,想臣服于它的威压之下。 鬼方笔笙打了个响指,长剑飞回手中,湛蓝一边似凝上一层冰霜,红艳一边似蒙上一层烟雾,如网似纱,如梦似幻,极致艳丽中透出一股飘渺神秘。 那让人恐怖难堪的寒冰烈火之气才柔和下来。 鬼方笔笙持剑展示给魏长风,挑了挑眉,眼中的笑意变得有些得意,“如何?”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我是同道中人,此剑已至仙宫品!”魏长风无比惊艳,眼中是浓浓的欣喜。 “仙宫品剑,没想到今天竟然一次性能见到两柄仙宫品剑,还欣赏到了绝迹已久的西楚剑歌,有趣!这一趟没白来。”柳月虽然坐在轿中,却对一切都洞若观火。 “此剑本应该相克相斥,不能铸成。可如今水火竟然能如此和谐共处。”洛轩叹道。 “不知这剑可否能取?”墨晓黑竟然第一个开始询问,他的手已放在剑柄上,浑身战意浓厚。 他素来是个剑痴,对于这样一把剑,即使不是黑的,他也十分渴望。 此话一出,周围人的目光又炙热了几分。 “ 抱歉诸位。不能!如灼如冽是我的作品,更是我的佩剑,不在出售剑取剑之列。” “我早已说过,试剑会已经结束,鬼方姑娘只是为了履行和我的约定,才将宝剑展出,她是我名剑山庄的朋友,她的意愿也是我名剑山庄的意愿。” 魏长风出言维护,没有人会愿意得罪名剑山庄。 此话一出,包括无双城在内的人都偃旗息鼓了。众人也都纷纷离开了名剑山庄。 不过今日名剑山庄惊现西楚剑歌和两柄仙宫品剑的消息会迅速传遍江湖,鬼方笔笙的名字也开始扬名,成为了和魏长风并列的天才铸剑师! 不染尘、如灼如冽被每一位江湖剑客热烈讨论着。 王一行见人都散的差不多了,才走到鬼方笔笙的面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在下望城山弟子王一行,无意冒犯,只是见鬼方姑娘的御剑术有些眼熟,所以……” 鬼方笔笙明白他话语的未尽之意,对着他行了一礼,笑吟吟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阿姐认可的人,她也认可。 王一行瞪大了眼睛,“你……” 鬼方笔笙冲她眨了眨眼,示意他场合不对。 王一行立刻收回到嘴边的疑问,露出了一个掺着惊喜的笑,“你此行也要去找她?” “是,我此行要去天启!只是听说有试剑会,才过来玩一玩。” 王一行刚想说一起同行,就想起自己还要回望城山送剑,还有西楚剑歌的事,他只能问道,“何时出发?” 魏长风也欲言又止地看向她。 鬼方笔笙知道魏长风有很多话想和她说,她也同样想交流铸剑的学问,于是冲他安抚一笑,又对王一行道,“我想在名剑山庄多待两天,这才刚来,还没看够风景呢!而且……刚刚那些人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只怕在哪里堵着我,就等我下山呢!” 魏长风面色稍霁。 王一行见此,知道他们是朋友,也就放心了,“也好,想来名剑山庄会对你照拂一二。” 他这话却是对着魏长风说的。 “王兄请放心,魏长风对朋友是十分尽心的。” 他说的是十分尽心,而不是照拂一二,王一行笑了,“那我就先告辞了,希望我们能在天启城相逢 。” 送别王一行后,魏长风就带着鬼方笔笙回到了客房,此刻他已顾不上名剑山庄的生意了,所幸今天试剑会的风声已放出,会有络绎不绝的生意找上门,让他爹管吧!闭关钻研仙宫品剑也不差这一会儿。 鬼方笔笙认可了魏长风这个朋友。就告诉了他一些实情,说她的师傅和王一行是朋友,与望城山有些渊源。她此行游历就是要到天启城见她的师傅。 “至于我的师傅是谁,等我去了天启城你就知道了,现在我们来聊一聊剑吧!” 魏长风带着她去参观了名剑山庄的铸剑炉。两个人交流铸剑心得十分投入,一聊就聊了三天,鬼方笔笙也要启程去天启了。 临行前,两个人约定要做名动天下、问鼎剑谱的铸剑师! 第72章 南宫春水篇72 渺落山庄 木犀院 一只白鸽越过房檐绿树落到石柱上的木架上,蓝清霜擦擦手,给它喂了些谷物,将脚下的信件取出展开。 身后是一个个陶瓷坛子,和一堆蒸笼、篦子等酿酒器具,洗净的鲜花药材、谷物、和半开的正冒着缕缕酒香的诸多名酒,如秋露白、第一流、醉红尘…… 片刻,发出轻快的吟笑,“如灼如冽,是个好名字。”反正比她取的好听多了。 她将字条放进灶中燃尽,又紧了紧头巾、襻膊,洗净手又在琢磨酿酒了。 将每一种酒都倒入白净的琉璃盏中,粉的曼妙、白的清澈、红的妖冶、橙的灿烂……按照一种特殊阵法的方位排放,从天空俯瞰下去竟是一朵朵重叠的状如宝塔的奇异的花,那形状神似曾经在她眉心处显现的花!她使用内力操纵每一杯酒液都腾出一缕酒雾。 酒雾乖顺的按照她规定的方位游走,似游龙清影盘旋,又似流水静静潺潺,不时又被她抛向空中,似天女散花,清风拂过,又凝成一团…… 虽然六十四酒廊也有她的一个酒坊,不过她今日酿酒只是取巧,犯不上动用那么大地盘。 她看过无数的酿酒术,对酿酒技术烂熟于心,这几天也下手操练一番,越发坚定了心里的念头。她要的不是凡酒,也不能用常理酿造,木犀院,满园芳菲、清风入怀、最适合她静思,她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仰头看了一下阳光,计算了一下时辰。 布下阵法佑清净,净尘埃。 换了一身水墨星辰的衣服,拿着蝶恋花半遮金面具离开了渺落山庄。 她要去拜访一位绝世美人,以她们的交情,那个人的事她必须要知道。 …… 蓝清霜近日琢磨酿酒,不在稷下学堂,李长生又不敢去渺落山庄,只好在天启城的高处遥望静守。 “我是见不到想见的那个人了,可你是怎么搞的?人就在你身边,还能沦落到和我一样的处境?” 高台处还有一人拂琴,身穿雪白的金绣鸾凤袍,轻纱遮面,虽看不出容貌,但高雅天成,气质如仙。此人就是天启城三十二教坊的主人,月落。 “我和你的处境可不一样,你起码和要等的人心意相通,而我,从身到心都形同槁木,哪里及得过你呢?” 凄清空灵的琴音骤停,女声冰冷,“我只知道,我和他注定是生离死别,看不见一丝希望。而你只会在这里虚度光阴,等待最害怕的事情发生!” 冰冷到像一把刀子直戳他的心口! 李长生枕在脑后的手攥紧,呼吸凝滞,再也装不出风轻云淡的样子。 片刻,他突然起身飞走,闪进阁楼里,“她要来了。” 见他仓皇的样子,月落轻叹一声,继续抚琴,琴声悠扬,缱绻苦凉。 李长生对她的气息最是熟悉,一百多年的功力足以在蓝清霜之前先察觉到彼此的气息,想到此处,他不禁苦笑。 不是害怕蓝清霜才要躲起来,他是不想让蓝清霜看见他破坏心情。 第73章 南宫春水篇73 又一位水墨星辰的身影落在高台上,女子梳仙髻,斜插一只胭脂色的梅花玉簪,面带一副蝶恋花的黄金半遮面具,却气质清冷如高山之巅的云雾,皎洁若凌空而照的月辉,不愧世人给她的称号离尘剑仙。 月落目光落到那副黄金面具。蝶恋花,本该是情意绵绵,幸福美满的吉祥之意,戴在她的脸上那么违和,却又多了几分神圣。 在这儿的三个都是怪人! 月落闭了眼,“在我这里没有人可以打扰你,把那个冰冷的面具取下吧。” 一只纤长莹白的手将面具扣下,露出了仙人本相,清如莲华,风仪无双。 “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古尘的消息。” 琴音戛然止,月落怔了片刻,而后抬头看向她,殷切中带着一些恐慌,害怕听到最不愿听到的消息。 蓝清霜直接告诉她,“他大概没有死,藏身在某处。今天在名剑山庄的试剑会上,有人无意使出了西楚剑歌,大概是他的传人。” 月落复杂的情绪稍安,又担心起来,“那他岂不是暴露了,处境很危险?” “是的,等消息传开,就会有很多人找过去。而且最糟糕的情况已经出现,他的传人,使出西楚剑歌的人是镇西侯的孙子,百里东君。” 月落一下站了起来,惊讶道,“镇西侯?怎么会是镇西侯的孙子?”随后又苦笑了一下,“罢了,也不无可能,他就是那样的人。” 镇西侯百里洛陈正是当年领兵灭了西楚最后一座城池的人。他统领的破风军凶狠迅猛,所向披靡,因其强大的实力和铁血的统军风格也被人称为杀神! 当年先帝命他围剿西楚儒仙和剑仙,可如今他的孙子竟然成了古尘的徒弟,只怕镇西侯府要陷入风波了。 思及此处,藏身在室内的李长生也不禁皱眉。这些年太安帝越来越忌惮手握兵权的镇西侯,正愁没借口问罪百里洛陈一家,这件事若处理不好,镇西侯府恐被戴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届时被逼得挥兵北上,改朝换代,只怕会天下大乱! 镇西侯守着西边国门,决不能妄动! 眼看着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他不可能、也绝不会让天下大乱。 他揉揉太阳穴,果然,这萧重景就是他此生最大的麻烦!维护皇权,也要有个限度! 杀了一个结拜兄弟兼大将军叶羽不够,还想对另一个兄弟下手。北离已经岌岌可危了,还想着皇权至上呢! 外面。 月落已是焦心不已,偏她无可奈何。若陛下知道了,必会派人去乾东城,涉及镇西侯府,古尘一定会赴死。 谁能不惧皇帝和镇西侯的权势,又能有通天的势力和手段将古尘救出? 她的目光落在身旁女子的身上,不免带上了一些炙热与恳求,询问道,“你能出手吗?” 两年多的相处,她信得过她的人品,折服于她的胸襟和能力 。 “我能出手。”蓝清霜很快给了她答案,“我有条件,你要为我做事十年,儒仙前辈也是,而且他终身不能自由。” 躲起来的李长生暗笑,这哪是什么条件,分明就是白送的庇佑!有多少人哭着求着要为她蓝清霜做事。古尘,还自由呢,他能活着就不错了!乖乖给霜霜打工去吧! 果然,月落不可置信道,“就……这样?” “这样便够了。” “我答应!” 蓝清霜坐到月落的琴旁,挑拨了两下琴弦,“有人和我说过,儒仙前辈是一位绝世之人,精通音律,幻术高绝。这样有趣的人我还没见过,死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李长生无声轻叹,露出了半是苦涩,半是欣喜地复杂笑容。 她原来还记得他说的话。 手伸进一个青雘色1金丝绣桂花纹的香囊夹了一粒桂香薄荷糖放进嘴里,清甜味瞬间驱散了嘴里的苦涩。 霜霜还是太心软了啊,这趟浑水不是那么好趟的。 他眼里闪过锐利的光芒,那么明面上的注意力他就负责全招惹了。 “何况,你我的三年的情谊。月落坊主,你这个朋友值得我如此相待。” 他听见她这样说。 蓝清霜,那你我的情谊呢。 我们相识十二年了,你何时才能对我心软呢。 ——————————————————— 1青雘 中国传统色:青雘。 青雘(qing huo),又称青臒,是一种传统的中国色彩,源自一种青色矿物颜料。这种颜色在古代常用于涂饰,具有深邃而富有光泽的特点,既包含了蓝色的深邃,又融合了绿色的生机 青雘色的名称出自《山海经》,书中描述青丘之山,其阳多玉,其阴多青雘。 第74章 南宫春水篇74 琴音潺潺,犹如清泉石上流;喧嚣赫赫,似有瀑布千里倾泻,随后琴音陡然一变,悠悠颤颤,似要停下…… 忽然,一道琴刃向他藏身之地袭来。 被发现了! 李长生无奈飞出,僵硬地站在她的身前,眼睛时不时瞥一眼她,又迅速垂下。 蓝清霜弹完一曲,才抬眸看向他,悠悠起身行礼,“先生,冒犯了。” 李长生紧张起来,脑子像是被糊住了,硬是说不出一句话。 月落坊主也不知何时退下了。 所幸蓝清霜也不想在这里同他说些什么又或者计较什么,立刻又道,“飘渺山庄近来多了许多好酒,先生若得空便去取些吧!” 李长生看着她拿起面具覆脸,像一阵风就飞远了。 他的手臂抬了一下,又落了回去,攥了起来。 “好。” 半晌,轻飘飘落下一声。 原来……见了面,才知心绪翻涌澎湃,根本压不住。 蓝清霜静坐于庭院中,黄金面具被放在一旁石桌上,她在等月光最柔洁、最清明的时刻。 她双臂环膝,将头侧枕于膝头,任由一头青丝如瀑垂落,看着看着又回到了那一天。 细密的睫毛轻颤,眸光垂落,神情朦胧上一层月雾。 其实她早就察觉到李长生的不对劲了,或许是在他一次次看过来不够洒脱的眼神中,或许是在他一连七月送亲手做的梧桐木簪中,又或许在每一次发现他莫名其妙的傻愣中……所以在李长生误喝衷肠酒对她表白心意的时候,她尽管惊慌,愤怒、无法接受却没有过多的意外。 正因为她明白破镜难圆,才会下意识忽略李长生的不正常,以为只要不戳破,她就能若无其事维持原状。 一旦越界,她们就再也不会心无芥蒂,坦诚信任彼此。就像现在,他们疏离的可怕…… 所以在李长生戳破之后,她恐惧、愤怒、无法接受,近十年的相处维护,她早已将李长生看做非常重要的的人,是她无法承受改变关系、变得疏离冷漠的人。 可她再也不能无视这种改变,因为她对李长生并无男女之情。她们不能陷在那种尴尬的境地,消磨掉彼此最后的情分。 所以她冷言冷语拒绝了他,打算搬离稷下学堂。 可被他一句话拦住了。 “你若离开稷下学堂,我的心就再无归处了,我以后绝不来打扰你,你不能走。” 她被这句话深深刺痛了,也就留了下来。 蓝清霜将神思收回,心绪归于宁静。凝神去看月光,时刻正好! 盘旋在各处的酒雾被她召回凝聚、收于坛中,再将她之前酿出的桂花清酒也注了下去,封坛。 困锁清露风寒镇之,再沉埋于莲花池中。 这酒便初步酿好,只需静待开启。 蓝清霜将院中剩余的各类名酒收好,只留了一坛桂花清酿,名唤锁清秋。解开阵法,随风逍遥去了。 她今天把李长生叫住,是不想再僵下去了,山雨欲来风满楼。两年,能淡去很多心思了,他们也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有些事情是查不出来的,李长生或许会知道。 第75章 南宫春水篇75 李长生第二天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飘渺山庄,有侍女将他引进木犀院。 此时院中已经被收拾好了,唯有石桌上放着的一坛酒和一只纸蝴蝶。 李长生展开纸蝴蝶,上面是清秀文雅的字,“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他又打开那坛名为锁清秋的酒,桂香扑鼻,酒味极清,对李长生来说甚至都算不上酒,可他却喝的十分开心,一滴都不舍得洒。 最后他朗声大笑,越笑越癫狂,甚至有些悲情,“当时只道是寻常,早就回不去了啊!” 忍、克制、忘记、成全,这些他早就提醒自己无数遍了,都是狗屁! 把他折腾成一个疯子,有用吗?再见到她时还不是把好不容易建立的伪装撕得粉碎! 五年了,每一个等待蛰伏的夜晚都无比漫长……他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李长生胡乱抹掉眼角的的泪痕,将纸蝴蝶上的字改为“喜乐平安”。 抱着酒坛子走了,云层变幻,低下树荫交替,投在他身上一层阴翳。 他会如她所愿回到从前,只是她的心必须为他所俘。既然都是折磨,那就换一条路走! 今日收到消息,太安帝派了他的小徒弟萧若风去乾东城处理古尘的事,这是个好兆头。他这个小徒弟被称为风华难测的风华公子,处事自有他的高明之处,他会将这件事办好的。 刚好让他以学堂小先生的身份去一趟乾东城,把百里东君带来,他的身份学了西楚剑歌,终究留有后患。 霜霜应该已经先行一步,前往乾东城了。 —————————————————— 乾东城 蓝清霜留了消息,她是一个人持剑来到乾东城的。 她走在街上,特意隐匿气息,不惹人注意,一边仔细探查儒仙古尘的藏身之地。很快她就来到一处院子,透过幕篱看是高高的围墙。 她眼神微变,原来是阵法。 她手指掐诀,不需借助外力,只是抬了抬手,便用指力破开了一道口子,闪身进入。 院中又是另一番景象,桃树密布,连成一片盛放的桃花林,粉霞映天,烂漫无比。 一棵树下,有一人静坐抚琴,白衣白发,温和儒雅,见了她也不惊讶,淡淡问道,“来者何人。” “上官难离,受友人所托。”蓝清霜将一枚珊瑚簪子拿出,托送到古尘面前。 他接过簪子,神情十分动容,激动道,“是她让你来的?” “你的徒弟百里东君在天下江湖剑客面前使出了西楚剑歌,很快就会有人来抓你或者杀你,月落是我的朋友,我是来救你的。” 古尘听她说完只是淡笑着问了两个问题,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前路。 月落可还好吗? 小百里使出的西楚剑歌如何? 蓝清霜没有回答他,只是挥手破了他的桃花源,露出了院子原本荒芜的景象,枯枝败叶、死气沉沉。 “古尘先生内心已经这般荒芜,粉饰的再好又有什么用呢?她……亦如此。”蓝清霜转过身审视他,隔着幕篱也能感受到她冰冷的视线,“你还想让她等下去,或者让她心如死灰?” 古尘洒脱淡然的仙气消失,面上显现无可奈何的痛心,不过一瞬他又压了下去,他吐出了一口浊气,缓声沉重道:“姑娘可知要面对的是什么?你是要带走我让朝堂武林从此对你追杀通缉?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从破风军和诸多御前高手的包围中突围?” 他看着面前这位上官姑娘,韶华芳龄,功力不凡,又是一位天之骄子,不必将她牵扯进来,“我虽然还能挥出几剑,却只有半年的寿命了,不再必相救。” “只要你还活着,就值得相救。月落坊主已经付了报酬,我可不会白跑一趟。”蓝清霜笑道,“素闻先生风雅之名,剑术精绝。却不想,眼力不太好!” 只见她抬手在胸前掐诀,素手一挥,带过无穷气劲。 “结草为庐,蔽!”一个绿色的结界突起,罩住了这个院子。 与此同时,她身上气势外泄、威压涌出,古尘瞬间感受到那股重若万钧的威压之力。 她如此年纪,就已经是半步神游境界了! 蓝清霜撤回威压,催动春水之力,她幕篱之下的眼瞳变成了淡蓝色,手指并拢,舞出春水涟漪,随风环绕、挥出! “润物细无声!” 一道道金蓝色水波状气劲荡开,向周围绵延。接触到草木就化作点点细雨润物无声,万物开始悄然复苏。 地上、墙边、石缝缝隙开始长出绿茵茵的嫩草,半死不活的枯树也焕发生机,抽出嫩绿的枝条,舒展新生的叶子,枯死的荷塘中荷叶一层层青绿覆盖褐黄,重新亭亭玉立,结出了新的花苞,就连墙缝、树荫下都长出了绿蒙蒙的苔藓。 不过眨眼之间,这个院子就生机勃勃起来,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红霞一片、万物争春。桃花绿叶鲜活真实,沐浴在阳光下吐露芳香,而不是他的虚幻泡影。 就连那棵他这个医修儒仙都养不活的凤凰桐也长出了绿叶和火红的凤凰花,每一个枝条都萦绕生机之力,变得真正繁茂。 那是西楚的国树,他精心养护了十年也救不活,他曾经以为它终归不属于北离这片土地,于是将它幻化成桃树、李树、桂花树。 竟然也被这位姑娘的春雨之力激活! 这番万物生发的神奇的景象饶是他曾经周游列国也从未见过! 后生可畏,大道无穷尽也! “当年死了太多人,也无需再多一个古尘先生了,赎罪,可以固步自封在院子里忏悔,也可以换一种方式,就像这棵凤凰桐,遇到合适的时机也可重新焕发生机,追随故国亡去是一种悲壮之美,延续故国的美丽,让世人瞻仰它的风姿也是一种美,生机之美!” 生机之美! 白衣儒仙听到她的话有些恍惚。 蓝清霜说完看向古尘,“何况,先生心有牵挂,背负情债。” “月落答应我,事成之后,你会为我做事十年,我还缺一个教书先生,先生换个地方忏悔,如何?” 白衣儒仙突然笑了,“我哪里能活十年了,至多为你教半年书罢了。” 蓝清霜淡淡道,“那就是我的事了,我曾经在一个地方学医半年,而后几年,研究出了一种功法……” 她神情沉静,兰指悬立,低喝,“芳菲万缕,凝滴指!”气劲再次涌出。 满院的野草上,静立的树木上、每一瓣飘零桃花、怒放的凤凰花、池中的莲叶荷花上……周围草木都渐渐腾升起一缕碧莹莹的青丝,千丝万缕往女子方向靠拢,汇聚成青绿色的旋涡,暗藏一股汹涌澎湃的生机之力! 身处旋涡中的倩影开始变得朦胧,周身气韵空灵飘渺,让人几乎察觉不到她的存在,仿佛与天地、与这股葳蕤茂盛的生机之力融为一体。 渐渐青雾变得透明,在她的手指上凝聚成一滴晶莹的水珠。 蓝清霜催动凝滴指,手指轻轻一弹,水珠就飞向古尘的额头,与他融为了一体。 这是她向草木生灵借得一缕生机之力,能够使身体重新焕发生机,消除一切疾病毒害,沉疴尽消,迎接新生。 果然古尘的变化十分明显,不仅身上的陈伤旧疾痊愈,身体受损的经脉也迅速修复焕发新的生机,就连皮肤也有光泽了,皱纹也减少了一些,头发由白变黑,久经风霜的沧桑感瞬间削弱,整个人都年轻了二十岁! 古尘亲身感受到身体中焕然一新的变化,沉重伤痛褪去,隐隐有一股蓬勃的生机之力在体内流转,好似返老还童,变了一个人。 这竟是人力可以做到的吗? 这当然非凡人之力能做到的,长春诀就是修炼生机之力,在长春树将它完善后,此术便与扶涯神树同脉同源,被天道认可,她才能施展这生机造化之法。 第76章 南宫春水篇76 “这是医术?还是幻术?”古尘问道。 “古尘先生可以把它当成医术,也可以当成大梦一场。为你延寿十年应该不成问题了。” 古尘年轻时医阵双修,创造出了名震天下的药人之术,以此为基础打下药炼之体的士兵可以强横肉体,不知疲痛,以一敌百不在话下,也因此西楚边陲小国能够与北离抗衡。 他自是知道医术与功法结合的高妙之处。 “这话倒是有趣,我年轻时也曾惊艳过一段时光,并以此为傲,见到你方知天地广阔,学无止境。” “这话很多人都对我说过,其实不算什么。” 古尘见少女淡淡说道,没有骄傲、没有谦虚,仿佛只是在阐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古尘见她如此平静,不禁发问,“你的心境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女,你当真只有二十岁?” 蓝清霜瞥了他一眼,“我如今十九。”随后她摘掉幕篱,露出了韶华青春,她看向古尘,“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并且知道有太多事我还做不到,它们都在等着我。” 古尘听完,对她一礼。 这是位真正虚怀若谷,胸有丘壑的人。 “看来古尘先生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蓝清霜道。 古尘笑道,“传闻李长生有一弟子,十五岁便修成绝世剑仙,惊才绝艳,为当世第一天才!被人尊称离尘剑仙。” “我可不是李长生的弟子。”蓝清霜反驳道,“我来此处,只是月落的朋友,现在你可以相信我了,能跟我走,做教书先生了吗?” 古尘微笑颔首,他受了人家那么大的恩惠,又记挂着太多事情,而且他……认可她说的话。 “那就请先生恢复原样,演一次戏……” 两人商谈完事情,就把这里的变化用幻术掩盖,古尘又恢复了从前的垂暮老人,蓝清霜将结界撤离。 临走之前她道,“希望那天有机会见到先生的剑术,阵法幻术还请布下更精妙的,他们越招架不住,我们行事就越轻松。” 说完便飞走了。 其实她还想说一句,都传先生你阵法精绝,今日一见有些失望,这阵法不过比入门级别略高了些,还请先生严阵以待。 古尘从这话里竟然听出一丝嫌弃,他无奈一笑,如今的年轻人还真是……卓越? 他只得布下更高深的隐蔽防御阵法,心里不禁担心,要是他们找不到自己或是破不了阵法怎么办?他演给谁看? 随后又想到如今的江湖人才辈出,早就不是他以为那样了,也就放心去酿酒了…… 这就导致镇西侯府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这处院子。 一日,一位小公子跳墙进来,古尘的阵法没有为难他,让他轻松入院,蓝清霜便知道这就是他的小徒弟,百里东君。 有着一副清俊非常,明净皎洁的好样貌,神情活泼伶俐,天真灿烂,一看就是富贵王侯家精心教养宠着长大的小公子。 难怪会被古尘看中,这样讨喜聪明的清俊小公子,哪个老人家能不爱呢? 第77章 南宫春水篇77 她此刻藏身在一棵桃花树上,在古尘的默许下,静静听着下面两个人说话。 “……也许现在的我还不足以名扬天下,还不足以守护我想守护的人……师父,我也想仗剑去江湖上走一走,管他的圣心难测。我百里东君,绝不做偏居一隅的笼中雀!”那小公子道。 “……既然你想学剑,那为师便教你,这世上除了学堂李先生,没有人比你师父的剑术更厉害!” 吧? 古尘说完就感觉不太妙,正有一个剑术精绝的人藏在院子里呢。不过他还是撑了下去。 “东君,你先回去,等下次见面,为师便将真正的西楚剑歌传授于你。” 百里东君还是担忧古尘的处境,有意让他离开。 古尘挥了挥衣袖,淡然一笑,“放心吧!既然木已成舟,那索性不去躲它,便是等他们来又如何?” 他已经等了好些天了。 蓝清霜在乾东城待了一天就觉得无趣了,乾东城不大,在镇西侯府的治下十分安定。街市逛完了,她就待在古尘的院子里。 这里有幻术、阵法、琴音、茶香、棋盘,还有个能谈古论今的儒仙前辈,倒是有些趣味。 百里东君走后,她从树上飞下。 “如何?”古尘问道。 “样貌出众、气宇非凡、天姿卓越、万众瞩目。” 她说的每一条都很中肯,让人听不出她的态度。 “这算你的夸赞?” “不,我只是陈述事实。”蓝清霜坐到团蒲上,突然道,“古尘先生,我们要不要比试一下剑术?” 古尘抬头看了一下满院桃花,“这花儿开得这样好,何必让它凋零呢?” 蓝清霜喝茶不语。 古尘又道,“其实东君他很是推崇你。” 蓝清霜抬头看向他,“只怕他连李长生都不甚知道吧!” 见她感兴趣,古尘松了一口气,“东君以前确实不太关注武林的事情,但你离尘剑仙自从四年前起便名满天下,护花使者的名号更是传进每一位女子心里,世子妃温络玉对你赞不绝口,东君难免经常听到你的事迹。” “这算你的夸赞吗?” “当然。”古尘笑道。 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便会让人一直赞叹了。 “你有想过他的未来吗?身为镇西侯的孙子,却学会了西楚剑歌,即使你死了,事情也不会平息。” “我没有想过,因为想也无用。有些事情在遇到的那一刻就注定会发生,我收他为徒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他的身份,至于后来发生的一切也是顺其自然了,我只要做好师父该做的事,那么接下来的路就由他自己闯了”他看向蓝清霜,目光悠长,像一位循循善诱的长辈,有时候,福与祸,全看个人的理解和选择。” 蓝清霜垂眸,似在思索。而后又道,“你不打算告诉他实情吗?” “他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他想执剑闯荡江湖,我便让他见识到真正的江湖,也是我教他最后一课了……” 大抵天下的师长都是这样的,即使自顾不暇,也要竭尽全力教导弟子。 第78章 南宫春水篇78 蓝清霜虽然身处院中,但外面发生的事都避不开她的耳目,学堂小先生萧若风来了。 所有的事情都会在今天结束。 世子百里成风带着破风军守住整个院子。 萧若风虽然破阵破了很久,但一袭白衣从天而降时还是不减半分公子如玉的风采。 在他来之前,蓝清霜已经给古尘扎了一针,保证无人可以看出古尘身体已经恢复。 蓝清霜在凤凰桐上看了萧若风的天下第三,剑气恢宏,可见少年气吞山河,剑指天下的气势。 古尘对他也很是赞美,不吝赐教展示了剑术。将他击败,再无还手之力。 之后天外天的人突然闯入,他们想带走古尘,趁机得到他的药人之术。百里东君和温壶酒也相继赶到。 古尘教了他西楚剑歌后半部剑法,大道朝天! 此剑一出,桃花随引,风卷残云,天上地上都是他的领域。众人仿佛看到当年一剑敌万军的风采,步若惊鸿,剑若游龙,清逸浩然,又带着浩荡萧肃的杀伐之意。 明月落我衣,得成仙人裳。仙人欲何去?遥指蓬莱乡。此乡应何有,玉石碎琳琅,千金琉璃盏,美人细腰缦,所欲皆得偿。仙人得闻后,四顾空茫然。怫然震剑还,碧血浸残阳! 不愧是绝世剑术! 打得天外天的无法无天毫无招架之力,五年内境界都会跌落不复。 众人被他绝然的剑术震撼到了,都纷纷离开,留给这对师徒最后一点儿时间。 其实,天外天的人因为破阵,折腾了不少功力,最后功力剑术又远不如古尘,他差点没演出来油尽灯枯的凄凉感。 蓝清霜只好又布了一层障眼法。 “……东君,人生注定会充满了离别,你这一生,还会经历许多这样的离别。” 百里东君跪别师父。 蓝清霜施术,古尘消散在他面前。 人生没有离别,有的只是重新出发,她这样想到。 …… 古尘看着百里东君的背影,转头对蓝清霜道,“现在我可以跟你走了,蓝小友。” 他现在已经是一头黑发的中年男子样了,气质儒雅温和,真像一位教书先生。 蓝清霜从树上跳下来,看着那棵肆意茂盛的凤凰桐,“它呢?先生不打算带走?” 虽然大了点,她也有办法悄悄带走。 古尘只是笑了笑,“就留给东君吧!还请小友让它再隐藏一些时日。” 蓝清霜颔首,处理好了凤凰桐,她就扔了一份地图给古尘,“你自己去云溪谷吧,我还有事。” “你不怕我赖账不去吗?” “那里或许有人在等你,她已经等了……够久了。” 蓝清霜的身影已经消失,伫立良久的教书先生动了,拿着地图终于踏出了这座院子…… ——————————————————— 鬼方笔笙在走错两次路,躲过四次打劫的之后,终于来到了天启城。 天启城是无数江湖少年少女们向往的地方,这里不仅是北离王朝的政治中心、天下财富与权利的汇聚之地,还伫立着北离第一学堂,稷下学堂!北离最寒冷的武阁留下武阁! 更有着武林最高传说,一剑飞仙李先生,李长生! 传说他曾一剑击败从南诀来的五位顶级剑客,让南诀人从此不敢在北离面前言剑! 而后撕毁武榜,放言世俗武榜岂敢评价谪世仙人。是何等的威风凛凛,举世无双! 四年前,又有一位传说凌空出世!离尘剑仙蓝清霜! 传言她先后拜师国师齐天尘、祭酒李长生,天赋卓绝,剑道双修。 四年前,年仅十五岁一剑登仙,掀翻百晓堂;又设文武擂,冠绝天下青年才俊! 两年前,一剑挥出擎天冰柱,寒慑芳菲天人街。设立留下武阁,无数顶级剑客前来挑战,皆败于一剑之下。从此天启女子看轻天下男子三分! 被天启女子尊为护花使者,名望直逼李长生! 天启城也再次名扬天下! “终于到了,我们进城吧!”身旁一位骑马的红衣青年道。 鬼方笔笙驱马跟着他进城。 那名英俊的红衣青年是她在路上认识的,叫叶鼎之。帮她一起解决过土匪,不打不相识,两个人就结伴同行了。 “不如……这家客栈吧!”鬼方笔笙看到了客栈招牌上的上官家暗纹。 叶鼎之看过去,点头道,“还不错,就这家吧!” 两个走上前,立刻有小二过来牵马,“两位客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 鬼方笔笙摸出食盒里的纸条,看完不禁挠挠头,头上绑的啾啾都被她弄的凌乱了。 阿姐要她参加学堂大考,可这不是为李先生收徒而设的吗?算了,阿姐怎么说,她照做就是了。 看向食盒中的菜肴眼睛一亮,竟然有桂花糯米糖糕!肯定是阿姐准备的。 她拿起咬了一口,愉悦地眯起了月牙儿眼。 还是那个味道,真的好香甜啊! 第79章 南宫春水篇79 …… 长青院 茶室 “随着学堂大考临近,天启城的人员越发混杂了,笙笙的考试资格已经安排好了,让阿洋也参与维护大考秩序。”蓝清霜剪断了残枝,缓缓开口,清冷的声略低沉,“学堂的庄严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学堂大考的秩序一向由李先生的几位弟子负责,这次竟然要阿洋参与,谢独澜意识到了什么,“小姐是说有人会在学堂大考上闹事?” 蓝清霜认真挑选案上的花枝,“学堂住着一位天生武脉,又是镇西侯的独孙,天外天的人既然对百里东君有所图,又怎么会让他成为李先生的弟子?”拿了一枝兰铃草,问道,“适合吗?” 谢独澜看着轻紫色的一串小花儿,点点头,“他会喜欢的,”又问起正事,“天外天为何对天生武脉如此执着?他们难道缺少练武的天才?” 可惜,他们的人只查到天外天宗主玥风城早已闭关,现在掌事的是五尊使之一的无相使以及玥风城的两个女儿。 “有些武功确实只有天生武脉才能修炼,具体的还要问过李长生。”她用手指拨弄了一下花瓣,又嘱咐道,“告诉阿洋,让他别把人吓跑了,先稳住人,看看他们的意图。” “好。”谢独澜就要抱着刚插好的花瓶出去,廊下的风铃突然响了。 谢独澜快速瞥了一眼蓝清霜。话语刚落人已至,可见背后不能轻易提人呐! 她抱着花儿,路过门口时,对李长生道,“先生,小姐在茶室。” 以前李长生从来不走正门,现在竟是不敢逾越半分了。 李长生走进茶室,迎着她宁静的目光,十分坦然地坐到了对面,“今日喝的是什么茶?” 蓝清霜沉默,琥珀色的眸子似乎要看出什么,半晌,终于释放了他,清越的声音响起,“小和绵,先生愿意一品吗?” “酒客已然成茶客,上茶!”李长生挥袖潇洒道。 蓝清霜笑了,这以般豪迈的方式品茶,也只有李长生敢说自己是茶客了。 李长生见她笑了,也笑得开心。 他有多爱酒,蓝清霜就有多爱茶。他这两年来喝了不少茶,只为能和她说上两句话。 而蓝清霜无意深究这话的真实性,只是给他斟了茶,就直接问了她想问的话,“先生对天外天宗主玥风城知道多少?” 李长生抿了一口茶水,毫不意外她的敏锐,温和道,“我会把我知道的都说给你听,玥风城我当年见过,年轻时也是个天赋可以傲绝天下的人物。当然了,比起你可就差太多了。他练的是北阙至高功法虚念功,这种武功只有天生武脉可以修得,而且还可以直接传功。当年他们退守至天外天后,玥风城就闭关了,至今未出,也可能早就死了。” “这种武功一旦修成,玥风城会比先生厉害吗?” 李长生立刻道,“怎么可能?就是再让他闭关二十年都不是我的对手!”他维护了自己仅剩的优势,又乖觉补了一句,“当然,也不会是你的对手。” 蓝清霜却在看着茶盏沉思,他们要带走百里东君是为了玥风城,看来,这位昔日的北阙皇帝大概率没有死。 天外天的人大概是想借玥风城的虚念功复国或者是开辟新家园。 那他们一定不会放过学堂大考,这最后带走百里东君的机会。 “先生是打算收百里东君做关门弟子吗?” 李长生拜拜手 ,“那小子确实不错,有些合眼缘,只不过收与不收,还是看他能否通过学堂大考。” 蓝清霜看得分明,这哪是有些合眼缘,分明是十分喜欢的。以他的作风,只要是喜欢了,就会随心所欲,世俗规矩是约束不了他半点儿。 又想到古尘托付过她的事,她无奈一笑。关于古尘没有死,还好好活着的事要什么时候告诉百里东君呢。 又瞥见李长生,突然福至心灵,“他师傅古尘前辈托我带话给你,希望由你来告诉百里东君他还活着的事实。” 李长生突然有些困惑,“百里东君一直不知道实情?” 蓝清霜颔首,“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师傅已经死了。” “古尘啊古尘,还是那么……无聊!算了,等他拜师成功,双喜临门吧!” 第80章 南宫春水篇80 这还不是明晃晃的偏心。 “我想让阿洋也参与进去这次大考。” 谢扬洋这小子自从来到学堂就混得风生水起,两年前学堂武考文考皆连夺冠,霜霜为其清空芳菲天人街,纵马游遍天启城,风头无两。这两年他俨然能与先入门的萧若风分庭抗礼,共同管理学堂事宜。 若不是百晓堂不敢插手霜霜身边的人事,北离八公子早就是九公子了。 唉?这次谢小子也参与进去,岂不是有好戏看了。 他立刻道:“你做主就好,我早就说过了,你在学堂地位与我相同。” 蓝清霜突然恭敬道,“您毕竟是学堂祭酒。” 李长生皱眉,不喜她这样的神态语气,刚想说话,又听到清冷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茶已经喝完了,便不留先生了。” 李长生一滞,放下茶盏,起身离开,隽秀的水墨色背影走进阳光里。 被发现了吗? …… 百晓堂堂主姬若风想进稷下学堂教百里东君功法。 蓝清霜准允了。 姬若风:“这是你马上要学的内功,名字叫落花流水!” 一袭红衣恶鬼面具的青年站在屋檐上折腰接酒,十分潇洒恣意。 这一幕,被另外两个站在屋顶上的人尽收眼底。 雷梦杀:“看来,白日里潜入学堂的人也是百晓堂堂主姬若风了,怪不得要去长青院,原来是去请示大师姐啊!” 萧若风面上带着笑意,眼里是满满的欣赏,“好俊秀的功夫。” 雷梦杀不解道:“你怎么还有心思欣赏别人的武功啊!百里东君这一进城,就被各路人马给盯上了。”他越说越担心,“不行,我得去看看。” 两滴水珠从面边划过,雷梦杀灵敏躲开。 萧若风笑道:“不过就是一滴酒而已。放心吧!来人没有恶意,况且大师姐不会允许心怀歹意的人进入学堂,刚刚就算他打过招呼了。” 雷梦杀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就放下了心,不过又插着腰道,“嘿,我说这姬若风也真是!他干嘛不跟你那样打打招呼!” 萧若风无奈道,“大概是我与他认识,不需要这般打招呼。他曾经与儒仙有一段旧缘,来教百里东君儒仙的秋水诀。不然真的让东君跟你学你们雷门那憨劲十足的内功心法,十年也考不上学堂啊。” 他轻飘飘的语气,让雷梦杀感觉自己受到了重击,又不禁怀疑起来,“我……我憨吗?” …… 鬼方笔笙一打开出门就看见叶鼎之倚靠在栏杆上喝闷酒,月光投在他的身上,看起来孤寂无边。 她走到他面前,摊开白嫩的掌心,上面躺着一颗圆滚滚的琥珀色糖丸。 叶鼎之抬头看向她,那眼神是鬼方笔笙从未见过的悲凉。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吃颗糖,甜蜜会将灵魂拉进身体里。喏,尝尝看是不是真的?” 少女纯真皎洁,轻柔的话语好像在哄小孩子,让叶鼎之愣了一下,随后他伸出手捏住糖丸,放进嘴里。 “这可是我阿姐亲自为我做的糖丸,可好吃了。” 酸甜的橘子味在舌尖上蔓延,整个鼻腔都是清新甜蜜的香气,果然让他心中的凄苦消散了许多,神思都专注在这过分甜蜜的味道上。 第81章 南宫春水篇81 他不禁露出一丝笑容,“好像是真的。这也是你那位阿姐告诉你的?” 他这一路上听鬼方笔笙念叨了不少自己的阿姐,自然知道她对这位阿姐是十分崇拜亲昵的。 “当然了!”鬼方笔笙抚摸着糖袋,神情幸福又眷恋,“以前我难过时,她就这样哄我。阿姐说的都是真的,悲伤会将人的灵魂从身体里拉出,甜蜜会把灵魂安放回去。” 叶鼎之听到这话感觉怪诞荒谬,细想一下又觉得有几分道理,“你这位姐姐确实令人敬佩。对了,你不是要去见她吗?” “呃……我还没见到她,阿姐给我留了信,让我也去参加学堂大考。” “那我们又可以一起并肩战斗了!” “哈哈,说不定是对手呢。” “那无论你我谁赢都好!” …… 这是一处幽静风雅的院子,八公子之一的柳月公子就住在这里。 “公子,还有三日便是初试了。不知此次初试考题可有眉目啊?”学堂外院教官恭恭敬敬地候在亭子垂帘外边。 “你不是说了吗?三日之后才是初试,急什么。” 那教官立刻有些急了,实在是这些日子有很多达官显贵的人一天三四趟的来询问他,实在有些吃不消啊! 雷梦杀也在亭子里,他今天来找柳月下棋,就是为了套他的话。 往年学堂初试考题提前七天就会公布,他更是早早就知道了,可今年主考官偏偏是柳月,他只能亲自来问了,毕竟他院子里还住了一个备考的兄弟。 他跟教官一唱一和,最后竟然威胁起柳月了。 “对,我就威胁你!怎么着?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嘴巴特别碎,我就天天到师傅面前念叨,吹耳旁风,你说师傅听烦了,会不会就同意了你继续当主考官?” 柳月冷哼一声,猛地合上了扇子,“那你说师傅会站在你这边,还是大师姐那边呢?” 雷梦杀一时愣住了,不太理解他话里的意思,“这跟大师姐有什么关系?虽然谢扬洋那个家伙也负责护卫考场秩序,可初试考题又和大师姐有什么关系呢?” 柳月见他还不明白,开口道,“雷二啊,你这个憨货。你难道不明白大师姐是什么样的人吗?她让谢扬洋参与护卫队,就说明大师姐已经在看顾这次学堂大考了,你说她会赞同初试考题提前泄露吗?” 柳月对一旁早已震惊的教官道,“你去告诉那些人,最后一天公布考题是离尘剑仙的规矩,让他们掂量掂量是不是想换了自家的屋顶?” 那教官咽了一下口水,众所周知,离尘剑仙一旦生气,就会一剑掀了那人的屋顶,并且负责地留下修缮费。 “是。”那教官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 雷梦杀已经想明白了,愁眉苦脸地摔着棋子,嘴里念叨着,“那怎么办啊!百里东君他就练了几天内功心法,能打得过那些人吗?他要是过不了初试,那我……万一有个好歹,唉呀,真是愁死了!” 柳月被他吵得头疼,差点撇下风度呵斥他,最终还是忍住了,抢走他手里的棋子,“你别念叨了,百里东君可是学堂小先生看中的人,你就算不信百里东君,还能不信萧若风吗?” “我可以保证,百里东君一定能过初试,我走了,你自便吧!”柳月最后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雷梦杀一听到这话,也安心了不少,就离开了。 其实柳月还在想一个问题,这次学堂大考究竟会发生什么呢?她为什么如此重视这次大考? ---------------- 千金台 屠大爷急忙下来迎接这位大爷。 堂中,谢扬洋坐在一侧的位子上,懒洋洋地没个正形,闲适的样子好像来到了自己家。 屠大爷没生什么气,反而十分好脾气地笑呵着,“呦,谢老弟!我说屠二的喜鹊今天怎么一直叫,原来是谢老弟要来!” 这谢扬洋可不是善茬儿,背后有一位了不得的人物,离尘剑仙。一开始只是和他姐姐一起管理渺落山庄,后来在稷下学堂扬名,又渐渐在天启城混开了,在黑白两道搅弄风云,权财两握,手段老辣,眼光独到,是个杀人不眨眼,算计人不转眼珠子的人物。 但偏偏人家还有底线,处世十分有分寸,该杀的杀,不该沾的不沾,让人又敬又怕! 短短两年,谁不知道这位爷的大名! “屠大爷抬举我了,贸然来访是我失礼了。”谢扬洋脸上挂着浅笑,嘴上说着失礼,身体却没坐直半分,“不过,屠二爷的眼光确实独到啊,我是有一桩好事要告诉屠大爷。” “您说,您说!” 谢扬洋斜眼看了一下他身边的下人,“屠大爷,这件事可是事关我家阿姐……” 第82章 南宫春水篇82 屠大爷立刻退避下人,和谢扬洋谈事。 …… 送走了谢扬洋,屠大爷心情十分激动,这还真是一件大好事! 他立刻吩咐下面人去办,保证明天会一鸣惊人。 第二天一早,千金台开了一个新的盘子,赌这次学堂大考谁会是离尘剑仙蓝清霜的第一个弟子! 此盘一出,众人哗然! 离尘剑仙竟然也要收徒了! 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整个天启城,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件事,李长生收关门弟子的事都被盖住了。 实在是离尘剑仙的消息太少了,她除了在稷下学堂清修,就是在留下武阁比剑,能同她见面的只有几个闺阁朋友,又都守口如瓶。外人甚至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如此惊才绝艳的惊世天才,离他们那么近,又时常流出许多佳话赞誉,偏偏无人能打探到她的动向,一睹风采。 这次突然有了她的消息,还是要收徒这样的大事,怎能不令他们激动沸腾? 屠大爷更是保证,千金台做事有十分的凭证。也就是说这件事是真的了! 离学堂大考初试还有两天,不仅天下第一李先生要收关门弟子,连当世第一天才蓝清霜也要收第一个弟子,这届有资格的考生无疑是幸运极了! 他们说不定能见到传说中的离尘剑仙!毕竟当时她出世就是因为有艳绝天下,祸国殃民的流言污名。 至于李先生,再怎么说是绝世剑客,也是白发老头一个了,没什么看头。 他们自然是十分兴奋激动的,尤其是女考生,离尘剑仙可是护花使者,一直是她们崇拜仰慕的人。 于是也没人计较初试考题被离尘剑仙封闭的事了,每个人都更加认真对待这次学堂大考。 千金台也是更加热闹了,几乎水泄不通,都在疯狂下注。 学堂大考当日 千金台 与前两日的人满为患,狂乱喧嚣不同,这里已经被清空,虽然依旧富丽堂皇,却在学堂弟子的守卫下显得庄严肃穆起来。 大厅对面有一座高阁,每一层都能对这里的情形一览无余。 第二层主位上坐着柳月和屠大爷,屠大爷对柳月的“大考即是赌局”的想法感到钦佩,连大金牙都乐掉了。 灵素问道:“二爷呢?当初选择借场地给我们的不是他吗?” 屠大爷:“应该还在换衣裳打扮吧!他本来对这个学堂大考不感兴趣,一听离尘剑仙也要收徒,也可能会来看一眼初试。就激动得跟什么似的,从前两天开始就买新衣服准备着。唉呀,我都懒得说他!不过我也很激动,能为学堂大考提供场地,我千金台每天损失个万八千两的银子,不心疼!” 屠大爷到最后边说着,边痛心的摸着胸口,夸张得吸了一口冷气,哪里是不在乎的样子。 屠二爷答应借场地,就为了柳月公子答应给他的一部曲谱。 “看来屠大爷是觉得离尘剑仙复原的孤本曲谱比不过那区区万两银子了。”谢扬洋穿着红蓝配色的锦袍走了进来,清俊的眉眼中满是戏谑,笑意不达眼底,“屠大爷,您什么时候眼神儿不好了,若是不满意,我们……” “满意满意,非常满意,是我眼拙,竟不知是离尘剑仙的佳作,还是孤本曲谱,就是万金也难求啊!”屠大爷立刻赔罪,堆着笑脸,恳求的目光投向柳月。确实是他不识货了,离尘剑仙复原的孤本,都可以当传家之宝了。 柳月心中也是不快的,只是今日是大考初试,他是主考官,必须出言调和,“好了,屠大爷满意就好,今日学堂大考初试,考生们都在门外等着呢。早点开始吧!” 谢扬洋也不想再追究,与柳月对视一眼就看顾秩序去了。 门外 鬼方笔笙和叶鼎之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听着考生们七嘴八舌激烈的讨论声,无疑是说离尘剑仙可能会收谁做弟子,今天的试题究竟是什么。突然有人从高楼上飞下,大喊着,“小爷百里东君驾到!” 黄衣锦袍的小公子落地时没稳住,一个趔趄扑向叶鼎之。鬼方笔笙自是知道他的,那个在名剑山庄舞出了西楚剑歌的百里公子。 叶鼎之一只手稳住他,看向百里东君的目光很是动容。 百里东君站稳,看向扶住自己的人,对他抱拳,“多谢兄台,在下百里东君。” “在下叶鼎之,和朋友鬼方笔笙一起来参加学堂大考。” 百里东君早就注意的他身边那位娇俏明媚少女,也对她行了一礼。 这时有外院教员拿着放声筒喊道,“参考学员,即刻入场!” 叶鼎之道,“那不妨一起先进去吧!” 第83章 南宫春水篇83 三个人依次将木牌递给教员,就走进了千金台。 千金台的场地极大,给每位考生留的位置也宽敞,以至于八十位考生涌进来,千金台依旧显得十分空旷。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里侧两个八角转笼,每一面都从上到下写着十位考生的名字,后面注着一到一千等数字。 这触及到了鬼方笔笙和叶鼎之的盲区,他们俩没来过这千金台。 叶鼎之问道:“唉?这是什么?为什么写着我们的名字?” 百里东君:“我知道这个,这是千金台设的赌局,就赌谁会是李先生和学堂大师姐蓝清霜的徒弟!” 鬼方笔笙翘起嘴角,眼中闪过窃喜。 那当然是我喽! 叶鼎之:“那不是一样?只要是学堂大考的前两名就会是他们的弟子,何必设两个盘子呢?” 百里东君:“你是从哪个山沟沟里跑出来的?竟然不知道离尘剑仙一向不喜男子。大家都在猜测她有可能会收一名女弟子!”说完唉声叹气,“看来我怕是很难当她的弟子了。” 鬼方笔笙偷偷给他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胡说八道什么呢!阿姐她都收了两个男弟子了!不过,她是不会告诉他们的。 叶鼎之:“那我后面的数字怎么是一千,难道不是数字越大就越厉害?” 百里东君:“你想什么呢?数字越大就说明看好你的人越少,你的赔率也就越高。”他自信的摊了摊手,“像我就不一样了,我是热门人选,押我的人可多了!所以我的赔率就不……” 百里东君说着突然看到自己名字后面竟然也是一千!怪不得周围的人都用奇异的眼光看着他。 百里东君感到不可置信,又确认了一下自己没跑错盘口,确实是李先生收徒的盘子,不是说一比一吗?难道雷梦杀骗了他? 他挠挠头,尴尬笑道,“哈哈,竟然也是一千,变了变了。” “一个连外院弟子扔的桃子都接不住的人,赔率不是一千,还能是多少?”人群中传来嘲笑。 “看来我们三个,也就我的赔率最高啦!”鬼方笔笙突然开口。 他们两个连忙去找她的名字,上面写的也是一千。 百里东君问道:“不也是一千吗?” “谁要做李先生的弟子了?你们看看那边。” 他们两个反应过来,又看了另一个盘子,果然,鬼方笔笙后面写的是一百。 叶鼎之对百里东君道:“看来你说的没错,同样是一个人,女孩子在离尘剑仙那边胜算就比较大。” 百里东君委屈巴巴道:“不公平啊!” 鬼方笔笙知道实情,却还是故意调侃他:“谁让你不是个女孩呢?” 百里东君刚想反驳,就听见上方传来一声穿透力极强的严肃的低喝,“止声!” 嘈杂的交谈声戛然而止,诸位考生都瞬间安静下来,屏气凝神地等着考官发话。 柳月站在上方,俯视着底下八十位考生,他的声音温润,却又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今年初试的考题是……文武之外!”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两边巨大的红幕掉落,露出了上面的四个字:文武之外。 “所谓文武之外,就是……既不考文也不考武,就看你们每个人有没有其他方面令人惊艳的特长。” 经过柳月公子的精炼解释大家都明白了初试题目的意思,就是考特长呗!别人不会,你会。你们都会的,就要比对方强。 考试时长为六个时辰,前一个时辰需要各位考生自己采买或者让别人帮忙采买用具材料,一个时辰后,准时来到千金台备考,在接下来的五个时辰内,他们要完成自己的考卷。 只有一个时辰,他们不仅要想好自己要做什么,还要把材料用具全部收集到,时间紧迫,考生们都抓紧时间去准备了。 鬼方笔笙突然觉得这个大考有点意思了,立刻就想好自己要做什么了。她看向叶鼎之,见他眼中也满是笑意,就知道他也有主意了。 只是百里东君脸上既有庆幸惊讶还有隐隐的愤怒失望,显然复杂极了。 “你还好吧?有想法了吗?”鬼方笔笙问他。 百里东君就把自己苦练了多日的功法还没用上的愤怒先扔到一边,重新恢复了自信的样子:“我很好,这种题目对我来说是小菜一碟!你们呢?” “当然!”两个人异口同声道。 鬼方笔笙:“那还等什么,我们也去准备吧!” 第84章 南宫春水篇84 稷下学堂 长青院 谢独澜:“你可是答应了要去见她的,如今她在和天底下最出色的少年们同台竞技,你就不想去看看?” “我会去见她的,这次初试的题目是文武之外,足足有六个时辰呢!”蓝清霜抬眸看着她,“到底还能不能好好下棋了?“ 谢独澜凝神去看,已经惨不忍睹了,她硬着头皮下了一子:“她身边那个叫叶鼎之的,是昔日被灭门的叶将军之子叶云,这次来天启城还敢参加学堂大考,胆气十足嘛!” 蓝清霜气定神闲,悠然道:“他是有些底气的,师傅是南诀第一剑仙雨生魔,自己又是自在地境的高手,天启城学堂大考哪个少年不心动?” 谢独澜“噗嗤”一下笑了,若非她知道蓝清霜的性子,一定会以为她在讥讽嘲笑,毕竟天启城可是自在贱如狗,逍遥遍地走的所在啊! 蓝清霜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在笑什么,又落下一子,说起别的来,“让道上的人留意着,过不了多久,大名鼎鼎的剑仙雨生魔就会来了。” 谢独澜思索一番便明白其中的关窍,应下了,“雨生魔还真是个好师傅,就看这叶鼎之要闹到什么地步了。” 最好大闹一场,搅得满城风雨,让水再浑一些。 “先看着吧!最先耐不住的人就是天外天了,有些事可以让他们闹,但决不能伤筋动骨。” “是。阿洋都留意着呢。” “下完了,你输了。” …… 千金台 叶鼎之正在处理自己的羊腿,就看见鬼方笔笙背提着大大小小的铁具物什来了,她身边的助考士更是搬着一个炉子。 他睁大了眼睛,问道,“你这是要打铁了?” 他知道鬼方笔笙是江湖上新晋的天才铸剑师。可是他刚刚看到另一个魁梧的考生也要打铁铸剑,怎么用具差别那么大? “是,也不是,我就先不说了,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鬼方笔笙连忙将东西清点好,向助考士道谢。她才有心情看向叶鼎之的“考卷”,眼睛亮晶晶的:“看来我要有口福了。” 叶鼎之点头,笑得很和煦:“嗯,我也可以践诺了,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不过也算别有一番风味嘛!” “哟!那正好,看来我们今天有吃有喝了!”一道轻快明亮的声音传来。 百里东君和他的助考士扛着大包小包进来了,东西之多几乎要将他俩淹没,引起一路注目。 叶鼎之:“看来……你是准备睡一觉?怎么还有一床被子?” 鬼方笔笙认可地点点头。 百里东君挑了挑眉,没好气道:“你们俩真没见识!被子除了睡觉可以盖,还可以保温隔气!” 百里东君一一给他们展示那些物件的用法,原来他是要当场酿酒。 “我呢,身无长技,只有酿酒这项技艺是我从小锤炼的,既然要比文武之外,自然要拿最拿手的出来。” 鬼方笔笙点点头,“说得不错。” 叶鼎之倒是知道一些常识,虽然他相信百里东君,还是问了出来,“可是酒不是越陈越好喝吗?这才五个时辰,就能酿出好酒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陈酒有陈酒的酿法,新酒有新酒的酿法,总之我会酿出一种好喝的新酒,到时请你们品尝啊!” “那好,到时我请你吃肉!”叶鼎之道。 “多谢你的好意了,我就不用了。我不喝酒的。”鬼方笔笙道。 “我酿的这种酒不会醉人,最适合你这样的女孩子喝。”百里东君见她有些抗拒,解释道。 鬼方笔笙一看就是家中娇养的小姐,乖乖巧巧,灵动明媚,滴酒不沾也是可能的。 “实在是家规在册,不敢违背。”鬼方笔笙还是婉拒。 她倒是没有觉得可惜什么。一来,她下意识认可阿姐的话;二来她对酒也没什么兴趣:三来,她和百里东君初次见面,也没什么交情,不怕扫他的兴。况且她已经看到谢扬洋那个家伙正守在暗处看着一切,万一他告状怎么办! 百里东君有些纳闷,居然有人的家规如此古板严苛,弟子连出门在外都要严守家规,不禁好奇发问:“不知鬼方姑娘出自哪里?我有些孤陋寡闻了,不太知道江湖上的事。” “我出自小门小户,家世平平,没什么好提的。现如今,只是一名江湖剑客。”鬼方笔笙道。 百里东君又看向叶鼎之。“我也只是一名江湖剑客,我们就是在游历的路上相识的。笔笙她确实滴酒不沾。”叶鼎之笑道。 第85章 南宫春水篇85 百里东君看见两人相视一笑,那种潇洒快意的氛围,让他想起司空长风了。 “我还真是羡慕你们,我虽然出身镇西侯,心却向往着江湖,总有一天我也会仗剑闯江湖的!” “我相信你!” “其实你站在这里,就已经是仗剑闯江湖的第一步了啊!”少女捧着俏脸,仰着头看着他们,认真道,“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台上的柳月对他们青涩稚气的话感到好笑,一想当初自己也是那般自信的少年,笑意就更深了,如今自己是主考官了,真是很想让他们见识到江湖的险恶呢! 一位横空出世的天才铸剑师,一位武功高强的天才剑客,一位初出茅庐但天赋卓绝的毛头小子,他十分期待他们的表现,一定会很精彩的。 “时间到!”有教官击鼓示众。 “学堂大考,正式开始!”柳月从腰间掷出一枚金色令牌。 “开考!”灵素道。 高台中央点起一根巨大无比的香,香燃尽,就是五个时辰。 所有考生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各自的考卷。 他们三个也投身到各自的准备工作中。 好像有一位考生要交卷比下棋,但被柳月公子身边的小童击败了。 他们三个埋头苦干,不是夸叶鼎之刀工精湛,就是夸百里东君酿法新颖和夸鬼方笔笙控火有道。 过了一会儿竟同时悠闲了起来,叶鼎之要慢慢烤肉,百里东君要等酒发酵,鬼方笔笙要淬炼精铁。 她把精铁放进炉子里,只需转动滚轴,把控火温即可。 “等我的羊肉烤熟了,咱们的晚饭就有着落了,羊肉配酒,越过越有。”话了,又看向鬼方笔笙,找补了一句,“单吃羊肉,味道也是不错的。” 鬼方笔笙懒得理他,她能感觉到叶鼎之对百里东君有些不同,似乎……过于热情了。 “那就看你的羊肉好不好吃了!”百里东君笑道,他看了看大香,估算道,“不过你说的倒也对,看来我们三个只能赶到末尾喽。” “是啊,总是要等下去的。”鬼方笔笙叹气,闷闷道。 她最好能等到阿姐,等不到也没关系…… 叶鼎之宽慰他们,“前排和末尾又有什么意义呢?总归能进就是了。” “谁说没有意义?第一就是第一!”一位身着黑衣劲装的女子从一边飞向前台,身姿轻盈无比,引起众人注意。 “考官,我要交卷!” “何人,考什么?” “江湖客,无门无派,姓燕,名飞飞。” “原来是她啊!”鬼方笔笙道。 叶鼎之:“你认识?” 鬼方笔笙:“不认识,但她的赔率在我之上,是……五十!” 百里东君:…… 这位名叫燕飞飞的侠女有一身极好的轻功,考的是妙手空空,成功通过初试,成了这次的第一。 接着又有一位头戴黑纱幕篱的紫衣女子站出交卷。 “我叫尹落霞,我来比得是……赌!” 女子扔下幕篱,飞身上台,露出的容貌十分清丽,身姿挺拔,风姿绰约。 许多包括百里东君在内的人都看直了眼。 鬼方笔笙的关注点则是……在她乱扔幕篱,那等会儿还要捡回去吗? 噫~风度全没了。 唉?这个人她好像见过,和现在潇洒爽利的样子简直大相径庭,她看向叶鼎之,只见他微微点头。 第86章 南宫春水篇86 看来此人心中有鬼。换了个身份参加学堂大考,究竟是一时仰慕呢?还是另有图谋。 她小心翼翼去找谢扬洋的身影,他竟然不见了。算了,另寻机会吧! 心思又回到尹落霞身上,却见百里东君直勾勾地盯着人家。 呵,少年慕艾啊! 她摇摇头,翻了个白眼。 屠二爷被推着与尹落霞比赌术,还叫上了百里东君和叶鼎之。 什么鹅……什么至尊宝的?她听又听不懂,倒是叶鼎之的羊好香啊! 总之尹落霞赌技高超,赢过了三人,通过了。 他们两个人也灰溜溜的回来了。 临走前,尹洛霞还特意跟百里东君聊了两句。 不过鬼方笔笙还是没见到她捡斗笠,因为侍女已经捡走了。 之后他们三个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欣赏着其他考生表演,倒也不算无聊。 门外 雷梦杀等的有些心急了,他想靠刷脸进去,负责守卫的弟子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怒气冲冲地想要找到谢扬洋的身影,控诉他!没找到,却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的谢姑娘,谢独澜! 他张大了眼,伸出手指,“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跟大师姐形影不离吗?难道……”雷梦杀的眼再次瞪大了。 “咳!”谢独澜打断他,“你是不是想进去?” “是啊!你能带我进去?那赶紧啊!我……” “停!”再次打断他,“我可以带灼墨公子进去,但你不能说话,同意吗?” “我同意啊,可是我有些时候控制不住我自己……” 同意就够了。 谢独澜拿出一个符咒贴在他身上,雷梦杀的话立刻停止了。 谢独澜也不理他,拿出玉佩给守卫弟子看,走了进去。 雷梦杀满头雾水连忙跟上。 他们两个人没有惊动考生,而是从一侧小道走上高台。 隐在屏风之后看着台下一切,柳月在他们下面一层,雷梦杀有些躁动,想去找柳月。 “你最好安分一点,否则我让人把你扔出去!” 雷梦杀受到惊吓,似乎没想到谢独澜手段这么粗暴,果然是他娘子的朋友啊! 他还是想留在这里看百里东君的情况,也就勉强安静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鬼方笔笙感觉有点不对劲,她刚刚放在那的铁夹呢?她抬头看向四周。 有人搞鬼,是阵术,奇门遁甲! 呵!以为自己会阵法了不起啊! 她掐诀想搞破坏,又忽然想到了什么,手指改变轨迹,只布了一层防护。 逐渐有考生察觉不对出言询问,主考官柳月公子向大家解释,有人用了奇门遁甲之术,改变了此方地界运行的逻辑。 “这阵呢!我就不破了。有此等功力,可过。”柳月道。 他曾经在蓝清霜的刺激下苦心研究阵法,这阵法虽然精妙,但比起她的五行风云阵差了不少。 不过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功力,也算得上一句天之骄子了。 一个坐在最偏僻角落里,身披黑袍的阴祟男子起身行礼,“诸葛云,在公子面前献丑了。” 鬼方笔笙看见他就感觉不舒服,直觉告诉她,此人气息诡异,很危险。 后来又有一位考生名叫赵玉甲,表演变戏法——变脸谱。 鬼方笔笙冲他眨眨眼,这分明就是王一行师叔啊!他不是要来找阿姐的吗?怎么会出现在学堂大考里? 第87章 南宫春水篇87 恰好时间就剩最后一个半时辰了。 鬼方笔笙开始专心投入到簪子的塑形中,她一共淬炼了两种精铁,一种刚硬坚实却轻盈无比适合做主体,一种塑性优良,冷萃后光彩绚丽适合雕出形状,用作装饰。 她戴上特制的手套,开始敲敲打打捏出形状,又换了一副更精巧的工具,雕出精细的纹路…… 鬼方笔笙身心全都赋予这副作品中,眼中再无一物。 叶鼎之和百里东君也不敢说话打扰她。 大堂内人已渐渐清空,偌大的大堂就只剩下四位考生。 台上几位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们身上。 等的几乎要昏昏欲睡了。 终于…… 鬼方笔笙直起身,从她的位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将手套摘下,露出了架子上的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依形状大概还能看出是一个簪子。 “哈哈哈哈。”百里东君乐不可支,“你这是簪子?黑乎乎的……哈哈丑死了!我就没见过这……这样的!”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搞了半天,还以为能看到什么神乎其技的伟大作品,原来就是一团黑铁。 哈哈哈,太好笑了! 叶鼎之也憋不住了,也背过身哈哈笑起来。 高台上的人也是笑容满面。 鬼方笔笙简直要气炸了,丑?她鬼方笔笙就不可能做出丑的东西! 她指着两个人,怒道:“笑个屁啊!我看你们两个才是没见过世面的!尤其是你,百里东君!” 见鬼方笔笙生气了,叶鼎之闻着烤肉味努力平复心情,但百里东君还是毫无收敛。 鬼方笔笙冷哼一声,“敢说我做的簪子丑!我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巧夺天工的铸造之术!” 右手并指一绕,“请火,淬形!” 一缕缕火焰于炉洞中延出,乖乖她牵引到簪胚上淬形炼骨。 接着左手掐诀,翻飞,“请水,赋魂!” 一丝丝水泽于铜盆中腾起,顺服地随她指引,飞舞到起火处覆灭,水火相接,瞬间腾起一片巨大的白雾,很快向四周蔓延。 少女仿佛司空见惯,淡定以掌风击散白雾。 雾气散去,架子上的东西已经脱胎换骨了。 是一支蝶恋花造型的簪子,栩栩如生的菊花轻倚在青色的枝干上,灿烂明媚的金色有深有浅,还有点点雪丝浮现在鲜艳柔软的花瓣上,纹理清晰可见,每一瓣弯折的弧度都与真花无异,层层叠叠拱卫着中心娇嫩的花蕊。一只青兰色蝴蝶藏身在花叶之间,仿佛下一刻就要轻吻花瓣,另一只红褐色蝴蝶栖身在花蕊之上,轻轻颤动着翅膀,触角微动,愉悦着仿佛下一刻就要翩翩起舞了。 不过片刻之间,一团乌黑笨拙的铁块就变成了一枝明媚鲜活的蝶恋花簪! 这就是铸造师,可以令水火倾倒,从天地造化中悟生灵,化腐朽为神奇! 百里东君早就看呆了,清澈的眼神中满是震撼之色,被叶鼎之晃了晃肩膀,才反应过来,找到自己的声音,“这……这是真的?我没看错吧?” 叶鼎之悠悠道:“你没看错,因为我也看到了。” 鬼方笔笙懒得理他们,拿起簪子朝高台上走去,路过他们俩,冷艳地扫了他们一眼,“土包子!”不管他俩什么表情,头也不回地飞身上台。 他们两个眼观鼻鼻观心,一个轻咳一声,一个摸摸鼻子。 “考官,我要交卷!鬼方笔笙,铸造蝶翼翩然簪!” 方才簪子脱胎换骨换骨那一面柳月他们都看到了,此刻正好近距离观赏。近看之下,更是了不得,连花叶上被虫子咬的小洞都清晰可见,还有蝴蝶轻颤的翅膀上亮晶晶的鳞粉。 “真是神奇,不愧巧夺天工!鬼方笔笙,通过!”柳月赞叹道。 “不知可否请鬼方姑娘定做一支这样的簪子?在下看了,实在心生喜爱。”屠二爷一向喜欢风花雪月的美好事物,故而问道。 鬼方笔笙笑着婉拒,“抱歉了,我暂时没有接单子的想法。我的簪子只有九天上仙女能戴。” 她退后一步仰面看向更高处,笑嘻嘻道,“仙女姐姐,鬼方笔笙请见!” 第88章 南宫春水篇88 屠二爷还来不及遗憾,就被她这番操作搞迷糊了。 唯有柳月握紧了扇子,他可能猜到会发生什么了。 果然,一声轻笑响起,女声略带笑意,“小丫头,胆子挺大啊!”比平时多了一丝亲近,少了三分冷意,依旧清冷悦耳。 一道缥碧色窈窕的身影从天空上飞落,青纱衣裙似烟雾般拂散,飘渺如仙,云彩一般落到她面前。女子姿态挺拔,负手而立,潇洒又隽雅,面上一副半遮的黄金面具,露出的皮肤白皙柔亮,唇形姣好如春华韶韶的桃花,凤眼高洁却含着点点如春水般的笑意,墨发环髻,只余珍珠点缀,浑身上下不沾染一丝尘埃,仿佛真仙临世。 这样的人一露面就是万众瞩目的存在,没有人能摆脱她的魅力。 离尘剑仙蓝清霜亲临了!!! 众人瞬间明白了一个词叫蓬荜生辉,她一站在那里,就连富丽堂皇的千金台都变成了瑶池仙台了。 这就是我那日思夜想的仙女阿姐啊! 真的好美好美啊…… 她好想冲上去抱住她! 鬼方笔笙稳了稳心神,眨了眨眼,展颜道,“仙女姐姐,我想将簪子送给你,金簪就要赠美人嘛!” 众人吃惊,这小丫头还真是胆子大,竟敢调戏离尘剑仙。 不料离尘剑仙却俯首低下头,竟是让鬼方笔笙亲手给她戴上簪子。 众人都十分眼红,这小丫头一来就能得离尘剑仙如此青睐! 蝶翼翩然簪与她脸上的蝶恋花纹样的黄金面具相得益彰,又添了一分华贵与浓稠的冷艳。 蓝清霜眉眼含笑,抬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小丫头,你的簪子很美,我很喜欢。礼尚往来。” 从腰间取下一物,递给了她一枚莹白的玉佩。 鬼方笔笙众目睽睽之下接下了玉佩,春风满面,很是得意洋洋。 “仙女姐姐!我请你喝酒!”一道轻快雀跃的声音响起。 鬼方笔笙笑容凝固在脸上,去看不知道从哪跑来的百里东君。 我和阿姐相处的时光,有你什么事?别来沾边! 同样尖刻的眼光还有柳月和屠晚。 “你的酒酿好了吗,就请别人喝?还有不许学我叫她仙女姐姐!” 她一嗓子把百里东君喊懵了,见蓝清霜和其他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不禁红了脸,小声问道,“那我可以叫你……大师姐吗?我的酒酿好了,可以请你喝吗?” 他刚刚看到柳月和突然出现的雷梦杀向她行礼了,就猜到她就是自己一直仰慕的离尘剑仙,学堂大师姐,蓝清霜! 他原本生的就极好,白净俊俏,此刻脸上染了一团红霞,更是明艳动人,自有一番少年青涩可爱的魅力。 蓝清霜心情颇好,也愿意同他说上两句,“我不喜饮酒,恐怕要辜负你的美意了,至于叫我大师姐,还是等你入了学堂再说吧!” 百里东君振奋道,“那我一定能通过大考,成为你的师弟的!” 柳月瞅准时机道:“大师姐!今日初试就只剩下三位考生了,线香濒临燃尽,不如大师姐留下一同鉴定这三位考生的考卷。” “对啊!我的烤肉也好了!错过会很遗憾的哟!”叶鼎之喊道。 他的烤肉就要好了,不能远离,不然也想靠近些瞻仰传说中的仙人风姿。 他在师傅身边,也没少听过她的传说,百年来的当世第一天才!十五岁一步登剑仙! 蓝清霜见鬼方笔笙也期待她留下来,还有谢独澜给她使眼神,就答应了。 最后三位考生,有两位展示的都是酿酒术,另一位则是烤肉技术。索性就搬来一张大桌子,众人都坐了下来,蓝清霜坐在主位,柳月和谢独澜坐在她两侧,鬼方笔笙、百里东君、叶鼎之坐在谢独澜一侧,雷梦杀坐在柳月一侧,依次是屠大爷、屠晚。原本他们二人是要自请退避的,即使这千金台原是他们的场地,可银货两讫,他们也是没有资格和离尘剑仙坐一桌的。 谢独澜猜度着蓝清霜的意思请他们留下了。 因为蓝清霜不饮酒,大家就先品尝了叶鼎之的肉。 叶鼎之看向她平静的样子,暗自担心,该不会…… 她又夹了第二片。 叶鼎之放心了,嘴角勾起了弧度。 蓝清霜见众人都在等她的意思也就停下来宣布,“叶鼎之,通过!错过你的烤肉,真的会让人遗憾。” 叶鼎之有些不好意思了。 突然,众人都开始夸奖叶鼎之的北蛮烤肉。 到百里东君和另一位考生的时间了,他们品酒,蓝清霜则继续吃肉,偷偷给鬼方笔笙和谢独澜夹一块。 吃的差不多了,她们有些渴了。有侍女恰好送上极好的茶水。 这般周到的心思,也就只柳月了。抬眸去看他,见他含笑微微颔首。 他们这边的结果出来了,“百里东君,通过。” 另一位考生作弊,被当场搜到赃物。 百里东君虽然遗憾他的酒没能让大师姐喝到,不过能被那么多人认可他还是非常高兴的。 蓝清霜和谢独澜悄然离开了。 ——————————————————— 谢扬洋有事来禀,今天他之所以中途离开千金台,就是去亲自调查一只鬼了。 第89章 南宫春水篇89 谢扬洋:“阿姐,我已经查明那个叫诸葛云的考生,他果然是一只装神弄鬼的鬼,推荐他的那名学堂长老被查出早已经遇害了,死在了北边。” 谢独澜:“北边……是天外天!可有查出他的真实身份?” 谢扬洋:“没有查明,但我有了一个猜测,他应该是天外天的无作!” 蓝清霜:“天外天的人真是大手笔,无法无天无相无作,对天生武脉他们真是势在必得。不要让他们得逞,真是极好的扰乱天启城视线的棋子,最好多来几次。” 谢扬洋:“是。还有一事,考生尹落霞的身份存疑,真正的尹落霞在赶来天启城的路上。” 蓝清霜:“假的那个是曾经的北阙帝女,玥瑶。” 谢独澜:“从她踏进客栈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人盯着了。” 谢扬洋:“看来他们不仅在城中隐藏身份,还派人暗中潜进了学堂大考,是想玩个里应外合吗?” 蓝清霜冷冷道:“一旦越界,杀!参加学堂大考的无辜之人不许死亡,这是我的底线。” “是!” ————————————————— 雷梦杀从听到百里东君过了初试开始就十分开心, 不枉他这两天着急忙慌,今天又足足等了一天,他的小命也算暂时保住了。 鬼方笔笙和叶鼎之已经回客栈了,柳月他们回了府。 他哼着小曲陪着百里东君回稷下学堂的院子里。他的娘子李心月带着女儿又住进了渺落山庄了,他只能在学堂凑合一段日子了。 一个桃子突然从天而降砸向了他的头,他眯起眼睛,一伸手就接住了,“哼哼,我可不是百里东君那个家伙。师傅啊,你真幼稚,这种把戏早就不好使了。” 李长生从屋檐上跳下来,“胡说!师傅我分明是见你这几日辛苦,奖赏你一个桃子,你不要啊,那好……”他装作要抢回来桃子。 雷梦杀立刻咬了一口:“嗯~不错!真甜啊。唉?不对啊,师傅你什么时候那么好了,难道这不是普通的桃子?”他的目光瞬间惊恐,怀疑是李长生的恶作剧,要不要那么惨啊!他身上已经有一种毒了。 李长生曲起手指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想什么呢,你是我二徒弟!我只是想问你,今天在千金台发生了什么,霜霜为什么会去?”他摆了摆手,嫌弃道:“噫~,早知道那桃子我就自己吃了。给你,真是浪费呀!” 雷梦杀揉着脑袋,松了一口气,“师傅,你不早说!还能为什么,不就是去看了一下考生?大师姐她似乎很喜欢一个叫鬼方笔笙的小姑娘,那可是个天才铸剑师!” “还有吗?” “也就没什么了,就和我们一起吃了个饭,她挺喜欢一个叫叶鼎之的小子……” “什么!” “……的烤肉。” 雷梦杀看着李长生失态的样子,劝慰道:“师傅啊!我也十分理解你,自从我有了寒衣这个女儿,我是每天都在为她担心,最怕的就是她以后看上了一个小白脸,为了他受尽苦楚。哎呀,不行了,一想到这儿我就气的呀!可是大师姐她年纪不小了,武功又那么高,不会有人敢欺负她的,况且,她每天待在书房不出来,闭死关,万一她错过了良好的姻缘怎么办?我们做父亲的,不能把孩子看得很那么严!” 李长生的脸被他越说越臭,“雷二,你懂的可真多啊!现在开始有胆教育我这个师傅了?是!你是一个好父亲。可你懂什么?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还敢胡乱说!”李长生越说越生气,渐渐有些控制不住,声音变了味,沾了凄厉。 雷梦杀见状连忙认错,“师傅,你别生气,是我错了,我胡说!” 李长生垂眸,复睁开,“没事儿,不是你的问题。师傅我……酒喝多了,你回去吧!” “哦。” 第90章 南宫春水篇90 …… 李长生飞身跃上一座高台,这是整个稷下学堂最适合遥望长青院阁楼的地方,他走到里面的架子上挑选一壶酒。 这些酒都是前些日子渺落山庄送来的,他因为平日里也喝茶了,这酒就没喝完,剩了不少。 今日宜饮酒,剖肠化柔愁。 不,这些酒不都是渺落山庄送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黑色的小酒坛上。 这坛酒是他带回来的,以前没有名字,经他之后,此酒落名,衷肠。 衷肠,忠肠,李长生忽然一笑,让我再看看自己的衷肠吧。 李长生拿走了那坛酒,走到平时喝酒饮茶的地方。这里视野极好,想看的一眼就能看到,还有一轮明月挂在天边。 清澈的酒液从坛中落入酒杯,打着旋儿,浮着暗香。 …… “这是为了完成与谢师的约定,新酿制的酒。按古法残卷上的酒方所说,这酒既清冽又火烈,香味奇特,还能强健筋骨。我觉得有趣,就选了它。只是毁去的纸张部分似乎还有些妙用,先生可敢一试?” “不过是酒,有什么不敢喝的。难得你会酿一坛酒,我自然要捧捧场。” 说着,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酒不错,很是奇妙。初尝时极淡的味道,带多喝几口,一股热意从心口蔓延,火灼浓烈的口感喷薄而出,最后平静下来,透出一股芍药的清香,渐渐馥郁,后又带出一点清苦。”李长生尽可能详细描述这酒的味道。 蓝清霜一一记下了。 他渐渐品出些趣味,兴致勃勃地一杯接着一杯,仗着自己千杯不醉,功力深厚,无所顾忌。 只不过落在蓝清霜眼里是他渐渐积红的脸,和越发沉醉的神情。 有些人太久没醉了,或许忘记了醉的滋味。 李长生只是觉得脑袋有些沉,还是开心地喝着杯中酒。 “先生,你这是……醉了?” 李长生晃晃脑袋,下意识朝声音的来源望去。 他的眼睛边缘有些红了,望着她的眼神迷茫天真,清澈的瞳孔倒影着她的身影,渐渐的有些痴了,露出一个颇为傻气的笑,嘟囔道:“霜霜啊!我怎么可能醉呢?这不过是一坛酒,有时候我喝十坛、百坛,想醉都做不到呢!“ 他伸出手指比划道,竟有些孩子气。 可蓝清霜却抿了抿嘴角,压住心底躁动的不安,清声道:“先生虽然千杯不醉,但这酒是我用特殊秘法酿造的,酒劲难免大了些。” 李长生摇摇头,伸出手示意她别担心,又从怀中摸出一枚梧桐木簪,小心翼翼递给她,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情愫,如同一坛清酒,却深不见底 ,要将她也拉进去一同沉醉。“这是我送你的第十九根簪子,愿我的霜霜万事顺意。” 蓝清霜捏了捏指尖,看着眼前的人只觉陌生,她再也不能骗自己了。没有接过那枚簪子,声音冷的可怕,“先生,我已经有很多簪子了,这簪子很好,但我却一点儿也不喜欢,先生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啊,原来你不喜欢了啊。”他低低的笑了起来“是啊,我做的太多了,那你喜欢什么簪子?金簪、玉簪,还是宝石簪子?只要你喜欢,我都会给你做!” 他十分认真道:“先生的时间很多,给霜霜做簪子,一点儿也不会浪费……” “够了!”蓝清霜冷声打断,不觉间手指已经嵌入掌心,“先生对我一直都很好,可有些东西我不会要,也不想要!”她努力平复失控的声音,“还请先生离开吧。” “你发现了,是不是?”李长生拉住了她的胳膊,拦住了她的去路。他露出一抹极其苦涩的笑,“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你叫我先生。因为你曾说过师傅即师父,是你永远都尊敬恭孝的所在,所以我再也不想让你拜我为师,也不希望你喊我先生。”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的侧脸,“因为我喜欢你了,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是眷恋和爱慕……” 蓝清霜转过去,琥珀色的眸子清澈依旧,却没有他期待的动容,反而是平静、极度的平静,没有一丝波澜,连声音也冷静异常,“先生,为什么要说出口呢?难道不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无法挽回了吗?” 李长生浑身的力气仿佛都在一点点被抽离,松开她的胳膊。但目光依旧火热,紧紧盯着她,还在寻找一丝可能。 他露出一个惨然的笑,眼神渐渐的变得暗潮汹涌起来,翻滚着呼之欲出的情愫,“因为我再也忍不住了!我瞒不住自己的心,也瞒不住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我一见到你就感到开心快活,见不到你就会一直想念,即使你时常不在稷下学堂,无数个日日夜夜,我情愿守着长青院!我见不得他们对你趋之若鹜,更见不得那些年轻俊美的公子,同你一道品茶论琴!” “到那时我才明白,我心里早就住了你。我问过自己无数遍,发现自己根本接受不了你在意别人、同别人在一起、让别人成为你最重要的人!” “他们凭什么代替我!” “没有人可以代替先生,先生一直都是我最重要的人!”蓝清霜突然道。 她坚定的话语让李长生恢复了些神志,心稍稍安定,滋生出无限欣喜和渴望…… “可……这一切都被先生毁了……” 他听见她这样说。 ! “不会的,你等我好不好?”李长生惊恐的哀求,眼神渐偏执疯狂起来,好像抓到了一丝希望,“我很快就会重返青春的,届时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与你相配!”。他再次乞求地问她,“好不好?” “蓝清霜喜欢一个人,不会因为他的外貌俊美年轻就格外不同,我也曾见过先生风华无双的样子。在我心里,先生就是先生。蓝清霜只有尊敬,再无别的感情。” 她的语气可以称得上温柔了,却让李长生刺骨寒凉,他再也撑不住,跌落在地上,“怎么会呢?不可能!一定会有别的感情!” 他攥着簪子的手渗出了血…… 蓝清霜见他如此痛苦扭曲,再不复从前的潇洒快意,内心复杂至极,恐他生出心魔,又是对情爱的不解,便问道,“先生已经活了百余年,为何还会困于男女之爱呢?男女之爱在先生心里难道不可逾越吗?” 李长生低沉不语,蓝清霜又问道,“先生年轻时可曾爱慕过其他女子?可曾与她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李长生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看她,泛红的眼眶里闪过迟疑,忐忑道:“我……我曾有过……三任妻子,可我……我知道自己曾经是个……浪荡子,但我刚才对你所说的话均发自肺腑,真心真意……” “先生曾经有过三任妻子,想必每一位妻子也是真心爱慕,真情相待吧!” 李长生心中不安,还是点了头,他确实如此,每一世,都一心一意对待妻子。 可蓝清霜接下来的话,让他如坠冰窟,血液一点点被凝固,一点一点被夺去呼吸…… “先生在百余年的时光里都真心爱慕过三位妻子,可过了一段时间还会爱上别的人,这就说明在先生心里男女情爱是可以遗忘和代替的,既然如此,先生又何必执着痛苦呢?即使蓝清霜无法给先生想要的情感,过了一段时间,这些痛苦自然会被埋葬遗忘,何苦困执于心呢?” 他仰视着蓝清霜,听着她对他冷静的审判。李长生觉得身体里有一把刀反复搅动着五脏六腑,又一点点的磨着着他的肋骨,心无比酸涩痛苦,一点一点被冰冷蚕食,凝结停滞。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霜霜,我对你的情爱不是这样的! 我对你的喜欢和爱恋怎么可能被剥夺掩埋 !这种伴我日日夜夜的欢愉和痛苦,我怎么可能忘记! 不是的!不会的! 李长生有意反驳,却颤抖着身体,喉咙干涩,发不出一言。 因为她说的都是真的,自己确实没抵过时间的长河,爱了一个又一个,娶了一个又一个…… 真的会忘吗? 他的爱当真如此浅薄吗? 他该怎么让她明白,他对他的感情是如此重要,如此刻骨铭心呢…… 李长生看着她眼中狼狈的自己,满心无力。 “先生,你冷静些吧!” 看着蓝清霜的背影,一步一步远离他,他再也没有力气拦住她了。 蓝清霜走到室内,一点一点跌坐在床边,手垂落在地,血淋淋的,满是伤痕,任由泪珠一滴滴涌出,浸入一尘不染的水墨衣裙里,不发出一点声响。 她刚刚……用了障眼法。 今夜过后,一切都会不同了。 她失去了最重要的、最亲近的师长。 第91章 南宫春水篇91 …… 酸涩苦楚从心口一点点蔓延,李长生自嘲一笑,端起酒杯饮尽。 他这个金刚不坏的身体啊!会痛,说明他是个人,还活着。 他清醒过来就明白了, 蓝清霜骗了他。 用他对她的爱骗了他。 李长生品着嘴中的清苦,又倒了一杯饮下。 他本就是沉溺红尘的俗人一个。 看破红尘,干他何事? 没有记挂、没有兴趣时可以去追求大道。倘若心中惦记一人,即使她不情愿,也该学着放手。 如果学不会,做不到,那没办法了,死死纠缠吧。 用他的长生困住她的长生。 哈哈,在不危害他人的情况下,也挺不错的。 他颇为认同地点点头,赞许自己。 至于蓝清霜困住自己的那些话,他无解,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用以前发生的事来否定现在的自己吗?他不会再被骗第二次了! 或者说,那不是骗,霜霜只是说出了自己的理解。 没关系,她不懂情爱,他会让她明白的…… 李长生看着天边的那轮明月,当真清冷皎洁极了。 他活了那么久,知道这世界上多的是阴暗诡谲的手段,困住一个人的身心再简单不过了。 不过,那些东西都配不上霜霜,他已经选了最温和的一种方式。 让天上的明月坠落到人间。 李长生沉醉地看着月亮,眸中清澈,似有春水,月光明澈,洒在他的滚烫的手心中,被一点点紧握着…… …… 衷肠酒,衷肠酒,最是情深留不住。 蝶恋花,蝶恋花,莫道情深不怜寿。 …… 学堂大考的初试已经落下了帷幕,八十名考生只剩下了三十二个,仅仅只是初试就折了一大半考生。 “柳月啊柳月,你果然没有让为师失望啊,三十二位,正好,正好。”李长生十分满意。他放下名单,端起桌子上的茶盏,斜靠着竹椅品茶听琴。 亭内,戴着幕篱的柳月坐在一旁抚琴:“师傅吩咐给的任务,弟子自然要尽力完成。” 李长生听着悦耳的琴音,悠然道,“辛苦你了,那你好好休息吧。接下来的武试我交给雷二和墨五他们就行了。” 琴音收尾,柳月道,“不,弟子愿意去。” 李长生还没尽兴,听到这话倒是有些意外,“这可真是破天荒了,你怎么对学堂大考这么感兴趣了?”。他捻着笑意,戏谑道,“还是说此次大考格外不同呢?” 柳月回答的十分真诚:“这次学堂大考确实格外不同,连不理凡事的大师姐都格外关注了。我也见到了许多有意思的人,所以弟子我很期待他们会给学堂带来怎样的惊喜。” “你说的不错,确实有些不同。”他放下茶盏,望了一下亭中的柳月,“真的只是有些好奇吗?” “当然还有,我想收一位做弟子。” “真的?”李长生一愣,而后惊讶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哎呦,那你可不能跟你大师姐抢人啊!跟师傅我抢那倒是没关系。”李长生笑呵呵地叮嘱道。 柳月轻笑了两声,“师傅说笑了,我怎么会抢大师姐的弟子呢,师傅的弟子我也不会抢的。” “而且……他们当中有人的武功很高。” 李长生问道:“有多高啊?” “高到我没资格做他的师傅。” 李长生只是轻飘飘一笑,转身又坐到了竹椅上,“那……还不够看的。” 他闭上眼,“再弹一曲吧,这可是镜花水月啊,最适合大梦一场……” 琴音再次响起。 第92章 南宫春水篇92 学堂内 雷梦杀的别院中 萧若风:“百里东君,马上就是学堂的武试了。一对一的比武,你最不想和谁碰上,成为他的对手?” 百里东君耷拉着眼皮,很是困倦,“叶鼎之,我最不想和他成为对手。” “那如果是鬼方笔笙呢?”雷梦杀问道。 百里东君:“她不是个铸剑师吗?难道也是个高手?” 雷梦杀呵呵一笑,“你太小看她了,我在名剑山庄见过她,她那柄宝剑完全不输你的不染尘,一手御剑术更是精妙无比,啧啧,要是遇到她,你说,是你跑的快,还是剑跑得快呢?” 百里东君想到那个场景,就觉得生无可恋,“啊?我的对手该不会是她吧!” 萧若风温和道:“待会儿学堂的武试签就会送来,你的对手是谁就一目了然了,看看你的运气吧!” “小爷的运气一向很好!” “哎,这次武试的考官都是谁,师傅定了吗?”雷梦杀问道。 “你。”萧若风转身对他道,“柳月、墨晓黑还有……谢扬洋。” “啊?怎么还有他啊!” “和他不对付的不是顾剑门吗?你什么时候和他有过节的?”萧若风疑惑。 “就在昨天!”雷梦杀气愤道,“你知不知道他昨天竟然让弟子把我拦住,不许我进千金台?害我在外面等了那么久,我腿都蹲麻了。” 萧若风:…… 百里东君:“可……你昨天不是进去了?” 雷梦杀:“那是他姐姐给我贴了禁言符,才放我进去的。” 果然,是嫌你话多啊! 百里东君和萧若风相视一笑。 武试签被送来,他的运气果然很好,不是叶鼎之和鬼方笔笙,而是燕飞飞。 —————————————— 是夜 百里东君和姬若风对饮。 姬若风:“在我心中,天下有三个半妙人” 百里东君好奇:“哪三个半?” 姬若风:“你师父儒仙古尘,……仿佛世间无其不能之事;……学堂李先生……他撕了武榜,这可是毫不俗气的一件事;至于国师齐天尘……在朝,被一个国师的帽子压着,平白丢了一半的仙气,只能算半个。” 姬若风讲到这时,叹了一口气,“最后一位,我不能说。” “那我大概猜到了。”百里东君站起身,负手十分骄傲地笑道,“自然是当世第一天才,稷下学堂大师姐,离尘剑仙蓝清霜!” 姬若风点头,“不错!看来你知道我是谁了。” “百晓堂堂主,姬若风!” 姬若风:“看来你还不算太笨。” 百里东君:“我早就猜到了,只不过刚刚确定了而已。传言说,大师姐曾经一剑掀翻了百晓堂,那你看起来怎么没有一点儿记恨的样子?” “你只不过见了她一面,就嘴上不离大师姐三个字。而我至少见过了她五面,每一年都会找她问剑,这天启城处处有她的传说,足够我了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品性了。何况,当年之事百晓堂确实对不起她在先。”姬若风坦然道。 见百里东君还要问,姬若风不想满足他的好奇心,只能转移话题问他武试的事情,指点他如何对付燕飞飞。 …… 三日后 金武场 这里是天启城金吾卫练兵的地方,在学堂大考期间特意腾出供学堂武试,李先生亲自选的场地,自是宽敞结实无比。 叶鼎之和鬼方笔笙交过木牌后进了金武校场。 如果可以的话,鬼方笔笙不想和他一起露面,因为他们一踏进这块地方就有很多视线向他们扫来,大多都是看叶鼎之的,他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高手的气息。鬼方笔笙只能“哈哈”一声僵硬地和他们打招呼。 这不是友善,也不是礼貌,只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其实他们俩男俊女俏,站在一起十分养眼。不过,他们此刻都在同一场竞争中,自然更关心叶鼎之的实力如何。 鬼方笔笙看见百里东君,十分迅速地溜到他的身边。 “百里东君,你来了!” 被丢下的叶鼎之只好快步跟上。 “啊,是你啊,鬼方姑娘!”百里东君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热情,笑靥如花的,让他受宠若惊。 毕竟那天,他们俩还挺针锋相对的,虽然是她单方面的。 “百里东君,怎么样?你的对手是谁啊?”叶鼎之也追上来了,笑着问道。 “燕飞飞!你们呢?看你们俩那么轻松,肯定不是彼此喽!” “你猜对了,我们不是对手,我的对手是卢鹰,他的对手是林在野。倒是很遗憾,不能见识一下你的不染尘了。”她这话没有挑衅,只有真诚。 让百里东君庆幸的真诚,他立刻把不染尘递给她,“给看,让你看个够!”话语里都是小心翼翼,“至于切磋,等以后找机会,你觉得怎么样?” 今天要是被她的飞剑追,他还过什么武试啊! 叶鼎之看笑了,他还没见过百里东君这么怂的一面。 “放心吧!笔笙是不会在这么重要的日子打扰你的。”叶鼎之安慰道。 鬼方笔笙欣赏完,就把不染尘还给他,点头道:“我还期待着你过武试,我们能一起进到终试呢!”她看着那柄清逸灵秀的宝剑,“你还答应一个人,要让这把宝剑问鼎剑谱呢!可不能输哦!” 百里东君立刻想到了那位天才铸剑师,魏长风,自信道:“放心吧,未来问鼎剑谱的宝剑不会输在这种地方。你们也是!” “我随便。”鬼方笔笙道。她早就拜师了。 “我不在乎。”叶鼎之道。他已经有师傅了。 百里东君:…… “噗呲”一声,叶鼎之笑道,“骗你的!我不在乎,因为无论是谁,我都会赢!” 时间差不多了。 “止声!”雷梦杀大喝一声,如雷声一般浑厚,随内功传到所有考生的耳朵里。 有学堂教官击鼓示众。 众考生看向台上的四人。 四位各有千秋的,令无数少年神往的浊世佳公子。 雷梦杀英气逼人、柳月风华绝代、墨晓黑冷峻肃杀,谢扬洋肆意张扬,高高的站在高台上,审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散发着慑人的气势。 雷梦杀背着手问谢扬洋:“怎么说?大师姐有什么指示啊!” 谢扬洋懒洋洋道:“此事跟阿姐有什么关系?,是我闲着无聊才跑来看看热闹,你照常主持就是!” 雷梦杀看了一下鬼方笔笙,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复又正色俯视所有考生,“学堂大考第二场,准备开始!” 雷梦杀宣布规则,“按照抽签顺序,一组一组上台比武,胜者进入终试,败者离开,整个比武过程点到为止,若我们考官出声阻止,则是胜负已分,须立刻停止武斗……武试,开考!” “第一场,叶鼎之对林在野!” 虽然林在野的重剑耍得轻快凌厉,但还是敌不过叶鼎之的拳脚之力,一剑取胜! “第二场,尹落霞对苏礼!” 这是他们三个都期待的一场武试,小赌王初试的表现让他们很有印象。 尹落霞居然藏剑于袖,身姿轻盈,暗藏寒光,胜过了苏礼。 鬼方笔笙对她的武功也有了初步的了解。 “第三场赵玉甲对夏侯孟定!” 夏侯孟定的苍凉甲和驭兽术与怎么及得过望城山的桃木剑气和太乙狮子诀呢! “赵玉甲胜,过武试!” 这几场武试让在场的人都看得紧张不已,每一个都十分难缠。他们都有着让人惊讶的手段和毅力,可惜,学堂只收最优秀的弟子,技不如人,就是没有资格! “第四场,百里东君对燕飞飞!” 身旁的两个人分别给他打气,百里东君自信依旧,十分潇洒地飞身上台。 他从姬若风施展的踏云轻功中悟出来一种新的轻功,结合了三飞燕步法,叫一醉千里。所以即使燕飞飞用了暗器,百里东君还是追上了他,并用他父亲的瞬杀剑法,成功获胜。 …… 谢扬洋都睡了一觉,才喊到鬼方笔笙的名字,他伸了伸胳膊,喝了一口茶提提神。 “第十五场,鬼方笔笙对卢鹰!” 鬼方笔笙:“你们看好了,到我的主场了。” 两位考生上台行礼。 卢鹰人如其名,是一位眼神非常锐利,透着精明狠厉的人 。 “听说你是一位天才铸剑师!手中的佩剑更是仙宫品的宝剑。”他上下打量着鬼方笔笙,眼角嘴边是明晃晃轻蔑,“可惜了,你配不上仙宫品的剑!” 台上台下的人脸色一变。 谢扬洋眼神一冷:杂碎!该挖眼断腿的东西!她也是你配提的 ! 可惜他现在的身份是考官,否则…… 百里东君:“这人的眼神够恶心的!” 叶鼎之:“被打死了都活该!” 鬼方笔笙懒得给他一个眼神,轻飘飘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提我的剑!” 第93章 南宫春水篇93 对付这种极度自负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无视他。 “贱人!我会让你后悔说出这句话!”卢鹰果然怒极,立刻飞身上前对着鬼方笔笙的脸劈下一剑。 鬼方笔笙没有拔剑格挡,也没有躲避的姿势,却在刀刃即将落下的一瞬消失在原地,闪现在他的身后,一脚将他踹飞出去。动作疾迅让人来不及反应。 谢扬洋冷哼一声:“蠢货!” “推荐这个人渣来学堂的又是哪个眼瞎的蠢货?”他又问道。 雷梦杀听着皱起眉:“放心,那位不仅再也没有推荐的资格,还会被学堂问责。” 他饶有兴趣看着鬼方笔笙:“倒是这小丫头的身法不错。” 百里东君:“鬼方姑娘她刚刚怎么消失了!” 叶鼎之看得比他清楚:“不是消失,而是她动作的瞬间化作了一缕缕烟,台上光线照眼,看着就好像消失了一样。” 百里东君:“这也是轻功?” 叶鼎之:“或者说是躲避身法,讲究一瞬间爆发。” 鬼方笔笙嘲笑道:“就你这功夫还想杀我?太慢了!” 卢鹰怒喝一声,满眼阴鸷,狞笑道:“看你这下还躲不躲得过!”他右脚跺地,浑身气势翻涌,眼睛一下变成了灰绿色,右手的剑不断翻飞,割出无数道剑气。 百里东君看着那人灰绿色的眼睛有些不安,“叶鼎之,描述一下你所看到的剑气!” 叶鼎之凝神去看那道几剑气:“那些剑气中有几道略有不同,似乎带着勾子,勾子上泛着绿光,很是阴冷,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百里东君:“刚刚他说自己出自莽山,我还没想到,现在想来是‘芒山’,他应该出自毒蝎子门下。我也是听我舅舅提起,当年除了他在剑上抹毒,还有一人,就是毒蝎子,他有一门功法,运功时眼珠变绿,毒气注剑,狠辣无比。” 话语刚落,卢鹰蓄势已成,挥剑扑杀,无数狠毒的剑气围剿鬼方笔笙,镰刀般的旋刃冒着阴险致命的绿色冷光,她已无路可逃。 鬼方笔笙面不改色,暗自冷笑,若不是想看看他还有什么招数,如灼如冽早就架在他脖子上了。 还真是让她失望。 她左手并指一定,“如灼如冽,出!” 一道红蓝色的光芒亮起,如灼如冽从她背部出鞘,带着灼热和冷冽,如旋风般上下穿梭,将她团团围住,竖起屏障。 卢鹰眼中闪过贪婪,“真是一柄好剑,可惜了,一昧的防守是挡不住我的毒刃的!” 他大喝一声,再次发力,毒刃开始冒出绿色的毒气。 柳月:“是腐蚀!” 鬼方笔笙:“你的毒不错。可惜……就到这儿吧!”她右手掐诀,两手做缠绕状,如灼如冽上的火纹和浪花开始流动旋转,水火相接出碰撞出金光,整把剑才开始露出锋芒,一下便将毒物焚尽,冲散气刃,直逼卢鹰的胸膛。 他连忙拿剑抵挡,佩剑碎裂。 多亏墨晓黑出手,拉了他一把,又举剑抵挡“好了,到此为止吧!” 鬼方笔笙把剑召回。 “比试结束,鬼方笔笙胜!” 她对诸位考官行了一礼,无视谢扬洋赞许的眼光,飞身下台了。 已经没有人敢小看这位年轻的铸剑师了。 百里东君:“行啊你!剑法够厉害的,幸亏没抽到你!” 叶鼎之似乎早知道她会赢,只是笑着说:“干的不错!” 就连粘着小胡子的王一行都对她露出微笑,露出认可欣赏的目光。 鬼方笔笙摆摆手,谦虚道:“只是恰好我的剑厉害,专克邪毒!” 百里东君:“还剩最后一场了,是那个角落里的家伙。” 他们三个打算看完诸葛云就去庆祝一下,没想到鬼方笔笙排在全场倒数第二,诸葛云排在最后。 “第十六场,诸葛云对谢苍山。” 诸葛云的奇门遁甲确实厉害,神不知鬼不觉就上了台,还摆了雷梦杀一道,虽是考生却能和考官平分秋色。 谢扬洋抱臂在一旁看着一切,眼中闪过凝重。这诸葛云实力确实高,自己不谙阵法一道,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谢苍山刀法卓绝,蒙上了眼屏蔽诸葛云的障眼之法,但是最后败给了诸葛家的拳法。 至此,所有武试都已结束,学堂教员击鼓示众。 “败者离开,胜者进入终试!” 即使那些考生心有不甘,也不得不离开了。 雷梦杀在台上继续主持:“现在留下的人已经获得进入学堂终试的资格了。你们四个分一组,一共是四组。之后每一组都会得到一个线索,根据线索指引找到最后的事物,率先找到的队伍获胜。他们四人将会有机会被学堂李先生和大师姐离尘剑仙收为弟子!” “一条线索的指向并不明确,集齐的线索越多胜算越大。所以你们要打败对手,夺得他们手里的线索,这是获胜的关键!” 墨晓黑跳下来,手中拿着四个锦囊,补充道:“每队将会获得一个锦囊,锦囊不能销毁,也不能藏匿,由你们其中一人保管。” 赵玉甲问道:“那我们终试的地点在哪里?” 空气中有一瞬的凝滞,整个空间都寂静了。 第94章 南宫春水篇94 一个白色飘渺的身影轻逸地落在屋檐上,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酒壶,负手而立,白发飘飘,一派仙风道骨的样子。 一股巨大的威压自他出现时就落在他们身上,仿佛不可撼动的大山,他们无法动弹思考,只能呆呆的仰视着那道身影。 李长生微微一笑,轻轻抬了抬手,那股重压瞬间消失,扬手一挥,“下一场终试的地点便是这整个天启城!” 赵玉甲怔然,“竟然是……李先生!” 台上四位考官也抬手行礼,“师傅!”“李先生。” 台下的考生如梦初醒,纷纷行礼:“李先生!” 李长生微笑着看着一切,随和道:“不必多礼了。” 一道莫名的力气将他们扶起身,众位考生都敬佩热切地仰视那道身影。 原来这就是李先生,那个撕了武榜、让南诀再也不敢练剑的李先生! 如此风采绝然,恣意如仙的当世传说,绝世剑仙! 百里东君道:“那什么时候能开始呢?” 这道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李长生呵呵一笑,指着他道:“百里东君,看来你很着急啊!是不是急着喝秋露白呀?” 百里东君道:“你还知道这个呢!” 李长生突然道:“糟了!你恐怕喝不着了,我刚刚去领了这个月最后一盏秋露白!” 他站在屋檐上哈哈大笑,当着众人的面举起酒壶饮起酒来,风流潇洒极了。 百里东君气道:“嗐!你这老头,做甚捉弄人?小心我给你抢走!” 谢扬洋和鬼方笔笙:没出息的,不就一壶酒吗! 雷梦杀:“不许对先生无礼!” “无妨,无妨。”李长生喝完酒,觉得满意了,重新笑意吟吟道:“少年不惧江湖老,这很好。你不是问何时开始吗?”他笑意一收,正色道:“便是现在!” “那我就静候诸位了。” 话音落,人就当着众人的面飞走了。 他本就是这样,翩然而来,潇洒而去。 今日,此刻。 看来不能歇着了,又要奔赴下一场恶斗。 浑重的鼓声再次响起…… “学堂大考第三场,准备开始!” 他们的心情凝重又兴奋。 只有四位考官十分淡定。 雷梦杀继续宣布规则:“听着,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你们就要分成四队了,但这个分队不是由我们决定,而是你们自行结队。请你们慎重选择并肩作战的队友,获胜队伍只有一个!” “自行结队?不抽签了么。” “可是我们并不认识啊?” 有考生开始出言讨论询问,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咱在站在一起的三个人身上。 “你们确定现在还不熟悉彼此吗?”雷梦杀反问道。 柳月:“谁的剑术好、谁的毒术好、谁的轻功好,谁又最难对付?难道你们都没调查调查清楚吗?” 雷梦杀:“你们所有人的名字和来历、查得到的、查不到的大家心里没数吗?一个个都是聪明人,别在这儿装单纯了!你们有闲工夫抱怨,还不如抓紧时间争取想要选的人……” “灼墨,说得太多了。”墨晓黑提醒道。 “那么半个时辰,开始吧!”雷梦杀朗声道。 “终试,开始!” 百里东君刚想转身对着身边的两个人说些什么,就被一只只手给推远了,他连生气都不知道对谁发。 就见一群人围着叶鼎之和鬼方笔笙。 他们俩的表现都被在场的人看在眼里,一个武艺高强、一个御剑精妙。 他感到无语。 自己表现得有那么差吗?他转头去看其他人,就见诸葛云身边也围了一些人,他的本事,自是有目共睹。 这时有人拍了一下他,“你们三个不是在一起的么?” 原来是尹落霞。 第95章 南宫春水篇95 百里东君:“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错觉?” “既然如此,不然我们结队?” 百里东君正想回答,又被拍了一下,回头一看竟是鬼方笔笙。 原来,鬼方笔笙被一群人突然围住很是惊恐,她仗着自己身材娇小,躲在叶鼎之身后偷偷溜了出来,又看到身份不明的尹落霞在和他搭话,心里有些担心,就靠了过来。 百里东君很高兴,“鬼方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笔笙?笔笙呢?” 鬼方笔笙刚想回答他就听到叶鼎之在叫她,她只能挥挥手示意他,自己在百里东君身旁。 叶鼎之顾不得委婉拒绝他们了,连忙剥开人群,“大家让一让,我已经决定要选谁了!” 他飞身到三人面前笑着对百里东君道:“我们一队怎么样?” 百里东君:“你为什么选我啊?” 叶鼎之:“一见如故,再见如新。” 百里东君笑着点头道:“有趣!不过我认同!” “喂!百里东君你还没回答我呢?”尹落霞不满道。 百里东君:“那你为什么选我啊?” “因为你长的好看啊,我也是……现在我们四个就是最好看、最有实力的队伍喽!”尹落霞道。 鬼方笔笙一直在想另一件事,没怎么注意听。 忽然有人道:“在下也想和你们一队,不知道能不能给个机会?” 尹落霞:“赵玉甲?没看到我们四个人都齐了吗?” 赵玉甲不在乎道:“我想和他们一队当然要争取了?满员了就不可以争取吗?” 尹落霞:“你什么意思?” 叶鼎之笑道:“他的意思是,他愿意和你比试,来争取最后一个位子。” 赵玉甲道:“不错!尹落霞你要不要应战?” “不用比试了!”鬼方笔笙突然打断他们,“我不和叶鼎之和百里东君一队,你们四个人刚好!” 他们都意外地看着她,尤其是叶鼎之。 “其实从初试开始我们三个就站在一起了,如果终试还在一起,那有什么意思呢?岂不是一点儿挑战都没有?”鬼方笔笙认真向他们解释。 百里东君明白了她的意思:“那你想选谁呢?” 鬼方笔笙微笑,指向了一个方向,转身面对一人,“诸葛云!我早就想见识一下你的阵法了。我们一队,如何?” 众人侧身,露出了披着黑袍的欣长身影,诸葛云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如此,甚好。” 叶鼎之和百里东君只觉违和诡异。 王一行有些担心,“鬼方姑娘……” “我已经决定了!”少女露出灿烂的笑容,“希望我们待会儿见面,不要打得你死我活哦!”她道。 她走向诸葛云,和他打了个招呼,两个人看起来十分和睦友善。 台上的四人看着这陡然发生的转折,三个人都有些意外。 只有谢扬洋还保持淡定,笑意更意味深长了。 柳月:“他们三个竟然分开了。”他笑着摇了摇扇子,”鬼方姑娘倒是有趣。” 雷梦杀疑惑道:“他们三个不是一直在一起吗?终试这么关键,只要他们最后抱团不就赢了?” 谢扬洋:“这就是问题是的所在了,注定的结局有什么意思?” 墨晓黑:“百里东君四个都不容小觑,诸葛云和鬼方笔笙又强强联合,场上的胜算越发捉摸不透了。” 谢扬洋道:“这才有意思嘛!” 至于胜算早就不重要了,他看了一下线香,“雷梦杀,时间到了,该你主持了。” 雷梦杀把疑惑扔到一边,起身上前一步,朗声道:“行了行了!时辰已到!” “各位都组好队了吗?” 众人点头。 第96章 南宫春水篇96 雷梦杀拍拍手,就有弟子抬着一张桌子,上面摆了四个双鲤。 雷梦杀清了清嗓子,磕磕巴巴的背起一首诗,“古有云:尺素如皑雪,以椟结双鲤,欲知心底事,还取腹中书。” 他背完一言难尽地看向身后三人,他们都避开了视线。 雷梦杀只能破罐子破摔,“总之就是这鱼肚子里有线索!分别藏着未申酉戌四个时辰,待会儿你们每队派个人上来拿一个,拿到哪个就什么时辰出发,出发前到墨尘公子那里拿一个锦囊。” “对了!若是有小队率先找到了最终事物,高台上的金钟就会敲响,到时候,烦请诸位考生到学堂集合。都明白了?” 有考生不解道:“为什么我们出发的时辰不同呢?” “因为我们每队只有一个锦囊也就是一个线索,线索越多越有利!率先出发的人可以先破题,寻找线索,后出发的人则可以关注他们的动向,或是守株待兔、或是寻找,若是同时出发,那还找什么?直接打一架不就好了!”叶鼎之道。 “看来已经有人对规则了解的十分透彻了。那么,你们派人来选一个吧!” “死鱼有什么好选的?都动起来吧!”谢扬洋突然插话,只见他手臂一挥一抬,桌上的四只双鲤鱼都动了起来,竟然凭空游动,仿佛是在水中穿梭的活鲤鱼! 其他三人对视一眼,没有阻拦。 “一点小戏法而已,相信不会难住各位吧!”谢扬洋笑眯眯道。 鬼方笔笙知道这家伙要使坏了,抱着臂看了一下诸葛云,“非你莫属了!” 诸葛云笑着点头,和其他三人飞身上台抢夺活锦鲤。 谢扬洋有意逗他们,四个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拿到腹中书。 诸葛云拿到看了一眼,笑容有一丝僵硬,“申时。” “未时!”百里东君喊道,这是他拿的,他轻功最好。 “酉时!” “戌时!” 一切都在谢扬洋掌控中,他特意给诸葛云选了个好时辰,既可以扰乱他的计划,又可以放他出去捣乱。 墨晓黑看了一下时辰,刚刚好,扔给百里东君他们一个锦囊。 教员恰好在这时击鼓。 “你们这一对就率先出发的吧!”雷梦杀对他们道。 四人立刻离开。 鬼方笔笙目送他们,找了一个好角落坐在台阶上,百无聊赖地撑着脸。 其实可以选的话,她更愿意要戌时的。最晚出发看似落后太多,最早出发又似乎占尽先机。但,这可是学堂大考,少不得公平或者……平衡。若她没猜错,不是尽可能集齐四个锦囊,而是一定要集齐四个锦囊,或者说……最后一个锦囊最关键。 最晚出发还可以养精蓄锐、以逸待劳,最适合她不过了。 大清早就起了,她一直没放松下来,这会儿有点累了。 就这样她开始睡觉了,让队友走的时候叫她一下。 那名队友很茫然,木讷地点头。 哎呦喂!她怎么睡得着的? 谢扬洋看了她一眼,颇为无奈。 时间差不多了,他要去巡视守卫了。 第97章 南宫春水篇97 一个时辰到了,鬼方笔笙自己醒了,她活动活动筋骨,便接过飞来的锦囊,和其他三人出发了。 里面是一句诗:天不出朱雀离泣。 (这里私设:除了最后一个锦囊,其他三个随机派发) 他们联想到了朱雀门。 “诸葛云,你觉得如何呀?”鬼方笔笙突然问道。 诸葛云露出了标准的微笑,“我……觉得不错,挺有道理的。” 虽然有点晚了,正好可以在路上动手。 鬼方笔笙故意道:“那我们快点儿走吧,早点拿到线索,占个先机。” 四个人运起功向城门赶去,鬼方笔笙注意到,诸葛云一直落后他们一步,悄悄搞小动作。 此时整个天启城都因为学堂大考而专门清街了。 他们跑得很快,就在离城门还有两条街的时候,变故发生了。他们怎么绕也绕不开这两条街。 他们发现不对,三个人聚在一起。 鬼方笔笙率先发难,“诸葛云这是怎么回事?” 诸葛云依旧笑容满面,“或许是学堂给我们的考验吧?” “放屁!这阵法如此诡异,分明是你的风格!”齐修道。 诸葛云低低地笑了起来,很是疯魔。 众人见状寒毛竖起,浸出冷汗。 鬼方笔笙:“别跟他废话了,他是一只鬼,讲不通的!一起动手,还有一线生机!” 他们三个举起剑,分别对视一眼,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然,就分别进攻他的要害。 这是在诸葛云的阵法里,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诸葛云消失在原地,每一击都落空。 鬼方笔笙沉声道:“两位,我对阵法略知一二,从现在起,我尝试御剑确定他的位置,你们看准时机进攻。” 说罢,鬼方笔笙闭上眼睛,凝神去判断他的位置,操控飞剑标记位置,齐修和魏彩霄一上一下与之缠斗,相互配合,一攻一退,绝不浪费力气。 诸葛云主要攻击鬼方笔笙,好在她身法不错,另外两人也互相牵制他,还能周旋一二,渐渐他们身上都出现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压力倍增,必须尽快破阵了。 虽然他们没有给诸葛云造成实质上的伤害,但他们的目的就在于拖,拖到学堂来人支援。 鬼方笔笙趁机找到了阵法的生门。 阳遁三局,艮八宫,属阳。“攻击东北位!” 三个人一起攻击东北位,最终阵法被他们破了,可惜诸葛云使诈,在阵法破裂的瞬间,触发了一场真气爆动,他们两个由于脱力严重,被震晕了。 鬼方笔笙察觉到一股熟悉的内力护住了他们,松了一口气。 她因为有如灼如冽分担压力受到的影响不大。 “现在就剩你一个了,我会让你死的很难看!”诸葛云阴恻恻道。 “你以为就你一个会奇门遁甲吗?” 一道道金光阵从他周边突然升起,只将诸葛云笼罩住。阵法含金刚之力,困杀一体。瞬间就有金钟罩镇住他的神魂,裹挟无数罡刃扑杀他。 “火灼 !”鬼方笔笙立刻御剑攻击。 如灼如冽红纹暴起,似岩浆喷发般燃着焚灭之火刺向阵中的诸葛云。刮起的热浪要把空气都烤干了,剑气裹挟着霸道的威力,掀起的砖石瞬间化为灰烬。 诸葛云倒是非常淡定,还能笑出声,下一刻两张符箓贴在破裂的金钟罩上,瞬间加大了封印之力,封锁了他的内力。笑容凝固在脸上,没来得及露出惊慌,就硬生生承受了这一道火灼剑气。 饶使他肉体强悍,也不得不被撞的五脏震荡,灼烧之痛从皮肉燃烧至骨头表面,一点一点往深处蔓延,诸葛云猛地吐出一口血。 “这不可能!这种阵法不可能困住我!”诸葛云疯癫道,灼红的脸扭曲的更难看了。 一道轻快的声音响起:“阿笙的阵法当然困不住你,有机会体验到离尘剑仙的符箓,也是你的福气了。” “谢扬洋,你还知道出来啊你!”鬼方笔笙气道。 谢扬洋嬉皮笑脸道:“阿笙,我肯定不会让你出事的。”他又转头看向气势陡然一变的诸葛云,“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趁他病,要他命!”鬼方笔笙道。 两个人对视一眼,久违的默契重现,一左一右攻击颓败的诸葛云。 谢扬洋右手戴着一只金色金属光泽的软丝手套,蓄力挥出时裹挟着摧枯拉朽的金刚之力,直击他的头部,狠厉无比。 如灼如冽红蓝纹浮动,灼、冽至阳至阴之气迸发,锋芒大盛,直刺他的胸膛! “竟然挡住了!”鬼方笔笙 只见诸葛云盘腿坐在地上,浑身突然冒出的黑色烟雾将两道杀气隔绝在一寸之外。 “还真是个老怪物!”谢扬洋非但没有害怕,还十分兴奋。 “他的修为从自在境又恢复了逍遥境,你那至阳一剑伤害不可能那么快治愈,除非……” “是邪法!”又一道熟悉的声音屋顶上传来,“燃烧生命换取短暂的力量!” “阿衡!你也来了。”鬼方笔笙惊讶道。 谢扬洋:“他怎么可能不来!” 上官衡落到他们身边,对鬼方笔笙道:“你已经到极限了,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了!” 鬼方笔笙没有硬撑,她坐到一边打坐调息,借助玉佩蕴含的春水之力恢复内力。 谢扬洋看向变了样的诸葛云,“怎么说,兄弟?” 上官衡吐出两个字:“拖!”“杀!” “那就耗死他!” 两个人默契十足开始与诸葛云缠斗,他们皆是修习了上等的身法,身影虚幻飘渺,又不恋战,一时之间逍遥天境的诸葛云也拿他们没办法,尤其是谢扬洋手段刁钻,让人防不胜防。 诸葛云怒喝一声,诡异灰色的烟雾从他背后散出,他们立刻远离,却来不及了。 谢扬洋还有心情贫嘴:“这家伙该不会被我们气出烟了吧!” 上官衡猛地左右各劈出数道剑气,剑气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快速汇成无数道寒厉剑气的巨大风暴席卷灰雾。 裂风剑法挥出的剑气风暴能将方圆十米的所有物什撕的粉碎,此刻却冲不散这诡异的灰雾!诸葛云已经消失了。 “又是阵法!”上官衡道。 谢扬洋嘻嘻一笑,露出他的大白牙,下一刻数十张符箓从四面八方被掷出,他们两个立刻运功护体,一蓝一金的光甲附在他们身上。 “破!” 箓炸开的瞬间,所有烟雾都消弭了,偷袭的诸葛云被炸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惨不忍睹。 谢扬洋抱臂欣赏着这一幕,“知道你擅长奇门遁甲,我怎么可能就只拿了两张符,哈哈哈!” 突然,他神情一变,一边后退一边又连忙掷出两张符箓。 只听见巨大的爆炸轰鸣声,和一道极刺眼的白光。 上官衡第一时间护住了靠得近的谢扬洋。 等他们再次睁开眼时,坑里的诸葛云已经不见了。 鬼方笔笙跑过来,“你们没事吧?” 他们两个摇摇头,“无碍。” 上官衡看着毫无痕迹的四周,“不用追了。” 谢扬洋:“即使诸葛云被救走了,也只剩半条命了。” 他抬手吹了一个口哨,隐藏在周围的学堂弟子出现来了,“谢师兄!” 谢扬洋看了一眼屋檐下的两个昏倒的考生,“他们两个已经被淘汰了,把他们抬走,送去医治。” “是。”弟子们领命,利落地去抬人了。 “那我呢?”鬼方笔笙问道。 “你自然是继续参加终试了!恭喜你通过了考验,提示是:集齐四个锦囊。”谢扬洋道。 “我们要继续守卫学堂大考,就先走了。希望在终点能看到你。”上官衡道。 鬼方笔笙目送他们两个,看了一眼太阳,此刻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 那边,萧若风和雷梦杀接到消息前往玄武阁找百里东君,却和睦道长一起被孤虚之阵困住。 而叶鼎之也在为负伤的百里东君疗伤,其余两个人在一旁护法。 第三支队伍已经出发。 “不要……再等了!集齐力量去抓……百里东君,快……”被救走的诸葛云催促道。 紫雨寂将诸葛云安顿好,就去抓人了。 此时又一个阴恻恻的诸葛云正在一家客栈门口等候第三支小队。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其余人就被牢牢困在杀阵里了,眼看几人就要互相残杀,诸葛云阴冷的眼神中露出一些愉悦,愚弄人性对他来说只不过是美餐一顿。 一道寒冷的剑气奔袭而来,瞬间破了这阴毒的阵法,被困的四个人被这寒气激得晕了过去。 蓝清霜布下一道结界笼罩在他们身上。 立刻又挥了一剑击飞诸葛云,或者说是天外天的无作双尊之一。 “滚!” 诸葛无才看着颤抖的毫无知觉的手,立刻遁走了。 蓝清霜看着晕倒一地的考生,放了一颗晴烟花。 “为什么不杀了他?”李长生问。 “我若杀了他,先生做什么?”蓝清霜转身冷冷地看着他,“下次请先生来快点儿吧!我该做的已经做完了。先生要磨砺弟子,请便!” 蓝清霜说完就走了,李长生知道她这是生气了。 第98章 南宫春水篇98 她在怪他对这些无辜生命的漠视。 一些弟子赶了过来,对他行礼:“李先生。” 看着狼藉一片的场景,为首的弟子请示他的意思。 “把这些考生都抬走就医,他们都没通过终试,派两个弟子留下看守锦囊,哪一队先路过就给他们了吧!”他不耐道。 “是!” 嘱咐完,他就追出去了。 另一边。 萧若风三人还在破孤虚之阵。 白发仙和紫雨寂对付赵玉甲四人。他们本打算与玥瑶假扮的尹落霞的里应外合带走百里东君。没想到玥瑶却犹豫了,迟迟下不去手。 最后叶鼎之在赵玉甲就要抵挡不住时,及时抽身击退了白发仙和紫雨寂。 白发仙最后看玥瑶的眼神十分复杂。 百里东君也已经调息好了,虽然尹落霞也出手干扰了,但她显然未尽全力,赵玉甲示意叶鼎之和百里东君,尹落霞一定有问题。 叶鼎之自然知道尹落霞身份不明。现在外忧已除,该问个清楚了。 叶鼎之:“尹落霞你刚刚似乎认识那些人?你到底是谁?” 百里东君和赵玉甲也看过去。 尹落霞:“好啊!你们过河拆桥?我刚刚还帮你们击退敌人,现在就开始怀疑我了?” 百里东君面带犹豫,叶鼎之又道:“早在学堂初试前,我就在客栈见过你,那时你的举止言谈和现在判若两人,我一直都觉得每个人都有秘密,何必拆穿。现在看来,你不仅和他们认识,还和他们是同谋!” 玥瑶还在挣扎:“虽然我的确有秘密,可我却没想和你们为敌,否则我不会错过那么好的时机……” “住口!玥瑶!”一个长相英气妩媚的女子突然从屋顶上飞了下来。 尹落霞看见她方寸大乱,“阿姊!” 那女子冷笑:“别!我可担不起北阙帝女的一声阿姊。” 百里东君:“她是北阙帝女?那你是谁?” 尹落霞冷冷扫视了他一眼,“我才是真正的尹落霞!”她又看向玥瑶,“你明知道自己身份特殊,还敢擅自假借我的身份行事,是要连累我的家人、置我于万劫不复之地吗?” 她自嘲一笑:“亏我连你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还拿你当真心的姐妹!要不是学堂的人找到我,我只怕要等大祸临头的那一天才知道真相!” 玥瑶心中复杂,连忙解释:“落霞姐姐 ,对不起。我没有想过要连累你,用你的身份也是权宜之计……” 众人听他们的对话也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全貌。 “不用再说了!我与你从此恩断义绝!你的身份已经暴露,赶紧滚吧!” 尹落霞说完就飞身离开了。 玥瑶看着她离去很是痛苦,又欲言又止地看向警惕的三个人。 此时,诸葛无才突然在她身边,“小姐,不要再犹豫了,你难道要背叛天外天吗?” 赵玉甲:“诸葛云!你果然是跟他们一伙儿的!不对,你不是诸葛云!你周身的内力波动怎么会这么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以为今天还能走吗?”诸葛无才飞身而起攻向他们。 叶鼎之和赵玉甲对上诸葛无才,百里东君对上玥瑶。 玥瑶只能一直躲避他的攻击。 玥瑶:“百里东君,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 百里东君闻言气急,再挥一剑,“从来没想过伤害我?难道不是你们几次三番要抓我,还逼死了我的师傅!现在又跟到天启城了!” 百里东君将她击倒,不染尘横在她的脖子上,冷冰冰道:“看在我们曾是同伴的份上,我不杀你,再有下一次,我绝不留情!滚!” 玥瑶见他听不进任何话,只能先走了。 此时,诸葛无才已经对上了王一行的无量剑法和叶鼎之的不动明王,受了伤。 百里东君情急之下使出了西楚剑歌将诸葛无才击败。三人一场场打下去已经透支了,好在诸葛无才终于走了。 屋檐上的李长生微微点头,又看了叶鼎之一眼,便又跟上诸葛无才了。 另一处屋檐上的谢扬洋和上官衡也看完了这一场热闹,尹落霞就是他们带来的。 那边萧若风三人也已经破了孤虚之阵,又听见弟子来禀报终试的伤亡情况。 “无一人死亡?可是真的?”雷梦杀惊讶道。 毕竟这次敌人来势汹汹,连他们三个都被困了一个多时辰。 “考生中有七名受伤,都不算严重。一人除名,最后一队刚刚出发。” 萧若风立刻捕捉到奇怪之处:“除名的那人是谁?” “尹落霞,她的身份是冒充的,被谢师兄亲自除名的。”弟子答道。 “尹落霞?怎么会是她呢?”雷梦杀失声道。 萧若风又问道:“前三个队伍还有一位考生在参加终试,是谁?” “鬼方笔笙。” 雷梦杀和萧若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莫名翻滚的情绪。 又听到一声特别的哨子响声。 雷梦杀:“是柳月,他为什么突然召我们回去啊?” 萧若风面色凝重,“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师傅他……准备接管这场考试。” 诸葛无才快速往前跑,身形如鬼魅一般,他捂着胸口,来到了一处院落里。 诸葛无成的笑容僵硬了,“哥哥,你也失败了。” 诸葛无才:“那三个人不简单,一个来自望城山,会无量剑法,另一个会不动明王功,百里东君更是用出了西楚剑歌。我们带不走他了。” 诸葛无成:“学堂的高手比我们想的还要厉害,我们赶紧撤吧!” 诸葛无才抬起手怔怔地看着:“我今天遇到了一位可怕的对手,好像是离尘剑仙,但她并没有杀我……” “那是因为你不配死在她剑下。”一道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 诸葛兄弟立刻背对背警惕地看着白发飘飘的来人。 诸葛无才:“学堂李先生。” 李长生拿着一枝树枝负手而立,微笑道:“很好,这多年过去了,还记得我。”他的笑容渐渐收敛,眼中闪过杀意:“你们坏了规矩,动了学堂大考,该付出代价。”他叹了一口气,“走一个,死一个吧!” 诸葛无才脸上闪过狠厉,“学堂李先生,果然口气很大。” 李长生看着他:“就是你了,你一直在挑衅我,又碍了她的眼,不杀你说不过去啊!” “那就来……” 诸葛无才话语还未落,李长生就与他错开身,闪到了他身后。 诸葛无成看过去,他哥哥的胸口插着一根细细的树枝。 李长生拍拍手,轻笑了一声,头也不回跃出院子,叮嘱道:“尸体不许带走,听好了!” 诸葛无成的笑容永远凝固了,他怔怔地看着那具倒下的尸体。 第1章 南宫春水篇1 浊清:“陛下,人找到了, 在青城。” 御案前的帝王神情动容,正欲起身,又坐了回去,摩挲了一下玉扳指。 新朝更替,多事之秋。 “让国师去,务必安然把人接来!” “是。”浊清领命而去。 帝王的目光落到窗外的灼灼盛开的桂花树上,似在怀念故人,“月儿,我总算能为你尽一份心了……” 国师齐天尘风尘仆仆赶到青城,一见到坐在庭院中的吃糕饼小女孩,就被惊住了。 这面相,贵不可言呐! 北离国运又要兴盛几十年了。 胡子似乎被拽了一下,对上小女孩疑惑的目光。 “老爷爷,你盯着看我干嘛?你没事吧?刚刚叫了你几声都没反应的。” “爷爷年纪大了,有些耳鸣。小娃娃,叫什么名字啊?” 女孩圆圆的杏眼中闪过狡黠,“娘亲说过,问别人姓名前要先介绍自己。” “哈哈哈,说的对,我是齐天尘,是你未来的教书先生。”齐天尘满意的捋了捋胡须。 小女孩上下看看他,思考了一下,又板板正正地行了一礼。 “先生好,我叫蓝清霜。” 解把飞花蒙日月,不知天地有清霜。 齐天尘把小女孩顺顺利利接入宫的那日,太安帝身穿常服在台阶上亲迎,看着那小小一个身影,只有五岁,没有让人抱,乖乖巧巧地跟在国师身旁。 “陛下圣安!”跟着的一众人,跪拜帝王。 唯独小女孩站着,好奇地看着走下来的高大威武,却面容和蔼的帝王。 “你是萧伯伯吗?娘亲说,面容最和蔼,笑容最亲切的人就是萧伯伯。” 其实娘亲原话是,面带慈祥,有很多人跪拜的人就是萧伯伯。 太安帝看着玉雪可爱,灵气逼人的小女孩,那眉眼简直和月儿一个模子刻出来,心里早就软成一片,又听见她亲昵的童语,面上就更和蔼了,蹲下身体与她平视, “我就是萧伯伯,你是小清霜对不对啊!” 小女孩的眼睛又亮了几分,像一只可爱的小猫“嗯嗯。” 她又看了一下四周,问了个礼节上的问题, “萧伯伯,那我需要跪拜你吗?” “你不需要跪拜我,你以后不需要跪任何人。”太安帝宠溺地笑道,再和蔼亲切不过。 他这才发现,刚刚只顾看小女孩了,还没叫起身。 “都平身吧,国师晚上再来禀报。” 太安帝抱着蓝清霜走到殿内,浊清内心惊讶却面上不显。 殿内显然是经过一番布置的,与以往富丽堂皇,威严冰冷的装潢不同,明黄的轻纱换成了明艳活泼些的颜色,尖锐金器换成了白玉琉璃和彩绘瓷器,桌案上的笔墨纸砚,和立架上的兵器换成了糕点鲜果和鲜花玩具。 再加上小女孩的稚言童语,焕发着别样的生气和欢乐。 “这是萧伯伯为你准备的,看看可还喜欢?不喜欢就让他们换!” 小女孩好奇地环视了一圈,乌亮的杏眼又添了几分神采, “这里很漂亮,还有好多好吃的,我很喜欢。” 娘亲说过,到了别人家,没摸清情况,先别挑三拣四。 对了,长辈都喜欢爱吃的小孩子。 “那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地方了。浊清,再挑些听话的人精心伺候着。” “小清霜,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有什么愿望,都可以和我说,萧伯伯都能帮你实现!”太安帝捏了捏她肉嘟嘟脸颊,心情十分好。 “那我要读书,娘亲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希望我做个懂事知礼的人。” 她的女儿果然像她,懂事明理,喜欢读书。 “好好,喜欢读书,那就让最好的夫子来教你!” “齐爷爷可以做我的教书先生吗?” “齐天尘?国师也好,那就让……齐爷爷来教你!” “还有什么想要的吗?”太安帝摸摸她的乌黑柔亮的软发。 “我还想种一棵桂花树。” 小女童稚嫩的声音又暗含思念,也击中了一个帝王最沉重的痛。 那是蓝灵月最喜欢的花。 “好,就种一棵最漂亮的桂花树。”太安帝将要哭不哭的小女童抱在怀里。 第2章 南宫春水篇 太安帝和蓝清霜一起用完晚膳后,吩咐浊清不许任何人来打搅她休息,便去书房见了国师。 “陛下,这一路上遇到了三波刺杀,其中一伙人更是与后宫那位娘娘脱不开关系啊! 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安置那孩子?” “一群混账!打量着朕刚登基不久,不敢妄动他们,竟敢将爪子伸向朕护着的人!” “陛下为大局着想,也是忍辱负重啊, 只是,那孩子既不是皇家血脉,又被陛下如此重视,只怕会被人利用。” “朕考虑由你来教导她读书,国师意下如何?”太安帝试探道。 “臣自然喜不自胜,陛下若不提,臣还想开口求一个恩典呢!”齐天尘满是皱纹的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哦?” “臣一见到那孩子就觉得她冰雪聪明,七窍玲珑,是块不可多得的良才美玉。” “那倒是,既如此,国师便是她的夫子了。” 三日后,蓝清霜在宫人的指引下来到了钦天监。 这里每个人都身穿白色的道袍,在神秘安静,处处充满玄之又玄的庞大建筑物里专心的做着自己的事。 路过她时,温和端正地施了一个看不懂的礼。 蓝清霜很喜欢这个地方。 与威严华丽的皇宫不同,这里安静有序,是一个可以放松的地方。 有弟子将她引向一处宽敞精致的大厅里。 齐天尘手持一柄拂尘,微笑的捋了捋胡须,一派得道高人,仙风道骨的样子。 蓝清霜乖巧地行了一礼:“齐先生。” 齐天尘问:“为什么叫先生,而不是师傅呢?” “我认为师傅是非常特别的存在,现在的我太小,所以我不愿意轻易拜师!” “传道授业解惑,通天地,晓未来,还不足以当你的师傅吗?”齐天尘拂尘一挥,一幅璀璨诡秘,变幻莫测的星辰图在蓝清霜面前展开。 她的眼中闪过欣赏,却并无向往, “这些都是学问,只要是学问上的事,假以时日,我可以做天下人之师!” 不愧是得天独厚,福运通天之人! 齐天尘十分满意,又有些兴奋。 “先生就先生吧!” 领着小女童走过一道木架白玉浮雕墙,指给她看满满一墙琳琅满目的书,“你爱读书,这里所有的书都可任你看,普通人就算读上十年,也难解其一二分深意,看你要读多久喽。” 蓝清霜眼中只有这一本本即将打开她新世界大门的书! 寒来暑往,蓝清霜坐在这书房里,一读就读了两年。 蓝清霜五岁读书,两年就读完了钦天监所有的书! 这两年,齐天尘被她的天赋震惊到麻木! 平常书籍,她只要看一眼就能记住内容! 但凡,她像普通人一样慢条斯理地好好读书,那就是在理解更深的意义,钻研更高的术法。 齐天尘敏锐的察觉到了这背后的危机,这世上不缺早夭的天才。 所以这两年能接触蓝清霜的人只有寥寥几个,有单独供她学习静室,笔墨纸砚包括焚烧废稿也由他亲自操办,注疏笔录也存放于密室。 所幸蓝清霜是个极有分寸的人,她早早发现了自己的不凡,不在除齐天尘以外的人面前展露半分。 连太安帝都只以为她不过是个有几分聪慧,颇会读书的孩子。 只是,齐天尘在为一件事忧心。 知识积累到一定程度,终究还是得出去见见广阔的天地啊! 小清霜比起他也就只差万里人间了! 他是国师,不能远离天启城。 必得找一个足够厉害、值得托付的人做小清霜的引路人。 第3章 南宫春水篇 可巧,他心中倒是有一个人选,只是那个人,可不是他能驱使得动的。 他又看看在观星台上,挥舞小手忙着布星测算的小女孩儿,高深晦涩的术法已被她用得十分熟练。 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或许,未尝不可。 他要先同陛下通通气, 这些年,他也看明白了,小清霜对于太安帝来说是个特别的存在。 当年不过在宫中住了一月,就遭受了一次落水,两次下毒。也让太安帝认识到宫中于蓝清霜而言是个凶险的牢笼。 于是就让蓝清霜搬到了钦天监。这两年,无论是金银珠宝,还是瓜果点心从未断绝。 每月蓝清霜至少要进宫一次。 偏偏这李长生也是让太安帝异常在意的人。 天下第一,恃才傲物,是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 太安帝初登基时也曾心怀感激,有这位天下第一在,这北离江山谁敢颠覆! 可江山稳固后,逐渐唯我独尊,对李长生的态度越发微妙了。这狂傲的对象变成了他,简直如鲠在喉,如芒刺背,如履薄冰。 万人之上的一国之君,又怎能容忍这样一个存在? 齐天尘可管不了那么多,还是小清霜的前程要紧,心下打定主意。 蓝清霜如今穿的是钦天监的弟子服,水墨色绣仙鹤齐飞图案,衣领处是金银线勾勒的杂宝云纹,衣摆下方晕染的山石青松。扎着一个啾啾,戴着白色端正的飘飘巾帽。气质清逸,姿容出尘俨然是一个灵气满满的小道童。 “先生,天启城方圆十里最近十天的天气已经测算完了,且北方最近一月恐有一场龙摆尾,请速速上报,早做准备。” 声音清亮悦耳,稚气未脱。蓝清霜将测算好的云雨风晴表递给齐天尘,盘坐在对面的团蒲上。 齐天尘看也不看就将纸稿放在一个暗格上,通过机关传递给外面的弟子。 “不错,我稍后会进宫禀报,只是想与你说另一件事。 我打算请学堂祭酒李先生带你游学,你怎么想的啊?” “齐先生选的人必然是最适合的!我听过李先生的大名,他会同意吗?” 齐天尘神秘一笑,“所以啊,要同你商量商量,大概这两日你就能见到他了,行与不行,一见便知。” 蓝清霜见状就明白,李先生的事既然不可控,那就还有别的事。 “那就还另一件事?” “看来你知道了?”齐天尘一向知道蓝清霜聪慧,并非全然不问世事,只顾读书。 “李先生行事不拘,很是让萧伯伯在意呢!” 一老一少两个人相视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先生在明,我在暗,有七成把握!” 齐天尘点点头,起身。“如此,我现在准备进宫了。” 蓝清霜也起身,翩然地施了一个的道礼相送。“那我也准备准备明天进宫。” “哈哈哈。” ————————————————— 皇宫 “国师有何要事啊?”太安帝坐在上首,微瞥了来人一眼,就埋头处理政务。 “陛下,臣夜观天象,北方临海一带恐有一场大规模的龙摆尾,请陛下早做安排,这是钦天监做出的详情文书。” “朕知道了,你若无事就退下吧!” “臣还有一事,是关于小清霜的。” 太安帝终于停下笔,抬头正色道,“哦?可是霜儿出事了?” “小清霜在钦天监一切都好,只是,臣想请学堂祭酒李先生带她游学!” 第4章 南宫春水篇 房内气息有些凝滞,太安帝眼中疑云遍布,眉头也皱了起来。 “不知国师意欲何为?”声音浑厚,压迫十足。 “陛下明鉴!臣这两年视清霜如至宝,恨不得倾囊相授,臣敢说这一番话,全是为着她的前途着想! 她天姿卓绝,生性聪颖,臣教她读两年书尚可,可是她的天赋出众更是在武道一门上,而这一点,臣实在当不了她的引路人,不忍明珠蒙尘,这是其一; 有道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两年她久困房门读书,不爱出去赏玩,臣生怕她变成个书呆子,外面的风景何其精彩瑰丽,她也该去看看,这是其二, 李长生是天下第一,又身为学堂祭酒,若能有他相护,清霜必定可以恣意人生,不用受世事苛求,这是其三, 第四,便是天定的缘分了。 陛下,这是小清霜的机缘啊!” 太安帝面色缓和,似是听进去了。半晌,他叹息一声,“罢了,你先退下吧,明日让霜儿进宫一趟。” 齐天尘走出宫门,抬头看了看天。 星辰闪烁,安然流淌,似乎从未变过,又从未相同,他看了这么多年也从未看透。 清霜确实和李长生有些缘分,他只能窥探一二分,剩下的就是天机了。 翌日清晨 蓝清霜和侍女妙姑坐着山云行鹤马车往皇宫去,守门的侍卫见到这外型独特的马车就立刻放行了。 皇宫上下谁都知道,这是陛下极为看重疼爱的蓝小姐进宫了。这架华贵精致的山云行鹤马车是陛下特意赐给蓝小姐的。 陛下特许蓝小姐自由进出皇宫,不受盘查。 蓝清霜在宫里有专门住的地方。 木犀院 木犀就是桂花。外院中央是一个池塘,种满了莲花,碧色的莲叶上粉色的莲花亭亭玉立,红白交错的各色锦鲤藏在其中若隐若现。 若是幸运,或许可以见到鱼儿跃出水面亲吻花蕊。穿过池塘上雕梁画栋的红木廊桥,越过一道垂花门,就到了内院。 木犀院内院一侧种了一排的桂花。只有一棵是太安帝陪她亲手种的,每次她进宫都会仔细照料,另外还有许多各色的珍奇花草正姹紫嫣红、争奇斗艳,芳香扑鼻。 即使现在不是秋天,见不到金星坠满枝头,闻不到馥郁甜香,也丝毫不显落寞。 内室更是处处奢华,精致华美,处处赏心悦目又舒适无比。 这里伺候的人很少,平常打理的人很多。 蓝清霜刚到就有侍女端来甜酿果饮和水果点心,她和妙姑随意用了一点,再照例看看小桂树。 没过一会儿就有内侍来禀,陛下过会儿过来。 她闲来无事,拿了一本书,坐在秋千椅上看了起来。 “怎么又在秋千上看书,对眼睛多不好啊!”声音低沉浑厚,透着担心和不满。 “萧伯伯!” 蓝清霜放下书,欢快地跑向身穿常服的萧重景,行了一个道家礼。 蓝清霜今天穿的是常服,粉蓝色轻盈的纱裙,跑起来像一只愉快的蝴蝶。脑后一个花苞,上面系着绯红色的丝带,耳侧垂下来一个小辫子,显得俏皮伶俐。 眉弯眼笑,盈盈一礼,礼貌又秀气,让人怎能不喜爱呢! 不管如何,这两年她能平安成长,专心读书离不开这位长辈的庇护。 她是真心感激,心怀孺慕的。 “小丫头,这才多久不见,又瘦了些。”萧重景慈爱地轻轻捏了小女孩脸上的肉。 软乎乎的触感很好。 “可是夏天嫌热,不好好吃饭,挑食啊?” 一语中的。 小女孩笑眯眯地转移话题,“哈哈,我看萧伯伯也瘦了呢!” 第5章 南宫春水篇5 “哈哈,我看萧伯伯也瘦了呢!” “你这个机灵鬼啊!” 两个人说着进到了内室,有侍女端来酥山和茶盏。 萧重景端着茶杯,轻轻刮去浮沫,笑道:“这是太医院研究出的新的药膳甜品,最是消暑解热,还有健脾开胃的效果,尝尝看喜不喜欢?” 蓝清霜喜笑颜开,握着木匙轻刮了一层,入口冰凉酸甜,清新的薄荷香和桂花蜜的甜蜜,还有山楂和一股独特的药香。 “确实香气独特,很是可口。” 小丫头每次一尝到喜欢的东西,眼睛就亮亮的,让人心生喜悦。 “我也有东西,要孝敬萧伯伯。 妙姑。” 妙姑从身后架子上拿出一个长条形锦盒,双手捧给蓝清霜。 “这是我亲手做的,萧伯伯一定会喜欢!” “哦?是个扇子。”扇面上是水墨画,一个仗剑的公子倚在一棵桂花树下休憩。 画工精湛,祥和温馨的画面栩栩如生,令萧重景动容万分。 下面坠着一枚红白两色的美玉,上面刻着道家寓意吉祥如意的福纹。 “不错,萧伯伯很喜欢 ,小清霜这么懂事明理,可见书读的确实好啊!” “读书确实让我见到了广阔的天地,也更让我明白这世界上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学习。” “你才多大啊,广阔的天地?你天天窝在院子里读书,以为我不知道啊!”萧重景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 “但是有句话说的对,多学习总是没错的,你可不许把书读死了, 出去看看吧!” 他轻抚着扇子上的图画,语气悠长,“你娘不仅饱读诗书,也曾仗剑江湖,游历过天下。” 太安帝只略坐了一会儿,就起身离开了木犀院。 “陛下心情很好,每次小姐一来,陛下总是笑容满面。”浊清适时开口。 “是那孩子懂事,浊清啊,告诉国师,朕允了!” “是。” 蓝清霜尽管深受太安帝宠爱,但并没有被封为公主或郡主。他们只称小姐。 曾有小太监在私下里讨论过。 “陛下既然如此疼爱蓝小姐,为什么不收为义女,册封公主或郡主呢!” 浊清心里清楚是那一句“蓝氏家规有言,蓝氏子弟不入皇家。”给太安帝心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他立刻训斥,“在陛下面前,多做事,少说话!” 因为有那位蓝灵月蓝姑娘的存在,太安帝萧重景是绝不会将她的女儿拖进皇室之中。 蓝灵月对陛下的影响太大了。 年少时的相知相伴,并肩作战 坐拥天下却求而不得的心上人。 见的最后一面也是生离死别。 太安帝把她的死当成心结,恐怕永远也无法忘怀。 对自己的儿子不甚在意,倒是把蓝清霜当成女儿来养。 只是帝心难测,又能维持多久呢? ———————————————————— 齐天尘接到消息。 悠然地换了一套衣服,又把珍藏的秋露白带上,出门访友去了。 眼下已是下半旬,那人的酒喝完了吧?也不知,看在这秋露白的份上,能不能让他把话讲完。 也不知那家伙在哪家墙头上呢! 齐天尘苦笑一声,习惯性地捋捋胡须。 身形飘渺,如烟一般消失在原地。 南宫春水:什么时候放我出场?!! 简树:你还早呢!一边待着去。 李长生:那我呢? 简树:下章,你上! 第6章 南宫春水篇6 稷下学堂 屋顶上,李长生身穿一身衣带飘飘的白袍,眉目俊朗,曲腿坐在上房檐上,对月而饮,说不出的清冷和寂寥。 仙人之姿大抵如此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谁也不知道这人是从哪来的,道行究竟有多深? “来了。”声音响亮,透出一丝沧桑。 齐天尘身形出现在他旁边。 “李先生。”齐天尘向他弯腰行礼。 不管人在屋檐下还是上他都得低头。 “哟,这是给我送酒来了,刚好我喝完了。”眉毛一挑,酒坛就被他牵引过去,被他一把抓住,打开壶塞,一股诱人的酒香勾引着他。 “嚯!还是上好的秋露白,还是你这个国师有派头啊!哈哈。” “李先生还是和从前一样爱取笑人呐!” 李长生闷了一口酒,顺了顺乱飞的须发,似笑非笑地看着齐天尘:“你今天该不会找我闲聊天的吧!你那小弟子又进宫了?” 齐天尘也笑吟吟地摸摸胡子,“清霜不是我的弟子,却有可能成为李先生的弟子。” “那小丫头你保护得紧,舍得让给我?” “清霜若能成李先生的弟子是她的缘分,但李先生,你未必能收得了她做弟子。” “啧啧,有我这个天下第一的存在,那小丫头还能看不上我?” 齐天尘把蓝清霜当初说的话给他说了一遍,又把想请他带蓝清霜游学的事说了。 “这小丫头有意思!那改天就去看看吧!游学的事再说吧!”说罢,抱着酒坛子飞走了。 皇宫 木犀院 妙姑凑上前去,看坐在案前正在写字的蓝清霜。 “小姐,你在写什么啊?” “在写方子,那酥山确实好吃,默写下来,回去咱们也能做,给齐先生尝尝。” “为什么不直接要方子呢!” “因为我闲来无事,如此小事,也不用麻烦她们了。” 妙姑神秘一笑:“我看外面荷花开的正好,不如我们取些来做荷花羹和荷花糕怎么样?” “嗯”,蓝清霜点点头,“好啊,妙姑的手艺最好了。” 随着最后一笔写完,前面的墨迹都干了,字迹工整,飘逸娟秀,蓝清霜将纸递给妙姑。 “走吧,我去拿些鱼食,我喂鱼,你采花。” 现在虽然是晚上,月光如水倾泻而下,院子添了许多灯,伴随阵阵绵延清郁荷香,红莲千姿百态,于一片碧色茫茫之上,缦立远视,静吐香蕊。鱼食撒进去,平静的水面瞬间炸开,数不清的各样红鲤翻滚而出,说不出的欢腾热闹。 “哈哈哈,别着急,大家都有,大家都有。” 两人喂鱼喂得欢快。 “你去摘莲花吧,带上这个。”见妙姑要远离她,蓝清霜从腰上解下一个蓝色莲花纹的香囊给她。 香囊驱蚊避虫,是妙姑绣给她的,她很喜欢。 其实,自从修习道术,蚊虫不敢近她身。 蓝清霜托着脸,看着妙姑划着小舟,随意自在,笑靥如花。 摘花有什么难的,这份亲手触摸的快乐才珍贵啊!只是这湖小了些,不知道“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是怎样一种绮丽壮观的美景啊! 其实她也并非是只知道读书,只是那是唯一能抓住的、自己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在皇城,她总有一种紧迫感。 这世上除了自己什么都靠不住,娘亲说的每一句话她都牢牢记在心里。 蓝清霜皇宫只住了一晚,辞别萧重景后,带着做好的荷花糕,就回了钦天监。 宫里人多眼杂,她多住一日,就有可能让某些人如坐针毡。 ———————————————— 妙姑回院子学习算法去了,她提着食盒去找齐天尘。 她小小的身体提着食盒,看着却十分轻松,显得很怪异。 “原来先生有客啊!”蓝清霜对着两个人行礼。 “李先生好,齐先生好。” “哟,说着说着人就来了。清霜啊,这是又带了什么好吃的?” “是一些点心,妙姑做的。” 李长生一直在打量蓝清霜,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这面相,这根骨。 齐天尘何德何能遇得上这样一个弟子! 她就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最低也能修个剑仙!不用说天生灵慧,勤勉刻苦了。 看着赏心悦目,乖乖巧巧,还有孝心。 行!这小丫头高低得拐跑。 “你知道我是……谁?”李长生闷了一口酒,好奇地笑道。 “如此别具一格、潇洒恣意,唯有天下第一谪仙人李先生。” 漂亮的小女孩说起的话也漂亮。 “哈哈哈,你这小丫头也挺别具一格!听说你已经看了万卷书,那可愿意和我一起去行那万里路啊!” 这么顺利? “我愿意!” 李长生抢走齐天尘手中精致的莲花糕,一口吞了。 齐天尘无奈。 真好吃,软糯香绵,冰凉清甜,这齐天尘何德何能啊! 嘿,以后他也得有相同的待遇! 第7章 南宫春水篇7 蓝清霜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顺利。 她准备了很多说辞,甚至有可能会展露一下聪明才智,就连装可怜卖惨都是她最后不得不为的方法。 竟然拍拍马屁就成了! 她自然笑得越发灿烂了。 齐天尘同样阳光灿烂。 游学的时间在十天后,这十天李长生会去钦天监教她一些功法,提升一下实力。 蓝清霜在钦天监除了会看天算运,还会一些阵法秘术、道家功法,自己钻研出的小幻术和功法。 这些功法她都能施展出,但消耗极大,毕竟年龄太小,也才修习两年。 这在李长生眼里就不够看了,说白了一点不实用,没有杀伤力! 所以他专门拿了一堆武功心法秘籍,让蓝清霜选一本最有眼缘的。 听着很荒唐,但她可是蓝清霜啊! 以她的资质,练哪一本都会是绝世的存在,没有壁垒! 蓝清霜也很洒脱,选了《寒冰诀》。 大概因为她叫蓝清霜,和寒冰很配!如果有一本书叫《清霜诀》,那她一定会痛痛快快的选它。 谁都没想到,这个草率的决定,以后会让每每想到此处的南宫春水都想抽死那个不负责任的李长生! 所以蓝清霜现在主修两套心法,《逍遥诀》和《寒冰诀》。 道法和武学是两门天差地别却又相互交织的修练体系。虽然都能靠内力运转调动使用招式,但却有细微和不可代替的差距。再加上蓝清霜天赋性情使然,现在驾驭两套心法游刃有余。 贪多嚼不烂,想要快速提升实力,就不能得陇望蜀,这话放在谁身上都是不变的真理。 这几天齐天尘疯狂向蓝清霜讲述李长生的丰功伟绩,从生平事迹讲到习惯性格,把知道的都说了。 李长生实力深不可测,精通各门各派功法,性子狂傲,活了很长时间;极喜欢意气风发、率性而为的少年英才;极爱捉弄人,不负责任,是个自由自在,捉摸不透的顽童;但他有时候是个有情有义,极为护短的人,前提是要获得他的认可;爱喝酒,爱有趣的事物,爱享乐;脸皮极厚。 简而言之,可以信任、可以依靠,但凡事多靠自己,不要太指望他。 蓝清霜想她大概懂齐先生想表达的意思了。 只是她没想到,李先生,传说中的人物,私底下竟然是这样……一个……多变的人。 李长生出世的时候就成了天下第一,剑术冠绝天下,来历成谜, 后来又创立稷下学堂,成为人人尊敬的李先生。 所以她这几天也紧急训练了一下自己的生存能力。力气不够就用内力凑,反正她一贯是这样的。 比如做饭,她向妙姑紧急求教了一些易做的吃食方法。少不了烤肉和煮汤。又紧急制作了一批万能调料,烤肉和做汤都是极有味道的。 比如出行,她当然不会用普通的马车,不然别说看书,她连坐都会被颠成碎片的。山云行鹤更不必提,太扎眼了。 她改造了一般富人出行的马车,做了减震处理,选用极有韧劲的木材,加长加高车厢,增多了储物格子。现在是夏天,在铺上的厚厚毯子上加了一套凉席,是用光滑平整的碎凉玉和极细的竹丝编成的,再往上面铺上一层冰丝月纱。冰冰凉凉的又不硌人。 定制了一个木盒子,放她准备的一套金针、银两、笔墨纸砚以和调料。她要准备学医,一路游学,走到哪里学到哪,并写下游历记录。 不过对于她来说,最难的是扎头发。她总是扎不好,勉强扎个啾啾还能看,于是为了方便,她让妙姑把她头发剪掉了一截,反正她还小,头发迟早会长出来的。又让妙姑给她准备了很多小帽子,到时戴上一遮就更看不出来了。 林林总总,心里总算有些底气了。 第8章 南宫春水篇8 不得不说《寒冰诀》确实很适合她,修炼起来一日千里。 院中,李长生将酒坛一扔向空中,酒坛子瞬间被击碎,晶莹清澈的液体被裹挟着化成无数尖锐的水针猛然刺向穿着雪裙的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猛然挥动衣袖,水针霎时被冻住,不得寸进,手掌翻飞之间,冰针随之移动。碎裂、重解,化为更大的透明冰刃,从四面八方攻向房檐上的李长生,李长生背手而立,只眯了眯眼,冰刃就听话地化成了酒水,再随手一指,冰镇好的酒水就乖巧地排队落到了他的嘴里。 手指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嚯!舒坦!小霜霜啊,你这功法练好了还真挺方便的。” 李长生好像见到了以后凉爽的美好生活。 笑得很肆意。 “李先生,你可太贪心了哦。”蓝清霜笑得乖巧。 李长生突然打了个哆嗦,脸上眉眼之间出现了一瞬的寒霜。 刚刚喝下的冰镇美酒瞬间在身体里冒出阵阵寒气,将他冻了一下。 “哇,小丫头,很狡猾嘛!”李长生反而赞许地笑道。 “我刚刚在酒里藏了一道凝霜咒,李先生你大意了吧!” 看着小女孩笑得宛若一只小狐狸,李长生故意叹息,“你怎么知道我是大意,还是故意为之啊?” “因为你结着冰的样子可丑了!哈哈哈。” 李长生抽了抽嘴角,没有其他人看见吧! 出发前,去皇宫和萧重景辞行。 推掉了一堆五花八门的东西,推掉了随身照顾的侍女,推掉了暗中跟随的暗卫。 她是去天下游学,不是去巡视天下。花费了一番力气安抚好萧伯伯。蓝清霜最后嘱咐了妙姑,让她认真学习留下的功课,回来是要考教一番的以及她们不会分别太久,她一定会照顾好自己云云。 最后拜别齐天尘。 李长生坐在车辕上很是嫌弃这帮人。 又不是不回来了,搞得好像生离死别一样。再说有他李长生在,有什么好担心的。 蓝清霜辞别众人,李长生驾起马车,两人绝尘而去。 还别说,这马车是真不一样,连驾车的位置都这么舒服,还有放酒壶的卡槽。 “李先生,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嗯……我们闻风而去,哪里有趣去哪里。” 这不就等于没说嘛? 不过马车在向前驶,天下各处都有华彩,她也不担心了。 她心情很雀跃,撩开车帘,看着倒退着的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小丫头,此行既为游学,不如我们一路拜访各门各派,顺便和他们交流一下。” 不错不错,刚好可以看看他们瞠目结舌,心痛不已的样子,顺便他还可以品尝一下各色私家美酒。 妙极! “李先生,我觉得可行,但是需要低调一点,不然的话,我们还在路上,其他门派就要闭门谢客了。” 她已经可以预见以后兵荒马乱的游学之旅了。 不过,要怪就怪大人去吧!她小孩子懂什么呢? “有理有理,那就这么定了!” 让他想想第一个受害人……哦不,游学之地是……望城山?就望城山了! 心中快意,闷了一口酒。 “霜霜,吹一曲助助兴怎么样?” “好的!” 蓝清霜拿出自己的笛子,一曲《游山恋》应景而响,充满江湖豪情和人间柔情。 …… 仰望 蓝水云烟 翩翩雀落人间, 抬手间 我酒落湿衫前, ……… 白发老人背着孩下山, 远观天仙舞欢我今醉酒悠哉。 …… “妙极!” 第9章 南宫春水篇9 马车行了一路,蓝清霜也打坐了一路,直到旁晚,天边斜着晕染了半天的火烧云!熊熊燃烧的烈火仿佛随时都能从那片浓郁的赤色里砸下来。赤红色、赤橘色、淡淡的暗粉色、和暗蓝色互相交织相融、缠绵碰撞,阳光想要穿透那层灿烂的屏障,却又为之增添了闪耀威武的气势,共同泼洒了一幅瑰丽辽阔的震撼美景。 好美啊!远非人力可以画就! 蓝清霜驻足凝视了好久,以前并非没有看见过,却依然每次都会被震撼得无法回神。 “都出来了,别老窝在车里,外面的风景更好。” 蓝清霜回以一笑,下了马车才发现这是停在了一条小河旁,周围树木葱郁,野草野花肆意生长。树上的蝉鸣叫个不停,河里、泥里、草丛里都各有蛇虫鼠蚁忙个不停。这正是喧闹的傍夏啊! 她下意识摸了摸香囊,想到什么,立刻找出了一个功效差不多的,递给李长生。 尽管她知道李长生用不到,但怎么说呢,心里就是踏实。 李长生也没拒绝,乐呵地系在腰间。 “你呢,先去捡些干柴,我处理一下河边杂碎,不要走远了,有事儿就大喊救命,先生都听得到。”李长生迅速就把事情安排好了。 “好的,若是有好吃的果子,我给先生摘来。”蓝清霜看他十分靠谱,也非常开心。 “真乖啊!去吧!” 一路上确实有不少的野果,这时候多读书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轻松识别。 等蓝清霜摘了野果、捡了干柴回到营地的时候,河边已经被整理出了一块平整的地方,李长生把外袍扎紧裤腰里,裤腿高高卷起来,正举着木签扎鱼呢! 见到蓝清霜回来,立刻向她挥手,“霜霜,你也来玩儿,看先生教你抓鱼。” “先生,抓鱼不是很简单吗?” “用内力抓鱼有什么意思!出来自然是要多多体验,亲力亲为才好。” 蓝清霜不解,蓝清霜照做。 她也学着李先生的样子,收拾好衣服,拿着竹竿下水抓鱼。触觉温凉,很是滑泞粗糙。她用炼体之术护住脚,不影响触感,只防止受伤。还没等李先生开口教学,就一扎一个准。 “是嘛,就是很简单啊!” 看着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仿佛在说这还用教? 李长生一点儿为人师的乐趣都没有,不过他很快,他故作疑惑道:“是吗?你再看看呢!看看鱼游的轨迹。” 侧着身子挡住他作案的手。 蓝清霜再次看过去,鱼儿就变异了,游走的路线十分诡异,速度也不快就是让人眼花缭乱。 “李先生!”她瞪了一眼偷笑的李长生。 这算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李长生咳了一声,正色道:“再捉,不许用内力。” 蓝清霜凝神,一下刺进去,落空。 李长生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悠哉地在旁边看戏。 反复几次,蓝清霜尝到落败的滋味,她无奈地看着小河里不像样的鱼、被搅和的凌乱的流水,灵光一闪。 她蓄势一挥竹竿。 似水柔情,霜寒既凝!顿时以她为中心,方圆两米的流水瞬间被冻住,鱼自然被困在冰坑里,她轻轻一戳就扎住了。 她得意洋洋,举给李长生看,“我可没有用内力捉、鱼哦。” 她只是用内力“捉”水了而已。 “行了,行了,别闹了。”他刷刷地扎了两条大鱼,“咱们还是赶紧生火做饭,我都饿了。” 蓝清霜带着她捉的两条鱼上岸了,用内力烘干衣服,穿好鞋,去马车上把用的东西拿下来。 李长生到底还有点儿长辈样,没有让七岁的小孩儿处理鱼虾。 火堆旁,木架上吊着一个锅子,里面煮着河虾和一些蘑菇。一大一小两个人各举着一个杆子烤鱼。在鱼上撒些秘制的调料,顿时香味四散。 李长生敢说这是他众多游历江湖中过得最舒适的一次。周边有忽闪忽闪,飘渺灵动的萤火虫伴舞和耀眼璀璨的点点星子相伴。干硬饼子可以泡着鲜味十足的汤,吃着有滋有味的烤鱼和鲜果,燥热时,还能来上一口冰镇的美酒! 他能一辈子这样游历下去。 他不声不息布了个阵法。此方地界,周围的蝉声和蛙叫都没了,实在是煞风景,叫个没完! 小丫头盘腿坐在火堆旁,安安静静修炼功法,看着恬静又乖巧。 第10章 南宫春水篇10 她们一路走走停停很是悠闲低调,看看风景、打打野兽,喂喂马,偶尔到了城镇采买补给,换换口味,大吃一顿,还会听曲看戏,游览风景。 当然少不了李长生的酒,每次都搬几坛,但总能到下个城镇前喝光,纯纯把酒当成水了。而蓝清霜就比较喜欢吃各个地方的特色糕点小吃,不过她小孩子也吃不了多少。大部分进了李长生的嘴里。 但他们俩也并非一直在一起,在知道蓝清霜有一定自保能力后,李长生偶尔有一段时间会消失不见,出去寻欢作乐。 蓝清霜读的那些书杂且多,自然了解这世间有太多地方不适合她这样的小女孩去。 单独一个人时,她一般会在房间内练功,能扫除疲惫,神清气爽。她其实很喜欢看着自己的功力一点点儿增长,静坐三天三夜不成问题。 像她这样年龄小又长的漂亮的小女孩儿,若是单独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很容易惹来麻烦。 若是停留在一个风景绝佳的大城,他们还会租一个小院子停留五六天,玩儿个痛快。 那摊子上的游戏,诸如猜迷、投壶、套圈都难不倒蓝清霜,赢来一堆战利品,李长生也宠溺地看着她大杀四方。她还在打铁铺定做了一些小玩意。买了一些小玩意儿连同书信一起寄回天启。 当然少不了在一些奇怪的地点、因为莫名的事情,两方江湖剑客开始出剑斗武。火烧不到他们身上,李长生就带她看戏,点评一下他们的招式有多烂,有什么致命错误,告诉蓝清霜你以后可不要这样…… 蓝清霜无奈,蓝清霜点头。 快乐的日子模糊了时间,她的游记已经写了很多很多页,终于…… “沿着这条路不出半日,我们就能到望城山了。”两人坐在车辕上欣赏风景。 可偏偏有人要破坏这份快乐。 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两方人在交战,穿着各色衣服,拿着武器的穷凶极恶的山匪与穿着统一服饰的镖师和护卫厮杀在一起,山匪人数众多占了上风。 地上有不少的温热的尸体和散落一地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几个仆妇和戴着帷帽的小姐惊恐万分尖叫着。 蓝清霜立刻飞身上前加入到战局,裹挟着无数枝叶,皆泛着寒光,利落的割掉数人的喉咙。正在欺凌小姐的山匪头子没反应过来被刺破手腕,正要开口质问。蓝清霜抓住一条断枝迅速开打,身形如鬼魅般飘渺,招招凌厉、直攻要害,山匪感觉一阵寒意,好像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瞬间丢了命。山匪头子最惨,枝条直戳心脏,惊恐地死去。 蓝清霜落地,身上不沾半分血迹,气质清朗,风度翩翩。 有什么好说的,穷凶极恶的匪徒杀了就是。 她们不一定是好人,但山匪一定是恶鬼! “不错不错,招式干净利落还漂亮。”李长生悠悠地驾着马车,鼓起掌来。 周围的人都呆在原地。 好在为首的小姐迅速反应过来感谢救命之恩。 李长生看着他们凄惨的样子,露出一个坏笑:“霜霜,看他们都受伤了,你帮她们诊治一番。” 那小丫头不是看了几天医书了吗?还有一套金针。 蓝清霜眼神一亮,她正缺练手的。 在那伙儿人感激的目光中拿出金针,手指一挥,金针入穴,血流的速度明显减小了,还真让她止住了! 李长生爱恨交加,这比他出众的天赋,学什么都会、学什么都快!偏偏这人还有可能是他以后的徒弟,他这前浪迟早死在沙滩上。 那小姐还有几分仁心,拿出上好的治伤药分给受伤的人。 自言是青州沐家的旁支,出门探亲,不想被这伙儿山匪盯上,愿意将所有财物献出以报救命之恩。 青州沐家怪不得这么有钱,难怪会被盯上。 “救你们的是我这位小辈,你们问她就好。” “请小女侠收下吧,我们如今人手折损,也带不走,请恩人笑纳。青州沐家永记您的恩情!” “你先起来,救你是发自本心,不图什么。现在看来你仁善大方、进退有度值得相救。你可以让手下找个隐蔽的地方掩埋财物,此处不远是望城山,我们可以先护送你去山下城镇修整,到时候找齐人手再来取。” 那小姐眼前一亮,又再三感谢,立刻吩咐手下人做事。 马车再度出发,车厢里多了个小姐,蓝清霜给她泡了一壶茶,那小姐受宠若惊。 “喝茶安神,歇歇吧。” 少女心头一暖,她方才只是强撑着,立刻放松下来,露出甜美一笑。 “我叫沐盈风,不知小恩人名讳。” “我叫蓝清霜,你可以叫我清霜。” 沐盈风虽然是闺阁小姐,但饱读诗书,见多识广,她没想到小恩人这么年幼也知道那么多且见地不凡,两个人天南海北什么都聊上一通,很是投机,沐盈风对蓝清霜的敬佩和钦慕节节攀升。 津津有味地听着车厢里交谈的话语,李长生一点儿也不羞愧,他有些欣慰,小霜霜终于交到朋友了。 第11章 南宫春水篇11 “霜儿妹妹这是我沐家的信物,你以后可以到青州来找我,或者拿着到沐家商铺送信,他们一定会加急送给我。”沐盈风递给蓝清霜一枚玉佩。 “好,有机会来天启城玩儿,我一定宴请你。”蓝清霜也送出了一块红鱼玉佩。 两个人在山脚下依依惜别。 “这么一会儿就成了姐姐妹妹了?”李长生乐得打趣。 “先生交朋友也很快啊,往往喝一杯酒就成了兄弟!” 言下之意,你比我轻率多了! “先生阅历丰富,眼力自然比你好!” 蓝清霜不理他,率先走上山去。 李长生桃花眼一眯,喝了一口酒,轻笑一声,迈着步子跟上去。 蓝清霜步子小很快就被跟上了。 李长生兴致勃勃地打量着望城山的风景,眉头微皱,“这都说望城山风景秀丽,我看也就尚可入眼吧!” 是啊,也就看了一路而已。 青石小道,两旁树木葱郁,还处处山花烂漫的。难得凉风习习还伴随泉水叮咚。 自有一番山清水秀,清雅寂静的道家韵味。和钦天监给她的感觉相似。 来到穿着紫袍的守山弟子前。蓝清霜依旧按习惯行了个道礼。 李长生站着很是理所应当地开口:“告诉你们的掌教吕素真,他的旧相识来了,让他摆出好酒招待!” 还不等守山弟子训斥无理,一道声音落了下来。 “原来是李先生大驾,美酒没有,备一桌素斋待客可好。” “掌教!” 来人穿着紫色道袍,显得格外有气度,年龄虽大却比李长生更像位神仙。 吕素真,青城山掌教,道法造诣高深,剑法高绝,传说他能预知未来,是个不输齐先生的存在。 齐天尘和吕素真是师兄弟,她本可以喊一声师伯,但她没有拜师。 吕素真和李长生寒暄后就把目光放在他身后的小童身上,眼中笑意更深,是他此时此刻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算到,今天将会有贵客上门,此女是身负改运的人,天降大任,又与望城山有着深厚的联系。 因此在看向小女童时,眼中流露出了一丝热烈欢迎的意味。 蓝清霜什么都不知道,算命者不算自己。 但李长生也算过命,他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关窍。 “还不够,得再加一把桃木剑。”拿着树枝打架多掉价啊! “可,那就请李先生和这位小友随我一同上山。” 蓝清霜虽然不解这份莫名的关切,却知道有李先生在一定不会出大问题。 在上山路上,李长生把附近路上遇到山匪的事情告诉了吕素真,吕素真立刻叫身边弟子去探查一番再向官府报备。 蓝清霜想到沐盈风交代的事。向吕素真说了那批财物的埋藏之地,并交由望城山用以剿匪出资。 那笔财物她收了,恩情了了,她们才能做真正的朋友! “小友生就一副慈悲心肠啊!望城山一定保证将这笔财富用于实处。” “那可是一大笔财富啊,她给了你,你要是不需要,可以给我这个师傅嘛!” 李长生总是喜欢逗她,仿佛看她破防是一件极有趣的事情。 她努力不让李先生得逞,面带微笑:“先生放心,我们不缺钱,而且我!是!不!会!拜!你!为!师!的!” 好吧,她破防了。 “哈哈哈!那可说不定。” “哼!” 第12章 南宫春水篇12 望城山的素斋很好吃,也极适合夏天吃,都很败火。 李长生带着她自然地霸占了最好的客院。 第二天 修道之人喜欢早起做早课,蓝清霜自然也是,今天她刚洗漱好,就有人在叩门。 “请问蓝道友在吗?师傅让你和我一起去取剑!” 声音稚嫩,是个和蓝清霜差不多大的小道童。 “哎呀,别喊了,你们望城山喜欢早起,可你们的客人不喜欢早起啊!”李长生愤怒的声音很大。 那道童没有胆怯,摸摸头乐呵呵的,“先生莫怪,我知道今天要领剑,太兴奋了,所以一大早就来找蓝道友了。” “有劳。”蓝清霜出来,行道礼。 小道童见到她更开心了,原来是这么漂亮的小妹妹。 灿烂地也行了一礼。 看见这和谐友爱的一幕,李长生面上笑意敛去了几分。 那老东西打的什么主意?青梅竹马? 本来还想夸赞一声男童好心性的李长生:这小子呆呆傻傻的怎么配得上他家冰清玉洁的霜霜! “唉!唉!” 两个小朋友相携走了,没有人理他。 算了,他回去继续睡。 “我叫王一行,是吕素真的弟子,你叫什么?” “我叫蓝清霜,跟随李长生游学来此。” “那你会多待几天吗?”名叫王一行的道童一脸期待。 “会的,我要在望城山学习道法。” 昨天李长生还没使出手段,吕素真就大开方便之门,说望城山的术法她都能学,绝不藏私。 “那我们一起学习,一起练剑。” “好啊。” 此时的王一行很乐观。 吕素真看着有说有笑的两个小道童笑得非常慈祥。 “师傅。” “吕先生。”两人行礼。 “都来了,起!” 两柄用上好的桃木制造,打磨光滑的桃木剑停在他们身前。 望城山弟子从小人手一把桃木剑。他今天也能拥有了。 “多谢赐剑。”蓝清霜也很满意,执剑再施一礼。 “多谢师傅。”王一行也跟着行礼。 吕素真开怀大笑,“好了,现在你们可以试试手中的剑。” 王一行激动的挥起桃木剑,行云流水地挥了几招,再砍向坚硬的练剑石,剑气在上面留下了一道划痕。 吕素真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蓝清霜也挥出一剑,伴随着阵阵寒气,练剑石断了! “抱歉,没控制好力度。”蓝清霜诚恳的道歉。 王一行呆住。 吕素真吃惊。不过,他很快释然了,毕竟天人之姿嘛! 只是,王一行显然沮丧了,那张总是积极阳光的笑脸上,难过要溢出来了。 他还想听喜欢的小妹妹叫一声“师兄”呢!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他干巴巴地说道:“你也太厉害了。” 蓝清霜看出他的失落,善良的开解他,“你以后也会很厉害的,我练剑比你早太多了。” 王一行瞬间一扫阴霾:“真的吗?你相信我以后会变得很厉害?” 正要开口安慰的吕素真:…… “嗯,我相信你!只要你一直坚持练剑。” “我肯定会坚持下去的!” “咳咳,”吕素真打断两人,“一行,你先去做早课,清霜你随我来。” “是,师傅。”王一行告退,临走前还向蓝清霜眨了眨眼。 吕素真简直没眼看。 蓝清霜的道法造诣很高,要学的也是望城山顶级术法,也只有吕素真能教她了。 甚至在某些方面,蓝清霜能和他论道交流一番。 让吕素真很是惊喜。 ——————— 吕素真:真乃天人之姿! 齐天尘: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李长生:老狐狸! 第13章 南宫春水篇13 蓝清霜在望城山过得很充实,好像又回到了钦天监。 每天她都会和王一行一起早起做早课,在一起吃完早饭后分开学习,学习道法闲暇之余和吕素真、李长生论道或下棋。王一行总爱找她一起练剑,受到挫败后第二天又斗志昂扬,像个小太阳。练完功后,王一行会带她去后山玩,他们去偷偷摸鱼打牙祭、爬树摘甜脆的野果子、看漫山遍野的红杜鹃、躺在地上看星星。 其实有些事情她并不热衷,但王一行的欢乐总会感染她,让她觉得也挺有趣的。 李长生看着她经常被王一行带出去玩儿,对王一行越来越看不顺眼了。 但是,王一行眼中没有他,又神经大条。知道他是天下第一后,还一脸钦佩地看着他。蓝清霜又很喜欢这个朋友,李长生也不好意思欺负小孩。 他最喜欢看王一行被蓝清霜击败后神情萎靡的样子,但在王一行表现出锲而不舍求虐且心志不移时,他也不得不赞叹一声,好小子! 后来在指点蓝清霜的时候也会捎带指点他。 一月时间过去,两个小童都收获满满,游记又增厚了不少,轻薄的道袍被贴身的绸衣取代了。 又到了告别的日子。 王一行和吕素真送他们到山下。 “清霜,你还会再来吗?你会记得我吗?” “王一行,你是我认可的朋友,我当然会记得你了,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来望城山,但你以后可以去天启城找我啊!” 王一行欣喜地看向吕素真,见他含笑点点头。 “好!我以后一定会去天启城找你的!就以桃木剑为信!” “好。” 李长生再次无奈地见证依依惜别。 不过,他们不还是孩子吗?不需要急着赶时间啊! “好了,要记住这世界上没有离别,有的只是重新出发!” “驾!” 改装过后的马车又踏上了新的旅途。 “师傅我什么时候才能去找清霜啊?” “等你足够强大的时候!” 王一行立刻往山上的方向跑去,“师傅,我要回去练剑了!” ——————— “李先生,我现在才觉得,游学路上再高深的武功秘籍也比不过和朋友的一诺千金。有情有义,才算江湖!” “对喽!现在你有了朋友,就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江湖了。江湖就是这样,充满危险和阴谋,但总有一些人、一些事能够打动你,你会有无数的敌人但总会遇到可靠的朋友!” “你啊你,就是太幸运了不知道珍惜,不然你以为谁都能让天下第一赶车的?”刚说两句正经的,李长生又开始忽悠人了。 “天下第一的李先生能有我这样多才多艺又有钱的人陪着解闷也挺幸运的!”蓝清霜已经对他的忽悠免疫了,况且她对他已经够好了! 听她提到钱,李长生只能无奈叹息了。 这小丫头越来越厉害了。 马车一路向北,不知道下一个驻足的城镇会是哪里? 只是两个人还没到城镇就被拦在路上了。 一阵凌厉的剑气扫来,蓝清霜身上突然寒毛竖起,头皮发麻。 李长生眼神一变,立刻护住了马车,周围结界竖起,蓝清霜身上的战栗平复了下来。 “霜霜别怕。” 第14章 南宫春水篇14 “有先生在,我不怕。” 或许是劫后余生,蓝清霜话音有些依赖。 “霜霜出来,看先生怎么教训这个狂妄的小子!” 蓝清霜听话地掀开车帘来到李长生的旁边,手里不忘拿着她的“桃夭”木剑。 只见周围的树木都被剑气截断,只有那紫衣剑客脚下还踩着一棵树。 居高俯视,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战意。 “李长生,这次你一定会败在我的剑下!” “看来是我出手太轻了,你竟然一次比一次狂傲,好的很,这次不用留情了!”李长生人虽然坐在马车上,但气势如虹,讥笑讽刺之间就能重伤紫衣剑客。 “你!死吧!”紫衣剑客挥剑就是两道剑气,呈绞杀之势猛扑而来。 李长生只抬手一弹,就冲破了攻势。 蓝清霜瞬间明白了什么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小霜霜,借剑一用!” 桃夭顺势飞入李长生的手中,他顿时凌空而立,与紫衣剑客对峙。 “今天就让你见见什么是天下第一,剑仙一怒!” 李长生背手而立、长袍翻飞,以剑指天,顿时引得天地变色,乌云盖顶,翻腾着的是剑仙惊天动地的剑意,无数剑气如惊涛骇浪般汇成一条巨龙冲向紫衣剑客,他的剑势崩溃了,被击倒,坠落在地,手中的剑断了。 再无盛气凌人的气势。 剑客视剑如命,断剑是极大的耻辱! “你走吧,我不杀你。” 李长生依旧白衣胜雪,翩然而落。 紫衣剑客只是擦了擦嘴边的鲜血,依旧挺直背脊,面上冷峻,“下一次,我一定会赢你!” 飞身走了,也不理地上的断剑。 李长生无奈地摇摇头,轻叹一声,“是个痴儿啊!” 马车重新上路。 “他呀,是个剑痴、剑疯子。是南诀人,叫雨生魔。那年我持剑一不小心就名扬天下了,他就找过来,非要和我比剑,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本事不大,还狂傲得很。 我看他天赋不错,就有意让着他,赐他几招再将人击败。没想到他还真是执着,这次又找来了。” 果真啊,还是少年意气。 “那他一定会找你第三次!” “找呗,我毕竟是天下第一,难当啊!” 蓝清霜看他又开始了。 很想来个人把他从天下第一的位置上踹下去! “也就是说,这一路上来挑战的剑客会很多?” “或许吧!现在消息估计已经传开了。” “先生,你考虑易容吗?” “易容!啊~不考虑! 我这一生光明磊落,就是要大大方方的让别人瞻仰我的风采!” 突然间他就豪气干云起来了。 光明磊落?你骗小孩儿啊! “先生说的有理。” 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就是麻烦了一点儿,让她看看有多少倒霉蛋。 事实证明接下来的生活的确很是热闹。 不时会蹦出一个一个江湖剑客,前来问剑。 有些李长生懒得搭理,直接刮起一阵风,将人掀晕过去。 偶尔还有人在他们休息、吃饭、睡觉来打扰,李长生直接把人打吐血。没有眼色,该打! 但更多的人是来拦路拜师的,这类人往往不好对付,大都是一些少年人,他们热情似火,精力旺盛,李长生疲于应对。索性对外放话,学堂这两年会举办学堂大考,他会选最优秀的人做弟子,让这些少年人回去练练武,做好准备。 第15章 南宫春水篇15 只有少数人才值得李长生认真对待,或是相识已久的朋友,或是值得交手的剑客。 李长生往往会与之叙旧一番,打完了再喝喝酒、聊聊天。 因此,蓝清霜开拓了眼界又知道了不少李长生的八卦,还收获了一些见面礼。 甚至,差点就定下了娃娃亲。那位前辈见蓝清霜生的漂亮,又灵巧聪慧,想到自己家中也有不错的后辈,就兴致勃勃地跟李长生提了一嘴。 李长生笑骂道:“你个老东西,这是看见我家霜霜眼热了,做梦去吧!这见面礼我们不要了,谁稀罕啊!走走走!” “那确实!这么好的小女娃谁家不眼热?不过我家后辈也是不差,天姿出众,长的还俊!真不考虑考虑?” “滚!再不滚我就揍你了!” “哈哈哈!不结亲就不结亲,这见面礼还是要给的,咱们江湖再会!” 人声越来越远,一把做工精巧漂亮的匕首落在草地上。 蓝清霜捡起来拔出匕首,刀刃造型流畅,泛着蓝光,是把吹毛立断,斩金截玉的神兵。 “不错,由寒铁打造,还能入眼。”李长生表示满意。 利刃入鞘,黑色的刀鞘上用金银丝线镶嵌着红宝石构成的梅花树,并还有银箔做雪花状,银光闪闪,整体奢侈华美,又颇具风雅。 蓝清霜问了一个令李长生胆战心惊的问题。 “先生,我们收了这么贵重的礼物,是不是也要还礼啊!” “咳咳咳,那个……这个……我们绕开他们,以后不见他们家的后辈不就行了!” 还可以这样做的?果然是光明磊落、大大方方的李先生啊! “哈哈,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 一路东拐西拐,隐藏行踪,找来的人终于少了。她们来到一片金黄的麦田。 金色的麦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犹如一片无边的金色海洋。沉甸甸的麦穗随风起伏,掀起层层金浪,送来独属于收获的清香。麦芒在阳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像是一位位执剑问天的侠客,守护着这片肥沃的土地。 农人们在热火朝天的收割,汗珠一颗一颗再砸地里,也来不及去擦,眼中是浓浓的希望和坚毅。 但是,蓝清霜眼中凝重万分,不久后这里将会下一场暴雨。 此刻晴空万里,但天有不测风云。 上天让她遇到此事,未尝不是一场考验。 她并不知道自己身负天命,是否有还有魄力去做一些事呢? 蓝清霜知道后果轻重,但她若视而不见,会念念不忘。 怎么就突然知道会下暴雨了?她勘破天道,就不能插手过多,想到一个办法。 她祈求地看向李长生,李长生也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其实修道之人最忌插手他人因果。但可惜啊,他们俩,一个人是身负改运天命,一个人最会钻天道空子。 李长生扬声对正在忙活的老农道:“老伯啊!我们行路至此,讨口水喝!” 那老农闻声抬头一看,一个大人带着一个小孩。 “杏花!杏花丫头!给她们倒碗水喝!” 那名叫杏花的小姑娘应声放下手中的活计,端碗水跑到她们身旁。 李长生接过水喝了,十分甘甜。 “多谢,这水不错,真甜啊!” “这是俺们村的山泉水,可好喝哩!” 杏花好奇地看着他们,眼睛里是淳朴的笑。 “既如此,喝了你们的水,可要好好感谢一番了!” 蓝清霜和李长生对视一眼。 蓝清霜结印,瞬间施展幻术,笼罩住了周围所有的人,李长生干净利落,手持桃夭剑,将在场所有麦穗收割,一剑荡去,这片金黄闪耀的麦田为仙人倾倒。 等所有人回神的时候,所有的麦田都被收割捆好。 马车和人已不见踪影。 第16章 南宫春水篇16 “哇!是仙人呐!菩萨显灵了!” “啊,感谢老天爷啊!” 农人们跪在地上,热泪盈眶,不断向天磕头。 “大家伙儿赶紧把麦子运回去,马上就要下雨了!” 一语惊醒众人,麦田里到处是纷乱喊人的声音。 在幻境里,蓝清霜告诉他们一会儿会下暴雨的事情,还顺便模糊了他们的记忆,不会有人记得他们的样子。 李长生心情颇好,做好事不留名,很符合他的气质嘛!痛快时就要喝一口美酒! 马车里的蓝清霜因为插手天命,心口一阵剧痛,她立刻打坐调息。 恍惚之间她在一棵树下睡着了,那棵树她从来没见过,也没在书上看到过。 参天巨木,枝叶茂盛,上面开着金色的花朵,泛着莹莹的金光,仔细看去似乎有彩虹的光芒。但她闻到了熟悉的桂花的香味,就在她想起身的时候,一片精巧的叶子落入她的眉心。 马车里的小女孩醒了,她身上的伤痛全无,脑海里还多了一份功法,《春水诀》。 只是她虽然能翻阅,却看不懂。 她明白了,或许是时机未到。 “霜霜,我们要进城了。” 金桂城 金桂城,城如其名。整座城都笼罩在馥郁的桂花香中。 这里十分繁华热闹,不同于其他大城池都是富贵气派的街市,这里的街道商铺只是两层各色绘彩小木楼,精致小巧。行人中男女老少皆怡然自乐。 各处都有桂花树和桂花样的盆栽装饰物。桂花有金桂、银桂、丹桂等种类繁多令人侧目,橙黄绿白交织点缀。还看到了一株异色桂花是橙色与白绿拼色。 看到如此繁花奇景,闻着醉人的甜香。 真正是一座神奇的城池,和贵安乐之乡! 两人乘着马车,停在了一处精致的客栈——桂樽客栈。 也是那株异色的桂花所在地。 老板娘在柜前算账,看见他们就迎了出来。 “贵客是远游而来吧!那来我们桂樽客栈落脚算是来对了。” 老板娘笑的很是和善,让她本就艳丽成熟的容貌又添了几分如沐春风的魅力。 小厮把马车迁走。 李长生对着老板娘也笑得亲热,越发显得俊朗不凡:“谁让你们这的桂花这么引人注目啊!” 那老板娘不理李长生反而对蓝清霜笑意吟吟,“可不是,我们家的‘碧海霞天’每年可引来不少的贵客呢!小妹妹可要看看?” “碧海霞天?是个好名字。愿意一观。” 老板娘牵着蓝清霜走进去看花了。笑容凝固的李先生摸摸脸,没有多长皱纹啊! 随后也跟了上去。 这小丫头,怎么能丢下先生跟个陌生人走呢! 其实自蓝清霜踏进这座城,就感到异常舒服,见到老板娘也感觉很亲切。 蓝清霜跟着老板娘穿过大堂,上了后院的阁楼。 那株碧海霞天就种在后院里,树木高大茂盛,才让他们在客栈外还能看到。上了二楼的木廊上就能靠近看她的花叶,枝叶浓绿肥厚,花朵绿白渐变为碧海,橙黄渐变为霞天,花瓣柔嫩有光泽,香气沁心醉人,层层点缀,繁华热闹,令人欢喜。 老板娘见女孩痴痴地看着花,拿着手帕掩面莞尔一笑,又瞥见李长生也跟了上来。 “这位客人,未经允许就跟了过来,未免失礼!” “非也非也,我只是担心自家小辈安危,所以跟了上来。” “你这样的无礼轻狂之徒也能有这样玉雪可爱的后辈?” 蓝清霜见两人要吵起来了,连忙开口。 “晚辈蓝清霜,跟随这位李长生李先生游历至此,李先生虽然看着风流不羁,但绝无冒犯之意。” 那老板娘确实呆住了,“你叫什么?” “我叫蓝清霜。” 老板娘突然一把抱住了她,惊讶的看着她,“你叫蓝清霜,‘解把飞花蒙日月,不知天地有清霜’的清霜?” “是这个意思。姐姐怎么会知道?” “你该叫我小姨!我与你娘蓝灵月是结拜姐妹!” 李长生和蓝清霜:什么!!! 第17章 南宫春水篇17 “你是翩翩小姨?逃婚的翩翩小姨?” “是我!我说怎么看你面善,一见就喜欢!原来是小清霜呐!” “娘亲说你被抓走成亲了。” “嗐,这不是又逃婚了吗?对了,你怎么会来这儿呢!” 蓝清霜看到这位翩翩小姨强烈的关切,她就把这两年的经历说得清清楚楚。 然后,这位翩翩小姨就抱着她大哭。 “我的霜霜啊,你也太可怜了!寄人篱下,还要读那么多书!小小年纪就四处流浪!啊呀呀,太可怜了!” 拿着手帕擦了一把鼻涕眼泪,又接着哭。 蓝清霜只能拍拍她,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李长生,是我的表达有问题吗? 李长生眨眨眼:是她的脑子有问题! “翩翩小姨,你别伤心了,我过得很好,萧伯伯、齐先生、李先生,妙姑他们都对我很好,现在我们相逢了,就更好了!” “是啊,霜霜小姨,你先别哭了,我们连饭都没吃呢!小霜霜还饿着肚子呢!” 冯翩翩闻言立刻直起身,抹了一把眼泪,“对了,还没吃饭呢! 来人!把最好的招牌菜都上来,要快!” 蓝清霜偷偷松了一口气。还是先生有办法! “乖,很快的,马上就能吃饭了。”冯翩翩慈爱地看着她。 蓝清霜无奈,“我其实还好,不是很饿。” 很快,菜就上桌了,小二在冯翩翩催促下动作十分利落,生怕话语落在他们身上。 “那个霜霜小姨,有没有美酒啊!” “呸!你叫什么小姨?有你什么事!” “好好好,我不叫,那我叫老板娘?”李长生没想到这老板娘脾气这么火爆。 “来人,上酒!” 之后冯翩翩就一直在照顾蓝清霜吃饭,给她夹菜。 这金桂城的菜别具一格,很有特色,以桂花为题,色香味俱全。李长生甚至只顾喝酒,连菜都顾不及吃,喝完一壶又要一壶,可见美酒深得他心。 有一份桂香鸭和洒金奶糕她特别喜欢,一顿饭吃得真不少。冯翩翩投喂也很有成就感。 一顿饭吃完,冯翩翩就给他们安排住的地方,是上好的客院,平时不迎客人入住。 冯翩翩本来还要亲自替她梳洗,被蓝清霜强烈拒绝。 李长生乐得看戏。终于,小霜霜遇到克星了。 两人在客栈休息一会儿,天就黑下来了。 冯翩翩也不管生意了,带着他们去逛金桂城的夜市,给他们讲城中特色风景和美酒佳肴。 金桂城夜市更热闹繁华,每家每户都点着明灯。各色的小商贩推着车兜卖货品。卖特色小吃和甜点的都在一处街道,那里桂花少,不会对食物香气产生太大干扰 ,影响食客判断。 冯翩翩作为大名鼎鼎的美人老板娘,走到哪里都有人打招呼,她就把蓝清霜介绍给他们,他们都纷纷夸赞蓝清霜,热情地给她塞各种小东西、小点心,没一会儿几乎整个金桂城都知道,桂樽客栈老板娘的小侄女来了!好在她们出来带了小厮,东西都丢给他们,连李长生也没能幸免,两手提着东西。 “小姨,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儿,大家是欢迎你呢!他们平时欠我的可多了,放心!” 冯翩翩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四处逛逛,看到一些漂亮饰品更是控制不住。 很快李长生也抱不住了,就他身上的东西最多,他给蓝清霜使个眼色,再买下去,会出人命的。 蓝清霜也觉得够多了,她拉着冯翩翩,说累了,想要回去。 “行了,就先买这些吧!改日再带你好好逛逛。” 第18章 南宫春水篇18 啊?还不够!女人逛街太恐怖了。 李长生发誓再也不陪女人逛街了。 但好在,小霜霜也给他买了一些东西,并把那些送给她的食物也分给他。 但其实,她把食物分给了客栈的许多人,因为她实在吃不下。不过,给李长生的东西确实是她花钱买的。 还把送给她的小东西挑了一部分送给冯翩翩,并且从包袱里拿出了她在望城山亲手做的清音铃,上面有道家镇心箴言和隐藏阵法,是她一点点刻上去的。 希望她会喜欢。 翩翩小姨虽然人过于热情,但她能感受到她是真心喜欢她的。也是能和她一起想念娘亲的人。 冯翩翩确实喜欢的不行,听到是她亲手做的,几乎要落下泪来了。 她一想到,蓝灵月都没收到自己女儿做的东西,反而她收到了。蓝清霜那么小,又那么乖巧,乖巧的让人心疼。 她既然遇到了霜霜,那她以后就是她的女儿了。她一定会加倍疼爱她。 “遇到了翩翩小姨,我很开心。” “小姨也很开心。”冯翩翩摸摸她的脸,越看越高兴,长的真好看。 其实她也看出来,小姑娘一身不俗的功力,通身气质清雅,眼神澄澈明亮,有礼有节,是被精心教养着的。 那个浪荡子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时时关注着霜霜,即便今天让他拿了许多东西,也没生气。 真好,灵月姐姐的女儿没有受过什么苦楚。 “翩翩小姨,你和我说说你和娘亲的事吧!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那是我第一次逃婚,我不想被关在家里待嫁,就趁机逃了,什么都不懂,身上也没带什么银子,可惨了。那时候你娘出门游历,一身蓝色劲装、手持利剑,风华绝代、英姿飒爽,我就趁机赖上了她……” 月亮悄悄偏移,碧海霞天静静沐浴在月华下,屋内的烛光映在纱窗上,不时传来女子的轻柔语调和女孩儿的轻笑…… 那一晚上,她们聊了很久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 从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不是我说,怎么总有人喜欢大清早找人呢!” “翩翩,我来给你送桂花了!好不容易培育的新品种!” “大早上喊什么喊!不知道人在睡觉吗?” 李长生忍不住了,有没有人管管啊! “你是谁?你就是新来的小白脸儿?睡觉?冯翩翩你给我出来!” 来人身穿一身华贵的金袍,面容俊朗,只是此刻被李长生比下去了,没李长生白。他一脸怒容,像受到刺激和背叛一样。 “郁子明!你吵什么!你最好有事!有天大的事!” 冯翩翩从楼上露面,霜霜才睡下没多久,就被这蠢货吵醒了。 她此刻眼里简直要冒火! “翩翩,你在上面啊!”郁子明瞬间变脸,他讨好地看向冯翩翩,“我这不是来给你送花了吗?” 他眼神不敢直视冯翩翩,明显心虚了。 李长生心中了然,这怕是老板娘的爱慕者。 第19章 南宫春水篇19 郁子明突然接到消息,有一个新来的小白脸和冯翩翩一起逛街,还帮她提东西,还住了客栈内院,最重要的是长的很好看! 他瞬间就坐不住了,带着早就培育好的桂花来探探虚实。 “送花!呵!什么花值得你大清早跑来!你知不知道有人在睡觉!你知不知道小孩子睡不好觉会长不高的!” 冯翩翩粉面含怒、柳眉倒竖,手指一下一下推着他的胸口,语调一下一下升高,郁子明被推的一步一步后退,险些摔倒。 “哈哈,你先息怒,是我不对,金丝阳桂是刚刚培育出的新品种,我想着你喜欢才着急送来的。”郁子明很是低三下四,连忙求饶。 李长生看得津津有味,都没有起床气了。 “在哪儿?” “这儿,这里。” “品相确实不错,你下要敢再这么胡来,就别想再进来桂樽客栈!”冯翩翩认识他几年了,也不想在外人面前下他的面子,毕竟是个城主。 “好好好,翩翩,那这个人是谁啊?他怎么会住在这里?” “他叫李长生,我家小霜霜的先生,你尊重点儿。” 郁子明一听就知道误会了,连忙道歉。 “李先生好,方才误会一场,还请见谅。” 李长生故意摆起架子,冷面颔首。 让郁子明尴尬地揉了揉鼻子。 此时蓝清霜也从楼上下来,穿着橙黄渐变的衣裙,戴着异域风格的白色桂花额饰,两侧各垂落两个小辫子,看着娇俏明媚,像一个小太阳 。 郁子明仿佛看到了救星,“这就是咱们的小侄女吧!可真漂亮。” 蓝清霜向几位长辈行礼 。 李长生瞬间意识到自己还没梳洗,有失形象。 “是我的小侄女!和你没关系。现在是我的女儿了。”她瞪了郁子明一眼。 “走,别理他们,姨娘带你吃饭去。” “哎哎!我也还没吃呢! “回你的城主府吃去!” 最终郁子明和李长生都吃上饭了。一个人是城主,一个是上宾。他们俩因为一壶酒破冰,一路谈到了天下大事。 李长生又结交了一位兄弟。 郁子明一口答应带李长生游览金桂城,李长生终于摆脱掉了当拎包小厮的厄运。 蓝清霜暂时还不想出去,她还要练功。 轻吐一口浊气,盘坐在碧海霞天下,开始放空。 她似乎睡着了,来到一处空寂的草地,《春水诀》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像是在挑衅她。 蓝清霜飞身去抓它,它瞬间移动到其他地方,速度快到不可思议。意识到它是在训练自己,又不断飞身去抓。 不知过了多久,她又忽然醒来。 身上无异样,可就是感觉很疲惫。这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她。 为什么呢? 她看着肆意盛开的碧海霞天。 是因为它吗? 再次静坐,没有发生入梦的情况。 她拿起桃夭,在院子里的一处空地舞剑,却不由自主地将一套身法融入其中,身随意动,化形入风,身形快到只留下虚影,且非常具有迷惑性。 身法名《清影》。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她精神振奋,一扫刚才的疲惫。 等到明天,她就能确认。若碧海霞天是她的机缘,说不定可以领悟《春水诀》。 最后一件事,她身上一定有秘密! 第20章 南宫春水篇20 “霜霜啊,练功累了吧!快来尝尝姨娘做的糕点。” 冯翩翩穿着围裙,端着一份晶莹白亮的糕点,上面还撒了桂花点缀。 “这是桂花糯米糖糕?” 昨天晚上提到过这个糕点,是蓝灵月经常做的,蓝清霜以前好像也吃过。 蓝清霜夹了一块,一口咬下去,糕点中心流出琥珀色的桂花酱,软糯香甜,眼角不自觉就热了。 “姨娘,是记忆中的味道,好吃。” “姨娘在呢!姨娘以后常做给你吃!” 两人相视而笑。 “吃什么呢?这么开心?” 冯翩翩听到声音脸就沉了下来,没有眼色的东西。 李长生带着一身酒气进来了。 冯翩翩毫不掩饰的嫌弃,“李先生一身酒臭味,也不怕熏着孩子?” 眼神里是赤裸裸的,你真的不会带坏我家霜霜? 他闻了闻身上,没闻出来,看向蓝清霜欲意询问。 “确实有股酒味,连碧海霞天的香气都盖不住。” 李长生摸了摸鼻子,平时也就罢了,他会说风吹一吹就散了。现在到了学生长辈面前,他怎么敢这样随意! “我……去洗漱。” —————————— 过两天,金桂城将会有一场斗花会,由城主府举办,各大商铺老板和百姓皆可参加,将精心伺候着的新品桂花呈于蟾宫街展示,由百姓投票选出十个候选花,最后由专业赏花家选出花王。 这是一场繁华热闹与民同乐的盛会!他们当然不会错过。 桂樽客栈也在参赛之列。冯翩翩更是位培育桂花的好手! “其实我想问一下,金桂城的桂花是一年四季都开吗?平常不是桂花一般只开在秋季?”李长生有疑问,他也没觉得此方气候与别地有何不同。 “因为我们金桂城的桂花不是一般的桂花,是神仙赐福!”郁子明神秘莫测地说道。 “神仙赐福?” “那只是个故事罢了!”冯翩翩不以为意。 “是城中老人们传说的,传说此地有一棵神奇的桂花树,状如擎天伞盖,枝干粗壮,需三人合抱。” 蓝清霜突然想到梦里的大树。 “那怎么看出是桂花树的?” “是香气!” “没错,老人们说那是桂花香气错不了!”郁子明赞许地看了蓝清霜一眼,又接着说:“有一天引一位仙人来此,她将神树上的花朵引入河里,花瓣铺满河面流过人前,只要喝了河水,就可强身健体、百病全消!后来人们就定居在此,建城,名金桂!” 李长生眼睛一亮。 “别想了,那河水早干了。”郁子明拍了拍李长生的肩膀。 “哎!我就知道是骗人的,你比我还会讲故事!”李长生拍掉他的手。 “哎?我可没编故事,虽然金桂城没有神树,也没有神水,但金桂城的桂花长的是真好!四季常开!” 嘿嘿,给他挣了不少钱呢! 蓝清霜若有所思,“郁叔叔,你能带我去河的遗迹看看吗?” 众人都看向她。 “小霜霜感兴趣?”郁子明很是吃惊! 李长生和冯翩翩虽然觉得这只是个故事,但满足一下孩子的想法也不是不行。 “嗯。” “我们霜霜想看姨娘带你去,不用他!”冯翩翩牵着蓝清霜就走了。 “我有说不去吗?”郁子明不解。 李长生不理他,也跟了上去。 第21章 南宫春水篇21 那个地方颇远,需要坐马车,李长生和郁子明骑马。 越过闹市和居住城区,人烟越来越稀少,到了一片荒原,只有遍地的杂草和依稀能辨认出的河道。不过,蓝清霜精通风水测算,能看出此地不凡,隐隐有灵脉。 李长生自然也能看出来,他的目光带上了探究。 蓝清霜仔细勘查了一下河道,往前多走了一段路,看到一些端倪,立定,取出腰间繁复的罗盘。 起势、掐诀 ,罗盘飞向空中。 “天地有八方,浩灵两地,福泽之至,开!”罗盘光芒大盛! 随着蓝清霜手中的诀越来越繁复,速度越快,罗盘显出一个成形的金色阵法,一分为二,隐入天地。顿时,天地异幻,地上开始出现一道道金蓝色的虚影,勾勒出一条大河,周围是苍翠欲滴的草木和鲜艳夺目的花丛,生机勃勃,都盈盈地发着金芒。 李长生在想,要是现在打晕郁子明还来得及吗? 一阵风吹来,花草树木和河流开始流转舞动,蓝清霜有感而舞,融入着梦境里学会的《清影》,不需要任何思考,仿佛是清风推着她在动,这套剑招完整了。 鲜花绿叶随她而动,在她周围环绕舒服地开展飞旋,一朝剑势浑厚摄天,河水开始闹腾,忽的离地腾空,凝聚成一条金色凤凰,翱翔天空,凤唳九天!又瞬间冲向蓝清霜。 冯翩翩和郁子明神情紧张,忍不住向前。 李长生拦住他们,“无碍,她在领悟!” 果然,虚幻的凤影只是将蓝清霜托起飞天,在天空翱翔一圈又落了下来。 剑招停,凤影散,河流消失。一切好像从来都没发生过。 三个人走近蓝清霜。 只见蓝清霜划伤手掌,一滴血落在地上,隐入泥土,一棵小苗破土而出,只有两片叶子,色嫩绿。 冯翩翩立刻用手帕裹住她的手。 “这是什么?”郁子明傻眼了。李长生也一脸好奇。 “在幻境里看到的。”蓝清霜答。 她刚刚看到有人滴了一滴血,就长出了一棵大树。就鬼使神差照做了。 “原来真的有神仙,传说都是真的!”郁子明震惊地咽了咽口水。 李长生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冯翩翩可不管什么神迹,她只知道自己的女儿不凡,还被另外两个人看到了。 她冷笑了一声,容貌越发艳丽,“诸位,今天看到的事……” “你信不过我?我们认识了十年!” “不是吧,我和霜霜一起游历天下,未来还是她师傅,她的功法大半都是我教的!你居然信不过我?” 虽然基本上都没怎么教,但赐招还是有的。 “我不是信不过你们,我是信不过你们的嘴!这种事情稍不注意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你放心!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我绝不吐露半字!”郁子明表态。 “滚!你敢占老娘便宜!”冯翩翩踹了他一脚。 “老板娘你放心,就算天下的人来杀她,也要先过我那关!”李长生表态。 “呸呸呸!你会不会说话!什么追杀!” 蓝清霜笑着看冯翩翩教训两人。 她知道,在场的人都是可以相信的。 又看到地上的小苗,有些无措。 “先把它带回去吧!”李长生温声道。 第22章 南宫春水篇22 “你刚刚怕是触动了某位前辈高人布下的人阵法,学会了她留下的功法,至于那棵小苗,也有可能是被封印在此,等有缘人破之。” 李长生给众人找了一个差不多的解释,最后定性,“这世间哪儿有那么多神迹啊?那种小把戏,我也会!倒是天地广阔,前辈高人数不胜数!” 蓝清霜和冯翩翩都用钦佩的目光看着他,此时此刻,他才有点儿高人的感觉! “李兄说的对!” 众人心定,马车晃晃悠悠回到了桂樽客栈。 堂内 四个人坐在一起,看着花盆中的小苗。 那么,问题来了。该怎么养呢? “霜霜啊!你在幻境里有没有见到过如何养护它?它实在不像我见过的任何品种!”冯翩翩问。 “没有。”她也很困惑。 “总不能用血养它吧!”那岂不是魔物! “你说什么呢!亏你想的出来!”郁子明再一次把冯翩翩惹毛了,她把郁子明揪出去,只留下了李长生和蓝清霜留在室内。 “先生,有见过这种植物吗?” “我没有见过,但我知道这东西肯定不是凡物,或许和那剑法有关。它既与你有缘,迟早会知道其中的关窍,别着急。” “先生说的有理。” “哈哈哈,先生说的话一直都有道理啊!当你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等’就是唯一的办法!”李长生大笑着走出门。 蓝清霜将小苗放入房间,也没有太多关注它了,又练起功来。在她没有看见的地方,小绿苗正在发着光。 ———————— 翌日清晨 她洗漱好,走到碧海霞天下,摸摸它,她轻声问, “碧海霞天,你从哪里来的呀?也和我一样有什么秘密吗?” 闭上眼,盘腿静坐在团蒲上,气沉丹田。 她居然,又入梦了。 这次,不是《春水诀》飞来飞去,而是一位仙女的一段往事。 仙女用一滴血唤醒小芽长成参天巨木,仙女时常在树下舞剑,龙凤随行,百鸟和鸣。偶尔烹茶煮酒,修炼功法。 过了一段时间神树开花了,花朵缀满枝头,仙女引花入河,人们喝河水治疗疫病。 后来,长出一棵桂花树很像碧海霞天,离神树最近,像是它的分枝。受到灵气滋养,开始超凡脱俗起来。 仙女走前结印,神树消散,河流也恢复普通的样子,桂花树也消失了,不过它留下断枝,顺河而下。 蓝清霜明白了,她回到房间把小绿苗抱出来。 她看到在仙女练功的时候,神树抽长枝条,渐渐开出花来。 好像是长大了点儿,她昨天练功的时候身体并没有异样。 神奇啊神奇。 她更倾向于小苗是神树的后代。 那她要开始养树了。 静坐了片刻,她偷偷睁开一只眼,恰巧看到小苗发光,瞬间瞪圆了两只眼。 小苗或许知道被发现了,金光闪了两下,又归于平静。 这下蓝清霜不敢把它放在外面了,又把它抱回了屋内。 “霜霜,可以吃饭了,等会儿带你去赏景。” “好,马上来。” 第23章 南宫春水篇23 金桂城东面有一座,此时此刻红枫满山。正是赏景的好时候。因为山势险峻,很少有人能爬上山一眼观尽满山红,都是在山下仰望。 上去的都是武功高强,内力不俗的人,他们在山顶开辟了一块观景平台,叫仙人台。 平台上只能站下几人,因此常有剑客霸占,不许他人同台赏景,除非打赢他们。 李长生他们一行人来的时候,台上没有人。 他们要从一处‘平地’飞跃上仙人台。李长生轻轻一跃就上去了,郁子明紧随其后,冯翩翩则带着蓝清霜。 “正是‘丹枫万叶碧云边,黄花千点幽岩下’啊!”李长生忍不住喝彩一句。 一眼看不尽丹枫似锦,万山如秀,火红的枫叶,层林尽染,无数的菊花,点点洒洒。 “这可是仙人才能观赏的美景啊!” 郁子明和李长生碰杯。 “原来看不尽的万紫千红,也是属于秋的。”蓝清霜喃喃道。 “这金桂城四季都有看不尽的美景,姨娘以后都陪你看。” 他们不会停留很久的,只是她不想让离别破坏此时此刻,故而只笑不语。 不远处传来响声,催人鼓被敲响了,寓意挑战! 来人是一位壮硕的大汉和一位俏丽的姑娘。 “你赶紧把他们赶走,本小姐还要看风景呢!他们那么多人,也不怕把仙人台压塌了!” 众人本想走了,听到这刁蛮的话,又瞬间改变主意。 冯翩翩:“霜霜,去教训一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姑娘。” “好的。” 桃夭应声而出,瞬间擦过小姑娘的耳边。 “是谁?真是好大的狗胆!竟敢伤我!” 沈景芝慌忙躲在大块头后头。 其实蓝清霜只是吓吓她,连头发丝都没伤到。 “我看你才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蓝清霜踏空飞来,踩在石头上。 “黄决,给我揍她,她竟然敢骂我。” 黄决大吼一声,握着刀就像小山一样撞了过去。不出两招就被蓝清霜击倒。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连一个小孩都打不过!回去就让我爹罚你!” 沈景芝继续嚣张跋扈,蓝清霜一下把剑横在她脖子上。 “你,你要干什么?你知道我爹是谁吗?”小姑娘一下子就哭了,跪在地上! “我教训你是因为你出言不逊,于你的身份地位何干?若是我现在就杀了你,你爹能救你吗?” “你敢杀我,我爹一定不会放过你!” “沈景芝!你爹会怎样我不知道,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爹!”郁子明出声。 “郁叔叔!你快救救我!” “沈景芝,你如今是越发嚣张了!把你爹喊来!” ———————————————— 郁子明去处理沈景芝的事,冯翩翩回去照顾桂花,斗花大会就在明天了。 李长生和蓝清霜找了一处空地练剑,顺便带上了小绿苗。 凉风习习,北方卷地。两人的衣袂被吹得翻飞,气氛却十分随意。 “让我见识一下你那凤飞九天。” “是凤凰于飞!”蓝清霜叹了一口气,“那先生可要看清了。” 蓝清霜率先出剑。 第24章 南宫春水篇24 《清影》为辅,剑术为主,这一剑虚影纷纷让人看不清。 李长生和她过招都是打起精神的,稍不注意就会中招。 现在也不例外,李长生侧身一躲,又抬手挡了许多剑,也开始攻击。蓝清霜身法灵活,两人打得有来有往 ,此方天地刀光剑影令人胆战心惊。 李长生忽然露出一个兴味十足的笑,开始压着蓝清霜攻击,蓝清霜身上气势一变,刚刚还有虚影,此刻瞬间快到无形,四面八方仿佛她无处不在,飘忽无依,将攻击一一化解,她一脚踢开交锋的剑,借势翻身凌空。 《清影》为脉,凤凰于飞! 蓝清霜闭眼舞剑,周围气势清绝,眉间隐隐有金纹,是一朵绽放的花!带着不容侵犯的天神之威,桃夭木剑上金纹遍布,剑身翻转之间,绿叶蔓延其上,洁白的花朵绽放。 剑势从舞动的剑蔓延向四周,不觉间便改天换地!取代荒凉的是肆意盛开的草木,和漫天纷纷的花叶,绿白金交织,美不胜收,生机中暗藏无尽杀机。 蓝清霜睁开双眼,眼神变的凌厉,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翱翔四海,辉煌宇宙。” 花朵绿叶应声而起,于天空之上凝成一只巨大的白色凤凰,金光烁烁。 晨曦初露,霞光照影,凤凰起舞,妙曼如诗。 长春桃夭被旋身抛向空中,蓝清霜素手一翻,凤凰发出一声长鸣,羽毛金光大盛,似要划破虚空,撞入剑中,长春桃夭乘着凤鸣剑指李长生!吞天撼地,席卷众生! “好剑!”李长生心惊,让他生出战意。嘴角勾出一抹笑意,眼中带着异样的神采,灼灼其华。 他挥剑指天,风云变色,一只巨大的金龙腾空而起,眼神睥睨,威武冲天,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响彻九霄。 李长生掌心一握,金龙直接对着长春桃夭撞了上去! 龙凤相争,惊天动地!金光盖世,不入天地万物之眼。 李长生接住脱力的小女孩儿。 仔细检查了她的身体,确认没有问题后,李长生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将人抱起。 明明知道施展剑术很勉强了,还布下结界,塌几座山头怎么了。 又轻叹一声,也怪自己一向狂傲,从来没想过低调。 这小丫头,未来一定会超过他,她的功力增长的令人心惊。 别人是进步,她直接飞跃高山了。李长生总算有几分理解齐天尘了,这样的孩子只有在外面的天地才能肆意成长。 这世间好像有意思了,他得在她未长成前多护着…… 在他没注意的地方,小绿苗疯狂生长。 —————————— 李长生将蓝清霜放回房间,将她腰间的小盆栽放回窗台上。 怎么长出三片叶子了?长的还挺快。 向冯翩翩说蓝清霜正在休息,不要打扰她。 他心情十分好,春风满面的,让人如沐春风。 冯翩翩:他吃错药了? 李长生到柜台拿了一壶《第一流》。上了竹廊,坐到蓝清霜平时打坐的团蒲上,开始赏起碧海霞天起来,不时喝起一口酒。 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赏着赏着,就睡着了。 第25章 南宫春水篇25 明月落心口,谁鉴我悠悠 褪却千金裘,羽化登仙上重楼 玉液琼浆酒,让爱恨坠喉头 此去少年游,醉倒春风却不知深秋 远处传来歌声。 这是哪里? 李长生向前面,有两个人一起舞剑,那剑术精绝,引天地华彩,有凤、凰相随。 他怎么也看不清那一男一女的样子,只有那男子的一举一动,一招一式都无比清晰。 剑舞完了,那两人携手而去,令人艳羡。 坐在团蒲上的人醒了,他揉揉眉心,看到倒在地上的空酒壶。 我刚刚好像做梦了? 李长生摇摇头苦笑,自己什么时候喝酒也会睡着了? 一定是自己太久没活动,这一动就累了。 ——————————— 明日就是斗花大会。蓝清霜跟冯翩翩去了花房。 冯翩翩兴致勃勃地向蓝清霜讲述这些桂花她怎么培育出来的,又给她讲了这些花的不同习性,如何看照养护。 蓝清霜也喜欢侍弄花草,她听的十分认真,并且觉得很有意思。 走出花房的路上,看到李长生坐在屋檐上独自对月饮酒。 先生真是古怪,总是喜欢呆在屋脊上,好像地面上没有他的位置。 其实,是他心里觉得,地面不是他踏足的地方吧? 一个酒壶被吹动,掉下来了,却在空中被李长生重新托了上去。 蓝清霜眼眸微动,一跃飞身落到屋顶上。 李长生把酒壶挪了位置,示意她坐到身边,眼睛里是她看不懂的沧桑。 她看出先生现在很悲伤,不是悲痛的,而是空寂的悲伤。 “你看今天月亮多圆啊,”突然灌了一口酒,“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伤情道。 “先生在思念故人。” “是啊,很多故人,有些我甚至都想不起来了,也不敢想……” 他想起自己和李玄一起举杯邀明月,一人舞剑,一人吟诗…… 他想起黄龙山上的一草一木,那些刻苦练剑的岁月,师傅们总是被他气笑…… 又想起和萧毅一起征战四方,挥兵踏入旧都的那日…… 仿佛那些远去的,深藏着的记忆,才是真正的他。 而现在,他却叫李长生。 “书上说,对月合掌相扣,在眉心敲三下,思念的人就会接到我们的心意。”边说着边做给李长生看。 每当她想念娘亲的时候,就会这样做。 看着她清澈的眼里满是认真,李长生不禁一笑,也跟着做了起来。 不忘过去,不负此时。借秋月,寄相思。 李长生愁容尽退,起了讲故事的兴致。 “霜霜啊!你可知道长生?” “是……长生不老?”蓝清霜反应了一会儿。 “是啊,是秦皇走四方,广寻天下方士求的长生,是世界凡夫俗子皆孜孜以求的长生。 可偏偏有这么一个人,有三分天姿、三分运气、四分宗门全力供养得长生,他在这世界走了很久很久的路。 他下可潜深海巨渊、上可去遨游九天;移山填海之力也拥有过,人间百味也尝够了;山珍海味不过尔尔,权利巅峰不过俗物;武学第一,书院高才,不提也罢! 送走了一个个亲人、宗门师兄弟、朋友、爱侣,周而复始,反反复复,却不能停下一步。 不知道是他拥有了长生,还是长生困住了他?似是这世间终不容长生者啊,又或者放弃这长生才是他的归途?” 第26章 南宫春水篇26 李长生望向小女孩,想听听她的看法。 只见小女孩摇摇头。 “我只觉得可惜,这样的人不值得长生。可惜他的宗门倾全宗之力培养。” “咳咳咳,咳咳……”李长生刚刚猛喝了一大口酒,被她的话惊到了,差点呛死,咳个不停。 “你继续说。” “若说这天道不允长生,何故他能得到长生呢? 此间能得到长生者必定身负气运,道心坚定,契合天道。 一门之力全力培养,必定也是知道长生意味着什么。身负如此重任却最终甘愿放弃,实在是个懦夫。 这世间最难得是坚持,他却选了最简单的路,区区两百年红尘劫都过不了,实在是枉为天骄!” 李长生只是笑着摇摇头,“你还小,不知道百年悠悠岁月催人心肝。” “我虽然才七岁,可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十岁有十岁的目标,二十岁有二十岁的目标,五十岁、百岁也依然如此。 若是我已经成为此间天下第一,再不值得我探索,那我就追求更高的道,踏破虚空,跨越空间,远方一定有更高的天空,更美丽的风景,更玄妙的功法,更精彩的故事,我会遇到更多的人与我相识相知、并肩作战也会肩负起更重的责任,为理想奋斗,生生不息! 如此,百年怎么够呢!千年万年才好呢!我何惧岁月漫长,何惧时光摧心肝!” 李长生听到这已经恍惚了…… “先生,我说的有道理吗?” 恍若银瓶乍破水浆迸,李长生已再听不到任何声音。是啊,他怎么就看不破呢? 恍惚间他看到了曾经那个坐在师父旁边的倔强的少年。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他又找到了自己的道! 垂眸看着坐在自己身边,已经入定的小女孩儿,他再次惊叹她的心性和悟性。 这世间终究没有人可以当得起她的师傅二字! 他被这滚滚红尘浸染了太久,以至于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大道无穷尽矣。 也唯有那般玲珑剔透,不染尘埃的赤子之心才能看破! “他也不喝酒了,打坐入定。” 月华照耀着一大一小静坐的两个人。 ——————————————— 斗花大会当天 “李长生!我真怕你带坏我女儿,在哪里练功不行?你偏偏带着她在屋顶上吹冷风!” 吃早饭时,冯翩翩又在训斥李长生。 天知道昨天晚上她看到霜霜那小身板儿在屋顶上被凉风吹的飘摇,她有多惊心! 在她心里,霜霜虽然武功高,可她才七岁啊!是个要娇养的女娃娃儿。 天杀的李先生! “老板娘,昨天是个意外,真是个意外。” “姨娘,我修炼的功法不怕寒冷,你别担心,昨天是我自己在屋顶上练功的,不是先生要求的。” “那也和他脱不了干系!秦安,以后不许李长生再喝‘第一流’了,什么酒都别给他!” 冯翩翩瞪了李长生一眼,朗声断了他的酒。 “好嘞!”秦安答的很欢快。 “别啊,老板娘有话好好说,别禁酒啊!换一个惩罚也行啊!” “闭嘴!” 众人都乐得看热闹。 第27章 南宫春水篇27 一坛坛桂花被蒙上罩子搬上马车,李长生也在搬运工之列。他向来只喝最好的酒,若是一天喝不到“第一流”就心痒难耐。 郁子明那里倒是有好酒,可迫于冯翩翩的淫威跟本不敢阳奉阴违。 他要好好表现一番,让冯翩翩早点解了禁酒令。 好在金桂城地处偏远,不知道他李长生的威名,认出他的人极少,不然脸就丢大了。 马车驶向城主府,主街道上有许多人也像她们一样。马车不断,香风不绝。有的人抱着花坛、装在背篓里 ,有的推着车……熙熙攘攘,欢声笑语。 人物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身上沾染了花香,满怀希望和骄傲之色。 “这斗花大会办的真是不错,郁兄还真是才高八斗!” “哪里哪里,也就在这乡野之地还算凑合,比不得你稷下学堂,声名远扬,威名赫赫呐。” “呵呵,办了十几年了,都是手下人按规矩办事,搞得自己很劳苦功高一样。” 冯翩翩看不惯两个人的逢场互吹。 “哈哈,那个霜霜啊,叔叔让人带你四处转转,你可以随便吃吃喝喝,赏赏花、看看景。” 郁子明连忙转移话题。 “行了,今天大会离不开你,你先去忙吧,有我带着霜霜呢!” 郁子明走了顺便带走了李长生。 “有酒喝吗?” “包有的!极品好酒!” 冯翩翩带着蓝清霜去院子里赏花喝茶去了,又说了许多关于郁子明的糗事。 说着说着就聊到了以前的事。 “我最后一次逃婚成功了也多亏有他帮助,后来又带我一路远离追捕,护着我,带我来到了金桂城,这里与世无争,民风淳朴,我就开了客栈。一开始生意不好,直到我救了一棵快枯死的桂树,并用它培育了碧海霞天……” ————————— 时间差不多了,有侍女来请。 经过两个时辰的投票选品,已经选出了十大名花,桂樽客栈入选其三。 桂王就从这十大名花中选出。 “那还用说吗?今年桂王必定是我们沈家!” “看来沈景芝是没受到什么教训,说话还是那么嚣张。”冯翩翩听到这话不淑女地翻了个白眼。 “她们家的桂花确实不俗。”郁子明幽幽道。 “好戏还在后面呢!” 十坛桂花都被置于高台上,供十位最有话语权的鉴花大家仔细观赏,选出前三。 很快,有了结论。 “第三品桂,品香阁,金丝银环白玉桂!” “第二品桂,桂樽客栈,金纹天青桂!” “沈家,应天朝霞是为花王!” “慢着!”秦安突然喊道! “怎么了?冯娘子可有异议!” “不是有什么异议,只是想请大家赏赏我家的桂花!” “冯娘子莫不是吃醉酒了!” 冯翩翩不管众人非议,端起秦安准备好的水,走到金纹天青桂旁,“桂花一赏形,二赏色,三赏香,我家的桂花有第四种赏法,请诸位一观!” 她用手轻轻把水均匀地弹撒在桂花上,轻柔地像是在对待自己的孩子。 沾了水的桂花令众人眼中一震。 青色的桂花居然变成了蒙蒙的蓝色!金纹瞬间变成了点点莹白色,深浅不一,洒在奇异的蓝色上,犹如湛蓝天空飘起了雪,又似碧蓝大海凝聚了一层霜。精美绝伦,精妙无比! “是蓝品桂花!” 人群炸响了一声惊雷。这是第一次种出了蓝品桂花! “她居然种出了蓝品桂花!” “这才是花王!冯娘子高才啊!” 冯翩翩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享受着众人钦佩的目光,此刻她才是花中之王! “此花是今年偶然培育出来,原以为是意外,没想到是天定缘分,我要把它送给我的女儿,此花花名当为蓝!清!霜!” “桂中之王,蓝清霜!” 第28章 南宫春水篇28 蓝清霜久久凝视着那个肆意明媚,温暖馨香的女人,眼睛里蓄满了泪珠。 是她这两年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热烈温暖的、明目张胆的、忍不住流泪的偏爱! 是属于娘亲的疼爱。 谢谢你,姨娘。 ————————————————— 斗花大会当天,蓝清霜之名传遍整个金桂城。桂樽客栈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不是想见蓝清霜,就是想见“蓝清霜”。 全都被郁子明和冯翩翩赶走了。 不给看也不行,世所罕见,于是就循了往年的例,放在城主府展示了三天,冯翩翩派秦安照料。郁子明更是再三表示,只让外人远观。 知道蓝清霜他们一段时间后还要走,冯翩翩每日都和蓝清霜待在一起,给蓝清霜选布料做新衣服,买首饰,每天都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把金桂城大大小小的玩意儿、吃食都过了一遍,让蓝清霜过上了一段十分奢靡享乐的日子。 李长生也经常和郁子明待在一起。 玩的尽兴,冯翩翩心情好,李长生也能偶尔喝上“第一流”了。 临走前的那一晚,大家在客栈大吃一顿,把该叮嘱的的都说了。 蓝清霜还是把小蓝留在了桂樽客栈,她没办法照顾好它。只带走了小绿和冯翩翩准备的一堆必需品,其中也少不了李长生的。 在李长生的一番唱念做打之下,冯翩翩最终还是给李长生送了不少好酒。其中就有两坛“第一流”。不过,要蓝清霜答应了才能喝。 李长生不认为蓝清霜会拦着他,就欣然允诺了。 蓝清霜承诺,她以后每年都会来金桂城,以后也一定常写信。 这一次,没有人送行。郁子明和冯翩翩都在屋内。 “先生,我们回天启吧!” “好!这出来都快大半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在除夕之前回到天启。”李长生语气随意,一点也不像说的那样在意。 “先生,你认识地图吗?” “认识啊!” “可是你走的是反方向。” “啊?是这金桂城太偏了,岔路多!”李长生不承认。 …… 她们回天启城虽然没有绕路,但一路走走停停看风景,也费了不少时日。 耗费两个月终于回到天启城了。 他们的马车才刚进天启城,李长生就看见浊清了。 李长生冷呵一声。 浊清行礼,“李先生,陛下想念小姐,特派我在此恭候!” “他的消息可真够灵通的!” 蓝清霜听见动静就掀开车帘,“浊清大监?” “小姐,陛下想念您,让我接你进宫。” 蓝清霜看了一下李长生,“劳烦先生把我的东西一并带回学堂吧!我稍后会去拜见先生!” 李长生温和颔首。 又对浊清道:“请稍等。”回到车厢里提了一个盒子下来,目送李长生驾车离开。 蓝清霜对李长生的态度都被浊清尽收眼底。 “浊清大监,这是给你的。”蓝清霜拿出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山水玉牌。 浊清愣了一下,手上就多了一枚玉佩。 想要回绝,蓝清霜已经上了马车。 “小姐,叫我浊清就好。” “浊清,萧伯伯近来可好。” “陛下身体康健,只是平日难免劳累,又时常念叨小姐。” “我也很想念萧伯伯。” “陛下见到小姐,一定会龙颜大悦。” “我蓬头垢面的,一定要洗漱一番才能见萧叔叔。” “小姐放心,木犀院内一切准备妥当。” 第29章 南宫春水篇29 木犀院 蓝清霜梳洗一番后就去见了太安帝。 萧重景依旧像以前一样着便服在大殿门口迎接她。 蓝清霜也像以往,飞奔过去,“萧伯伯我回来了。” “哎哟,我家小丫头终于知道回来了。”萧重景蹲下身体,抱住她。 “这看着清瘦很多 ,定是在外面奔波,吃不饱也睡不好,浊清,叫他们摆膳!” “萧伯伯,您没看到我长高了,也健壮了吗?到是您,是不是没好好休息啊?” 两个人絮絮叨叨的去吃饭了,也没有什么食不言之类的规矩。 蓝清霜把准备给萧重景东西都拿了出来,整整一大盒,都是蓝清霜精心挑选的。和他说这个礼物在哪里买的、有什么样的趣事,她看到了什么风景、遇到了什么事、学到了什么本领等等。 当然都是捡着能说的说。 萧重景聚精会神地听着,眉开眼笑。 也觉得让蓝清霜出去游学是一件好事,她如今的笑容多灿烂啊! 这一聊就是两个时辰,她向太安帝辞行,要回去拜见齐先生。 太安帝虽然不舍,还是让浊清送她出宫,并带了一堆的赏赐。 钦天监 妙姑和齐天尘早就坐在堂前等了许久,妙姑更是焦急的团团转。 齐天尘坐在团蒲,一派平静安详,“我说妙姑啊,你能不能停下,别再转了!” “先生不是入定了吗?怎么还能看见我在干什么?” …… “师姐回来了!” 两个人一起起身,妙姑率先跑出去,国师慢悠悠的让弟子扶起。 “哎呀,急什么啊,她又不会跑了。” 弟子偷笑,如果您步子别迈那么大就更有说服力了。 等他走到外面,妙姑和蓝清霜拥抱着诉说思念。 蓝清霜看着齐天尘依旧慈爱的眼神,她怎么觉得齐先生的皱纹又多了呢! 眼里带着热意:“先生。” 小女孩向往常一样行道礼,好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好好好,回来就好!” 众人进了堂内。 蓝清霜照旧分发礼物,讲游学的事情,不过是另一个版本,让她又喝了不少茶。 最后齐天尘心疼地让她回院子休息休息。 “师傅,师姐也给我一块玉佩呢!” “她啊,都记得你们呢!” “这一路上经历不少,多亏李先生相护,抒辞啊,给李先生送几壶秋露白吧!” 小弟子都要去办了,他又话锋一转,“别送那几坛老酒!随便拿几壶算了,以后还用得着呢!” “是!”小弟子抒辞嘴角抽搐,是正在憋笑。 —————————————————— 蓝清霜休息了一会儿,就和妙姑一起坐车去了稷下学堂。 拿着李长生给她的令牌,有学生给她们带路。 穿过外院和内院,又走了很长一段路。 稷下学堂不愧是天下第一书院,有宏伟壮观的,秩序井然的学堂和武场,也不乏精致华美的飞阁流丹、亭台楼阁。 李长生因不喜打扰,他的住处偏远。 那学生把她们送到门口就走了。 进了院子,她发现自己的马车在院子里。 但坐北朝南,采光极好,没有过多的装饰,但大小物件一应俱全。自有一番古朴自然的美感。 第30章 南宫春水篇30 李长生在院子里给小白喂草料。 看了她们一眼,“霜霜来了!” 妙姑行礼。 蓝清霜上前摸摸小白,见它吃得欢快,“小白还是第一次吃这么急,我还以为它是个淑女呢!” 李长生轻笑:“天启城最好的草料,怎么是外面的野草比得上的!” “看来是我们以前委屈它了。” 小白应景的喷出一口气,像是认同她的话一样。 “哈哈哈。” 两人喂好小白,李长生看着空院子觉得无趣,要听她弹琴。 妙姑要帮她整理东西。 室内 李长生靠在软榻上闭目倾听,蓝清霜坐在一旁抚琴。小绿苗摆在一旁桌子上。 琴音袅袅,清澈流转,似寒霜凝结,又似冰雪消融。 …… 一曲终了,凝神解乏。 “好音!是我听过唯二的绝世琴音。” 蓝清霜了然,立刻接话:“那另一人是谁?” “那人是西楚儒仙,也是个妙人,饱读诗书,工于琴音、又善幻术,还精于酿酒!”李长生说着面上露出惊艳之色。 “这么厉害啊!”儒仙古尘,她自然听闻过,不过了解不多。 四国战乱,他以药人之术支撑西楚,最后以身殉国了。 “当然比起你先生我,还是差了点的!当初比较剑术,输给我了!” “那可有比过文?想来先生绝世之人定然赢了吧!” “嗐,那倒是……没有比过。不过先生我也不差!” “他啊,是个值得敬佩的,也是个绝世之人……” “哎呦!”李长生还没伤感一会,就突然大叫。 “你说,我怎么那么倒霉啊!这才刚回来,李长老就给我安排那么多事情。” 原来是李长生在外面放话学堂大考收徒的事已经传开了,有不少达官显贵来学堂打听,长老们都让李长生拿出个章程,好歹告诉他们究竟怎么比! 蓝清霜听李长生大吐口水,又和他说了自己的修炼计划。他们决定在三月继续游学,她们这一次游学明显是不够的,要不是天启城几次传信来催,他们也不会回来。 两人走的时候驾着马车离开稷下学堂了。 天启城依旧热闹繁华,喜气洋洋迎接新年。 蓝清霜陪着太安帝过了除夕,陪齐天尘过新春,李长生也来了。 很快,又到了出门游历的时候。 (简树:铺垫的差不多了,我要加速了,后面游历的事情,会以记忆胶囊的形式被不定时触发。淦!主要是我再写下去,就真变成父女情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已经是蓝清霜游学的第五年了。 这五年她和李长生并非都在一起游历,天启城和金桂城总是要回去的。李长生也收徒了,他也要在稷下学堂坐镇,顺便教一下徒弟们。 自从三年前蓝清霜突破逍遥天境,蓝清霜成功在长青树(小绿苗)的帮助下,领悟了《春水诀》。时常都是她和妙姑在路上,李长生偶尔和她们会合。 武学境界共分为十七个层次,这些层次从一品到九品是寻常武者的范畴,不具备内力外放的能力。 超越这个阶段,又分为四大境界:金刚凡境、自在地境、逍遥天境和神游玄境。 逍遥天境:分为九霄、扶摇、大逍遥和半步神游。 九岁的逍遥天境,李长生只知道两个,蓝清霜是第二个。 …… 五年,她真正做到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看尽了人间百态和世事无常。 “小姐,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回天启。” 第31章 南宫春水篇31 天启城并非永远都是繁华似锦的大道,也有幽深僻静的小道。 “什么声音?去看看。” “是。” 越靠近声音渐渐清晰。 “求求你们救救我弟弟。” “大娘,他还小,他生病了,求求你救救他。” “别去,他得的是肺痨。” “不是肺痨!就是得了风寒发烧!大娘求你救救她,我愿意做任何事报答你们的大恩。” “那女孩手脚不干净,才被赶了出来,你敢得罪陈府?” “我没有偷窃,是栽赃陷害,大娘!”“求求你们救救我弟……弟。” “是一对姐弟被赶出来了。那小男孩病危。” 一个小姑娘从轿子上下来,走到那对姐弟的面前。 只看一眼,手指翻飞,几根银针飞出扎入小男孩身体几处。 “我们是在救他,你不要妄动。”乔羽道。 那个姐姐立刻跪在地上:“多谢小姐,多谢小姐,多谢你们的恩情。”哭的泣不成声。 “他现在已经退烧了,我也给他喂了药。” 声音清冷,在跪着的女孩心里如同久旱逢甘霖。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不知如何报答恩人,我什么都愿意做!” “你会什么?能做什么?” “我会缝衣做饭,算账梳头,我…我什么都愿意学!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恩情。” “好,我给你们姐弟安身之地,学习本领的机会,替我做事十年。” “好!” 自此,长青院又多了一对谢家姐弟。 —————————————— “这位姐姐,不知何时签字契。”谢独澜小声地问着乔羽。 乔羽嗤笑,“小姐需要的是人才,不是奴隶!你们姐弟且安心住这儿,好好接住这福气吧!” 三日后。 谢独澜和谢扬洋穿戴整齐跟着乔羽来到主院。 “小姐。” 蓝清霜颔首,“妙姑,就是她了。” 妙姑走到谢独澜面前,冷着脸,目光毫不遮掩上下打量她,见她还算镇定,满意地笑了,“是个好姑娘,你会跟在我身边学习一个月,能不能报恩就看你自己了,你弟弟会有人带他读书习武,你们姐弟还住一处。” “现在,你可还有疑问?” 谢独澜目光看向正在煮茶的小姐。 又拜一礼,“不知恩人名讳。” 蓝清正好倒了四杯茶,端起一杯走到她面前,递给她。 “我叫蓝清霜,解把飞花蒙日月,不知天地有清霜的清霜。” 谢家姐弟被带走了,只剩下她们三个围坐。 “乔羽,你先去南边巡视生意,妙姑带出谢独澜再去北边,过段日子我就搬去稷下学堂,你不用担心我。” “搬去稷下学堂?”乔羽脾性火爆,她曾经也景仰过李长生,后来知道他的本性就…… “在钦天监与世无争,是因为我年纪小算不得威胁和棋子,钦天监终究是朝廷官府,齐先生还有个国师的职位呢! 这几年我越来越明白了权力和责任的力量,你们觉得,我能改变萧伯伯和李先生的想法吗?” 蓝清霜看向两个人,露出一个轻飘飘的笑容,“答案是不能!因为我在他们心里永远都是后辈,与其我去掺和他们的事,两头煎熬,不如安安静静待在一边。我们现在的力量还远远不够,而那条道路注定是刀光剑影! 我搬去学堂后,就会闭关,谁也不见,诸事不理。我需要你们暗中发展,积蓄力量。” “定不负小姐厚望!” 第32章 南宫春水篇32 对于蓝清霜搬去稷下学堂,李长生早在四年前就动了心思,只是后来经常游历,就按下未提。 齐天尘是无奈同意,他知道这样对蓝清霜更好。 萧重景那边是由蓝清霜劝动的。萧重景原想让她避开天启城,可之前李长生不在时,就有人按耐不住派了杀手。他想了一圈,只有稷下学堂最安全,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此刻,稷下学堂炸了。 “世上无人可以为她师,那就让她做这学堂的大师姐吧!记住,是这学堂的大师姐!” 李长生十分潇洒地挥了挥衣袖,非常笃定。 "大师姐?”众人惊讶,今日第一声惊雷啊。 “不错,既有地位,又有派头。”李长生越想越觉得对,他不愧是天下第一,就是聪明。霜霜一定会很满意的。 “可是师傅,她比我们都小啊!”雷梦杀觉得他师父脑子坏了,平日虽然不正经,但也没这么离谱啊! “你怎么小小年纪这么迂腐啊!就这么定了。要论先后,论情分,论武功,她都当得你们的大师姐!可惜她没拜师。现在她不止是你们的大师姐,还是这稷下学堂的大师姐!”李长生喝了一口酒,突然想起什么,问道:“长青院修缮好了吗?” “我说师傅啊,这是你今天第三次问我了,长青院很好,非常好,比我们所有人的院子加起来都要好!” “我要再去看看。”说完李长生就去看院子了。 留下一脑门子官司的徒弟们。 “大师姐?我真的是搞不懂,你说师父是怎么想的,没有小师妹就算了,还要管小师妹叫大师姐!管她叫大师姐,那大师兄怎么办?” “既有地位,又要有派头,师父刚刚不是说了。至于大师兄,你见过?”柳月拿扇子敲了一下手,语气倒是不甚在意。 “难道做我们小师妹没有地位,没有派头吗?我看是师傅收服不了小师妹,你说他也真是的,我们难道不需要面子吗?大师姐我可叫不下去!难道你们能叫得下去吗?” 众人回避视线。 “我倒是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能让师父评价为天下无人可以为师,还有她的功夫究竟多高?”顾剑门满眼跃跃欲试,看向雷梦杀。 “我也不清楚,说起来她可跟着师傅游历五年了,那想必是很高很高很高!”雷梦杀摸着下巴。 “二师兄和三师兄难道没有见过这位大师姐吗?” “你不知道,老头儿总是一个人去钦天监,不带我们,那位又深居简出,不常回天启,我只知道她年纪很小,国师齐天尘也是她的先生之一。” “她的名字,总知道吧?师傅只说会来一位大师姐,连名字都不告诉我们。” “叫蓝……蓝……清霜!没错,就叫蓝清霜!” “蓝清霜,真是个冰冷的名字。”墨晓黑道。 “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很精彩!” “你不是一向只对美人感兴趣吗?”雷梦杀狐疑地看着柳月,妄图从白色的幕帘后看出点什么。 柳月摇了摇扇子,向前迈一步,走出他的视线。“因为我有预感,这位大师姐一定是个绝妙的美人。” 第33章 南宫春水篇33 “先生,明日我不想那么张扬,我到学堂是想安安静静的修炼。出门的这几年,我感悟良多,想静下心悟一悟道。” “你说的也对,那我明天把那些活动都取消了!让你安安静静的过来?”李长生看着眼前冰雪一般玲珑的人儿,心里有些懊悔,霜霜一向不喜欢张扬瞩目,是他高兴过头了。 初显绝世姿容的女孩,依旧穿着水墨色的道袍,尚未及笄,青丝半挽,用一枚金簪固定,流苏轻摇。安静伫立时,眉眼似远山含雾,雪肤花貌,像是一枝在春风中凝霜浴雪的青桂,奇清奇美,飘渺如仙;嫣然一笑时,春风吹散雾气,眉眼似泉水清澈,灿若春华,像是春风中烂漫浴光的桃花,令人心动不已,舍不得偏移半分。 分离已然半年之久,他竟不知霜霜装扮起来竟然这般……令人耳目一新。霜霜最怕麻烦,一定不喜欢被人盯着。 “好,那日我早早来找先生,只让人把我的东西送来,我就不露面了。先生就帮我解释吧!” “好好,以你的意愿为主,先生来解释。” 李长生舍不她烦恼。 这男徒弟和女徒弟都是徒弟,怎么给人的感觉天差地别。 对了,霜霜可是他当女儿养大的,自然不同。 原本还想让她见一见师兄弟们,一想到那群臭小子,算了算了,以后再见也不迟。 浑小子们还是别冲撞了霜霜。 翌日当李长生宣布取消入学观礼和欢迎宴,众怒沸腾。 李长生硬着头皮听着雷梦杀的嘟囔,他不能像往常一样一走了之,还得尽心解释,不能让他们误会霜霜。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定住了众人,“你们大师姐不喜欢招摇过市,年纪小,脸皮薄。之前的事情都是我自做主张,怎么?你们要欺负小孩,还是要责怪老……师傅啊?啊!” “真是不孝!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李长生在众人的目光下痛心疾首地走了。 他走后,众人能动了。 “怎么说,兄弟们?”雷梦杀作为老大率先发话。 柳月:“师父说的话有七成不可信。” 顾剑门:“那还真得见见庐山真面目!” 墨晓黑:“守住门口。” 雷梦杀:“要不到时守在院子附近?” 众人都用谴责的目光看着他。 搬迁前一晚,四个人八只眼睛都透着尴尬。 怎么大家都来这么早! 不是,合着你们都来了,那凭什么用那样的眼光看我! 大家都守了半夜,觉得蓝清霜有可能早来长青院,只是他们没想到,蓝清霜是早来了,去的却是李长生的院子。 他们只等到了蓝清霜的礼物。 蓝清霜觉得他们是李长生的弟子,自己既然是大师姐也该送礼物给他们,一来表示感谢,二来表示歉意,三来意味疏离。 蓝清霜已经打定主意后面是一定要闭关的,因为一些原因,这些师弟们她最好都不要交往。 无论他们会不会生气,无论李长生会不会生气。 礼物都是谢独澜送去的,她第二天就闭关了。还有送到李长生面前的一封信。 长青院的阁楼上挂上了红色的菱形木牌。 第34章 南宫春水篇34 先生,清霜身份尴尬,万分为难,唯有避之,望先生见谅,当木菱牌翻绿,清霜备席以待先生。 李长生看着这寥寥数语,心中苦闷。 这丫头太通透了,她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懂。 不为难别人,只能困住自己了。 李长生、齐天尘、萧重景…… 李长生苦笑,若他是蓝清霜一定一走了之,天高海阔任鸟飞,不管什么恩义亲情。 好丫头,你安安心心的待着,一心致学吧! 他不想让徒弟们误解蓝清霜,把气愤的弟子们都叫过来。 “你们是不了解她,只知道她是齐天尘的弟子,是我的弟子,其实,她最早是太安帝的养女! 太安帝对她是好的没话说,好到不像一位皇帝!不但让齐天尘和我教她学文习武,还从不把她拖进皇家之事,严密保护,你们可有听到过一点风声! 就是近几年我与太安帝起了龃龉,他也从来不在霜霜面前提半个字,就怕她为难,你们说,她该帮谁?” “那为何要来我们稷下学堂!”顾剑门问。 “因为稷下学堂是唯一的清静之地,因为天启城有她放不下的人,因为我李长生乐意护着她!” …… “小姐,李先生会怪你吗?”谢独澜问道。 “先生永远不会怪我,阿澜,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没有我的指令,谁也不能进来!” “是。”谢独澜退出关门。 蓝清霜看着遍布整间屋子的巨型繁复阵法,她要以身犯禁,测算天机。 凝神静气,刺破手指,血珠悬浮空中,蓝清霜掐诀,血珠飞向阵眼,点亮整个法阵,冒出蓝光不断。 以血通路,求问天道!蓝光直达天际。 半晌,蓝清霜吐出一口血,心口剧痛,险些晕倒在地。 她紧紧攥着手心,尽管她布下了结界,可一定瞒不过那人,不能晕,不能…… 背后的长青树发着光,缕缕看不见的青色光辉融入她的身体。 门外发出动静。 李长生将要闯进门,一只纸蝴蝶飞了出来,他接住拆开,上书:平安喜乐。 不管李长生如何心焦,他最终没有在进一步。 谢独澜松了口气。 李长生走后,蓝清霜又缓了一会儿,喊谢独澜进来。 “小姐,万不可再以身犯险了。”谢独澜将药喂给蓝清霜,她现在一点儿力气也没有。 “你放心,我已经得到了想要的。有些事,我若想找到捷径,就要付出代价,而你家小姐我付得起。” “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小姐的平安重要!” “好,我只做这一次。” …… 记忆胶囊:平安喜乐 “先生,我将幻术、折纸术、牵引术融为一体,只要心神稍动,就会像这样……” 一只漂亮的蝴蝶飞了起来,被李长生一把捉住,变成了一个纸蝴蝶,上书:平安喜乐。 李长生轻笑,“可有限制?” 蓝清霜:“不能离开施术人方圆十米,且不能延迟,不能承载重物。” 李长生:“也在情理之中,世间万物都有所依。此术倒是适合用于传话,或是不方便言语之时。” …… 第35章 南宫春水篇35 长青院阁楼上的红色菱形木牌一挂就是三年。 蓝清霜确实一直在闭关,夙夜交替,不敢懈怠,因为她要在二十岁驻颜! 六年前她开始修习《春水诀》,当突破第一层时,她偶然发现《寒冰诀》可以与《春水诀》共存! 寒冰消融,即为春水。她试着将两套功法修改融合,以寒冰为基,春水为楼,潜心打磨了两年修成一部功法,还没想好叫什么名字。 当她修成功法那天,小绿苗突然发光,桌子上的功法缩小飞入她的眉心。那部功法还换了个皮子,金光闪闪,上面有神树花叶纹,上书:《长青诀》 在第一面写到:寒冰消融,即为春水。春水覆地,既得长青。 春水者,青春永驻; 长青者,长生不老。 ————扶涯神树—长青一脉。 在二十岁驻颜,意味着大境界已成,意味着她等的时机到了。 如今她还没修成,却不得不出长青院了。 她要远离天启城,找一个地方成仙了。 修为到了神游玄境之后已经可以被称之为地仙了。 索幸长青院里布下了重重禁制,她会有意压制修为。 恰巧到了该及笄的年纪,就出来顺便成个礼。 木菱牌翻绿,李长生是第一个发现的,原因无他,只有他老爱在房顶上喝酒。 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其中含义。 当木菱牌翻绿,我备席以待先生…… 李长生看着木菱牌,这是变绿了? “真是绿的!” 他扔掉手中的酒壶,身形瞬间消失,在靠近长青院时显现。 李长生有些紧张了,他们三年未见,她该15岁了 小丫头该长成小姑娘了。 李长生对着墙边的水缸照了照自己,理了理仪容 ,突然发现自己老了不少。 怎么年纪越大,老的越快啊! 忽而又自嘲一笑,自己多大年纪了,还在意这个! 却在不经意间握了握拳头。 他依旧不走正门,飞身而入。 “李先生”,谢独澜行礼,“小姐让我在这儿等您,果然让她说对了,请跟我来。” 李长生勾了勾唇角,跟了上去。 跨过了圆形拱门,穿过一条走廊,终于见到了要见的人。 果然 …… 少女已经是清丽出尘,绝世遗仙,世间再无人比得上她分毫。 大约是头发松了,她正侧着头编发,青葱般的手指穿梭在柔亮飘舞的青丝中,很快将它们顺好。一身天青色素衣裙,身姿轻薄,宛若青竹斜倚。看不清容貌,却有种说不出的清色动人,抬头莞尔。 其静若何,竹生空谷;其艳若何,霞映澄塘;其神若何,月射寒霜。1 原来春风也会醉人。 背在身后的掌心握了一握。 果然…… “先生,”蓝清霜行礼,“先生来得正好,我正要起酒以待先生呢!” “不是最好的酒我可不喝啊!” 话不经思考就脱口而出,李长生稍安,还是和以前游学的时候一样啊! 面上的笑容轻快两分。 “十年的‘第一流’李先生竟然看不上?那我……” “看得上!看得上!”李长生打断她,已经很久没喝过第一流了,这可是十年的! 蓝清霜将锄头递给他,“那先生就亲自挖吧!” 谢独澜退下,蓝清霜带着李长生去桂花树下挖酒。 树荫一点点地投下来,李长生看着少女姣好的背影,只觉春光甚好,别样温柔。 “就在这棵金桂之下,大约这个方位。”蓝清霜弯腰,给他比了比。 李长生开始挖了,逐渐露出坛身,突然听到清脆一响,两个人都有些着急,改用手挖,最后合力把酒坛子抱出来,蓝清霜仔细查看坛身,李长生手痒一下,下意识挠了挠。 “没事,只是磕到盖子了。” “那就好,那就好。” ……… 1原句是:其静若何,松生空谷;其艳若何,霞映澄塘;其神若何,月射寒江 出自清代曹雪芹的《警幻仙姑赋》 第36章 南宫春水篇36 “其他的菜都备好了,只差一道。” “这是……桂花糯米糖糕!” “对啊,我亲手做的,现在只差把形状雕出来。” 少女净手,头戴粉巾,越发显得人面桃花相映红。手持利刃,素手翻飞,几下就将糖糕分割完成,取出工具认真雕刻出花纹。 用模具多方便,还要费心雕刻花纹,太阳这么大,不伤眼吗? 李长生腹诽。 “宴请先生,自然要亲手做上一道了,不然怎么值得等三年?”蓝清霜突然回答他,令他愣住一瞬。 “嗯……你出关了有第一流当然值得了。” 蓝清霜抬头含笑看了他一眼,“先生还是那么爱喝酒。” 李长生微偏偏开头。 “好了。” 蓝清霜将蒸笼放好,开始蒸糖糕。 她净手,坐到李长生对面,开始烹茶。 烟气四溢,少女抬手翻盏之间,一举一动,皆是风雅。 一盏茶,被推到李长生面前。 案下手指又摩挲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故作挑眉道,“好茶!” 蓝清霜失笑,手指在杯壁上轻敲两下,抿了一口茶。 复而狐疑看他一眼,李先生难道不觉得烫口吗? “一盏茶的功夫,桂花糯米糖糕就蒸好了。” 蓝清霜说着起身去碰冒着汽的蒸笼。 “我来!”李长生拦住她的手,快速地抱下蒸笼,放到桌子上,掀开盖子,顿时厨房内一阵白色烟汽遍布,不可视物。 李长生抓着蓝清霜就冲出了厨房,情急之下忘了自己是习武之人,是天下第一。 “这烟汽也太大了,等一会儿再进。” “好。放凉一下也好。” 蓝清霜将放凉的糖糕摆放好,刷上秘制桂花酱,撒上桂花,这道甜点就做好了。 “先生,请品尝。” 李长生夹了一块扔进嘴里,“美味啊!甜软依旧,是那个味道!”说着就又吃了几块。 “先生,还是留着肚子吃正餐吧!你若喜欢,给您送一盒到院子里。” “好啊,给我送一盒。” ——————————————— “北蛮的烤肉,南楼的松鼠桂鱼、味香楼的蟹酿橙还有十年佳酿第一流!”李长生搓搓手,“这些都是极贵的菜品,不可谓不丰盛啊!” 他打开第一流,欢喜地倒了一杯酒。 “难道我还缺钱?先生喜欢就好。” 谢独澜端上来最后一道菜,蓝清霜拉住她,“坐下一起吃。” 谢独澜看向李长生,面色犹疑。 “你就坐下吧,这一桌子菜我们也吃不完,多个人多一份热闹嘛!”李长生道。 谢独澜坐到蓝清霜一旁。 “我以茶代酒,多谢先生的回护之情。”蓝清霜举杯,微扣杯沿,神情诚挚。 李长生失笑:“小丫头,你我之间还需如此吗?这稷下学堂谁都能来,唯独我养了五年的丫头不能来?” “我与先生自是无需多言。” “快吃菜,都凉了岂不可惜!” 她们三人一起饮酒喝茶,这顿饭吃了许久,十分尽兴。 酒足饭饱,李长生开始兴致勃勃地给两人讲故事。 他曾与诗剑仙同饮同眠,诗剑仙为他写了许多诗…… 谢独澜面上带着不信,而知道许多的蓝清霜只微笑地倾听着。 那些年游学的路上,李长生也经常给她讲故事。 第37章 南宫春水篇37 木菱牌翻绿第二天就有人来送信。 “第二天才来送信,看来稷下学堂确实不容易渗透。”谢独澜接过信看了,上面是钦天监的章。 要蓝清霜去钦天监。 “这封信是假的。齐先生只留道家密纹。”蓝清霜道。 “他们仿造钦天监一般往来书信,还模仿了字迹,可见对钦天监掌控之深!可要传信给齐先生?” “齐先生人在望城山,传信给抒辞吧!让他留意着,先不要打草惊蛇。” “是。” 既然已经有人开始出手了,那就好好利用一番。 …… 蓝清霜带着谢独澜坐着山云行鹤马车高调入宫。 萧重景看到亭亭玉立、姿貌出众的少女顿时泪洒当场。 第二日才出宫,依旧是带着几箱的赏赐出门了,这次更多的是绫罗绸缎和朱翠头面,可谓招恨十足。 她推掉了太安帝给她安排的盛大及笄礼,只说在钦天监低调办一场。 不在皇宫办,自然也不能提稷下学堂,金桂城远在千里,幸好还有钦天监。 马车缓缓走在路上。 什么最解恨?当然是让仇人从天堂掉到地狱。 让她在及笄时,最风光得意时死去,不知道这样的机会她们会不会错过。 “那些人的伎俩我从不在意,但只要有她们在,我就永远是受害者,受害者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是可以被接受的。” 这话被旁人说出谢独澜都会惊出一身冷汗,唯独是从蓝清霜嘴里,她觉得兴奋、钦佩、激动! 三年的相处,她已经知道了小姐的目标,那也成了她的目标,她会一直坚定地跟随小姐。 那是一个惊天动地的伟业,是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拒绝的伟业! “那就放他们一马。”谢独澜道。 这么好的韭菜当然不能一下割完。 蓝清霜点头,“我们要好好演一场戏,说不定会有一场意外的惊喜。” 两个少女相视一笑。 ————————————— 蓝清霜把在钦天监办及笄礼的事给李长生说了。 李长生表面没有什么意见,一直说好,但在蓝清霜走后…… “该死的萧重景!!!” 雷梦杀在门外听到这声怒吼,打了个哆嗦。待理解这话是什么意思,立刻慌张地道:“师傅啊,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你要说也小声说,别喊那么大声,徒弟我武功没学到家,不敢劫法场救你呐!” 看着雷梦杀没出息的样子,李长生一声嗤笑:“有本事他就杀!我还怕他?笑话!” “那当然,您是谁啊?您是天下第一!可是小……大师姐怕啊!您就当是为了大师姐给皇帝一个面子。再说了,我们也怕啊!还没练成什么绝世武功呢,天下就要大乱了!” 雷梦杀这几年也看明白了,蓝清霜在李长生心里的分量比他们几个加起来再翻个倍还多! 真是重女轻男! 李长生听着雷梦杀什么都不知道还胡说八道一通气笑了:“我就是太给萧重景面子了,才会让齐天尘那小子渔翁得利!” “啊?都什么啊?话说师父你为什么骂皇帝?” “霜霜要及笄了,这及笄礼不是在皇宫办,也不是在稷下学堂办,而是在钦天监办!我作为霜霜最尊重、最敬爱、最亲近的长辈竟然不能亲自为她操办人生最重要的成人礼!!!你说我该不该骂他?!!” “嗯…这个…那个…柳月你说呢!”雷梦杀祸引东水。 “师傅啊,这及笄礼麻烦、琐碎,就让国师替您代劳了,到时候您尽管去钦天监,国师还能不给您面子吗? 再说了,人都住在学堂了,外人自然知道她是我们学堂的人,知道您是她最重要最重要最重要的长辈。” 雷梦杀目瞪口呆的看着柳月。 李长生开怀大笑:“对呀!柳月!你是真聪明啊,可比雷二聪明多了,说了那么多一句有用的都没有。”他高兴地拍拍柳月的肩膀,将他拍得险些站不住。 又拨开将他围住的徒弟们 ,“我要给霜霜准备礼物去了,让开,让开。” 李长生乐呵呵地跑了出去。 “柳月啊柳月,你真行啊!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迅速替代了我的位置。”雷梦杀也想拍他的肩膀,被躲开了。 “还不是多亏了师兄你的成全!”柳月压重声音,他可没忘记是谁把他推到了师傅面前。 墨晓黑突然道:“我听到你喊了大师姐。” “啊?什么?你听错了,我没喊!我怎么可能喊她?那就算喊了,也是情急之下啊,你不知道刚刚把我吓得呀……” “没关系!”墨晓黑立刻打断他。 第38章 南宫春水篇38 “什么!!?”雷梦杀傻眼。 “他的意思是,你喊了也没关系。”柳月淡定地解释,“其实……这些年,我们也看在眼里,尽管只有礼物,可每份礼物都是精心准备,送到我们的心坎儿里的。 更别说师傅那里,逢年过节都有节礼,糕点美酒、衣衫配饰从来没断过,这份用心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就连我们也自叹弗如啊!” “有些人和我们站在一起,是心怀鬼胎、不怀好意,有些人没和我们一块儿,心却未必远离。既然如此,又何必再计较。”洛轩道。 他虽然才拜师不久,但能从大师姐送的礼物中感受到心意。 五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里的笑意。 …… 女子及笄时,家中长辈都会送簪子。 簪子不难得,难的是心意难表。 李长生打算亲手做一个簪子。 凤栖梧桐,在他心里,蓝清霜就是一只最好看的小凤凰。 刚好梧桐木质坚重,不变形、不开裂、耐腐蚀,敲击时发音清透清亮,很适合做一个独特的簪子。 奈何他是一个纯粹的武夫,平时背两首诗唬唬人还行,这画图稿、雕刻簪子是一点儿也不行! 做簪子的道路还很漫长…… __________ “小姐,金桂城的东西送到了。” 蓝清霜看着装满几个箱子的环佩头钗,无一不是精致华美,价值连城,尤其是那套红色烟霞锦的彩绣喜鹊八宝如意襦裙,光是做就做了四个月,运就运了一个月。 她一一抚摸这些首饰。 谢独澜想,小姐最想及笄的地方应该是金桂城吧! “一部分留在这里,一部分送到云溪谷。” “好。那宫里和钦天监送的……” “都留在这里。” “那我以后每天都给小姐梳漂亮的头发,咱们自己欣赏!” “你不嫌麻烦就好,”蓝清霜拿着一只衔珠点翠凤钗把玩,“其实这些珠钗放着就挺赏心悦目的。” “我不嫌麻烦,宝钗还想配美人呢!” 她早就期待这一天了好吗! 蓝清霜无奈一笑。 两人落座,谢独澜斟茶。 “和抒辞商量好了吗?” “安排好了,让抒辞在钦天监草草搜寻一番,他们果然放松了警惕。只是国师明天就回来了,我担心有变数。” “明天,我去见齐先生。” 蓝清霜接过茶盏,手指在托起的茶杯上轻叩两下,朱唇抿了一口茶,眼神清亮。 “这是新送的茶叶?醇和甜润,香清绵长!” “对啊,我就知道小姐会喜欢!所以让人多送了一些。” “那明天我就带着……” “小和绵。” “带着小和绵去见齐先生!” “好,我现在就去装好。”谢独澜起身离开。 蓝清霜看着长青树,沐浴在阳光,叶片青翠。 她在脑海里仔细排演着自己的计划,忽而蛾眉微蹙。 李先生啊,最大的变数…… 他太了解她了,要瞒过他,实在是…… 她脑海闪过各种办法,虽然能避免他捣乱,但是会让他生气。 算了,还是别让老人家伤心了,温和一点儿吧! 起身,去找李长生。 她把那封伪造信和自己的计划都和盘托出了。 李长生气得摔了酒杯。 “毒妇!竟然还敢算计你!为了以前那点破事儿死死盯着你不放!那萧重景就是个废物,连自己的后院都管不住!……齐天尘也是!” 霜霜都避到学堂了,还要谋害她! “从孩童时,我就成了她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如今更是不死不休。她们势力庞杂、手段阴狠,派出的杀手刺客皆是死士,不留痕迹。” 蓝清霜看了一眼李长生的神色,继续道:“所以,这次发现钦天监的破绽,就想了这个办法。” “先生出手帮你抓住他们!” “那……是自然,我需要先生帮助,就请先生那日晚点到场,让他们穷图匕见,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那可是你的及笄礼,怎么能让她们毁了!” “我不在乎这些形式,先生们都在,还怕看不到我簪钗成人的样子吗?” 少女坐在对面,眉目如画、眸光熠熠,嘴角带着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意。 李长生低头重新倒了一杯酒。 “也对。” 第39章 南宫春水篇39 蓝清霜走后,李长生又回到书房继续雕刻簪子。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工具,地上都是木屑和梧桐木残枝,让本就凌乱的书房雪上加霜。 还有三天就是霜霜的及笄之礼了,他要加快速度了。 …… 翌日中午,蓝清霜和谢独澜乘着山云行鹤马车前往钦天监。 几个公子相伴进了碉楼小筑,唯有柳月落在了后面,恰逢一阵风吹来,他抬手理了理幕篱。 一架精致雅致的马车从街角驶来,柳月忍不住欣赏一番,他一向喜欢美丽的事物。 春风向来是善解人意的,窗口轻纱半卷,幕篱又被吹散,柳月却没有心情管了。 他见到了出尘绝世的仙子,被她鬓边的仙鹤流云晃了眼。 直到有人喊:“柳月,你看什么呢?快进来啊!” 马车已经远离,柳月转身进楼。 山云行鹤,蓝清霜独有。 钦天监 室内只有四人,外面也被自己人守着。 “齐先生。”蓝清霜抬手行礼。 “快坐下吧!”齐天尘笑意吟吟顺着胡须,眼里是止不住的欣赏满意。 瞧这通身飘渺如仙的气派,尽显道家气质天成! 他齐天尘,可以告慰三清祖师了。 “看着你修为似乎又精进了,我只劝你要注意保养身体,不要太勤勉了。” “修行对我来说是最放松舒适的了,只是您总不信。” 齐天尘只笑不语。 “先生去望城山了?” 这句话道提醒齐天尘了,示意抒辞去拿东西。 “去和我那个师兄下下棋,顺便带了一些东西,”说到这里,他苦笑一声,“王一行那个小子一直在我耳边念叨你,我快被他烦死了,这次要不是他师傅拦着,怕是也要跟着跑来天启城喽!” 蓝清霜想到那个场面,忍俊不禁。 “王一行性子确实活泼,平日虽有书信往来,我们也有四年未见了。” 抒辞提着一个大包袱、手里握着一个木盒。 “那个大包袱是王一行准备的,木盒里是吕素真送你的及笄礼。” 蓝清霜无奈接过。 先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清音铃。莲花银座托着圆润精巧的铃铛,坠着青色的流苏。刻有道家凝神阵法,比她当初送给冯翩翩的还要繁琐复杂。 能勘破魔障,清音凝神。 吕先生是希望她能够得道有成。助她勘破路上的一切魔障! “吕先生的苦心,清霜明白了,定不负所望!” 她向清音铃端正行了一礼,将它系在腰间。 王一行准备的东西就很繁多了,看得出是费心搜罗一番的,好玩的、好看的、有趣的,什么都有。 并有一封加厚的书信,她打算回去再看,让谢独澜帮她收好。 和齐先生说了自己的布局 齐天尘听完面色凝重,看了一眼抒辞,见他低头不语。重重喷出鼻息,拂尘一扬。 “放肆!敢借钦天监害你,先生定然不饶!” 事情都谈好了,蓝清霜留下吃了晚饭,又陪齐天尘下了会儿棋。 回到长青院,蓝清霜看了王一行送的小东西,又对照着信中的描述玩耍了一番。 果然都很有趣。 兴致起来了,提笔给他写信。又思索一番,拿了许多信封,给其他朋友一一写信。 第40章 南宫春水篇40 这两天她又分别去皇宫和钦天监转了转。陪两个老人说说话,顺便拉了一波仇恨。 及笄日 虽然说了低调办一场,但齐天尘还是让弟子们全部出动。布置的布置,搬东西的搬东西。 蓝清霜早早来到钦天监,正在房间梳洗准备。 一位侍女送来一盘糕点,被谢独澜拦在门外。 “这莲花酥甜腻,小姐素不喜欢吃,去换了别的来!怎么连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 待侍女走后,谢独澜在蓝清霜耳边轻语。 “下了药了。” 蓝清霜浅笑,“你可真够跋扈的。” “哈哈,平时都没有机会施展,今天要尽兴嘛!” 谢独澜看着铜镜里的少女,秋水为神,玉为骨。 天上应有殊色,人间岂敢高攀。 若是没有这些阴谋,今天本该是她最开心的日子。 蓝清霜拍拍她的手,“还有多久?” “一刻钟。” 与一般及笄礼繁琐的过程不同,这次及笄可谓简单至极。由妙姑帮她梳头挽发,再由齐天尘帮她插簪即可。 嘈杂中,有人暗中接头。 “送去的糕点吃了吗?” “吃了,第二次送的糕点亲眼看着被吃了。” ……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继尔坚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2 蓝清霜身穿水墨色仙鹤御风裙,头发半挽,莲步款款,神色静怡,恍若天人。 月带轻尘影,花含烟露姿。玉骨冰肌态,雪肌映玉枝。 但天不遂人愿,不愿这一刻安宁。 四周突然有弟子呼痛,接连倒地不起。纷乱之间,数人举起利刃,攻向弯腰呼痛的少女。 寒光冷刃,令人心惊。 令远在一边的众人措手不及。 “有刺客!保护小姐!”谢独澜惊慌喊道,眼里有一闪而过的锋芒。 只见刚刚还在装疼的少女忽然腾空而起,墨发旋飞,袖中飞出长绸,柔软的武器锋利无比,瞬间收割了几条性命,蓝清霜眼里闪过寒光,白绸卷过兵刃,再将其余人猛地击落。不染纤毫,翩然回袖。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隽雅秀美,让人移不开眼。 暗藏的人手快速介入这场乱局,迅速制服了其余的刺客。那些被下毒的弟子早就在安排下服了解药,否则就不是脱力、肚子疼一会儿那么简单了。 李长生从墙头上跳落,他还没出手,事情就平息了。 “李先生。”众人行礼。 “哎呀!好了好了,赶紧把他们捆了!再收拾收拾,让霜霜继续行礼!” 谢独澜望向蓝清霜,见她点头,便吩咐照做了。 “笄礼继续!” 蓝清霜走到两位先生面前,行礼。 妙姑将她的头发梳好固定,戴上发饰。 接下来就是簪钗,本是齐天尘,现在…… 李长生挥了挥衣袖,“算了算了,你别那么看着我了,我不跟你抢!你是她的领路人,赶紧别误了吉时!” 齐天尘乐呵呵地拿起白玉飞鹤钗给蓝清霜簪上。 蓝清霜起身行礼一拜。 “予尔道号,离尘。” 再拜二位先生,“离尘,谢二位先生。” 李长生眉头一皱。 离尘?看破红尘还是远离红尘?这是什么破名字。 …… “离尘?这就是国师测算的道号?”谢独澜面上不解,虽然这名字挺配她家小姐的,可未免也太寡淡了。 “道号都是如此,要高洁玄妙,飘渺有含义。离尘的意思是……我迟早要羽化登仙!挺好的呀!” “离尘仙子说的是!”谢独澜装模作样一礼。 “别!你这么叫我怪怪的。” …… 2原句是: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出自《仪礼·士冠礼》 第41章 南宫春水篇41 妙姑:“小姐,那刺客的事……” “齐先生已经进宫了,此事由他出面最好。”蓝清霜捶捶肩,看向要去整理礼物的谢独澜:“那些东西整理好了,挑一些送去学堂就好,长青院都要放不下了,其余的送去府里。” 谢独澜颔首。 “妙姑,帮我更衣吧!还要去趟皇宫。” “好。” “做完这最后一件事,我们就可以回云溪谷了。”蓝清霜道。 …… 山云行鹤车又驶进宫里,没人知道木犀院里的两个人说了什么,只知道有几位娘娘被关了禁闭,几位达官显贵被降爵削职。 “她还是太心慈手软了些。”太安帝对浊清道。 “那陛下还不是都依了小姐。” “其实朕希望她狠辣些,不能只知道一味防守,但她的目光是那样澄澈,朕也不愿让她看到那些污秽的东西!” “有陛下护着小姐呢!小姐定能万事顺遂!” “她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你看她今天穿着朕赐的华服,挽着漂亮的发髻,多好看呐!” “是啊,小姐已是风华绝代的美人了。” “可朕觉得她昨天还是孩童的模样呢……” …… “这些是什么?”蓝清霜指着案上多出来的东西。 “这些是李先生的弟子们送来的,说是给小姐的及笄礼。好像都是一些金贵的钗环首饰,笔墨纸砚。对了,笛子是洛轩公子送的,琴是柳月公子送的,我看了确实不凡。” 蓝清霜随手拨弄了一下琴弦,琴音清澈似流水潺潺。 “是把好琴。” “那小姐可否弹一首,我都好久没听了。”谢独澜两眼放光,语气娇嗔。 “那你还不架琴?” 谢独澜立刻将琴摆放好,“离尘仙子,请!” “促狭!”蓝清霜瞪了她一眼,却不知美人怎样都是美的。 “我弹镜中花,你舞峨嵋刺。” “然。”谢独澜双手一挥,一双峨嵋刺出现在手中。 梦中人若翩翩 美人手持利刺 宛如星云遮蔽月 随音而舞 起兴而旋 水波画两三圈 翩若游龙 在水一边 宛若惊鸿 …… …… 一虚一实,妙不可言。 “你们载歌载舞,好不快活,怎么忘记叫我呢?” 李长生突然出言,惊得谢独澜起势防备。 蓝清霜轻笑:“茶香不敢惊酒客。” 谢独澜收起峨嵋刺。 李长生傲娇地撇了撇白发,佯装生气道:“你这是在编排我不懂风雅?” 蓝清霜起身行礼,无奈道:“先生,我明明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李长生伸手,示意她坐下:“就罚你再弹一首,我不喝酒了就是!”自顾找了个台阶坐下,又示意谢独澜,“澜丫头,你也接着舞。” “你就接着舞吧,李先生从来不白看!”蓝清霜开口,狡黠似狐狸。 李长生笑着斜睨了她一眼。 乐声再起,美人再舞。 李长生享受地看着这一幕,心情十分愉悦,千金难买,万金不换。 突然,有笛声相和,一清一扬,和谐相融。 蓝清霜扬唇浅笑,这可是刚刚才编的曲子,谁能跟得上呢!除非…… 李长生惊讶,思考一下这吹笛之人,不是洛轩就是柳月。 琴笛合奏分外和谐。 他心底腾起一丝未察觉的烦躁。 一曲终了,蓝清霜没有探究的意思,反而看向李长生。 李长生忽地反应过来,指点了一下谢独澜。 …… 院外,有人心满意足,久久凝视远处。 第42章 南宫春水篇42 “先生,为何忽然来此?”蓝清霜问道。 “啊?那个……今天你及笄,梳的发髻好看……我……我来给你送个簪子!”李长生看着她的头顶语无伦次地说着。 一只莹白娇美的掌心在眼前摊开,“簪子呢?”蓝清霜仰着头看他。 像只乖巧的兔子。 李长生手痒,捏了捏手中的簪子,放到她掌中。 “可不许嫌弃啊!” 其实他原本的图稿……造型更灵动、也更复杂新奇,他高估自己了,只来得及做了个简易版的。 簪子造型优美,古朴自然,很适合自己。 她怎么想就怎么说了。 李长生大喜 ,“你喜欢就好!也不枉费……” 后面小声咕哝,让人听不清。 “什么?” “没什么!你休息吧!我先走了。”李长生欲转身离开。 “先生留步,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李长生停下,蓝清霜走近,伸手捏住他的袖角,将两人拉入一个结界。 李长生不知怎地屏住了呼吸。 她松开手,后退几步,下一刻,无比接近神游玄境的修为外泄。 李长生瞪大了双眼。 蓝清霜收势,又恢复从前平静的样子。 “你要突破了!” “是,随时都可以突破。” “胡闹!那你怎么还能在这呢!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说着就要带走她。 蓝清霜突然笑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先生这么慌张呢!” “你还能笑得出来呢!” “先生别急,我们明日就走。霜霜有分寸的。”她这话带着些安慰哄人的语气。 李长生忽然背过身去,负手而立,让人看不出神色,只有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紧紧攥着衣袖。 半晌,传出一声质问:“今天我若不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还是想一直瞒着我?” 蓝清霜不敢笑了,斟酌着应该怎么说,“先生别生气,我知错了,这些日子事情太多了,想着明日再告诉先生也不迟,反正先生一定会帮我的……”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 听着她如此小心翼翼,做小伏低的语气,他心里也不痛快,待听到后面更是不忍责怪,可他要忍住,不然还有下次! “我以后有事一定会第一时间找先生,绝不敢再欺瞒!” “这可是你说的!”李长生立刻转身接话。 蓝清霜点头,不敢看他。 李长生轻叹一声,:“罢了,明天一早我就带你离开,让她们在后面跟着。” “是,都听先生的。”蓝清霜暗自松了口气,才发觉手中紧紧攥着簪子,险些折断,她将簪子随手往头上一插。 李长生抬手去碰,将簪子扶正,满嗅清香时才发觉不妥。 立刻后退一步,消失在了原地。 蓝清霜下意识低头,摸了摸簪子,抬头时才发现李长生不见了。 嗯?先生呢? 她轻蹙秀眉,看向空无一人的四周。 算了,先生总是神出鬼没的。 …… 李长生出现在长廊上,眼里有些迷茫,心却动如雷鼓。 他靠近了霜霜,然后后退,跑出来了。 他只是失了礼数,怕被霜霜厌烦,不想听她唠叨,所以走了。 心为什么跳这么快?刚刚跑得太快了! 没错!李长生露出一个微笑。 其实戴个簪子算什么?他以前还抱过她呢! 李长生决定不回院子了,喝酒去! 第43章 南宫春水篇43 修为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可日行千里,尽管如此,还是走了三天才到云溪谷。 云溪谷地处偏僻,人烟稀少,又造型奇特,不乏俊山秀水,是个难得的清修之地。 他们一来就进入了后山,蓝清霜带着长青树于石室内静坐,李长生在外面启动阵法,又布下了一道结界。 坐在外面护法,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他既为见证最惊世的天才而激动,也为蓝清霜而担忧。 她永远都是那个最省心也最费心的。 石室内 蓝清霜显现出修为威压,运转《长青诀》,长青树和功法同根同源,也发出明亮的青光。 随着体内修为不断累增,石室外的空间也风云变幻起来,黑云倾轧,狂风四起,雷声滚滚。 仙人出!天异象! 石室内一道青光冲天,引起电闪雷鸣!那雷不是普通的白光紫雷而是青金色雷霆,照得此方地界白昼一瞬。天边一半乌云暗涌翻卷,一半青金电闪不断,黑玉泻金,雷网密织,又隐隐藏着彩色霞光,奇异极了。 石室内的少女容貌焕然一新!乌发被淡金色秀发代替,皮肤更加白皙透亮,清冷高傲的丹凤眼眼角多了一点小痣,粉嫩的唇色变成红唇,嘴角微挑,极致妖冶多情,极致神圣飘渺。似有金光蕴蕴周身,超凡脱俗!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由离尘仙子变成了凌尘女神!再不复青涩清冷的样子! 蓝清霜,或者应该说是上神长情她终于想明白了! 为何自己身上那么多怪异之处? 天赋惊人、天谴反噬、神奇的梦、离奇的树、莫名会藏身的功法…… 她的记忆刚刚回笼,她是上神长情,是元青古神座下新招的神官!帮助祂管理三千情丝世界,也称元凌创界。 此方天地是她第一次接触的任务,她刚刚通过第一次小考核,记忆才回笼。 真是羞死人了,竟然耗费了十年才摸到高武世界修为顶峰的门槛! 这副身体的根骨真是有够差的! 想通一切了,衣袖一挥,敛去神光,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外面也恢复了平静。 蓝清霜睁开眼,扫了一眼长青树,长青树是古神留下的扶涯神树的分支。 扶涯神树是一个阵眼,用来支撑、维护此方天地运转。古神有创界之责,她们这些神官的职责就是来修复维护小世界的,修护种类繁多,要求也不同。 此方天道受损,创界意识受到感召派她前来。 受到剥削法则的影响,她现在还很弱小,只是知道的多了一点,目标明确了一点。 抱起长青树,挥袖打开石室,外面的人惊起。 蓝清霜行礼,说出最平常的一句话,“先生,平安喜乐。”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李长生定定地望着她。 按下自己方才千回百转的心思。 “先生觉得我有什么不同吗?” “似乎……这儿多了一点小痣。”李长生比给她看。 蓝清霜摸摸眼角 ,又指了指长青树,犹疑道“似乎是……它搞的鬼,我刚刚好像感到眼下温热。” “这……应该没有大碍?”李长生不确定。 蓝清霜点头,“我相信长青树不会对我有害。对了,先生陪我种了它吧!” “种了?” “我和它的联系不需要空间限制了。” “好!” ——————————————— 长情指认长青树:是它搞得鬼 长青树:我下一章要张嘴了 简树:那还能看吗? 第44章 南宫春水篇44 云溪谷,是蓝清霜的产业之一,那几年游历的日子,她一边学习功法,一边布局谋划,当初撒下的草种,在这几年发展壮大成草原。 云溪谷是她用来训练有天赋的弟子的,每年各地武馆会收留大量的孤儿,先在武馆读书识字打下根基,天赋出众者会送到云溪谷培养,天赋一般者学习武功之后会安排在武馆或是其他各地营生,学成卖力十年方可自由。 江湖最不缺的是濒死的和找死的高手,而蓝清霜擅长救命和让别人卖命,何况她这个主家有才有钱还有无数武功秘籍! 云溪谷里的人并不多,只有稳定的三十个上官家弟子的名额,还有几个文武师傅。 谢独澜的弟弟,谢扬洋也在此处。 她在三年前选了两个孩子当作徒弟。 上官,是她那不曾谋面的父亲的姓。若非她要暗中行事,早就用蓝家的名号了。 在这里,她的名字叫上官难离。 蓝清霜把这里的情况避重就轻地讲给李长生听,只说这里是她的镖局训练弟子的地方。 李长生并没有很意外,那段时间他们也曾待在一起,他是知道蓝清霜很早就有产业了,并且非常鼓励她自力更生! 蓝清霜带着李长生观赏云溪谷的风景,又带他逛了逛上官府的院子。 “先生,那个是你的院子。” 李长生顺着她的手看过去,院子上一个牌匾——长生院 蓝清霜有些尴尬,她自己懒得起名,当初只说叫“长生院”好记,此刻有点不敬…… “甚好,甚好!这多好记啊!”李长生立刻善解人意,毕竟霜霜自己住的院子只叫“长青院”,他还能苛求什么呢! 这不是正好说明,这个院子一开始就是属于他的嘛! “先生看看,可还喜欢。”蓝清霜伸手做邀请状。 李长生抬着长腿踏入,仔细查看了一番,越看越喜欢,屋内明亮通透,没有过多繁琐的装饰,但一应物什都是做工极好,用料讲究的,简单大气,自然合意。还符合了他的习惯,因为他喜欢随便乱坐,屋内各处都设置了可以坐的地方,包括他的酒壶。 也给他在屋檐上做了一个小阁楼,方便他登高赏景望月。 最重要的是有一个酒窖,不过里面还没有酒。 “这个……还是请先生自己填满吧!” 李长生挑眉,“那它可能永远也填不满喽!” 蓝清霜却道,“那就把它改成兵器库或者存放武功秘籍,那先生就不用带在身上了。” 她还记得以前李先生经常从身上拿出一本本武功秘籍。 “哈哈哈!说的对! ——————————————— 李长生在院子里休息,蓝清霜则是去看了三个孩子,顺便去拜访一下文武夫子们! “阿姐!”三个半大的孩童叫她,眼睛亮晶晶的。 “阿姐,你好漂亮啊!”唯一的女孩鬼方笔笙道。 “嗯嗯,阿姐本来就是小仙女!现在是大仙女了!”谢扬洋性子比较跳脱。 上官衡就只会眼睛也不眨地看着她。 他自小颠沛流离,不记得自己的姓名,又被她选中,所以姓了上官。 “阿姐,你终于回来了!” 上官难离摸摸他们的脸,将他们一一揽在怀里。 “阿姐无论去了哪里都会回来,这里有你们,这里是阿姐的家。” 第45章 南宫春水篇45 上官难离看了他们就走了,让他们晚上到长青院一起吃饭。 她回到房间静静思考自己以后的计划。 她想要建立天下女子学堂,以学堂为根基扶持天下女性。这是她早就定下的目标。 所以光有钱和人手还不够!她需要极大的威望!在女子间能一呼万应的声望!不输于天下第一的声望! 至于学堂出世的良机,她早就在三年前以身犯险测算过了。还有好几年,她需要天启城大乱,最好南诀皇室也乱,这样才无暇顾及女子学堂。 还有,她要防着天下所有的男子,以防学堂还没建成就被抵制了、以防上官家那么多条人命被威胁、以防女子学堂的成就又被污成靠男子才取得! 她不能相信男人,除非他们的命在自己手里!因为他们永远不会真的在意女子的处境,谁知道会不会联起手站在她的对立面。 永远不会被背叛的前提是永远都不要交付信任,且要保持足够强大! 她蓝清霜要建天下第一女子学堂,而不是北离第一学堂!她要建一座完完全全属于女子的学堂! 这几年,她要仔细谋划。 蓝清霜睁开眼,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澈明亮。 长春诀,最重要的是根基部分,三年已经将寒冰诀修至大成了,还需要打磨两年。之后春水诀不需要修炼就可自行运转,她也可以做大事了。 不过,在闭关之前,还需要去天启城闹一闹! 有了结论,她就安心修炼寒冰诀,最好早点修成,三年前她才将功法研究出来,终究是太晚了。 …… 上官难离带着三个孩子给李长生行礼,李长生很是高兴! 尤其是三个人根骨俱佳,是习武的好苗子。 可惜他身上除了酒没带什么东西,总不能拿酒当见面礼吧! 几个人有说有笑的,李长生讲述自己的剑仙传奇,三个小孩子就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谢扬洋那个小子更是妙语连珠,十分吹捧他,李长生别提吃得有多畅快了。 三个孩子告退,“阿姐,夜安!李先生,夜安!” 他们走后,李长生心下感慨,这是多么年轻的孩子们啊! 一辈一辈,江山代有才人出! 他又看看蓝清霜,是风华正茂,绝代天骄。 “好啊,真是好!” 蓝清霜看出他虽然笑着,心里却很沉重,结合她对他的了解,大概知道了全貌。 “先生曾经和我说过一个长生的故事,说的主人公其实就是先生自己吧!” “你还真是聪明!没错,是我。”李长生拿手点点她,带着一丝飘然的笑意。 “是怎样的长生呢?” 李长生闷了一口酒,“是漫长漫长漫长的长生。我年轻的时候,师傅们集全门之力给我打造了一副药石之体传给了我一套《仙人书》,也叫椿。”又觉得叫椿不好听,改口,“曰椿!” “是逍遥游里的椿。” 李长生站起身,苦笑一声,“修炼此功者每三十年就会重返青春,而在返功的那一年会功力尽失,需要重新修炼。凭此我得以长生,活了很久很久。小丫头,你不妨猜猜我如今活了多久?” “一百七十多年。” “哟!你怎么知道的?” 蓝清霜抿嘴浅笑,“先生那些年可没少和我讲故事,乱七八糟的,横跨古今呐!” “要不说你最聪明呢!”李长生想到当初她评价自己不值得长生的模样,不禁失笑。 “先生还是和当初的想法一样吗?想要放弃长生?” “不!我如今虽然觉得长日漫漫,却不打算放弃了。你说的对,我既然得了长生,就不能辜负!我身上亦有责任。可不能让你看轻了去!” “我当初说的是心里的想法,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先生不必在意。” “是你的话,让我想到了当初的自己。只是我答应过一个人,要完成和他的约定。之后,我就去肩负自己的责任,追求自己的大道!” “好!那么我与先生共同求道!”蓝清霜被他的话感染了,她也是坚定向道之人 她求道和任务其实不违背。 李长生却是摇摇头,“小丫头啊!人生不过百年,你要好好体验人间的道,我的道已不在这红尘之中。” 李长生太懂得生命的美好,希望她能获得最美妙的人生。 “先生是觉得我没有长生,所以天上人间难以两全?可我以为,我如今未得长生,未必以后不能。我的道是长生!是问天!也是人间!” “说得好!”李长生忍不住拍手叫绝,“那我们以后一起长生!一起求道问天!哈哈哈!” 他几乎要喊破声,从来没有如此激动。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蓝清霜,千年万载又有何惧!有人相陪,任是无情也动人。 他相信,只要是蓝清霜,就没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 第46章 南宫春水篇46 过了几天,妙姑她们也来了,带着许多东西。云溪谷就非常热闹了,妙姑和谢独澜都擅长让她的日子更舒心,更丰满。 连带着李长生和整个云溪谷的生活都快乐了许多。 蓝清霜每天都要处理很多事情,再将各地发展做些调整,还有许多朋友们要和她相约见面。她难得出关一次,只这一次,她又想闭关了。 她们在云溪谷待了一个半月,境界早已稳固,事情也吩咐了下去。 度假结束,李长生、蓝清霜和妙姑回了天启城,谢独澜留下多陪陪谢扬洋。 回城当天 进城门时,忽然风沙四起,马车停滞不前,许多人挤在一起。 风沙停了,重新起步。 众人纷纷回去洗漱休息。 仅回城不过三天,天启城中就有传言,天启城中来了一个绝世美人,清冷皎洁,恍若云中仙。更有传言说那绝世美人是稷下学堂大师姐,是天下第一李先生唯一的女弟子! 传言流通之快,令人侧目。 很快便有人打听蓝清霜的身份,样貌,想求证传言是否属实。 稷下学堂 上首,李长生难得如此冷峻严肃。 底下几位公子站立,师范长老坐在一旁。 李长生心里清楚,那天他护住了马车,外面的人根本不可能看到霜霜的容貌。 好啊好啊,这是死灰复燃。不刺杀了改为捧杀,真是好高明的手段,一点儿也不怕死! “赶快查清是谁在传播流言!肃清流言! 学堂内若有搬弄是非者立刻逐出,永不复录! 若有人敢与贼人内外勾结,为祸学堂,立刻关押,我亲自询问!” “是!” 各弟子们领命而去,不敢多言。几位公子也是十分气愤,竟然有人敢挑衅他们学堂!敢动学堂的大师姐! 还是他们师傅最放在心上的人! 找死! “学堂内竟然也开始传播流言。是不是真觉得我是个老神仙,不会杀人呐!” 几位师范打了个寒颤。也纷纷告退。 若是流言不能平息,以霜霜的性子怕是要离开学堂了。 流言杀人,此刻是天仙绝色,马上就是祸国妖姬,天降灾星。 以为法不责众,就可以肆意妄为吗! …… “小姐,外面已经开始有人求你的画像了。” “你说哪里会找到我的画像呢?” 蓝清霜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乐意见成。 流言传的这样快,确实有人要害她,不过,控制风向的人可是她呢…… 这本来就是一个局。 半个月前…… 蓝清霜拆开一封乔羽寄来的信,快速阅完,焚烧。 火舌将信纸吞入腹中,映的她温润如玉。 看向妙姑,“依乔羽信中所言,这个百晓堂对我们多加探查,已经出现了好几批探子了?” “是,他们行事小心隐蔽,小姐教的寻踪觅影之法才让我们发现了端倪,暗中追查了多年,才查清根源。” “这么说我要在天启城有动作,就一定要对付百晓堂了……”她低头沉思片刻,“那就趁他们没发现,早点儿对付!天启城里的人不是又要搞鬼了吗。” 妙姑嗤笑,“是啊,她们以为你是有李长生和齐天尘的保护才能安然无恙,想要逼你出天启城。” “逼我?” “她们想用流言逼你离开天启,你及笄了,她们要传播你的艳名,坏了你的名声,让天启城再无你的立足之地!” 蓝清霜叹了口气,“妙姑,这就是蒙蔽的力量,因为对我所知甚少,所以费尽心思还是一场空。若我真是普通的闺秀,下场会怎样?” “多亏小姐这么多年一心遮掩实力,收敛锋芒。” “我这样做是为了图谋大计,如今正好方便我们顺水推舟!百晓堂,天下百晓,好大的威风……” 挡了别人的路就不要怪别人找上门! 第47章 南宫春水篇47 现在 “那自然是百晓堂了。”妙姑道。 两个人相视一笑。 她们的人早就开始推波助澜了。 第二天,竟然有纨绔子弟开始往学堂送拜帖和礼物。想要求见蓝清霜,与她相看。 自言一见倾心,真心前来求娶,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人是个真傻子,他在百晓堂花重金求到了蓝清霜的画像,一见倾心。自觉有礼有节,家世颇高,学堂不会将他怎样,就为真爱勇敢一次。 雷梦杀将他的东西扔出去,捂住他的嘴。 那纨绔觉得被冒犯了,有人要拆散他和仙子,就在门口嚷嚷:“你武功好了不起啊!你们稷下学堂敢打我吗?我带了拜帖礼物,礼数周到,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见蓝仙子!” 雷梦杀被气到了,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打那个纨绔。 “快点儿离开!稷下学堂能是你放肆的地方吗!你以为你是在喜欢她,但其实是在害她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会给她造成多大麻烦!” “我怎么是在害她呢!你以为你是谁啊?可以对我指手画脚!我今天一定要见到蓝仙子,我们是天定的缘分!” 周围人越来越多,都在起哄看热闹。雷梦杀真想揍死这个夯货。 “闭嘴!”柳月忍不住生气,扇子一扇,卷起一阵风浪。“这里是稷下学堂,是你们能围堵,看热闹的地方吗!” 他此刻气势惊人,语气寒凉,一时将围堵的人镇住了。 后面几人更是作势要亮剑了,把围观的人都吓跑了。 “这位公子,你说对大师姐一见钟情,那么是何时见的?据我所知大师姐从不外出露面。” “我……我见过她的画像。对她一见钟情不行么?” 画像?众人对视一眼。 柳月却是怒气冲天,再不复风度翩翩,“画像?你只见过她的画像而已就敢跑来说是一见钟情!你找上门来,在那么多人、在她的师兄弟面前口口声声说是缘分天定,难道不是在毁她清名、辱她名节!就这样你还敢说喜欢她!真是无耻至极!赶紧带着你的东西滚!否则你想让李先生去质问令尊教子无方吗!” 被柳月这样质问,辱骂、威胁,那纨绔立刻怕了,连忙要走。 “慢着!”顾剑门拦住了他,剑横在他脖子上 “那画像在哪里买的?快说!否则……” “是……是百晓堂!” …… “砰!”李长生一掌拍碎了桌子。 “百晓堂!竟然是百晓堂!好一个天下百晓!”他简直要气吐血了。 雷梦杀他们将事情查清,就把百晓堂售卖蓝清霜画像的事说了。 此刻流言愈演愈烈,尤其百晓堂千金难买蓝仙子画像的事更是添了一把火,有不少人备着礼物围在稷下学堂出口,就为见着蓝清霜的面。 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当初建立的百晓堂会成为伤害蓝清霜的一把刀。 当下就要去清理门户。 “先生留步。” 是熟悉的清冷的声音。 蓝清霜刚从宫里回来。接到消息,又立刻来安抚李长生。 蓝清霜疾步走到李长生面前,依旧是波澜不惊地行了礼。 雷梦杀等人目瞪口呆地定在原地。 “让我来了结吧!” “你都知道了。没事,我……” “先生总是想护着我,”蓝清霜打断他,目光平静地凝视他,“学堂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此次流言来势汹汹,学堂不宜再出面。何况,我是避世,不是惧世。 我要让他们知道,蓝清霜!是学堂的大师姐。 手中的“不遮”也曾染过血。”少女声音透着森然的冷意,琥珀色的瞳孔似乎又淡了三分。 语毕,她持剑走了,像一枚寒气乍现的冰霜。极丽殊色,冷艳皎洁。 李先生应该不会插手了,她,要去闹事了。 众人又目送她离开,一句话也不敢插。 雷梦杀倒吸一口凉气,“她她她!就是蓝!清!霜!” “是啊。”不知道谁接了一句。 原来传言都是真的! “雷二!”李长生喊他,以示警告 见众人看着他,才发觉自己竟然说出了心里话,连忙解释,“我……我的意思是她美啊!真是个天仙!” 李长生没功夫教训他,他要去看一眼。 柳月也跟了过去,其余几个人也是这个心思。 李长生轻身跳跃在屋顶,连忙朝百晓堂的方向赶。 第48章 南宫春水篇48 他心里很乱,明知道蓝清霜不会有危险,明知道天启城不会再有人是她对手。 那难道他是在为百晓堂担忧吗?一定不是! 他生气还来不及呢! 他气百晓堂成为刺向蓝清霜的一把刀!他更气自己为什么连区区流言都控制不住!蓝清霜还是被逼得出了长青院。 他究竟为蓝清霜做过什么呢? 仔细想想,竟然想不出什么! 自己明明是天下第一了,却什么都帮不了她! 李长生没有发现,他已经将蓝清霜的事看得太重要了! 重要到他已经将蓝清霜完全纳入羽翼之下。下意识替她挡住所有事情,忘记她早就可以自己解决了。 不过片刻,他就看见了蓝清霜的身影。 此刻少女站立于屋檐之上,手持宝剑,素祥云金缠枝的锦袍被吹的翻飞。 只消一剑,快到任何人都看不清、拦不住的一剑!百晓堂数十间屋顶的瓦片如同风卷残云一般瞬间土崩瓦解,尽数被掀飞! 这一惊天动地的巨响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因为要震慑天启城,蓝清霜没有再设立结界。所幸这一片都是百晓堂的地方。 很快,便有四个戴着铁面具的黑衣人,和一个戴着恶鬼面具着红衣的人飞了出来。 红衣人手持一柄金银闪耀的无极棍,对着蓝清霜一棒挥下,猎风阵阵,这一棍巨大刚猛的虚影犹如实质,似有金刚震荡空间骤风之势向她冲撞而来,让观战的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蓝清霜甚至没有抬剑,棍势就被身前一道金蓝色的光盾挡住,被冰霜凝结,碎裂消散。 “这是金刚不坏神通?”红衣人惊讶,这似乎与他以往所见不同。 蓝清霜没有多说一句,直接以剑指天,刹那间天空失色,乌云翻滚,引动雷霆,蓝黑色的剑刃凝上一层薄冰,纤毫剔透的冰纹覆上金蓝色的雷霆,整把不遮凌厉异常,寒光闪电霹雳,似涅盘重生! 蓝清霜眸中闪过寒光,轻启朱唇,声音空灵,冷意传入每一个观战的人耳朵里。 “我有一剑以挑百晓!剑名, 涅盘万里寒霜见!”(“见”音同“现”) 剑随语落,无尽寒意卷着雷霆万钧击溃挥剑抵挡的五人,带着朵朵冰丝霜花一路肆虐,袭向远方,此方天地,温度骤降,寒冰凝结万物! 百晓堂周围最甚,房梁残瓦上结了一层冰,伸向空中的冰棱霜花冒着一层寒气,观战的众人纷纷运内力抵挡寒气。 “师傅啊,弟子们要被冻死了。”就他们观战最近。 李长生抬手护住弟子,眼含笑意。霜霜向来用剑克制,难得…… 虽然这一剑她压低了境界。 至寒至美,雷霆霜花,玉带金丝。 一剑可称剑仙! 天空似要下雪,蓝清霜蹙眉,五月天还是不要飞雪了。 手指掐诀划过不遮,顿时寒意尽退,金纹覆剑。 “镇!”一剑指天,镇静天空,云卷云舒。 翻手挥剑一扫,剑气震荡开来,上一剑的寒气消融,只留下凉意,再无刺骨寒冷。 包括结冰的五人。 “架打完了,现在可以谈事情了。” 蓝清霜负剑走近五人,“稷下学堂、钦天监弟子蓝清霜,道号离尘。” “百晓堂堂主姬若风。”红衣人道,他知道眼前的人并无杀意,也知道她是来讨债的。 李长生和雷梦杀等人也靠近了,替她开口谴责。 “你们百晓堂好大的威风啊!竟敢买卖稷下学堂大师姐的画像,助长歪风邪气!是要与我们学堂为敌?与李先生为敌?”雷梦杀率先开口。 姬若风苦笑,“百晓堂出了内贼,我也是刚刚知晓,绝无与稷下学堂为敌之意。” 他最初一棍是愤怒也是试探,本以为能有商谈的机会,却不想激怒了这位剑仙。 他野心勃勃,天下百晓的心也被这一剑冻住了,他咬一咬牙, “百晓堂愿将内贼交由稷下学堂处置,销毁所有画像,交付天启城百晓堂总堂三成身家以赔偿蓝仙子的损失!请蓝仙子息怒!”他掌控百晓堂以来从未如此低声下气。 百晓堂总堂三成身家是一座金山呐!也算有诚意了。 李长生看着这个能屈能伸的少年也是心情复杂。 一时之间,她们都在等蓝清霜的意思。 “百晓堂的赔偿我不要,只要你们做三件事。 第一件:交出内贼,销毁所有画像,不管是从百晓堂流出的还是其他私自画的。 第二件,请帮我传话,一天之内,我要天启城所有人都知道,蓝清霜在稷下学堂设擂,邀请城内所有青年才俊比试!无论文武,凡是赢过我的,我都会无条件答应对方一个要求。为期一月! 第三件,百晓堂在帮我做完第二件事后,不许再插手我蓝清霜的任何事情,往后百晓堂要对我蓝清霜退避三舍! 可能做到?” 姬若风仔细思考这三件事,都不算难,就这么简单?他咽了咽口水,艰难道,“能,这三件事百晓堂都能做到。” “好!这三件事做好,我与百晓堂的恩怨一笔勾销!若做不好,我保证,百晓堂不会再有一块完整的瓦片。” 她最后一句语气冰冷,令围观的雷梦杀打了个寒颤。 蓝清霜抬手拔下了一支鸾凤金钗,内力托起送到姬若风面前,“这支金钗用来赔偿百晓堂的屋顶和械斗损失,蓝清霜绝不是无礼之人!” 姬若风看着在面前矗立风华无双的少女,似乎这句话是真的,正要握住金钗,雷梦杀眼疾手快的拿了回来,他是懂情爱的人,自然知道女孩子家的簪子不能乱送人。 他丢下一袋银子,“唉!这怎么能让大师姐破费呢!她是代替稷下学堂出战,我代稷下学堂给修缮费了!” 在场几位围观的也反应过来了,纷纷附和,“对对对,雷二说的对!这银子该他出!” 顶着一道凌厉的目光,雷梦杀乖觉的将簪子交给李长生。 李长生拿走簪子,瞥了一眼姬若风。 姬若风等人连银子都不拿就迅速离开了。 李长生和蔼地对蓝清霜道,“哎呀,女孩子怎么能拔簪子呢!这么漂亮的簪子还是你戴着好看!”边说边把簪子递给她,还将荷包踢了下去。 身边忽然落下一道白影。 雷梦杀等人道,“齐先生!” 第49章 南宫春水篇49 蓝清霜戴好簪子,朝齐天尘行礼,“齐先生。” 齐天尘欣慰地看着她,刚刚他也观战了,听到她说钦天监弟子的名号,心里十分得意,“清霜啊,你刚刚第一剑挥得极好,天地失色!第二剑就更好了,万物留情。” 李长生还能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 立刻道,“只怕最好的是她喊出钦天监的名号,不出半天,离尘剑仙是你齐天尘弟子的事就传遍整个天启了!” “李先生难道不高兴?离尘剑仙不也是你的弟子!”齐天尘听他这话古怪。 “我当然高兴了!她要是没说那第二件事我就更高兴了!” 那第二件事让他如鲠在喉。无条件答应一个要求,这话能是她随便说的吗?况且是对那些乳臭未干,心存不轨的酒色之徒! 蓝清霜听出话是冲她来的,她正色道,“李先生,这是击溃流言的最好方法。要想盖住一场流言,就要制造一场更盛大、更有戏剧性的流言。何况,今天这一剑出了,往后会有无数剑客前来挑战,索性一次性打完,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知道,我蓝清霜的面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雷梦杀道:“对啊师傅,如今大师姐剑挑百晓堂,一剑寒天启!天启城里的那些酒囊饭袋都撑不过大师姐一剑!不,大师姐都不用出剑!他们就都吓死了!” 顾剑门:“大师姐如今是剑仙,又有谁敢一试锋芒?!” 洛轩:“我们稷下学堂可以为大师姐筛选人选,绝不让人浑水摸鱼!” 他们一人一句,都觉得这是绝佳的破局机会。 蓝清霜剑挑百晓堂,以证剑仙之境,天仙成剑仙,清名大盛,再以身入局,告诉他们绝世美人在此,看你们敢不敢应战! 此擂一出,流言不攻自破,还能声名远播。 天启城又要热闹了,他们怎么能放过这样千载难逢的盛会! 李长生都明白这些道理,可他更知道一旦名动天下,就再无宁日!蓝清霜是喜欢清修之人。 也罢,万里寒霜既出,就瞒不住了。 他看向蓝清霜,“你已下定决心了吗?” “换一种生活方式不是也挺有趣的吗?”蓝清霜答。 “好。稷下学堂设擂!” 皇宫 “陛下,影宗传信,刚刚那一剑是小姐挥的。” 那一剑让整个天启寒凉一瞬,皇宫也感觉到了。 “浊清,你以为那一剑如何?”太安帝若有所思。 “绝世一剑,剑仙之剑不过如此。” “哈哈哈,”太安帝突然大笑,“剑仙!朕的霜儿已是绝世剑仙了!好啊!这李先生不愧是天下第一啊!” 浊清也带上微笑,“是啊陛下!小姐如今才十五岁就已是绝世剑仙了,当为天下第一天才!” “哈哈哈,好啊,朕的霜霜当得第一天才之名!嗯,能逼她如此锋芒毕露,那些人也算死有余辜了,都清理了吧!” “是。不过还有一事,陛下请看。”说着将手中的字条递给太安帝。 “稷下学堂设擂?”太安帝皱眉沉思,又放松来,“也好,也好。这件事就让她自己解决,霜儿一向有分寸。你看着就好,详情具呈报给朕!” 浊清了然,“遵旨。” 与此同时,稷下学堂大师姐蓝清霜怒掀百晓堂,已然是绝世剑仙,又设下擂文武擂台之事,成为一场更盛大的流言席卷天启城。 第50章 南宫春水篇50 蓝清霜进宫之时就已表明态度,她不会再心慈手软了,用流言毁一个女子的清名,已经触犯了她的逆鳞。 她也向萧重景表明,流言之事她会自己解决。 设擂当日。 蓝清霜将佩剑“不遮”掷向擂台中心,剑风寒冽,立剑之地蓝光大盛,方圆一米凝结寒冰,整个擂台笼罩在极致冰寒之中,似有罡气环绕。 蓝清霜结阵,让寒气收敛,不要误伤他人。 “不遮剑里有我留下的一道剑气,让学堂弟子远离擂台三米。前来挑战的人能登上擂台,拔出不遮,才有资格与我一战。如此一来……”她对众人道。 “如此一来,我们只需派弟子盯着,负责记录,就不必耗费力气一个一个打架筛选了。”雷梦杀抢答。 “不错。”蓝清霜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那……我们能试试吗?”墨晓黑询问道,他眼里满满的跃跃欲试。 蓝清霜看向李长生,见他不怀好意的噙笑颔首,也露出一抹微笑,“你们尽管试,若是成功了,我也会与你们出剑比试!同样我的承诺也对你们有效!” 李长生侧目,忍不住瞪着他们。 “不敢不敢!我们只想领略大师姐剑仙一剑的风采!”雷梦杀立刻认怂,他最是熟悉师傅这种目光。 其余剑三、黑五、轩六也表示只想交流武功。 而柳月则是有自己的想法。但他知道,他与她的差距太大了。 李长生冷哼一声。 蓝清霜道,“无妨,试吧!” 顾剑门率先试剑,以兵势助力,刚登上擂台就被剑罡击落。 雷梦杀比他多近一步,墨晓黑、洛轩止步登台。 唯有柳月不仅登上了台,还迈出两步,定在原地被极寒剑罡席卷不肯放弃,眼看要受重伤。 蓝清霜时刻关注着情况,她最是知道暗含秘法寒刃的厉害,手臂一扬,长袖飞出,缠上他的腰将人带了出来。 看着他手上的伤,已被寒气侵蚀。 “我若再慢一分,你的手就废了。”她扔下伤药,语气冰冷。 雷梦杀几人也走上前。 “你不要命了!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今天突然犯傻!” “往日我只知道你爱故作风雅,没想到你竟然那么要强!” “伤了手还好,要是伤了脸,看你怎么做美公子!” 你一言,我一语,柳月都听不进,他是故意的。 握着药,看着蓝清霜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只是想知道,自己拼尽全力能否获得和大师姐一战的机会,现在看来,是差了很多……” “等你养好伤,我答应与你一战。” 柳月闻言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雷梦杀哪里不知道这小子在用苦肉计,露出一个怪异的眼神,你小子行啊! 李长生也明白了,看着柳月灿烂的笑容,分明是少年心动的模样。 心里腾起一丝烦躁。 好小子,看上了他养的白菜! 真有眼光呐! “好了,不要闹了!既然武擂有主意了,那文擂……” “我已传信给谢宣,请他来天启帮我把关。请先生张榜,就说一月后学堂有一场文试,我与天启城才俊同考,以作文擂!” “好!依你所言,张榜!” “谢宣!就是那个不肯拜师傅为师的第二人?” “雷二!你是不是皮痒?” 雷梦杀窜逃,“师傅,师傅饶命啊!” 第51章 南宫春水篇51 一只只信鸽从天启城飞往各处。一时之间天启在久久的寂静之后迎来了诡异的热闹。 这对不管对江湖还是庙堂之人来说都是一次扬名的机会。 因此各地人员都纷纷涌入天启,天启城也紧急增派人手护卫,防止有人趁江湖人增多借机生事。 武擂台报名处 “师傅,这些人太无耻了,都三十二还说自己是青年才俊!我们大师姐才十五岁啊好不好!真是无耻!”雷梦杀再次一被气到了。 李长生冷哼,“告诉他们,二十五以下者找离尘剑仙,二十五以上者找我李长生!我看他们还敢不敢来!” “是,师傅。”洛轩答道。 其余的人在看守武擂台和文试报名处。 武擂台 “李荣,败!”有书院弟子朗声报结果。 “第三百二十二号林远程,上场!”顾剑门道。 “这已经是今天第五十四个人了,连擂台摸不到,还以为能看到奇迹。”墨晓黑道。 “是啊,我们坚持到现在才是奇迹!下一个你喊,我喊不动了。” 墨晓黑皱眉,朗声道,“告诉他们,自在地境以下者不要再放进来了!” “是。”有弟子应声而去。 文试报名处 “你如今连秀才都不是,还敢来凑热闹?”柳月皱眉,话他说了不止一遍了。 “难道有文采者一定要考取功名吗?” “那你去谢宣公子处,也就是那边进行考较。这边是有功名的人报名的地方。” 劝走那人后,柳月道,“再多立几块告示,用红字标明,别让人再走错了地方。” 谢宣那边他挑选了十九位书院高才,连他一共是二十位,一同当考官,他们随机考核,题目不限,赢过他们才有报名资格。 有些人考不到举人,就想通过这边得到报名机会,因此他们这边是最忙的。 一月之间 稷下学堂热闹非凡。 蓝清霜一共与五人交过手,无一例外都败在她的一剑之下! 李长生倒是比她还忙。 文试放榜当天,她毫无意外夺魁。 她的文章被复印多张贴榜,在天下每一个读书人的手中被反复翻阅。 一时之间离尘剑仙文武冠绝天下青年被传遍天启!声名远播整个北离! 与此同时许多人都慕名而来。 然而,稷下学堂却传出话来, 离尘剑仙暂时闭关清修!待长青阁楼木菱牌由红翻绿时,离尘剑仙方才出关! 在此之前,若有人非要见离尘剑仙,那就先要获得李先生的许可! 在无人注意的地方,上官家的马车悄悄驶离天启城。 她出了这样一场风头,天启城此刻的目光都聚焦在稷下学堂,她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离尘剑仙一心修炼,不问世事。一时出世,也是形势所迫。 在给三位老人家告别后,蓝清霜就以上官家大小姐的身份离开天启,去往云溪谷。 云溪谷里有等着她的徒弟和家人。 她也需要修炼最后的《寒冰诀》以及坐镇上官家。 许多人契约快到了,心思也活络了,她要敲山震虎,让他们重新镇定或者直接替换! 第52章 南宫春水篇52 稷下学堂 柳月抚摸着蓝清霜留下的曲谱,他与蓝清霜昨天晚上就交流剑术了,在她有意赐招之下,打得还算和谐,他受益匪浅。 蓝清霜根据他的武功特点提了一些令人耳目一新的建议,他既喜悦又心酸。 为何与她的差距如此之大?不过,他相信,他总有一天能走到她的眼里! 又谈到,他曾听到过蓝清霜的琴音,觉得很好听,不知道他能不能有幸得到曲谱,能练习一番。 蓝清霜见他是真心喜欢,就把那首《镜中花》琴谱和其他的琴谱一并交给他了。 柳月暗自苦笑,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弹给她听…… …… 谢宣此刻正在蓝清霜的书房里,他帮了蓝清霜这么大一个忙,蓝清霜请他喝茶,有摆了一桌宴席宴请他和雷梦杀几人,最后,许他进入自己的书房随便翻阅。 谢宣大喜,因为蓝清霜不仅爱看书,还喜欢批注语录,研究新思路、新招式。对他来说是极好的学习资料,就是他的小师叔也该羡慕了。 只可惜清霜走的急,没能有时间和他交流。 …… 蓝清霜和柳月试剑、和谢宣饮茶都被李长生看在眼里。他们都是风华正茂,青春耀眼的人,站在一起十分和谐美好,美好到让人不忍打扰。 可他偏偏无比惊慌,每一次蓝清霜看向他们之时,他都想看清她的神色,想看清她眼里究竟有没有喜欢?担心下一刻是否那双眼睛就会流露出喜欢? 她若笑了,心就会无比酸涩。为什么要对他们笑?为什么要笑得那么好看?他们哪里值得你笑了? 为什么他们要来招惹他的霜霜! 他们一个太讲究,一个只知道读书,不就长了一张好看的脸、会说话吗? 不许靠近!不许离她那么近! 李长生忍住怒意,只能离开。 他怕再待下去,自己就会动手赶人了! 李长生,你在干什么? 你难道要破坏她的缘分吗?你难道要她孤独终老,孑然一身吗? …… 蓝清霜在云溪谷潜心修炼,打磨寒冰诀,有时出来看顾三个孩子。 他们三个已经不需要在武堂练功了,蓝清霜亲自教导他们习武。 谢扬洋不仅喜欢用剑,还喜欢用各种武器,对他来说,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将对方击败就好。因此武堂里的弟子最讨厌和他对阵,手段层出不穷,令人厌烦,连武堂的夫子都觉得和他对战头疼。 蓝清霜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学武是因为有了力量才能活得更舒心,与他是不是纯粹的剑客没有关系,怎么喜欢怎么来就好。能让别人头疼也是他的本事。 蓝清霜对他也十分宽容,想学什么就教什么,所幸她什么都能教。但他要学精,才能学下一种武功,因此他只能选了最感兴趣的先学。 鬼方笔笙除了御剑术上极有天赋,还喜欢打铁,铸造各种武器,云溪谷有专门给她打铁的铸造坊,另其他机关百工她也喜欢研究,在这方面一通百通的悟性令教她的夫子惊讶不已。蓝清霜也乐意见成,她也打过几日铁,机关百工她平时也喜欢琢磨,教她两年也不是问题。 最令人省心的就是上官衡了,他只喜欢练剑,且只练剑。他的剑风凌厉如鹰,快如疾风,很难想象他是个不善言谈、不喜交际的冷酷男孩儿。也只有两个伙伴和蓝清霜能让他稍微多说几句话。 蓝清霜在三年前根据他的剑风和剑势打造了一种剑法,名,裂风剑法。 这些年他一直苦练裂风。 平日就知道练剑,找谢扬洋比试。他是让谢扬洋头疼的人,因为他根本不听谢扬洋的花言巧语,一心要他出剑。 好在蓝清霜回来了,一来就就给他布了个专门特训的石室,他现在一心训练,没时间折腾谢扬洋了。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天启城传来消息,李先生收九皇子萧若风为七弟子。 第53章 南宫春水篇53 蓝清霜以上官家大小姐的身份暗查在北离的各处生意,又按照乔羽给的名单,去一一拜访那些心有异动的人,昔年受到她的恩惠,答应为她卖命十年,这些年武功增长了,谱也大了,还没到时间,就不安分了。 有些人心有旁骛,但没有背叛她。她就成全了,好聚好散,让更合适的人接手势力。 有些人心思活络,想要探听更多,但还有用,她直接一棒子下去,威胁打压,让他们重新想起契约。 有些人则是直接杀了。 巡视一番她就回了云溪谷,仔细发展云溪谷,云溪谷有许多地方还是荒地,她要将这些都利用起来,药房、观星台、练武场、兵器坊、房屋瓦舍该建的要建好,药材、粮食、花草该种的要种好。 事情安排下去,她只负责画图稿,一切调度由谢独澜负责。 清修练武,教教弟子。 时间就过去了两年。 这两年,李长生一次都没有来过云溪谷。 …… 后山石室 这里犹如万丈寒潭,到处被冰雪覆盖。 寒冰诀已经打磨改善好了,冰楼已高高筑起,她正在融冰散寒…… 寒冰消融,即为春水。 此时她静坐于冰莲台之上,头发,眉睫都染上了纯粹的蓝白霜雪之色,肌肤白皙,泛着玉石光泽,凤眸轻闭,身后是如梦似幻,蓝羽熠熠的冰凤虚影正盘旋飞舞着。 蓝清霜睁开双眼,那双眼睛竟然不是琥珀色了,反而是冰蓝清透的霜雪之色。 她手臂一挥,冰凤虚影消失,发色,眉眼也恢复如常。 解开禁制,离开石室。 修炼顺利,以后不用苦修了,功法也能自行运转,寒冰消融需要时间。外面一切进展顺利,她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她看着已经长成半人高的长青树,想到了天启城的人和事。长青阁楼上的红色木菱牌挂的够久了,也该反面了。 “小姐。”谢独澜走到她身边。 “阿澜,收拾一下吧!我们该回天启了。” “好啊。” …… 这次回天启,谢扬洋也跟着去了,谢独澜有意培养这个弟弟,这两年让他接手了不少事物,玩弄权术,得心应手,仿佛天生就是个掌权者。 谢独澜便把天启城的大部分人手,和对外联系、执行命令的事交给他,她则控制情报网络,负责调配、发布小姐的指令。 鬼方笔笙和上官衡醉心学术,他们也想跟着去天启,蓝清霜觉得还是云溪谷最适合他们。 让他们暂时不要去天启,可以去江湖上走走。对他们来说,这世界上只有‘有阿姐的地方’和‘没有阿姐的地方’之分。与其出去,不如待在谷中,好好修炼,努力修成,再去天启找阿姐。 谢扬洋是个靠谱的,希望他能为阿姐多分担一点吧! 上官家的马车又悄悄驶进天启城。 几人在上官府休整了两日,又回到了稷下学堂长青院。 长青院禁制解除,挂着的木菱牌翻绿了。 李长生恰好又是第一个看到的。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他每天都关注着…… 第54章 南宫春水篇54 不过这一次,他只是笑了笑,喝了一口秋露白。 没有再赶去见她。 “师傅!师傅!绿了绿了!大师姐回来了!”雷梦杀着急忙慌赶来。 李长生背过身去,假装在睡觉。 雷梦杀跑过来看了看,就立刻用力摇晃他的胳膊,“哎呀师傅,你别装了,大师姐回来了!你不想去看她吗!” 李长生被他晃得再也装不下去了,推开他的打手,曲指敲了他的脑袋,“我说雷二啊!你都当爹了,怎么还这么急躁呢!你大师姐回来就回来,喊什么喊!” 雷梦杀捂着头,惊讶道,“师傅你知道了还在这里装睡?你怎么不去见她啊!平时不是一直念着她吗!” “我是她师傅!应该是她来见我才对!”李长生毫不在意地挥挥被弄乱的衣袖,云淡风轻道。 “啊~你这时候想起摆师傅的架子了。我不管了,你就这么端着吧!柳月他们早就去长青院了,我要去找他们了。”雷梦杀感到无语,要不是他还惦记着师傅,此刻早就同他们一起去长青院蹭酒了! “什么!你说柳月已经去了?”李长生刚躺下去又翻身坐了起来。 “是啊,柳月一看到那牌子变绿了就去了。嗐!这两年谁不知道他喜欢大师姐啊!那琴他天天弹……哎?师傅!你等等我啊!” 还没等雷梦杀兴致勃勃地讲完柳月的事,李长生就一个闪身飞走了。 …… 长青院 “你是何人?是哪家的?我怎么从来没在学堂见过你?”顾剑门问道。 方才他们要进去,就忽然出现一个玄衣俊朗的少年,手持一根带着叶子的竹条挡了他们的路! 少年立刻笑起来,脸颊边还有两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看着清俊无害极了,“我叫谢扬洋,是蓝清霜家的弟弟!今天刚来,见过诸位……师兄!” “谢扬洋?”柳月想到了什么,对他抱拳行礼,“谢师弟,我叫柳月,我们是李先生的弟子,来拜见大师姐的。” “原来是你们啊!霜阿姐和我说过你们,表示欢迎呢!”谢扬洋笑得更灿烂了。 “那还不进去?”顾剑门欲进门。 “哎?不可以从这个门进哦!”谢扬洋又拦住他。 ……… “这里!你们只有破了这个阵,才能进门!” 谢扬洋带他们来到一处阵法前,这是个竹林,外表平平无奇,甚至连一丝风声也没有。 “有意思,这进门还要破阵!”墨晓黑道。 “没错!这就是阿姐的规矩,能不能见面要看你们自己的实力了。” “要是破不了也没关系,回去就行了。”玄衣少年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来,他拨弄了一下竹叶,轻飘飘道。 众人被他这轻佻的语气惊到了,这和刚才亲切阳光的他判若两人。 顾剑门顿时就被激怒了,“原来这就是蓝清霜的真正的意图!她若不想见直说就是!我……” 话还没说完,一条竹枝就猝不及防攻向他的面门,顾剑门立刻举剑阻挡,却被谢扬洋一拳打中腹部,连退三步,众人来不及阻拦,连忙将他扶住。“不敬阿姐者,该打!”谢扬洋声音不寒而栗,让其他人觉得他想说的应该是“该死”。 顾剑门觉得自己是一时大意才被他得了手,立刻拔剑要冲上去,可是体内运转的内力竟有一瞬停滞,下一刻竟然消失不见了。 “你,你究竟做了什么!”他怒目相视,大声喝斥。 谢扬洋冷笑一声,没有理他,转身面对众人道,“阵法是阿姐设的,态度是我的态度。”他又看向愤怒的顾剑门,“至于他,我用的力气不大,一个时辰后就会无恙,但下一次,再这么无礼,你就不会这么幸运了。”又是极度的冷嘲。 其余人也算见识到他的真面目了,狡猾多变、善攻人心,实力莫测。 顾剑门更是气到失去理智,没有内力也要揍他,被其他人死死拉住。不能让事情变得更糟! “谢小子,你真是好大的威风呐!”一道声音刚传进耳朵,他们就看见一片白影闪了过来,柳月他们暗自松了一口气。 来人不是李长生还能是谁? “李先生。”谢扬洋乖觉行了一礼,“李先生是来为弟子鸣不平的吗?”他没有任何胆怯,反而眼里闪过奇怪的兴奋。 “当然……不是!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解决,我插什么手啊!”李长生卖了个关子。 让顾剑门失语喊道,“师傅!” “喊什么喊呐!我话还没说完呢!”他又冲谢扬洋正色道,“不过,闹得太僵是不是也不好啊?霜霜知道你这么为难他们吗?” 谢扬洋面色一僵,他收敛笑容对李长生抱拳,扔下一句话,“凡入长青院者必过此阵!”飞身离开。 “怎么了这是?怎么一个个面色都这么难看?你们怎么还在这呢!怎么不进去啊?”雷梦杀此时才赶来,他一连发出四个问句,他们的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行了,你们要进长青院就闯阵!谢家小子是狂了点儿,但他有狂的资本!以后把他打趴下不就行了!我先走了。”闪身进了阵法。 雷梦杀这下就更困惑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就晚了一会儿,怎么错过这么多! 众人见李长生都进阵了,也都无话可说,墨晓黑帮顾剑门调息。 洛轩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讲给雷梦杀听。 雷梦杀的脸色变了又变,皱着眉头,“确实有些古怪,不过大师姐一向出人意料,我们很难猜到她到底在想什么!不过嘛,那个谢扬洋倒是真狂!嘴巴真毒!竟把我们老三气成这样!哎呀呀,他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 雷梦杀很想嘲笑顾剑门。平时就属他最狂,还放浪形骸不爱扎头发!这下可来了个比他还狂的!还把他打成这样!稀奇啊稀奇啊!这下学堂又热闹了! “若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谢独澜的弟弟。他是大师姐带进来的人。”柳月道。 “哇塞!这天才都扎在一堆出现啊!”雷梦杀不禁感慨道。 第55章 南宫春水篇55 “所以……” “所以你还站这儿干嘛呢!赶紧闯阵啊!”雷梦杀对柳月道。又对洛轩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点儿,压低声音,“难道你们不好奇?不想见识见识吗?反正没有生命危险!” 他们又想起曾经的寒罡擂台,眼中流露出向往之色。 于是三个人趁另外两个人不注意悄悄入了阵。 …… 这阵法融入五行,一共三层,层层交叠相互影响。幻境、真镜、摄神、魔音、光影、虚实,这是把阵法常用的困术全都融合了。为什么不是杀阵呢?因为此阵暗含一道禁制,凡是触发阵法者一定时间内会被传送出去,也就是说闯阵也是有时间限制的,还得快闯! 李长生暗自咋舌,这也太有难度了。 不过,难住的是他们,可不是他这个天下第一! 李长生迅速通过,他一出阵法就来到了长青院。 少女就沐浴在阳光下,静静地望着她。 她依旧是那般倾城绝世,能惊艳他一世的春光。东方未曦,月色风霜。霜眉星目,冰颜玉骨。 见到是他,如花似玉的人儿绽开一抹亲近的笑意,莲步款款地向他一步步走来,眼中只有他一人,微笑也只源于他,让他怎么能波澜不惊,让他怎么能视若无睹…… “先生,这次来的比我想的要晚些。” 她只是正常的打招呼,语气轻柔,和颜悦色,他就有些懊悔自己一时的抽风,让她多等了一会儿。 “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他也走向她。 靠近时,蓝清霜想行礼,却被李长生阻止了,她疑惑的看着他。 “你以后别对我行礼了,我知道你心里敬着我就好了。” “这是礼仪。” “我一向是无礼轻狂之人,早就想让你改了!矮我一头,多不好看呐!我那些徒弟都没你恭敬!”他偏身走到一旁,拿起案上的酒给自己斟了一杯。 蓝清霜失笑,“就算我不行礼,也比先生矮了一头。” 蓝清霜已经算高的了,但只略到李长生耳侧。 “那不一样,在我面前你无需低头。” 他这话说的认真,却没有看着她说,好像随口一说似的。 却是清晰被她听见了。 “好,就听先生的。” 她坐到对面泡茶,动作轻柔,依旧那般好看,李长生舍不得移开眼,茶香满满四溢,竟不比酒香淡,“给我也来一杯。” 蓝清霜抬眸看他,“先生不是不爱饮茶吗?” “酒客也想染茶香。” 蓝清霜莞尔一笑,这不是她曾经调侃过他的话吗?将泡好的茶推给他,“第一乡,不烫,请品。” 李长生刚想一口饮下,又瞥了一眼蓝清霜喝茶的样子,也慢慢品起茶来。 第一乡喝着没有闻着香,却变得悠远绵长,馨宁温香,令人心情愉悦。 “这第一香果然香!名副其实的香!好茶!”李长生大为赞叹! 她明白李长生其实品不出什么,幽幽道,“第一乡的‘乡’是故乡的‘乡’哦。” “故乡的乡?第一乡!”李长生“哈哈”干笑了两声,不敢看少女戏谑的眼神,又喝了一口,方才没滋味的茶,好像真品出了一丝馨香,“第一乡,好喝,馨香。” “此处安心是吾乡。” 李长生看着沉浸在茶香之中的少女,被她无意识的话掀起阵阵涟漪,茶香似乎越发香甜…… 两人只静静地对坐品茶,岁月静好。 第56章 南宫春水篇56 李长生心情愉悦地回到院子里,看到几个弟子幽怨的眼神,心情就更好了。 “哎呀,这酒好喝,茶也香,那一桌子美味佳肴堪比国宴啊!可惜了,久等你们不来,我就只好一人享受了。” 他这话说的格外欠揍,几个人幽怨的眼神瞬间夹杂了愤怒。“我说师傅啊!你就别火上浇油了。我们闯了半天也没能破了那阵法!又是风吹日晒,又是雨林火山的!您倒是过的快活!”雷梦杀的话总是藏不住。 几个人想到那阵法的厉害,又灰心丧气了起来。他们在江湖上也算有些名气,结果连人家一个入门的阵法都破不了,搞得那么狼狈。 李长生“呵呵”一声,“是你们自己学艺不精,没一个精通阵法的!还要怪我太厉害,没有陪你们一起丢脸吗?啧啧!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真是没出息!” “我们怎么知道,有一天破不了阵法,连大师姐的门都进不去!大师姐的阵法也太厉害了……”擂梦杀嘀咕道。他可是答应了娘子李心月,带她见大师姐的,难道要告诉她,娘子啊!我其实连大师姐的门都进不了! 苍天啊!那他要被打死的吧! “哎呀,她不是为难你们,大概以为这阵法是入门级别的吧!” “什么!”众人齐声惊呼。 这还只是入门级别的! 这事说来话长,就是当初教蓝清霜学阵法时,她学的太快太好,让李长生心里不平衡,就把已经很高深的阵法,说成他当时拜师学的入门级阵法。还好教她阵法的只有李长生一个,时下人们不常用阵法,蓝清霜也不是轻狂无礼的人。就算遇到了,也没有说过“你们家护法大阵怎么这么简单,还是入门级别”之类的话。 众人哭笑不得。师傅啊师傅,你可把我们害惨了。 “师傅,那大师姐的阵法之术到底有多高强啊?”柳月道。 李长生神秘一笑,“她八岁开始学阵法,学了三个月就能布下这种阵法了,你说,她如今该有多高强啊?” “三个月!她仅仅学了三个月!”雷梦杀倒吸一口凉气,还真是入门级别的! “那如今岂不是……”柳月睁大眼睛。 “只怕比我要高出不少喽!”李长生得意洋洋,十分潇洒地走入内室。 片刻,一道声音传来,“记住!不许外传!” 一群人面面相觑。 “世间当真有如此天才人物?”墨晓黑不禁发问。 不仅剑术通天,连阵法都通天! “我们师傅不也是这样的人吗!”雷梦杀笑着摇摇头。 这天才还真是扎堆了! 恰巧一个少年跨步走来,芝兰玉树,气宇轩昂,两种气质在他身上毫不违和。 “诸位师兄都在啊!师父呢?”来人正是他们的小师弟,琅琊王萧若风。 几个师兄对视一眼。雷梦杀上前揽住他往外走,“小师弟啊!师傅睡觉了,先别吵他。师兄们带你去一个有意思的地方!考考你的阵法!” “啊?现在吗?” …… 正在干着木工活的李长生,不禁摇摇头,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第57章 南宫春水篇57 萧若风第三次被击出阵。 他看着自己的手,被击出阵法前,双手结满了冰,他甚至没拔出剑。 “哈哈!你果然也没有例外!怎么样?这阵法如何?是不是非常非常精妙啊?” 雷梦杀几人看到萧若风怅然若失的样子心里平衡多了。小师弟一向波澜不惊,聪颖无双,这下也被难住了吧?” “师兄!这阵法确实精妙,每一次入阵都是不同的景象,暗含五行。不知是哪位高人所设,难道是师傅?” “那我要告诉你这只是人家入门级别的阵法呢!”他伸出手指了指长青院阁楼上的绿色木菱牌,“设下阵法的人就是大!师!姐!离尘剑仙!” …… 两个少女正围在一起调香,鲜花、模具、香粉摆满了一桌子,姹紫嫣红,脂香扑鼻,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左边木立架上的花鸟摆件突然眨了眨眼,一只鸽子飞了进来,谢独澜取下信件,放飞鸽子,看花纹是皇宫信件专用。 “小姐,是宫里的信。” 蓝清霜放下筛网,拿起拆开阅览,心下了然,递给谢独澜。 “去办吧,等你回来就能点香了。” “好。” …… 青铜莲花上青烟直上,不漫不散,淡淡的香气犹如莲花上露珠,清雅,过了一会儿香气渐浓,犹如满池芙蓉层层绽放,还带着莲子的清香。 两人静静地闻了一会儿,不约而同笑起来。 “成了!莲生香制成了。” “霞苞霓荷碧。天然地、别是风流标格。明日,带你看真正的霞苞荷碧。” “好啊,许久没去木犀院了。要不我们明天去玩儿吧!看看天启城的繁华!” “那乔装一番,只有我们两个人?我还没有仔细逛逛天下第一城呢!” “好啊好啊!”谢独澜拍手鼓掌,兴奋道,“离尘剑仙谁都想拜见,谁又能猜到她会扮成普通人,出现在大街上呢!” “好了,该看看下一个香调什么好呢?” 蓝清霜翻阅香谱,谢独澜凑近看,“要不……这个吧!佛手香!” 蓝清霜看一眼,“可以,材料都有。香中君子,香气圆润清爽、宁静致远。” 说不定,能帮助我们找到答案呢…… ———————————————— 山云行鹤马车再次驶向街头,驾车的人是谢扬洋。 他身着赤橙的锦袍,墨发高束,银冠玉带,面带春风,好似一团热烈的朝霞,整架山云行鹤倒成了他的陪衬。 “姐姐,听说天启城禁止纵马,不知我今日能不能一马观尽天启城!” “这是山云行鹤马车,你难道要一边纵马,一边大喊‘让一让’吗?那还有什么风度可言?别拉低了我们的格调!” 蓝清霜眉眼弯弯,心情颇好,“待你名扬天启之日,我让人清街,供你纵马。现在还是好好驾车吧!可别让我们的茶洒了。” “遵命!”谢扬洋心情飞扬,他相信这一天不远了。 马车依旧平稳,直接驶进宫,这是谢扬洋第一次看见皇宫,看见那座美丽华贵的木犀院。 满园莲花依旧红烈如昨,不管五年,又五年过去了…… 谢独澜清楚谢扬洋的性子,虽然能耐下性子与别人虚与委蛇,但骨子里是个傲气的。领着他逛了一遍园子,再三叮嘱不要乱说话。 其实谢独澜多虑了,谢扬洋甘愿跪拜皇帝,伏低做小,只因太安帝庇护了年幼的蓝清霜,让她免受孤苦无依…… 他太懂那种绝望的感觉了。 第58章 南宫春水篇58 萧重景来到木犀院,谢家姐弟跪拜他。 “萧伯伯,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弟弟。也就是阿澜的弟弟,谢扬洋。”蓝清霜介绍道。 “朕说过,木犀院里无君王。你们还跪什么!赶紧起来!以后行拜礼就行了。” “是”,两人站起身。 “这少年不错,眉目清朗,朝气蓬勃,叫什么?” “谢扬洋!”谢扬洋朗声应道。 “好小子!谢扬洋,朕就许你,和你姐姐一样,可以不用通传,直接面圣!” “是!” “哈哈哈,你和你姐姐要好好……咳咳!照顾霜儿”萧重景没说两句就止不住咳嗽。 蓝清霜将萧重景扶下坐好,谢家姐弟就退下了,浊清守在门口。 室内,蓝清霜仔细检查了他的身体,开始给他施针,银针十三根分布在萧重景的后背、肩部、和头顶,针上还冒着一丝白青的虚烟,那是蓝清霜的真气。 萧重景的面色逐渐舒展,心口上的闷热也逐渐消散。 一刻钟后,蓝清霜取针,面色没有半分轻松。 “萧伯伯,你的症状又加重了,我早说过了,你不能过于忧思。” 萧重景笑着说,“人活在这世上哪有不忧愁的,只要我的霜儿能无忧无虑就好了。” 蓝清霜知道他不愿意提这些,也就不再提了,这病的利害,她就说清楚了。只要萧伯伯无法割舍,这病永远都好不了,她能做的只有帮他减轻痛苦。 “我决定把这套针法交给太医院,萧伯伯要按时吃药施针。” “好好好,都好!我都答应你。” “我这次会在天启城多待些日子,应该有时间多陪陪您了。”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比什么灵丹妙药都有用!” “只怕到时天启城会因为我不得安宁!” “唉!这话可不对,天启城是万城之城,从来都不曾安宁!它只会因你而名动天下!”萧重景说这话的神采又恢复了俯瞰天下的帝王本色,“你只管过你的人生,就算把天捅个窟窿,萧伯伯都替你填上它!” 如此,再好不过。 “我哪能闯那么大祸啊?” “哈哈哈……” …… 三个人在皇宫待了大半天 谢扬洋驾着山云行鹤离开,谢独澜和蓝清霜在半路悄然下车。 两个人都的容貌都很惹眼,于是乔装成眉眼清秀的普通丫头。 此刻两姐妹正在街上闲逛,已经过了最热闹的阶段,街上虽然有些商贩,都打算再过一会儿就收摊。商铺里还算有些人气,一些小姐就喜欢避开人流出来出采买些香粉首饰。 而有些地方不论何时,只要迎客都是人潮涌动! 譬如三十二乐坊、六十四酒廊,豪赌天下千金台、冠绝北离长玉楼…… 很不幸,这些地方,蓝清霜一个都没有去过,她去过最有名的地方大概是雕楼小筑吧。还欠着谢师一壶酒呢。 两个人昨天做了一些香,就打算去香铺逛逛,再买些好吃的,又看了些小东西,心情还算愉悦。 很快就让人见到了怒火中烧的一幕。 第59章 南宫春水篇59 一架华丽的马车停在街口,一群家丁将一位戴帷帽的小姐和她的丫鬟团团围住。衣着华丽的公子哥满眼兴味,像是看到了猎物一般。 “把她给我按住,我今天还偏要掀了你的帷帽!让你当街给我磕头认错!” “黄荣,你真是无耻!我已经定亲了,你为何要苦苦相逼!” “要不是你这个贱人告状!我怎么会被关了三个月!你竟然如此快活,还敢出门!动手!” 那些家丁故意慢慢围上去,让那小姐一点一点被恐惧折磨,她先是扔摊子上的伞砸人,接着又把簪子拔掉与那些家丁对峙,还不忘护着她的丫鬟,只是不管她如何呼救,也没有人敢管这闲事。 那是吏部侍郎的三子啊! 那黄荣见她如此狼狈,笑得很是快意,眼里淬满了恶意。 “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你今天只能被我践踏,哈哈哈!我有什么不好,你竟敢拒绝我!把这贱人给我按住!” 家丁伸手就要碰到她们,却被飞来的一个面具打退了,击退一众家丁后,那面具诡异地回旋落在一个人手里。 众人视线落在从人群一侧走出来的女子身上。 “她,我救了!” 黄荣见她衣着寒酸,没有美貌也没有气质,却敢出来搅他的好事,连废话都懒得说,直接让他身边的两个护卫动手! “哪里来的贱人,也敢学英雄救美,坏我的好事!” 蓝清霜有意掩藏身份,故意与之周旋。 “姑娘!他身边的护卫有自在地境的修为!”被救的小姐提醒道。 自在地境?怪不得敢狗仗人势。蓝清霜觉得缠斗够了,在下一次面具飞出之时,一脚踹一个开护卫,面具回手,也撞飞了一个护卫,虽然看着力气不大,但那两个人武功会慢慢废掉,内力再也无法凝聚。 “废物!连个野丫头都打不过!赶紧爬起来继续打!打不过不用活着回去了!” 那黄荣好像不知自己大祸临头,偏偏催命! “啊!”一声惨叫响起。 在众目睽睽之下,蓝清霜废掉了他的腿,最后飞上屋顶,在几个跳跃间消失了。 那名小姐和丫鬟早就被谢独澜带走了。 两个人故意绕了几圈,布下痕迹,最后换了一副样子回到上官家的客栈,梳洗一番,就乘上马车回到稷下学堂了。 “小姐,只怕不到一个时辰,这件事就会传开。” “那位小姐的事都提点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很快吏部侍郎就会被弹劾,黄家要自顾不暇了。” “你去查一查,像今天这样高门贵族的子弟当街欺辱女子的事情究竟有多少例?” 谢独澜领命而去,谢扬洋负责吏部侍郎的事了,她要亲自负责这件事。 或许,我要做的事情已经浮出水面了。 天启城,准备好迎接我的下一场寒冰了吗? 说起来,她每一次都是在夏天闹事。 在黄家来不及报复之前,那名小姐就敲鼓状告黄荣,当街欺辱女子、强抢良家女子、指使恶仆当街行凶! 此事目睹的人很多,传的沸沸扬扬。 而蓝清霜也听闻了,她顺势进宫,告诉萧重景是她把黄荣的腿打断了,还说那黄荣倚仗父亲官威,作威作福,欺凌女子,她身为女子感同身受,才出手相助。 萧重景立刻怒极,下令严查吏部侍郎黄岭一家! 蓝清霜之所以进宫,就是因为这事涉及朝中大员,当街打人的歹徒没有抓到,影宗就会一直追查下去,说不定会惊动萧重景。有些事,下面的人可以不知道,上面的人一定要知道。 她站出来承认,解决了这件事,也为接下来的事情埋下引子。 她从头到尾只做了两件事,英雄救美、仗义出言。 有时候一味隐藏,并不是最安全的。 第60章 南宫春水篇60 吏部侍郎因为教子不严最后牵连自身,落得全家获罪的下场,让朝中不少大臣胆战心惊,也纷纷约束家中子侄。 长青院室内 蓝清霜和带来消息的乔羽下棋。 “很快江湖中人就会知道你出关了,打不过李先生的人,就会想要来挑战你。”乔羽道。 “上一次李先生帮我挡掉了许多挑战,这次是避无可避了。” “不如,还用阵法或者别的东西挡着。” “不行了,他们是来问剑的,不会守我们的规矩。” “那就让他们付出代价。”谢扬洋掀开珠帘走进来,一张俊脸似笑非笑,“让他们知道总是来饶人清净是要付出代价的!” “看来你小子已经有办法了?”乔羽道。 蓝清霜也看向他,只见少年神秘一笑。 ……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只是……我们缺少场地。”乔羽愁苦道。 她们有的是钱、宅子,可是不能光明正大拿出来用啊! “青州沐家有人要来天启了,不如……利用一番。让我去做!”谢扬洋心里有了主意。 “不用了,我有宅子。”蓝清落下一子,“那是萧伯伯给我的,已经很多年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据说她的娘亲蓝灵月也曾住过。 睫毛轻垂,她的神色闪过一瞬的惆怅又恢复如常,“明天我们就去看看吧!这件事绕不开学堂,明天也叫上李先生。” “好啊!”谢扬洋应道。 乔羽则是摇摇头,“我这次回来恐怕待不了多久就要去南诀,那边的事情出了一些问题要处理。”见蓝清霜面露担忧她又补充道,“不是什么大问题,我能解决。只是……南诀终究缺少顶级高手坐镇,那边的计划总是难以开展。” “此事交给我,我已经有办法了。”蓝清霜含笑落下一子,“好了,我赢了。” 乔羽毫不在意摆摆手,反而说起其他的,“这香不错!我很喜欢,给我带些路上闻!” “做的不多,都给你带上。” 她说话带着些宠溺,让乔羽笑逐颜开。 …… 李长生一听蓝清霜要邀他游园,心里十分雀跃。还仔细打扮一番,换上了特意要求的水墨星辰的衣袍,只是他的脸庞虽然只有而立之年,一头白发让他平添了二十年阅历。再加上他平时故作高深,时不时流露出沧桑之感,让路过的少年喊一声老爷爷也不为过。 蓝清霜满打满算也才十七,正是花骨朵儿般鲜嫩的年纪,他再怎么打扮也不会与之相配! 李长生自嘲一笑,随后又把这些想法甩出去。 放弃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早就在两年前问过自己无数遍了…… 舍不掉、忘不掉、放不开、不甘心! 他拍了拍衣袖,春风满面,水墨星辰随着他轻快的步伐翻飞,似乎闪烁着。 …… “你要把这院子当成与江湖剑客挑战的地方?我不同意!” 李长生难得反驳蓝清霜,见她诧异,又缓和了语气,“你的想法很好,可是这里毕竟是你娘住过的地方,对你来说一定意义非凡。” “不是的,先生。虽然我娘住过这里,但她并不喜欢这里。她说过,这里像一个牢笼,困住了她最无助时光。所以,我很少来这里……”蓝清霜眼里带着伤感,看着眼前高耸的阁楼。 转身面对李长生,道:“先生,就让这座牢笼也见识一下江湖的刀光剑影吧 !我想,娘亲也很想看见我执剑斩天下的一面!” 少女自信又明媚,灿如朝阳都比不上她飞扬的神采! 李长生微笑看着她,“好!” 第61章 南宫春水篇61 “这座阁楼就够用了,我让人帮你整修一下,以后它必定名震天启!” “不如先生帮我想一个名字吧!” 李长生兴致来了,摸着下巴苦思冥想了一番,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发亮,“不如就叫它‘留下’!这阁虽然是为了留剑用的,但是叫‘留剑阁’又没有新意,叫‘剑阁’吧,天启城有一个剑阁了,不妥不妥!所谓大俗即大雅,‘留下’怎么样样?” “不错,既直白又好记!还能让他们明白,想要挑战问剑,那就要做好留下武器的准备!” 从此渺落山庄就多了一座名震天下的“留下”武阁! …… 自留下武阁修整好,便迅速投入使用,一个月以来,已经有几十把刀剑留在上面了。即使告诉他们输的人要留下武器,他们也不曾退却。这个规矩还没传开,前来问剑的人络绎不绝,都是成名已久的高手,不乏剑仙级别的人物。 他们挑战过李长生失败了,就想打败他的徒弟,让天下第一天才败于他手,似乎也能令他们得到奇异的满足,且扬名天下。有些则是单纯来问剑的,想看看自己与剑仙还差多远的距离。 千金台的赌局最火热的就是谁能成为第一个打败离尘剑仙的人!只可惜名单上的人换了换,那些人不仅失败了,连佩剑都留下了! 蓝清霜有时一天要打八场,就连晚上也会有战局,只是那人运气不好,败的很惨就是了。 即使布下了护阁阵法也挺不过那么频繁的刚猛剑势破坏,尤其是他们总是喜欢出其不意、干净利落地丢剑,剑插在墙上、房梁上、地板上、屋顶上……就是不在专门放它的地方! 让蓝清霜很头疼,还要定时派人来维修。里面可以适当留下可怖危险、寒光凛然的刀剑痕迹,但阁楼外面还是不要插的像个刺猬一样,有失威严。 现在渺落山庄倒是热闹了。拜她的极寒剑气所赐,渺落山庄成了夏日里最清凉的所在。她们也爱待在这里纳凉练剑,游船赏花,现在这里已经大不一样了,被重新规整布置了一番。 水廊香榭、亭台楼阁一扫尘埃,轻纱曼妙;花鸟鱼虫怡然自乐;树木葱郁、假山巍峨、曲径通幽、繁花似锦点缀其间,真是一处再好不过的藏夏之地! 李长生和齐天尘也经常来,渺落山庄怎么能少了他们的院子呢! 时常都是蓝清霜在武阁里风霜刀剑严相逼,他们两个在外面下棋喝酒、再打赌她会多久结束对局……谈笑风生,好不惬意! 一个月,离尘剑仙的名号又一次震彻整个北离! 前来挑战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雷梦杀几人当然也想进来瞧瞧热闹,但是阵法还没破,他们来渺落山庄也是不可以的。有不少人对渺落山庄好奇,想进来一观,都被阵法挡了回去。 不过李心月倒是成了渺落山庄的常客,她与蓝清霜可谓一见如故,二人迅速成了好友。蓝清霜邀请她小住,她就迅速抛下雷梦杀,带着女儿住下了,和谢独澜三个人过的乐不思蜀。 成了孤家寡人的雷梦杀心酸不已,只能更加勤奋地破阵了。 第62章 南宫春水篇62 这一月过去,天启城中的纨绔子弟也开始按耐不住了。 留下武阁还没平静几天,又一件大事惊起的波澜把天启的天掀翻了。 有群纨绔醉酒闹事敢拦截路过的山云行鹤马车!语出不敬、嚣张跋扈!还要掀离尘剑仙的幕篱,自言,女子的容貌天生就是供男人赏乐的、要将她抢回家中做小妾! 离尘剑仙先是怒斥他们的无耻行径,将他们统统打断了腿! 使出一剑,不许人间芳菲落! 引动临街河水翻涌,一条水龙从天而降化作一道擎天冰柱,上书:丽质天成,天地唯赏! 最后,离尘剑仙飞身立与冰柱之上,众人仰望,看不清她的身影,却觉得她与神明无异! 一道凛若冰霜带着十足压迫的声音穿进所有人的耳朵里,“丽质天成,天地唯赏!女子的容貌只有天地才能欣赏!尔等言语污秽、心思龌龊的人渣不配看!吾将守闹市三月,若再有人敢对女子容貌窥视亵渎、满眼污秽,吾必废之!若有不服者,留下武阁来战!” 说罢飞身进了山云行鹤,恍若天人降世!众人让开一条道,目送马车离开…… 只有那巨大冰柱还立在街头,告诉众人方才那一幕都是真的! 一滴水掉进了油锅里,天启城轰然炸开,沸腾不止! 儿子被打断腿的几家高官大臣联名上书,离尘剑仙目无法纪,殴打他人于闹市,手段暴烈,威吓百姓,挑衅天威! 不料,太安帝震怒,斥责他们教子无方、治家不严!尽会做些捕风捉影、小题大做之事!统统官降三级! 事情的高潮就是当今陛下赐了离尘剑仙一块金玉牌,上面只有一个字,准! 蓝清霜守在留下武阁三天,前来挑战的人很多,一一败于她的剑下,不乏许多大逍遥天境。 无数人来膜拜擎天冰柱,被它的寒气所摄。 三天后,冰柱开始融化,整个夏天那条街都清凉无比,经过大家的一致同意,那条街改名为芳菲天人街! 水龙化柱,仙人天降,浊热退蔽,清风扫荡! 从此离尘剑仙的名字又一次响彻整个天启! 整整三个月,她果然时常带着一副黄金半遮面具,出现在天启城最高的地方,注视着一切,若有人心存不轨,不遮宝剑就瞬间从天而降!教训一番,打断那人的腿。宝剑轰鸣而去,自会有人付了伤钱。 自那以后,没有人再敢盯着女子的容貌不敬!天启城的女子们再也不戴帷帽了,大方展露自己的容颜,因为再也不会有人敢心存歹念。 丽质天成,天地唯赏 。这八个字永远留在天启城每一个女子的心里,俨然成了神明箴言一般的存在! 护花使者的名号就此落在了离尘剑仙的身上。 有人说,她戴面具是因为她从此厌恶了天下男子,觉得他们不配见她的真容!又有消息传来,说稷下学堂的公子们连离尘剑仙的院子都进不去,更坐实了她厌男的传言。 离尘剑仙的名气在众人的追捧下超过北离八公子,直逼李长生! 没超过的原因是,他们俩还没有真正比过剑。所以天下第一暂定还是李长生! 李长生对此嗤之以鼻,他不在乎这个虚名,也永远不会对霜霜拔剑! 只是后来发生的事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他静待返春,徐徐图之的计划中道崩殂了! 人们只知道他们的关系极度恶化,师徒之名名存实亡,李长生再也无法享有在长青院的特权!连院子都进不去了…… 第63章 南宫春水篇63 两年后…… 渺落山庄 长青院 谢独澜走进院子,谢扬洋和上官衡在院里比剑,蓝清霜远远坐在一旁观赏,气息内敛,宛如一阵清风又或是天边舒展的云,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神情安和祥静,能让人感觉出她的惬意闲适。 自从两年前李长生闹了一场,她们就经常住这儿了,小姐比之前还要收敛情绪,人越发飘然淡泊,好像随时都能羽化登仙。 “阿澜,”蓝清霜见她站在一旁发愣,向她扬扬茶杯,示意她也过来一起,唇边绽出一抹极柔和的笑,“你来了,快坐下同我一起看他们两个舞剑。” 疏离飘渺消散,天人好像又回到了人间。她回过神,走到她身边的位置坐下,微风拂来佛手香的气味,她一直用着。 少女素衣垂落,两侧青丝挽成辫子将其余秀发拢脑后,秀眉点翠,眼眸轻垂,睫毛在她好看的眼形下透出一片轻巧的阴翳,肌肤莹白,琼鼻粉唇,此刻眼睛微眯,嫣然浅笑,露出三分愉悦,正是芙蓉桃花面,柔雅不似仙。谢独澜心下一松,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看向飞檐走壁,弃剑而起,拳脚交锋的两个少年,长眉一挑,语气凝重, “他们两个倒是打得火热,在这里过的潇洒恣意的!可怜我们家笙笙还在云溪谷打铁呢!你也不管管!” 蓝清霜知道她最偏心鬼方笔笙,看她还在谷里一个人练功心里早就心疼了。 蓝清霜闻言无奈轻笑,曲起手指撑头,侧身看着她道,“哪里能不管呢?是她又闭关了,把自己关在冶炼室不出来。这次成与不成我都把她派出谷!让她出来玩一玩可好啊?” “那还差不多!” 谢扬洋和上官衡两个人收势,也停下了。谢扬洋拿起一旁的棉帕擦汗,汗湿的刘海被他擦得凌乱,白皙的皮肤,五官挺拔清隽,气质却慵懒清傲,在太阳下眯了眯眼,扬起一个肆意灿烂的笑,“我说姐姐啊,你怎么那么偏心!我和阿衡都得不到你半点儿眼神!真是伤心啊!” 上官衡比他小两岁,一向惜字如金,安静内敛。俊脸青涩稚嫩,还带着两分婴儿肥,冷峻中带着一些拨动心弦的可爱,挺拔如松,性格清冷,他细心地擦着剑,对谢扬洋的话无动于衷。 谢独澜斜眼瞥了他一眼,冷笑道,“那你也关在那火炉子里打铁两个月,我就偏心偏心你怎么样?” 谢扬洋立马堆了一个求饶的陪笑。 蓝清霜倒了两盏茶,手掌一推,茶杯被托举到他们面前,悬浮空中。 她心情不错,给予他们肯定,“你们打得不错,很有进步,喝了茶去洗漱吧!” “好。”“谢阿姐夸奖!”两个少年应声,喝了茶,燥热疏解,谢扬洋要搭着上官衡的肩膀,被他转身躲开了,谢扬洋又追上去闹他。 看着两个人相继离开 ,蓝清霜又听见了谢独澜的叹气,她道,“你放心吧!我答应你,马上就去见笙笙。” …… 云溪谷 神游玄境,仙人可神游千里。一道金蓝色光芒从天边划落至密室。 仙人立身于镜前,看着下方坐在石阶,抱剑倚靠睡着的女孩儿。 看到她稚嫩的脸上满满都是疲倦之色,她琥珀色眸光微动,流露出心疼,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她看到一旁悬挂的风铃,眼神微凝,手指并拢轻抬。无声的风催动风铃,流出一阵悦耳的乐曲。 睡梦中的鬼方笔笙觉得浑身一松,压在身上的疲累沉重突然消散了,脱力的虚弱不适感也消失了,她恍惚听到一阵熟悉的音乐,缓缓睁开了眼睛。 “阿姐!”上官笔笙站起身,抱着她的剑看着突然出现的蓝清霜,伸手碰她,只摸到了一片虚无,清澈见底的眼中满是疑惑,“阿姐!这是?” 蓝清霜语气轻柔,给她看自己完好的手,“你别怕,我这是神游来看你了。听说你又把自己关起来铸剑,我们都不放心你!” 鬼方笔笙瞬间记起手里的剑,扬剑展示给她看,“对了阿姐!我的剑铸成了!” 手中的剑红蓝银三色交织,蓝色一边如纯净的大海深渊翻卷着透明飞溅的浪花,盘旋而上似蛟龙出海!红色一边如绚丽的烈火红云呼啸着燃烧一切,两边势力各自盘踞一边,看似安稳,实则相互搏命倾轧!刀刃锋利,寒光难掩,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这是一把难得的宝剑! 蓝清霜催动它,宝剑发出一声嗡鸣,剑鸣清脆悦耳,寒光凛然。飞旋穿梭,轻快无比,似要化风腾飞,刮起阵阵凌厉的风,剑身轻颤,似在兴奋激动。蓝清霜收势,宝剑回鞘,寒光消散。 就试到这里吧。再试下去,冶炼室就没了。 “这是一柄极好的剑!” “那阿姐喜欢吗?我把它送给你!” 似乎察觉到什么,这边的不遮立刻不安、震动,发出让她难以忽视的嗡鸣。 蓝清霜眨眨眼,摇摇头立刻道,“阿姐不是它的主人,你才是!我有不遮就够了!”她立刻转移话题,“你给它取了什么名字?” “嗯……这个还没有,我给它取了好几个,它……它都不满意,不如……” “不如你去外面转转,游历一番!或许就能找到它的名字?”蓝清霜打断她,而后眼神放柔,“你顺便来天启城找我吧!我想摸摸你的头了……” 话语毕,虚影消失。 鬼方笔笙心里炸开了花,阿姐一定是想她了。她决定了她要去天启城见阿姐! 她抱着怀里的剑,拍拍它,“跟我出去玩儿,带你找名字怎么样?”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出了石室。 …… 第64章 南宫春水篇64 蓝清霜神游回笼,纤长的手指弹了弹不遮拂紫棉1的剑穗,“你着急什么啊?其他剑再好,我只有你一个就够了。”不遮剑上的银纹亮了亮,显然是安慰好了。 她从腰侧荷包取了一颗糖含在嘴里,清甜的滋味让她舒展了精致的眉眼,“笙笙终于要去闯荡江湖了。她那把剑是真够惹眼的,不知道她能不能护得住,你说,我要不要派人跟着她?”她对着不遮剑喃喃自语,片刻吐出一口气,轻轻摇头,“还是算了!让她靠自己闯荡吧!她会遇到靠得住的伙伴的。” 她将不遮剑放回原位,盘腿静坐,内力回转全身,周身气蕴腾起,从身上蔓延出点点寒烟,房间内阵法被触发,金阵流转遏制寒冰之势。 片刻,她轻叹一声,揉了揉眉心。 这两年融化寒冰太过心急,导致寒气凝结浸染神思,情感思绪会受到影响,加之让渡了三分情丝,她的情感敏锐度会降低一些,好在影响不大,再过三月就能彻底解决。 忽然想到了某人,她的太阳穴似乎有些疼了,一笔烂账,怎么理都理不清! 罢了,当解决不了一件事的时候,就唯有等。至少,她现在割舍不掉。 …… 鬼方笔笙领了一笔银子、一份地图、一份家传游历干粮包,背着一柄剑骑着马离开了云溪谷。 她的目标很明确,一路向北! 只是,地图不慎遗失,她迷路了!也不知道对不对,在过岔路的时候随便选了一条路。 一路磕磕绊绊,教训了一些拦路的人。路过江湖人打斗她能避就避,不能避就待着藏着。最头疼的就是搞懂行侠仗义这个问题,一不小心就会引火烧身。 所幸她没那么多同情心,如果那人没向她求救,如果她判断不出善恶,那就一律忽视。 不过她倒是听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传闻八卦,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她阿姐,离尘剑仙!和一个老人家。 她以前在云溪谷也听到武师傅们谈起她阿姐的事迹,知道的没那么详细,原来外面传的那么精彩! 一剑,涅盘万里寒霜见,横空出世! 一剑,不许人间芳菲落,登上神坛! 四年从未有过败绩,留下武阁不遮神威! 每当听到这里,她才发现阿姐已经是人人景仰的绝世剑仙了! 这江湖,有点意思嘛! 至于那老人家的故事,她下意识忽略了。 她开始放慢脚步到各个茶馆听故事,也有心情看看街道上的小摊子,看到喜欢的,给她在乎的人留下,留意到每个城镇的风景都挺不错的…… 听着她的故事,走过她走过的路,去看她眼中的世界。 这么一来,也就没那么着急赶路了。 不过,这人是谁啊! “你们一群大男人竟然敢欺负一个小姑娘!还要不要脸了!”一个蓝衣少年手持一杆银枪,飞身入阵。 “哪里来的臭小子!还敢学人家英雄救美!”为首的马贼冷哼一声,眼里杀气乍现,“爷爷让你知道逞英雄的后果!”长刀朝面门直劈而下。 蓝衣少年持枪挡住,长枪一挑,跃起,枪杆猛地拍在马贼胸口,击飞坠马!其余同伙见状驱马向前,尘土激扬。 少年动作利落,一手枪术使地虎虎生威,有破空之势,将马匪击地七零八落,哀嚎遍地。 失去对手的鬼方笔笙跳下马,走向他。 “姑娘不必多谢,在下路见不平惯了,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鬼方笔笙一愣,继而又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指了指他的枪,“我可以看一下你的枪吗?” 司空长风见她圆圆的杏眼里满是期待,笑容非常甜美,心里一热,不禁挺起胸膛,将往前一递,“当然可以!不过要小心被它的枪锋伤到。” 鬼方笔笙接过枪仔细端详,枪身优美,做工精细,用料考究,是一柄好枪! 她欣赏了一下,心里大概评估了一下自己能不能做得出来,就把枪还给他了。 两个人互相介绍,对彼此感官都不错。 鬼方笔笙:他是个憨傻直愣的热血少年。 司空长风:她是个柔弱可爱的小姑娘。 两个人刚好都是在外游历,就相约同行一段路。 ———————————————————— 1拂紫棉 浅画香膏拂紫棉,牡丹花重翠云偏 拂紫棉是中国古典传统色 书香卷气,一抹馨风拂紫 风过驾尾,一缕暗香盈袖 第65章 南宫春水篇65 谢独澜将字条递给蓝清霜,“小姐,西南道柴桑城传来消息。” 西南道是昔日西楚旧地,目前最强盛的两方势力是北离世家顾氏、昔日西楚大族宴家。两家一直分庭抗礼,现在要打破平衡了。 顾家家主顾洛璃暴毙八别城。疑似晏家与顾家内贼勾结谋害。 “西南道顾家?是凌云公子出身的顾家?” “是,现在顾剑门应该已经接到消息了。” 蓝清霜仔细想了想西南道的势力,“不用插手,其余几位公子不会坐视不理,让他们避开锋芒,必要时为顾家提供方便。” 又想到另一件事,“天外天的人也插手了,背后图谋甚大,严密关注他们的动向。” “是。我们趁此机会也可以拓展一下在西南道是势力。” 蓝清霜颔首。 或许这便是女堂出世的机会,是七年前她占卜到的机会…… 微风送来一缕清愁,跳跃在走廊外的风铃上,清脆悦耳的铃声仿佛在喃喃自语…… 一只漂亮银蓝色蝴蝶飞了进来,蝴蝶不稀奇,稀奇的是蝴蝶下面还悬着一只梧桐木簪,是流云飞鸾的样式,坠着镂空的木环流苏,小巧玲珑。 银蓝蝴蝶停在她面前,见她无动于衷,又缠着绕了几圈,最后悠悠飞向她的发间,似要直接给她戴上去。 她抿了抿嘴角,伸手捉向发间,只碰到了簪子,发出清越的木击之声,蝴蝶化成点点蓝光,宛如星辉消散,在她面前排成一列字:行三九,惟愿清音助长乐。 蓝清霜眼里并无半点波澜,微微转动手腕,流云飞鸾簪立刻再次奏响乐器 ,木环相击,流露出让人愉悦的清响。 手艺倒是越发好了。 拿起木簪走向一间屋子,把它放在紫檀木架上的漆金盒里。一眼看过去,其实整个木架都是这样的漆金盒,每一个都存放着一枚梧桐木簪!整整三十八个! 有一支不知被遗忘在了哪里…… ———————————————— 屋顶上的李长生也微笑地看着一切,他捏出一颗桂花簿荷糖,清甜从嘴间蔓延至心口,不安忐忑被压了下去。 她收下了。 尽管她一次都没有戴。 如此这般,已经很好了。 起码他还能守着她,心有了着落的地方…… 想着想着,又品出一丝苦涩。 不知道还能守多久,属于李长生的时间不多了,三十年轮回的时间就要到了。 以前无比期待的重返青春,此刻他竟然害怕了…… 好好的都被他毁了! 若是换了个身份,他还有什么理由出现在她身边呢? 将胡思乱想从脑中驱逐出去,他要为以后的事做打算,此次学堂大考他要收最后一名关门弟子。 …… 鬼方笔笙和司空长风同行一段路后就要分开了。 鬼方笔笙依然要去天启城,司空长风倒是想去其他地方游历一番。 天启城他自然是向往的,不过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还是觉得江湖是他最终的归宿。 和鬼方笔笙同行了一路,自然也知道她的武功其实不输于他。但是对这个大方乖巧的妹妹,他还是很喜欢的。尤其是知道她第一次游历江湖,不免多叮嘱了几句,传授她游历江湖的心得。 挥手告别后,两人分别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第66章 南宫春水篇66 鬼方笔笙再次一个人上路,这次她倒没有迷路。 在路上,她听到了柴桑城顾宴两家的事。 晏家家主晏别天想借妹妹宴琉璃与凌云公子顾剑门的婚事趁机接管顾家势力,一举成为西南道老大。不想,北离八公子与镇西侯府小公子大闹婚礼,顾剑门处置了叛徒、击杀了晏别天。宴琉璃接管晏家,并与死去的顾洛璃成了亲。 真是一场曲折惊奇的大戏! 外面的传言并不详尽,鬼方笔笙不知道自己的朋友司空长风也是大闹婚礼的一员。为此奄奄一息,却又因祸得福。 她听完就抛在了一边,继续行走,得知名剑山庄三年一次的试剑会就要开了,名剑山庄会把三年来造出的好剑展示出来,有意的江湖豪客都会前往求一把宝剑。 她杏眼亮的出奇,觉得这就是自己在等的机缘,兴奋地抱着红蓝剑也赶去参加试剑会。 鬼方笔笙虽然没去过名剑山庄,但是云溪谷有一门课就是了解江湖上的各个门派。 名剑山庄是天下第二的造剑坊,藏剑两千三百柄,其中名剑无数。 剑心冢是排名第一。那里有一处剑阁,永远藏剑三百柄,每当一柄更好的剑出现,剑阁中就会折去一把不再能够列入剑阁的剑,扔进剑冢。藏剑标准之严苛,追求铸造之极致令鬼方笔笙神往无比。 尤其,这一代的冢主李素王惊才绝艳,年少时造出风雅四剑名动江湖。中年时,造出了一把闻名天下的名剑动千山!也位列十大名剑。 她打听到进入名剑山庄需要拜帖。 到了附近一座城镇,现在为时尚早,在客栈休息一晚,第二天她开始闲庭信步在街上乱晃,这座城池不大,靠近名剑山庄也不免受到影响,有好几家铸剑铺子。 街道上卖剑的摊子比比皆是,入目便是剑影寒光,酒肆客栈林立,因试剑大会在即,城中多了不少江湖人士,也是十分繁盛喧嚣的。 目光略过花里胡哨的牌坊,定在右下角的隐秘花纹上,鬼方笔笙径直走进了那家华丽的珠宝行。 掌柜的是个中年人,眼光如炬,一眼就落在她那把被破布条缠裹的丑到出奇的剑。 还没等他说出客套话,就看见小姑娘撩刘海的右手上莹润的白玉指环。 他立刻不动声色地将鬼方笔笙引进内室,示意小厮看顾生意。 室内 掌柜的可没有同鬼方笔笙谈生意,而是对着她行了一礼。 上官家掌事人有三个等级,以指环为标志。 金银指环、白玉指环、翡翠指环。 鬼方笔笙坦然地受了这一礼。并向他说了自己要进入名剑山庄的拜帖。 那掌柜似早有准备似的,立刻从一个机关匣中拿出了拜帖,并道,“几日前有上级传信,让我准备了这拜帖等人来取,我想应该就是小姐您了。” 鬼方笔笙闻言立刻想到了蓝清霜,顿时眉开眼笑,喜滋滋地接过拜帖。 那掌柜又拿来一个欧碧色1的荷包,上面绣着胭脂雪2的朵朵银丝海棠。 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包糖,琥珀色圆滚滚的糖丸,扑鼻而来是一股清新的橘香。 “一天前,有使者送来这个荷包,说是一并送给您的。” 鬼方笔笙一蹦一跳地出了铺子,腰上多了一个漂亮的荷包,嘴里滚着酸甜的糖丸,心情别提有多好了。 她回到客栈,背上行囊,翻身上马 。 阿姐,你在天启城等着我,等我参加试剑会就立刻去找你…… ———————————————————— 1欧碧 中国传统色彩 |欧碧:花作浅碧色,号欧家碧,岁贡禁府,价在姚黄上。 南宋陆游,于其《天彭牡丹谱》中深情咏叹:碧花止一品,名曰欧碧。其花浅碧而开最晚。独出欧氏,故以姓着。 2胭脂雪 中国传统色彩|胭脂雪 苏轼《寒食帖》:卧闻海棠花,泥污胭脂雪。 胭脂雪:如白雪般澄澈的胭脂。胭脂雪形容的是海棠花,苏东坡觉得海棠花就像白雪上抹了胭脂一样的美丽,纯洁又娇嫩,故而取此名。 第67章 南宫春水篇67 一路上赶去试剑会的人连绵不断,有像她一般负剑骑马一个人的,有三五成群结伴而行的,居然还有百人护卫拱卫的车队,威风凛凛的向前驶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攻打名剑山庄呢! 她连忙退避一旁,暗自咋舌。 骑马停在一处山门下,有小厮来牵马。她向管事的弟子递了拜帖。 “我来带她上去。”一旁一个眉目俊朗的小厮出声。 鬼方笔笙颔首,顺从地跟了上去。 这个小厮怎么看都很古怪,那气度和仪态和刚刚的小厮天差地别。 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不知贵客姓名,出自何处?”那小厮出声询问,见她抬眸疑惑的眼神,又继续道,“贵客是第一来名剑山庄吧……” “贵客谈不上,鬼方笔笙,公子叫我名字就好。” 她出言打断。 那人愣了一下,随后轻笑,也不装了,“被你看出来了,我叫魏长风,不是小厮。” “是你伪装的太烂!”她仔细打量着他,摇摇头,撇撇嘴,“你这哪里像个恭恭敬敬的小厮了,”目光落在他放在腹部的手,有着厚厚的老茧,她再熟悉不过,“我猜你是一位铸剑师。” “不错,那姑娘呢?” 鬼方笔笙冲他摊开手,坦然接受他的目光,“你觉得我不是一个普通的江湖剑客?” “虽然你的马很普通,衣着很普通和拜帖也很普通,但是,你的剑十分不普通!”他的目光落在那柄破布缠着的剑上,眼底闪过痛惜之色,“所以……你一定不普通!” 他低下头拉近了距离,轻声道,“你身上有和我一样的气质。” 鬼方笔笙轻轻往前一步跳,辫子在空中划出一个灵动的弧度。 “所以,你想干嘛呢?”她转身看着他,剑已经落在了手中。 魏长风只是笑了一声,抱拳对她行了一礼,“鬼方姑娘莫怪,魏长风只是想和姑娘交个朋友。” “交朋友?你为什么要同我交朋友,而我又为什么会认下你这个朋友呢?”鬼方笔笙抱剑侧头看他。 “自然是因为我们志趣相投,而且同样优秀。”魏长风也抱臂而立,目光坚定,神采飞扬,天才少年的傲气在这一刻全部显现! “好!我暂且认可你这句话,我的剑在这儿,你的剑呢?是属于哪一品呢?” 名剑山庄的剑分为四品,分别为高山、沧海、云天、仙宫。 第一品高山,意为伫立世间,高山仰止,乃是凡品剑不能及的高山; 第二品沧海,意为无边无际,百川归海,乃是造一百柄高山剑才能求得一柄的沧海; 第三品是云天,意为沧海桑田之上,亦有九天凌云,乃是傲视万物,万中得一的所在。 第四品是仙宫,乃是九天之上,仙宫所藏,真正的天外之剑! 魏长风只是神秘一笑,“现在看剑还太早,我保证你不会失望!我先带你看看名剑山庄吧!”他将鬼方笔笙引进山林,挥袖一扬,“请看,藏剑之山!” 满满的剑!眼中除了树就只有剑,整整一座剑山! 魏长风看到她眼中的震惊,不禁失笑,领着她边走边看,还一边介绍 ,“这些剑都是拜山的人留下的……” 六十年前,名剑山庄有一位绝世剑仙,名叫魏长树,是一位顶级高手。前来慕名挑战的江湖剑客络绎不绝,输了就要把剑留下。十余年间,这剑便插满了大半座山。 “你应该知道离尘剑仙的留下武阁吧,也是遵循此例!” 鬼方笔笙立刻道,“那不一样!离尘剑仙只是想让那些剑客心有顾忌,少来打扰,所以才留下败者的佩剑,同你们留剑为荣不一样!” “啊?”魏长风被她过于激动的话镇住了,他摸摸头,“是这样啊!你好像很了解离尘剑仙。” “哈哈,”她干笑两声,解释道,“我只是听说离尘剑仙她喜爱清修,不理凡事。且自她出世以来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推断,推断而已。” “原来是这样。不过……离尘剑仙的想法好像落空了。” 鬼方笔笙叹气,是啊,只要长青院绿色木菱牌一挂,就有剑客不分白天黑夜前来问剑。后来,连留下武阁都有专门的红绿牌了。 后来,魏长树后来败于昆仑剑仙冷暖双剑之下,据说死于那次比试当中。 后世剑客为了祭拜这位绝世剑仙,就会来此插上一把剑。这座山其实就是一座坟,剑其实就是一柱香。 这里的每一把剑都藏有或波澜壮阔、或平淡悠长的故事。 两个人一个讲、一个听,慢悠悠往山顶走去。 名剑山庄就在此处了,鬼方笔笙鞠躬祭拜了老剑仙留下两柄残剑,烛龙与火凤。当年也列入了十大名剑之中。 “他是一位可敬的前辈。” 魏长风将她带到一间客房,“你先休息一下,到时间了会有人来叫你。” “魏长风,看来你的地位不低啊!” “你会知道的。到那时,我们再欣赏彼此的剑,如何?” “好!” 第68章 南宫春水篇68 “小姐,镇西侯府的小公子百里东君被发现是天生武脉,天外天也是因此而觊觎他。现在,他已经被温壶酒带走,前往名剑山庄。天外天一群人也去了。另外,北离八公子中雷梦杀、洛轩、柳月、墨晓黑也在去往名剑山庄的路上。” “看来今年名剑山庄要热闹一番了。笙笙那丫头能看个高兴了,说不定会搞出点动静,让我们在天启听到她的故事。”蓝清霜道,手里拿着一本酒经。 谢独澜眉毛拧成一团,“她也要去名剑山庄?不行,我们得派人保护她!” “你放心好了,有人保护她。何况她的武功也不低,是一个小天才呢!”她抬起头,安抚道。 谢独澜提着的心放了下来,“这是她第一次游历,名剑山庄各方势力云集,局势复杂多变,我担心她应付不来。” “我已经给她卜了一卦,运气还不错。” 谢独澜闻言彻底放心了。 听她又道,“有一个势力需要我们注意。暗河,这次他们也出现在了柴桑城。” 暗河与影宗渊源颇深。一百多年前,易水寒帮助北离开国皇帝萧毅建国,建国之后他创立影宗,负责暗中守护皇城,但江湖势力难以控制,易水寒派影宗之中擅长剑术的苏家,擅长刀法的谢家以及擅长诡道和医术的慕家成立暗河,负责控制江湖势力,百年来暗河直隶于朝廷。 随着影宗的衰败,暗河早已渐渐脱离影宗的控制。 他们,又想做什么呢? “我知道了,我会立刻让人探查。” “阿澜,你负责调查天外天就好了。暗河的事,让阿洋接手吧,他不是已经对这天启城感到无聊了吗。” 谢独澜想到自己那个桀骜的弟弟,就感到头疼,“也好,说不定能让他受挫,灭灭他的气焰!” 蓝清霜抿嘴浅笑,“他的气焰虽高,也不敢烧到你头上。” “那是!”谢独澜骄傲。 不过,也快了啊! 她出门忙去了,蓝清霜继续看她的书,这几天她一直在看关于酒的书籍。 欠了人家快五年的酒,终究要还了啊…… 其实两年前,她差一点就还上了。 ——————————————————— 时间胶囊:酒师之约 那是发生在蓝清霜摆文武擂台之时…… 一日,李长生跑到长青院,面色讪讪,说话吞吞吐吐。 原来是他今天去雕楼小筑前喝了第一流,被谢师闻了出来,他恳求李长生为他引荐酿第一流的人,不然,以后都不卖秋露白给李长生了。 蓝清霜听完,就知道这话掺了水分。 大概不是威胁,是利诱吧! 不过她还是见了谢师。她知道这个人,谢师一心扑在酿酒上,学酿酒三十多年,是个纯粹的爱酒之人。他酿出的秋露白名动天下,李长生对此酒也是赞不绝口。 她在金桂城跟随冯翩翩去过酒坊,知道第一流的酿造过程。这是天启城酿不出来的,水,原料、甚至是一缕清风,不在那个地方,就酿不出那种味道。 她如实告诉了谢师,并送给他一壶第一流。不料谢师听了她的话,却邀请她留在酒坊看他酿酒,并和蓝清霜聊起了他和酒的故事,还讲了许多酿酒的知识。 原来,他从和蓝清霜的聊天中,察觉到她对酿酒有很高的悟性,他觉得蓝清霜一定能酿出好酒! 蓝清霜被他的故事和信任打动了,与他约定,要是有一天她酿出了好酒,一定第一个给他喝。 李长生对此感到稀奇,要知道蓝清霜从来没喝过酒。这样的人怎么会有酿酒的天分呢? 第69章 南宫春水篇69 名剑山庄 有侍女将鬼方笔笙领到一处高台上,桌子上放了一些糕点和几道菜肴,此处虽然能看到整个试剑会的全貌,但不与他们一处,将喧嚣热闹尽收眼底。 魏长风出于考量,将她安排在这里,鬼方笔笙也是满意的。她虽然是个爱听故事的,却和蓝清霜一样喜静,不然也不会再谷中一待就是八年。 她立刻施展上官家秘术《万籁俱静》,此术法能匿形敛气,让一般人察觉不到她的气息。她接受过灵药的洗涤和特殊训练,眼力、耳力早已远超普通武者。 此刻,偌大的院子里站满了人,一侧平台上摆了六大桌宴席,是他们真正的贵客才能坐的。 此刻魏长风已经换了一副样子,一个剑侍。放眼望去,就会发现他们的剑侍有一些风格迥异,仪貌差距甚大。 名剑山庄的一些铸剑师会伪装成剑侍来挑选他心仪的取剑人。 魏长风冲她的方向微微挥了手。 鬼方笔笙也挥了回去,他能不能看到就不管了。她坐下,看着下面的一切,手指一下一下轻敲在剑柄上。 不知道魏长风会看中什么样的人呢。 她托着脸,心里思考着自己的剑大概是哪一品,虽然阿姐和魏长风的反应都说明红蓝剑是柄好剑,她自己也认为这一路以来所见到的剑都逊色于红蓝剑,但是到底是云天品还是仙宫品呢? 只见魏长风走到两个人身边,是一位中年人带着一位年轻公子,周边的人都绕着他们走,看见他们不是一脸忌讳就是害怕低头。待魏长风引他们去了上座,中年人的背后写了三个大字:毒死你! 他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温家温壶酒,冠绝榜上的用毒高手,有毒菩萨之称。传言他一人毒死过一座城。 不一会儿仙乐起,数十位美人舞剑美不胜收。鬼方笔笙仔细欣赏着,是挺不错的,但比起她的阿姐可就差远了。 倒是这琴音不俗,大概是哪一位国手吧。 琴音渐低,三十把高山剑插入高台,三十位剑客登台较量取剑。 鬼方笔笙的心思都在剑上,三年,整个名剑山庄不过拿出了这三十把高山剑,这高山剑的珍贵难求可见一斑。很快就决出了胜负。 之后是十柄沧海剑。名剑山庄十几年未出仙宫品的剑了,也因此名气逊于剑心冢。不知道今年有几柄云天剑,还是说仙宫品的剑会出现呢? 云天剑已是千金难求,每一把的较量都十分胶着艰苦,他们不再群斗,而是一对一上台比斗。 “云品第二剑,火神剑,请君来取。” 即使鬼方笔笙离得远也能感受到那柄火神的暖意,炽热的红纹如同喷涌的炎火。 据说是那位昆仑剑仙曾经的佩剑之一,九九玄阳。在那次对决中,九九玄阳被斩断了剑首,魏长树离去后就将断剑插在了名剑山庄的铸剑炉里。 鬼方笔笙能看出那剑远远比不上九九玄阳的品阶。 她喜爱炼器,云溪谷的众人给她收集了详细的名剑资料,包括但不限于各种传说。 九九玄阳剑是人间至暖之剑,传言一剑出,十里骤暖,用剑者可以挥出祝融神火,释放吞天火龙,被剑气挥中者犹如置身火炉,炙烤自燃而死。 虽然传言夸大了许多,有些歪魔,但也可以大概判断出九九玄阳的威慑力了。 即便如此,有了至暖之剑剑胚的火神也是一把顶级的云天剑。 果然许多剑客飞身登上台争抢。 “都别来了。”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不见其人,却有一剑飞出,迅速将其余人的剑击落。 那是一柄木剑,还是桃木剑。 望城山,御剑术。 鬼方笔笙站起身看去,一个身穿茈藐1色劲装的青年,这劲装与别人的不同,在肘弯处留了两片宽大的飘带,飞身上台时,倒是显得仙气飘飘。 “这是我的剑。”那青年微笑着抱拳对众人一礼,“望城山掌教吕素真座下首席大弟子王一行 前来取剑。” 王一行,原来是他啊。她知道阿姐游学时曾经在望城山求学,王一行是阿姐的朋友,两个人关系很好,一直有书信联络。 王一行,也勉强算她的师叔了。 鬼方笔笙精神一振,眼里冒着精光,不知道这位王师叔的御剑术怎么样?她能不能与之比试一番。 王一行操控着桃木剑将上台的人一一击败,他一手御剑术桃花朵朵绽放,所到之处一片花幕,唯美至极,灵动清逸。这不仅仅只是剑术,还蕴含道法,每一朵娇嫩的桃花都刚强锋利无比! 这样的高超的御剑术,这样的天姿,应该是这一代道门弟子魁首了。 他轻松将火神收入囊中,“承让了,在下只取这一柄剑,回去送给小师弟。” 他今年终于得到师傅的认可,可以下山去天启城找清霜了。在路上,他听说最近有试剑大会就想亲手取一柄送给她,不过一直没看到合适的,而最后一柄剑,无双城又志在必得,他就看上了这柄火神。 最后一柄云天剑,是名剑山庄庄主魏亭路铸的,是一柄琴剑,极美。剑名,长歌。 所有人都在等无双城的动作,没想到他们要的是山庄庄主最后一柄剑。 王一行后悔了,他话说的太早。谁知道无双城居然在等这样一柄秀雅的琴剑,不然送给清霜岂不是正好,清霜还没有这样一柄琴剑呢。 他有些想打自己的脸了。 不过,无双城并没有人上前取剑,这不由得让在场的众人想究竟是无双城看不上长歌剑,还是说有更好的剑将会出世。 难道今年会出仙宫品的剑。 王一行看向无双城。 也罢,那我就再等一等。 出人意料的是,长歌剑竟然被一个自称来自天外天,名叫白发仙的白发青年取走了。 自此,魏亭路此生最后一柄云天剑有主,他卸任庄主之位给他的儿子,魏长风。 魏长风登台,此时他已换了一套朱殷2银绣衣袍,萧疏轩举,气度不凡。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他年仅十九岁,就造出了仙宫品的剑,继任名剑山庄庄主之位,真乃惊世之才! —————————————————— 1茈藐 中国传统色彩:茈藐【zi miǎo】 《尔雅》日“藐,茈草”。郭璞【pu】注“可以染藐。茈藐,即染料之紫草。茈草,是重要的染料资源。 2朱殷 中国传统色彩;朱殷(yān) “纷纭白昼惊千古,鈇锧朱殷几一空。”(杜牧《李给事中敏二首》) 朱殷,小雪初候之虹藏不见之合色,即血色久而殷显赤黑色,也是唐代官服的一种颜色。即血色久而殷显赤黑色。唐代官服颜色。 第70章 南宫春水篇70 魏长风微笑着朝鬼方笔笙颔首示意。而后目光一凛,朗声道,“四品天宫之剑,乃从天上飞来,请仙人赐剑!”说罢,挥袖引剑。 有剑从天上应声而来,带来阵阵奇异莲香云雾,淡雅清爽,令人闻之而醉。 飞剑自是非凡,轻盈环绕一周,香气愈清。剑身银白,锦绣莲纹,剑柄一朵栩栩如生的青莲绽放,盈盈地发着光。剑周如蒙上一层轻盈的云雾,清逸非凡。 真是好一柄仙宫之剑,鬼方笔笙几乎要忍不住飞到它身边仔细欣赏。 在场的人都紧盯着那把仙宫之剑。 王一行更想打自己的脸了,这一柄更好、更适合啊!!! “此剑为我所造,精铸后在仙山莲池沐浴香气三年,吸收天地精华,莲之灵秀。杀人可不染血,如泥而保洁净,故我称它为不染尘!愿有绝世公子将它取之,让它剑荡天下,问鼎剑谱!” 绝世公子! 说着便有四个人进来了,还真是绝世公子。 分别是一身红衣的灼墨公子雷梦杀、静坐轿中的柳月公子柳月、手持玉箫的清歌公子洛轩、一身黑衣,头戴黑斗笠的墨尘公子墨晓黑。 今天真是过往十年最隆重的一场试剑会!连北离八公子中的四位都来了。 虽然在谢扬洋寄来的信里,他把北离八公子说的平平无奇,甚至还有点不值一提的意思,但和阿姐的通信里她却提到一句,都是当世英才。 今日一看果然都是功力高深,各有千秋的绝世公子。 连那位喋喋不休的灼墨公子都是深藏不露之人。 应该就是他们与无双城争夺仙宫剑了。 鬼方笔笙想,她可以看一出精彩的好戏了。魏长风的不染尘究竟会落到谁的手里呢? 率先入场的无疑是无双城天生剑胚的那位弟子了,名叫宋燕回。 他不仅没有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露出不忿之色,反而在为遇到难逢的对手感到兴奋。颇有几分气度和少年意气。 天生剑胚对武功招式极度灵敏,别人苦练几遍的剑招他只需看一遍就能记住,且能触类旁通。 然而,与他对招的竟然不是那四位公子,而是一位毫无名气的醉鬼公子率先登台与之对阵,不过在他说出自己的名字叫百里东君后,众人都露出惊诧的表情。但仍然都不认为他会击败无双城的宋燕回。 出乎众人意外的是,那百里公子在使用轻功不断躲避宋燕回的攻击之后,竟然使出了一种销声匿迹很久的绝世剑术! 西楚剑歌,问道于天。 这是昔日西楚剑仙一剑对九千破风军的西楚剑歌。 当年洛桑城头,儒仙吟歌,剑仙舞剑,一歌一剑对阵九千破风军是何等的绝世! 它究竟有多绝世呢?在场的人无一不被吸引注目,无一不惊叹剑招的精妙。乘风翩游,清逸洒脱,有凤来仪,惊鸿剑舞!此方天地好像只有这个人,和他的剑舞。 在场所有人的佩剑都被它引得翁鸣共振,连红蓝剑也不例外。 一剑毕,宋燕回看得入神,他折服于这绝世的剑术,认为这西楚剑歌当配仙宫品剑不染尘,甘愿放弃争抢,成人之美。 而那四位公子好像认识百里东君,似乎没有上前争抢的意思。 百里东君成功取得剑后,就温壶酒被带走了。 众人欲要阻拦,却被四位公子拦住,场面僵持。 鬼方笔笙御剑从高台飞出,该到红蓝剑出场了! 她此时身穿黄栗留1的纱裙,踏着破布条缠着的剑鞘,凌空御剑飞行,身法清逸飘渺,炫目中带着些诡异。 她笑嘻嘻的闯入僵局,朝他们摆手,“诸位好啊!”轻巧落在魏长风身旁,巧笑倩兮,“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所以我来履约了!” “御剑飞行!她是谁啊?哪家的?” “御剑术!难道又是望城山的?” “望城山还收了女弟子?” …… 一时间所有的声音都在讨论她,目光看向王一行。 “真是有趣啊!”雷梦杀走近王一行,“这位小姑娘的御剑十分纯熟,还有你们望城山的影子,难道她是你的师妹?”他十分夸张地吸了一口气,“那你们望城山真是不得了啊,又一位剑术天才!” 王一行只是摇摇头,他心里也很好奇,“我从未见过这位姑娘。御剑术非望城山独有,她不是望城山的弟子。” 还不等雷梦杀提问,魏长风就说话了,“试剑会已经结束,现在,是我这位朋友,鬼方笔笙的主场。” 然后魏长风朝鬼方笔笙颔首,退下台去。 鬼方笔笙镇定自若,面带微笑抱拳向众人行礼,“在下鬼方笔笙,是一位江湖剑客,也是一位铸剑师,出现在此,是为了履行和朋友魏长风的约定,也是为了展示我的剑!” 她左手持剑,右手掐诀,高喝一声,“如灼如冽,出!” 她已经想好名字了,就在这场精彩绝伦的试剑会上,就在她亲身经历过如焰火般炙热,如寒泉般清冽的江湖后! 明亮、鲜明、热情为灼, 清透、彻骨、寒凉为冽。 灼灼春生艳 ,冽冽霜杀春。这是她眼中的江湖,也是她向往的绚丽诡变的江湖! —————————————————— 1黄栗留 中国传统色彩:黄栗留。 黄栗留仓庚鸣之起色亦作黄鹂留,即黄鹂鸟。《诗经·周南·葛覃》曰“黄鸟于飞”。陆玑疏“黄鸟,黄鹂留也。 即为黄鹂鸟羽毛的颜色。 山下飞鸣黄栗留,溪边饮啄白符鸥。 2冽冽霜杀春 “冽冽霜杀春,枝枝疑纤刀。”这句诗出自唐代诗人孟郊的《杏殇(其六)》。 寒冷的霜冻摧毁了春天的生机,每一根树枝都像是锋利的刀刃。 第71章 南宫春水篇71 如灼如冽夺目而出,将它的瑰丽神奇展现在众人面前。 一侧蓝如深海游龙,一侧红如火云腾空。 深海游龙喷涌寒冽巨浪,火云腾空灼烧无尽心焰。空间一会儿被寒气笼罩,一会儿被烈焰腾烧,冷热交替,嚣张无比,惊得在场人都打了个寒颤,想臣服于它的威压之下。 鬼方笔笙打了个响指,长剑飞回手中,湛蓝一边似凝上一层冰霜,红艳一边似蒙上一层烟雾,如网似纱,如梦似幻,极致艳丽中透出一股飘渺神秘。 那让人恐怖难堪的寒冰烈火之气才柔和下来。 鬼方笔笙持剑展示给魏长风,挑了挑眉,眼中的笑意变得有些得意,“如何?”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我是同道中人,此剑已至仙宫品!”魏长风无比惊艳,眼中是浓浓的欣喜。 “仙宫品剑,没想到今天竟然一次性能见到两柄仙宫品剑,还欣赏到了绝迹已久的西楚剑歌,有趣!这一趟没白来。”柳月虽然坐在轿中,却对一切都洞若观火。 “此剑本应该相克相斥,不能铸成。可如今水火竟然能如此和谐共处。”洛轩叹道。 “不知这剑可否能取?”墨晓黑竟然第一个开始询问,他的手已放在剑柄上,浑身战意浓厚。 他素来是个剑痴,对于这样一把剑,即使不是黑的,他也十分渴望。 此话一出,周围人的目光又炙热了几分。 “ 抱歉诸位。不能!如灼如冽是我的作品,更是我的佩剑,不在出售剑取剑之列。” “我早已说过,试剑会已经结束,鬼方姑娘只是为了履行和我的约定,才将宝剑展出,她是我名剑山庄的朋友,她的意愿也是我名剑山庄的意愿。” 魏长风出言维护,没有人会愿意得罪名剑山庄。 此话一出,包括无双城在内的人都偃旗息鼓了。众人也都纷纷离开了名剑山庄。 不过今日名剑山庄惊现西楚剑歌和两柄仙宫品剑的消息会迅速传遍江湖,鬼方笔笙的名字也开始扬名,成为了和魏长风并列的天才铸剑师! 不染尘、如灼如冽被每一位江湖剑客热烈讨论着。 王一行见人都散的差不多了,才走到鬼方笔笙的面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在下望城山弟子王一行,无意冒犯,只是见鬼方姑娘的御剑术有些眼熟,所以……” 鬼方笔笙明白他话语的未尽之意,对着他行了一礼,笑吟吟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阿姐认可的人,她也认可。 王一行瞪大了眼睛,“你……” 鬼方笔笙冲她眨了眨眼,示意他场合不对。 王一行立刻收回到嘴边的疑问,露出了一个掺着惊喜的笑,“你此行也要去找她?” “是,我此行要去天启!只是听说有试剑会,才过来玩一玩。” 王一行刚想说一起同行,就想起自己还要回望城山送剑,还有西楚剑歌的事,他只能问道,“何时出发?” 魏长风也欲言又止地看向她。 鬼方笔笙知道魏长风有很多话想和她说,她也同样想交流铸剑的学问,于是冲他安抚一笑,又对王一行道,“我想在名剑山庄多待两天,这才刚来,还没看够风景呢!而且……刚刚那些人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只怕在哪里堵着我,就等我下山呢!” 魏长风面色稍霁。 王一行见此,知道他们是朋友,也就放心了,“也好,想来名剑山庄会对你照拂一二。” 他这话却是对着魏长风说的。 “王兄请放心,魏长风对朋友是十分尽心的。” 他说的是十分尽心,而不是照拂一二,王一行笑了,“那我就先告辞了,希望我们能在天启城相逢 。” 送别王一行后,魏长风就带着鬼方笔笙回到了客房,此刻他已顾不上名剑山庄的生意了,所幸今天试剑会的风声已放出,会有络绎不绝的生意找上门,让他爹管吧!闭关钻研仙宫品剑也不差这一会儿。 鬼方笔笙认可了魏长风这个朋友。就告诉了他一些实情,说她的师傅和王一行是朋友,与望城山有些渊源。她此行游历就是要到天启城见她的师傅。 “至于我的师傅是谁,等我去了天启城你就知道了,现在我们来聊一聊剑吧!” 魏长风带着她去参观了名剑山庄的铸剑炉。两个人交流铸剑心得十分投入,一聊就聊了三天,鬼方笔笙也要启程去天启了。 临行前,两个人约定要做名动天下、问鼎剑谱的铸剑师! 第72章 南宫春水篇72 渺落山庄 木犀院 一只白鸽越过房檐绿树落到石柱上的木架上,蓝清霜擦擦手,给它喂了些谷物,将脚下的信件取出展开。 身后是一个个陶瓷坛子,和一堆蒸笼、篦子等酿酒器具,洗净的鲜花药材、谷物、和半开的正冒着缕缕酒香的诸多名酒,如秋露白、第一流、醉红尘…… 片刻,发出轻快的吟笑,“如灼如冽,是个好名字。”反正比她取的好听多了。 她将字条放进灶中燃尽,又紧了紧头巾、襻膊,洗净手又在琢磨酿酒了。 将每一种酒都倒入白净的琉璃盏中,粉的曼妙、白的清澈、红的妖冶、橙的灿烂……按照一种特殊阵法的方位排放,从天空俯瞰下去竟是一朵朵重叠的状如宝塔的奇异的花,那形状神似曾经在她眉心处显现的花!她使用内力操纵每一杯酒液都腾出一缕酒雾。 酒雾乖顺的按照她规定的方位游走,似游龙清影盘旋,又似流水静静潺潺,不时又被她抛向空中,似天女散花,清风拂过,又凝成一团…… 虽然六十四酒廊也有她的一个酒坊,不过她今日酿酒只是取巧,犯不上动用那么大地盘。 她看过无数的酿酒术,对酿酒技术烂熟于心,这几天也下手操练一番,越发坚定了心里的念头。她要的不是凡酒,也不能用常理酿造,木犀院,满园芳菲、清风入怀、最适合她静思,她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仰头看了一下阳光,计算了一下时辰。 布下阵法佑清净,净尘埃。 换了一身水墨星辰的衣服,拿着蝶恋花半遮金面具离开了渺落山庄。 她要去拜访一位绝世美人,以她们的交情,那个人的事她必须要知道。 …… 蓝清霜近日琢磨酿酒,不在稷下学堂,李长生又不敢去渺落山庄,只好在天启城的高处遥望静守。 “我是见不到想见的那个人了,可你是怎么搞的?人就在你身边,还能沦落到和我一样的处境?” 高台处还有一人拂琴,身穿雪白的金绣鸾凤袍,轻纱遮面,虽看不出容貌,但高雅天成,气质如仙。此人就是天启城三十二教坊的主人,月落。 “我和你的处境可不一样,你起码和要等的人心意相通,而我,从身到心都形同槁木,哪里及得过你呢?” 凄清空灵的琴音骤停,女声冰冷,“我只知道,我和他注定是生离死别,看不见一丝希望。而你只会在这里虚度光阴,等待最害怕的事情发生!” 冰冷到像一把刀子直戳他的心口! 李长生枕在脑后的手攥紧,呼吸凝滞,再也装不出风轻云淡的样子。 片刻,他突然起身飞走,闪进阁楼里,“她要来了。” 见他仓皇的样子,月落轻叹一声,继续抚琴,琴声悠扬,缱绻苦凉。 李长生对她的气息最是熟悉,一百多年的功力足以在蓝清霜之前先察觉到彼此的气息,想到此处,他不禁苦笑。 不是害怕蓝清霜才要躲起来,他是不想让蓝清霜看见他破坏心情。 第73章 南宫春水篇73 又一位水墨星辰的身影落在高台上,女子梳仙髻,斜插一只胭脂色的梅花玉簪,面带一副蝶恋花的黄金半遮面具,却气质清冷如高山之巅的云雾,皎洁若凌空而照的月辉,不愧世人给她的称号离尘剑仙。 月落目光落到那副黄金面具。蝶恋花,本该是情意绵绵,幸福美满的吉祥之意,戴在她的脸上那么违和,却又多了几分神圣。 在这儿的三个都是怪人! 月落闭了眼,“在我这里没有人可以打扰你,把那个冰冷的面具取下吧。” 一只纤长莹白的手将面具扣下,露出了仙人本相,清如莲华,风仪无双。 “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古尘的消息。” 琴音戛然止,月落怔了片刻,而后抬头看向她,殷切中带着一些恐慌,害怕听到最不愿听到的消息。 蓝清霜直接告诉她,“他大概没有死,藏身在某处。今天在名剑山庄的试剑会上,有人无意使出了西楚剑歌,大概是他的传人。” 月落复杂的情绪稍安,又担心起来,“那他岂不是暴露了,处境很危险?” “是的,等消息传开,就会有很多人找过去。而且最糟糕的情况已经出现,他的传人,使出西楚剑歌的人是镇西侯的孙子,百里东君。” 月落一下站了起来,惊讶道,“镇西侯?怎么会是镇西侯的孙子?”随后又苦笑了一下,“罢了,也不无可能,他就是那样的人。” 镇西侯百里洛陈正是当年领兵灭了西楚最后一座城池的人。他统领的破风军凶狠迅猛,所向披靡,因其强大的实力和铁血的统军风格也被人称为杀神! 当年先帝命他围剿西楚儒仙和剑仙,可如今他的孙子竟然成了古尘的徒弟,只怕镇西侯府要陷入风波了。 思及此处,藏身在室内的李长生也不禁皱眉。这些年太安帝越来越忌惮手握兵权的镇西侯,正愁没借口问罪百里洛陈一家,这件事若处理不好,镇西侯府恐被戴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届时被逼得挥兵北上,改朝换代,只怕会天下大乱! 镇西侯守着西边国门,决不能妄动! 眼看着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他不可能、也绝不会让天下大乱。 他揉揉太阳穴,果然,这萧重景就是他此生最大的麻烦!维护皇权,也要有个限度! 杀了一个结拜兄弟兼大将军叶羽不够,还想对另一个兄弟下手。北离已经岌岌可危了,还想着皇权至上呢! 外面。 月落已是焦心不已,偏她无可奈何。若陛下知道了,必会派人去乾东城,涉及镇西侯府,古尘一定会赴死。 谁能不惧皇帝和镇西侯的权势,又能有通天的势力和手段将古尘救出? 她的目光落在身旁女子的身上,不免带上了一些炙热与恳求,询问道,“你能出手吗?” 两年多的相处,她信得过她的人品,折服于她的胸襟和能力 。 “我能出手。”蓝清霜很快给了她答案,“我有条件,你要为我做事十年,儒仙前辈也是,而且他终身不能自由。” 躲起来的李长生暗笑,这哪是什么条件,分明就是白送的庇佑!有多少人哭着求着要为她蓝清霜做事。古尘,还自由呢,他能活着就不错了!乖乖给霜霜打工去吧! 果然,月落不可置信道,“就……这样?” “这样便够了。” “我答应!” 蓝清霜坐到月落的琴旁,挑拨了两下琴弦,“有人和我说过,儒仙前辈是一位绝世之人,精通音律,幻术高绝。这样有趣的人我还没见过,死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李长生无声轻叹,露出了半是苦涩,半是欣喜地复杂笑容。 她原来还记得他说的话。 手伸进一个青雘色1金丝绣桂花纹的香囊夹了一粒桂香薄荷糖放进嘴里,清甜味瞬间驱散了嘴里的苦涩。 霜霜还是太心软了啊,这趟浑水不是那么好趟的。 他眼里闪过锐利的光芒,那么明面上的注意力他就负责全招惹了。 “何况,你我的三年的情谊。月落坊主,你这个朋友值得我如此相待。” 他听见她这样说。 蓝清霜,那你我的情谊呢。 我们相识十二年了,你何时才能对我心软呢。 ——————————————————— 1青雘 中国传统色:青雘。 青雘(qing huo),又称青臒,是一种传统的中国色彩,源自一种青色矿物颜料。这种颜色在古代常用于涂饰,具有深邃而富有光泽的特点,既包含了蓝色的深邃,又融合了绿色的生机 青雘色的名称出自《山海经》,书中描述青丘之山,其阳多玉,其阴多青雘。 第74章 南宫春水篇74 琴音潺潺,犹如清泉石上流;喧嚣赫赫,似有瀑布千里倾泻,随后琴音陡然一变,悠悠颤颤,似要停下…… 忽然,一道琴刃向他藏身之地袭来。 被发现了! 李长生无奈飞出,僵硬地站在她的身前,眼睛时不时瞥一眼她,又迅速垂下。 蓝清霜弹完一曲,才抬眸看向他,悠悠起身行礼,“先生,冒犯了。” 李长生紧张起来,脑子像是被糊住了,硬是说不出一句话。 月落坊主也不知何时退下了。 所幸蓝清霜也不想在这里同他说些什么又或者计较什么,立刻又道,“飘渺山庄近来多了许多好酒,先生若得空便去取些吧!” 李长生看着她拿起面具覆脸,像一阵风就飞远了。 他的手臂抬了一下,又落了回去,攥了起来。 “好。” 半晌,轻飘飘落下一声。 原来……见了面,才知心绪翻涌澎湃,根本压不住。 蓝清霜静坐于庭院中,黄金面具被放在一旁石桌上,她在等月光最柔洁、最清明的时刻。 她双臂环膝,将头侧枕于膝头,任由一头青丝如瀑垂落,看着看着又回到了那一天。 细密的睫毛轻颤,眸光垂落,神情朦胧上一层月雾。 其实她早就察觉到李长生的不对劲了,或许是在他一次次看过来不够洒脱的眼神中,或许是在他一连七月送亲手做的梧桐木簪中,又或许在每一次发现他莫名其妙的傻愣中……所以在李长生误喝衷肠酒对她表白心意的时候,她尽管惊慌,愤怒、无法接受却没有过多的意外。 正因为她明白破镜难圆,才会下意识忽略李长生的不正常,以为只要不戳破,她就能若无其事维持原状。 一旦越界,她们就再也不会心无芥蒂,坦诚信任彼此。就像现在,他们疏离的可怕…… 所以在李长生戳破之后,她恐惧、愤怒、无法接受,近十年的相处维护,她早已将李长生看做非常重要的的人,是她无法承受改变关系、变得疏离冷漠的人。 可她再也不能无视这种改变,因为她对李长生并无男女之情。她们不能陷在那种尴尬的境地,消磨掉彼此最后的情分。 所以她冷言冷语拒绝了他,打算搬离稷下学堂。 可被他一句话拦住了。 “你若离开稷下学堂,我的心就再无归处了,我以后绝不来打扰你,你不能走。” 她被这句话深深刺痛了,也就留了下来。 蓝清霜将神思收回,心绪归于宁静。凝神去看月光,时刻正好! 盘旋在各处的酒雾被她召回凝聚、收于坛中,再将她之前酿出的桂花清酒也注了下去,封坛。 困锁清露风寒镇之,再沉埋于莲花池中。 这酒便初步酿好,只需静待开启。 蓝清霜将院中剩余的各类名酒收好,只留了一坛桂花清酿,名唤锁清秋。解开阵法,随风逍遥去了。 她今天把李长生叫住,是不想再僵下去了,山雨欲来风满楼。两年,能淡去很多心思了,他们也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有些事情是查不出来的,李长生或许会知道。 第75章 南宫春水篇75 李长生第二天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飘渺山庄,有侍女将他引进木犀院。 此时院中已经被收拾好了,唯有石桌上放着的一坛酒和一只纸蝴蝶。 李长生展开纸蝴蝶,上面是清秀文雅的字,“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他又打开那坛名为锁清秋的酒,桂香扑鼻,酒味极清,对李长生来说甚至都算不上酒,可他却喝的十分开心,一滴都不舍得洒。 最后他朗声大笑,越笑越癫狂,甚至有些悲情,“当时只道是寻常,早就回不去了啊!” 忍、克制、忘记、成全,这些他早就提醒自己无数遍了,都是狗屁! 把他折腾成一个疯子,有用吗?再见到她时还不是把好不容易建立的伪装撕得粉碎! 五年了,每一个等待蛰伏的夜晚都无比漫长……他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李长生胡乱抹掉眼角的的泪痕,将纸蝴蝶上的字改为“喜乐平安”。 抱着酒坛子走了,云层变幻,低下树荫交替,投在他身上一层阴翳。 他会如她所愿回到从前,只是她的心必须为他所俘。既然都是折磨,那就换一条路走! 今日收到消息,太安帝派了他的小徒弟萧若风去乾东城处理古尘的事,这是个好兆头。他这个小徒弟被称为风华难测的风华公子,处事自有他的高明之处,他会将这件事办好的。 刚好让他以学堂小先生的身份去一趟乾东城,把百里东君带来,他的身份学了西楚剑歌,终究留有后患。 霜霜应该已经先行一步,前往乾东城了。 —————————————————— 乾东城 蓝清霜留了消息,她是一个人持剑来到乾东城的。 她走在街上,特意隐匿气息,不惹人注意,一边仔细探查儒仙古尘的藏身之地。很快她就来到一处院子,透过幕篱看是高高的围墙。 她眼神微变,原来是阵法。 她手指掐诀,不需借助外力,只是抬了抬手,便用指力破开了一道口子,闪身进入。 院中又是另一番景象,桃树密布,连成一片盛放的桃花林,粉霞映天,烂漫无比。 一棵树下,有一人静坐抚琴,白衣白发,温和儒雅,见了她也不惊讶,淡淡问道,“来者何人。” “上官难离,受友人所托。”蓝清霜将一枚珊瑚簪子拿出,托送到古尘面前。 他接过簪子,神情十分动容,激动道,“是她让你来的?” “你的徒弟百里东君在天下江湖剑客面前使出了西楚剑歌,很快就会有人来抓你或者杀你,月落是我的朋友,我是来救你的。” 古尘听她说完只是淡笑着问了两个问题,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前路。 月落可还好吗? 小百里使出的西楚剑歌如何? 蓝清霜没有回答他,只是挥手破了他的桃花源,露出了院子原本荒芜的景象,枯枝败叶、死气沉沉。 “古尘先生内心已经这般荒芜,粉饰的再好又有什么用呢?她……亦如此。”蓝清霜转过身审视他,隔着幕篱也能感受到她冰冷的视线,“你还想让她等下去,或者让她心如死灰?” 古尘洒脱淡然的仙气消失,面上显现无可奈何的痛心,不过一瞬他又压了下去,他吐出了一口浊气,缓声沉重道:“姑娘可知要面对的是什么?你是要带走我让朝堂武林从此对你追杀通缉?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从破风军和诸多御前高手的包围中突围?” 他看着面前这位上官姑娘,韶华芳龄,功力不凡,又是一位天之骄子,不必将她牵扯进来,“我虽然还能挥出几剑,却只有半年的寿命了,不再必相救。” “只要你还活着,就值得相救。月落坊主已经付了报酬,我可不会白跑一趟。”蓝清霜笑道,“素闻先生风雅之名,剑术精绝。却不想,眼力不太好!” 只见她抬手在胸前掐诀,素手一挥,带过无穷气劲。 “结草为庐,蔽!”一个绿色的结界突起,罩住了这个院子。 与此同时,她身上气势外泄、威压涌出,古尘瞬间感受到那股重若万钧的威压之力。 她如此年纪,就已经是半步神游境界了! 蓝清霜撤回威压,催动春水之力,她幕篱之下的眼瞳变成了淡蓝色,手指并拢,舞出春水涟漪,随风环绕、挥出! “润物细无声!” 一道道金蓝色水波状气劲荡开,向周围绵延。接触到草木就化作点点细雨润物无声,万物开始悄然复苏。 地上、墙边、石缝缝隙开始长出绿茵茵的嫩草,半死不活的枯树也焕发生机,抽出嫩绿的枝条,舒展新生的叶子,枯死的荷塘中荷叶一层层青绿覆盖褐黄,重新亭亭玉立,结出了新的花苞,就连墙缝、树荫下都长出了绿蒙蒙的苔藓。 不过眨眼之间,这个院子就生机勃勃起来,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红霞一片、万物争春。桃花绿叶鲜活真实,沐浴在阳光下吐露芳香,而不是他的虚幻泡影。 就连那棵他这个医修儒仙都养不活的凤凰桐也长出了绿叶和火红的凤凰花,每一个枝条都萦绕生机之力,变得真正繁茂。 那是西楚的国树,他精心养护了十年也救不活,他曾经以为它终归不属于北离这片土地,于是将它幻化成桃树、李树、桂花树。 竟然也被这位姑娘的春雨之力激活! 这番万物生发的神奇的景象饶是他曾经周游列国也从未见过! 后生可畏,大道无穷尽也! “当年死了太多人,也无需再多一个古尘先生了,赎罪,可以固步自封在院子里忏悔,也可以换一种方式,就像这棵凤凰桐,遇到合适的时机也可重新焕发生机,追随故国亡去是一种悲壮之美,延续故国的美丽,让世人瞻仰它的风姿也是一种美,生机之美!” 生机之美! 白衣儒仙听到她的话有些恍惚。 蓝清霜说完看向古尘,“何况,先生心有牵挂,背负情债。” “月落答应我,事成之后,你会为我做事十年,我还缺一个教书先生,先生换个地方忏悔,如何?” 白衣儒仙突然笑了,“我哪里能活十年了,至多为你教半年书罢了。” 蓝清霜淡淡道,“那就是我的事了,我曾经在一个地方学医半年,而后几年,研究出了一种功法……” 她神情沉静,兰指悬立,低喝,“芳菲万缕,凝滴指!”气劲再次涌出。 满院的野草上,静立的树木上、每一瓣飘零桃花、怒放的凤凰花、池中的莲叶荷花上……周围草木都渐渐腾升起一缕碧莹莹的青丝,千丝万缕往女子方向靠拢,汇聚成青绿色的旋涡,暗藏一股汹涌澎湃的生机之力! 身处旋涡中的倩影开始变得朦胧,周身气韵空灵飘渺,让人几乎察觉不到她的存在,仿佛与天地、与这股葳蕤茂盛的生机之力融为一体。 渐渐青雾变得透明,在她的手指上凝聚成一滴晶莹的水珠。 蓝清霜催动凝滴指,手指轻轻一弹,水珠就飞向古尘的额头,与他融为了一体。 这是她向草木生灵借得一缕生机之力,能够使身体重新焕发生机,消除一切疾病毒害,沉疴尽消,迎接新生。 果然古尘的变化十分明显,不仅身上的陈伤旧疾痊愈,身体受损的经脉也迅速修复焕发新的生机,就连皮肤也有光泽了,皱纹也减少了一些,头发由白变黑,久经风霜的沧桑感瞬间削弱,整个人都年轻了二十岁! 古尘亲身感受到身体中焕然一新的变化,沉重伤痛褪去,隐隐有一股蓬勃的生机之力在体内流转,好似返老还童,变了一个人。 这竟是人力可以做到的吗? 这当然非凡人之力能做到的,长春诀就是修炼生机之力,在长春树将它完善后,此术便与扶涯神树同脉同源,被天道认可,她才能施展这生机造化之法。 第76章 南宫春水篇76 “这是医术?还是幻术?”古尘问道。 “古尘先生可以把它当成医术,也可以当成大梦一场。为你延寿十年应该不成问题了。” 古尘年轻时医阵双修,创造出了名震天下的药人之术,以此为基础打下药炼之体的士兵可以强横肉体,不知疲痛,以一敌百不在话下,也因此西楚边陲小国能够与北离抗衡。 他自是知道医术与功法结合的高妙之处。 “这话倒是有趣,我年轻时也曾惊艳过一段时光,并以此为傲,见到你方知天地广阔,学无止境。” “这话很多人都对我说过,其实不算什么。” 古尘见少女淡淡说道,没有骄傲、没有谦虚,仿佛只是在阐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古尘见她如此平静,不禁发问,“你的心境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女,你当真只有二十岁?” 蓝清霜瞥了他一眼,“我如今十九。”随后她摘掉幕篱,露出了韶华青春,她看向古尘,“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并且知道有太多事我还做不到,它们都在等着我。” 古尘听完,对她一礼。 这是位真正虚怀若谷,胸有丘壑的人。 “看来古尘先生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蓝清霜道。 古尘笑道,“传闻李长生有一弟子,十五岁便修成绝世剑仙,惊才绝艳,为当世第一天才!被人尊称离尘剑仙。” “我可不是李长生的弟子。”蓝清霜反驳道,“我来此处,只是月落的朋友,现在你可以相信我了,能跟我走,做教书先生了吗?” 古尘微笑颔首,他受了人家那么大的恩惠,又记挂着太多事情,而且他……认可她说的话。 “那就请先生恢复原样,演一次戏……” 两人商谈完事情,就把这里的变化用幻术掩盖,古尘又恢复了从前的垂暮老人,蓝清霜将结界撤离。 临走之前她道,“希望那天有机会见到先生的剑术,阵法幻术还请布下更精妙的,他们越招架不住,我们行事就越轻松。” 说完便飞走了。 其实她还想说一句,都传先生你阵法精绝,今日一见有些失望,这阵法不过比入门级别略高了些,还请先生严阵以待。 古尘从这话里竟然听出一丝嫌弃,他无奈一笑,如今的年轻人还真是……卓越? 他只得布下更高深的隐蔽防御阵法,心里不禁担心,要是他们找不到自己或是破不了阵法怎么办?他演给谁看? 随后又想到如今的江湖人才辈出,早就不是他以为那样了,也就放心去酿酒了…… 这就导致镇西侯府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这处院子。 一日,一位小公子跳墙进来,古尘的阵法没有为难他,让他轻松入院,蓝清霜便知道这就是他的小徒弟,百里东君。 有着一副清俊非常,明净皎洁的好样貌,神情活泼伶俐,天真灿烂,一看就是富贵王侯家精心教养宠着长大的小公子。 难怪会被古尘看中,这样讨喜聪明的清俊小公子,哪个老人家能不爱呢? 第77章 南宫春水篇77 她此刻藏身在一棵桃花树上,在古尘的默许下,静静听着下面两个人说话。 “……也许现在的我还不足以名扬天下,还不足以守护我想守护的人……师父,我也想仗剑去江湖上走一走,管他的圣心难测。我百里东君,绝不做偏居一隅的笼中雀!”那小公子道。 “……既然你想学剑,那为师便教你,这世上除了学堂李先生,没有人比你师父的剑术更厉害!” 吧? 古尘说完就感觉不太妙,正有一个剑术精绝的人藏在院子里呢。不过他还是撑了下去。 “东君,你先回去,等下次见面,为师便将真正的西楚剑歌传授于你。” 百里东君还是担忧古尘的处境,有意让他离开。 古尘挥了挥衣袖,淡然一笑,“放心吧!既然木已成舟,那索性不去躲它,便是等他们来又如何?” 他已经等了好些天了。 蓝清霜在乾东城待了一天就觉得无趣了,乾东城不大,在镇西侯府的治下十分安定。街市逛完了,她就待在古尘的院子里。 这里有幻术、阵法、琴音、茶香、棋盘,还有个能谈古论今的儒仙前辈,倒是有些趣味。 百里东君走后,她从树上飞下。 “如何?”古尘问道。 “样貌出众、气宇非凡、天姿卓越、万众瞩目。” 她说的每一条都很中肯,让人听不出她的态度。 “这算你的夸赞?” “不,我只是陈述事实。”蓝清霜坐到团蒲上,突然道,“古尘先生,我们要不要比试一下剑术?” 古尘抬头看了一下满院桃花,“这花儿开得这样好,何必让它凋零呢?” 蓝清霜喝茶不语。 古尘又道,“其实东君他很是推崇你。” 蓝清霜抬头看向他,“只怕他连李长生都不甚知道吧!” 见她感兴趣,古尘松了一口气,“东君以前确实不太关注武林的事情,但你离尘剑仙自从四年前起便名满天下,护花使者的名号更是传进每一位女子心里,世子妃温络玉对你赞不绝口,东君难免经常听到你的事迹。” “这算你的夸赞吗?” “当然。”古尘笑道。 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便会让人一直赞叹了。 “你有想过他的未来吗?身为镇西侯的孙子,却学会了西楚剑歌,即使你死了,事情也不会平息。” “我没有想过,因为想也无用。有些事情在遇到的那一刻就注定会发生,我收他为徒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他的身份,至于后来发生的一切也是顺其自然了,我只要做好师父该做的事,那么接下来的路就由他自己闯了”他看向蓝清霜,目光悠长,像一位循循善诱的长辈,有时候,福与祸,全看个人的理解和选择。” 蓝清霜垂眸,似在思索。而后又道,“你不打算告诉他实情吗?” “他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他想执剑闯荡江湖,我便让他见识到真正的江湖,也是我教他最后一课了……” 大抵天下的师长都是这样的,即使自顾不暇,也要竭尽全力教导弟子。 第78章 南宫春水篇78 蓝清霜虽然身处院中,但外面发生的事都避不开她的耳目,学堂小先生萧若风来了。 所有的事情都会在今天结束。 世子百里成风带着破风军守住整个院子。 萧若风虽然破阵破了很久,但一袭白衣从天而降时还是不减半分公子如玉的风采。 在他来之前,蓝清霜已经给古尘扎了一针,保证无人可以看出古尘身体已经恢复。 蓝清霜在凤凰桐上看了萧若风的天下第三,剑气恢宏,可见少年气吞山河,剑指天下的气势。 古尘对他也很是赞美,不吝赐教展示了剑术。将他击败,再无还手之力。 之后天外天的人突然闯入,他们想带走古尘,趁机得到他的药人之术。百里东君和温壶酒也相继赶到。 古尘教了他西楚剑歌后半部剑法,大道朝天! 此剑一出,桃花随引,风卷残云,天上地上都是他的领域。众人仿佛看到当年一剑敌万军的风采,步若惊鸿,剑若游龙,清逸浩然,又带着浩荡萧肃的杀伐之意。 明月落我衣,得成仙人裳。仙人欲何去?遥指蓬莱乡。此乡应何有,玉石碎琳琅,千金琉璃盏,美人细腰缦,所欲皆得偿。仙人得闻后,四顾空茫然。怫然震剑还,碧血浸残阳! 不愧是绝世剑术! 打得天外天的无法无天毫无招架之力,五年内境界都会跌落不复。 众人被他绝然的剑术震撼到了,都纷纷离开,留给这对师徒最后一点儿时间。 其实,天外天的人因为破阵,折腾了不少功力,最后功力剑术又远不如古尘,他差点没演出来油尽灯枯的凄凉感。 蓝清霜只好又布了一层障眼法。 “……东君,人生注定会充满了离别,你这一生,还会经历许多这样的离别。” 百里东君跪别师父。 蓝清霜施术,古尘消散在他面前。 人生没有离别,有的只是重新出发,她这样想到。 …… 古尘看着百里东君的背影,转头对蓝清霜道,“现在我可以跟你走了,蓝小友。” 他现在已经是一头黑发的中年男子样了,气质儒雅温和,真像一位教书先生。 蓝清霜从树上跳下来,看着那棵肆意茂盛的凤凰桐,“它呢?先生不打算带走?” 虽然大了点,她也有办法悄悄带走。 古尘只是笑了笑,“就留给东君吧!还请小友让它再隐藏一些时日。” 蓝清霜颔首,处理好了凤凰桐,她就扔了一份地图给古尘,“你自己去云溪谷吧,我还有事。” “你不怕我赖账不去吗?” “那里或许有人在等你,她已经等了……够久了。” 蓝清霜的身影已经消失,伫立良久的教书先生动了,拿着地图终于踏出了这座院子…… ——————————————————— 鬼方笔笙在走错两次路,躲过四次打劫的之后,终于来到了天启城。 天启城是无数江湖少年少女们向往的地方,这里不仅是北离王朝的政治中心、天下财富与权利的汇聚之地,还伫立着北离第一学堂,稷下学堂!北离最寒冷的武阁留下武阁! 更有着武林最高传说,一剑飞仙李先生,李长生! 传说他曾一剑击败从南诀来的五位顶级剑客,让南诀人从此不敢在北离面前言剑! 而后撕毁武榜,放言世俗武榜岂敢评价谪世仙人。是何等的威风凛凛,举世无双! 四年前,又有一位传说凌空出世!离尘剑仙蓝清霜! 传言她先后拜师国师齐天尘、祭酒李长生,天赋卓绝,剑道双修。 四年前,年仅十五岁一剑登仙,掀翻百晓堂;又设文武擂,冠绝天下青年才俊! 两年前,一剑挥出擎天冰柱,寒慑芳菲天人街。设立留下武阁,无数顶级剑客前来挑战,皆败于一剑之下。从此天启女子看轻天下男子三分! 被天启女子尊为护花使者,名望直逼李长生! 天启城也再次名扬天下! “终于到了,我们进城吧!”身旁一位骑马的红衣青年道。 鬼方笔笙驱马跟着他进城。 那名英俊的红衣青年是她在路上认识的,叫叶鼎之。帮她一起解决过土匪,不打不相识,两个人就结伴同行了。 “不如……这家客栈吧!”鬼方笔笙看到了客栈招牌上的上官家暗纹。 叶鼎之看过去,点头道,“还不错,就这家吧!” 两个走上前,立刻有小二过来牵马,“两位客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 鬼方笔笙摸出食盒里的纸条,看完不禁挠挠头,头上绑的啾啾都被她弄的凌乱了。 阿姐要她参加学堂大考,可这不是为李先生收徒而设的吗?算了,阿姐怎么说,她照做就是了。 看向食盒中的菜肴眼睛一亮,竟然有桂花糯米糖糕!肯定是阿姐准备的。 她拿起咬了一口,愉悦地眯起了月牙儿眼。 还是那个味道,真的好香甜啊! 第79章 南宫春水篇79 …… 长青院 茶室 “随着学堂大考临近,天启城的人员越发混杂了,笙笙的考试资格已经安排好了,让阿洋也参与维护大考秩序。”蓝清霜剪断了残枝,缓缓开口,清冷的声略低沉,“学堂的庄严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学堂大考的秩序一向由李先生的几位弟子负责,这次竟然要阿洋参与,谢独澜意识到了什么,“小姐是说有人会在学堂大考上闹事?” 蓝清霜认真挑选案上的花枝,“学堂住着一位天生武脉,又是镇西侯的独孙,天外天的人既然对百里东君有所图,又怎么会让他成为李先生的弟子?”拿了一枝兰铃草,问道,“适合吗?” 谢独澜看着轻紫色的一串小花儿,点点头,“他会喜欢的,”又问起正事,“天外天为何对天生武脉如此执着?他们难道缺少练武的天才?” 可惜,他们的人只查到天外天宗主玥风城早已闭关,现在掌事的是五尊使之一的无相使以及玥风城的两个女儿。 “有些武功确实只有天生武脉才能修炼,具体的还要问过李长生。”她用手指拨弄了一下花瓣,又嘱咐道,“告诉阿洋,让他别把人吓跑了,先稳住人,看看他们的意图。” “好。”谢独澜就要抱着刚插好的花瓶出去,廊下的风铃突然响了。 谢独澜快速瞥了一眼蓝清霜。话语刚落人已至,可见背后不能轻易提人呐! 她抱着花儿,路过门口时,对李长生道,“先生,小姐在茶室。” 以前李长生从来不走正门,现在竟是不敢逾越半分了。 李长生走进茶室,迎着她宁静的目光,十分坦然地坐到了对面,“今日喝的是什么茶?” 蓝清霜沉默,琥珀色的眸子似乎要看出什么,半晌,终于释放了他,清越的声音响起,“小和绵,先生愿意一品吗?” “酒客已然成茶客,上茶!”李长生挥袖潇洒道。 蓝清霜笑了,这以般豪迈的方式品茶,也只有李长生敢说自己是茶客了。 李长生见她笑了,也笑得开心。 他有多爱酒,蓝清霜就有多爱茶。他这两年来喝了不少茶,只为能和她说上两句话。 而蓝清霜无意深究这话的真实性,只是给他斟了茶,就直接问了她想问的话,“先生对天外天宗主玥风城知道多少?” 李长生抿了一口茶水,毫不意外她的敏锐,温和道,“我会把我知道的都说给你听,玥风城我当年见过,年轻时也是个天赋可以傲绝天下的人物。当然了,比起你可就差太多了。他练的是北阙至高功法虚念功,这种武功只有天生武脉可以修得,而且还可以直接传功。当年他们退守至天外天后,玥风城就闭关了,至今未出,也可能早就死了。” “这种武功一旦修成,玥风城会比先生厉害吗?” 李长生立刻道,“怎么可能?就是再让他闭关二十年都不是我的对手!”他维护了自己仅剩的优势,又乖觉补了一句,“当然,也不会是你的对手。” 蓝清霜却在看着茶盏沉思,他们要带走百里东君是为了玥风城,看来,这位昔日的北阙皇帝大概率没有死。 天外天的人大概是想借玥风城的虚念功复国或者是开辟新家园。 那他们一定不会放过学堂大考,这最后带走百里东君的机会。 “先生是打算收百里东君做关门弟子吗?” 李长生拜拜手 ,“那小子确实不错,有些合眼缘,只不过收与不收,还是看他能否通过学堂大考。” 蓝清霜看得分明,这哪是有些合眼缘,分明是十分喜欢的。以他的作风,只要是喜欢了,就会随心所欲,世俗规矩是约束不了他半点儿。 又想到古尘托付过她的事,她无奈一笑。关于古尘没有死,还好好活着的事要什么时候告诉百里东君呢。 又瞥见李长生,突然福至心灵,“他师傅古尘前辈托我带话给你,希望由你来告诉百里东君他还活着的事实。” 李长生突然有些困惑,“百里东君一直不知道实情?” 蓝清霜颔首,“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师傅已经死了。” “古尘啊古尘,还是那么……无聊!算了,等他拜师成功,双喜临门吧!” 第80章 南宫春水篇80 这还不是明晃晃的偏心。 “我想让阿洋也参与进去这次大考。” 谢扬洋这小子自从来到学堂就混得风生水起,两年前学堂武考文考皆连夺冠,霜霜为其清空芳菲天人街,纵马游遍天启城,风头无两。这两年他俨然能与先入门的萧若风分庭抗礼,共同管理学堂事宜。 若不是百晓堂不敢插手霜霜身边的人事,北离八公子早就是九公子了。 唉?这次谢小子也参与进去,岂不是有好戏看了。 他立刻道:“你做主就好,我早就说过了,你在学堂地位与我相同。” 蓝清霜突然恭敬道,“您毕竟是学堂祭酒。” 李长生皱眉,不喜她这样的神态语气,刚想说话,又听到清冷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茶已经喝完了,便不留先生了。” 李长生一滞,放下茶盏,起身离开,隽秀的水墨色背影走进阳光里。 被发现了吗? …… 百晓堂堂主姬若风想进稷下学堂教百里东君功法。 蓝清霜准允了。 姬若风:“这是你马上要学的内功,名字叫落花流水!” 一袭红衣恶鬼面具的青年站在屋檐上折腰接酒,十分潇洒恣意。 这一幕,被另外两个站在屋顶上的人尽收眼底。 雷梦杀:“看来,白日里潜入学堂的人也是百晓堂堂主姬若风了,怪不得要去长青院,原来是去请示大师姐啊!” 萧若风面上带着笑意,眼里是满满的欣赏,“好俊秀的功夫。” 雷梦杀不解道:“你怎么还有心思欣赏别人的武功啊!百里东君这一进城,就被各路人马给盯上了。”他越说越担心,“不行,我得去看看。” 两滴水珠从面边划过,雷梦杀灵敏躲开。 萧若风笑道:“不过就是一滴酒而已。放心吧!来人没有恶意,况且大师姐不会允许心怀歹意的人进入学堂,刚刚就算他打过招呼了。” 雷梦杀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就放下了心,不过又插着腰道,“嘿,我说这姬若风也真是!他干嘛不跟你那样打打招呼!” 萧若风无奈道,“大概是我与他认识,不需要这般打招呼。他曾经与儒仙有一段旧缘,来教百里东君儒仙的秋水诀。不然真的让东君跟你学你们雷门那憨劲十足的内功心法,十年也考不上学堂啊。” 他轻飘飘的语气,让雷梦杀感觉自己受到了重击,又不禁怀疑起来,“我……我憨吗?” …… 鬼方笔笙一打开出门就看见叶鼎之倚靠在栏杆上喝闷酒,月光投在他的身上,看起来孤寂无边。 她走到他面前,摊开白嫩的掌心,上面躺着一颗圆滚滚的琥珀色糖丸。 叶鼎之抬头看向她,那眼神是鬼方笔笙从未见过的悲凉。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吃颗糖,甜蜜会将灵魂拉进身体里。喏,尝尝看是不是真的?” 少女纯真皎洁,轻柔的话语好像在哄小孩子,让叶鼎之愣了一下,随后他伸出手捏住糖丸,放进嘴里。 “这可是我阿姐亲自为我做的糖丸,可好吃了。” 酸甜的橘子味在舌尖上蔓延,整个鼻腔都是清新甜蜜的香气,果然让他心中的凄苦消散了许多,神思都专注在这过分甜蜜的味道上。 第81章 南宫春水篇81 他不禁露出一丝笑容,“好像是真的。这也是你那位阿姐告诉你的?” 他这一路上听鬼方笔笙念叨了不少自己的阿姐,自然知道她对这位阿姐是十分崇拜亲昵的。 “当然了!”鬼方笔笙抚摸着糖袋,神情幸福又眷恋,“以前我难过时,她就这样哄我。阿姐说的都是真的,悲伤会将人的灵魂从身体里拉出,甜蜜会把灵魂安放回去。” 叶鼎之听到这话感觉怪诞荒谬,细想一下又觉得有几分道理,“你这位姐姐确实令人敬佩。对了,你不是要去见她吗?” “呃……我还没见到她,阿姐给我留了信,让我也去参加学堂大考。” “那我们又可以一起并肩战斗了!” “哈哈,说不定是对手呢。” “那无论你我谁赢都好!” …… 这是一处幽静风雅的院子,八公子之一的柳月公子就住在这里。 “公子,还有三日便是初试了。不知此次初试考题可有眉目啊?”学堂外院教官恭恭敬敬地候在亭子垂帘外边。 “你不是说了吗?三日之后才是初试,急什么。” 那教官立刻有些急了,实在是这些日子有很多达官显贵的人一天三四趟的来询问他,实在有些吃不消啊! 雷梦杀也在亭子里,他今天来找柳月下棋,就是为了套他的话。 往年学堂初试考题提前七天就会公布,他更是早早就知道了,可今年主考官偏偏是柳月,他只能亲自来问了,毕竟他院子里还住了一个备考的兄弟。 他跟教官一唱一和,最后竟然威胁起柳月了。 “对,我就威胁你!怎么着?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嘴巴特别碎,我就天天到师傅面前念叨,吹耳旁风,你说师傅听烦了,会不会就同意了你继续当主考官?” 柳月冷哼一声,猛地合上了扇子,“那你说师傅会站在你这边,还是大师姐那边呢?” 雷梦杀一时愣住了,不太理解他话里的意思,“这跟大师姐有什么关系?虽然谢扬洋那个家伙也负责护卫考场秩序,可初试考题又和大师姐有什么关系呢?” 柳月见他还不明白,开口道,“雷二啊,你这个憨货。你难道不明白大师姐是什么样的人吗?她让谢扬洋参与护卫队,就说明大师姐已经在看顾这次学堂大考了,你说她会赞同初试考题提前泄露吗?” 柳月对一旁早已震惊的教官道,“你去告诉那些人,最后一天公布考题是离尘剑仙的规矩,让他们掂量掂量是不是想换了自家的屋顶?” 那教官咽了一下口水,众所周知,离尘剑仙一旦生气,就会一剑掀了那人的屋顶,并且负责地留下修缮费。 “是。”那教官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 雷梦杀已经想明白了,愁眉苦脸地摔着棋子,嘴里念叨着,“那怎么办啊!百里东君他就练了几天内功心法,能打得过那些人吗?他要是过不了初试,那我……万一有个好歹,唉呀,真是愁死了!” 柳月被他吵得头疼,差点撇下风度呵斥他,最终还是忍住了,抢走他手里的棋子,“你别念叨了,百里东君可是学堂小先生看中的人,你就算不信百里东君,还能不信萧若风吗?” “我可以保证,百里东君一定能过初试,我走了,你自便吧!”柳月最后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雷梦杀一听到这话,也安心了不少,就离开了。 其实柳月还在想一个问题,这次学堂大考究竟会发生什么呢?她为什么如此重视这次大考? ---------------- 千金台 屠大爷急忙下来迎接这位大爷。 堂中,谢扬洋坐在一侧的位子上,懒洋洋地没个正形,闲适的样子好像来到了自己家。 屠大爷没生什么气,反而十分好脾气地笑呵着,“呦,谢老弟!我说屠二的喜鹊今天怎么一直叫,原来是谢老弟要来!” 这谢扬洋可不是善茬儿,背后有一位了不得的人物,离尘剑仙。一开始只是和他姐姐一起管理渺落山庄,后来在稷下学堂扬名,又渐渐在天启城混开了,在黑白两道搅弄风云,权财两握,手段老辣,眼光独到,是个杀人不眨眼,算计人不转眼珠子的人物。 但偏偏人家还有底线,处世十分有分寸,该杀的杀,不该沾的不沾,让人又敬又怕! 短短两年,谁不知道这位爷的大名! “屠大爷抬举我了,贸然来访是我失礼了。”谢扬洋脸上挂着浅笑,嘴上说着失礼,身体却没坐直半分,“不过,屠二爷的眼光确实独到啊,我是有一桩好事要告诉屠大爷。” “您说,您说!” 谢扬洋斜眼看了一下他身边的下人,“屠大爷,这件事可是事关我家阿姐……” 第82章 南宫春水篇82 屠大爷立刻退避下人,和谢扬洋谈事。 …… 送走了谢扬洋,屠大爷心情十分激动,这还真是一件大好事! 他立刻吩咐下面人去办,保证明天会一鸣惊人。 第二天一早,千金台开了一个新的盘子,赌这次学堂大考谁会是离尘剑仙蓝清霜的第一个弟子! 此盘一出,众人哗然! 离尘剑仙竟然也要收徒了! 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整个天启城,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件事,李长生收关门弟子的事都被盖住了。 实在是离尘剑仙的消息太少了,她除了在稷下学堂清修,就是在留下武阁比剑,能同她见面的只有几个闺阁朋友,又都守口如瓶。外人甚至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如此惊才绝艳的惊世天才,离他们那么近,又时常流出许多佳话赞誉,偏偏无人能打探到她的动向,一睹风采。 这次突然有了她的消息,还是要收徒这样的大事,怎能不令他们激动沸腾? 屠大爷更是保证,千金台做事有十分的凭证。也就是说这件事是真的了! 离学堂大考初试还有两天,不仅天下第一李先生要收关门弟子,连当世第一天才蓝清霜也要收第一个弟子,这届有资格的考生无疑是幸运极了! 他们说不定能见到传说中的离尘剑仙!毕竟当时她出世就是因为有艳绝天下,祸国殃民的流言污名。 至于李先生,再怎么说是绝世剑客,也是白发老头一个了,没什么看头。 他们自然是十分兴奋激动的,尤其是女考生,离尘剑仙可是护花使者,一直是她们崇拜仰慕的人。 于是也没人计较初试考题被离尘剑仙封闭的事了,每个人都更加认真对待这次学堂大考。 千金台也是更加热闹了,几乎水泄不通,都在疯狂下注。 学堂大考当日 千金台 与前两日的人满为患,狂乱喧嚣不同,这里已经被清空,虽然依旧富丽堂皇,却在学堂弟子的守卫下显得庄严肃穆起来。 大厅对面有一座高阁,每一层都能对这里的情形一览无余。 第二层主位上坐着柳月和屠大爷,屠大爷对柳月的“大考即是赌局”的想法感到钦佩,连大金牙都乐掉了。 灵素问道:“二爷呢?当初选择借场地给我们的不是他吗?” 屠大爷:“应该还在换衣裳打扮吧!他本来对这个学堂大考不感兴趣,一听离尘剑仙也要收徒,也可能会来看一眼初试。就激动得跟什么似的,从前两天开始就买新衣服准备着。唉呀,我都懒得说他!不过我也很激动,能为学堂大考提供场地,我千金台每天损失个万八千两的银子,不心疼!” 屠大爷到最后边说着,边痛心的摸着胸口,夸张得吸了一口冷气,哪里是不在乎的样子。 屠二爷答应借场地,就为了柳月公子答应给他的一部曲谱。 “看来屠大爷是觉得离尘剑仙复原的孤本曲谱比不过那区区万两银子了。”谢扬洋穿着红蓝配色的锦袍走了进来,清俊的眉眼中满是戏谑,笑意不达眼底,“屠大爷,您什么时候眼神儿不好了,若是不满意,我们……” “满意满意,非常满意,是我眼拙,竟不知是离尘剑仙的佳作,还是孤本曲谱,就是万金也难求啊!”屠大爷立刻赔罪,堆着笑脸,恳求的目光投向柳月。确实是他不识货了,离尘剑仙复原的孤本,都可以当传家之宝了。 柳月心中也是不快的,只是今日是大考初试,他是主考官,必须出言调和,“好了,屠大爷满意就好,今日学堂大考初试,考生们都在门外等着呢。早点开始吧!” 谢扬洋也不想再追究,与柳月对视一眼就看顾秩序去了。 门外 鬼方笔笙和叶鼎之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听着考生们七嘴八舌激烈的讨论声,无疑是说离尘剑仙可能会收谁做弟子,今天的试题究竟是什么。突然有人从高楼上飞下,大喊着,“小爷百里东君驾到!” 黄衣锦袍的小公子落地时没稳住,一个趔趄扑向叶鼎之。鬼方笔笙自是知道他的,那个在名剑山庄舞出了西楚剑歌的百里公子。 叶鼎之一只手稳住他,看向百里东君的目光很是动容。 百里东君站稳,看向扶住自己的人,对他抱拳,“多谢兄台,在下百里东君。” “在下叶鼎之,和朋友鬼方笔笙一起来参加学堂大考。” 百里东君早就注意的他身边那位娇俏明媚少女,也对她行了一礼。 这时有外院教员拿着放声筒喊道,“参考学员,即刻入场!” 叶鼎之道,“那不妨一起先进去吧!” 第83章 南宫春水篇83 三个人依次将木牌递给教员,就走进了千金台。 千金台的场地极大,给每位考生留的位置也宽敞,以至于八十位考生涌进来,千金台依旧显得十分空旷。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里侧两个八角转笼,每一面都从上到下写着十位考生的名字,后面注着一到一千等数字。 这触及到了鬼方笔笙和叶鼎之的盲区,他们俩没来过这千金台。 叶鼎之问道:“唉?这是什么?为什么写着我们的名字?” 百里东君:“我知道这个,这是千金台设的赌局,就赌谁会是李先生和学堂大师姐蓝清霜的徒弟!” 鬼方笔笙翘起嘴角,眼中闪过窃喜。 那当然是我喽! 叶鼎之:“那不是一样?只要是学堂大考的前两名就会是他们的弟子,何必设两个盘子呢?” 百里东君:“你是从哪个山沟沟里跑出来的?竟然不知道离尘剑仙一向不喜男子。大家都在猜测她有可能会收一名女弟子!”说完唉声叹气,“看来我怕是很难当她的弟子了。” 鬼方笔笙偷偷给他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胡说八道什么呢!阿姐她都收了两个男弟子了!不过,她是不会告诉他们的。 叶鼎之:“那我后面的数字怎么是一千,难道不是数字越大就越厉害?” 百里东君:“你想什么呢?数字越大就说明看好你的人越少,你的赔率也就越高。”他自信的摊了摊手,“像我就不一样了,我是热门人选,押我的人可多了!所以我的赔率就不……” 百里东君说着突然看到自己名字后面竟然也是一千!怪不得周围的人都用奇异的眼光看着他。 百里东君感到不可置信,又确认了一下自己没跑错盘口,确实是李先生收徒的盘子,不是说一比一吗?难道雷梦杀骗了他? 他挠挠头,尴尬笑道,“哈哈,竟然也是一千,变了变了。” “一个连外院弟子扔的桃子都接不住的人,赔率不是一千,还能是多少?”人群中传来嘲笑。 “看来我们三个,也就我的赔率最高啦!”鬼方笔笙突然开口。 他们两个连忙去找她的名字,上面写的也是一千。 百里东君问道:“不也是一千吗?” “谁要做李先生的弟子了?你们看看那边。” 他们两个反应过来,又看了另一个盘子,果然,鬼方笔笙后面写的是一百。 叶鼎之对百里东君道:“看来你说的没错,同样是一个人,女孩子在离尘剑仙那边胜算就比较大。” 百里东君委屈巴巴道:“不公平啊!” 鬼方笔笙知道实情,却还是故意调侃他:“谁让你不是个女孩呢?” 百里东君刚想反驳,就听见上方传来一声穿透力极强的严肃的低喝,“止声!” 嘈杂的交谈声戛然而止,诸位考生都瞬间安静下来,屏气凝神地等着考官发话。 柳月站在上方,俯视着底下八十位考生,他的声音温润,却又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今年初试的考题是……文武之外!”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两边巨大的红幕掉落,露出了上面的四个字:文武之外。 “所谓文武之外,就是……既不考文也不考武,就看你们每个人有没有其他方面令人惊艳的特长。” 经过柳月公子的精炼解释大家都明白了初试题目的意思,就是考特长呗!别人不会,你会。你们都会的,就要比对方强。 考试时长为六个时辰,前一个时辰需要各位考生自己采买或者让别人帮忙采买用具材料,一个时辰后,准时来到千金台备考,在接下来的五个时辰内,他们要完成自己的考卷。 只有一个时辰,他们不仅要想好自己要做什么,还要把材料用具全部收集到,时间紧迫,考生们都抓紧时间去准备了。 鬼方笔笙突然觉得这个大考有点意思了,立刻就想好自己要做什么了。她看向叶鼎之,见他眼中也满是笑意,就知道他也有主意了。 只是百里东君脸上既有庆幸惊讶还有隐隐的愤怒失望,显然复杂极了。 “你还好吧?有想法了吗?”鬼方笔笙问他。 百里东君就把自己苦练了多日的功法还没用上的愤怒先扔到一边,重新恢复了自信的样子:“我很好,这种题目对我来说是小菜一碟!你们呢?” “当然!”两个人异口同声道。 鬼方笔笙:“那还等什么,我们也去准备吧!” 第84章 南宫春水篇84 稷下学堂 长青院 谢独澜:“你可是答应了要去见她的,如今她在和天底下最出色的少年们同台竞技,你就不想去看看?” “我会去见她的,这次初试的题目是文武之外,足足有六个时辰呢!”蓝清霜抬眸看着她,“到底还能不能好好下棋了?“ 谢独澜凝神去看,已经惨不忍睹了,她硬着头皮下了一子:“她身边那个叫叶鼎之的,是昔日被灭门的叶将军之子叶云,这次来天启城还敢参加学堂大考,胆气十足嘛!” 蓝清霜气定神闲,悠然道:“他是有些底气的,师傅是南诀第一剑仙雨生魔,自己又是自在地境的高手,天启城学堂大考哪个少年不心动?” 谢独澜“噗嗤”一下笑了,若非她知道蓝清霜的性子,一定会以为她在讥讽嘲笑,毕竟天启城可是自在贱如狗,逍遥遍地走的所在啊! 蓝清霜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在笑什么,又落下一子,说起别的来,“让道上的人留意着,过不了多久,大名鼎鼎的剑仙雨生魔就会来了。” 谢独澜思索一番便明白其中的关窍,应下了,“雨生魔还真是个好师傅,就看这叶鼎之要闹到什么地步了。” 最好大闹一场,搅得满城风雨,让水再浑一些。 “先看着吧!最先耐不住的人就是天外天了,有些事可以让他们闹,但决不能伤筋动骨。” “是。阿洋都留意着呢。” “下完了,你输了。” …… 千金台 叶鼎之正在处理自己的羊腿,就看见鬼方笔笙背提着大大小小的铁具物什来了,她身边的助考士更是搬着一个炉子。 他睁大了眼睛,问道,“你这是要打铁了?” 他知道鬼方笔笙是江湖上新晋的天才铸剑师。可是他刚刚看到另一个魁梧的考生也要打铁铸剑,怎么用具差别那么大? “是,也不是,我就先不说了,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鬼方笔笙连忙将东西清点好,向助考士道谢。她才有心情看向叶鼎之的“考卷”,眼睛亮晶晶的:“看来我要有口福了。” 叶鼎之点头,笑得很和煦:“嗯,我也可以践诺了,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不过也算别有一番风味嘛!” “哟!那正好,看来我们今天有吃有喝了!”一道轻快明亮的声音传来。 百里东君和他的助考士扛着大包小包进来了,东西之多几乎要将他俩淹没,引起一路注目。 叶鼎之:“看来……你是准备睡一觉?怎么还有一床被子?” 鬼方笔笙认可地点点头。 百里东君挑了挑眉,没好气道:“你们俩真没见识!被子除了睡觉可以盖,还可以保温隔气!” 百里东君一一给他们展示那些物件的用法,原来他是要当场酿酒。 “我呢,身无长技,只有酿酒这项技艺是我从小锤炼的,既然要比文武之外,自然要拿最拿手的出来。” 鬼方笔笙点点头,“说得不错。” 叶鼎之倒是知道一些常识,虽然他相信百里东君,还是问了出来,“可是酒不是越陈越好喝吗?这才五个时辰,就能酿出好酒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陈酒有陈酒的酿法,新酒有新酒的酿法,总之我会酿出一种好喝的新酒,到时请你们品尝啊!” “那好,到时我请你吃肉!”叶鼎之道。 “多谢你的好意了,我就不用了。我不喝酒的。”鬼方笔笙道。 “我酿的这种酒不会醉人,最适合你这样的女孩子喝。”百里东君见她有些抗拒,解释道。 鬼方笔笙一看就是家中娇养的小姐,乖乖巧巧,灵动明媚,滴酒不沾也是可能的。 “实在是家规在册,不敢违背。”鬼方笔笙还是婉拒。 她倒是没有觉得可惜什么。一来,她下意识认可阿姐的话;二来她对酒也没什么兴趣:三来,她和百里东君初次见面,也没什么交情,不怕扫他的兴。况且她已经看到谢扬洋那个家伙正守在暗处看着一切,万一他告状怎么办! 百里东君有些纳闷,居然有人的家规如此古板严苛,弟子连出门在外都要严守家规,不禁好奇发问:“不知鬼方姑娘出自哪里?我有些孤陋寡闻了,不太知道江湖上的事。” “我出自小门小户,家世平平,没什么好提的。现如今,只是一名江湖剑客。”鬼方笔笙道。 百里东君又看向叶鼎之。“我也只是一名江湖剑客,我们就是在游历的路上相识的。笔笙她确实滴酒不沾。”叶鼎之笑道。 第85章 南宫春水篇85 百里东君看见两人相视一笑,那种潇洒快意的氛围,让他想起司空长风了。 “我还真是羡慕你们,我虽然出身镇西侯,心却向往着江湖,总有一天我也会仗剑闯江湖的!” “我相信你!” “其实你站在这里,就已经是仗剑闯江湖的第一步了啊!”少女捧着俏脸,仰着头看着他们,认真道,“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台上的柳月对他们青涩稚气的话感到好笑,一想当初自己也是那般自信的少年,笑意就更深了,如今自己是主考官了,真是很想让他们见识到江湖的险恶呢! 一位横空出世的天才铸剑师,一位武功高强的天才剑客,一位初出茅庐但天赋卓绝的毛头小子,他十分期待他们的表现,一定会很精彩的。 “时间到!”有教官击鼓示众。 “学堂大考,正式开始!”柳月从腰间掷出一枚金色令牌。 “开考!”灵素道。 高台中央点起一根巨大无比的香,香燃尽,就是五个时辰。 所有考生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各自的考卷。 他们三个也投身到各自的准备工作中。 好像有一位考生要交卷比下棋,但被柳月公子身边的小童击败了。 他们三个埋头苦干,不是夸叶鼎之刀工精湛,就是夸百里东君酿法新颖和夸鬼方笔笙控火有道。 过了一会儿竟同时悠闲了起来,叶鼎之要慢慢烤肉,百里东君要等酒发酵,鬼方笔笙要淬炼精铁。 她把精铁放进炉子里,只需转动滚轴,把控火温即可。 “等我的羊肉烤熟了,咱们的晚饭就有着落了,羊肉配酒,越过越有。”话了,又看向鬼方笔笙,找补了一句,“单吃羊肉,味道也是不错的。” 鬼方笔笙懒得理他,她能感觉到叶鼎之对百里东君有些不同,似乎……过于热情了。 “那就看你的羊肉好不好吃了!”百里东君笑道,他看了看大香,估算道,“不过你说的倒也对,看来我们三个只能赶到末尾喽。” “是啊,总是要等下去的。”鬼方笔笙叹气,闷闷道。 她最好能等到阿姐,等不到也没关系…… 叶鼎之宽慰他们,“前排和末尾又有什么意义呢?总归能进就是了。” “谁说没有意义?第一就是第一!”一位身着黑衣劲装的女子从一边飞向前台,身姿轻盈无比,引起众人注意。 “考官,我要交卷!” “何人,考什么?” “江湖客,无门无派,姓燕,名飞飞。” “原来是她啊!”鬼方笔笙道。 叶鼎之:“你认识?” 鬼方笔笙:“不认识,但她的赔率在我之上,是……五十!” 百里东君:…… 这位名叫燕飞飞的侠女有一身极好的轻功,考的是妙手空空,成功通过初试,成了这次的第一。 接着又有一位头戴黑纱幕篱的紫衣女子站出交卷。 “我叫尹落霞,我来比得是……赌!” 女子扔下幕篱,飞身上台,露出的容貌十分清丽,身姿挺拔,风姿绰约。 许多包括百里东君在内的人都看直了眼。 鬼方笔笙的关注点则是……在她乱扔幕篱,那等会儿还要捡回去吗? 噫~风度全没了。 唉?这个人她好像见过,和现在潇洒爽利的样子简直大相径庭,她看向叶鼎之,只见他微微点头。 第86章 南宫春水篇86 看来此人心中有鬼。换了个身份参加学堂大考,究竟是一时仰慕呢?还是另有图谋。 她小心翼翼去找谢扬洋的身影,他竟然不见了。算了,另寻机会吧! 心思又回到尹落霞身上,却见百里东君直勾勾地盯着人家。 呵,少年慕艾啊! 她摇摇头,翻了个白眼。 屠二爷被推着与尹落霞比赌术,还叫上了百里东君和叶鼎之。 什么鹅……什么至尊宝的?她听又听不懂,倒是叶鼎之的羊好香啊! 总之尹落霞赌技高超,赢过了三人,通过了。 他们两个人也灰溜溜的回来了。 临走前,尹洛霞还特意跟百里东君聊了两句。 不过鬼方笔笙还是没见到她捡斗笠,因为侍女已经捡走了。 之后他们三个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欣赏着其他考生表演,倒也不算无聊。 门外 雷梦杀等的有些心急了,他想靠刷脸进去,负责守卫的弟子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怒气冲冲地想要找到谢扬洋的身影,控诉他!没找到,却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的谢姑娘,谢独澜! 他张大了眼,伸出手指,“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跟大师姐形影不离吗?难道……”雷梦杀的眼再次瞪大了。 “咳!”谢独澜打断他,“你是不是想进去?” “是啊!你能带我进去?那赶紧啊!我……” “停!”再次打断他,“我可以带灼墨公子进去,但你不能说话,同意吗?” “我同意啊,可是我有些时候控制不住我自己……” 同意就够了。 谢独澜拿出一个符咒贴在他身上,雷梦杀的话立刻停止了。 谢独澜也不理他,拿出玉佩给守卫弟子看,走了进去。 雷梦杀满头雾水连忙跟上。 他们两个人没有惊动考生,而是从一侧小道走上高台。 隐在屏风之后看着台下一切,柳月在他们下面一层,雷梦杀有些躁动,想去找柳月。 “你最好安分一点,否则我让人把你扔出去!” 雷梦杀受到惊吓,似乎没想到谢独澜手段这么粗暴,果然是他娘子的朋友啊! 他还是想留在这里看百里东君的情况,也就勉强安静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鬼方笔笙感觉有点不对劲,她刚刚放在那的铁夹呢?她抬头看向四周。 有人搞鬼,是阵术,奇门遁甲! 呵!以为自己会阵法了不起啊! 她掐诀想搞破坏,又忽然想到了什么,手指改变轨迹,只布了一层防护。 逐渐有考生察觉不对出言询问,主考官柳月公子向大家解释,有人用了奇门遁甲之术,改变了此方地界运行的逻辑。 “这阵呢!我就不破了。有此等功力,可过。”柳月道。 他曾经在蓝清霜的刺激下苦心研究阵法,这阵法虽然精妙,但比起她的五行风云阵差了不少。 不过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功力,也算得上一句天之骄子了。 一个坐在最偏僻角落里,身披黑袍的阴祟男子起身行礼,“诸葛云,在公子面前献丑了。” 鬼方笔笙看见他就感觉不舒服,直觉告诉她,此人气息诡异,很危险。 后来又有一位考生名叫赵玉甲,表演变戏法——变脸谱。 鬼方笔笙冲他眨眨眼,这分明就是王一行师叔啊!他不是要来找阿姐的吗?怎么会出现在学堂大考里? 第87章 南宫春水篇87 恰好时间就剩最后一个半时辰了。 鬼方笔笙开始专心投入到簪子的塑形中,她一共淬炼了两种精铁,一种刚硬坚实却轻盈无比适合做主体,一种塑性优良,冷萃后光彩绚丽适合雕出形状,用作装饰。 她戴上特制的手套,开始敲敲打打捏出形状,又换了一副更精巧的工具,雕出精细的纹路…… 鬼方笔笙身心全都赋予这副作品中,眼中再无一物。 叶鼎之和百里东君也不敢说话打扰她。 大堂内人已渐渐清空,偌大的大堂就只剩下四位考生。 台上几位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们身上。 等的几乎要昏昏欲睡了。 终于…… 鬼方笔笙直起身,从她的位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将手套摘下,露出了架子上的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依形状大概还能看出是一个簪子。 “哈哈哈哈。”百里东君乐不可支,“你这是簪子?黑乎乎的……哈哈丑死了!我就没见过这……这样的!”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搞了半天,还以为能看到什么神乎其技的伟大作品,原来就是一团黑铁。 哈哈哈,太好笑了! 叶鼎之也憋不住了,也背过身哈哈笑起来。 高台上的人也是笑容满面。 鬼方笔笙简直要气炸了,丑?她鬼方笔笙就不可能做出丑的东西! 她指着两个人,怒道:“笑个屁啊!我看你们两个才是没见过世面的!尤其是你,百里东君!” 见鬼方笔笙生气了,叶鼎之闻着烤肉味努力平复心情,但百里东君还是毫无收敛。 鬼方笔笙冷哼一声,“敢说我做的簪子丑!我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巧夺天工的铸造之术!” 右手并指一绕,“请火,淬形!” 一缕缕火焰于炉洞中延出,乖乖她牵引到簪胚上淬形炼骨。 接着左手掐诀,翻飞,“请水,赋魂!” 一丝丝水泽于铜盆中腾起,顺服地随她指引,飞舞到起火处覆灭,水火相接,瞬间腾起一片巨大的白雾,很快向四周蔓延。 少女仿佛司空见惯,淡定以掌风击散白雾。 雾气散去,架子上的东西已经脱胎换骨了。 是一支蝶恋花造型的簪子,栩栩如生的菊花轻倚在青色的枝干上,灿烂明媚的金色有深有浅,还有点点雪丝浮现在鲜艳柔软的花瓣上,纹理清晰可见,每一瓣弯折的弧度都与真花无异,层层叠叠拱卫着中心娇嫩的花蕊。一只青兰色蝴蝶藏身在花叶之间,仿佛下一刻就要轻吻花瓣,另一只红褐色蝴蝶栖身在花蕊之上,轻轻颤动着翅膀,触角微动,愉悦着仿佛下一刻就要翩翩起舞了。 不过片刻之间,一团乌黑笨拙的铁块就变成了一枝明媚鲜活的蝶恋花簪! 这就是铸造师,可以令水火倾倒,从天地造化中悟生灵,化腐朽为神奇! 百里东君早就看呆了,清澈的眼神中满是震撼之色,被叶鼎之晃了晃肩膀,才反应过来,找到自己的声音,“这……这是真的?我没看错吧?” 叶鼎之悠悠道:“你没看错,因为我也看到了。” 鬼方笔笙懒得理他们,拿起簪子朝高台上走去,路过他们俩,冷艳地扫了他们一眼,“土包子!”不管他俩什么表情,头也不回地飞身上台。 他们两个眼观鼻鼻观心,一个轻咳一声,一个摸摸鼻子。 “考官,我要交卷!鬼方笔笙,铸造蝶翼翩然簪!” 方才簪子脱胎换骨换骨那一面柳月他们都看到了,此刻正好近距离观赏。近看之下,更是了不得,连花叶上被虫子咬的小洞都清晰可见,还有蝴蝶轻颤的翅膀上亮晶晶的鳞粉。 “真是神奇,不愧巧夺天工!鬼方笔笙,通过!”柳月赞叹道。 “不知可否请鬼方姑娘定做一支这样的簪子?在下看了,实在心生喜爱。”屠二爷一向喜欢风花雪月的美好事物,故而问道。 鬼方笔笙笑着婉拒,“抱歉了,我暂时没有接单子的想法。我的簪子只有九天上仙女能戴。” 她退后一步仰面看向更高处,笑嘻嘻道,“仙女姐姐,鬼方笔笙请见!” 第88章 南宫春水篇88 屠二爷还来不及遗憾,就被她这番操作搞迷糊了。 唯有柳月握紧了扇子,他可能猜到会发生什么了。 果然,一声轻笑响起,女声略带笑意,“小丫头,胆子挺大啊!”比平时多了一丝亲近,少了三分冷意,依旧清冷悦耳。 一道缥碧色窈窕的身影从天空上飞落,青纱衣裙似烟雾般拂散,飘渺如仙,云彩一般落到她面前。女子姿态挺拔,负手而立,潇洒又隽雅,面上一副半遮的黄金面具,露出的皮肤白皙柔亮,唇形姣好如春华韶韶的桃花,凤眼高洁却含着点点如春水般的笑意,墨发环髻,只余珍珠点缀,浑身上下不沾染一丝尘埃,仿佛真仙临世。 这样的人一露面就是万众瞩目的存在,没有人能摆脱她的魅力。 离尘剑仙蓝清霜亲临了!!! 众人瞬间明白了一个词叫蓬荜生辉,她一站在那里,就连富丽堂皇的千金台都变成了瑶池仙台了。 这就是我那日思夜想的仙女阿姐啊! 真的好美好美啊…… 她好想冲上去抱住她! 鬼方笔笙稳了稳心神,眨了眨眼,展颜道,“仙女姐姐,我想将簪子送给你,金簪就要赠美人嘛!” 众人吃惊,这小丫头还真是胆子大,竟敢调戏离尘剑仙。 不料离尘剑仙却俯首低下头,竟是让鬼方笔笙亲手给她戴上簪子。 众人都十分眼红,这小丫头一来就能得离尘剑仙如此青睐! 蝶翼翩然簪与她脸上的蝶恋花纹样的黄金面具相得益彰,又添了一分华贵与浓稠的冷艳。 蓝清霜眉眼含笑,抬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小丫头,你的簪子很美,我很喜欢。礼尚往来。” 从腰间取下一物,递给了她一枚莹白的玉佩。 鬼方笔笙众目睽睽之下接下了玉佩,春风满面,很是得意洋洋。 “仙女姐姐!我请你喝酒!”一道轻快雀跃的声音响起。 鬼方笔笙笑容凝固在脸上,去看不知道从哪跑来的百里东君。 我和阿姐相处的时光,有你什么事?别来沾边! 同样尖刻的眼光还有柳月和屠晚。 “你的酒酿好了吗,就请别人喝?还有不许学我叫她仙女姐姐!” 她一嗓子把百里东君喊懵了,见蓝清霜和其他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不禁红了脸,小声问道,“那我可以叫你……大师姐吗?我的酒酿好了,可以请你喝吗?” 他刚刚看到柳月和突然出现的雷梦杀向她行礼了,就猜到她就是自己一直仰慕的离尘剑仙,学堂大师姐,蓝清霜! 他原本生的就极好,白净俊俏,此刻脸上染了一团红霞,更是明艳动人,自有一番少年青涩可爱的魅力。 蓝清霜心情颇好,也愿意同他说上两句,“我不喜饮酒,恐怕要辜负你的美意了,至于叫我大师姐,还是等你入了学堂再说吧!” 百里东君振奋道,“那我一定能通过大考,成为你的师弟的!” 柳月瞅准时机道:“大师姐!今日初试就只剩下三位考生了,线香濒临燃尽,不如大师姐留下一同鉴定这三位考生的考卷。” “对啊!我的烤肉也好了!错过会很遗憾的哟!”叶鼎之喊道。 他的烤肉就要好了,不能远离,不然也想靠近些瞻仰传说中的仙人风姿。 他在师傅身边,也没少听过她的传说,百年来的当世第一天才!十五岁一步登剑仙! 蓝清霜见鬼方笔笙也期待她留下来,还有谢独澜给她使眼神,就答应了。 最后三位考生,有两位展示的都是酿酒术,另一位则是烤肉技术。索性就搬来一张大桌子,众人都坐了下来,蓝清霜坐在主位,柳月和谢独澜坐在她两侧,鬼方笔笙、百里东君、叶鼎之坐在谢独澜一侧,雷梦杀坐在柳月一侧,依次是屠大爷、屠晚。原本他们二人是要自请退避的,即使这千金台原是他们的场地,可银货两讫,他们也是没有资格和离尘剑仙坐一桌的。 谢独澜猜度着蓝清霜的意思请他们留下了。 因为蓝清霜不饮酒,大家就先品尝了叶鼎之的肉。 叶鼎之看向她平静的样子,暗自担心,该不会…… 她又夹了第二片。 叶鼎之放心了,嘴角勾起了弧度。 蓝清霜见众人都在等她的意思也就停下来宣布,“叶鼎之,通过!错过你的烤肉,真的会让人遗憾。” 叶鼎之有些不好意思了。 突然,众人都开始夸奖叶鼎之的北蛮烤肉。 到百里东君和另一位考生的时间了,他们品酒,蓝清霜则继续吃肉,偷偷给鬼方笔笙和谢独澜夹一块。 吃的差不多了,她们有些渴了。有侍女恰好送上极好的茶水。 这般周到的心思,也就只柳月了。抬眸去看他,见他含笑微微颔首。 他们这边的结果出来了,“百里东君,通过。” 另一位考生作弊,被当场搜到赃物。 百里东君虽然遗憾他的酒没能让大师姐喝到,不过能被那么多人认可他还是非常高兴的。 蓝清霜和谢独澜悄然离开了。 ——————————————————— 谢扬洋有事来禀,今天他之所以中途离开千金台,就是去亲自调查一只鬼了。 第89章 南宫春水篇89 谢扬洋:“阿姐,我已经查明那个叫诸葛云的考生,他果然是一只装神弄鬼的鬼,推荐他的那名学堂长老被查出早已经遇害了,死在了北边。” 谢独澜:“北边……是天外天!可有查出他的真实身份?” 谢扬洋:“没有查明,但我有了一个猜测,他应该是天外天的无作!” 蓝清霜:“天外天的人真是大手笔,无法无天无相无作,对天生武脉他们真是势在必得。不要让他们得逞,真是极好的扰乱天启城视线的棋子,最好多来几次。” 谢扬洋:“是。还有一事,考生尹落霞的身份存疑,真正的尹落霞在赶来天启城的路上。” 蓝清霜:“假的那个是曾经的北阙帝女,玥瑶。” 谢独澜:“从她踏进客栈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人盯着了。” 谢扬洋:“看来他们不仅在城中隐藏身份,还派人暗中潜进了学堂大考,是想玩个里应外合吗?” 蓝清霜冷冷道:“一旦越界,杀!参加学堂大考的无辜之人不许死亡,这是我的底线。” “是!” ————————————————— 雷梦杀从听到百里东君过了初试开始就十分开心, 不枉他这两天着急忙慌,今天又足足等了一天,他的小命也算暂时保住了。 鬼方笔笙和叶鼎之已经回客栈了,柳月他们回了府。 他哼着小曲陪着百里东君回稷下学堂的院子里。他的娘子李心月带着女儿又住进了渺落山庄了,他只能在学堂凑合一段日子了。 一个桃子突然从天而降砸向了他的头,他眯起眼睛,一伸手就接住了,“哼哼,我可不是百里东君那个家伙。师傅啊,你真幼稚,这种把戏早就不好使了。” 李长生从屋檐上跳下来,“胡说!师傅我分明是见你这几日辛苦,奖赏你一个桃子,你不要啊,那好……”他装作要抢回来桃子。 雷梦杀立刻咬了一口:“嗯~不错!真甜啊。唉?不对啊,师傅你什么时候那么好了,难道这不是普通的桃子?”他的目光瞬间惊恐,怀疑是李长生的恶作剧,要不要那么惨啊!他身上已经有一种毒了。 李长生曲起手指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想什么呢,你是我二徒弟!我只是想问你,今天在千金台发生了什么,霜霜为什么会去?”他摆了摆手,嫌弃道:“噫~,早知道那桃子我就自己吃了。给你,真是浪费呀!” 雷梦杀揉着脑袋,松了一口气,“师傅,你不早说!还能为什么,不就是去看了一下考生?大师姐她似乎很喜欢一个叫鬼方笔笙的小姑娘,那可是个天才铸剑师!” “还有吗?” “也就没什么了,就和我们一起吃了个饭,她挺喜欢一个叫叶鼎之的小子……” “什么!” “……的烤肉。” 雷梦杀看着李长生失态的样子,劝慰道:“师傅啊!我也十分理解你,自从我有了寒衣这个女儿,我是每天都在为她担心,最怕的就是她以后看上了一个小白脸,为了他受尽苦楚。哎呀,不行了,一想到这儿我就气的呀!可是大师姐她年纪不小了,武功又那么高,不会有人敢欺负她的,况且,她每天待在书房不出来,闭死关,万一她错过了良好的姻缘怎么办?我们做父亲的,不能把孩子看得很那么严!” 李长生的脸被他越说越臭,“雷二,你懂的可真多啊!现在开始有胆教育我这个师傅了?是!你是一个好父亲。可你懂什么?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还敢胡乱说!”李长生越说越生气,渐渐有些控制不住,声音变了味,沾了凄厉。 雷梦杀见状连忙认错,“师傅,你别生气,是我错了,我胡说!” 李长生垂眸,复睁开,“没事儿,不是你的问题。师傅我……酒喝多了,你回去吧!” “哦。” 第90章 南宫春水篇90 …… 李长生飞身跃上一座高台,这是整个稷下学堂最适合遥望长青院阁楼的地方,他走到里面的架子上挑选一壶酒。 这些酒都是前些日子渺落山庄送来的,他因为平日里也喝茶了,这酒就没喝完,剩了不少。 今日宜饮酒,剖肠化柔愁。 不,这些酒不都是渺落山庄送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黑色的小酒坛上。 这坛酒是他带回来的,以前没有名字,经他之后,此酒落名,衷肠。 衷肠,忠肠,李长生忽然一笑,让我再看看自己的衷肠吧。 李长生拿走了那坛酒,走到平时喝酒饮茶的地方。这里视野极好,想看的一眼就能看到,还有一轮明月挂在天边。 清澈的酒液从坛中落入酒杯,打着旋儿,浮着暗香。 …… “这是为了完成与谢师的约定,新酿制的酒。按古法残卷上的酒方所说,这酒既清冽又火烈,香味奇特,还能强健筋骨。我觉得有趣,就选了它。只是毁去的纸张部分似乎还有些妙用,先生可敢一试?” “不过是酒,有什么不敢喝的。难得你会酿一坛酒,我自然要捧捧场。” 说着,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酒不错,很是奇妙。初尝时极淡的味道,带多喝几口,一股热意从心口蔓延,火灼浓烈的口感喷薄而出,最后平静下来,透出一股芍药的清香,渐渐馥郁,后又带出一点清苦。”李长生尽可能详细描述这酒的味道。 蓝清霜一一记下了。 他渐渐品出些趣味,兴致勃勃地一杯接着一杯,仗着自己千杯不醉,功力深厚,无所顾忌。 只不过落在蓝清霜眼里是他渐渐积红的脸,和越发沉醉的神情。 有些人太久没醉了,或许忘记了醉的滋味。 李长生只是觉得脑袋有些沉,还是开心地喝着杯中酒。 “先生,你这是……醉了?” 李长生晃晃脑袋,下意识朝声音的来源望去。 他的眼睛边缘有些红了,望着她的眼神迷茫天真,清澈的瞳孔倒影着她的身影,渐渐的有些痴了,露出一个颇为傻气的笑,嘟囔道:“霜霜啊!我怎么可能醉呢?这不过是一坛酒,有时候我喝十坛、百坛,想醉都做不到呢!“ 他伸出手指比划道,竟有些孩子气。 可蓝清霜却抿了抿嘴角,压住心底躁动的不安,清声道:“先生虽然千杯不醉,但这酒是我用特殊秘法酿造的,酒劲难免大了些。” 李长生摇摇头,伸出手示意她别担心,又从怀中摸出一枚梧桐木簪,小心翼翼递给她,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情愫,如同一坛清酒,却深不见底 ,要将她也拉进去一同沉醉。“这是我送你的第十九根簪子,愿我的霜霜万事顺意。” 蓝清霜捏了捏指尖,看着眼前的人只觉陌生,她再也不能骗自己了。没有接过那枚簪子,声音冷的可怕,“先生,我已经有很多簪子了,这簪子很好,但我却一点儿也不喜欢,先生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啊,原来你不喜欢了啊。”他低低的笑了起来“是啊,我做的太多了,那你喜欢什么簪子?金簪、玉簪,还是宝石簪子?只要你喜欢,我都会给你做!” 他十分认真道:“先生的时间很多,给霜霜做簪子,一点儿也不会浪费……” “够了!”蓝清霜冷声打断,不觉间手指已经嵌入掌心,“先生对我一直都很好,可有些东西我不会要,也不想要!”她努力平复失控的声音,“还请先生离开吧。” “你发现了,是不是?”李长生拉住了她的胳膊,拦住了她的去路。他露出一抹极其苦涩的笑,“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你叫我先生。因为你曾说过师傅即师父,是你永远都尊敬恭孝的所在,所以我再也不想让你拜我为师,也不希望你喊我先生。”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的侧脸,“因为我喜欢你了,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是眷恋和爱慕……” 蓝清霜转过去,琥珀色的眸子清澈依旧,却没有他期待的动容,反而是平静、极度的平静,没有一丝波澜,连声音也冷静异常,“先生,为什么要说出口呢?难道不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无法挽回了吗?” 李长生浑身的力气仿佛都在一点点被抽离,松开她的胳膊。但目光依旧火热,紧紧盯着她,还在寻找一丝可能。 他露出一个惨然的笑,眼神渐渐的变得暗潮汹涌起来,翻滚着呼之欲出的情愫,“因为我再也忍不住了!我瞒不住自己的心,也瞒不住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我一见到你就感到开心快活,见不到你就会一直想念,即使你时常不在稷下学堂,无数个日日夜夜,我情愿守着长青院!我见不得他们对你趋之若鹜,更见不得那些年轻俊美的公子,同你一道品茶论琴!” “到那时我才明白,我心里早就住了你。我问过自己无数遍,发现自己根本接受不了你在意别人、同别人在一起、让别人成为你最重要的人!” “他们凭什么代替我!” “没有人可以代替先生,先生一直都是我最重要的人!”蓝清霜突然道。 她坚定的话语让李长生恢复了些神志,心稍稍安定,滋生出无限欣喜和渴望…… “可……这一切都被先生毁了……” 他听见她这样说。 ! “不会的,你等我好不好?”李长生惊恐的哀求,眼神渐偏执疯狂起来,好像抓到了一丝希望,“我很快就会重返青春的,届时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与你相配!”。他再次乞求地问她,“好不好?” “蓝清霜喜欢一个人,不会因为他的外貌俊美年轻就格外不同,我也曾见过先生风华无双的样子。在我心里,先生就是先生。蓝清霜只有尊敬,再无别的感情。” 她的语气可以称得上温柔了,却让李长生刺骨寒凉,他再也撑不住,跌落在地上,“怎么会呢?不可能!一定会有别的感情!” 他攥着簪子的手渗出了血…… 蓝清霜见他如此痛苦扭曲,再不复从前的潇洒快意,内心复杂至极,恐他生出心魔,又是对情爱的不解,便问道,“先生已经活了百余年,为何还会困于男女之爱呢?男女之爱在先生心里难道不可逾越吗?” 李长生低沉不语,蓝清霜又问道,“先生年轻时可曾爱慕过其他女子?可曾与她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李长生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看她,泛红的眼眶里闪过迟疑,忐忑道:“我……我曾有过……三任妻子,可我……我知道自己曾经是个……浪荡子,但我刚才对你所说的话均发自肺腑,真心真意……” “先生曾经有过三任妻子,想必每一位妻子也是真心爱慕,真情相待吧!” 李长生心中不安,还是点了头,他确实如此,每一世,都一心一意对待妻子。 可蓝清霜接下来的话,让他如坠冰窟,血液一点点被凝固,一点一点被夺去呼吸…… “先生在百余年的时光里都真心爱慕过三位妻子,可过了一段时间还会爱上别的人,这就说明在先生心里男女情爱是可以遗忘和代替的,既然如此,先生又何必执着痛苦呢?即使蓝清霜无法给先生想要的情感,过了一段时间,这些痛苦自然会被埋葬遗忘,何苦困执于心呢?” 他仰视着蓝清霜,听着她对他冷静的审判。李长生觉得身体里有一把刀反复搅动着五脏六腑,又一点点的磨着着他的肋骨,心无比酸涩痛苦,一点一点被冰冷蚕食,凝结停滞。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霜霜,我对你的情爱不是这样的! 我对你的喜欢和爱恋怎么可能被剥夺掩埋 !这种伴我日日夜夜的欢愉和痛苦,我怎么可能忘记! 不是的!不会的! 李长生有意反驳,却颤抖着身体,喉咙干涩,发不出一言。 因为她说的都是真的,自己确实没抵过时间的长河,爱了一个又一个,娶了一个又一个…… 真的会忘吗? 他的爱当真如此浅薄吗? 他该怎么让她明白,他对他的感情是如此重要,如此刻骨铭心呢…… 李长生看着她眼中狼狈的自己,满心无力。 “先生,你冷静些吧!” 看着蓝清霜的背影,一步一步远离他,他再也没有力气拦住她了。 蓝清霜走到室内,一点一点跌坐在床边,手垂落在地,血淋淋的,满是伤痕,任由泪珠一滴滴涌出,浸入一尘不染的水墨衣裙里,不发出一点声响。 她刚刚……用了障眼法。 今夜过后,一切都会不同了。 她失去了最重要的、最亲近的师长。 第91章 南宫春水篇91 …… 酸涩苦楚从心口一点点蔓延,李长生自嘲一笑,端起酒杯饮尽。 他这个金刚不坏的身体啊!会痛,说明他是个人,还活着。 他清醒过来就明白了, 蓝清霜骗了他。 用他对她的爱骗了他。 李长生品着嘴中的清苦,又倒了一杯饮下。 他本就是沉溺红尘的俗人一个。 看破红尘,干他何事? 没有记挂、没有兴趣时可以去追求大道。倘若心中惦记一人,即使她不情愿,也该学着放手。 如果学不会,做不到,那没办法了,死死纠缠吧。 用他的长生困住她的长生。 哈哈,在不危害他人的情况下,也挺不错的。 他颇为认同地点点头,赞许自己。 至于蓝清霜困住自己的那些话,他无解,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用以前发生的事来否定现在的自己吗?他不会再被骗第二次了! 或者说,那不是骗,霜霜只是说出了自己的理解。 没关系,她不懂情爱,他会让她明白的…… 李长生看着天边的那轮明月,当真清冷皎洁极了。 他活了那么久,知道这世界上多的是阴暗诡谲的手段,困住一个人的身心再简单不过了。 不过,那些东西都配不上霜霜,他已经选了最温和的一种方式。 让天上的明月坠落到人间。 李长生沉醉地看着月亮,眸中清澈,似有春水,月光明澈,洒在他的滚烫的手心中,被一点点紧握着…… …… 衷肠酒,衷肠酒,最是情深留不住。 蝶恋花,蝶恋花,莫道情深不怜寿。 …… 学堂大考的初试已经落下了帷幕,八十名考生只剩下了三十二个,仅仅只是初试就折了一大半考生。 “柳月啊柳月,你果然没有让为师失望啊,三十二位,正好,正好。”李长生十分满意。他放下名单,端起桌子上的茶盏,斜靠着竹椅品茶听琴。 亭内,戴着幕篱的柳月坐在一旁抚琴:“师傅吩咐给的任务,弟子自然要尽力完成。” 李长生听着悦耳的琴音,悠然道,“辛苦你了,那你好好休息吧。接下来的武试我交给雷二和墨五他们就行了。” 琴音收尾,柳月道,“不,弟子愿意去。” 李长生还没尽兴,听到这话倒是有些意外,“这可真是破天荒了,你怎么对学堂大考这么感兴趣了?”。他捻着笑意,戏谑道,“还是说此次大考格外不同呢?” 柳月回答的十分真诚:“这次学堂大考确实格外不同,连不理凡事的大师姐都格外关注了。我也见到了许多有意思的人,所以弟子我很期待他们会给学堂带来怎样的惊喜。” “你说的不错,确实有些不同。”他放下茶盏,望了一下亭中的柳月,“真的只是有些好奇吗?” “当然还有,我想收一位做弟子。” “真的?”李长生一愣,而后惊讶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哎呦,那你可不能跟你大师姐抢人啊!跟师傅我抢那倒是没关系。”李长生笑呵呵地叮嘱道。 柳月轻笑了两声,“师傅说笑了,我怎么会抢大师姐的弟子呢,师傅的弟子我也不会抢的。” “而且……他们当中有人的武功很高。” 李长生问道:“有多高啊?” “高到我没资格做他的师傅。” 李长生只是轻飘飘一笑,转身又坐到了竹椅上,“那……还不够看的。” 他闭上眼,“再弹一曲吧,这可是镜花水月啊,最适合大梦一场……” 琴音再次响起。 第92章 南宫春水篇92 学堂内 雷梦杀的别院中 萧若风:“百里东君,马上就是学堂的武试了。一对一的比武,你最不想和谁碰上,成为他的对手?” 百里东君耷拉着眼皮,很是困倦,“叶鼎之,我最不想和他成为对手。” “那如果是鬼方笔笙呢?”雷梦杀问道。 百里东君:“她不是个铸剑师吗?难道也是个高手?” 雷梦杀呵呵一笑,“你太小看她了,我在名剑山庄见过她,她那柄宝剑完全不输你的不染尘,一手御剑术更是精妙无比,啧啧,要是遇到她,你说,是你跑的快,还是剑跑得快呢?” 百里东君想到那个场景,就觉得生无可恋,“啊?我的对手该不会是她吧!” 萧若风温和道:“待会儿学堂的武试签就会送来,你的对手是谁就一目了然了,看看你的运气吧!” “小爷的运气一向很好!” “哎,这次武试的考官都是谁,师傅定了吗?”雷梦杀问道。 “你。”萧若风转身对他道,“柳月、墨晓黑还有……谢扬洋。” “啊?怎么还有他啊!” “和他不对付的不是顾剑门吗?你什么时候和他有过节的?”萧若风疑惑。 “就在昨天!”雷梦杀气愤道,“你知不知道他昨天竟然让弟子把我拦住,不许我进千金台?害我在外面等了那么久,我腿都蹲麻了。” 萧若风:…… 百里东君:“可……你昨天不是进去了?” 雷梦杀:“那是他姐姐给我贴了禁言符,才放我进去的。” 果然,是嫌你话多啊! 百里东君和萧若风相视一笑。 武试签被送来,他的运气果然很好,不是叶鼎之和鬼方笔笙,而是燕飞飞。 —————————————— 是夜 百里东君和姬若风对饮。 姬若风:“在我心中,天下有三个半妙人” 百里东君好奇:“哪三个半?” 姬若风:“你师父儒仙古尘,……仿佛世间无其不能之事;……学堂李先生……他撕了武榜,这可是毫不俗气的一件事;至于国师齐天尘……在朝,被一个国师的帽子压着,平白丢了一半的仙气,只能算半个。” 姬若风讲到这时,叹了一口气,“最后一位,我不能说。” “那我大概猜到了。”百里东君站起身,负手十分骄傲地笑道,“自然是当世第一天才,稷下学堂大师姐,离尘剑仙蓝清霜!” 姬若风点头,“不错!看来你知道我是谁了。” “百晓堂堂主,姬若风!” 姬若风:“看来你还不算太笨。” 百里东君:“我早就猜到了,只不过刚刚确定了而已。传言说,大师姐曾经一剑掀翻了百晓堂,那你看起来怎么没有一点儿记恨的样子?” “你只不过见了她一面,就嘴上不离大师姐三个字。而我至少见过了她五面,每一年都会找她问剑,这天启城处处有她的传说,足够我了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品性了。何况,当年之事百晓堂确实对不起她在先。”姬若风坦然道。 见百里东君还要问,姬若风不想满足他的好奇心,只能转移话题问他武试的事情,指点他如何对付燕飞飞。 …… 三日后 金武场 这里是天启城金吾卫练兵的地方,在学堂大考期间特意腾出供学堂武试,李先生亲自选的场地,自是宽敞结实无比。 叶鼎之和鬼方笔笙交过木牌后进了金武校场。 如果可以的话,鬼方笔笙不想和他一起露面,因为他们一踏进这块地方就有很多视线向他们扫来,大多都是看叶鼎之的,他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高手的气息。鬼方笔笙只能“哈哈”一声僵硬地和他们打招呼。 这不是友善,也不是礼貌,只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其实他们俩男俊女俏,站在一起十分养眼。不过,他们此刻都在同一场竞争中,自然更关心叶鼎之的实力如何。 鬼方笔笙看见百里东君,十分迅速地溜到他的身边。 “百里东君,你来了!” 被丢下的叶鼎之只好快步跟上。 “啊,是你啊,鬼方姑娘!”百里东君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热情,笑靥如花的,让他受宠若惊。 毕竟那天,他们俩还挺针锋相对的,虽然是她单方面的。 “百里东君,怎么样?你的对手是谁啊?”叶鼎之也追上来了,笑着问道。 “燕飞飞!你们呢?看你们俩那么轻松,肯定不是彼此喽!” “你猜对了,我们不是对手,我的对手是卢鹰,他的对手是林在野。倒是很遗憾,不能见识一下你的不染尘了。”她这话没有挑衅,只有真诚。 让百里东君庆幸的真诚,他立刻把不染尘递给她,“给看,让你看个够!”话语里都是小心翼翼,“至于切磋,等以后找机会,你觉得怎么样?” 今天要是被她的飞剑追,他还过什么武试啊! 叶鼎之看笑了,他还没见过百里东君这么怂的一面。 “放心吧!笔笙是不会在这么重要的日子打扰你的。”叶鼎之安慰道。 鬼方笔笙欣赏完,就把不染尘还给他,点头道:“我还期待着你过武试,我们能一起进到终试呢!”她看着那柄清逸灵秀的宝剑,“你还答应一个人,要让这把宝剑问鼎剑谱呢!可不能输哦!” 百里东君立刻想到了那位天才铸剑师,魏长风,自信道:“放心吧,未来问鼎剑谱的宝剑不会输在这种地方。你们也是!” “我随便。”鬼方笔笙道。她早就拜师了。 “我不在乎。”叶鼎之道。他已经有师傅了。 百里东君:…… “噗呲”一声,叶鼎之笑道,“骗你的!我不在乎,因为无论是谁,我都会赢!” 时间差不多了。 “止声!”雷梦杀大喝一声,如雷声一般浑厚,随内功传到所有考生的耳朵里。 有学堂教官击鼓示众。 众考生看向台上的四人。 四位各有千秋的,令无数少年神往的浊世佳公子。 雷梦杀英气逼人、柳月风华绝代、墨晓黑冷峻肃杀,谢扬洋肆意张扬,高高的站在高台上,审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散发着慑人的气势。 雷梦杀背着手问谢扬洋:“怎么说?大师姐有什么指示啊!” 谢扬洋懒洋洋道:“此事跟阿姐有什么关系?,是我闲着无聊才跑来看看热闹,你照常主持就是!” 雷梦杀看了一下鬼方笔笙,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复又正色俯视所有考生,“学堂大考第二场,准备开始!” 雷梦杀宣布规则,“按照抽签顺序,一组一组上台比武,胜者进入终试,败者离开,整个比武过程点到为止,若我们考官出声阻止,则是胜负已分,须立刻停止武斗……武试,开考!” “第一场,叶鼎之对林在野!” 虽然林在野的重剑耍得轻快凌厉,但还是敌不过叶鼎之的拳脚之力,一剑取胜! “第二场,尹落霞对苏礼!” 这是他们三个都期待的一场武试,小赌王初试的表现让他们很有印象。 尹落霞居然藏剑于袖,身姿轻盈,暗藏寒光,胜过了苏礼。 鬼方笔笙对她的武功也有了初步的了解。 “第三场赵玉甲对夏侯孟定!” 夏侯孟定的苍凉甲和驭兽术与怎么及得过望城山的桃木剑气和太乙狮子诀呢! “赵玉甲胜,过武试!” 这几场武试让在场的人都看得紧张不已,每一个都十分难缠。他们都有着让人惊讶的手段和毅力,可惜,学堂只收最优秀的弟子,技不如人,就是没有资格! “第四场,百里东君对燕飞飞!” 身旁的两个人分别给他打气,百里东君自信依旧,十分潇洒地飞身上台。 他从姬若风施展的踏云轻功中悟出来一种新的轻功,结合了三飞燕步法,叫一醉千里。所以即使燕飞飞用了暗器,百里东君还是追上了他,并用他父亲的瞬杀剑法,成功获胜。 …… 谢扬洋都睡了一觉,才喊到鬼方笔笙的名字,他伸了伸胳膊,喝了一口茶提提神。 “第十五场,鬼方笔笙对卢鹰!” 鬼方笔笙:“你们看好了,到我的主场了。” 两位考生上台行礼。 卢鹰人如其名,是一位眼神非常锐利,透着精明狠厉的人 。 “听说你是一位天才铸剑师!手中的佩剑更是仙宫品的宝剑。”他上下打量着鬼方笔笙,眼角嘴边是明晃晃轻蔑,“可惜了,你配不上仙宫品的剑!” 台上台下的人脸色一变。 谢扬洋眼神一冷:杂碎!该挖眼断腿的东西!她也是你配提的 ! 可惜他现在的身份是考官,否则…… 百里东君:“这人的眼神够恶心的!” 叶鼎之:“被打死了都活该!” 鬼方笔笙懒得给他一个眼神,轻飘飘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提我的剑!” 第93章 南宫春水篇93 对付这种极度自负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无视他。 “贱人!我会让你后悔说出这句话!”卢鹰果然怒极,立刻飞身上前对着鬼方笔笙的脸劈下一剑。 鬼方笔笙没有拔剑格挡,也没有躲避的姿势,却在刀刃即将落下的一瞬消失在原地,闪现在他的身后,一脚将他踹飞出去。动作疾迅让人来不及反应。 谢扬洋冷哼一声:“蠢货!” “推荐这个人渣来学堂的又是哪个眼瞎的蠢货?”他又问道。 雷梦杀听着皱起眉:“放心,那位不仅再也没有推荐的资格,还会被学堂问责。” 他饶有兴趣看着鬼方笔笙:“倒是这小丫头的身法不错。” 百里东君:“鬼方姑娘她刚刚怎么消失了!” 叶鼎之看得比他清楚:“不是消失,而是她动作的瞬间化作了一缕缕烟,台上光线照眼,看着就好像消失了一样。” 百里东君:“这也是轻功?” 叶鼎之:“或者说是躲避身法,讲究一瞬间爆发。” 鬼方笔笙嘲笑道:“就你这功夫还想杀我?太慢了!” 卢鹰怒喝一声,满眼阴鸷,狞笑道:“看你这下还躲不躲得过!”他右脚跺地,浑身气势翻涌,眼睛一下变成了灰绿色,右手的剑不断翻飞,割出无数道剑气。 百里东君看着那人灰绿色的眼睛有些不安,“叶鼎之,描述一下你所看到的剑气!” 叶鼎之凝神去看那道几剑气:“那些剑气中有几道略有不同,似乎带着勾子,勾子上泛着绿光,很是阴冷,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百里东君:“刚刚他说自己出自莽山,我还没想到,现在想来是‘芒山’,他应该出自毒蝎子门下。我也是听我舅舅提起,当年除了他在剑上抹毒,还有一人,就是毒蝎子,他有一门功法,运功时眼珠变绿,毒气注剑,狠辣无比。” 话语刚落,卢鹰蓄势已成,挥剑扑杀,无数狠毒的剑气围剿鬼方笔笙,镰刀般的旋刃冒着阴险致命的绿色冷光,她已无路可逃。 鬼方笔笙面不改色,暗自冷笑,若不是想看看他还有什么招数,如灼如冽早就架在他脖子上了。 还真是让她失望。 她左手并指一定,“如灼如冽,出!” 一道红蓝色的光芒亮起,如灼如冽从她背部出鞘,带着灼热和冷冽,如旋风般上下穿梭,将她团团围住,竖起屏障。 卢鹰眼中闪过贪婪,“真是一柄好剑,可惜了,一昧的防守是挡不住我的毒刃的!” 他大喝一声,再次发力,毒刃开始冒出绿色的毒气。 柳月:“是腐蚀!” 鬼方笔笙:“你的毒不错。可惜……就到这儿吧!”她右手掐诀,两手做缠绕状,如灼如冽上的火纹和浪花开始流动旋转,水火相接出碰撞出金光,整把剑才开始露出锋芒,一下便将毒物焚尽,冲散气刃,直逼卢鹰的胸膛。 他连忙拿剑抵挡,佩剑碎裂。 多亏墨晓黑出手,拉了他一把,又举剑抵挡“好了,到此为止吧!” 鬼方笔笙把剑召回。 “比试结束,鬼方笔笙胜!” 她对诸位考官行了一礼,无视谢扬洋赞许的眼光,飞身下台了。 已经没有人敢小看这位年轻的铸剑师了。 百里东君:“行啊你!剑法够厉害的,幸亏没抽到你!” 叶鼎之似乎早知道她会赢,只是笑着说:“干的不错!” 就连粘着小胡子的王一行都对她露出微笑,露出认可欣赏的目光。 鬼方笔笙摆摆手,谦虚道:“只是恰好我的剑厉害,专克邪毒!” 百里东君:“还剩最后一场了,是那个角落里的家伙。” 他们三个打算看完诸葛云就去庆祝一下,没想到鬼方笔笙排在全场倒数第二,诸葛云排在最后。 “第十六场,诸葛云对谢苍山。” 诸葛云的奇门遁甲确实厉害,神不知鬼不觉就上了台,还摆了雷梦杀一道,虽是考生却能和考官平分秋色。 谢扬洋抱臂在一旁看着一切,眼中闪过凝重。这诸葛云实力确实高,自己不谙阵法一道,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谢苍山刀法卓绝,蒙上了眼屏蔽诸葛云的障眼之法,但是最后败给了诸葛家的拳法。 至此,所有武试都已结束,学堂教员击鼓示众。 “败者离开,胜者进入终试!” 即使那些考生心有不甘,也不得不离开了。 雷梦杀在台上继续主持:“现在留下的人已经获得进入学堂终试的资格了。你们四个分一组,一共是四组。之后每一组都会得到一个线索,根据线索指引找到最后的事物,率先找到的队伍获胜。他们四人将会有机会被学堂李先生和大师姐离尘剑仙收为弟子!” “一条线索的指向并不明确,集齐的线索越多胜算越大。所以你们要打败对手,夺得他们手里的线索,这是获胜的关键!” 墨晓黑跳下来,手中拿着四个锦囊,补充道:“每队将会获得一个锦囊,锦囊不能销毁,也不能藏匿,由你们其中一人保管。” 赵玉甲问道:“那我们终试的地点在哪里?” 空气中有一瞬的凝滞,整个空间都寂静了。 第94章 南宫春水篇94 一个白色飘渺的身影轻逸地落在屋檐上,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酒壶,负手而立,白发飘飘,一派仙风道骨的样子。 一股巨大的威压自他出现时就落在他们身上,仿佛不可撼动的大山,他们无法动弹思考,只能呆呆的仰视着那道身影。 李长生微微一笑,轻轻抬了抬手,那股重压瞬间消失,扬手一挥,“下一场终试的地点便是这整个天启城!” 赵玉甲怔然,“竟然是……李先生!” 台上四位考官也抬手行礼,“师傅!”“李先生。” 台下的考生如梦初醒,纷纷行礼:“李先生!” 李长生微笑着看着一切,随和道:“不必多礼了。” 一道莫名的力气将他们扶起身,众位考生都敬佩热切地仰视那道身影。 原来这就是李先生,那个撕了武榜、让南诀再也不敢练剑的李先生! 如此风采绝然,恣意如仙的当世传说,绝世剑仙! 百里东君道:“那什么时候能开始呢?” 这道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李长生呵呵一笑,指着他道:“百里东君,看来你很着急啊!是不是急着喝秋露白呀?” 百里东君道:“你还知道这个呢!” 李长生突然道:“糟了!你恐怕喝不着了,我刚刚去领了这个月最后一盏秋露白!” 他站在屋檐上哈哈大笑,当着众人的面举起酒壶饮起酒来,风流潇洒极了。 百里东君气道:“嗐!你这老头,做甚捉弄人?小心我给你抢走!” 谢扬洋和鬼方笔笙:没出息的,不就一壶酒吗! 雷梦杀:“不许对先生无礼!” “无妨,无妨。”李长生喝完酒,觉得满意了,重新笑意吟吟道:“少年不惧江湖老,这很好。你不是问何时开始吗?”他笑意一收,正色道:“便是现在!” “那我就静候诸位了。” 话音落,人就当着众人的面飞走了。 他本就是这样,翩然而来,潇洒而去。 今日,此刻。 看来不能歇着了,又要奔赴下一场恶斗。 浑重的鼓声再次响起…… “学堂大考第三场,准备开始!” 他们的心情凝重又兴奋。 只有四位考官十分淡定。 雷梦杀继续宣布规则:“听着,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你们就要分成四队了,但这个分队不是由我们决定,而是你们自行结队。请你们慎重选择并肩作战的队友,获胜队伍只有一个!” “自行结队?不抽签了么。” “可是我们并不认识啊?” 有考生开始出言讨论询问,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咱在站在一起的三个人身上。 “你们确定现在还不熟悉彼此吗?”雷梦杀反问道。 柳月:“谁的剑术好、谁的毒术好、谁的轻功好,谁又最难对付?难道你们都没调查调查清楚吗?” 雷梦杀:“你们所有人的名字和来历、查得到的、查不到的大家心里没数吗?一个个都是聪明人,别在这儿装单纯了!你们有闲工夫抱怨,还不如抓紧时间争取想要选的人……” “灼墨,说得太多了。”墨晓黑提醒道。 “那么半个时辰,开始吧!”雷梦杀朗声道。 “终试,开始!” 百里东君刚想转身对着身边的两个人说些什么,就被一只只手给推远了,他连生气都不知道对谁发。 就见一群人围着叶鼎之和鬼方笔笙。 他们俩的表现都被在场的人看在眼里,一个武艺高强、一个御剑精妙。 他感到无语。 自己表现得有那么差吗?他转头去看其他人,就见诸葛云身边也围了一些人,他的本事,自是有目共睹。 这时有人拍了一下他,“你们三个不是在一起的么?” 原来是尹落霞。 第95章 南宫春水篇95 百里东君:“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错觉?” “既然如此,不然我们结队?” 百里东君正想回答,又被拍了一下,回头一看竟是鬼方笔笙。 原来,鬼方笔笙被一群人突然围住很是惊恐,她仗着自己身材娇小,躲在叶鼎之身后偷偷溜了出来,又看到身份不明的尹落霞在和他搭话,心里有些担心,就靠了过来。 百里东君很高兴,“鬼方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笔笙?笔笙呢?” 鬼方笔笙刚想回答他就听到叶鼎之在叫她,她只能挥挥手示意他,自己在百里东君身旁。 叶鼎之顾不得委婉拒绝他们了,连忙剥开人群,“大家让一让,我已经决定要选谁了!” 他飞身到三人面前笑着对百里东君道:“我们一队怎么样?” 百里东君:“你为什么选我啊?” 叶鼎之:“一见如故,再见如新。” 百里东君笑着点头道:“有趣!不过我认同!” “喂!百里东君你还没回答我呢?”尹落霞不满道。 百里东君:“那你为什么选我啊?” “因为你长的好看啊,我也是……现在我们四个就是最好看、最有实力的队伍喽!”尹落霞道。 鬼方笔笙一直在想另一件事,没怎么注意听。 忽然有人道:“在下也想和你们一队,不知道能不能给个机会?” 尹落霞:“赵玉甲?没看到我们四个人都齐了吗?” 赵玉甲不在乎道:“我想和他们一队当然要争取了?满员了就不可以争取吗?” 尹落霞:“你什么意思?” 叶鼎之笑道:“他的意思是,他愿意和你比试,来争取最后一个位子。” 赵玉甲道:“不错!尹落霞你要不要应战?” “不用比试了!”鬼方笔笙突然打断他们,“我不和叶鼎之和百里东君一队,你们四个人刚好!” 他们都意外地看着她,尤其是叶鼎之。 “其实从初试开始我们三个就站在一起了,如果终试还在一起,那有什么意思呢?岂不是一点儿挑战都没有?”鬼方笔笙认真向他们解释。 百里东君明白了她的意思:“那你想选谁呢?” 鬼方笔笙微笑,指向了一个方向,转身面对一人,“诸葛云!我早就想见识一下你的阵法了。我们一队,如何?” 众人侧身,露出了披着黑袍的欣长身影,诸葛云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如此,甚好。” 叶鼎之和百里东君只觉违和诡异。 王一行有些担心,“鬼方姑娘……” “我已经决定了!”少女露出灿烂的笑容,“希望我们待会儿见面,不要打得你死我活哦!”她道。 她走向诸葛云,和他打了个招呼,两个人看起来十分和睦友善。 台上的四人看着这陡然发生的转折,三个人都有些意外。 只有谢扬洋还保持淡定,笑意更意味深长了。 柳月:“他们三个竟然分开了。”他笑着摇了摇扇子,”鬼方姑娘倒是有趣。” 雷梦杀疑惑道:“他们三个不是一直在一起吗?终试这么关键,只要他们最后抱团不就赢了?” 谢扬洋:“这就是问题是的所在了,注定的结局有什么意思?” 墨晓黑:“百里东君四个都不容小觑,诸葛云和鬼方笔笙又强强联合,场上的胜算越发捉摸不透了。” 谢扬洋道:“这才有意思嘛!” 至于胜算早就不重要了,他看了一下线香,“雷梦杀,时间到了,该你主持了。” 雷梦杀把疑惑扔到一边,起身上前一步,朗声道:“行了行了!时辰已到!” “各位都组好队了吗?” 众人点头。 第96章 南宫春水篇96 雷梦杀拍拍手,就有弟子抬着一张桌子,上面摆了四个双鲤。 雷梦杀清了清嗓子,磕磕巴巴的背起一首诗,“古有云:尺素如皑雪,以椟结双鲤,欲知心底事,还取腹中书。” 他背完一言难尽地看向身后三人,他们都避开了视线。 雷梦杀只能破罐子破摔,“总之就是这鱼肚子里有线索!分别藏着未申酉戌四个时辰,待会儿你们每队派个人上来拿一个,拿到哪个就什么时辰出发,出发前到墨尘公子那里拿一个锦囊。” “对了!若是有小队率先找到了最终事物,高台上的金钟就会敲响,到时候,烦请诸位考生到学堂集合。都明白了?” 有考生不解道:“为什么我们出发的时辰不同呢?” “因为我们每队只有一个锦囊也就是一个线索,线索越多越有利!率先出发的人可以先破题,寻找线索,后出发的人则可以关注他们的动向,或是守株待兔、或是寻找,若是同时出发,那还找什么?直接打一架不就好了!”叶鼎之道。 “看来已经有人对规则了解的十分透彻了。那么,你们派人来选一个吧!” “死鱼有什么好选的?都动起来吧!”谢扬洋突然插话,只见他手臂一挥一抬,桌上的四只双鲤鱼都动了起来,竟然凭空游动,仿佛是在水中穿梭的活鲤鱼! 其他三人对视一眼,没有阻拦。 “一点小戏法而已,相信不会难住各位吧!”谢扬洋笑眯眯道。 鬼方笔笙知道这家伙要使坏了,抱着臂看了一下诸葛云,“非你莫属了!” 诸葛云笑着点头,和其他三人飞身上台抢夺活锦鲤。 谢扬洋有意逗他们,四个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拿到腹中书。 诸葛云拿到看了一眼,笑容有一丝僵硬,“申时。” “未时!”百里东君喊道,这是他拿的,他轻功最好。 “酉时!” “戌时!” 一切都在谢扬洋掌控中,他特意给诸葛云选了个好时辰,既可以扰乱他的计划,又可以放他出去捣乱。 墨晓黑看了一下时辰,刚刚好,扔给百里东君他们一个锦囊。 教员恰好在这时击鼓。 “你们这一对就率先出发的吧!”雷梦杀对他们道。 四人立刻离开。 鬼方笔笙目送他们,找了一个好角落坐在台阶上,百无聊赖地撑着脸。 其实可以选的话,她更愿意要戌时的。最晚出发看似落后太多,最早出发又似乎占尽先机。但,这可是学堂大考,少不得公平或者……平衡。若她没猜错,不是尽可能集齐四个锦囊,而是一定要集齐四个锦囊,或者说……最后一个锦囊最关键。 最晚出发还可以养精蓄锐、以逸待劳,最适合她不过了。 大清早就起了,她一直没放松下来,这会儿有点累了。 就这样她开始睡觉了,让队友走的时候叫她一下。 那名队友很茫然,木讷地点头。 哎呦喂!她怎么睡得着的? 谢扬洋看了她一眼,颇为无奈。 时间差不多了,他要去巡视守卫了。 第97章 南宫春水篇97 一个时辰到了,鬼方笔笙自己醒了,她活动活动筋骨,便接过飞来的锦囊,和其他三人出发了。 里面是一句诗:天不出朱雀离泣。 (这里私设:除了最后一个锦囊,其他三个随机派发) 他们联想到了朱雀门。 “诸葛云,你觉得如何呀?”鬼方笔笙突然问道。 诸葛云露出了标准的微笑,“我……觉得不错,挺有道理的。” 虽然有点晚了,正好可以在路上动手。 鬼方笔笙故意道:“那我们快点儿走吧,早点拿到线索,占个先机。” 四个人运起功向城门赶去,鬼方笔笙注意到,诸葛云一直落后他们一步,悄悄搞小动作。 此时整个天启城都因为学堂大考而专门清街了。 他们跑得很快,就在离城门还有两条街的时候,变故发生了。他们怎么绕也绕不开这两条街。 他们发现不对,三个人聚在一起。 鬼方笔笙率先发难,“诸葛云这是怎么回事?” 诸葛云依旧笑容满面,“或许是学堂给我们的考验吧?” “放屁!这阵法如此诡异,分明是你的风格!”齐修道。 诸葛云低低地笑了起来,很是疯魔。 众人见状寒毛竖起,浸出冷汗。 鬼方笔笙:“别跟他废话了,他是一只鬼,讲不通的!一起动手,还有一线生机!” 他们三个举起剑,分别对视一眼,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然,就分别进攻他的要害。 这是在诸葛云的阵法里,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诸葛云消失在原地,每一击都落空。 鬼方笔笙沉声道:“两位,我对阵法略知一二,从现在起,我尝试御剑确定他的位置,你们看准时机进攻。” 说罢,鬼方笔笙闭上眼睛,凝神去判断他的位置,操控飞剑标记位置,齐修和魏彩霄一上一下与之缠斗,相互配合,一攻一退,绝不浪费力气。 诸葛云主要攻击鬼方笔笙,好在她身法不错,另外两人也互相牵制他,还能周旋一二,渐渐他们身上都出现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压力倍增,必须尽快破阵了。 虽然他们没有给诸葛云造成实质上的伤害,但他们的目的就在于拖,拖到学堂来人支援。 鬼方笔笙趁机找到了阵法的生门。 阳遁三局,艮八宫,属阳。“攻击东北位!” 三个人一起攻击东北位,最终阵法被他们破了,可惜诸葛云使诈,在阵法破裂的瞬间,触发了一场真气爆动,他们两个由于脱力严重,被震晕了。 鬼方笔笙察觉到一股熟悉的内力护住了他们,松了一口气。 她因为有如灼如冽分担压力受到的影响不大。 “现在就剩你一个了,我会让你死的很难看!”诸葛云阴恻恻道。 “你以为就你一个会奇门遁甲吗?” 一道道金光阵从他周边突然升起,只将诸葛云笼罩住。阵法含金刚之力,困杀一体。瞬间就有金钟罩镇住他的神魂,裹挟无数罡刃扑杀他。 “火灼 !”鬼方笔笙立刻御剑攻击。 如灼如冽红纹暴起,似岩浆喷发般燃着焚灭之火刺向阵中的诸葛云。刮起的热浪要把空气都烤干了,剑气裹挟着霸道的威力,掀起的砖石瞬间化为灰烬。 诸葛云倒是非常淡定,还能笑出声,下一刻两张符箓贴在破裂的金钟罩上,瞬间加大了封印之力,封锁了他的内力。笑容凝固在脸上,没来得及露出惊慌,就硬生生承受了这一道火灼剑气。 饶使他肉体强悍,也不得不被撞的五脏震荡,灼烧之痛从皮肉燃烧至骨头表面,一点一点往深处蔓延,诸葛云猛地吐出一口血。 “这不可能!这种阵法不可能困住我!”诸葛云疯癫道,灼红的脸扭曲的更难看了。 一道轻快的声音响起:“阿笙的阵法当然困不住你,有机会体验到离尘剑仙的符箓,也是你的福气了。” “谢扬洋,你还知道出来啊你!”鬼方笔笙气道。 谢扬洋嬉皮笑脸道:“阿笙,我肯定不会让你出事的。”他又转头看向气势陡然一变的诸葛云,“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趁他病,要他命!”鬼方笔笙道。 两个人对视一眼,久违的默契重现,一左一右攻击颓败的诸葛云。 谢扬洋右手戴着一只金色金属光泽的软丝手套,蓄力挥出时裹挟着摧枯拉朽的金刚之力,直击他的头部,狠厉无比。 如灼如冽红蓝纹浮动,灼、冽至阳至阴之气迸发,锋芒大盛,直刺他的胸膛! “竟然挡住了!”鬼方笔笙 只见诸葛云盘腿坐在地上,浑身突然冒出的黑色烟雾将两道杀气隔绝在一寸之外。 “还真是个老怪物!”谢扬洋非但没有害怕,还十分兴奋。 “他的修为从自在境又恢复了逍遥境,你那至阳一剑伤害不可能那么快治愈,除非……” “是邪法!”又一道熟悉的声音屋顶上传来,“燃烧生命换取短暂的力量!” “阿衡!你也来了。”鬼方笔笙惊讶道。 谢扬洋:“他怎么可能不来!” 上官衡落到他们身边,对鬼方笔笙道:“你已经到极限了,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了!” 鬼方笔笙没有硬撑,她坐到一边打坐调息,借助玉佩蕴含的春水之力恢复内力。 谢扬洋看向变了样的诸葛云,“怎么说,兄弟?” 上官衡吐出两个字:“拖!”“杀!” “那就耗死他!” 两个人默契十足开始与诸葛云缠斗,他们皆是修习了上等的身法,身影虚幻飘渺,又不恋战,一时之间逍遥天境的诸葛云也拿他们没办法,尤其是谢扬洋手段刁钻,让人防不胜防。 诸葛云怒喝一声,诡异灰色的烟雾从他背后散出,他们立刻远离,却来不及了。 谢扬洋还有心情贫嘴:“这家伙该不会被我们气出烟了吧!” 上官衡猛地左右各劈出数道剑气,剑气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快速汇成无数道寒厉剑气的巨大风暴席卷灰雾。 裂风剑法挥出的剑气风暴能将方圆十米的所有物什撕的粉碎,此刻却冲不散这诡异的灰雾!诸葛云已经消失了。 “又是阵法!”上官衡道。 谢扬洋嘻嘻一笑,露出他的大白牙,下一刻数十张符箓从四面八方被掷出,他们两个立刻运功护体,一蓝一金的光甲附在他们身上。 “破!” 箓炸开的瞬间,所有烟雾都消弭了,偷袭的诸葛云被炸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惨不忍睹。 谢扬洋抱臂欣赏着这一幕,“知道你擅长奇门遁甲,我怎么可能就只拿了两张符,哈哈哈!” 突然,他神情一变,一边后退一边又连忙掷出两张符箓。 只听见巨大的爆炸轰鸣声,和一道极刺眼的白光。 上官衡第一时间护住了靠得近的谢扬洋。 等他们再次睁开眼时,坑里的诸葛云已经不见了。 鬼方笔笙跑过来,“你们没事吧?” 他们两个摇摇头,“无碍。” 上官衡看着毫无痕迹的四周,“不用追了。” 谢扬洋:“即使诸葛云被救走了,也只剩半条命了。” 他抬手吹了一个口哨,隐藏在周围的学堂弟子出现来了,“谢师兄!” 谢扬洋看了一眼屋檐下的两个昏倒的考生,“他们两个已经被淘汰了,把他们抬走,送去医治。” “是。”弟子们领命,利落地去抬人了。 “那我呢?”鬼方笔笙问道。 “你自然是继续参加终试了!恭喜你通过了考验,提示是:集齐四个锦囊。”谢扬洋道。 “我们要继续守卫学堂大考,就先走了。希望在终点能看到你。”上官衡道。 鬼方笔笙目送他们两个,看了一眼太阳,此刻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 那边,萧若风和雷梦杀接到消息前往玄武阁找百里东君,却和睦道长一起被孤虚之阵困住。 而叶鼎之也在为负伤的百里东君疗伤,其余两个人在一旁护法。 第三支队伍已经出发。 “不要……再等了!集齐力量去抓……百里东君,快……”被救走的诸葛云催促道。 紫雨寂将诸葛云安顿好,就去抓人了。 此时又一个阴恻恻的诸葛云正在一家客栈门口等候第三支小队。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其余人就被牢牢困在杀阵里了,眼看几人就要互相残杀,诸葛云阴冷的眼神中露出一些愉悦,愚弄人性对他来说只不过是美餐一顿。 一道寒冷的剑气奔袭而来,瞬间破了这阴毒的阵法,被困的四个人被这寒气激得晕了过去。 蓝清霜布下一道结界笼罩在他们身上。 立刻又挥了一剑击飞诸葛云,或者说是天外天的无作双尊之一。 “滚!” 诸葛无才看着颤抖的毫无知觉的手,立刻遁走了。 蓝清霜看着晕倒一地的考生,放了一颗晴烟花。 “为什么不杀了他?”李长生问。 “我若杀了他,先生做什么?”蓝清霜转身冷冷地看着他,“下次请先生来快点儿吧!我该做的已经做完了。先生要磨砺弟子,请便!” 蓝清霜说完就走了,李长生知道她这是生气了。 第98章 南宫春水篇98 她在怪他对这些无辜生命的漠视。 一些弟子赶了过来,对他行礼:“李先生。” 看着狼藉一片的场景,为首的弟子请示他的意思。 “把这些考生都抬走就医,他们都没通过终试,派两个弟子留下看守锦囊,哪一队先路过就给他们了吧!”他不耐道。 “是!” 嘱咐完,他就追出去了。 另一边。 萧若风三人还在破孤虚之阵。 白发仙和紫雨寂对付赵玉甲四人。他们本打算与玥瑶假扮的尹落霞的里应外合带走百里东君。没想到玥瑶却犹豫了,迟迟下不去手。 最后叶鼎之在赵玉甲就要抵挡不住时,及时抽身击退了白发仙和紫雨寂。 白发仙最后看玥瑶的眼神十分复杂。 百里东君也已经调息好了,虽然尹落霞也出手干扰了,但她显然未尽全力,赵玉甲示意叶鼎之和百里东君,尹落霞一定有问题。 叶鼎之自然知道尹落霞身份不明。现在外忧已除,该问个清楚了。 叶鼎之:“尹落霞你刚刚似乎认识那些人?你到底是谁?” 百里东君和赵玉甲也看过去。 尹落霞:“好啊!你们过河拆桥?我刚刚还帮你们击退敌人,现在就开始怀疑我了?” 百里东君面带犹豫,叶鼎之又道:“早在学堂初试前,我就在客栈见过你,那时你的举止言谈和现在判若两人,我一直都觉得每个人都有秘密,何必拆穿。现在看来,你不仅和他们认识,还和他们是同谋!” 玥瑶还在挣扎:“虽然我的确有秘密,可我却没想和你们为敌,否则我不会错过那么好的时机……” “住口!玥瑶!”一个长相英气妩媚的女子突然从屋顶上飞了下来。 尹落霞看见她方寸大乱,“阿姊!” 那女子冷笑:“别!我可担不起北阙帝女的一声阿姊。” 百里东君:“她是北阙帝女?那你是谁?” 尹落霞冷冷扫视了他一眼,“我才是真正的尹落霞!”她又看向玥瑶,“你明知道自己身份特殊,还敢擅自假借我的身份行事,是要连累我的家人、置我于万劫不复之地吗?” 她自嘲一笑:“亏我连你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还拿你当真心的姐妹!要不是学堂的人找到我,我只怕要等大祸临头的那一天才知道真相!” 玥瑶心中复杂,连忙解释:“落霞姐姐 ,对不起。我没有想过要连累你,用你的身份也是权宜之计……” 众人听他们的对话也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全貌。 “不用再说了!我与你从此恩断义绝!你的身份已经暴露,赶紧滚吧!” 尹落霞说完就飞身离开了。 玥瑶看着她离去很是痛苦,又欲言又止地看向警惕的三个人。 此时,诸葛无才突然在她身边,“小姐,不要再犹豫了,你难道要背叛天外天吗?” 赵玉甲:“诸葛云!你果然是跟他们一伙儿的!不对,你不是诸葛云!你周身的内力波动怎么会这么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以为今天还能走吗?”诸葛无才飞身而起攻向他们。 叶鼎之和赵玉甲对上诸葛无才,百里东君对上玥瑶。 玥瑶只能一直躲避他的攻击。 玥瑶:“百里东君,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 百里东君闻言气急,再挥一剑,“从来没想过伤害我?难道不是你们几次三番要抓我,还逼死了我的师傅!现在又跟到天启城了!” 百里东君将她击倒,不染尘横在她的脖子上,冷冰冰道:“看在我们曾是同伴的份上,我不杀你,再有下一次,我绝不留情!滚!” 玥瑶见他听不进任何话,只能先走了。 此时,诸葛无才已经对上了王一行的无量剑法和叶鼎之的不动明王,受了伤。 百里东君情急之下使出了西楚剑歌将诸葛无才击败。三人一场场打下去已经透支了,好在诸葛无才终于走了。 屋檐上的李长生微微点头,又看了叶鼎之一眼,便又跟上诸葛无才了。 另一处屋檐上的谢扬洋和上官衡也看完了这一场热闹,尹落霞就是他们带来的。 那边萧若风三人也已经破了孤虚之阵,又听见弟子来禀报终试的伤亡情况。 “无一人死亡?可是真的?”雷梦杀惊讶道。 毕竟这次敌人来势汹汹,连他们三个都被困了一个多时辰。 “考生中有七名受伤,都不算严重。一人除名,最后一队刚刚出发。” 萧若风立刻捕捉到奇怪之处:“除名的那人是谁?” “尹落霞,她的身份是冒充的,被谢师兄亲自除名的。”弟子答道。 “尹落霞?怎么会是她呢?”雷梦杀失声道。 萧若风又问道:“前三个队伍还有一位考生在参加终试,是谁?” “鬼方笔笙。” 雷梦杀和萧若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莫名翻滚的情绪。 又听到一声特别的哨子响声。 雷梦杀:“是柳月,他为什么突然召我们回去啊?” 萧若风面色凝重,“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师傅他……准备接管这场考试。” 诸葛无才快速往前跑,身形如鬼魅一般,他捂着胸口,来到了一处院落里。 诸葛无成的笑容僵硬了,“哥哥,你也失败了。” 诸葛无才:“那三个人不简单,一个来自望城山,会无量剑法,另一个会不动明王功,百里东君更是用出了西楚剑歌。我们带不走他了。” 诸葛无成:“学堂的高手比我们想的还要厉害,我们赶紧撤吧!” 诸葛无才抬起手怔怔地看着:“我今天遇到了一位可怕的对手,好像是离尘剑仙,但她并没有杀我……” “那是因为你不配死在她剑下。”一道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 诸葛兄弟立刻背对背警惕地看着白发飘飘的来人。 诸葛无才:“学堂李先生。” 李长生拿着一枝树枝负手而立,微笑道:“很好,这多年过去了,还记得我。”他的笑容渐渐收敛,眼中闪过杀意:“你们坏了规矩,动了学堂大考,该付出代价。”他叹了一口气,“走一个,死一个吧!” 诸葛无才脸上闪过狠厉,“学堂李先生,果然口气很大。” 李长生看着他:“就是你了,你一直在挑衅我,又碍了她的眼,不杀你说不过去啊!” “那就来……” 诸葛无才话语还未落,李长生就与他错开身,闪到了他身后。 诸葛无成看过去,他哥哥的胸口插着一根细细的树枝。 李长生拍拍手,轻笑了一声,头也不回跃出院子,叮嘱道:“尸体不许带走,听好了!” 诸葛无成的笑容永远凝固了,他怔怔地看着那具倒下的尸体。 第99章 南宫春水篇99 鬼方笔笙已经拿到了两个锦囊。 天不出朱雀离泣。风中现白虎睥睨。 还真是四方神兽啊!就是不知道最后是青龙门还是玄武门? 其实她大可以去碰碰运气,但是她想看看叶鼎之他们的情况,于是便往金武场方向走去。 既然是夺锦囊,那无论如何都会来抢最后一队的锦囊,她现在隐藏在暗处,只要一直跟着他们就好了。 果然,百里东君他们堵上了最后一队,抢走了他们的线索锦囊。 鬼方笔笙也适时现身了,“诸位朋友,我们终于见面了!” 叶鼎之:“笔笙!你有没有受伤?你们一队的诸葛云是奸细,他有没有对你下手?” “你看我像受伤的样子吗?我可厉害了,再加上有学堂师兄们的帮忙,躲过了一劫。” 王一行几乎要喜极而泣,“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鬼方笔笙:“你不装了?” “你看我的样子还能装得下去吗?”王一行摊开手。 百里东君:“你什么时候和她关系那么好了?” 王一行:“以前认识的,不行吗?” 鬼方笔笙:“行了行了!别叙旧了,我们该谈谈正事了,学堂大考还没结束呢!” 叶鼎之:“什么意思?你该不会也在参加之列吧?” “什么?”百里东君和王一行异口同声道。 鬼方笔笙掐腰,扬起了下巴:“那当然了!我现在是你们唯一的对手!”她的手一扬,三个人脚下就浮现出一个阵法。 百里东君:“不是吧?又是阵法!” 叶鼎之:“你居然也会阵法?” 鬼方笔笙:“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会了?怎么样,要试试这阵的威力吗?”她说着就要催动阵法。 “别别别!”王一行紧急叫停,他把手上的木剑插在背上,“我不管了,反正也没我什么事了,我是不会对鬼方笔笙出手的。” 百里东君真是怕了,他已经没力气了,“我打不动了,我们非要这样吗?” 鬼方笔笙:“我一定要赢!不打还有什么办法?” 百里东君眼睛一亮,“或许我们可以共赢!” 叶鼎之:“你是说我们一起分享线索?” 百里东君:“没错!他们只说找到最终事物的一队成为获胜队,又没说不可以中途换队友!再说了我们各持有两个锦囊,再一起到达终点,判断输赢的难题就扔给他们吧!怎么样?” 王一行:“这倒是个办法!可以不用再大动干戈了。” 叶鼎之也不想打:“可行!” 三个人都齐刷刷地看向鬼方笔笙,她也叹一声,撤下阵法。伸出手,笑意盈盈道:“那就让我们殊途同归吧!” 另外三只手也叠了上去,四只手在空中飞扬。 他们四个人看齐了线索: 天不出朱雀离泣,君不见玄武临世。 风中现白虎睥睨,月不落待谁而起? 最终事物就是:龙起之地,青龙门! 他们约定一起走一条路。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天外天的人又再次出现了,白发仙和紫衣侯将他们打散,分成了两队。 鬼方笔笙现在战力最高,护住了消耗最严重的百里东君,一边抵抗白发仙,一边奔袭青龙门。 王一行和叶鼎之走了另一条路,被紫衣侯追赶。 百里东君和鬼方笔笙轻功都算顶好的,再有如灼如冽干扰白发仙,他也追不上了。 天还十分黑呢! 鬼方笔笙僵硬地朝着前方的亮光跑去。 两排灯笼将这里照的十分亮堂,下面站了五位公子,雷、柳、墨、萧、谢。 台阶上方坐着两个人,都穿着水墨星辰的衣袍,品着茶。 两个人一齐落到了青龙门前,喘着粗气,形容狼狈。 雷梦杀上前一步,看清来人是百里东君,摸着胸口开心道:“哟!终于来了!” 李长生突然闪身到他们面前,看着他们皱眉摆手道:“当年我这些徒弟们拜师的时候,个个白衣如雪、风度翩翩的。你看你们俩,真是差远了!” 百里东君不满和他打嘴仗。 鬼方笔笙没有理他,直接越过他去接自己阿姐送来的茶。 她猛地喝完一杯茶,只觉得神清气爽,擦了擦嘴角,把杯盏往谢扬洋手中一塞,对着蓝清霜就跪下了,“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蓝清霜将她扶起,摸摸她的小脸,笑道:“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蓝清霜的首席大弟子了!” 她们那边麻溜地拜完师了,百里东君简直傻眼了,就这么让她占尽先机了! 他看着恍若仙人的大师姐一时被迷了心神。 “喂!百里东君,你呢?” 百里东君被李长生叫回神,他看向蓝清霜,“大师姐,我能拜你为师吗?只是我现在还要等人。” 李长生闻言翻了个白眼,底下一群弟子努力憋笑。。 蓝清霜:“百里东君,你都叫我大师姐了,当然不再适合拜我为师了,我今天只收一个弟子。” 鬼方笔笙对着他摊摊手,表情很是无辜。 百里东君知道她很得意,只能吸吸鼻子,沮丧接受了。 李长生搂住他的脖子,“我看你还是拜我为师吧!你这咋咋呼呼的小子还是我来教合适!” 百里东君推开他的胳膊:“我先不拜,我想等叶鼎之他们。” 李长生无奈,只好陪他一起等。 鬼方笔笙将情况描述了一遍,蓝清霜立刻派谢扬洋去看看情况。 鬼方笔笙也要留下来等消息,蓝清霜就先离开了。 很快就有消息传来,谢扬洋已经带他们回学堂了,此刻他们已经陷入了昏迷。 百里东君一听就和鬼方笔笙赶去学堂了,经过医师的治疗,两人已经没有大碍,只需要好好休息。 百里东君和鬼方笔笙这一天都没闲着,早就疲累至极,此刻也回去休息了。 …… “姐姐,我是在景玉王府的偏院找到他们的,易文君见他们是学堂的考生就出言救下了,让我把他们带走了。”谢扬洋道。 谢独澜点点头,“涉及易文君,还是遮拦一二吧,要是王一行和叶鼎之问起,不要隐瞒。” “叶鼎之的身份始终是大麻烦,天外天的人还隐藏在暗处,要不要……” 谢独澜:“不必!抓捕北阙余孽不是我们应该做的,让别人操心去吧。至于叶鼎之,百里东君会保下的。” 谢扬洋:“我担心阿笙会为了情义掺和进去,她现在可是小姐唯一的弟子。” 谢独澜微微一笑:“放心吧!我们做的事从来没隐瞒过她,阿笙心里都清楚着呢,她可是由小姐从小教出来的。” 第100章 南宫春水篇100 谢独澜:“小姐,叶鼎之是天生武脉的事已经暴露了,天外天应该不会错过这个更好的人选。” 蓝清霜:“叶鼎之的伤几日痊愈?” “他是天生武脉,昏迷一天,三天后就能痊愈。” 蓝清霜点头:“很快这天启城又会再生波澜了。”她仔细考量着日后的变化,又叮嘱道:“让王一行醒来去渺落山庄养伤吧!” “是。” …… 鬼方笔笙听说叶鼎之醒了就去看他,百里东君已经守在他床前了。 鬼方笔笙:“叶鼎之,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叶鼎之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我已经好多了!王一行呢,他怎么样了?”他记得王一行比他晕的快。 百里东君没好气道:“他呀!昨天就搬到大师姐的渺落山庄养伤了,现在别提有多潇洒了!” 见叶鼎之目露疑惑,鬼方笔笙解释道:“王一行是望城山的弟子,师傅曾经也在那里求过学,两个人认识,是朋友。王一行这次来天启城,除了是受李先生所托,还有就是要见我师傅了。” 叶鼎之放心了,“原来还有这样的渊源。”他欣慰地看着百里东君和鬼方笔笙,“看来你们都拜师都成功了,那就更好了!” 百里东君又提出让叶鼎之也一起拜师的想法,被他拒绝了。 叶鼎之说出了自己的师傅是南诀第一高手雨生魔的事,又说自己来参加学堂大考只是为了见识一下天下第一和离尘剑仙的风采。 如今心愿完成,也没有遗憾了。 他隐瞒了自己是叶云的事,不想把百里东君拖进泥沼中。 百里东君提出让他留在学堂养病,顺便观看自己和鬼方笔笙的拜师礼。 叶鼎之欣然同意了。 百里东君突然想到什么,兴奋道:“我拜师李先生,你拜师大师姐,那我以后不就是你师叔了!” 鬼方笔笙翻了个白眼,冷笑道:“你想得美!我师傅并不是李先生的弟子。她虽然是学堂的大师姐,可是地位却等同于李先生的。想让我叫你师叔,下辈子吧!” 说完她高傲地扭头,蹦蹦跳跳地走了。 叶鼎之看百里东君又吃瘪了,哈哈大笑。 渺落山庄 木犀院 一朵朵飘舞的桂花聚集,围成一堵如梦似幻的金色屏障,芳香灿烂的中心是蓝清霜与王一行。两人对坐,周围真气环绕,蓝清霜双眸半遮,青金色春水之力随着她的手势引入王一行的眉心。 随着一股温暖舒适热流蔓延到四肢百骸,王一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好了,感觉如何。” 王一行睁开眼就望进了她琥珀色的双眸中,微微失神,“我……我感觉一下子就病痛全消了,十分舒坦!”他不自然地露出了一个笑容,快速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 蓝清霜也起身坐到一旁的案上斟茶,看着他浅笑。 王一行努力平复心跳,感觉到脑海中多了一团东西,“清霜,你刚刚传给我的是什么?” “那是一种功法,叫遮天。是给你师弟赵玉真的。”蓝清霜答。 “遮天?难道是……” 蓝清霜竖起手指,示意他不可道破,“你回去教给赵玉真,让他勤加修炼,等到小苗长成桃花繁盛,枝叶遮天的那一天,他就自由了。” 王一行眼睛一亮,喜不自胜,对着她行了一礼。 蓝清霜举起茶盏,示意他坐过来喝茶,王一行欣然落座,两人本就是多年的好友,一时间又畅谈起来。 不远处更高的亭子中,李长生和齐天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齐天尘满意地捋着白胡子,笑道,“这两个孩子待在一起真是赏心悦目。” 李长生撇头嗤笑,淡淡道:“王一行?”落下一黑子,“他配吗?” 手心握着一颗黑子,克制住碾为齑粉的冲动。 齐天尘没有察觉异样,自顾下了一颗白子,摇头道,“若论天姿,只怕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出一个与她相配的了!” 李长生:“那也不能差太多!” 齐天尘皱眉沉思道:“她未必在乎这个。” 李长生扔下一枚黑子,腾地站了起来,“我在乎!” 不等齐天尘反应就飞身离去,“不下了,没意思!” 齐天尘笑着摇摇头,感叹道:“要找一个你李长生认可的人太难了啊……” 王一行见李长生突然飞过来,对着他行了一礼,“李先生。” 李长生挤出一丝笑容看向他,“一行啊,这次的事多谢你了。对了,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一边说一边拍拍他的肩膀。 王一行虽然觉得拍得有点重,但还是挺住了,“已然……全恢复了,清霜的医术太好了……” “那你什么时候离开?”李长生打断他。 “啊?”王一行懵了,他看向蓝清霜,犹豫道:“我……还想再待两天。” “可以。不如等阿笙的拜师礼结束再走?”蓝清霜无视李长生幽怨的眼神。 “好啊!” 李长生:“那不如还住在学堂,你们热闹热闹?” 顶着李长生如针扎般眼神,王一行咬咬牙道:“我不喜欢热闹,我就喜欢渺落山庄!” 看着他都急得冒汗了,蓝清霜失笑,替他解围,“那就在渺落山庄多住几日,既然喜欢,我带你去看看风景。” 蓝清霜带王一行乘船离开了,临走前瞥了一眼李长生,以示警告。 他钉在原地,死死地看着两个人并肩远去,脸阴沉着,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齐天尘看着这一幕,似乎察觉到一丝怪异。 …… 第101章 南宫春水篇101 稷下学堂 长青院 正在筹备拜师大礼的教员站在门口请示。 李先生和大师姐的收徒大礼要是放在以前就一起办了,可是现在两人疏远了,李长生那边一定是热闹的、鸡飞狗跳的,而大师姐一向喜静,可主殿只有一个……还是要请谢姑娘给个主意。 “分开进行吧!和李先生收徒同等规格。”她指着一座高耸入云的高楼,“云台承接天地,是个拜师的好地方。” “是。”那教员匆匆的走了,脸色比来时更加凝重。 收到消息的萧若风也沉默了片刻,他原本以为大师姐和师傅收徒那天一起出现,关系已经缓和,没想到…… 这于学堂无益,但他却管不了。 只能叹息一声,让弟子把事情通知下去。 拜师大礼当天 学堂中十分庄严肃穆,弟子几乎全部出动,穿着整齐的白袍校服站在道路两侧,从外院迎到内院再到主殿。 吉时到,钟鼓鸣! 鬼方笔笙和百里东君穿着统一的雪白校服,白衣胜雪,秀雅端方。两人相视一笑,齐肩而行,一步一步向前走到所有少年们都向往的学堂圣地。 “迎!”长老宣。 “恭迎!”众弟子行礼齐喝。 两人回礼,越过他们,向前走去。迎着所有人尊敬炽热的目光,从现在开始他们就是学堂的一份子了…… 这是他们的云起之地,亦是江湖梦的开始! 到了分开的岔路,鬼方笔笙坚定地迈向了属于自己的路。 “迎!”谢扬洋高喝。 “恭迎!”众弟子齐喝。 谢独澜手持一枚造型古朴精致的澄黄色玉佩,亲手系在她的腰间。 “从今天开始,你正式成为稷下学堂的弟子,是稷下学堂离尘剑仙的首席大弟子!”谢独澜道。 鬼方笔笙端正行礼,心里在这一刻涌出许多激动。 谢独澜欣慰道:“现在就去见你的师傅吧!” 云台之上 蓝清霜静静地伫立等待,当鬼方笔笙踏足阁楼的那一刻起布起结界。 鬼方笔笙恭恭敬敬的行礼跪拜,“弟子拜见师傅!” 蓝清霜俯身将她扶起,看着她的眼睛,“从此刻起你是学堂的弟子。但,这还不够。” 她的手中出现了另一枚青色的玉佩,“这一枚玉佩代表着女堂弟子的身份。” “女堂?”鬼方笔笙问道,她隐隐期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蓝清霜颔首,扬手一挥,一幅壮丽的山河图浮现在她面前,指着西南方向千里之外的一座山脉,郑重道,“未来这里将会竖起一座城池,有一座天下女子学堂!它会成为未来天下女子的脊梁……现在你要决定,要不要接下这枚玉佩,要不要成为女堂之人?” 鬼方笔笙迅速接过青玉佩,再跪下一拜,坚定道:“我要成为女堂弟子! 鬼方笔笙,要成为女堂弟子!” 她很早就知道阿姐、阿澜姐、秀姑她们乃至整个上官家都在筹谋一场大事,现在她也终于可以站在她们身边、也有资格参与到这一场伟大的事业中,这让她的血液无比沸腾! “好。鬼方笔笙,你现在是天下女子学堂第一位弟子了!”蓝清霜扬声道。 “是!”她朗声应道。 蓝清霜再次将她扶起,两人坐于茶案旁。鬼方笔笙认真看着那枚青色玉佩,既振奋又忐忑。 “你不必时时把它带在身上,记在心里就好。也不要看的那么重,我给你的任务就是做好你自己,那些危险琐碎的事有阿姐在呢!”蓝清霜看她如此在意,不由好笑道。 鬼方笔笙看着她的笑容,心忽然就定了。是啊,有阿姐在呢?她只需要听阿姐的就是。 一瞬间,仿佛迷雾尽退,她也端起茶盏静静地品着茶香。 “啊!”一声惨叫打破了静宁。 鬼方笔笙看到一团白色的残影被抛到屋檐上。 那是……百里东君! 往上一看,李先生也在屋檐上呢。她扭头看向蓝清霜。 “这是就是李先生收徒的……风格。”蓝清霜十分淡定,心情颇好地欣赏着这一幕。 怪不得阿姐不愿意拜他为师,竟是个老不正经的? 鬼方笔笙摇摇头,隔空遥敬他一杯茶。 百里东君,祝你好运喽! 云台视野开阔,正好可以将这场大戏尽收眼底。 李长生拎着酒壶,斜坐在屋檐上,开怀大笑。 他打趣道:“这份大礼我可受不起,这是拜师又不是拜堂!” 百里东君无奈,起身拍拍灰土,恭敬跪拜,道,“师傅!” “很好!东八,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小徒弟了!”李长生非常满意。 “唉?东、八?”百里东君疑惑。 “嗯!”李长生点头,自顾道,“雷二、剑三、柳四……到你这儿可不就是东八吗?” 他皱起秀眉,“有点难听。” 李长生点点头,“那没办法,他们也嫌难听。”又摊摊手赖皮道,“可我不听啊,我是师傅!” 百里东君毫不意外,“师傅,您真是太无聊了。” 李长生不接他的话,“哎!小东八,过来喝酒啊!”他举起酒壶邀请他,“你不是一直想喝秋露白吗?” 百里东君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身上前接过酒壶,李长生这下倒没有再戏弄他,乖乖让他拿走了。 百里东君拿起酒壶就往嘴里倒,酒香四溢,酒液入喉的那一刻,他脸上笑意凝滞了,仔细吞咽辨别,鼻翼阖动,他确定自己没认错。 “师傅?”他错愕地看向李长生。 “嗯,师傅我在呢!”李长生挑眉笑道。 “不是你,是古尘师傅!”百里东君举着酒壶,着急道:“这是古尘师傅酿的酒,不会有错!师傅,你见过古尘师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古尘师傅从未来过天启,这酒明显是半年内酿的。 李长生噙着笑意接过他手里的酒往嘴里倒,咂咂嘴,好奇道,“是吗?我怎么喝不出来啊?” “师傅!我真的很急!你就别逗我了!”百里东君直接揪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喝酒。 “好好好!这酒确实不是秋露白,我好像拿错了,它叫大梦初醒……” 说着便对百里东君耳语了两句。 “真的?那……” 百里东君还要问,被李长生无声制止了。 李长生见他确实好奇,干脆大手一挥,许诺道,“这样吧!一个月以后我带你去游历,到时你就能知道想知道的一切了。” “为什么是一月后啊?”百里东君问道。 李长生指着酒壶,“你不是想喝雕楼小筑的秋露白吗?一个月只有一次,这月的已经份额没有了,下个月你喝个够,我们就启程。” 百里东君:“我其实……” “哎!好了好了。”李长生打断他,直起身伸了个懒腰,“说的够多了,我累了,累了!”说罢就直接飞走了。 ……可以先不喝秋露白。 百里东君咽下想说的话,无奈叹气,转头看见鬼方笔笙惬意地喝着茶,似乎在偷笑他。 “哎!鬼方笔笙,你怎么还偷看呢?”百里东君大喊。 鬼方笔笙冲他做了一个鬼脸,又指了指他的身后。 百里东君这才发现,他的好师兄们在都在看着他呢! 再次抬头看去,鬼方笔笙已经关窗户了。 他也只能灰头土脸跳下楼。 第102章 南宫春水篇102 李长生落到长青院墙头上,轻轻一跃,坐到团蒲上。 “我已经将古尘还活着的事告诉他了。” 琴音袅袅,暗香盈袖 ,看来心情挺好。 李长生见她不语,又道,“我……我答应带百里东君去见古尘了。” 琴音止,蓝清霜抬眼直视他。 李长生偏头,不敢面对她的审视,摊在腿上的手紧了紧,小心翼翼道:“不行?” “先生想做什么?”蓝清霜反问道。 李长生笑呵呵道,“我什么都不想做,我就想待在这里,喝杯茶,听听琴。” 蓝清霜知道他在回避问题,也不想追问,“他可以去见古尘,你也可以。” 李长生心下微松,又听见她说。 “先生若想知道什么,问我就好。蓝清霜一定知无不言。” 李长生笑着看她一眼,目光在触及到她冰冷的面具和清冷的眼神时,又暗了几分,只是道:“好,我知道了。” “雷二他们要为百里东君设宴庆贺,王一行和叶鼎之也会去,不如让阿笙那丫头也去热闹热闹。”李长生道。 “看她自己的意愿吧!”蓝清霜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看他:“先生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李长生端着杯子想了一圈,才想起了一个书呆子,“哎呀!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放下茶盏急匆匆走了,“我先去接谢宣了!” 谢独澜刚好看见这一幕:“李先生怎么这么着急?” “大概是平时闲惯了,今天有的忙了。” …… 鬼方笔笙也被叫去雕楼小筑了。 萧若风早就在这里定了位子,但他们一行人还是见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雷梦杀等人抱拳行礼:“谢师。” 谢师颔首抱拳:“灼墨公子、小先生、诸位公子,听侍者说诸位公子在雕楼小筑设宴,特意相迎。” 雷梦杀十分高兴,将鬼方笔笙四人介绍给他。 谢师一向不苟言笑,倒是对鬼方笔笙格外看重,露出了罕见的和蔼的笑意,“原来这就是离尘剑仙的弟子!果然灵气逼人,像她会收的弟子!” 谢师显然十分高兴,立刻对一旁的掌柜道,“今天雕楼小筑为诸位公子清场,他们的酒水全都免了!” 又对萧若风道:“请小先生不要推辞,也算我这个长辈的一点儿心意。” 谢师说完就要去忙了,百里东君连忙将他叫住,“谢师,那我们今天能喝到秋露白吗?” “小子,不要说你是李先生的小徒弟,就算是李先生来了也得守规矩!秋露白,这个月卖完了,等下个月吧!” 百里东君看着他的背影,对叶鼎之抱怨道:“这谢师,怎么还区别对待啊!” 叶鼎之拍拍他的肩膀,“他是个强者,强者一般都自傲。” 王一行:“阿笙她是个小姑娘,自然人见人爱,别说了,赶紧跟上吧!” 三人连忙跟着上了阁楼。 “这场地不错,宽敞!今天谢师请客,兄弟们敞开了吃!来人,多上些好酒,雕楼小筑除了秋露白,其余的酒也是一绝!”雷梦杀安排道。 “给笔笙师妹多上一些果子饮、甜水。”柳月补充道。 侍者应声准备去了。 鬼方笔笙含笑垂首对他表示谢意。 不一会儿,各种珍馐佳肴,琼浆玉液就摆满了整整一桌子。 雷梦杀惊讶地大掌一拍,“嚯!谢师今天可真是够大方的,又是清场,又是好酒好菜的。” 百里东君也拿着酒壶赞叹道:“这些可都是有些年头的好酒啊!诸位师兄面子果然够大!”说着给身旁的叶鼎之和王一行斟酒。 萧若风闻言笑道,“这可不是我们的面子,就是师傅在这儿也不一定有这样的待遇,我们啊,是沾了笔笙师妹的光了。” 鬼方笔笙:“啊?我?” 柳月:“准确的说,是沾大师姐的光。” 萧若风:“不错!在这儿待久了,你慢慢就会知道,北离八公子的面子大、学堂李先生的面子更大,但都比不上离尘剑仙的面子。” 雷梦杀见鬼方笔笙还是不明白,补充道:“这么跟你说吧,你在芳菲天人街,就算什么都不做,每天就躺着,都会有人好吃好喝免费伺候你一辈子!” 鬼方笔笙和其他三人都惊了。 百里东君道:“那我呢?” 墨晓黑:“第一天,就会有人把你打出去!” 百里东君:“啊?李先生的面子居然撑不过一天!” “不是师傅的面子不好使,是所有男子的面子在那里都没用,那里的掌柜们都极度厌恶好逸恶劳的男子。”洛轩解释道。 鬼方笔笙骄傲道:“没错,我师傅就是那么受人爱戴。” 百里东君丧气道:“那我岂不是亏大了!我师傅好像怎么都比不上她师傅!” 雷梦杀一脸不赞成:“怎么说话呢!我们师傅虽然确实处处比不上大师姐。但他可是天下第一啊!作为天下第一的徒弟,还是有许多好处的!” 百里东君精神一振:“比如呢?” “呃……比如……”雷梦杀拧着眉苦思冥想,“比如你在外面打架打不过,报上师傅的名号,还能活着回来!” “呵呵!就这样啊。”百里东君觉得自己不该抱有一丝期待。 雅间内几个人正说着,忽然有小厮敲门进来。 雷梦杀不悦:“不是说了吗,不喊你们,不要进来。” 那小厮苦着脸道:“门外有位客官,让我给诸位公子带句话。”说着突然背起了手,换了一副懒洋洋的神态,“师傅未到,应该开席吗?” 几位公子纷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各自眼底的惊慌。 “快跑!”萧若风立刻起身。 其余四人也应声而起,立刻想跳窗而逃。 忽然又全都一动不动,姿势各异地立在原地。只有剩下四个不明所以的人喝酒的喝酒,吃果子的吃果子。 他们看着小厮又摆了两个位子,李先生带着一位背着书箱的公子翩翩而来。 “哈哈哈,跑什么跑,一起喝酒啊!” 李长生将谢宣安排坐下。 “师傅。”“李先生。”坐着的四人纷纷行礼。 “好好,还是你们有礼貌啊!” 第103章 南宫春水篇103 李长生重重地叹息一声,一挥手,解了禁制,“都坐!” 站立的五人不受控制地坐回了原位,丧眉耷眼的,全都没了精神气。 鬼方笔笙四人不明所以,满脸疑惑。百里东君更是朝雷梦杀挤眉弄眼,想搞清状况。 李长生看着那么多的青年才俊,他们一个个朝气蓬勃、头角峥嵘,都是未来能震彻天下的人物。 再想到他马上就能丢开一切束缚,开启新篇章。一时之间,他的心情也无比畅快。 “这位呢,就是北离八公子之一的卿相公子,谢宣!也是唯二个拒绝拜我为师的人!”他把谢宣介绍给百里东君和鬼方笔笙四人,“你们年龄都是正相仿,刚好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谢宣倒是见怪不怪,十分谦和有礼,“我当不得什么公子,只是多读了几本书。在下谢宣,来自山前书院。” “望城山,王一行。” “江湖剑客,叶鼎之。” “百里东君,是李先生新收的徒弟。” “鬼方笔笙,离尘剑仙的徒弟。” 四人一一见礼。 “哈哈哈,师傅好久没跟你们一块儿喝酒了,这么大手笔,应该是老七请的客吧!”李长生看着这么多美酒,立刻就容光焕发了。 萧若风摇摇头,“师傅猜错了,这是谢师请的客,特意为笔笙师妹设宴庆贺。” “哟!那小子消息倒是灵通啊。好好,今天这酒能喝得尽兴了。”李长生兴高采烈地指着百里东君和鬼方笔笙,“今天是他们俩拜师的大喜之日,你们呢,都是他们的师兄、朋友,应该喝酒为他们好好庆贺庆贺。” “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们说吧,想怎么喝?为师奉陪!” “这……” 知情的五人只觉头皮发麻、肠胃抽搐,面面相觑却又谁都不敢扫他的兴,最终还是萧若风出言劝阻,“师傅,笔笙师妹还在呢!不好让她见到我们醉醺醺的一面。” “嗯嗯!老七说的对啊!”雷梦杀四人点头附和。 “没事!你们喝酒庆贺,我以茶代酒相陪!”鬼方笔笙善解人意道。不就喝几杯酒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说的对!这么好的日子,有美酒美食、朋友兄弟。来!让我们一起敬先生一杯!”百里东君说着就先干为敬。 叶鼎之和王一行也高兴地相继举杯。 “好好好!来,喝酒!”李长生乐呵地举杯喝酒,刚刚生出的犹豫又都烟消云散了。 雷梦杀和萧若风他们也只能哆哆嗦嗦地端起酒杯喝起来。 一杯接着一杯……李长生、百里东君、叶鼎之三人喝得最尽兴。在喝茶的鬼方笔笙和吃果子的谢宣注视下,酒坛子一罐罐空了,公子们一个个倒下了…… 王一行最不行,他才喝了三杯就趴倒了。 一边的雷梦杀喝醉了还能絮絮叨叨地拽着萧若风说话,“老七啊!我跟你说,一个男人在家最重要的就是地位……李心月在我去百花楼的时候,她……她都会帮我结……结账呃。” 萧若风强撑着地点头,“好……” “你们……现在知道了,我们为什么不想喝……酒了吧……”他对着空气讲完,就栽倒在桌子上了。 所幸他这番话被鬼方笔笙听到了,也算没白说。 她乖巧回答道:“哈哈,小先生,我现在知道了呢!” 一旁的谢宣还有心情给她递了一个果子 ,“给,这个最甜,好吃的。” 又宽慰她,“这场面不算什么。李先生爱喝酒且千杯不醉,他的弟子要陪他尽兴当然就要……醉倒喽!” 鬼方笔笙开心地咬了一口果子,“其实我觉得还挺有趣的,原来北离八公子还有这一面呢!” “是了,我们都是看戏的!只是……那俩倒是挺能喝的。”谢宣看向唯二清醒的两个人。 面色红润百里东君和叶鼎之还在碰杯,两个人身后散落的空酒壶一地,还能够有意识地说着话。 百里东君拍着叶鼎之的肩膀,“来,继续喝!” “好好,再喝一杯。”叶鼎之醉醺醺道。 李长生举着酒壶,兴致勃勃地说着故事,“百年不忘人间梦啊!千杯不醉得长生啊!”他闷了一口酒,对着醒着的和醉倒的人得意道,“当年诗仙可是为了我写下这首诗的啊,诸位!” 叶鼎之高喝一声捧场,“好!”他显然是醉了。 百里东君倒是笑着看这位老顽童。他还真是精神抖擞啊!这般与众不同,别具一格的老头儿,也挺有趣儿的。 鬼方笔笙和谢宣冷漠地吃着果子,不理他。 “唉!怎么都醉了呢!真没劲。”李长生撇撇嘴,有些不满。复而又看见百里东君眼神清明,还端正地坐着,又高兴起来,“小东八!我看就你酒量最好。来!再陪我喝一杯!” 百里东君也顺着他,豪气道,“来,干!”拿起酒壶发现酒还挺多,小声嘀咕,“干不了。” “哈哈,干!”李长生揣起酒壶就往嘴里倒。 鬼方笔笙看得摇摇头。他们不嫌撑的慌吗? 酒席早就吃完了,戏也看的差不多了,就想告退离开。 李长生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把她叫住,“笙丫头,你先别走,先生为你们两个准备了一份礼物。” 谢宣适时递给他两本书。 李长生递给鬼方笔笙一本略显破旧的书,和煦道,“这是一本机关造物书,收录了许多久远的机关图,想来你会喜欢的。” 又扔给百里东君一本书,“小白连浮三十杯,指尖浩气响春雷。这可不是一般的书,酿的也不是普通的酒,你的古尘师傅也看过,现在我便送给你了。” “她是送,你是借。”谢宣补充道。 百里东君:…… 又搞区别对待是吧? 他看向李长生,李长生摸摸鼻子。 算了,他已经习惯了。 把书收好,两个人都道了谢。 就在这时,堂内突然响起了奇怪的声音。 鬼方笔笙望去,是叶鼎之的剑在轰鸣! 只见他好似突然清醒,拿着剑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就从窗户跳了出去。 第104章 南宫春水篇104 “他这是?”鬼方笔笙问道。 李长生只是笑着饮尽酒壶中的酒,抬手擦了擦嘴,精神奕奕,“哈哈哈,今天已经喝尽兴了,也该活动活动筋骨打一架了。”话罢,只见他纵身一跃,撞破了屋顶,落到了屋檐上。 其余三个人也都觉得有大事发生,纷纷跟着跃了出去。 李长生宽袖一挥,负手而立于檐角之上,面带笑意凝视着远方,白衣白发,衣袂翩飞,正如绝世仙人临世。 他们也顺着视线望过去,只见一道紫光疾驰,心里一惊。 那紫光,杀气恐怖! 百里东君:“好强的剑气!” 鬼方笔笙:“阴冷、孤绝!” 似乎为了彰显来者的身份,晴朗的天空顿时开始阴云密布,暗雷涌动。 一个紫色的高大身影落到前方的屋顶上,手持一柄恶龙罩,与李长生遥望对峙。 随后四个紫衣侍也落到周围的屋檐上,他们四人中一人手握长笛,一人怀抱琵琶,一人捧着二胡,还有一人拿着一管玉箫。竟然开始拿起手中的乐器,在这个时候吹奏了起来。 曲调之诡异、阴森让三个少年少女一阵恶寒,寒毛纷纷竖起。 江湖险恶,顶级高手竟然从见面就开始较量了? 鬼方笔笙大概知道他是谁了。 李长生半是嫌弃半无奈,数落着对面霸气侧漏的紫衣人,“你们瞧瞧,你们瞧瞧,比轩六还要做作的人终于登场了!连出场都要四个人为他吹拉弹唱,生怕动静小了,别人不知道他是谁似的。” “可是师傅,他是谁啊?”百里东君忍不住问道。 “他是剑仙雨生魔啊。”李长生道。 百里东君看了一眼鬼方笔笙,“叶鼎之的师傅!” 鬼方笔笙点点头,示意他们看另一侧屋顶。 叶鼎之就站在那里,还冲他们挥挥手。 百里东君立刻就放心了,专心去看这一场对局。 叶鼎之的师傅是个容貌秀雅精致的女子? “李长生!好久不见!”雨生魔开口,声音雌雄莫辨,有些诡异。 “好像也不是那么想见你!”李长生扬声道。 百里东君刚要发问,“他是男的!”鬼方笔笙就肯定的回答他了。 “可他为什么……”百里东君满脑子疑惑。 “因为他练了魔仙剑,魔仙剑传言乃凡人向魔神借力,传下剑谱,修炼此剑者极易遭到反噬,他就是在试图强压魔仙剑反噬的时候出了岔子,以至于身子虽然是个男儿身,但面容却越来越像女子。”李长生悄悄解释道。 “哦。”百里东君大概听明白了。 “雨生魔!你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还要大张旗鼓地做甚?”李长生问道。 雨生魔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打败你!” 他眼中寒光一凝,一跃而起,挥出恶龙罩。一股极强的剑气搅动风云,犹如恶龙咆哮扑杀李长生。 “借剑。”不染尘落入李长生手中。他只是拿剑一挥,剑气涌动,似有钟鸣,就将那一击狠厉的剑气抵挡在外。剑柄微旋,罡风起,再一剑挥出,剑气横扫,狠狠地击飞恶龙罩。 剑气相接,发出巨大破风声,余波狠狠扫向周围,鬼方笔笙几人连忙竖剑抵挡。 雨生魔挥袖接过恶龙罩,右手抽出玄风剑,举剑指天一刺,顿时黑云压城,刮起阴风阵阵,呼啸中隐有恶鬼哭嚎。他穿着紫衣站在黑压压的天空下,墨发飞旋,神情肃杀,倒真有魔神临世的威压。 百里东君捂着脑袋痛苦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鬼方笔笙害怕地捂耳闭眼,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谢宣微微侧身将她挡在身后。 “哈哈哈!这就是剑仙之间的对决啊!不是一招一式,而是绝人间之华彩,引天地之共鸣!”李长生开怀大笑,眼中闪着异样的神采。 与此同时,天启城各处都感知到了这股可怕的剑气,无数高手悄然出动,都在观望这场罕见的剑仙对决! “李长生和雨生魔一共对决过三次。” “第一次,李长生已是天下闻名的剑客,而雨生魔才刚初入江湖,雨生魔挑战李长生败于他的一剑之下,由于当时雨生魔并无名气,故此这一战鲜为人知。” “第二次,李长生依旧一剑胜之,雨生魔剑折,故此改练魔仙剑。发生在离尘剑仙跟随李长生游学的第一年。” “第三次无人得观,不过往后的八年,雨生魔再未踏足北离。”姬若风落在他们三个身边,缓缓说道。 “你是谁?”鬼方笔笙问道。 “他是百晓堂堂主姬若风。”百里东君为她解惑,随后抱臂看向姬若风,“你来干嘛的?专程来解说的?” “我没你想的那么闲。”姬若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又从头上拔出一支笔,开始画着两人对决的招式,“此乃绝世对决,我是来记录的。” 雨生魔蓄势待发,踏足轻点后撤一步,玄风剑执于身后,妖紫剑气缠绕,他压低眉眼,沉声怒喝,“李长生!这一战,你必输!” 李长生翻了个白眼,颇为无奈,“上一次、上上一次,你都是这么说的,我都听腻了!” 雨生魔冷笑一声,挥剑而出。 李长生跃起挥出剑气,击破! 这一剑相撞,威势极大!劲风扫荡,割裂的剑气被击偏,砍向四周的屋顶上。 预见会变成废墟一片,李长生暗道一声,不好! 下一刻,寒凉的剑气余波荡开,冲散了肆虐的剑气,消融了暴虐的真气。 连鬼方笔笙三人面对的威压都减轻了不少 。 “问剑可以,损物不行。”清冷的声音传来。 李长生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情不自禁的低下了头,苦着脸讪笑。 青金色的不遮剑在空中穿梭,一道道金色剑痕迅速叠加成阵,随着不遮剑一声震鸣,结界起!大阵将他们笼罩,符文铸墙,与外界隔绝。 “结界已起,请便吧!”不遮剑又飞走了。 “是师傅!”鬼方笔笙高呼。 “是她。”谢宣点头微笑。 百里东君看着横截半边天的金色阵法目瞪口呆。 雨生魔持剑而立,在阵法中不见半分错愕,坦然道:“是她来了。” “她没来,在留下武阁看着我们呢!”李先生微笑着,似乎想到了什么,愉悦地挽了一个剑花。 第105章 南宫春水篇105 见他如此高兴,雨生魔侧首,冷哼一声,眸光一凝,“那就接着打!”飞身而起,对着他的头劈下一剑。 势若雷霆,杀气尽现!紫气缠绕黑洞洞的恶鬼嘶吼扑去,阴骇至极! 李长生也收敛了笑容,轻巧划出一剑,不染尘莲香四溢,青金色的光芒裹挟清香冲上去。 “破!”李长生轻喝一声。 看似柔和的青金色剑气光大盛,将雨生魔诡异可怖的一剑击回,连着将雨生魔击飞出去,在天空划出一道极远的云痕。 鬼方笔笙瞪圆了眼睛,“刚刚那一剑……” “的确很像!”姬若风也停笔感叹道。 谢宣微微一笑,“更霸道刚强一点儿。” “啊?你们在说什么呢?”只有百里东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也不怪他,毕竟他只见过蓝清霜方才那一剑。 “我们在说李先生的剑势变了。”谢宣善良地解释道。 “变了?是……莲香吗?”他天真地问道。 姬若风摇摇头感叹道:“李先生真的收你为徒了?” 被他嘲讽,百里东君刚要生气,就被鬼方笔笙捅了一下,她提醒道,“你仔细感受,李先生的剑势有何不同!” 百里东君看着那执剑挥舞的白衣剑仙,感受着剑气的残留的余波,“似乎不那么……冷硬了?可是却依旧威力骇人。”他回答道。 “没错!之前他的剑气凌厉地要割卷一切,现在每一剑的锋芒都以柔和的劲气包裹。在一瞬间爆发,又迅速消散。”姬若风痴痴道。 鬼方笔笙幽幽道:“而这又和师傅的剑气很像。” “要来了。”谢宣提醒道。 只见远方的天空突然雷声滚滚,乌云沸腾处露出一点紫光,渐渐地越来越浓,甚至渗透了半边天!雨生魔持剑飞身逼近,此刻他双瞳泛着奇异的紫色,发冠松落,墨发散开肆意凌乱,衬着他原本白皙精致的脸庞更显邪魅,活脱脱一个魔神现世! 鬼方笔笙紧张地握住百里东君的衣袖,缩在他和谢宣两个人身后,哆嗦着,“他他他……入魔了?” “瞳泛异色,确实是走火入魔了。”谢宣淡定地说着,“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这种说法。” “的确是走火入魔了,不过不是普通人练功的走火入魔,雨生魔自愿入魔,以身入魔,得成无上剑法。”姬若风一边迅速地记录着一边向他们解释。 抽空瞥了一眼鬼方笔笙,疑惑道:“你师傅十五岁就敢剑指天下了,你的胆子怎么这么小?” 鬼方笔笙瞪了他一眼,“我师傅面对的是人,我看到的可是魔!能一样吗?” 百里东君也袒护道:“这场面别说她了,我都有些顶不住……” 雨生魔凌空而立,紫气缠绕的玄风剑剑气涌动,不断引动天雷,翻腾的黑云中噼里啪啦闪烁着雷霆,狂风骤雨似乎马上就要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李长生微微摇头,“你呀,真是数十年不改的做作!不弄出点大动静,就不像个高手似的。”说罢,将不染尘一掷飞出,高喝一声,“天震!” 不染尘剑身轻摇,划出看不见的残影,竟然一下分出数柄,带着刚猛阳正的剑势刮起一阵罡气,风卷残云般直直冲向雨生魔。 “剑落!”雨生魔咬牙怒喝,玄风剑带着数万紫色异光的雷霆挥出,乌云黑龙咆哮,阴风恶鬼嘶吼,阴厉的剑气带着紫光闪电一齐冲撞而去! “花哨!”李长生轻笑一声,飞身而起,手指轻划。数柄不染尘发出清脆的轰鸣 ,瞬间数道金蓝色的闪电从空中劈下,在空中闪出一道道极刺眼亮光,其间雷霆噼啪声不断!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打雷劈!”百里东君惊叹道。 谢宣摇了摇头,“你这个成语用的可真是不好。” 鬼方笔笙已经把整个脑袋捂住,被衣袖盖的严严实实。 “差不多了。”李长生淡淡地说了一句。 挥一挥衣袖,巨大的爆破声响起,天地间只余白光一片! 他们再次睁开眼时,天空再次宁静,纷纷扬扬落下了轻盈的雪花。 对阵的两人和结界已经消失了,叶鼎之和四个紫衣侍也不见了。 百里东君吃惊,“他们人呢?该不会被雷劈没了吧?我这才刚拜完师,什么都没学呢!” 姬若风淡淡道,“打完了,自然就走了。” 百里东君:“打完了,那……谁赢了?”他看向鬼方笔笙。 “别问我,我可没看到!”她刚刚有一半都是蒙着头的好吗。 “你没看清楚吗?”姬若风故意道。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你看清楚了?” “我自然看得一清二楚!”姬若风跃身飞走。 “搞什么?就我最弱,就我没看清?”百里东君疑惑道。 “笨,他骗你的!”鬼方笔笙也飞走了。 “他在吹牛,他也没看清。”谢宣说完也跟着离开了。 在三条街以外的一个街角处,恶龙罩被重新撑开,只是撑伞的人却是李长生。 刚刚傲气凌人的雨生魔乖顺地坐在伞下,任由李长生为他撑伞挡雪。 打了这么多年,两个人也算朋友了。 “早跟你说过了,魔仙剑噬主。这么多年,你怎么就不肯放下呢?赢我就这么重要吗?嗐,其实你只要回去好好休养,再锻炼锻炼身体,熬过几年,等我死了再来争这个天下第一,不就容易了吗?”李长生颇为操心道。 雨生魔轻轻摇摇头,“谁都不知道你活了多久。我,怕是活不到那天了。” 李长生看了看飘零的雪和花瓣,身手去接。神情落寞,语气悠长,“放心吧!那一天不会太久了……” “再说了,不是还有那丫头呢吗。” 李长生闻言突然展颜,一扫落寞,骄傲道:“她呀,确实比我厉害多了!” 就是有点太厉害了。 雨生魔苦笑着站起身,“我是打不过你们一老一小两只怪物了!我来天启,主要是想带走云儿,顺便再和你打最后一场。” 李长生不乐意了,“你说我是怪物可以,怎么能说她呢?再说了,我有那么老吗?” 雨生魔眼里闪过一丝兴味,“你倒是格外在意她。听说你有许多徒弟,难道个个都这般护着?” 李长生不答反问,“你难道不在意叶鼎之?还千里迢迢从南诀杀过来?” 第106章 南宫春水篇106 雨生魔笑了笑,从他手中接过自己的伞。恰好叶鼎之也找到了他,只是还有一个意外的人也来了。 来人撑着天水碧的油纸伞,一袭雪白的大氅盖住轻薄的身躯,黄金的半遮面具掩不住红唇雪肤,更遮不住她的霜眉星目,仿佛从雪的世界幻化出的精灵,让人忍不住想化成她发鬓上的红梅,为她灼烧一刻。 “霜霜!”李长生忍不住喊她。 待蓝清霜抬眸看着他,走到他面前行礼,李长生的心才安定了下来。 “好久不见了。”蓝清霜对雨生魔说道。 雨生魔笑了笑,“见面无非是打架,也没什么好见的。”他难得问了一句废话,“你在天启城,可还好?” 蓝清霜看着他弯了弯唇,“是我所愿,所以很好。可是你……看起来不太好。”她的声音忽然低落。 雨生魔偏过头,无所谓道:“一点儿小伤,死不了!” 李长生见到这一幕也颇觉好笑,向来无所顾忌的雨生魔也有不敢说实话的一天。 雨生魔与蓝清霜第一次见面不算愉快,后来她游历南诀,与他不打不相识,腥风血雨走过,两个人倒是成了朋友。 “你瞒不过我。魔仙剑反噬严重,让我给你扎一针?” “师傅!”叶鼎之担心道。 看着她沉静的眼神,雨生魔知道自己躲不过了,却还是固执道,“我是不会放弃魔仙剑的。” 蓝清霜颔首。要他放弃魔仙剑不如直接杀了他,后者还容易些。 李长生适时靠近,接过她手中的伞。 蓝清霜拿出自己的针包,手指拂过金针,指尖一弹,数枚粗细长短不一的金针飞出,分别刺入他的前胸和后背。 她神情从容,手指掐出一道道残影,以金针为媒,内力带着滋养的春水之力一点点平息他经脉中躁动的戾气。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雨生魔的气息就平缓了许多。 蓝清霜收回金针,嘱咐道,“若你一年之内不再动用内力,这一针可保你彻底摆脱反噬。若半年之内就用了内力,只能助你缓解痛苦。希望你能听进去,珍重身体。” “好。”雨生魔缓声应道。 “多谢离尘剑仙。”叶鼎之郑重一礼。 两人就要离开了,叶鼎之拿出一封信递给李长生,“李先生,我就要跟师傅离开了。有许多话都来不及跟东君和笔笙说,想说的都写在信上了,请你帮我交给他们。” 李长生接过信封,笑呵呵地拍拍他的肩膀,“你是个好孩子,我会帮你转交给他们的。”又话锋一转,“我知道你来天启城想做什么,那件事太难。以你现在的能力还远远做不到,先回去好好修炼武功,等你足够强大再来天启闹个天翻地覆。我有一个徒弟,萧若风。他这些年也在查那件事,希望能为叶将军一家平反,以后的事,你可以找他商量商量。” 叶鼎之抱拳,“是。鼎之告辞了。” 李长生十分满意,对雨生魔道,“你这个徒弟啊,是个天纵之才,未来成就必不输你!以后他要是打赢我的徒弟,也算你赢!哈哈哈。” 雨生魔笑了笑,“好。” 蓝清霜和李长生目送他们离开。 “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面……”李长生突然感慨道。 蓝清霜抬头看了看柔软飘舞的雪花,轻声道:“他们只是重新出发了。” 李长生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恬静的侧颜,笑容像一缕醉人的春风,“你说的对。” 他们俩在同一把伞下,距离极近。 近到李长生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梅花香; 近到能数清她的梅花簪上有几点圆润的花蕊; 近到他的白发只要偏一点就能碰到她的白氅; 近到蓝清霜无法忽视他的眼神…… 只能后退一步,走出伞的庇护,“这把伞就留给先生了,蓝清霜告退。” 天水碧的伞沿轻轻摇晃,又追了上来,重新将她笼罩,李先生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箍着她的手臂。 “先不要走。陪我走一段路吧,就一段……” 握住她的手掌紧了紧,蓝清霜能感受到那隔着衣料传来的炙热,刚想说出拒绝,那只手松开了。 传来他眷恋的声音。 “我,只是想像以前那样……” 他似乎轻叹一声,是她从未听到过的悲伤和孤寂,“以后也许不会再有机会了……” 蓝清霜呼吸一滞,交握的手紧了紧,她的睫毛轻颤。 “好。”她说。 握着伞柄的手一紧,李长生听到了,他勾了勾唇,转身之际背在身后的手松开了。 李长生为她撑伞,尽量不去看她 ,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并肩走着。 听着她的步摇发出细碎的叮当声,感受着她的轻轻的气息和散发的温度……心中不断泛起涟漪。 他才意识到, 仅仅只是这个人在身旁,就足够让他生出无限欢喜了…… 这是独属于他们的时光,是蓝清霜赐予他的安心和欢愉。 街巷中没有什么行人。整个世界,只有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和天水碧的油纸伞下……两个并肩而行的白衣仙人。 他们的距离很近也很远,这条路不长却会变得漫长。 李长生从来都是一个贪心的人。 …… 雕楼小筑 鬼方笔笙看着满屋子狼藉和胡乱趴着的六人,疑惑道,“都打完了,那么大动静,他们还不醒?” 百里东君:“这你就不懂了,醉酒哪那么容易清醒!估计还得有一会儿。” 鬼方笔笙:“那怎么办?” 谢宣已经找好了一个角落坐下了,翻着书箱,“等他们醒来吧!” 百里东君也拿出《酒经》坐在一旁看着,点头道:“嗯,那就等吧!” 一阵寒风吹过,一块碎木板掉下了。 鬼方笔笙又看看四处飘雪的寒舍,苦着脸,“我就先走了。你们看书小心别得风寒啊。” 百里东君放下书,看向她娇弱的小身板,“你赶紧回去睡觉吧,这哪里是女孩儿能待的地方!” 谢宣道:“有我们两个人看着就够了,回去休息吧!” 鬼方笔笙走后,屋里的风似乎更大了。 百里东君捡了一块木板挡住破洞的窗户,突然感慨了一句,“我总算知道大师姐为什么那么招人待见了。”他对谢宣道:“你说那些人要发现自己的屋顶突然被人掀了,天还下起了雪,又四处漏风,他们会怎么想?” 谢宣想了想,道:“大概会想让那个人被天打雷劈吧。” “哈哈哈!可惜那两个人连鬼神都惧!”百里东君笑道。 第107章 南宫春水篇107 稷下学堂 长青院 谢独澜:“小姐,叶鼎之的身份已经暴露,现在大街小巷都在张贴他的海捕文书。雨生魔一来,青王已是惊弓之鸟。” “接下来天启城中各皇子的争斗就会愈发激烈,局势也会更加紧张,告诉易文君,时机到了,计划可以开始了。”蓝清霜拿出一封信递给她,“你亲自去和她谈。” “是。” 蓝清霜看着手中莹润的黑子。 影宗,倒是一把不错的利刃。可惜,将来有一天会对准她,对准女堂。 暗河,远在江湖,影宗利爪。她以后也该去一趟。 那就一个一个解决吧。 …… 长生院 学堂祭酒的书房早些年确实没有几本书,也就最近几年书架上陆陆续续多了几本书,都是木工、雕刻、叠纸一类的书籍,还有一些图画册子。如《百花图》、《簪纹》、《精微木刻》等。 书房的一个架子上摆满了三层形态各异地木刻工具,书桌墙壁上挂着一些花鸟鱼虫的簪纹,李长生大约每天都会画几张,近五年时间,画卷图纸填满了三间屋子。 书房四处可见妍丽花卉,一年四季常新,供李长生临摹。 虽然他现在信手可画出任意一种花卉的几十种姿态,但他依然虚怀若谷,总想捕捉到鲜花最具明媚灵气的一面。 天水碧的油纸伞被合起来倚在书桌一旁,李长生正在伏案作画,他满心满眼都是蓝清霜鬓上的红梅,突然福至心灵想为她做一只红梅簪,那样鲜红的明艳之色,极配她清冷的霜雪之容。 只要一想到他亲手做的红梅簪会配在她的发间,便会抑制不住喜悦,眼中也渐渐浮现痴迷的神色。 几笔之间就勾勒出了一幅凌霜盛开的红梅簪图。李长生用胭脂为其填色,层层尽染,细细勾出花瓣纹理。 如此耐心和细致,眉宇丹青之气萦绕的李长生倒真像一位书生。 纤细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红梅花瓣,白皙的指腹染上了一些红胭脂。 他曾经也见过这样张扬鲜活的红色,在那冠群芳的舞女的红裙之上,在那纤柔的背脊之边。 那抹红至今还灼烫着他的心,燃烧着一寸寸难熬夜晚的相思之毒。 …… 李长生倚在天启城最高处——仙人指路台的朱漆栏栅旁,此刻的他无心惦记刚打的秋露白,任由它悬挂在指尖上摇摆。眼睛牢牢盯住下方高台上的一片红色,和许多台下的凡夫俗子一样追逐着她的身影。 他知道蓝清霜最近总是待在三十二教坊,月落也拦着不让他打扰她,没想到一向清冷如仙的霜霜竟然穿了一身热烈如火的红裙,在这么多人面前献舞! 虽然大部分是女子,但还有几个男的乐师、舞师!他们怎么能看她跳舞呢! 只是他还来不及生气,把那些男的赶出去,台上的红衣舞女就要起舞了。 时光都停止流淌了…… 那是极柔美的一支舞,莲步轻移,舞姿曼妙。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 李长生是看不懂风花雪月的,可在她翩然回眸的一刻,突然体会到了戏文说的一眼万年,万古长河中最风雅的一刻莫过于此。 渐渐舞步变得有些哀伤,舞女俯下身体抱着自己,连嫩黄的发带都紧紧贴在胸口,虽然双眸紧闭依然能让人感受到她的痛苦,让李长生的心也揪着痛起来。 舞女突然向上跃起,宛如一轮新月,又似一张满弓,破开迷雾障碍,获得新生。再次落地时,舞女袖中突出一柄剑,竟又成凌厉刚猛的剑舞。 重头歌韵响铮琮,入破舞腰红乱旋。音律急急,红衣恣意,舞步舒朗,剑意凌凌。 就在红衣舞女最后一次挥出剑招时,嫩黄的发带尽被风吹落,三千青丝在风中翩然起飞,素手翻飞,发带乖顺的与剑身共舞,犹如沿枝攀援展翼的彩鸟,丝绸的艳丽柔和,长剑冷硬肃杀,被调和的迷了路人的眼。剑身灵巧一震,彩鸟展翅飞出,鲤鱼跃向龙门。 当黄色发带飘落时,不少人有想要接住它的冲动,可惜天公不作美。 在舞女微笑着仰天见证它飞的时候,发带悄悄的轻吻住了舞女的眼。 红衣肆意,墨发张扬,美人仰天,黄丝遮目。绰约而立,妖孽如仙。不见众生积妩媚,何怜痴人一滴泪? 不等众人反应,舞女抽条丝带乘风而归,跃上高台,离尘远去。 李长生的心已不在躯壳中了…… 时间胶囊:冠群芳 半晌,众人才被震如擂鼓的心跳声唤醒。月落坊主适时站出,讲述此舞的意境。 此舞名为冠群芳,分上下两阙,上阙柔韧,下阙刚强。 上阙讲是一个被深锁庭院的忧愁女子种下了一棵梅树悉心照顾,次年便在秋冬开出了花,只是时过境迁,人们说她不合时宜,便被砍倒,花瓣扑簌簌跌落,只留下凄惨的梅树桩子和满地红泥。 下阙:寒来暑往 ,梅树桩子不知经历了多少场大雪,终于又开花了,当她的枝条高过院墙,伸向天空,才发现外面有很多围墙,数不清的高宅里都长了和她一样的梅树,有数不清的梅树已经越过高墙,肆意展枝,怒放生长!红艳艳地点燃了天! 月落:“众人都是赏美爱美之人,以为此舞如何。” 许多舞乐大家和名门闺秀们被迷的失了心智,有的已经哭了出来。 “真是好美,太美了。”“此一舞,千古独绝!” “仙人倾城一舞也不过如此了!” “美的不似凡人!” …… “诸位谬赞了。” 蓝清霜已经换回了一身烟笼寒水色的纱裙,脸上依旧是那个蝶恋花的半遮面黄金面具。神色淡然,再不复刚才的动容。 盛着众人的目光走到起舞的高台上。 “方才那一舞名为冠群芳,来纪念我的挚友朱佩儿,佩儿一生醉心舞蹈,是个舞痴,她是我见过的最纯粹澄澈的人,在舞道上天赋卓绝,一通百通,起舞时风华绝代,冠绝群芳,眼中唯有那一方天地,至纯至真。” “能让离尘剑仙如此推崇,定然是个妙人。” “想不到世间还有如此奇女子。” “可惜天妒英才朱姑娘已然离去了。” “不能见朱姑娘一舞,是我之憾!” 蓝清霜拿出准备好的舞册,“她生命中最后一舞就是上半阙冠群芳,希望我替她补全下半阙,今天我终于践诺了。” “我将她耗费心血编成的所有舞蹈一共九舞整理成册,名曰,冠群芳,交给月落坊主,若有爱舞好舞之人赏识,不分身份,不收分文,皆可习得,若能让这舞谱得以流传,也算告慰佩儿芳魂。” “太好了,我们也可以学了!”“离尘剑仙此举大善啊!” “她永远都是这样至情至性,至美至善。” “良才美玉,惺惺相惜,一个愿意倾心以待,全然托付,为她舞出生命最后一舞,一个念念不忘,不负真心,谱冠群芳以慰芳魂,这有情有义,有骨有血的人情才是世间大美!妙哉!妙哉!” “风华绝代的舞姿,举世无双的美人,触动情肠的故事,这冠群芳必然冠绝天启!” 第108章 南宫春水篇108 从那以后,天下间多了一本舞册《冠群芳》和一位舞仙朱佩儿。 所有人都知道离尘剑仙并不是一个冷心冷情的神仙,她也会满怀柔情地对待女子的爱恨痴嗔,所有的冷若冰霜和不假辞色只对男子而已。 而这些男子中,李先生无疑是例外的。明月当空时,他还能陪在她身边,同她惦念故人。 笛音轻婉悠扬,高台上,李长生看见屋檐上的少女,俯身坐在她身边。 笛子离开嘴边,向身边人扬唇,“素见先生喜欢坐在屋檐上,今日一试,果然不同寻常。” 李长生:“那你看见了什么?” “明月虽然耀眼,不及黑夜无边。”她的声音低低的,少有这般伤情的模样。 李长生温声道:“愿意和我讲讲你的心事吗?” “我与她相识在银装素裹的冬日,那天,我的马车坏了,停在路边,进退两难,她路过见我衣衫单薄,便邀我同乘马车。她裹在厚厚的衣裘里,目光澄澈,很是温柔。”讲到这里她不由得轻笑了一下。其实她哪里会被雪地困住呢?佩儿的心肠真的很柔软。 想到这里,她神情又柔和了几分,继续道:“她把暖手的汤婆子给我,又轻声安慰我,让我不要担心。我和她一起到了城郊一座寺庙的小院里。其实那里景色平平,院中不过种了三棵梅树,但在冬天,美得惊人!纯洁的白雪,燃烧的红梅。我们在那里谈天说地,我抚琴,她起舞,烹茶赏雪,引为知己!从那以后每年我都去小院陪她几天。 可是后来,她却因情而殇, 当我再次见到她,她已病入膏肓, 却还要跳要最后一支舞, 最后,在我怀里,在她最喜欢的三颗梅树下,走了。” 李长生:“质本洁来还洁去,为舞而来,尽兴而去,或许是她的幸运。 她尽兴了,也定不会想让你伤心。” 李长生擦掉她脸颊上的泪。 “我只为她再停留一夜。愿她来世莫再情深不寿……” 说罢,她擦干净泪,又继续吹一曲“葬花吟”。 李长生鲜少有这样知趣的一面,就这样陪她坐在月光下,听一曲悲伤悠扬…… …… 回想起她身上的梅香,不知道她是不是又想起了故人。 李长生苦笑了一下,他已经没有机会陪在她身边了。手指下意识摸进香囊,捏出一颗桂香薄荷糖含在嘴里。 甜味驱散了苦涩,他转身从架子上挑选一截梧桐木,开始刨出簪子的形状,木屑一片片掉落,散在他的衣摆处。 渺落山庄 谢独澜提了一盒早膳,屈指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就推门而入了。 鬼方笔笙刚梳洗好,此刻正把一支青玉簪插在发侧,听见动静,侧着头看过去。 “阿澜姐,你来了!” “我给你拿了一些好吃的。”谢独澜将食盒放在桌子上,拿出一碟碟精致的早膳。 鬼方笔笙眼睛都亮了,眉开眼笑地凑过去,拿了一个水晶虾饺一口吞下,囫囵道,“太好吃!”接着又接过筷子兴致勃勃地尝起了其他食物。 谢独澜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饶有趣味地看她吃饭。见她吃的噎了,也适时递上一杯。 很快桌子上食物也被她吃的差不多了,谢独澜笑着道,“好了,现在我跟你说些正事吧!” 她把天启城的局势,包括上官家未来的行动、天外天的图谋以及叶家的往事都一一说给她听。鬼方笔笙注定要接手女堂的事务,她可以不用承受那些腥风血雨,潜心向学。但必须要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和立场,不能稀里糊涂的为了所谓的情义掺和进一些是非中。 要知道这个世上从来没有绝对的自由,永远都被一腔热血驱使,是嫌死的不够快,还是活的不够惨? 若只有一个人独来独往,自作自受也就罢了,可若连累了身后的师门、家族,甚至为此覆灭,谢独澜敢保证上官家要是出了这样的傻子,她会直接清理门户! 鬼方笔笙却一定不会是这样的人,她虽然是个善良赤诚的人,却一点都不单纯,从来都清楚自己是谁、想要的是什么。看似万事不关心,却是不值得的事不理。 一旦牵扯到了蓝清霜,那就是万事都不放过。 鬼方笔笙惊讶于这其中的筹谋权术,却一点都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她明白自己对这些是一窍不通的,只关心自己的任务是什么,能为女堂做什么。 “离开!天启城你待了不少日子了,往后就是一场场阴谋诡计,权力角逐,不适合你再留下去了,小姐要你去别的地方学习磨练。” “好!那我立刻就走!”说罢,就要起身收拾包袱。 谢独澜伸手按住了她,无奈道,“没那么急!先别收拾东西,走之前去见一下小姐,这两天找个吉时再上路。” “哦!”鬼方笔笙乖巧道,又“嘿嘿”一笑,有些傻气。 谢独澜笑弯了眼,伸手掐了掐她的嫩脸,“傻丫头!” 稷下学堂 “师傅,你知道叶鼎之去哪了吗?”百里东君急切道。 他昨晚在街边的告示处发现了叶鼎之的通缉令,原来他就是自己儿时的好兄弟,叶云! 怪不得他见叶鼎之总有一种熟悉感。原来云哥还活着,甚至已经回到了他身边。 可他为什么要瞒着自己呢!有很多话百里东君都想问个清楚,当务之急就是先把他找到。 “看来你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李长生伸出手指比在嘴上,“先不要说!他的名字你最好不要提。已经跟他师傅雨生魔离开了。” 李长生从袖中翻出那封信,递给百里东君,“他知道你有许多疑问,但情况紧急,只来得及留下一封信。” 百里东君立刻接过信,拆开来看。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甚至有了一丝笑容。 李长生笑了笑,“走了也好,天启城对他来说太危险喽!” “可他的身份为什么会突然暴露?仅仅只是雨生魔来了?”百里东君问道,他的视线看向了一旁的萧若风。 “是青王。”萧若风道。 叶鼎之就算再行为谨慎,可这里是天启城,手握权势的三王之一,未尝不能查到他的身份。 而青王正是当年揭发叶将军叛国谋逆大罪的人,他也凭此功劳一举封王。 有趣的是青王正是叶鼎之参加学堂大考的举荐人。叶鼎之来天启城的目的一定不止表面上那么简单,青王或许才是他的目标,甚至…… 萧若风心下已有猜测。 第109章 南宫春水篇109 长青院 练功房 “阿姐,我来了。”虽然蓝清霜已经是她师傅了,可是她更喜欢私下里喊她阿姐。 “先坐下。”蓝清霜指了指地上的团蒲。“把我传给你的内功心法运转一周天。”她鲜少有这样郑重的神色。 鬼方笔笙乖乖坐下了,收敛了心神,掐指运转了《朝天仙海诀》。 蓝清霜能看出她体内真气涌动,汇聚于丹田。其实这不是《朝天仙海诀》的全貌,它带了一个仙字,是身具灵脉的修仙者才能用的。而鬼方笔笙能够修习,自然是与生俱来的灵脉者。她,是这个世界的漂泊客。 当年她感知到了她的存在,找到了她的落脚点,把她带回了云溪谷。明明是个异界之人,却偏偏在这里有一世的机缘,或许只有她修复好了此间漏洞,她才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朝天仙海诀》是最适合她的,但受天地法则的约束,只能施展表层,运转真气沉于丹田。 蓝清霜抬手于灵穴之处并指牵引,并弹向她的眉心,传给了她一套功法《赤阳流火》,她喜欢铸造器物,这套功法再合适不过。 即使龙困浅滩,她若潜心修炼,也能渐渐将赤阳之力融于内力,以阳火淬炼神兵利器,岂不如有神助? 鬼方笔笙感受到这一汩汩温暖的气息,不禁有些紧张,“阿姐!” 蓝清霜收势,含笑看着她,“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你要用心感悟,好好修炼,练成了出自你手机的器物再不是凡品。” “哇!”鬼方笔笙眼睛锃亮,心里炸开了烟花。 蓝清霜忍不住摸摸她的发顶,很是柔软。“阿澜已经告诉你要离开天启了吧!” 鬼方笔笙点头,“嗯嗯,阿澜姐让我这两天离开。” “此功法玄奥,想要开启可不容易。”蓝清霜语重心长道。 “那该怎么办?求师傅指教。”她有些心急了,凑上前晃了晃她的胳膊,难得撒了个娇。 蓝清霜忍不住笑了,那双清澈的琥珀眸子泛起涟漪,让鬼方笔笙看呆了。 “好了好了,师傅都替你想好了。”从一旁书架上拿出了一张地图,玉笋般的手指着一处标红的地方,“这儿,你去这里。跟一个老师傅好好锤炼你的基本功……这两天想什么时候走都行,也可以好好玩两天,和朋友道别。”蓝清霜耐心叮嘱道。 “好,那我先走了,百里东君好像在找我。”鬼方笔笙心里十分雀跃,一蹦一跳踏出了院子。 蓝清霜走到院子的墙边,那里有一株红梅树,开的妖娆热烈。 她静静地注视着,目光悠长,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树下起舞的女孩儿。 嬿婉回风态若飞,翘袖玉为姿。 为何那么喜欢舞? 因为只有在起舞之时,我才感觉到自由。 你不自由吗? 所有人都觉得我自在无比,可是你懂的吧,我一点儿都不自由。你,也是。 清霜,我只能抓住这一点点自由了,什么都做不了。可你不同,你要做的事太多了,虽然很难,但我们都会支持你,我们都等着呢! 好,你等着…… 寒风吹过,掀起她的衣角,耳边流苏轻轻摇曳。 景玉王府别院 洛青阳抱着剑站在一处亭子外,面露难色,“师妹,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亭内,披着蓝色大氅是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螓首蛾眉,肤如凝脂,巧笑倩兮,美目眇兮。任谁看了恨不得放在心尖儿上怜惜,可惜她是一朵带刺的玫瑰,有毒的美人藤。 准景玉王侧妃易文君闻言冷笑一声,“那你想让我怎么样?让我一直做这笼中困兽?让我妥协嫁给那个无耻之徒?”她一下站起,抽出他的竹剑一下架在脖子上,决绝地看着他的眼睛,“那你现在就可以替我收尸了!” 洛青阳一时怔住,看着她的眼睛失了神,随后抬手握住了剑刃,妥协道:“我本就是你手中的剑,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去做,只要……你觉得那是对的。” 随后他收起剑离开了。 易文君不耐地翻了个白眼,明明拒绝不了她,还总是犹豫不定,非逼她闹一场。澜姐说得对,男人就是贱。 她连魅术都还没用呢,烦死他这个木头疙瘩性子了。 一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她勾起了嘴角,她那个死老爹,总算要落到她手里了。 洛青阳是她手里最好用的那把剑,可她也不止这一把,小姐已经给她安插了许多助手,洛青阳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她一定会与他分道扬镳。 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她爹会把她当棋子,为了权利,折断她的羽翼,关进笼子里。洛青阳在乎她又能做什么?还不是看住自己,当个守笼人! 在权利面前,她只是一个好看的物品,漂亮的装饰,她恨自己为什么是个女人!恨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 手指一点点握紧,嵌进掌心,胸口有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让她回过神来。 易文君看着那枚小锦囊,里面是一个平安符,不由得露出一个极甜的笑容。如骄阳照进迷雾,冰雪消融。 只有她,只有小姐,才让她摆脱了那种屈辱,在她最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如同天神下凡,给她力量,让她一点点握紧权利,站了起来。 原来,权利的滋味这么迷人,怪不得他们要争个头破血流,她易文君也要夺权,不仅要掌控自己的人生,还要有资格同小姐站在一起! 影宗,为什么不能是她这个继承人的? 易卜,你才是那个最无用的人! 她欢欢喜喜地让下人准备晚宴,要好好犒劳父亲大人。 …… 稷下学堂 鬼方笔笙托着脸看着手中的信纸,疑惑道:“所以呢?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上边哪里提到我了?” “在……这儿。”百里东君指给她看。 在信纸的最后一句的角落里提到了她:你和笔笙要好好练功,我等着你们名扬天下的那一天,江湖之大,我们一定会有重逢的那一天! 鬼方笔笙翻了个白眼! “大哥!他写了两页纸,只有一句提到了我,有必要给我看吗!!?有一半还不是我!谁要名扬天下了?”她气得大吼道。 第110章 南宫春水篇110 百里东君被吓得缩着脖子,捂住耳朵,小心翼翼道:“虽然只有一句提到了你的名字,但这封信……明摆着是写给我们俩的。” 鬼方笔笙叹了口气,“他的身世也够坎坷的,走的好!” “现在大理寺、京兆府、青王府的人都在抓他,海捕文书已经发往各地府衙,你说他们一路上能平安回到南诀吗?” “你把雨生魔这个剑仙想得太没用了吧!被他知道了,一定让你尝尝他玄风剑的厉害!”李长生负着手踏了进来。 “李先生!”“师傅!”两个人行礼。 李长生颔首,“你们放心吧!剑仙魔头可不是几个官衙府兵能奈何得了的。此行一定是安然无恙。” 百里东君问道:“可是师傅不是说雨生魔前辈现在不宜动用内力吗?” 李长生嗤笑一声,“谁告诉你内力高强就一定能顺风顺水,没有内力就只能任人宰割?即使雨生魔没有内力,杀你也有一百种方法!况且他手里有人啊,出身南诀贵族,拦拦截杀、散布一下虚假消息,带着叶鼎之隐藏行踪,回个南诀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不知想到了什么,李长生忽然“嘿嘿”一笑。 “这个雨狂徒啊!也有不得不藏头露尾的一天!”他感叹道,抿了一口茶水。 鬼方笔笙突然来了兴趣,“李先生,听姬若风说,师傅和雨生魔认识,还有可能见证您和他的第二次对决?” 李长生侧目,露出一个意味十足的笑容,“好奇?想听?” “嗯嗯!”鬼方笔笙连连点头。 “师傅,你就别卖关子了!说说呗?”百里东君也眨着大眼睛表示很想听。 李长生看着两个可爱小孩子笑了笑,“好!那就说说!当年我与他第一次对决时,不用打照面就知道他打不过我,但他一身少年傲气,手持长剑,来势汹汹。啧啧,我当时就想这人谁啊?挺狂啊!砰!我比他还狂!那就一剑把他打趴下!”他讲到激动处,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过了几招才发现,他出剑时的狠辣和不要命的那股劲儿倒还真配得上他的狂!我就起了爱才之心,喂了他几招,不过最后还是把他打的抬不起剑。”李长生笑着顺了顺额前的白发,轻飘飘道,自有一股云淡风轻的强者意气。 百里东君和鬼方笔笙都知道这番话一定有水分,但不妨碍他们心中升起腾腾的敬意。 “然后呢?”百里东君问道。 “然后那家伙没过几年就又找来了,这一次我毫不留情的一击断了他的剑!”李长生幽幽道。 “因为他更狂了,对您无礼了?”百里东君疑惑道。 鬼方笔笙:“师傅这一次也在场吗?” “是!这一次霜霜也看见了。就发生在我带她出门游历的路上,那一年她才七岁。”李长生冷哼一声,神情开始变得冰冷,“好一个雨狂徒!一剑带着凌厉的杀意劈向马车! 好狠、好无情的一剑,若不是我及时抬手护住马车,只怕是连车带马一起被撕成碎片,更遑论车里的人了!你师傅还只是一个孩子啊!我焉能放过他?”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阴森,被很好地遮了过去,没有吓到两个孩子。 抬手端起茶盏,吞咽了一口,“断他一剑,也算长个教训!” “便宜他了!”鬼方笔笙站起身大声道。 想来师傅当年一定被吓着了!雨生魔就是个大魔头! 一旁的百里东君连连点头,那可是顶级高手的捕杀之剑!吓着了自家晚辈,断个剑算什么,他爷爷说不定就会马踏南诀呢! 第111章 南宫春水篇111 李长生看他们俩义愤填膺的样子,怀疑是不是自己添油加醋的太厉害了,又对自己高超的讲故事话术满意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又道:“年轻人嘛!火气难免旺了几分。当时他一心想打败我,估计没想那么多,远远的看见我,那一剑就劈下来了。我还给他的那一剑也给了他不小的刺激。” 两个人又想到了魔仙剑,刺激确实不小,都练成那样了!真是个剑疯子。 鬼方笔笙嘟着嘴坐下了。 百里东君打了个寒颤,又忍不住想知道更多,“所以他……练了魔仙剑?又找你打了第三次?” 说到这,李长生也多了几分郑重,“他是一个为了至高武学,可以付出一切的人,不过他付出的是自己的一切。”李长生轻笑一声,“这个人呐!哪配得上魔头这个称号?” 他继续道,“他练了魔仙剑,功力大增,跑来找我打第三场,我都有些佩服他了,不过……还是把他打趴下了。” “这些年,就没见过他这样的人。一连输了十二年,被戏称为‘不赢剑仙’又如何?‘不男不女’又如何?还不是站到了武学顶端!一剑引天雷,挥剑风雨至,谁人见了不低头?”他眼里的欣赏之色要溢出来了。 他们两个是亲眼见证过那一幕的,当真是绝世剑仙,绝世剑术! 百里东君再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那是李先生都交口称赞的人,是他云哥的剑仙师傅! 鬼方笔笙暗道,能跟她阿姐有交情的人,果然都不是凡人。他们都是朋友了,自己还气什么呢? 脸上有些红,都怪李先生故事讲的太好了,引人入胜,让人防不胜防,一会儿喊打喊杀,一会儿又赞叹欣赏! 她阿姐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想来也不容易。 她想了想,突然有对他们游历的故事开始有兴趣了,开口问道,“李先生,你和师傅当年游历是不是有很多剑客来挑战啊!能不能讲讲师傅的故事!” 李长生愣了一下,又突然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眼底的清澈开始流光溢彩起来,“那自然是有些多剑客前来挑战,有很多都打不过你师傅,我就没见过那样厉害的小女孩儿,从哪里说呢?就是三个月我都讲不完……” 怎么形容他的神情呢?温柔得连阳光都恍惚了,好似打开了一个关窍,满心满眼都陶醉在那悠悠时光里了…… 那些鲜活可爱日子都刻在他脑海里,随意一翻,都能让他生出无限波澜,再漫长的一生,再反复回味都会觉得新颖有趣。 他庆幸自己有运气可以见到她稚气未脱的一面,护着她长大,教授她武功,看到她一步步长成惊艳世俗的绝世剑仙! 那是一种怎样的成就感?反正比那毫无用处的天下第一强过百倍!每次做梦都会笑醒! 是他沉溺在苦海恨天里唯一的桂香薄荷糖。 是他一直不敢对她使用肮脏手段的唯一束缚。 见到过她天真烂漫的一面,得到过她全心全意的信赖,他就算是把手都抠烂了,也得压制住那些晦暗的心思。 他的心思变了又变,眼神几度阴鸷,都很好的被宽大的袖摆遮住了。 “大师姐的成名剑式是涅盘万里寒霜见,一剑冰封千里,至阴至寒!是怎么悟出来的啊?”百里东君突然问道。 李长生听了突然全身都僵住了,闭上眼睛压住了心底的情绪。 那是他无比悔恨一天,每每想起,又惊又怕。 蓝清霜险些丢了一条命! “她修炼的内功心法是《寒冰诀》,剑气自然寒凉至极。彻骨冰凝,风冽如刀,冰封千里,割裂荒原。她是百年来,我见过的天赋最好的人,悟出这一剑却也十分不易。一但悟出,就是登峰造极!那是我们第二次游学……” 时间胶囊:寒冰一剑。 这一次出行蓝清霜一直想悟出自己的一剑,她修习《寒冰诀》,内力增长一日千里,从无半点凝涩之感,也能挥出寒冷凌冽的剑气,就是一直没有悟出自己的极寒一剑,一剑既出,万籁俱寂,神鬼惊骇! 李长生是不能体会她的心思的,一个小丫头,功法拿到手不过才几个月,就想悟出属于自己的一剑,你过年才八岁哎喂!能不能给凡人留个活路? 不过,她可是蓝清霜,李长生可拒绝不了她。只好带她去天山之巅看了万顷雪原。 雪原白茫茫一片,风雪交加,天山之巅更是极寒!寒风争先恐后地钻进人的骨头缝里,要把一切温度带走、鲜活的冰封、呼吸的锁住。普通人更是无法踏足,习武之人可以运起内力抵抗。 没有技巧!全凭修为!拼内力! 蓝清霜内力是不够的,但有李长生这个天下第一在,让她看个尽兴不在话下。 竖起一层防护,把她牢牢保护起来。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风霜刀剑,如割似杀!毫不留情的自然之力! 这样极致的寒冰之气,充满肃杀的威力无疑是令人崇敬的,令武学之人痴迷的。 蓝清霜也不例外。 他们飞跃在山峦之巅,又在雪洞里静坐欣赏了一个时辰。 然后就回去了。 蓝清霜记住了这种杀气,却凝不出那一剑,或者说她不愿意挥出那一剑。 她崇尚自然之力,敬畏自然之力,却不是她想要的那一剑。 李长生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也清楚蓝清霜已经有主意了。 其实挥不挥出那一剑有什么重要?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才最重要。那心中的极寒一剑会在它最该出现的时候惊天一现! 有一日 李长生偷偷溜出去喝花酒,把小清霜留在了客栈里。 第112章 南宫春水篇112 蓝清霜见怪不怪,李先生偷溜出去也不是第一次了,她是个孩童,还是个很惹眼的女孩,是不能一个人出去玩耍的。 那她就留在客栈修炼《寒冰诀》吧,唯有修炼,为吾食粮,沟通天地,赐我瑜光。 盘腿坐在榻上的小女孩,浑身上下都冒着轻松愉悦的气息。 手上不停挥舞着,内力开始游走。 一丝一缕,寒雾浅霏,以点为结,霜铺石摧。 似乎过去了一些时辰,女孩儿睁开了眼。 准确的说是被吵醒了,一股焦糊之味吵醒了她。 蓝清霜推门,倚在栏杆上看前方,一阵浓烟滚滚和冲天的火光。 街巷深处两户人家起了火,糟糕的是那是……布庄。火势汹汹,很快就要往四周蔓延了。 她要去看看,那旁边就是欢欢喜喜的家。 欢欢喜喜是一对双胞胎姐弟,在她落脚客栈的第一天就送她糖葫芦吃,时常来找她玩……嗯好吧……主要是听她讲故事。她留意过他们的家就在安澜巷! 离得不远,她很快就赶到了,这里已经乱成一团了。 触目皆是慌张!浓烟掺杂火光,把空气都烤干了!妇女孩童的哭喊声,汉子的叫喊声,家禽鸡飞狗跳……所有人的平静生活被这场大火烧得声嘶力竭! 稀里哗啦的泼水声完全被哄哄的火焰烤焦了! 李长生赶到时刚好见到了那一剑。 没有想象中的一剑冰封、千里寒霜,却足够惊世骇俗! 在张皇无措的众生前,烟尘滚滚的烈火巨浪前。 小小的女孩,手持一柄木剑。 “一剑不够,那就再来一剑!” “给我灭!!!” 引动端着的铜盆里、提着的木桶中、站着的水缸中、地上的水沟里……周围所有的水源,剑势裹挟浓烈的风,霎那间,水随风呼啸过去的一瞬间,温度骤降!铺天盖地的寒意碰撞上火龙,一下子就吞噬了所有的炎热。只剩下焦黑的房屋和腾腾漫天的雾气。 滔天巨火,灭了! 蓝清霜再也支撑不住了,跌倒在地。 仅仅两剑她就透支了所有内力,好在,一剑未果,一剑平息。 欢欢喜喜的家保住了!他们的日子又能平静了…… 李长生一瞬闪到她身边,给她输内力。 真是不要命了! 以小雪花去灭滔天火浪! 她才学多久剑,本来也没多少内力! 偏偏她还做到了! 偏偏他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小女孩呼吸微弱,面色几近透明,轻的像一片雪花。 什么他都听不见了,抱着她的手开始微微发抖起来,李长生竟然生出了恐慌,顾不及善后,立刻吊住她的心脉,带她去了药王谷。 …… 那一日的情形他永生不忘! 涅盘佛意是为寂灭。 李长生合上了眼眸。 百里东君喃喃道,“原来大师姐的那一剑为的是灭火!” 鬼方笔笙:“你为什么不在她身边!”情急之下,顾不上用敬语了 这个时候他应该风轻云淡地说,我为什么要时时守在她身边?死亡威胁对江湖人来说是司空见惯的,她迟早要经历那么一次,这是她必经的历练!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可……他做不到! 为什么? 他也时时问自己,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缺席?为什么要见那劳什子的狐朋狗友?为什么要在她逼得要榨干自己的内力时,自己却在喝花酒?为什么他这个天下第一赶到时,眼睁睁地看着她跌落在地、命悬一线? 他就是这么护着她的吗!!? 第113章 南宫春水篇113 什么大道理都无法让他脱罪,连呼吸都是刺痛的…… 喉结滚了滚,他艰难道:“我……去见了一个朋友。”他面色黑沉,眼底是一滩死水,“我也很自责……” 鬼方笔笙见到他这样,有些吃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也没想责怪长辈,逼长辈当面认错啊。 “为什么会起火?布庄不应该严禁明火的吗?”百里东君问道。 李长生叹了一口气,“两家布庄敌视已久,暗藏龃龉,相互算计,最终害人害己,人财两空。” 人心不足蛇吞象! 贪婪,引来这一场滔天大火! “真是死有余辜!害了那么多人家破人亡!”百里东君怒喝。 鬼方笔笙:“那师傅后来怎么样了?” 李长生不想再说那么多了,只是对她微微一笑,“老药王医术精湛,保住了她的命。醒来还想收她为徒弟呢!我当然是不同意,不过你师傅对医术感兴趣,修养的那两月就开始正式学医了。”喝尽了杯中的茶水,又道,“好了,今天讲的够多了,我累了。” 起身离开了,那背影挺拔修长,孤寂飘逸。 …… “先生。” “我教你那么用剑的?你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为了那一剑连命都可以不要啊?” “我还做不到一剑霜寒十四洲,能灭了一方宅子的火也是好的。先生别气,我知道先生一定会来救我的。” “永远不要把你的命交给别人。” “你不是别人,你是李先生,天下第一。” …… 去他的天下第一! —————————————————— 长青院 练功房 静坐在团蒲上的仙人动了,置于膝上的素手微微抬起,掐算着什么。 片刻后,她睁开了眼,眸中依旧是沉静如水。 易文君,事成。 噬魂蛊由她亲手炼制,她最清楚它的威力,无形无味沉睡在摄魂铃中,一旦被催发,可随着那人的呼吸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他的身体里。中蛊者神魂皆失,为摄魂铃所控。 原本,即使易文君修了《控魂术》也不容易操控噬魂蛊去入侵逍遥境强者,可易卜不同。 施术者以血为引,噬魂蛊蚕食血亲者神魂那就另当别论了。 想到她用道法秘术炼制出这种操控人心的器物,蓝清霜弯唇浅笑,宁静的心海依旧祥和。 诡道、明道有什么区别? 她若用了那就是正道。 屋檐下的风铃动了,叮叮铃铃地传来悦耳的声音。 蓝清霜微不可察的轻叹一声,起身走到窗户边,拉下了轻轻旋转的流苏穗子,窗叶卷起,衣袖轻摆,她俯身坐在窗台上,莹白的掌心接过了蝴蝶下梅花簪。 蝴蝶辉影洒成朵朵梅花。 行四一,惟愿平愁绪,惟愿乘安宁。 蓝清霜细细观赏,指尖轻抚红瓣,看不清神色。 只是第四十一支梧桐木簪也躺在属于它的漆金盒了。 …… 两天后 稷下学堂 谢宣到稷下学堂几天就看了几天书,此刻正端着一本胧月剑法,静心翻阅。 百里东君和雷梦杀两人见了也是大为震撼。 雷梦杀虽然早就知道他是个书呆子,还有几分……小聪明。但对他在心中练剑的说法还是不相信的。 百里东君倒是觉得稀奇,“莫非你们山前书院的人都这么奇葩?” 谢宣从书上移开目光,施舍了一点儿给他,摇了摇头,道:“不是,我们书院大部分都是普通的读书人,也就几个能达到我说的那种境界,不过……来到这里倒是多了一个。”他笑了笑,又强调了一下,“不过,也就只有一个了。” 雷梦杀抱臂倚在柱子上笑了一声,这句话他倒是能听明白。 “谁啊?”百里东君求知的声音响起。 “当然是我们那惊才绝艳,书读万卷,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大、师、姐!蓝清霜了!哈哈哈!”雷梦杀扬眉吐气,仰天大笑。 “没错,有她一人,稷下学堂还算有几分文气!”谢宣微笑道。 “嘿嘿,我们稷下学堂只这一位就胜过你们山前书院的好几位了!”雷梦杀骄傲道。 这下百里东君倒不意外了,那可是离尘剑仙啊!不过他还是想问问,“怎么说?” 谢宣到没觉有什么不能说的,缓缓开口道,“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李先生带着清霜来我们书院拜访……其实算是踢馆。我师傅读过许多书,说是堆山填海也不为过。师门讲究以理服人,师傅是最会讲道理的,可李先生却是个讲不通道理的人,他那一次带上了清霜就是来炫耀的。” 讲到这里时,他叹了一口气,“我师傅同清霜讲道一天一夜,最后……算平手吧!但对师傅来说就是输了。” “哇!又是一个大师姐的传说!”百里东君抚掌赞叹道,“太……妙了!”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怎么可以有人这么优秀,把自己活成了这样? “她本身就是一个传说。她的存在就是一个神迹!”谢宣坚定道。 一向文质彬彬、儒雅沉静的谢宣突然大放厥词起来,却没有一个人出声质疑。 不等他们俩继续追问,谢宣就起身离开了,他身为一个书生,却常常和纯粹的武夫混在一起,总是感到格格不入啊! 还是长青院能让他好好看书! 百里东君:“唉?他怎么走了?我还想继续问呢?” 雷梦杀嘿嘿一笑,一手搭在他的肩上,“你要是想知道大师姐的故事还不容易?这天启城处处都有她的传说!听上三天三夜都听不完!”他眯着眼,笑得很是得意,“那可是离尘剑仙!我们稷下学堂的大师姐!” “可我为什么自从来到稷下学堂从未见过她啊!”百里东君问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她在哪?我能不能去见见大师姐?”百里东君问道。 雷梦杀笑容僵在了脸上,看着他放光的大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确、定?” “嗯!这有什么好确定的?”他不以为意道。 第114章 南宫春水篇114 有道是年少无知,又说出生的牛犊不怕虎,见百里东君如此坚定,雷梦杀可不是什么关爱小师弟的大师兄,一声不吭就带他去了竹林。 你说他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师姐是那么好见的吗? 这里有许多内院弟子都在排队,一条长龙啊!还有几个被击飞倒地的弟子,努力平复仓惶的神情,又一言不发地回到队伍最后排着。 他们的神情各不相同,有人期待、有人一头雾水、有人则是很麻木、有的人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 有值班的弟子看着这处,不许大声喧哗。 “雷师兄!百里师弟!”看见他们的弟子行礼。 “师弟们好!你们继续,不用管我们!”雷梦杀抬手和他们打招呼,百里东君也抬手见礼。 雷梦杀指着队伍最后冲百里东君道,“去吧!” 百里东君:“啊?我排队干嘛?我不是要见大师姐的吗?” 他一直以为他们只是路过。 “嗯!”雷梦杀肯定的点点头,一脸坏笑,“没错!你问问他们,是不是都想进长青院,想拜见大师姐的啊?” “嗯?”百里东君看向他们,几个弟子冲他点点头。 “简单来说,想要见大师姐必须进长青院,想要进长青院就必须通过五行风云阵!凡入长青院者必过此阵,这就是规矩!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他们都在等着闯阵,而你也得排队!没错,即使你已经是李先生的小弟子了!”雷梦杀短话长说道。 最后露出了一个阴恻恻的笑容,“提醒你一句,这阵,很难太难巨难!”他收起笑容,面上甚至有点儿悲伤。 那些黑天白夜闯阵的悲催岁月啊! 幸好,他终于通过了!只是……用了一年罢了! 原来,他很幸运啊! 毕竟当时不需要排队,只有他们几个而已。 雷梦杀满含热泪的看着这些排队的师弟们,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去吧,小东八!再晚,你又要往后延两名了。” 有两个弟子正在向这里走来。 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百里东君赶紧闪身去排队了,先排着再说! 百里东君露出一个极不可思议的表情,“雷二、雷师兄、雷哥,一定要这样吗?” “你就叫我亲爹也没用!这是长青院的规矩,想当年……我们几个也经历了这一遭。”雷梦杀叉着腰,没好气道。 百里东君:“那你们用了多久?” 雷梦杀:“也就几个月吧!” 百里东君麻了,他拍了拍前面的师兄,“这位师兄,你闯了多久啊?” “一年三个月零七天。” 有什么东西悄悄碎了…… …… 天都黑了,雷梦杀带走失魂落魄的百里东君。 排了一天,他闯了三次阵,毫无悬念失败了。 即使他师傅古尘精通幻术,是有名的阵法大师,然而这些……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他竟然只学了酿酒!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 “我来稷下学堂是为了什么?”他问。 “拜师习武啊!”雷梦杀答。 “那我的师傅呢?”他又问,“如今,我已经有了天下第一的师傅,可我的师傅成天除了干这个就是干那个,他偏偏不、教、我!”百里东君咬牙切齿道。 “虽然你是他的弟子,这没错!但是师傅也没说要教你啊!都是让弟子自己学的,我们都是啊!”雷梦杀诚挚道。 “那我拜师有何用呢?”百里东君颤抖着嘴唇问道。 “呃……他前两日不是给你讲故事来着。”雷梦杀沉吟道。 百里东君两眼一黑,站不住了。 …… “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渺落山庄花园暖亭里,沐盈风躺在摇椅上看话本,看到一些桥段笑得花枝乱颤,肚子都疼了。她抬手拿着娟帕蹭了蹭眼角的泪花,又继续看。 “真是受不了你,有那么好看吗,沐大美人?”谢独澜摇着头,无奈道。手里不停的切着一大块鹿肉,每一片都厚度适宜,服帖地在铁架上躺着,又被炙热的温度烤着打卷儿,滋滋冒油,空气里满是勾人的肉香气。 “好看呐!遇人不淑的傻小子被骗的团团转。哈哈哈!”沐盈风笑嘻嘻道。 寒衣小丫头在旁边守着,眼睛牢牢盯着翻的香嫩的肉,馋的都要流口水了,“霜姐姐,可以吃了吗?寒衣好想吃肉啊!” 襻膊束衣的蓝清霜抬头看了一眼小馋猫,估摸着差不多了,用木夹先给她夹了几块肉,柔声道:“好啦好啦,寒衣先吃,这是不辣的。” “好!”小丫头开心地抱着小碟子坐下吃肉。 手上不停,抖着一个小竹筒,往其他肉片撒了一些辣椒、胡椒粉增香,一块块香气四溢的烤肉片儿被一齐夹到素白的瓷碟上。对着坐在湖边竹椅上,悠闲钓鱼李心月扬声道,“心月,肉烤好了,快来吃!” “来了!”她扬声道,放下鱼竿时嘟囔了一句,“这池子里的鱼都成精了……” 沐盈风闻言终于放下手里的话本子,摇椅发出咯吱声,她施施然飘到长桌前拿走了属于自己的一份享用着,一口吞了一片儿肉,赞叹道,“香!更好吃了!” “就是就是!霜姐姐烤的肉最好吃了!”寒衣小丫头举起碟子,扬起笑脸道,“再来一块儿吧!” “怎么就这么馋了?阿娘我也没亏待你啊!”李心月抬手掀起帘子,稀罕了一句。俯身端起自己的烤肉,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谢独澜片下最后一块儿,笑着道,“多吃一点儿怎么了,白白胖胖的小丫头最可爱了。” “不要变胖,就不美了!”小丫头嘟着嘴。 “每次吃肉我也没见你少吃啊!”沐盈风抽空帮腔一句,顺便从李心月盘子里夹走一块肉。 “嗨!大馋丫头,在这儿呢!”李心月惊叹。 “哈哈哈!” 蓝清霜只悠闲专心烤肉,听她们说笑吵闹。 香软弹牙的一批新烤肉,又被这几个女人瓜分了…… “缺点儿乐声,歌声。” “别整那死出,吃饭呢,你唱?” “算了,改天去百花楼听曲吧!” “再约吧!” 第115章 南宫春水篇115 离尘剑仙为什么被天启女子称为护花使者呢? 是因为不许人间芳菲落那剑仙的惊世一剑? 还是因为水龙化柱,擎天寒冰上“丽质天成,天地唯赏”那四个大字? 又或者是冷光乍现起,哀嚎惨叫高的光正之举安了心?仙人指路上连守三月的黄金面具晃了眼? 你要问女子的心事,就要往女子生活的角落里去看一眼。 芳菲天人街 雷梦杀带着百里东君和刚刚相逢的司空长风前往百花楼找乐子。 一踏进这条街就感受到与截然不同的氛围,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落到那些从容祥和的女子身上,她们一个个明媚妍丽、自信大方地舒展着自己的肢体,展示自己的喜怒哀乐,无论是寒妪或贵女,无论贫穷或富贵。 天启城里的女子自然是可以自信展露容貌,不用畏惧他人的眼光,来到这里却能看到她们眼中流露出特别的神采,妙龄女子大多在额间或眼角画上蝴蝶和花朵样的花钿,用各色各样的胭脂晕染勾勒,衬出她们的豆蔻年华,眼波流转间明艳妩媚极了。 他们三个大抵还有几分颜色,路过时,三两个女孩看见他们,凑在一起低头浅笑讨论着,眼中是对美好事物的欣赏,并无冒犯之色,若说富足之家的闺秀欣赏美少年的事不稀奇,可就连粗布寒衣的老妪和姑娘也敢直视他们的眼神,盈盈一笑,并无怯懦之色。 不论身份和年龄的女子可以和有功名的男子同席言论诗词歌赋,一起联对谈诗,歌咏风花雪月和悲欢离合,还有娘子引经据典,敢指着那儒生的鼻子骂男子虚伪狡诈,只把他骂的满脸羞愧,毫无反驳之力,却赢得场下围观百姓的掌声不绝。 无论是街头卖艺展示自己威武力量还是推车摆摊的高声叫卖声,又或是舞女大方在露天高台旋转跳跃、妻子训斥自己入赘的丈夫不守夫德,揪得他哀嚎惨叫……她们鲜活得不得了!好似一切都应该如此,她们不再压抑自己,没有那么多顾忌,爱慕颜色、从容大方,言语刻薄、博通古今、大声嘶吼、堆笑迎客、刻苦谋生……好像真正活过来了。 这里是芳菲天人街,是她们的净土,是她们的世外桃源…… 他们就那样一路看过来,只觉新颖有趣,内心惊讶非常,就那么来到了百花楼。 百花楼是青楼,那是在以前。 自从那街头剑仙一怒,极寒一剑,再也没有男人赶在那个档口逛来青楼,再有丽质天成,天地唯赏那八字神仙箴言,谁敢不要腿去试那不遮剑硬不硬? 百花楼也就关门大吉了。(百花楼在芳菲天人街是私设哈。) 那时沐家旁支当家人沐盈风恰好来了天启城,百花楼的门又再次打开,依旧是第一风流地,却刮着清清正正的风。 下面新挂上了一个牌匾,上书四字:万紫千红。乃离尘剑仙亲笔所书! 这次的百花楼成了男女老少都爱去的休闲场所,在这里你可以聆听大家风秋雨的绝妙琴音,欣赏少女婉转柔情的情人舞,嗅到万紫千红百花的芳香馥郁,尝到酸甜苦辣调和相宜,极其美味的酒水点心,偶遇诗兴大发的风流才子吟诗一首……实乃享受风花雪月的第一风雅之地! 更有传言说离尘剑仙常常来此听曲…… 所以百花楼依旧热闹非凡,人潮涌动。 “喏!这就是百花楼了,天启城中有名的玩乐之地,也是芳菲天人街最热闹的所在了。”雷梦杀兴致勃勃地介绍道。 朱漆檀木匾额上四个金灿灿的大字,却笔触清逸,线条流畅又风骨,韵味悠长。 万紫千红总是春亦是极致的清风朗月。 “原来这就是大师姐的字,确实配得上。”百里东君高兴道。 “这字虽然金灿灿的,可表露出来的确实清雅。”司空长风也赞了一句。 雷梦杀:“好了,我们进去吧!有你们夸的!” 三人踩着石阶而上。 “给我们在大堂找个位子就行了。”雷梦杀对小侍女道。 小侍女领着他们到一楼空位子上,中间掩帕偷笑了一下。 这是一个极大的楼阁庭院,共有三层,分前楼后院。前楼待客,后院起居。 一楼大堂有一个两米高的巨大半圆形台子,是用来表演歌舞乐曲的,此刻正表演着热情曼妙的胡旋舞,环形长廊下设了五十张大弧月桌,三十张小圆桌,几乎都坐满了。高空上方是鲜艳的彩色花带。二楼也有戏台和雅座,视野更佳。 这里被称为百花楼,自是鲜花满目,万紫千红,一呼一吸间皆是芳香,往来侍者也都是千姿百态的美女,也画着蝶恋花的妆容,一举一动赏心悦目。 两个初入百花楼的小子正好奇地欣赏着楼里的一切。雷梦杀已经熟练地点着酒水小食,“红香梅花糕,水晶绿豆糕,桃杏饆饠,芷香竹叶青、百花醉、冰琼梅酒,驴打滚、再上两份梅花肉两份炙羊肉就这些吧……等等糖蒸酥酪、桃杏饆饠两份打包,我要带回家的。” “是。”侍女一一记下。 司空长风有点不好意思:“点这么多?那还真是让雷公子破费了。” “啊?没事儿,不够我们继续点!”雷梦杀十分豪气,转身抱拳冲向看舞曲单子的小公子,利落道:“多谢小师弟请客!” “哦……嗯,没事儿,有钱。”他大概听明白了什么意思,头也不抬地胡乱地应下了。 司空长风嘴角抽了抽,又专心致志地欣赏胡旋舞。 雷梦杀心情十分晴朗,口若悬河地跟他们俩讲百花楼的往事。 中途有三个侍女领着食盒过来了,摆了整整一个大弧月桌。 芷香竹叶青、百花醉、冰琼梅酒是百花楼最有名的三种酒水,百里东君闻着迷人的掺着花香的酒香,心情愉悦不必说,春风满面,“不错!都是极好的酒水,特有的花气袭人,充满着女儿家的柔情!” 雷梦杀抢过酒壶,给他们两个倒酒,“不要急嘛!美妙的生活才刚刚开始!来到百花楼要好好享受知道吗?” “你想怎么享受啊?” “当然是吃好喝好,载歌载舞!”雷梦杀兴奋道。 一阵穿堂风吹过…… 第116章 南宫春水篇116 有杀气! 雷梦杀突然滑跪,笑容还僵在脸上,手就开始发抖了,心如死灰。 两个少年转头向后看,一位美丽英气的女子冷笑着。 一头雾水时,听见一声哀嚎。 “娘子啊!”雷梦杀哭喊着,“我错了!” 几个小侍女在一旁偷笑。 “嫂嫂?”百里东君瞪大了眼。 他没见过李心月,但李心月却知道他,她冷声道,“与你无关,我只问他!” 眼神像刀子一样甩过去,一下拎起雷梦杀的耳朵,“好吃好喝?载歌载舞?雷公子是觉得家里的饭不好吃?还是觉得没有美人相陪啊?” 雷梦杀疼得吱哇乱叫,“娘子最美!饭最香!我只是来听曲的啊!嘶……娘子轻点!相信我啊!” “信你?刚刚高兴的不是你?要享受的不是你?”李心月怒火中烧,手上使劲。 “啊!”雷梦杀惨叫一声,“娘子啊!是小师弟非要来看看,我才带他来的。我……我还给你留了糖蒸酥酪、樱桃饆饠。” “啊?”百里东君诧异。 雷梦杀冲他使了个眼色。 李心月冷瞟了一眼那两个少年,手上的劲轻了一些,“难为雷公子出来玩,还记得家里的女儿,回家再收拾你!” 拽着他的耳朵就要走,又转头嘲讽了百里东君一句,“小师弟,你趁着年轻好好享受吧,好时光不多了。” 没想到相貌堂堂也是个喜好玩乐的,手上使劲拽着雷梦杀,又踹了他一脚,“走!赶紧走!” 雷梦杀欲哭无泪,一边呼疼一边不忘对小侍女道,“吃的给我送回家,再各加三份!哎呦……” “啊……这……”百里东君一脸纠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雷师兄有点惨啊。 司空长风也挠挠头。 “没事的,这事儿常有。两位公子就坐下吧。”小侍女笑着安抚他们。 其实李姑娘也是常客来着,雷公子几次都被抓到也是这个缘故,只是姐姐们不让说,她们每次都能看好戏,哈哈。 “那我们先坐下吧!点了那么多,不能浪费。”司空长风拉着他坐下了。 小侍女又道,“你们来的巧,风姑娘马上要抚琴了,这可是十分难得的。” 三楼清阁 “唉!这雷梦杀又被抓住了,真是死性不改。”沐盈风毫不留情的贬低道,“其实只要他每次都和心月知会一下不就好了,偏偏要偷偷来。” “不是虚心就是傻!”谢独澜一向犀利。 “心月也不说,说不定是他们夫妻的小情趣呢!”沐盈风看了许多话本子,最会瞎想。 谢独澜一身恶寒,抖了抖胳膊,“你的想法很危险啊?” “为什么?”沐盈风眨了眨眼,问道。 “因为我会忍不住戳死你!”谢独澜冷冷道。 “啊啊!小澜澜好凶啊!你可要护着我。”她矫揉造作地跑到下棋的蓝清霜身边,抱住她的手臂,可怜兮兮道。 “沐盈风!你够了!”谢独澜爆发了。 蓝清霜看着下歪的黑子,沉默了一瞬,又看她故作娇弱的模样,最终无奈道,“你就别逗阿澜了,不是你要来听曲儿的吗?要开始了,别闹了。”她拿了一块酸甜可口的桃杏毕罗堵住她的嘴。 “嗯嗯!”沐盈风鼓着腮帮子点头,三两下就吞入腹中。 也不知道怎么了,自从沐盈风迷上了话本子就时不时爱演上一段,让人头痛。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手腕轻抬海天霞的花鸟盏,葱莹的指尖轻点两下,抿了一口十里香,清心的草木之香,醇和回甘,在泛出一丝微苦。 琥珀色的水荡起波纹,倒映着彩绘的画梁。 百里东君看着晶莹通透的百花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喝不上秋露白也没那么可惜了,举起酒杯与司空长风碰杯,“来,喝!” 司空长风一口咽下,百花香气立刻四溢,柔滑清纯,带出一丝火辣,极妙!忽然他的神情有点恍惚,听着意外熟悉的旋律,他看向二楼上抚琴的倩影,很是动容的样子。 “这首曲子我听过!”他兴奋地向百里东君解释这首曲子的思乡之意,并摘下一片叶子,吹出音调与之相和。 他们两个的合奏把许多人都听哭了。 一曲终了,风姑娘请司空长风上楼相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一来就得到了风姑娘的青睐,令许多人惊讶愤怒,但他们只能忍着,连怨言也不敢有。 这里是芳菲天人街,这里是离尘剑仙庇佑之地,胆敢无礼,不但会被逐出百花楼,连芳菲天人街也不能踏入,还会成为天启城人人鄙夷的对象,离尘剑仙自是不会理会这等小事,可沐家沐盈风、渺落山庄谢扬洋却会让你明白什么是后悔莫及。 这就是极致的钱、权、势! 这就是规矩! 可以说芳菲天人街就是离尘剑仙在天启城的封地。 司空长风在百里东君的催促下上了楼。 “看来美酒佳肴就只能我一个人享受了。”百里东君道。 “谁说就你一个人了!” 一道白色身影突然坐在他的旁边,笑意吟吟道。 “师傅,你怎么神出鬼没的?”他转头看了一下四周那么多人,问道:“你也能来百花楼?” 李长生抢过他的酒杯,一饮而尽,眯着眼睛享受,“我为什么不能来玩一玩,只要让他们看不见我不就行了?” 他虽然话是说给百里东君听的,眼睛却是望着别处,心更是从来都陷在那一人身上。 百里东君又仔细观察一下,发现周围的男女老少都正常得不行,好像没发现突然多了一个人。眼睛突然亮晶晶的,他抓准时机殷勤地又给他添了一杯酒,“师傅,这是什么功法?我想学!” “啊?”被他一下问懵了,“这部功法叫强大,你还差得远呐。”他换了一个坐姿,一手搭在高翘的膝盖上,一手捏了一块炙羊肉丢进嘴边,端的自在惬意,第一风流。 百里东君:“那你还不教我,整天看不见人影,我昨天连第一重五行风云阵都没闯过,说出去多丢师傅你的面子啊?” 李长生冷笑一声,“怎么,你还敢说出去?不嫌丢人?” 百里东君破罐子破摔,开始剑走偏锋,笑了笑,“你真的不教我吗?那好,我就告诉大师姐你偷偷来了百花楼,看美女看得目不转睛,为老不尊!” 第117章 仓惶(解释李长生的爱) 这是我最初的原稿,但是问心问得太多了,显得很冗长,就没放进去。没有什么修饰,放出来当做福利,我会额外更四千字。 这是李长生最仓惶的时刻,承接文武擂台结束她离开稷下学堂那晚。(52章) …… 李长生,你在干什么? 你难道要破坏她的缘分吗?你难道要她孤独终老,孑然一身吗? 是他们配不上她,是他们不够优秀! 你要的优秀是她在意的吗? 总会有一个人会陪在她身边,成为她最在意的那个人。 那个人不一定是最优秀的,却一定是她最重要、最在意的人! 她总有一天会离开你,陪在别人身边,直到再也不需要你,直到忘记你…… 不可以!她答应过我的!她会陪我一起得道长生!她答应过我的!她会做到的! 当她全心全意都是另一个人时,还会记得对你的承诺吗?那时,你就是多余的那一个! 不可以!不可以忘记!我不允许!我绝不允许! 她怎么能忘呢?她怎么能丢下我呢?怎么能有人取代我? 我才是她最重要的人啊! 她,已经是我最重要的人了啊! 李长生,你对她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思? 你还当自己是她的师傅吗? 那为什么她走之前提出正式拜师,你会拒绝呢?你不是最想成为她的师傅吗?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李长生一遍一遍问着自己的心。 他不接受蓝清霜会离开他,更不接受她忘记他,他不允许有人取代他陪在蓝清霜身边,成为她最重要的人! …… 因为,他喜欢蓝清霜。 因明确自己的心意后,他反而第一时间浓浓自嘲一笑。 李长生,就这样吧!保持原样,把你的心思都按下去,永远不要让别人知道,这样对大家都好! 她对你没有喜欢,你在她心里是师傅 ,是长辈,她唯独不会喜欢你! 她才十五岁,青春正盛,而你已经垂垂老矣,已经一百八十岁了。她正青你独老! 你要如何呢?你要她如何呢? 你要顶着这副模样去吓她,破坏自己在她心里的形象吗?你要让自己最后一点体面都没有吗? 哈哈哈! 他又能如何呢? 老天为何要让他面对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这种劫难! 为何要让他明白自己喜欢蓝清霜! …… 过一会儿他反而想起自己还有五年就能重返青春,到时正好相配! 他眼眸迸发出奇异的光彩! 这自卑来的快去的也快。 又无比感谢大椿功,感谢老天爷给他一次机会。 不禁畅想起以后的日子来,又笑嘻嘻的。 一晚上,他像个疯子一样,一会儿心酸悲苦,一会儿信心满满;一会儿自嘲苦笑,一会儿志在必得,有时喃喃自语,有时痛哭流涕。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就这样胡思乱想,枯坐到天亮。 因为他要做蓝清霜最喜欢的人! ————————————————— 简树:这两年的时光,只要一思念蓝清霜,想到一起经历的风风雨雨,李长生就反复被这些胡乱的思绪成千上万遍地占据着,夜不能寐就去守着长青院,爱着痛着藏着,不敢去见她。 他其实已经阴暗爬行了两年。 第118章 南宫春水篇118 李长生一怔,随后抬手掩面隐忍地笑了起来。他是有些意外百里东君敢说出这样的话,他这个徒弟有些傻气,敢威胁他这个天下第一,又有些聪明,抓住了他的命脉。 不过,霜霜怎么会在意他呢? 这百花楼发生的所有事有什么能瞒过她呢? 百里东君正疑惑着,就被李长生敲了脑门儿,“你还敢威胁师傅了?你大师姐才不会管这些小事儿,也不会听你说这些有的没的,更不会相信半个字!” “唉哟!我说师傅啊,你下手能不能轻一点儿。”百里东君揉揉脑袋,灵敏地捕捉到了什么,又试探性地问道:“师傅,我听雷二师兄说……您曾经和大师姐好像……闹了什么矛盾,你怎么惹她生气了?” 看来这老头在大师姐心里也没什么地位嘛!百里东君心里想着。 “这也是你能知道的?”李长生一下子沉了脸,抬手敲了更重的一下,“你天天和雷二混在一起能学什么好?他那张嘴天天叭叭个没完,什么话都敢说,你也敢信?我看他就是太闲了,不然也不会来百花楼被他媳妇儿揪走!回去得让老七好好给他安排安排差事!” 百里东君知道雷梦杀要惨了,不过他也没多少愧疚感,他自身都难保了! “啊!师傅手下留情!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跟雷二说话了。”他抱着脑袋防止李长生再敲,那一下都让他眼冒金星了,“我……只是好奇大师姐神仙那般的人物,看着不悲不喜的,有什么会让她生气?仅此而已,绝无冒犯之意啊!” 李长生周围的空气都沉下去了,他整个人也埋在阴影里,不发一言,转着手里的酒杯。 百里东君悄悄抬头看他的面色,看到了愁,浓郁的愁。 “不知道。”他幽幽吐出三个字,又像是叹气,猛地喝了一杯芷香竹叶青,伴着竹叶清香咽下心中思绪,勉强恢复了正常的神情,李长生看着自己纯真的小徒弟,道:“我知道你对她好奇,许多人都对她好奇,可是我劝你收起来那些心思,不要去探究她,注定是找不到答案的,因为你是我李长生的弟子!” “师傅,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不是我的师姐吗?为什么我成了你的弟子,反而要更疏远她呢?”百里东君是真的不明白,他从小就崇拜离尘剑仙了,为什么来到了天启城?为什么进了稷下学堂,反而却感觉阻碍更多了? 李长生沉默了,这个小徒弟看不懂眼色,太执着了。 这个问题其他几个难道不想问吗?可他们都聪明,心照不宣地都没有问出口,这几年他们心里应该看明白了。 李长生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道:“五行风云阵雷二他们早就闯过了,可是他们却没有踏进长青院一步,你可知为何?是他们对离尘剑仙没有向往之意,没有崇敬之心吗?那阵法现在内门弟子也能试炼,可最初是为雷二他们几个设的!在她成为稷下学堂大师姐的第一天就封门闭关了,直到三年后他们才见了大师姐蓝清霜的第一面!” 百里东君更困惑了,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用谴责的目光看李长生。 “你想什么呢!那时我没有惹她生气!我还是她最……重要的人。” “那……不管。师傅!肯定和你有关对不对?”百里东君肯定道。 李长生没法反驳,点了点头,“众人都知她得太安帝御赐金牌,她有一驾山云行鹤马车驶进皇宫畅通无阻,但很少人知道,她是太安帝的养女。太安帝是她最亲近的人……” 百里东君一下愣住了,他想自己大概明白了。 自古忠孝仁义困死世人!大师姐终究似仙是人。 其实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罢了,还有的,他只能看到一两分,但这没必要说给小徒弟听,李长生抬眼看了这万紫千红的百花楼,问道,“你觉得这百花楼如何?” “是一个奇迹,从来没听说青楼还能从良,能有这般气势!名字都不换,内里却翻天覆地!”百里东君虽然心情沉重,却依然笑了出来。 “是啊!不止这百花楼,这整条芳菲天人街都是异类!你看她们笑得多美啊!这条街以外的女子都没有这种笑容。只有在这里,她们才有尊严,才能自己做主!最有权势的帝王都做不到,最有武力的天下第一也做不到,只有她,做到了!”李长生略有些激动的讲道。 他压不下去。 “大师姐,她是真正的神仙。”百里东君甚至眼眶有些湿润,他是乾东城小霸王,哪里没闹过,什么没见过。 可他不敢、不忍心。不敢造次、不忍破坏。 心,无不折服! 下一个曲目,舞仙朱佩儿所传,冠群芳!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静静地同这里的百姓一起欣赏着红衣舞,酒一杯杯下肚,瓷碟一盘盘空了。 …… 清阁。 三个人 她们来百花楼不仅仅是来听曲的。 “沐姐姐,你接下来可以离开天启了,皇子们的争权夺利会更加激烈,他们不会放过你这个钱袋子。”蓝清霜道。 沐盈风:“好,明天就收拾走人!百花楼扔给小雨管着。那你呢?你还要留下来看住局势?” 毕竟宫里还有个老爷子呢,万一出事儿就不好了。 蓝清霜:“先留下吧。”她目前还等着消息,“芳菲天人街移交给阿澜。待阿洋派往江湖之后,你要负责天启上官家和影宗的一切事宜。” 谢独澜:“是。” 三个人商量了接下来计划的重点和各地人员调配,包括芳菲天人街生意交接以及网罗消息沟通传递和各地暗桩变动…… 谈完了,三个人开始叫些吃食,正巧风秋雨敲门进来,这下可算被沐盈风逮到机会八卦了。 沐盈风直接问道:“怎么样?那个小子是你要等的人吗?” 风秋雨摇摇头,“不是。只是他恰好听过这首曲子。不过,也挺有意思的。” 沐盈风嘿嘿一笑,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 “不要瞎想了,沐姐姐!” 第119章 南宫春水篇119 烛光晃了晃,浓稠的蜡滴滑落,堆积,凝固。门吱呀了两声,垂穗轻轻散开合起。丝竹之声已平息,行人远离。茶盏凉了,酒气散尽,阁楼上只余两美人对坐,少顷。 “你还在等,等那个不归人。” “我早就知道没什么结果,可若不等,心里也不安宁。” “你想离开这里,去外面看看吗?” “我以前流浪的时候看得多了,其实外面不过是到处凄凉一片,百花楼是美人乡,是我的栖身之地,现在更是我的家了。” “你可以等、可以守、但不能死困,遇到有趣的不妨接触一下。” “百花楼需要我,她还需要我,我有那么事要做,哪有时间为男人伤感?以后的事看缘分吧!” “你通透,我就可以安心地离开了,不要来送我。” “好。” 吱呀一声,沐盈风离开了。 …… 黄昏。 渺落山庄 木犀院 凉亭 李长生在等人。 蓝清霜落座。 黄昏时的的木犀院温柔得不像话,橘黄的余辉泻了满园,柔和的金光跳跃在繁茂的桂树上。微风拂过,花朵扑簌簌飘落,下了一场秋天的花雨。上方,黄澄澄的一串串秀嫩的桂花苞藏在碧莹莹的枝叶里,静静地吐露着芳香,一缕缕聚成,萦绕在空气中,浸入水墨星辰的衣摆。树影映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勾勒地园子宁静非常。 一只修长白净,骨节分明的手将茶盏摆弄地优雅风流,天青色的瓷杯像酒壶一样乖巧地任他施为。合欢琼液顺流滑进瓷盏,荡出波纹的液面渐渐蔓延而上,最后一滴滴落,推向眼前人。1 他为她第一次斟茶。 落入凝脂美玉般的柔荑,冰清玉润的月桂仙子皓腕轻抬,指尖微动,抿了一口茶汤。 李长生心不在焉地也喝了一口,眼神觑见她柔和的神色,并无什么不满,才安心下来,滋味方才涌现,是她喜欢的清甜柔润之味。 两个人静静地品着茶,气氛难得的轻松温柔。 蓝清霜放下茶盏,随意道:“先生今日去了百花楼。” 李长生心头微滞,不语。 又听她说,“今天灼墨公子也去了,被心月姐姐当场抓住,恐怕不能善了。” 心里忽地松了一下,李长生笑了笑,“那就让他吃些苦头。真是的!成了婚,都当爹了还往美人堆里去,能让她娘子能安心吗?该打!” 蓝清霜也弯了弯唇,想到了小寒衣,“小寒衣一心想跟您学武,先生什么时候收她为徒?” “不急不急,时候还未到,她还是个孩子,让她再玩儿两天,练武可不简单,天生剑胚也是要吃苦头的。”李长生笑道。 “先生有主意就好。”蓝清霜不插手李长生的事情。 其实小寒衣一直闹着要拜她为师,可她终究是先和李长生有了缘分。 茶渐渐喝得差不多了,蓝清霜道,“多谢先生,蓝清霜告退。” 她起身行礼,转身离开。 不知道被她哪个行为刺痛了,李长生眼底的平静碎裂,猛地站起身看着她的背影,“我知道你在做什么?很危险,很有胆量。” 清冷的身影停下。 李长生继续道,“百花楼展露着你的心,而我认识的蓝清霜心中绝不只装了一条街!” 他看着那平静的背影,他痛恨这平静,“你的心是天下!” “锃——” 剑刃指着他的喉咙,是止不住的杀意! 李长生没有躲,只是看着转过身的蓝清霜。 “你,用不遮……杀、我?”他声音颤抖着。 你居然用我送你的剑指着我的脖子…… 手掌握着剑刃渐渐用力,殷红的鲜血流出。 “是你逼我的。” 蓝清霜走近握住剑柄指着他,“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呢?为什么要说出来呢?” 她的目光终于没有了平静,而是赤裸裸的杀气,语气冰冷极了! 李长生苦笑,眼底满是伤痕。 “我从来都没有觉得能瞒得过你,也没有刻意蒙骗你,我知道先生一定会知道,可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呢?你想做什么?”蓝清霜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他可以知道,但不能触犯逆鳞。 “你觉得我会害你!!?”李长生怒喝道,眼中情感汹涌,手面青筋暴起。 比起她想杀他,他更不接受她的怀疑! “我把一颗心都剖到你面前了! 是你不屑一顾啊! 蓝清霜,你怎么能怀疑我?”他咬牙切齿,恨不得让她亲手挖出自己的心,手上的鲜血像断了线的珠子。 蓝清霜收剑,依旧是面不改色的寒冰,“我从未想过先生会害我。是你反复越界,反复挑衅。” 她的目光又冷又硬,好似能看穿一切。 口子既然挖了,就索性一起喷发! 他沉声道:“是你一直拒我于千里之外,所谓平静,都是假象! 你什么都不肯同我说,我只能去想去猜。 我只是想知道你要做什么? 我只是想说自己愿意站在你身边,愿意做你手中的刀。” 他的目光坚定灼热,“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眼神又变得温柔缠绵,“只求你肯同我说你的心事。” 可惜。 她说, “我同你疏离,因为李长生名气太大,于我而言,是助力更是累赘,以前是,现在也是。” 希望瞬间破灭,心被撕的粉碎! “哈哈哈!我竟是个笑话!”他面容扭曲癫狂,仰着头大笑着,泪水喷涌而出,打湿衣襟,手狠狠地嵌入血肉,痛的发抖。 他跌跪在她面前,彻底没了尊严。 “无情!真是无情!哈哈哈……” 蓝清霜别过头, “你早知道我的,我是什么人?在我七岁时就回答过你了, 我要做的事没有任何人可以撼动!” 她听着身后压抑的哭声,开口道:“你想知道我的心事,那我就说给你听。” 她呼出一口气,合上眸子,压下情绪,道,“这座煊赫无比的天启城,汇聚天下英才,学堂大考更是出现了许多出类拔萃的年轻人,可这中间大多都是世家子弟,包括你的徒弟,无一不出身名门,家学底蕴丰厚,可就是这样又有几个女弟子、女侠、女剑仙呢? 先生,你有没有想过,若我不是被萧伯伯找到,我如今会在哪里受尽磋磨?又或者早就死的无声无息了。 我既受到福泽庇佑,读了万卷书、行了万里路,见过世间的风景,就不能对她们的苦难视若无睹,这世道对女子是何其不公! 即使我已是万人之上的剑仙了,可我依旧只是这受到不公对待的万千女子之一。 这,就是我的心事!” 第120章 南宫春水篇120 “从我走出天启城起,这十二年,我一直想着这件事。我可以无情,可以牺牲一切,可以不择手段,也一定要去做!一定要做成!”她的眼泪无声而落,早已沾湿一片,声音却很清亮。 她难得露出一点儿少年意气。 李长生听着心里早就不气、不怨、不恨了,心又开始疼,却是为她疼。 原来她心里一直装着那么多的事!原来她隐忍筹谋了十二年! 他的霜霜,天性聪慧,敏锐顽强,心系天下从无懈怠。哪里是无情,分明满是情肠,是他不好,逼她至此! 他的情欲不该扰了她的心事。 可她要舍弃他。 又怎么能让他接受? “若我不是李长生,你是否能让我帮你,是否能让我同你站在一起?你说李长生的名气是负累,若我只一个无名小卒就不会妨碍你了吧?”他小心询问。 “或许……有机会吧。“背着的人迟疑道。 只要有一丝机会对他来说都是恩赐,他不能再逼她了,立刻道:“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绝不拖累你!” “先生既然承诺了,那在你抛却身份之前,我们还是不要见了。”蓝清霜冷静道。 他已经完全脱轨了,她必须狠心。 李长生的唇抿成一条线,脸色黑沉得能滴出水来,却还是妥协了,“好。” 蓝清霜放下一瓶药就走了,李长生始终看不到她的动容,却无法苛责她。 此刻已经月照夜空。 独他一人站在幽暗里,滴着血的手掌握着冰凉的药瓶,眼底满是浓浓地愉悦,嘴角挂着明晃晃的得逞的笑容,颇有些邪气。 他已经试探到霜霜的底线了。 如此,甚好。 …… 卧房 蓝清霜不后悔刚刚做的一切。 但她对自己出剑时,对李长生的杀意感到吃惊。 那一刻,她真的想杀李长生。 那可是李先生啊。 无情? 她垂下眼眸。 “阿澜,我是不是变了很多,变得无情了?”她问这话只是想简单求证,看看寒冰诀给她的影响。 听到谢独澜耳朵里,却是心中一紧。 她家小姐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 “小姐,不管怎样,蓝清霜还是那个蓝清霜,世人总有变化,可小姐的心永远都是那么清澈明亮。” 她的心总会因小姐柔软的心灵而掀起波澜。 那种柔软不是无力的软弱,而是看透一切充满智慧的包容,知世故而不世故,心有玲珑,可撑天地。 在她看来,小姐对别人更有礼貌,更有距离,对男人敬而远之,这是一件好事。 小姐这么美,这么好,若是对他们温和友善,岂不是个个都要黏上来。 “我对李先生拔剑了。” “那是因为李先生做的事已经触犯底线了。” 蓝清霜点点头又摇摇头,轻叹了一声,“是……又不仅仅是。他触犯底线是一方面,但他的感情太过浓烈又是一方面,虽然他极力隐藏,但我能感觉到,就像一把火,想要把人点燃了。” “而我是一块冰,与这样的感情水火不容,只想远离。”少女闭上眼睛,眉心轻蹙,细细思索,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今天两种情况同时出现,我就对他拔剑了,心中满是杀意。” 第121章 南宫春水篇121 “冰?可是与小姐修炼寒冰诀有关。” “嗯,寒冰诀本身没有问题,只是积雪消融需要时间,我修炼的太快了,练到最后一层,寒气无法全部消散,我的情绪受到了影响。”瞥见谢不澜愈加凝重的神色,她继续补充道: “约莫十天,等我炼化了这些寒气,就不会受到影响了。” “小姐可要告诉李先生?”刚说完她就知道这话不对,刚刚已经闹到那般程度,小姐怎会愿意见他呢?可也只有李先生在这武功修炼方面精通,或许能帮小姐,“毕竟稳妥些。” 蓝清霜果然摇头,“我已与李长生约定,不会再见了。” 谢独澜的心情更加沉重了,她太清楚李先生在小姐心里的地位,竟然已经到了今生不见的地步! 看着蓝清霜愁眉不展的神情,心里也对李长生起了怨怼之心。明明小姐已经退步许多了,也是小姐主动提出缓和关系的,他为什么还要步步紧逼? 小姐所剩的真正的快乐,能留住美好回忆,李先生要全都毁掉吗? 她一时间也忧怒交加,情绪起伏不定,手上传来温凉的触感,转眼望进琥珀色的湖泊,一下安定了。 “不要担心,我从来不会强求留不住的东西,也不会被困在感情的漩涡里。努力过了,留不住又如何呢?我始终要向前走的,虽有遗憾,终会释然。” 谢独澜展颜,看着从容美丽的少女,手也回握过去,眼神坚定:“我永远会陪着小姐,陪着小姐向前走!” 谢独澜再没有什么不放心,至于……寒冰诀,不过十天而已。小姐是百年不世出的天才,天赋比李长生还高,又胸有丘壑,洞若观火,从来不会许诺做不到的事。 她服侍蓝清霜卸了发髻上的钗环,将红珊瑚珠玉步摇放进首饰盒的时候,忽然看到侧边突结上挂着一物,是秋波蓝的青金桂花纹香囊。2 她知道里面装着什么,眨眼之间就想到一个好主意,手上继续理着乌发,抿唇浅笑,道:“小姐,不如把糖停了?” 铜镜中的绝美女子愣住了,忽而想明白她说的意思,轻轻摇了摇头,“我答应过的事不能反悔。” 他,此时极度危险。 想起刚刚李长生的样子,她心中是怕的。 不是怕他会伤害她,而是怕他坏事。 此时若再激怒他,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总不能真的杀了他吧。 蓝清霜如是想。 谢独澜瘪了瘪嘴,觉得有些可惜,不过小姐说的对,还是不要去戳李长生的心窝子了,毕竟是天下第一来着。 上一次,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 时间胶囊:穿心之糖 ——————————————————— 简树:补一下前两章的注释:合欢1,昨天哭的太投入,给忘了,见谅哈! 合欢1 中国传统色彩 |合欢 合欢又称合欢红,粉红色之一,是合欢花的颜色。 清代纳兰性德《纳兰词全集》:愁怅彩云飞,碧落知何许?不见合欢花,空倚相思树。 合欢红是“一树红绒落马缨”,自带一种轻盈飘扬的视觉效果。有消怨合好之意。色彩纯真温柔,浪漫可爱。 秋波蓝2 中国传统色彩 |秋波蓝 源自宋代张孝祥的《西江月·阻风山峰下》:“满载一船秋色,平铺十里湖光。波神留我看斜阳,放起鳞鳞细浪。” 温柔的秋波却是一抹极淡的蓝色,多了一丝愁容。 简树:有话说会附图。 第122章 南宫春水篇122 稷下学堂 长青院 彼时蓝清霜已连续闭关三月,专心消散寒冰之气。 长廊上 谢独澜手中拿着月白的金丝绣桂花纹的香囊,里面装着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颗颗包装妥帖的糖球,她细细地检查品质。 “这些桂香薄荷糖是什么时候送来的了?” “约莫是上个月,小姐是不喜欢吃了吗?那我让他们研究新口味。”莫老头看着鼓鼓囊囊的一袋子,糖纸还是上个月的,猜测道。 谢独澜抽绳合上袋子,扔给莫老头,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愁绪。 “暂时不要再往学堂送糖了,小姐这些时日废寝忘食,已经三天三夜水米未尽了,顾不上吃糖了。” “啊?这怎么能成,身子骨怎么受的住?你可得趁小姐醒时多劝劝,无论如何要好好吃饭呐!” “哪有不劝的,不过你……” 两人边说边担忧地朝院外走去,又问了问城中和各地的琐碎事务。 那边,院中屋檐上。李长生捏了一个糖球进嘴里,一股清新馥郁的桂花薄荷味充斥口腔鼻尖,化作一股暖流甜滋滋地流向心口,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和满足。 他掂了掂袋子不多了,该补货了,施施然飞进屋里,却见平日里放着金丝香囊的架子上空无一物。眉头一皱,大喊一声。 “小木!” 院外应声跑进来一个弟子,恭敬行礼,“李先生。” “小木啊,这几日没有人来送香囊吗?” “没有啊,先生,这几日一直是我值守,没有人来送香囊,我问过冯师姐,她说不会再有香囊送进来了。” 闻声而落是死一般的寂静和一种难以言明的低气压,让小木不敢抬头。听见一声似虚无的、呆愣的呢喃。 不会再送进来了啊…… 弟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下去。李长生觉得桂香薄荷糖残留的甜味怎么好像是苦涩的呢! 真的好苦好苦啊! 他恍然发觉这股甜腻的糖味要割舍竟然这么让人难以忍受。 他明明不爱吃糖的…… 手不自觉的捏了捏糖袋,还有几颗,于是瞬间就笑了起来。 他还有呢! …… 果然还是小丫头,这么爱吃糖! 先生要尝尝看吗?是我自己的独家配方,清新馥郁又不过分甜腻。 唔,这糖果然不错 先生既然喜欢吃,那我包先生一辈子的糖! …… 骗子,骗子,小骗子! 不可遏制的心酸又愤恨让他不可控的飞向南边的高楼。 谢家兄妹不可谓不重视蓝丫头,明明都在学堂了,有他天下第一李长生坐镇还把院子围的水泄不通,他也得废了一番功夫才找到蓝丫头闭关的地方。不过他不敢打扰, 这气息明显在闭关的要紧关头。只好老实待在对面屋顶守着,也不怕其他人看见了。 说来也怪,就这么坐着,连人影都看不到,可他的心静了,什么咬牙切齿的心酸,愤怒,委屈都变成了烟,风一吹就消失不见了…… 李长生苦笑一下。 天下第一李长生呐,活了快一百八十岁,竟一头栽进爱情的苦水里,连一点反抗的想法都没有! 我呸!什么苦水?他才不要呢!他要泡也是泡在桂香薄荷糖的甜水里才对呢! 就这么想着天就黑沉了下来。 打坐中的李长生忽然觉得莫名烦躁,眼睛第一时间去寻蓝清霜在的阁楼,果真让他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是寒气,游丝一般的寒气! 心中一紧,立刻闪身过去,禁制破,入阵! 刹那间,铺天盖地的寒冰巨浪狠狠地砸下来,冷硬如铁割,一刀刀席卷叫嚣着将他撕碎!在刚硬的金刚护体也挡不住那股直冲骨头缝里钻的阴寒之气。 而他也无暇顾及自身,只觉五脏俱焚! 寒冰暴虐的中心,霜霜晕倒了! 一掌合上房门,顶着彻骨的寒,强硬地向她走去,将她抱在怀里,手才哆嗦地有了知觉,眼皮子酸涩才眨了一下。 触手皆是冰冷,连忙去探查她的气息,发现她气息绵长,面容祥和,心才开始跳了。 寒冰之气不伤主,却伤他这个外人。 白发眉梢皆是寒冰,柔顺的衣摆处早已冷硬如石,右手手掌更是皲裂了一道伤痕,面上更是饱经风霜摧残,一个磨砺过的沧桑的老头。 但他却笑了。 没事就好, 还是那么美,美得惊心!一整个冰雕玉琢的小人儿。 眼底温柔如春水,潋滟泛秋波。 即使她是极致寒暴的中心,即使他刻刻如刀割。 也舍不得撒手。 就这样依偎了很久很久…… …… 蓝清霜醒了,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她瞥见身旁的轻盈白发,趴着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先生,你怎么来了。” 李长生听见动静一下就睁开眼,一抬头就望进一片飘渺的云雾里。少女眼睛还带着一丝没有恢复气力的虚弱,越发显得那双清冷高洁的眼睛飘然若仙,少一分距离,多一份怜爱,让他深深记在心里。 “我,我的糖吃完了。” 少女粲然一笑。 ——————————————— 简树:嘿嘿,我觉得还蛮甜的。 第123章 南宫春水篇123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李长生温声问道。 尽管昨天他动用内力仔细探查了她的脉络,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但满屋寒冰骤风还是让他不安,已经超出了他的认识,寒冰之气疯狂外泄,主人却安然无恙,仿佛睡着一般。 这是寒冰诀吗? 蓝清霜已然猜到发生了什么,见他担忧,便道:“我无事,先生放心,那只是我在练功,改进的新功法。”向他伸出手腕,全然信任,语笑晏晏“不如先生亲自把脉。” 她这里说的是隐脉。 习武之人接受他人内力进入隐脉肆意探查,非极其信任亲近之人不能言说。 李长生怔住了,心底涌出一股犀利的热流,在身体各处炸开,情不自禁捏了捏指尖,巨大的隐秘的欢愉荡漾,他只能被动的沉沦…… 他呆愣之际,谢独澜敲门进来。李长生该出去了,她要服侍蓝清霜洗漱,再用早膳。 三人难得一起在桌上吃早膳。 谢独澜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不由得促狭地看向对面的人,“李先生,你想吃糖就直接找我好了,还大清早找小姐告状。” 蓝清霜也没想到谢独澜大胆,也情不自禁的勾了勾唇角,怕李长生不好意思,又压了回去。 “唔,什么告状,你这丫头也是个促狭鬼,我来主要是看看你家小姐怎么样了,昨天要不是我,霜霜就要受寒得病了。” 他面不改色,说的跟真的似的。 谢独澜昨天一直在外面守着,确实窥见一二分极寒冰暴,就真的信了。 她望向蓝清霜,面上急切,“那小姐现在没事了吧?” 嗯?她该怎么说? 只好轻咳两下,“你放心,我现在只是有些虚弱,休息一下就好了,不信你问李先生。” “没事,没事,吃完饭,好好睡一觉就行了。”喜滋滋地给蓝清霜夹了银丝卷儿。 三人不再言语,惬意地用完早膳。 “阿澜,以后无论如何,李先生那边的糖不能断。” 还没等李长生欣喜若狂,就听见…… “嗯嗯,他老人家难得爱吃什么东西,我们是得孝敬着。” 李长生犹如万箭穿心。 —————————————————现在线 简树:如果我用注释的方法给大家介绍美食,宝子们会接受吗?美食不是一两句能介绍的,正文里只说一两句有些可惜。颜色是只能那样介绍。(对我来说) “唉!阿爹真可怜,要被打死了~” 枫树下,啃着糖葫芦的小女孩兴致勃勃地看着戏。 隐隐有哀嚎声传来。 “娘子,息怒啊!” “趴好了。” “我真听曲儿去了。” …… “你爹要被打死了,你也不去帮帮忙?”一道低沉的声音出现。 “先生,你来了?”李寒衣惊喜道。 李长生负手而立,看了一眼哀嚎声的源地,略带嫌弃道:“我再不来,你阿爹可真的要被打死了。” 其实他是听话来找小寒衣的,没想到却撞见了这一幕。雷二那张嘴说的果然都是废话,还没把他娘子安抚好。 看这样子还火上浇油了。 不禁摇摇头。 李寒衣:“谁叫他去偷偷看美人了,还不说实话,活该!” 李长生见她可爱,蹲下身体与她平视,戳了戳她的小肉颊,乐呵呵道:“你小小年纪的,懂得真多啊!” 李寒衣眨了眨眼,偷笑起来,“这些都是姐姐们闲聊时,我听到的。”她站起来冲李长生比划了两下,“先生,你什么时候教我武功啊~” 李长生也笑着配合她过招,夸赞她:“比以前进步多了。”又问她,“你爹你娘都很厉害,跟他们学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跟我学呢?” 小丫头竟然翻了个可爱的白眼,“我本来要跟霜姐姐学的,可她说跟你学武功很好,很有趣,你又是天下第一,我才想跟你学的。”李寒衣咬了一口糖葫芦。 无形之中,李长生从心到身都无比熨帖愉悦。 第124章 南宫春水篇124 “哈哈哈!好!”李长生开心地看着小丫头,牵住她的手,去救她爹。 …… “你以后去百花楼记得跟你娘子报备,或者跟你娘子一起去不就行了吗?你虽然只是想吃吃喝喝,再听个小曲儿,可毕竟美女如云,你让她怎么放心呢?”李长生苦口婆心道。 跪着的雷梦杀再缺根筋也明白了,连忙认错,“是我的错,让娘子担心了,我也不该撒谎隐瞒,以后一定只跟娘子和寒衣一起去玩儿。” 李长生:“夫人,他认错了,也落了保证,你就原谅他吧!” 李心月满意了,将扫帚一扔,牵住寒衣的手,“先生都来了,我还能真打死他不成?先生此来,想必也不止是为了要救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心月就不打扰了。寒衣,我们去吃糖蒸酥酪。” 雷梦杀看着一大一小离开了,也松了一口气,仰着头,用仰慕崇拜的目光看着李长生,“师傅。” “笨呐!”李长生嫌弃地给他一个脑瓜崩儿。 “啊呼……”呼痛声拐着弯儿,就知道有多疼了。 …… 雷梦杀揉着屁股和脑袋,小心翼翼侧着身子坐在石凳上,“师傅,还好你来的及时,我差点被我娘子打死。” 李长生坐在一旁斟茶,平静道:“我本来是不想来的,因为我觉得就算你现在不死,几年之后,你也会为你那可笑的志向而死。” 雷梦杀反而很惊喜地看着他,“师傅,你还记得!” 李长生喝了一口茶,“那一年,你说你的志向在于天下,哈哈,我笑你还是个孩子呢,可如今你的孩子都学会骂人了。”他笑了笑,“你呀,也不能只是师傅膝下的孩子了。”拍拍雷梦杀的肩膀,“说说吧,你觉得天下是什么?” 雷梦杀笑着认真道:“我以前觉得天下是一个能够供少年人们征伐的地方。现在渐渐想明白了,天下从来不是一个可以征伐的所在,它是许多活生生的人努力生活的地方。” 李长生给他倒了一杯茶,抬眼又问:“那你的志向呢?” “仍在天下呀?守护天下!”他坚定道。 李长生垂下眼眸,再抬起时目光变得悠远,他似是笑了一下,“这么多年了,你们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眼神一凛,直直望进雷梦杀心底,“梦杀,你知道守护天下意味着什么吗?你有舍弃一切的决心和毅力吗?你有那个能力和资格吗?你能扛得住那些刀风雨箭?肩负得起百姓的期望吗?” 雷梦杀被问的愣住了,沉思了一下,站起身一口饮尽了茶,“师傅,或许我无法割舍一切,或许我还不够强大,可是我有面对一切的勇气!我也想过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去守护天下?可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呢?我要一直想而不去做吗?我初入天启做不到,我成为北离八公子还做不到,那我要什么时候去做呢?那些浴血奋战守在边疆的士兵,他们也有家人,也不够强大,也在瞻前顾后,可他们就是做了,成为我雷梦杀景仰的人!守护天下,不在实力,只在心,只在行为。”他看着李长生,直视他的眼睛,说了极其大胆的一句话,“即使强大如师傅,是天下第一,能守住天启,守住北离,却守不住天下!” “所以师傅,这就是我的回答。我,雷梦杀,要守护天下!” “哈哈哈哈!答得好!这才是我李长生的徒弟!你想做就去做吧!徒弟大了总要离开学堂的。”李长生突然大笑,不吝赞美。这个徒弟总算让他满意一回了。 又叹了一声:“老去的先生也不必留下。” 都是要走的,他一个也留不住,也不该留,他也要把握崭新的人生! 雷梦杀被他夸了,还挺意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又听出他这话的意思,有些疑惑,坐下问道:“师傅,你不会要走吧?你舍得大师姐?” 别以为他们不知道,师傅看大师姐就跟眼珠子似的,人在学堂闭关,还得常常去长青院守着。 李长生冷哼一声,嘴角勾起却非笑似哭,“她呀,嫌我烦了,也不需要我了。” 她以前也嫌你烦,也不需要你怎么都没见你离开?我要是看寒衣看的那么紧她也嫌我啊? 不然你以为大师姐为什么和你疏远了?师傅,你得好好反思反思啊! 当然这些话他只敢在心里说,过过瘾。 雷梦杀嘿嘿一笑,“师傅,你也别太难过,你放心,以后我会和大师姐相互照应的。虽然她没说过,但我知道她和我是一样的人,心中都装着天下。” 他虽然和大师姐接触不多,可是他足够了解自家娘子。从李心月和李寒衣的态度来看,再加上蓝清霜的行事,他能感受到那份豪情! 李长生上下仔细打量他,把雷梦杀都看毛了才道:“你……还是雷二吗?怎么……变聪明了!” “师傅,你还真以为我憨啊!”雷梦杀歪着头有些得意,“大师姐教训了那么多流氓,又保护那些女子,我又不瞎,当然知道她的心有多么正义光明!” 李长生摇摇头,一针见血,“看来百花楼没少去啊!” 雷梦杀慌的一批,连忙矮着身子去看四周,怂的不得了,“师傅!可不能乱说,会死人的!” 李长生没眼看,吐出一口浊气,正色道:“守护天下不是人人都有资格的,你和若风若想取得这份资格,势必要经历一番苦战,你们啊,不要半途死了。” 雷梦杀郑重行一礼,“定不负先生所望!” 李长生一下拨散他的手,“已经负了。”转身面前,“我之所望就是弟子们能纵情江湖,肆意而活。”他烦乱的扇了一下手臂,“哎呀,天下什么的太沉重了。” 偏生一个个都一头栽进去,他能怎么办呢?唯有舍命陪君子了! “你不负自己所望就行了。”最后叮嘱。就挥挥衣袖,迈着步子离开了。 “时机到了,我会来接寒衣习武!” 雷梦杀笑了一下,对着远去的背影,跪拜师父。 —————————————————— 简树:加了我自己的解读。 嘿嘿,应该能看出来吧,我很喜欢二师兄,属他戏份最多。 稍后还有一章。 还记得霜霜制的香吗?莲生香和佛手香,佛手香又称香中君子。 第125章 南宫春水篇125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与谢师的挑战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天启城谁人不知李先生的小徒弟要与雕楼小筑第一酿酒师——谢师比酿酒,就定在本月十四比试。千金台再一次摆下了几十年难得一见的赌局! 百里东君押胜率依然惨淡。 有的人忙着狂欢,大赚一笔。 也有一些人已经看透这场赌局背后的深意,百里东君取酒可大可小,且看是谁在拨弄算盘? 这件事早就传进了大监浊清公公耳朵里。 御书房内 浊清:“这壶秋露白乃是继陛下即位第三年所酿。酿好之时,陛下曾有言,若十二年,未有人能将其取下,便在酿好之时的秋收之日,用以祭祀。眼看这十二年之期将满,百里东君这样做岂不是明晃晃的在打陛下的脸?” 这话敢说出口就能治大不敬之罪了。 太安帝只是若有所思地喝了一杯酒。 “砰——”酒杯掷地而碎。 安息香点了一夜。 …… 次日清晨。 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李长生依旧心烦意躁,他是看不上太安帝的刚愎自用、忠奸不分,阴险狡诈……可也不妨碍他是霜霜的义父啊! 太安帝但凡有一点对霜霜不厚道,他都能理直气壮地教训太安帝一顿。 太安帝可以对他毫不留情,他难道能对心上人的“父亲”拳脚相加吗? 那还追个屁! 老天啊,怎么不降个雷劈死他! 不管内里翻江倒海,他还得装出气定神闲,威风凛凛的气势去赴这场鸿、门、宴。 御书房 门口两根朱漆金刻的柱子旁写着一副对联。 谈笑风云涌,举目平苍生。 字迹潦草却十分霸气,比旁边的龙还要飘。 李长生笑着上下打量着这副对联,连连摇头,“啧啧啧,字写得挺好的,嗯!有点意思,联嘛,唉!太次了,装霸气。”嫌弃的摆摆手。 门口的太监听得心惊胆战,敢这么评价天子御书房门口的对联,您才是真的霸气! 一身玄黄龙袍的太安帝从御书房里走出来,满脸笑意:“当年,先生为孤赐联时,孤还炫耀了许久,可如今先生自己却看不上眼了。” 李长生撩撩白发须,“人嘛,总是会对过去的自己嗤之以鼻。”他负手走到太安帝面前,微微一垂首,就算是行礼了,“参见陛下。” “先生里边请。”太安帝想搀着李长生的手进去,他却先一步侧开身体,面带微笑,伸手示意,“还是请陛下先行。” 太安帝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也没有拒绝。 李长生偷偷松了一口气。 “赐座。” “先生,喝茶。这可是南诀特有的凤凰雪片,不可多得,尝尝。”太安帝笑着道。 李长生看了一眼茶盏,勾起一抹笑容,倒是端起喝了一口,好滋味啊! 果然是上好的毒药。 他看向笑得开心的太安帝,面容严肃,“陛下今日叫我来,所为何事?” “孤年少时好诗书,不擅武功。母妃也并不受宠,在皇子中是最不被看好的,幸而身边有两个好兄弟,一个出身云溪叶氏,一个来自西林百里家,都是难得一遇的将才,在他们两人辅佐下,几经生死,才登临这至尊之位。后来,孤犯了一个错,现在想起,依然时常后悔……” 李长生不耐道:“既然知道错了,又何不翻案呢?” 太安帝垂下眼,面带尴尬。 “哎呀,罢了罢了,又是帝王颜面。行了,你的谢我收到了,那就这样吧!走了。”李长生起身欲走。 “等等,孤此次叫先生来还有一事,听闻先生近来新收了一名弟子,姓百里。”太安帝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 李长生冷笑,负手转过来看着他,“百里东君,那是你的另外一位兄弟—— 百里洛陈的亲孙子。” “洛尘的孙子来了天启城,孤想见一见。”太安帝笑容很和蔼。 “不必!” “先生不是说,不会过问朝事吗?”眼里表面的笑意褪去,目光阴冷。 “百里东君不过是我座下一名寻常弟子,既无官职也无爵位,他的事,又如何称的上朝事!”李长生寸步不让。 “堂堂镇西侯府的亲孙来了天启城,却不来见孤,成何体统。”太安帝顾不得遮拦,将他的意图完全暴露。 “你还知道他是镇西侯的亲孙子啊,你不知道百里洛陈是什么人?你敢动百里东君,十万破风军的铁骑就能立马踏破天启城!不说国内动乱,一旦国之西门失去镇守,三国围攻北离之事就会倾刻重现!你当年因平乱有功坐上皇位,如今是嫌帝位做得太安稳了吗?你还没统一天下呢!就为了巩固皇权,杀了自己的护国支柱,实在愚蠢!” 李长生本不想与他多言,实在是忍不住了,他想骂他已经很久了。 太安帝一下子瘫坐在了皇位上,手中的茶盏跌碎了一地。 “你放心吧,百里东君不会留在这天启城的,我准备带着他离开这儿,四处游历。几年之内,他都不会再回来的。”李长生道。 他说完看也不看太安帝一眼,转身欲走。太安帝又出声了,“先生,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自己有点过强啊?” 坐在皇位上的太安帝抬头看着李长生,却觉得那背影高大无比,像一座巍峨的山,“孤觉得在先生面前,先生才像是君王。” “哈哈。”李长生挑了一下眉,扇了一下白发须,“不强?怎么做霜霜的师傅啊?”迈开长腿走了出去,轻笑一声,“我乃天上谪仙人,世间的君王,还是别折煞我了。” …… 渺落山庄 “小姐,齐先生已经进宫了。”谢独澜有些担心,两位先生打起来,谁伤了都…… 可坐在湖心亭中央的少女却依旧沉静如水,不见一丝波澜,连眼皮子也不抬一下,只道:“这样的事,迟早要来的,两位先生早就做好了准备,不用担心……” 她倒是有点儿担心萧伯伯,恐怕会让他惊怒一场。 她能做的也只有侍奉汤药了。 毕竟,这是一场避无可避的较量,是这个世界皇权的悲哀,也是这个世界兴盛的希望。 第126章 南宫春水篇126 待李长生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太安帝才抬袖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想到刚刚他被压制的窒息恐怖,被训斥的羞耻难当,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从心中升腾,愈烧愈烈…… 既为天上仙,何故留人间,压制的至高皇权如笑话一般! 李长生,孤就送你上天! 太安帝眼里的毒怨之色要溢出来了,睥睨的金龙最终化成了一条阴狠的毒蛇。 …… 李长生慢悠悠走在狭长的宫道上,整个宫道空无一人,死一般的寂静。但他却若闲庭信步一般,惬意非常。 走到一半,迎面撞上一顶紫色的轿子。由四个紫衣小太监抬着。前方领路的是佩着剑的瑾威,也是一身紫衣。里面坐着的更是最紫的大监浊清。 真是辣眼睛啊。 李长生牵动嘴角。 紫色尊贵,如今那么多人穿还贵吗?(嘿嘿,其实我想的不是这一句。) 四名小太监满头大汗,脸色涨的通红,好似肩上扛着一座大山。 就在两方擦肩而过之时,轿子一侧的窗帘忽然大开,浊清看向李长生的眼神异常冷漠。 李长生只是斜着眼瞥了一下,就微笑着向前走去。 轿里那人手上的玛瑙扳指骤然碎了两半,珠串断了,哗哗滚落一地。轿子轰然坠地,侍者跌跪,惊呼一片。 浊清公公生生吐了一口血,扶着胸口,面容惨白。 李长生步子也没停一下,只是轻笑了一声,“虚怀功?”嘴角弯起讽刺的弧度,“呵,不过尔尔。” 大监那路,过了。御书房里有人报。 往前走几步,又见一白发白衣道人,手持拂尘,也是闲庭信步,面色悠然,一派仙风道骨。 李长生眉头一皱,面露苦涩。阴沉地看着那人。 齐天尘面带微笑,甚至有些满面春风。 李先生是不会杀皇帝的,他又是来挨打的,你说说,他能有什么压力? 甩了甩拂尘,抬手弯腰行礼,“李先生。” 李长生侧身避开,轻叹一声,沉声道:“国师大人一把年纪还来凑热闹啊?” 齐天尘见他心情不好,语气也阴阳怪气的,也收敛一些笑容,苦着脸道:“先生进宫,苦的却是我,还要装模作样来打一场。” “你还苦?你!”李长生一时被气得语塞,他摆摆手,“算了算了!你听我的,给我好好演!”他衣袖一挥,周围一团雾气将两人环绕。 盯梢的人只看到国师被击飞出去,拂尘滚落。齐天尘头发凌乱,口吐鲜血,跌落在地,“哎呦,哎呦。”呼着疼。 李长生满头黑线,“演的太浮夸了吧。” 眼不见为净,他赶紧向前走。 陛下,国师那路也过了。再报。 又一掌掀翻拦路的虎贲禁卫军和隐藏的大内高手,消解郁气。 纵身飞跃到宫门的城墙上,冷漠望着御书房的所在,用气势威慑对峙一番。最后对着守卫的所有人,遥遥挥出掌风威胁一下。 轻蔑一笑,“算了,不吓你们了。” 纵身离开。 可算是收工了。 第127章 南宫春水篇127 李长生走后,太安帝果然病了一场,连忙召集太医诊治。 章太医章修之就是当初被蓝清霜选中学了那套“六通清元”金针刺穴法的小太医。 一举成为太医院院正。 章修之施针压住太安帝冒头的急症,对外只说安然无恙,但心里清楚,只是治标不治本而已,那一口气散了,太安帝的身体已大不如前。 他斟酌着告诉了太安帝一些实情。另外请求让蓝小姐进宫为陛下诊治。 太安帝一口饮尽汤药,挥了挥手,笑着道:“她这个时候还是不进宫好,别拿这些事扰了她的清净。孤的身体孤知道。等养些日子,再召她来,陪我说说话。你只管为孤调养身体,其他的都不要管。” “是。”章太医应道。 又恐她从哪里听到危言耸听的话,干脆道:“把孤的意思告诉小姐,说孤不想让她进宫。” 章太医应下去开药了。 转头就把真正的医案通过密道传到了上官府。再被送进了渺落山庄。 一个时辰后。 一张药方连同一些珍稀的药材被通过合理的方式送进了宫。 她连侍奉汤药也不能。 几日后 钦天监传来消息,齐先生请大师姐过府谈话。 蓝清霜乘山云行鹤去了。 钦天监 书房 “齐先生。”蓝清霜行礼。 齐天尘挥一挥拂尘,笑了笑,“快坐吧!” 看他精神矍铄,红光满面就知道他这几天称病不出是故意躲清闲了。 蓝清霜欣然落座,一看,桌子上摆了几道茶点,青瓷祥云盏中的是白毫银针黄汤浮的白茶,清甜淡雅。月白碟中精致的糕点是茯苓糕和枣泥酥,香甜可口,都是她以往爱吃的。 蓝清霜笑道,“先生还记得呢!” 齐天尘:“哈哈,忘不了。快尝尝可还是那个味道?” 蓝清霜执箸夹了一块儿,细细品尝,喜笑颜开,点头道:“正是钦天监特有的味道。先生也吃。” “好好!”齐天尘也喜欢吃些小糕点,她和妙姑以前没少孝敬。 两个人愉快的用着下午茶。沐浴在从窗棂照过的淡淡金色阳光里,在白茶氤氲的花香里,两人闲适地说些话。 齐天尘:“百里东君要取雕楼小筑挂着的秋露白你知道吧?” “略有耳闻。” 齐天尘:“那壶秋露白特殊,百里东君敢动就是挑衅皇威了,他的身份敏感,又有浊清在一旁煽风点火,陛下可不就想对他下手了。” “百里东君只怕还不清楚那壶酒的作用。” 齐天尘:“傻人有傻福啊!李先生前几日进宫就是给他小徒弟撑腰的。” “浊清大监还想动手?” 齐天尘笑了笑,“他的野心可大着呢。何况陛下早就对百里家的兵权忌惮已久。” “谁能成为他的刀?青王?” 景玉王有琅琊王看着,肯定不会沦为浊清的棋子。 齐天尘点头。 “他不会成功的,百里东君没那么好杀。况且李长生不会让百里东君出事。” 齐天尘:“可镇西侯府与朝廷的关系就会越发紧张了。青王已经明目张胆地对百里洛陈的孙子下手,可见他的夺嫡之心强烈,那其他皇子也不外如是,你今后打算如何啊?” “先生的意思是?” 齐天尘:“你也离开吧!避开一段时间。你在天启城,他们难免会把目光落在你身上,想尽办法利用一切人和手段挟制你。须知一位强大的剑仙将会是这场争夺中最大的变数。即使你能摆平,也不胜其扰,何不去过平静的生活呢?” 蓝清霜低头沉思。 齐天尘又道:“你也不用担心我和陛下,我是国师,只忠于陛下,他们还没这个胆子和能力敢动我,我也会照拂陛下的。”他晃了一下拂尘,沉声道:“你必须避开,不要被搅进旋涡里。” “是,谨记先生教导。”蓝清霜起身行礼。 齐天尘心里一松,欣慰的捋了捋胡须。 山云行鹤马车离开了钦天监,去往皇宫。 调养了几日,太安帝的身体好了不少,蓝清霜依旧给他诊治了一番,并亲手喂太安帝喝汤药。 往日一口喝尽苦药的皇帝顺着她一口一口地喝药。不仅无半分不满,还笑得十分和蔼。 两个人一个不问,一个不提。 木犀院里无君王太安帝,只有蓝清霜的长辈萧重景。两个人只谈了萧重景的身体和蓝清霜在渺落山庄的日常,老人家上了年纪爱听。 一起下了棋,修剪满园的桂花;一起用膳,再在院子里散步,到处都是长辈对晚辈的叮嘱,顺便要她寻几个心上人,别整天练剑看书。 蓝清霜都一一应下了。 她对萧伯伯有愧,萧重景甚至都不知道她真正的样子,从小到大都瞒着。 罕见的在皇宫又待了两天,一是为了陪萧伯伯,二是为了把木犀院画下来。 冥冥之中,她能感觉到,下次再见,或许就是物是人非了…… 一式两份,愿时光,厚待。 第128章 南宫春水篇128 回到渺落山庄,蓝清霜看着那份《木犀院》心潮翻涌。最终将它卷成一团封进画筒。 她告诉谢独澜自己要闭关几天,不要让人打扰。另嘱咐,莲池里的酒已经封了九九八十一天,可以取出来了。 让她在谢师与百里东君比酒当日送去,且一定要在他们决出胜负之后送到。 这件事蓝清霜有自己的考量,且已经告知了萧重景,再加上她即将离开天启城…… 现在修炼也到了要紧关头。 马上就到第十天了,届时不仅所有染神的寒气消散,让渡的情丝也会修复回笼,她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变化。 房门关闭,木菱牌翻红。 谢独澜也去莲池取酒了,中途恰好遇见了谢扬洋,告诉他蓝清霜闭关了。 谢扬洋一直对这埋在莲池的酒好奇,就留下看看,只见谢独澜将一枚白玉扳指套在食手上,对着中心位置平指一握,莲池中层层涟漪翻滚带出淤泥,一个深埋池底的秋海棠1瓷坛就缓缓升起,置于青石板上。凑近一看,出淤泥而不染,坛身洁净,似有气韵笼罩,谢独澜曲指在坛盖上空气墙上一敲,气墙就慢慢从中间散开了,一瓣一瓣的展开,层层叠叠,如莲花花苞娓娓盛放,奇妙无比。 却不见一丝气味随风漏出,谢扬洋就更好奇了。他是不会私自打开酒的,又想见识一番。何况是那般热闹的场景,他就更高兴了。就提出自己可以帮姐姐送酒给谢师。 谢独澜见他实在好奇,又想到自己事务繁忙,便仔细将小姐说过的话跟他重复两遍,叮嘱他拿捏好分寸,不要生事,就去处理事务了。 比酒当日 雕楼小筑 今日可真是热闹极了,不仅青王光临,就连北离八公子中的六位都到了,小先生萧若风亲自下场做品酒师。其余两位是天启城中辈分最老的酿酒师旬老、品美酒擅以此作诗的月牙姑娘。 何为秋露白?小先生解释道:“秋露繁浓时水也,作盘以收之,以之造酒名‘秋露白’。因为秋露难收,就算动用千百人收集,用于酿酒也是杯水车薪,所以一月只能品一次。 世间好酒能品一味,雕楼小筑秋露白能号称能品三味,酒暖心肠,品春,酒热人志,品夏,酒解人愁,品秋。” 谢师的秋露白得到三位品酒师的称赞。酿酒术更精进,酒味更醇厚,更多了几分中年之愁。已接近最好的秋露白了。 百里东君却放言他的酒是天上酒,品不到人间味,可谓狂妄至极! 然而他接下来摆成北斗七星的七盏星夜酒却告诉众人他就是有狂妄的本事。 精致小巧的琉璃盏中淡紫色的酒液流转,其中流淌着星光熠熠,似容纳一条星河般神秘耀眼,正是白日见星辰。 ——————————————————— 1秋海棠 中国传统色彩|秋海棠 出自名花秋海棠之红色,有“八月春”“断肠花”之称。 前者因秋海棠到金秋八月极其繁盛。 后者出于《花镜》,有“俗传昔有女子,怀人不至,涕泪洒地,遂生此花,故色艳如女面,名为断肠花。”更有“妖冶柔媚,真同美人倦妆”之说。 时间胶囊:情丝傀儡 (两年前) 要建成天下女子学堂尤其要重视两个国家,北离和南诀。北蛮偏居一隅,不好打交道,被她延后考虑。 北离疆域辽阔,势力庞杂,有她坐镇天启,统筹调度,几年精细布局,事情进展还算顺利。 同理,南诀缺少一个人主持大局。还必须是南诀人,这样才能掌控南诀武林甚至朝堂的话语权!伪造一个身份并不难,这年头多的是背离故国、命途多舛的孤儿。 随着长春树的成长,她能调用的武功秘籍也就多了,修习了一本《傀儡分身术》。 她修炼《寒冰诀》和《春水诀》。 去极北之地,以万年玄冰为身躯,晨曦时百花上的露水为血液炼成了一具傀儡,施以玄妙的幻术和玄天秘法铭雕刻完成。 以血为引,让渡三分情丝,传导记忆和功法。耗时三月,上官家二小姐——上官瑶光诞生了。 百无禁忌,与真人无异。 与蓝清霜记忆相通,受蓝清霜操控,相貌与蓝清霜只像三成,性格却天差地别、毫不相同,是个有智慧的小霸王! 不用剑也不练刀。武器:丈天云海戟!重二十斤,长一丈二,戟头由寒铁打造,红椆木做戟杆,戟秆上彩绘腾空翱翔的云海游龙。(方天画戟的一种。)武功路数来自以前修真世界,经过蓝清霜改编,绝对在天地法则允许范畴之内。 是南诀武林一个被灭门的小门派的少主,自小流浪到北离,被上官家收为义女,学成之后回南诀报仇雪恨! 来历清白,不怕被查。 自此南诀武林也有绝顶高手坐镇了! 这几年一直逼她低调行事,只能在窝里横。 第129章 南宫春水篇129 七盏星夜酒: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 这酒确实神奇,能够让七旬老人回到少年时候,忆起风花雪月,花前月下,踌躇满志,志在必得的岁月! 能够助萧若风真气外冒,突破到逍遥天境! 能够让月牙姑娘笑意盈盈,说出“能品人间百味又如何?不如仙宫遨游一瞬”的赞美。 谢师知道,自己是输了。脸色很不好看。 在喝了百里东君的酒,得知他的师傅姓“古”后,已是心服口服。 三位品酒师宣布,百里东君获胜! 就在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豪饮秋露白之时,一道道极清脆掌声传来,三掌连响。 “恭喜百里师弟赢得比试!恭喜谢师得偿所愿!”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偏生他这话说的又极其古怪,让人浮想联翩,众人忍不住想看看究竟是谁如此大胆? “稷下学堂大师姐特派小子给谢师送酒!” 只见一个身穿月白的清朗俊俏小公子越槛而入,左手手掌举着秋海棠的瓷坛,面上笑意乖然,步履轻盈地踏风而来。 后面跟着一位侍者。 “此酒名为,广安宁兰亭醉!” 声音爽朗清脆,掷地有声,保证让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离尘剑仙竟然给谢师送酒! 众人倒吸凉气惊讶,立刻哗然起来,低声讨论着。 比试的人和品酒师六位也都看向谢扬洋和他手中的瓷坛。 这番变故让谢师惊喜不已,连忙上前几步近观。 阁楼上的公子们和青王也关注非常。 他也不卖关子了,冲谢师微微一笑,“请看。” 带着白玉指环的大掌覆在酒坛盖子上。微微用力,就开启了。 一阵奇异酒香便迅速荡开,在场的人都闻到一股相同但又不同的味道。 “是山上梅花香。” “分明是青竹松柏的味道。” “我闻到的是雨后天晴的清香。” “家乡山坡上的槐花香。” “儿时稻田的气味” …… 这分明是百闻百味啊!如此神奇,世间竟有如此神酒!目光灼灼地盯着酒坛。 谢扬洋并没有立刻递给谢师,而是从一旁侍女端着的托盘上拿起一个小的白琉璃玉壶,旁边还有一个大些的玉壶。 胭脂红的酒液被他倒入白琉璃玉壶中,汩汩而流,白玉染胭脂,莹润透红霞。 壶壁上清晰可见胭脂红浆流动,隐隐有莹润光泽,一见便知不是凡品。生怕他手抖,流出一滴…… 只见他接连倒了两壶。秋海棠的瓷坛中恰好一滴不剩。 “师姐说大的请您换了上去,祭天之礼时要用。小的这个是您的了。她一向酿酒只精不多,还请您莫怪罪。这酒只有您有。 她还说,您品鉴了,她才算践诺。” 众人纷纷看向谢师。 “能等到离尘剑仙的酒我已经很满足了!岂有怪罪之说?” 他的心里哪会怪罪什么?又是谢扬洋亲自送酒,又是祭礼之外他一人独有,如此用心,如此奇酒,他此刻只想一饮为快! 在万众瞩目之下接过小玉壶。 只见谢师一饮而尽,流露出各种复杂的神情,最后留下了两行清泪。究竟是什么奇酒,竟让谢师铮铮铁骨硬汉泪洒当场啊! “人间百味,归于安宁 我酿酒三十多载今日能喝到如此奇酒,不枉此生啊!哈哈哈!不愧是广安宁兰亭醉!” “谢师如此开心,我也好回师姐话了。” 谢扬洋笑得灿烂,他的视线扫向萧若风、百里东君、司空长风、再看向楼上的雷梦杀等人,最后定格在一处雅间,笑意愈发深切,扬声道:“不知青王殿下以为此酒能否承担祭祀之酒啊?” 楼上的青王紧握茶杯,随后起身走到窗边,笑道:“离尘剑仙所酿的酒自是不凡,自是当得祭祀重任!” “看来青王殿下确实最能体察圣意。陛下口谕,以广安宁兰亭醉代替那壶秋露白用以祭祀。”谢扬洋微笑,“离尘剑仙以为此酒应好好保护,不宜横生枝节惹祸端。” 萧若风若有所思地看向谢扬洋,他不得不揣摩这背后的深意。 “极是,极是!”青王背出冷汗,连忙应下,命令谢师等雕楼小筑的人,“尔等要严密保护御酒,不容半点闪失!” “是。”众人应下。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飞身取酒、取枪。 谢师亲手将广安宁兰亭醉置于高阁。 谢扬洋和侍者告辞离开。 百里东君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众人都虎视眈眈得盯着谢师,在场的人都是酒饕餮,早就被这酒香勾的心痒难耐。 谢师等了五年就得了这宝贝一小壶,哪舍得分出去,随机沉脸护住,就差没叫人拿棒子撵人了,迅速遁了出去。 在场的百里东君、北离公子们皆相视无奈,大师姐向来对他们不假辞色,冷若冰霜,他们哪敢讨酒啊!若是鬼方师妹还在倒有一丝可能。 百里东君这个酒罐子更是心痒难耐,让他遇见美酒,还闻到味了,却喝不着,这不是酷刑是什么? 他这风头出了,但没完全出。师姐啊师姐,你可真会挑时机,你还有多少传奇是我不知道的?世间真有你这样厉害的人?你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惊艳世人! 等等,他没办法,不代表师父也没办法。 随即和众人一起去见李长生。一群人祈盼得看着他。 李长生叹气,他难道不想喝吗!他刚刚看着谢小子进进出出,压根儿没给他半点眼神。那酒他看到了,也闻到了,嫉妒的不行! 事实就是他也没有酒喝!委屈死了。 “看什么看,我也没有酒喝,还不知道你们大师姐什么脾气吗?东八赶紧上马车!你们都散开做自己的事去!” 这些人真是撞在枪口上了,别说他没有,就算他有,都不给他们闻到一丝酒香的机会。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分酒道别。 “这世上没有离开二字,有的只是重新出发!” 喝完最后一口七盏星夜酒,驱使涂白的烈风神驹,带着马车离尘而去。 李长生似乎十分高兴,策马在前,朗声高歌:“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已闻清比圣,复道浊如贤。贤圣既已饮,何必求神仙。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但得酒中趣,勿为醒者传。” “我本谪仙人,折腰侍凡尘!” 驾车绕城一周,白衣白马白发。行人纷纷退让。 车里的百里东君趁机观尽天启城,这座极近人间荣耀和繁华的城市! 两人饮酒夜游,好不快意! “东八啊,你大师姐抢了你的风头可是不开心啊?” “怎么会!大师姐的美名我也是知道的,比不过她也是人之常情。今天见过她酿的酒真是十分惊艳,只恨不能亲尝!” “你啊,她这是在为你收拾烂摊子啊,你知不知道?那壶秋露白是当年陛下所挂说是十二年后若无人取走,便用于祭天之礼,挂了那么多年没人动,偏偏你在这期满之时要拿走,在有心人眼里便是挑衅皇威。 她在这时候赠酒,一是为了完成与谢师之约,维护了他的颜面;二是为了平息圣上之怒;三是为了你,不,你还没有这个面子,是为了学堂。 你现在是学堂学子,她身为大师姐一直把学堂看得很重,新祭酒马上就要上任,为了保护学堂,还是要缓和一下与皇室的关系。 她要是想打压你,你连出风头的机会都没有!” “那我岂不是给她添了麻烦了?” “你啊,也不用担心,这还不算什么麻烦。此事她即出手,便已平息。 李长生一挥马鞭,“且看万木春,且期未来时!” 第130章 南宫春水篇130 渺落山庄 留下武阁 一袭雪衣的谢扬洋站在大门前仰望这座庞然大物,套着白玉指环的掌心一旋,禁制便破开了。他抬腿踏了进去。 里面烛火通明,明亮温暖的火光映着满墙的刀刻剑痕,一道道惊厉骇人的剑气深凿进墙体、柱梁上。每一层都有一方留剑台,插着这些年挑战者的佩剑,有些已被打得残破,有些被冰封住。那些分散着的大大小小的剑意被完好的保留下来,或刚猛霸道,或柔和绵长,或凌厉狂暴,或阴柔诡异……时不时袭向闯入的生人——谢扬洋。一一被护体的白光罩打散,再次安静蛰伏下来。 拾阶而上,一直登上了第六层。 第六层有一位老前辈留下的御风剑意。上官衡已经在这里待了半个月,试图能感悟几分。 留下武阁只有几道剑意被特殊对待,在剑痕周围设下了幻阵,可以让试炼者置身于用剑者挥剑的那一刻,直面感受那恐怖的剑意! 极致危险,非心性坚定者不能入阵。 整个上官家只有上官衡在一年前将《守心诫》修到了第四层,所以他可以守住心神成为试炼者。 谢扬洋摇了一下传音铃。盘坐在阵中的上官衡有感,出了幻阵。 上官衡:“有事?” 谢扬洋抱臂靠在柱子上,笑着问道:“你悟剑悟得怎么样?成了?” “算成了吧!”上官衡眼神一凛,射向他,“你要试试吗?” “没兴趣!”谢扬洋撇了撇嘴,丧气道:“我今天出了一场风头,已经很累了。 你该出去了!阿姐要带你游历江湖~”他这话说的酸气十足。 上官衡心里开心,但面上不显,问道:“那你呢?” 谢扬洋懒散地伸了伸胳膊,歪着头笑道:“我也要去江湖,去江湖上最黑暗危险的地方。”他伸出手阻拦,“哎!你可不要担心我。我这一去就是游龙入海,撒欢儿去了。”他的眼中闪过危险幽暗的光,“我注定要成为江湖的主宰者,而你注定成为剑道的尊者!这一路上好好学吧,下次见面我们再打过!” “可以。”上官衡又补一句“少给自己脸上贴金!”说话可谓毫不留情。 “哈哈哈!”谢扬洋突然大笑,“还会骂人了?挺好的!我本来以为你只会说两个字。”他叹息一声,“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你跟在阿姐身边连说话解闷都做不到!啧啧,连阿笙都比你好些。” “说够了吗?滚!”上官衡依旧面不改色,只是语气更冷了。 “还有一句。”他走近,拍拍他的肩膀,认真道:“好好守护阿姐,别看她强大无比,其实装着很多事,记得要为她杀尽那些拦路的杂碎,别让她累着!” “还用你说!” 上官衡拍拍肩膀,持剑而去。 谢扬洋毫不在意,笑着追了上去,跳起来趴在他肩上,两个人推推搡搡,慢悠悠下楼。 渺落山庄密道有三封秘信迅速发往三个方向,分别是皇宫,云溪谷,南诀。 …… 天启城门 一架宽敞结实的大马车驶出城门,边上挂扣着精致小巧的菱形红绿木牌。 近几年天启城富贵人家的马车流行这样的挂饰,可以避免打扰主人家清静。 引人注意的倒是驾车的人,一个看起来非常乖巧俊朗的小公子。 守城的人觉得有趣,一刻钟之前,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驾着马车出城了。 那马倒是跑得都很快,风驰电掣啊! 马车一路向前驶,卷起一路尘风,不知过了多久,驾车的小公子说话了。 “阿姐,河边有人武斗。” “精彩吗?”清越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 “我觉得很精彩。”上官衡严谨道。 “那就停下看看热闹。” “好!” 上官衡将马车停在一旁,远远地看着三人打斗。 过了一会儿,清越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也去吧!心中的战意已经藏不住了。记得,打那个最厉害的!” “好!”上官衡拿着剑飞身入阵,眼中果然战意浓浓。 …… 河边百里东君和萧若风已经出现颓势。他们两个西楚剑歌和天下第三尽出了还是打不过姬若风。 焦头烂额之际,一柄快如疾风的鹰剑挑走姬若风的无极棍,一位看不清样貌的少年突然和姬若风缠斗了起来。 哪里来的傻小子? “好啊,两个打一个还不够?又来一个!”姬若风气讽刺道:“学堂真让人大开眼界!” “话真多!”上官衡又刺出三剑。 姬若风连忙横棍拦挡。 百里东君可不管来人是不是学堂的,啐出一口血,“你知道就好!能打趴你就行!”持不染尘也加入战局。 第131章 南宫春水篇131 萧若风则是看了一眼河边周围,没有发现异常后也持昊阙剑飞身入局。 蓝清霜已经隐匿了马车和气息,但李长生还是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心里止不住地高兴雀跃。眼睛虽然还看着他们打架,心早就飞走了。 上官衡的裂风剑法迅捷灵敏又凌厉非常,一剑一剑撕裂秋风,割划出自己的冷酷风刃。 姬若风只觉得那风刃无处不在,十分难缠。他不能看着三个人围攻他,决定从最弱的下手,逐个打散。 百里东君再一次被打飞出去,他趴在地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碎了。 “东君,你带着师傅先走。我们拦住他!”萧若风提醒道。 姬若风冷笑一声,“谁都别想走!”无极棍金光浮动,一棒扫开数道风刃,再迅速往上官衡劈去,上官衡拿剑抵挡,滑出去三丈远。 接着萧若风的一击也被无极棍的刚猛棍力打散,人被扫飞出去。 不过几个来回他们就知道打不过姬若风了。 “走什么走,不走!”李长生这时说话了。 姬若风看向他,“先生,此刻当如何?” 李长生撩了撩白发,笑着道:“你的实力,天下间三十岁以下者,你排第二,三十岁以上者,能胜你者,不过十一人 ,能杀你者,最多四人。” 姬若风平静道:“我知道。” “这四人中,一定有我。”李长生继续道。 姬若风:“如果先生还能用武功的话。” 李长生下了马车,走向他们,自顾道:“我可以不杀你,也可以告诉你想知道的答案。但今日之后,我这位姓萧的徒弟,天启城的琅琊王,以后他要做的事,你得帮他。”李长生顺走了不染尘,挽了一道剑花后,指着姬若风。 “朝堂之事,百晓堂从不参与!”姬若风坚定道。 李长生轻笑一声,“那就没得谈了,还得打趴你。” “那就来!”姬若风相信自己的判断。 李长生摇摇头,而后轻轻挥出不染尘。 只一剑,姬若风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威压,用棍抵挡却被狠狠击飞出去。 心中惊惧,他判断错了!李先生武功还在! 他几次试图挥棍卸力,稳住身形,却被李长生接二连三的乱挥的剑气打得狼狈,毫无章法,他却怎么避都避不开!水花飞溅,一直被打到易水河的对岸,折腰往后一撑,才避免栽进泥水里,但已然一副落汤鸡的模样了。 李长生负剑而落,水墨星辰的衣袂纤毫不染,水面涟漪阵阵,他如履平地般静立,悠然闲适。 这般立于水面上的功夫,非是与天地同气,与自然相应者不能。 他看着姬若风淡淡道:“现在,又当如何?” “你这几日一直在装模作样!”姬若风握着无极棍的手还在颤抖,虎口疼得麻木。 装个屁!他这几天的心情是真的不好,脸色是真的难看! “混迹江湖这么多年,江湖险恶的道理还是知道的,总要留那么一手。”李长生弹弹剑刃,随口说道:“刚刚我那徒弟一道大浪打不倒你,不知我引一条江水能否打死你?” 姬若风面色苍白,回棍拦在身前,依旧倔强,“愿见神迹!” 李长生不再谈笑,正色道,“有胆量!”随后一剑指天,朗声道:“大河之水——” “天上来!” 天空顿时风云起!空劈一道惊雷。身后,河水立刻开始倒灌,被浩瀚的内力牵引,转瞬之间,竖起十丈高墙威压! 月光之下,易水河朝天而起。仙人持剑凌空而立,身后巍峨巨洪,身前面不改色,剑仙一剑,惊骇天地! 李长生望向远方,无声轻笑。 随后看向不肯退步的姬若风,轻叹一声,“好!你要答案,那我就告诉你答案!” 朗声道:“纵横江湖三十载,以学堂之名震慑天下者,是我!” “六十年前冷暖双剑,一战胜名剑山庄魏长树,人称昆仑剑仙者,是我!” “九十年前一身布衣,一柄残剑斩断魔教之祸路者,是我!” “一百二十年前,与诗仙同饮同眠同创诗剑诀者,还是我!” “还有你最想知道的,一百五十年前凭一己之力创下百晓堂者,那是最早的我!”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我如今已经一百八十岁了,我是你的老祖宗,你对你祖宗用棍?” “放肆!” 余下少年,莫不目瞪口呆。 第132章 南宫春水篇132 “竟然……是真的……” 尽管已经猜到一些,得到证实还是让姬若风心中震撼不已。 “你都已经猜到大半,又何必求这个答案呢?” 姬若风喃喃道:“没想到世上真的有长生不老之术!” 李长生展剑而落,河水平复。 他望着远方,目光悠远,“世上哪有真的长生不老啊,只要在这世间就有归去的那一天,是我被困在这人间……太久了!” 一下挥剑激起束束浪花飞溅!层层遮住他的身形。 风浪中心的李长生身随意动,轻巧灵快地舞了一出剑舞,轻若游云,缈如烟尘。 当水花再次坠落,众人望去,原有的位置,只有一位年轻俊美的小公子静立在水面。 笼罩在这一片的金青色荧光悄悄散去…… 李长生静静看着一处,天上地下独有那一处,让他灵魂安宁的那一处。 漆亮的夜色下,一双桃花眼灿若春水,千言万语汇成含情脉脉,万种心酸凝成欲语还休。 半晌,他颔首浅笑,端的公子温润如玉。 再次眨眼时,他看向下方的四只木鸡。抬步踏水来到他们面前。 姬若风摘下面具,露出了他的样貌,众人才发现他和此时的李长生有五分相像。 李长生心中不快,却没有阻止。 他嘱咐姬若风要帮助琅琊王谋大事,并要他把今夜之事写入百晓堂但不要再让别人知道。 姬若风应下告别老祖宗。 李长生又向其余三人介绍自己本名姬虎燮,称上官衡是自己的故交。 上官衡没有反驳他,只是冷着脸抱剑走到了一旁。 这番说辞萧若风是不信的,但明显上官衡确实认识师傅,也就不再过问了。 接着李长生迅速盘了一下萧若风以后能用到的帮手,叮嘱告别一番。 萧若风也离开了。 他走后,李长生再也坚持不住了,不染尘跌落在地,面色苍白无力,眼看就要晕倒了。 就在他的身体即将倒地的一刻,一阵清风托举着他的背,没有让水墨星辰沾上尘埃。 百里东君连忙走近扶住他,内心慌张不已。一直以师傅都是实力深不可测,万事游刃有余的世外高人风范。 他从来没见过李长生这样虚弱的模样,仿若浮云流光,顷刻就能湮灭。 “师傅!”“师傅你怎么了?” 百里东君急忙喊了两声,李长生都置若罔闻,眼睛一直看向前方。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身天青色广袖衣袍的女子飞身而来,面上戴着一副精致的银质红梅半遮面具,衣袂飘飘,优雅灵巧,宛如洛神降临。 “大师姐!”他惊呼。 “谁是你师姐?我叫上官难离!”青衣女子说话了,声音完全不同。 柔和了,没那么冷了!还能听出一点情绪,同样的悦耳,音色不同。大师姐声音如天山雪莲上水汽凝结成霜,上官难离的声音却如山林幽谷中溪水潺潺流淌。 百里东君紧张了。 看不出神情,辨不出敌友。 可他知道,一旦是敌,必死无疑。 索幸扶着的师傅说话了,轻轻一句,“你来了。” 虽然不同,他肯定,她是她。 上官难离……忽然他记起了,云溪谷中霜霜说过这个名字。 上官难离看向他颔首。 李长生嘴角漾起一抹笑容,如初生的朝旭般耀眼,如晕染的朝霞般灿烂。 可是他的脸苍白虚弱,几乎没有血色,上官难离移开视线,对百里东君道:“把他交给我吧。” 李长生几乎要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可是…… “师傅!她是谁啊?又是你的故人?” 李长生的笑容凝滞了,努力地试图抽出胳膊,无奈实在没有力气,“你先把我放开!闭上嘴和上官衡站在一起去!上官姑娘要帮我疗伤,别的事以后再说!” 百里东君只能先松开了他,待他站稳,才满脸疑惑地走到一边。 上官难离用内力托着他,将他带到湖面。 “李长生,非礼勿视。” 听见她明显不悦的声音,李长生立刻收回眼神,惊出虚汗。 她对他温和了几分,他就失了分寸。 再三告诫自己,不要惹她不快。 以图来日,以图来日…… 将他置于湖面,布下阵法,升起一道道烟雾,此时天光乍亮,水汽腾升,秋风卷来凉意。 青金色光芒笼罩在李长生周围,寒意顿时消散了,升起融融暖意。 上官难离盘坐在他对面,闭上眼,手指掐诀,真气隐于指上,冷声道,“宁心静气,抱守元一。” 李长生吐出一口浊气,收敛心神,遵命照做。 蓝清霜将春水修复之气导入他的经脉,牵引内力于他体内循环往复。 不知过了多久…… 上官难离睁开眼,面具之下峨眉轻蹙。很难办。他的隐脉中附有一股拒力,牢牢将春水之力抵抗在外,她不能尝试蛮力,反复操作引导,依然无可解。 李长生也睁开眼,他似乎能感受到她的疑惑,看着她的眼睛轻笑,柔声解释道:“这是代价,长生的代价。”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虚弱无论药石神功,皆无法治愈,可他就是想浪费一下时间。 上官难离抿了抿唇,将腰间的红玉佩解下塞进他的手里。 这是一枚触手生温的暖玉。 “多久你才能有自保之力?”上官难离问道。 “不知道。”李长生脱口而出。 觑见她变冷的目光,又迅速补充道:“大椿功法,变幻莫测。每次轮回,情况都不同,有时一天就能恢复到金刚境,有时要五个月才行,我真不知道!”李长生苦着一张脸,认真辩白。 “一月,我至多守你一月。”上官难离站起身,看向朝阳。 她出门可不是真来游玩的,等消息一传来,就要去做事了。 李长生也攥着暖玉站起来,看着她的背影,神情复杂,只落下一声,“好。” “你功力尽失,还只带了百里东君,真是聪明。” 李长生怎么会听不出她话里的嘲讽,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雾霭散尽,天边灿烂一片,明媚无边。 上官难离将李长生带回马车旁,交给百里东君后就上了自己家马车。 把大致情况同上官衡讲了,让他跟着前面的马车就行。 上官衡应下了。 一边的百里东君胡思乱想一通后更疑惑了! 不管他说什么,上官衡根本不搭理他,什么也没问着。 还好李长生回来了,只是看着依旧虚弱,没好多少。 他把疑惑先放一边,想先扶他上马车休息一会儿。 可是李长生一直盯着人家的背影看,他的疑惑又冒出来了,“师傅,别看了,人都走了!” “她是谁啊?”“你怎么了?”“你和她是什么故交?” 看着她上了马车,李长生才回神,“啊,什么,先扶我上马车吧。” 费劲地扶着他上马车,百里东君才对李长生的虚弱有了了解,终究担心占了上风,“师傅,你到底怎么了?” 少年模样的人把玩着暖玉,轻笑了一声,“没什么,如姬若风所言,武功尽失了。只可惜他来早了一步,没有见到这难得一见的场面。” 倒是让他自己得偿所愿。 笑意愈加深切,“这天下第一的李先生,现在就连你也能轻易地一剑杀了。” “哈哈。”他愉悦地笑出了声。这多好啊! 百里东君不甚理解,这难道就是天下第一的心态? “师傅,你真乐观!”他感叹道。 少年人收敛了笑意,摊手倚靠在座位上,挑了挑眉,“这有什么不乐观的?上官姑娘就是我的护身符,她会保护我的。”暖香红玉被藏在袖中紧紧握着。 “啊?她到底是谁啊?” 欣喜过后,疲倦上头,少年打了个哈欠,懒懒道:“这中间有很多事,你以后就会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我只是有些……虚弱,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白发少年抱着臂,头渐渐歪了下去,沉沉睡去…… 第133章 南宫春水篇133 “哎!”百里东君的神情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啪!”伸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了歪头闭眼的少年人脸上。 “师傅!你不能睡啊!”百里东君紧张道。 “啊?”耳边嗡嗡的,他好像醒了又好像没醒,神情茫然。待反应过来,一股恼怒涌上心头:“我只是想睡一觉!” “睡了就醒不过来了!”百里东君急切道。 “哎呦。”李长生苦笑,很是无奈,“我真的只是想好好的睡一觉。”他一只手抓住百里东君的胳膊,郑重道:“相信我!又不是第一回了,昂?”桃花眼里期盼百里东君放过自己。 “唉!你就驾着马车尽管往西走,天亮的时候我就醒了。”他拍拍百里东君的手,仰头倒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皱眉埋怨道:“你行行好吧……”声音渐渐沉寂,又再次睡去了。 百里东君立刻去试探他的鼻息。还好,虽然虚弱,但还算平和稳定。 扫开车帘,安心出去驾车了。 他探头看了一眼后面的马车,只看见上官衡在后面咬着红色的糕点,那张冰块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点高兴的神色。 果然还是个爱吃甜食的小孩子。 “咕噜……” 一下捂住肚子。 哈哈,那个……他也饿了。 这一晚上又打又闹的,他又还在长身体,不就…… 车里倒有一些冷硬的干粮,但这会儿看着可口的糕点,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笑着跟上官衡打招呼,“上官衡!你还有吃的吗?哈哈,我也饿了,分给我点呗,我的酒也分你喝!” 上官衡看了他一眼,也不搭理他,一下吃光了最后一块糕点。 眼看没戏了,他丧着脸转过身去,准备啃硬饼子。 “啊!”有什么东西砸到他的头,又掉在他怀里。不疼,让他吓一跳。 百里东君笑了,那是一包油纸,食物的香气一下钻进他的肚子里,油香油香的,还热乎着。 少年叼着牛肉饼,侧着身对后面冷酷的少年笑得灿烂,“谢谢啦!上官衡!” “赶紧吃,不要浪费时间。”少年依旧冷硬道。 “不浪费,不浪费,咱们这就走!”百里东君不甚在意,咬了一口肉饼,咂吧着嘴,浓浓的肉馅让他满足的眯着眼,欢快地扬着马鞭,牙上还丁着菜叶,高喝一声,“驾!” 前面的马车缓缓移动向前,后面的马车也跟着往前走…… 车轮驶离混浊的泥水,又粘上了飘零的花瓣,碾过细碎的青石,又卷起秋风惊飞一群灰鸟…… ———————————————————— 李长生舒服地睡了一觉,一醒来就去看手中的红玉暖香。因为有它,自己的手是温热的,只是握着的那只手更暖。 这必是极为难得的玉材,雕琢成了一朵红玉芍药。 晶莹剔透,玉质光滑细腻,触手生温,有一股极淡的芍药香味。 他喜欢极了,脸轻贴在红玉上,感受那股温暖,桃花眼中闪烁着满足的喜悦。 这才几个时辰,他的衣袖就沾满了清幽雅致的花香,这个认知让他更兴奋起来,嘴角肆意上扬。 瞥见自己细腻白净的指尖,李长生才想起自己已经重返青春了。 连忙起身去找出准备好的铜镜,顺了顺额前两缕银发,镜中的少年皮肤顺滑,眉眼稚气,清雅朗俊,最重要是眉宇之间那股压不住的少年意气,蠢蠢欲动的兴奋让他几乎想立刻飞到心上人身边。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年轻时候的长相这么顺眼过!这样才够与霜霜相配嘛! 将红香芍药系在腰间,理了理衣袍。 他露出最好看的微笑、最英俊的侧脸,扬手掀开车帘,姿势潇洒地下了马车。 可是外面空无一人,这里是一处山谷,树木茂盛,红黄一片。 南宫春水面无表情,环视一周,最后落在另一辆马车上的菱形木牌上,是红面。 啊?在路上还练! 他的霜霜什么都好,就是太勤奋了! 往前走几步,才发现两个小子在林子溪边起火烤鱼,正忙着呢! 又瞥见枝头上挂着的红艳艳的野果,看着十分可口,令他口舌生津。 探头观察一下,小心翼翼地走到两人视野死角,瞅准目标,势在必得地扬手一挥。 只有误入的清风, 没有确凿的果子。 他不信,又试了几下,终于不顾形象,蹦蹦跳跳地够起果子。 这神奇又好笑的一幕被马车里的人尽收眼底。 即使她一向清心寡欲,此时也忍不住掩面藏笑,胸腔不住的颤抖。 真是难得一见。 李长生真变成了一个活蹦乱跳的少年郎了啊…… 又听见那少年自嘲的郁闷声:“昨日还是手摘星辰的天下第一人,今天连个野果也摘不下来。” 轻笑一声,抬手一翻。 似有一阵秋风吹过,树上的野果子竟接连砸下来,落了李长生满怀。 “哎?看来老天还是眷顾我的。” 少年欢快地咬了一口果子,甜滋滋的。 就当她看戏的酬劳吧。 其实也不是她偷看,实在是他扑腾的时候太大声。 第134章 南宫春水篇134 武功到了这个境界,附近有什么声音都逃不过她的耳朵,再加上她有心留意各种风吹草动。 恰巧百里东君这时候跑了过来,“师傅,上官姑娘!我们中午吃烤鱼!” “唔好!”李长生应了一句。 上官难离顺手拿过面具遮在脸上,侧身擦过时,菱形木牌变成了绿色面。 李长生侧头看去,阳光铺满了她一身,整个人都熠熠发光,灿然若神人。 青天忽堕琉璃色,万里无云碧宇澄1 这颜色当真与她极配! 百里东君不是没有怀疑过眼前的人是大师姐。 可是气质实在不像。 大师姐是神女,清冷似天上月。 上官姑娘是淑女,韶华似人间春。 明明都看不见真容,却是极美的! 三人向溪边走去,李长生揽着一堆果子凑近上官难离,笑着给她塞了两个果子,“甜的很!” 她接下了,却没有吃。 “阿姐!” 她笑着坐到了上官衡身旁一侧,隔着融融火堆,他们两个的位置在对面。 百里东君撩拨着火堆,心中的好奇按捺不住,对着她笑了笑,问道:“上官姑娘和我的一位师姐很像,她也总是戴着面具,想来你们长的好看的人,都不喜欢被人盯着看。” 上官难离淡淡道:“我与离尘剑仙不同。行走江湖,容貌美丽的女子容易招惹麻烦。”接过上官衡手里的包袱,头也不抬地拆着油纸。 “上官姑娘是江湖人士?可你看着分明是一位大家闺秀!” 她把饼子夹起来放在火堆上烤着,动作熟练,“我从七岁起就开始行走江湖了。” 李长生兜着果子回来,恰好听到这一句,微微一愣。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她身边,把两颗带着水珠的鲜艳红果子递到她面前。 看着她接过咬了一口,顿时就眉开眼笑起来。 “确实很甜。”她点头道。 又拿了两个递给上官衡。 见她喜欢,李长生就满意了,捡起她身旁地上的两个果子,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顺手递给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还在惊讶两人的默契,下意识接了果子。他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问道:“上官姑娘,你和我师傅是怎么认识的?” “大约是五年前,我有一个妹妹也在你们学堂念书,她呀,特别喜欢吃我亲手做的桂花糯米糕,有一次我给她送糕点的时候,李先生恰巧也在,他也喜欢吃,我便经常做了给他们送去,就这样认识了。”她半真半假的编了一个故事,看能骗他多久。 李长生听见她这么说心里甜蜜异常,清俊文雅的眉眼含着愉悦的笑意。 “没错,是挺符合他骗吃骗喝的特质的。” 李长生嘴角一抽,眼中暗光一闪,抬手毫不留情敲了他的头。 “啊!师傅!” “敢编排师傅,不该打?” “太疼了!”百里东君捂着脑袋,愤怒地控诉他。 李长生咬了一口果子,翻了翻面前的鱼,看都不看他。 看着他这副清雅的少年模样,百里东君忽然想起自己忘了问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顿时头也不疼了。 百里东君拿起他脸侧的一缕白发,“师傅你真是神仙吗?” 上官衡也看了过去。 李长生拂开他的手,轻挥衣袖,淡然道,“你们觉得什么是神仙?” 百里东君:“傲游天地?长生不老?” “我轻功虽强,一跃也高不过一座山;内力再好,这一掌不过掀起一条河而已;这剑术啊,我在天下剑客中,应该是巅峰的级别吧!但倘若你让我,一次性杀一万个人,那我的剑怕早就折了。” 上官难离听着这熟悉的话术无奈摇头轻笑。 上官衡眼里满是惊讶,百里东君对他暗戳戳夸自己还一副‘不过如此’的做派表示无语。 李长生顺手将烤到恰到好处,金黄香嫩的鱼递给上官难离。 百里东君:“这还不算神仙?如果这还不算的话,那返老还童总算了吧?你已经一百……。” 李长生看了他一眼,生怕他说些不该说的,危险的眯了眯眼。 百里东君十分有眼色地改了口,“你已经活了那么久,正常人谁有可能活到你那个年纪啊!” 他看向对面两个,得到了上官衡认可的点头,又继续输出, “而且你就那么走着走着,就变成了一个比我还年轻的模样!除了头发白点儿。” 李长生得意一笑,将手中其余的果子扔给两个小子,拍干净手。 “行,那就说说?” 两个少年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上官难离觉得好笑,听着那人又讲了一遍故事…… “其实也没什么,无非就是年少时,去黄龙山拜了个师,学了个功夫。 这个武功呢,非常难练,而且名字只有一个字,曰‘椿’” “椿?” 上官衡:“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出自庄生的‘逍遥游’。” 李长生:“不错不错。只要练会此功,每三十年便会重返青春,而在这返老还童的那一年……” 会功力尽失。 “功力就会尽失。需要重新修炼才能恢复。倘若此刻我在天启城内,那这件事情必定会暴露。 天启城人多眼杂,人言可畏,所以我必须走。 于是……” “于是你就找了我和你一路同行,为了保护你!”百里东君恍然大悟。 “事实证明,你不太行!我们才出天启城就被拦了。” “那你还选我?明知道我武功是最差的!”百里东君不满道。 余光看了一下吃鱼的少女,李长生微微一笑,“姬若风说的没错,既然此功以三十年为期,那么每过三十年,我就会更换一次身份。倘若我一直留在他们身边,那我始终都是李长生。因为我与他们相处太久,身上有太多割舍不掉的东西,我不愿意这样。再加上我答应了要带你去见古尘。” “那……包括割舍大师姐?”百里东君瞪圆了眼睛,惊讶道。 老……师傅连最重视最优秀的徒弟也能割舍,不愧是天下第一啊,够狠! 不对!他们关系本来就不太好来着。 一时之间李长生感觉如芒刺背,汗都冒了出来,他也不敢看上官难离,咽了咽口水,艰难道:“你大师姐当然例外,我怎么会割舍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是她不想我跟着……” 上官难离听见这句话才抬头看了委屈的少年一眼,垂下眼眸,情绪莫名。 百里东君听出他话里的难过,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师傅,你放心,我不会嫌弃你的!” 李长生又想打他了,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终究忍了下来。 他摆摆手,“行了,以后别叫我师父了,我这副年轻的样貌哪适合做你的师父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上官难离,勾唇释然轻笑:“属于李长生的三十年已经结束了,我要开启新生了!” 她最不喜欢这样的眼神。 上官难离躲避他的视线,拿了一个烤饼递给他,随口道:“素菜饼,无荤腥。” 一句话落。 对面清俊的少年郎怔住了,喉结滚了滚,随后桃花眼中溢出流光,不可思议中带着无措的欣喜,止不住的妄念让他的心砰砰直跳,手指狠狠扣进肉里,微微颤抖着。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做不出失控的事! 她是在意他的! 上官衡看不出奇怪。 百里东君的鱼快烤糊了,他专心侍弄着没有发现这一幕,随口问道,“那你想怎么样啊?” ———————————————— 注释: 1青天忽堕琉璃色,万里无云碧宇澄。 出自《游仙曲(三首)》 - 屠瑶瑟(明) 句意是:天空突然变得像琉璃一样晶莹剔透,万里无云,整个宇宙都显得清澈透明。 第135章 南宫春水篇135 少年低下头,不敢再想下去。 “新名即新生。我要取一个新名字。”他看着面前舞动的火焰,脸上流露出柔情,一双桃花眼似有波光粼粼,“就叫南宫春水!” “南宫春水?”百里东君皱着眉,觉得有些疑惑。 南宫春水,上官难离,一听就很般配! 难离春水,春水难离,怎么样都好! 他忍不住想询问她的想法,又殷切地看着对面的人,“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 ‘溶溶春水浸春云,碧琉璃滑净无尘’ 很衬你。”她笑着道。 南宫春水心头一悸,少女轻柔的三个字引起一阵酥麻,开出灿烂的花。 他不好意思再将“如春水般荡漾,如春水般温和”的话说出口了。 他何必在心上人面前拉低格调,让外人取笑呢? 没见那两个小子一脸钦佩和赞美。 南宫春水雀跃:“行,那我以后就叫南宫春水了!这一世,我要做个儒雅的读书人。”做你眼里的春水。 这样才够与你相配…… “你们以后呀,就叫我南宫兄,哦,春水兄也行,都可以! 外人问起,你们就说我是你们游历江湖,认识的好友,记住了哦。” “记住了。”百里东君应道。 “那百里东君你就别叫我上官姑娘了,和阿衡一样唤我阿离姐吧。”上官难离对他道。 “好啊,阿离姐!”他欢快应道。 上官衡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吃完最后一口肉,擦了手,便到一旁练剑消食,这是他一直有的习惯。 一柄通体呈蓝黑色的长剑,轻盈又锋芒毕露,冰冷剑刃泛着凌厉的宝光,剑柄上的鹰羽花纹泛着寒光,蓝宝石嵌的鹰眼睥睨,银色的鹰嘴锐利异常,是柄既漂亮又锋利的宝剑。 百里东君虽然觉得不染尘清逸超凡很好,但对这样威风凌厉宝剑还是很眼热。 少年剑招也很符合宝剑的气质,无论是风的轻逸,还是风的凌厉都与他融为一体,变化莫测,稍不注意就会被卷入撕碎,锐利的剑锋几乎要将空气撕裂,看得人战意沸腾。 “好剑法,我也来!” 百里东君手握不染尘,飞身与之缠斗。长剑相接,发出震鸣。 “我这徒弟啊,真是少年意气,可惜这剑法比不过我百分之一。”南宫春水摇摇头,发出三分赞叹七分贬低。 上官难离又开始吃另一个红果子,汁水充盈,甜滋滋的。心情颇好地欣赏着,“何必苛求那么多呢,有你这个师父在,他总会一飞冲天。” 对面的人果然不再惺惺作态,骄傲地勾起嘴角,“你真这样觉得?我在你心里这么厉害?” “你可是天下第一啊!”话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突然意识到什么,她转过头瞥了他一眼。 只见南宫春水心虚的低下头,不敢看她,却红着脸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又乖巧又狡黠。 她别过头。 继续吃着果子,没再计较。 看着练武的两人,她喃喃道:“秋风流水,翩翩少年舞剑而起,风姿飒爽,卷起落叶片片,一桩美事啊。” 还有…… 心上人在身旁,巧笑嫣然。 南宫春水深深注视着少女,“是啊,很美。” 就一直这样吧。 他求的,不多。 …… “砰”,不染尘脱手,上官衡剑指百里东君。 “你赢了,”百里东君叹气。 上官衡收剑,对他改观了一点,“你也不差,只是对于剑招不太熟练。” “不错不错,”南宫春水满意的拍拍手,“小阿衡,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功力,未来武林必有你一席之地! 东君啊,你也不要灰心,此行路上我会一路教你,原本还怕你心高气傲,现在有阿衡在,你定会勤学苦练喽!” “阿衡五岁便习武,六岁练剑,寒暑不怠,也算小有所成喽?”上官难离欣慰地看着他。 “还不够!比起阿姐差远了,裂风剑法我才练到第三层。” “不急,我带你出来也想告诉你,闭门造车行不通的,放松欣赏你眼中的世界,或许会有奇遇。” 南宫春水心头一动,又想起了以前一起游学的日子。 “阿衡小弟,咱们以后一起练剑,一起闯荡江湖!” “谁是你小弟?”上官衡不满。 “哎!你叫我东君,我叫你阿衡,总行了吧。”“对了师父,咱们此行要去哪儿?” 南宫春水看了一眼上官难离,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便道:“我们此行先去一个地方,千月镇。去见一位朋友,办一点小事。” 上官难离颔首,正好,她也要见个人。 “朋友?”百里东君拿着剑叹息,师傅的朋友未免也太多了,他还没搞清楚阿离姐是何方神圣呢。 上官难离看着百里东君,不介意让他再郁闷一点儿,“那里或许也有你的朋友。”扔下一句话就走了。 “哎?我的朋友?” 南宫春水拍了一下自己的傻徒弟, “走吧,到了你就知道了。”他跟着着走向马车。 百里东君快走几步追上上官衡,问道:“阿衡,你知道是谁吗?” “不告诉你。”上官衡道。 “哎!你太不够意思!” 上官衡快走几步甩开他。 就让他自己想去吧! 几人向马车走去,南宫春水看见倩影已经上了马车,那马车外表平平无奇,却很宽大,以他的了解,一定内有乾坤。 眼珠一转,轻咳了一声。 “哎呦,我这身体真是弱,看见这马车就胸闷气短。” 百里东君:“那你想怎样啊,春水兄?” 马车内听得清清楚楚,上官难离坐在软榻上,不想理会,凝神,兀自运转功法,修炼《春水诀》。 她愿意放下心中的成见,给一次机会。 但有些事还是循序渐进的好。 “我看,这阿离的马车宽敞大气,不知道坐起来……” “铮”半截出鞘的剑,寒光闪了南宫春水的眼, 面对上官衡冷酷的脸,他讪讪笑了一下。 “嗐,好好驾马车,照顾好阿离,有事儿就说昂!” 菱形木牌,红色面了。 利落的上了自己的马车。 百里东君也轻“呵”一声,摇了摇头,抽动缰绳,“驾!”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乘风而去。 …… “阿衡,我去看看,你继续驾着马车走。” “好。” 车帘微动,上官难离已经落到百尺高的枝头上了,闭上眼睛,五感提到极致,向四周飞速蔓延而去。 片刻,眼底一片冰冷。 真是好大的手笔。 若让百里东君看见,他一定会脱口喊出“大师姐”,再也不会有恬静温和的错觉。 回到马车,上官衡立刻感知到她的气息。 “阿姐,有人跟着么?” “晚上,你要做好准备,会有一场恶战。” “那便来吧!”他早就期待着了。 阿姐早就告诉他了,这次游历,如非必要,她不会出手。 此刻天色已晚。 “阿衡,我们到前方树林歇歇脚。”百里东君的声音传来。 几人坐在篝火旁,地上摊了一些糕点和野果。 南宫春水和百里东君打算烤些饼,随便吃吃算了。 就见上官衡拿出一个油纸袋,打开是油亮红润的肉脯。 “师…南宫兄,怎么同样都是出门远游,人家不仅带了糕点,还有肉脯啊!” 没眼看他垂涎三尺的样子,上官衡扔了一个油纸包过去。 南宫春水手又痒了,但他只斜眼睨了一眼,开口讽刺,“是啊,人家可是金尊玉贵的姑娘, 你?一个泼皮小子,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还挑呢?” 论斗嘴,百里东君哪是成精的南宫春水的对手。 人家还不忘将涂好酱料,烤的热乎的饼用纸包好递给上官难离。 上官难离只笑不语。 “咳,咳,”百里东君不好意思了,连忙转移话题,将手中酒壶往上官衡面前一递,“阿衡,这是我亲手酿的酒,你尝尝看?” “我不喝酒。” “不喝酒?还有人不爱喝酒的?” “阿衡年纪还小,避免饮酒伤身,他成年前是不会喝酒的。”她解释道。 “喝酒对身体不好,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我从小就喝酒,一直觉得它是我的灵丹妙药!入了江湖,身边也都是好酒爱酒之人,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小酌怡情,豪饮伤身,过度饮酒会导致湿气停留脾胃,损伤脾肾阳气,若常年累月如此,只怕…… 以后子嗣艰难。” “咳,咳…咳。”百里东君这下真的呛到了。 南宫春水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想不想是一回事儿,能不能又是另一回事儿。 霜霜精于医道,不会信口雌黄。 上官衡倒是很乐得看两人紧张惶恐的样子,阿姐这促狭性子一点没变。 “不过,你们一个修为高深,一个被精心打造了一副药修之体,想来也无大碍?”上官难离又慢悠悠补充道。 南宫春水看着面前莞尔的少女,偏头无奈一笑。 怎么就被她唬住了呢? 他可是有药石之体的。 “阿离姐,你说话是能吓死人的!我们镇西侯府一代单传,要是在我这断了,我还不如以死谢罪算了” “哈哈哈。”众人都忍不住了。 第136章 南宫春水篇136 吃完东西,上官衡又去练剑了,上官难离打坐在不远处。 南宫春水目光也落在自己的傻徒弟身上。 “你嘛,也该动起来了。”目光略带嫌弃。 “我怎么了? 你不会还想教我武功吧!就凭你现在? 阿离姐教我还差不多。”百里东君也表示嫌弃。 “你想的美! 现在我武功暂时是废了,但是功法,可都在我脑子里。 你再看看你,有着绝世的内功、绝世的剑术,还有这副经药酒打造的药修之体,”南宫春水嫌弃地拉了拉百里东君的胳膊, 疑惑道:“你怎么……还是那么弱呢!” “哎!要教我你就教啊,可不带这么损人的。” 南宫春水正色道:“你想想啊,如果有一个人,他不会走路,但却学会了飞,那他能飞多高,飞多远呢?” 从袖中拿出了一本书扔给百里东君,“拿着。” “什么呀?” “绝世武功秘籍!” “绣剑十九式?”百里东君认出这是三文一本的地摊货, “你确定,这是绝世武功秘籍?,这不是三文一本的地摊货吗?” 上官难离走了过来。南宫春水立刻就注意到了。 温声道:“吵到你了?” 少女摇摇头,坐在他身边,弯眉浅笑,“我来听故事。” 南宫春水瞬间被这默契的感觉席卷,握拳在前,轻咳一声,继续正色开讲:“以前我有一个朋友,就只会这一本,三文钱一本的地摊货……” …… 河边有一身穿红色布衣的少年猎猎生风地练着剑,另有一位身穿白衣劲装的少年坐在石头旁,支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看着。 待红衣少年练完一套下来,白衣少年开口了。 姬虎燮:这剑法如此蠢笨,为何还要反复修炼? 萧毅看了他一眼,毫不在意道:因为我出身寒微,所以只买得了这一本剑谱。 姬虎燮又问:练了多少年了? 萧毅又开始挥剑练起第二遍:我五岁开始练剑,至今已有十七年了。但是我要告诉你,即便是最普通的剑法,只要练上千次万次,也能领悟其中的奥妙,所谓聚沙成塔,滴水石穿。 红衣少年反手一剑,剑气浩浩荡荡,河面如惊雷乍响,直直溅起三丈水龙! …… 百里东君比划了一下剑招,还是觉得有些蠢笨滞涩,比不得裂风剑法精妙。“聚沙成塔,滴水石穿?怎么听起来像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说法呢?” 上官难离不置可否。 南宫春水挑了挑眉,知道这是百里东君不相信他说的话,也没有耐心,是看不上这本剑谱了。 见他不以为然的将剑谱扔在地上,南宫春水弯腰捡起,毫不在意地拍拍上面的灰。 百里东君灌了一口酒,“对了,后来他怎么样了?一定是一辈子寂寂无名吧!” 南宫春水嗤笑,“寂寂无名?我的那位朋友,正是在这本,最普通的剑法的基础上,创立了一套绝世的剑法! 剑法名,裂国!” “裂国?那不是小师兄的家传剑法吗?” “正是!我的那位朋友,就是当年 手握天下第一剑天斩,号令千军万马攻占旧都,并创立了万世伟业的北离开国皇帝,天武帝,萧毅!”南宫春水朗声道,眼神自然明亮,神采奕奕。 不错,他讲故事还是这么精彩! 总能把事实讲成离奇的故事。 “这故事该不会是你编的吧?” 南宫春水从腰侧锦囊拿了两颗糖,笑着递给身旁的少女,也不看他,“信不信由你喽!” 上官难离摊开手,让他放在掌心。 澄黄的琥珀糖球躺在她白皙柔嫩的手心上异常好看,少年敛下了眸子,将另一个糖球含在嘴里。 ——————————————— 简树:有话说有图!爱了爱了! 第137章 南宫春水篇137 百里东君纠结着看向上官难离,意欲求助。 “先不看远的,若是我告诉你,阿衡的裂风剑法也是由此而来,你信也不信?”上官难离终究是开口了。 这下南宫春水也露出惊讶的目光,怪不得他见那剑法有些熟悉,脑子里的剑法不知凡几,一时也没往那上面想去。 恰巧上官衡练完剑走了过来。 “你也练过绣剑十九式?”百里东君问道。 “练过,启蒙剑法,六岁就练了,后来,阿姐在此基础上给我创了一套‘裂风’。” “阿离姐你这么厉害啊?《绣剑十九式》原来这么有用!” 上官难离只笑不语。 她能改创成功,是因为见过阿衡无数次挥出的剑,明白了他的剑意,且几乎将整个剑招都改头换面了,颇费一番功夫。 南宫春水轻笑一声,挑眉问道:“现在,你还觉得绣剑十九式烂大街吗?它能流传百年,自有它的道理。” 上官难离道:“你缺的不是剑招,西楚剑歌难道还不够精妙吗?你缺的是剑意,是对战,是制敌,是如何把西楚剑歌练成你自己的风格,一招一式之间,绣剑十九式也能舞成西楚剑歌,是你领悟的剑术的意义。” “不错,说的很对!”南宫春水微笑,连连点头。 上官衡拿剑挽了一个剑花后腾空跃起一刺,“我的剑意是鹰击长空,千里快哉风!” 百里东君异常兴奋,从南宫春水手中夺过剑谱,拉着上官衡陪练去了。 上官难离笑着目送他们,把糖含在嘴里。 南宫春水胳膊支着脑袋,侧着脸看她,目光闪烁,“还是你有办法。” 少年眉目如画,柔和的火光在他眼底化成点点繁星,如同莹润的美玉,又似流淌的春水。 忽然间,她脑中的那根弦断了,什么东西开始失控……眨了眨眼,不动声色的看向他的手腕,“让我把一下脉,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南宫春水有些遗憾,又有些庆幸,乖觉的伸出手。 他们刚刚离得极近,他差点忍不住…… 我是你眼底的风景,你是我心底的春光。 少年的耳尖已是烧红。 目光落到轻搭在一起的手腕,明明十分规矩,却让他看出莫名的缱绻暧昧,似乎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却馨暖的芍药花香…… 白皙修长手指、秀气脆弱的血管、莹润可爱的指甲,肌肤相触的温凉触感以及吹之不散的香气……无一不在撩拨他的神经,而他只能克制住想要牢牢掌握的冲动。 温暖的气流顺着他的筋脉盘旋,化开的热意带出一阵酥麻,他另一只垂落在侧的手隐秘地揪住衣摆,青筋毕露。 风轻云淡,实则天崩地裂,他内心呐喊着。 这是折磨,亦是难得的亲密。 他舍不得……叫停。 好在,上官难离动作很快,不过片刻,手已拿开。 他松开牙关,贴着膝盖处的衣料无意识蹭了蹭那块肌肤,喉结滚动,他又想吃糖了。 上官难离道:“无大碍,已经像一个普通人了。”也算在她的意料之中,轻笑一声。 南宫春水猜不准她的意思,只能笑着道:“那就好,那就好。” 耳边的夜风格外凉,似乎夹杂着什么声音。 眼睛被寒光一闪,一柄、两柄……十七柄飞刀破空而来,想把他们戳成筛子。 天青色的衣袖挡在身前,那些飞刀顿时立在空中,刀刃在月光下闪着浓黑的紫光。 上官难离笑了笑,“枯紫藤毒,够狠毒的,那就悉数奉还吧。” 指尖一弹,十七柄飞刀瞬间消失在原地,接着林中上、草丛里,树上都传来此起彼伏的闷哼声,有黑影从空中掉落,七窍流血,已经是一个死去的血窟窿了。 南宫春水数着闷哼声,笑了笑,刚好十七个。 紧接着,有三个黑衣人持刀而落,降下一劈,却被一条突然飞出的白绫狠狠扫落,五脏六腑感觉都移了位,再无握刀的力气。 白绫回握在手中,少女连神情都没有变半分。此时西边也传来打斗声,上官难离看向一处,冷声道:“现在逃已经来不及了,敢出手,就要付出代价。” 阴影处走出一个人,是一个年轻人,手上拿着一支笔。 “判官笔,那你就是魂官钟飞离。天外天为了抓百里东君真是精锐尽出了啊!”南宫春水摇摇头,面带可惜。 被一语道破身份,钟飞离面色凝重,“你们究竟是谁?” 他们一直跟在后面,中间被林中雾气困住了一阵,再次跟上却发现李先生已经不见了,多了两个自在地境的姐弟和一个文弱的少年与百里东君同行。趁着这千载难逢的良机,他们就动手了。 现在看来这个姑娘根本就不是自在地境!这个文弱的少年也不简单,他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了,希望大小姐那边能顺利一些。 红梅银面上的眼睛看着他,静若秋水。却带给他无边寒意,那姑娘道:“你若能在我手下抗过三招,我就告诉你答案。” “请赐教!”钟飞离高喝一声,先一步挥笔攻击。 少女立在原地,岿然不动。 她身后的少年却勾起嘴角,蚍蜉撼树而已。看着身前雅清的背影,他有些喜欢被霜霜护着的感觉了,原来只要虚弱无害,她就会心软。 那就让金刚境再远一些吧,桃花眼底暗流涌动。 上官难离翻手挥出一掌,白绫被气流掀飞,掌力隔空将钟飞离击飞。 他倒地吐了一口血,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仅仅一掌,他就内力紊乱,全身骨头都在疼,这是逍遥天境乃至剑仙的实力!北离什么时候又出了这样一位怪物? 他咬着牙重新站起,答案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他要活下去。 左手在胸前连点三处穴位,最后颤抖着在额前一点。 顿时浑身气势翻涌,他闭着眼,仰头痛苦的嘶吼一声,脖上青筋暴起。再次睁眼时,气息陡然一变,眼中一抹紫焰在燃烧。 那股虚浮的气息变得再次凝实,胆怯恐惧变得张狂霸道。周边脚下的草木迅速变得枯黄,死气沉沉。 上官难离眼神一暗。 “这是虚念功。”南宫春水起身道。 他眉头微微皱着,面上凝重。 第138章 南宫春水篇138 “天外天的人真是疯子。”他叹息一声。 这个人倒有几分魄力,不是天生武脉还敢私练虚念功,怕是要常常忍受经脉撕裂之痛。现在在这种内息紊乱的情况下催动虚念功,痛苦远胜平常十倍。 上官难离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微微一笑,“野心够大, 你不用死了。” 钟飞离听到这话并没有放松一分,眼中紫焰大盛,加速燃烧生命,怒喝一声,抬笔在空中迅速画着什么。 “生、死、符!”抬笔一划,巨大的紫色虚影“生死符”凌空袭向两人。 “想走,晚了!”上官难离并指凝聚一抹冰蓝色的蝴蝶符纹,挥指命令,“附魂!” 冰蓝蝴蝶应声而去,一下冲溃生死符,划出一道优美空灵的残影,从脑后侵入了钟飞离的灵魂。 他一下被激得跌跪在地,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着,手紧紧扣着脑袋,那里有一处寒冰之气渐渐吞噬他的意识,如同蛛网丝丝缕缕蔓延,麻痹……渐渐的他感受不到疼痛了,也感受不到寒冷了,恐惧消失了,手垂了下来,眼中一闪而过冰蝴蝶的翅膀,散于瞳孔之中,隐于灵魂之下。 少女红唇微动,“钟飞离”听命而去,跳跃于林间远去。 “那是什么?”南宫春水问道。 上官难离轻笑一声,转过身看着他,指尖轻点,一只冰蝴蝶悬于指尖,熠熠生辉,美轮美奂。 少女托着冰蝴蝶,一步一步逼近无害的少年,琥珀色的眸子冷的可怕,就那样望进他温柔的眼底,偏偏嘴角勾起一抹极艳丽的笑容,危险又引人沉沦。 “控魂符,先生想试一试吗?”红唇吐出软语。 南宫春水也直直着她的眼,微微颤抖着。 兴奋! 灵魂在战栗! 她偏头看了一眼指尖上的蝴蝶,心情愉悦,往他面前递了递,“用了,就是我的傀儡了。” 南宫春水看过去,冰蝴蝶映在他瞳中,一点点放大…… 停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少年眨了眨眼,认真欣赏,“漂亮的小家伙!” 他被一句话惊醒了。 他绝不做傀儡! 蓝清霜不会爱一个傀儡。 少女撤走手,冰蝴蝶被打散了,她收敛笑容,问道:“先生似乎并不感到惊讶?” 少年直起身体,弯起桃花眼,笑吟吟地看着她,眼底清澈的湖水映着她冰冷的银色红梅,温柔的仿佛能溺出水来,无边缱绻包容。 “李长生没有运气,南宫春水荣幸之至。” 她的狠辣,他确实没见过。 这有什么? 她能不再防备他,将这么稀珍的一面展露在他面前。 他实在太兴奋了! 要看着她惊才绝艳! 要看着她生杀予夺! 握紧了白绫,侧身偏过头去,上官难离抿了抿红唇,再次抬眼时已恢复了平静。 “去找阿衡。”声音清冷。 她先一步向西走了,踩在枯枝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南宫春水看着她,轻笑一声,抬腿跟着她往前走。 他们这边结束的很快,上官衡和百里东君还在和白发仙和紫雨寂缠斗。 西楚剑歌对白发仙,裂风剑法对紫雨寂。 “你的剑法,不错。”紫雨寂看着面前冷峻的少年发出赞叹。 上官衡理都不理,再次剑拦住一剑,挑走,像鹰一样迅猛飞身,高喝一声,“裂风第三式,鹰撮霆击!” 旋身劈下数道残影,剑剑锐气逼人,如同鹰喙凶光,一击必杀! 紫雨寂躲闪不及,只能硬接下这一剑,“那就看看谁更强!”扬剑破空甩出一剑,剑势汹汹,直击而去! 剑落之时,上官衡连退三步,被百里东君扶住,警惕地看着周围。 紫雨寂立在原地,手上蔓延出一道血线。他复杂地看了一眼上官衡。 这少年虽然内力不及他,剑招倒是霸道凌厉,身法也精妙无比,这是哪个世家的孩子,绝不容小觑! 他与白发仙对视眼,必须快战快决! 两个少年背靠背,一人将剑拦在身前,一人举剑在身侧。 “阿衡,你怎么样?” “无事,他大意,被我伤了。” “不知道师傅和阿离姐怎么样了?” “没有人可以伤得到我阿姐,我们只管破局!” “他们渐渐围上来了,合力突围。” “好!” 两个少年相视一眼,笑意转为击散黑夜的清风明月,眼中燃起熊熊的战意。 “来!两个少年对着敌人高喝一声! 下一刻一张白莹的大网撒了下来,两人举剑欲割开束缚,却不想剑身在网上弹了弹,割不开! 即使锋利如不染尘,即使锐利如凌空乩。 两个被困了个结实。 “这什么玩意?怎么砍不断?我的不染尘连最坚韧的盘龙丝都能斩断啊!”百里东君睁圆了眼睛,惊慌道。 上官衡脸色也很难看,他的凌空乩也被缠住了,“没见过!” “这是专用的粘丝网,刀是劈不断的。”白发仙嘲笑一声,甩出三枚毒烟石。 烟石落地,一瞬间滚出大量白烟。 他们四肢被缠的紧,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烟将他们一下下吞没。 “喊救命!”上官衡突然道。 百里东君眼睛一亮,立刻扯着嗓子喊道:“师傅!阿离姐!救命啊!” 什么师傅? 李先生不是离开了吗? 一阵狂风将白烟吹散,几个吸入毒烟的黑衣人倒地。 白发仙和紫雨寂连忙往风源处看去,是一位戴面具的少女,和一位清俊的少年。 没有李先生! 适时,天空响起一道金色烟花。 是大小姐的撤退信号! “再不走,就走不掉了哦!”那名清俊的少年笑盈盈地开口说话了。 白发仙和紫雨寂心中犹疑不定,都感到莫名。 发生了什么?魂官钟飞离呢? “滚!”白绫脱手而出,一击将他们身侧的巨石穿得粉碎! 石破天惊! 巨大的恐惧将他们笼罩,寒毛竖起。 “走!”紫雨寂立刻拽着白发仙飞身逃走。 剩下的黑衣人也四散逃走了。 白绫回袖,银面红梅,月下独绝。 三个少年都看呆了。 第139章 南宫春水篇139 “阿姐!”上官衡激动地喊了一声。 “阿离姐,你太厉害了!”百里东君眼热地看着她。 南宫春水笑了笑,不动声色地走到他们视线面前,夸赞道:“你们两个,今天打得不错!” 从袖中掏了个火折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拔掉塞子,释放明火,对着他们露出了小虎牙,笑眯眯道:“要小心喽。” 火折子应声而落,接触白网的那一刻,“腾”地一声,迅速升起一道道火浪,向四周起伏蔓延,蛛网火焰,点亮这方天地。 两个少年看准时机跳出脱身,身上的丝绸还是沾染了火星,被行风吹灭,露出了几个洞。 身后的网线被燎个精光。 “可惜了,这东西还算有用,能困住几个呆瓜。”南宫春水惋惜道。 “阿姐,这东西,没见过。”上官衡惭愧地低下头。 上官难离笑着摸摸他的束冠,“你没见过,很正常。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她解释道:“在极寒之地,生长着一种藤,附白皮,藏隐于雪,皮下生稠液,触之即粘。抽藤皮丝,以雪冻之,杂编成网,腾晒三日,粘丝网既成。 你们也见识过它的威力了,刀剑不惧,遇力则粘缠,却唯独惧火。” 百里东君问道:“这藤叫什么名字?” “覆雪藤。”南宫春水答道,“它的花可漂亮了,往往是一片淡紫,像一朵朵紫色的小桃花开在白雪上,汇成流动的紫云,幽香雅静,静吐芬芳。”他侃侃而谈,讲到乐处便眉飞色舞起来,引得别人注目。 “天之涯,地之角,少年人啊,总是要去看一看的!” 四位年轻人的身影渐渐隐于林间小道,往马车方向走去。 他们打算在此休息一晚,野外风凉虫多,还可能会引来猛兽,在车上休息更好。 上官难离将荷包中的黄色粉末散向车外,洋洋洒洒之间,便随着指力气流画了一个阵。 “阿衡。”扬声把准备在外面守夜的上官衡唤进来。 少年掀帘进了车厢。 澄黄温馨的烛光和朱漆的梨花黄桌案一角并锦绣明亮的缠枝纹地毯从掀开的丁香色烟云纱帘中露出,其中色彩,便如彩霞辉煌泄了流金,其中滋味,便如温香软玉散了寒凉。 “春水兄,别看了,那才是我们的窝!”百里东君搭在白发少年的肩头,恹恹地叹道。 南宫春水挑了挑眉,黑白分明的瞳仁中闪着执拗的意气。 总有一天,那里会有我的位置。 “你说你为什么不早一点介绍我认识阿离姐,说不定我就能蹭……”百里东君的话戛然而止。 当头被软和的棉布砸中,南宫春水下意识抬手一接,一个香软的包袱落入怀中。 “两位,安静,勿扰。” 一束柔光照来,南宫春水抬头看向说话的人。 映入眼帘是一张恬静花颜,唯有昆山灵玉,泣露芙蓉可拟一二分颜色,集天地灵秀供养出来的清绝美人,一双眼眸似山泉清冽,又含柔情春水,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你,掀起阵阵涟漪。蛾眉微蹙,疏离的丹凤眼略有不耐,眼尾一点小痣,添了一分似有若无的妩媚,将天上精灵拉入人间,有了三分落地的情致。 窗帘下的银发少年不舍得眨眼,喉结滚动,心脏似乎都在那一瞬停滞了。 似有些不一样的风情。 直到佳人错开眼,将半见1的窗帘放下, 春辰2的流苏穗在那里晃呀晃…… 两个人果然没再说一句。 “仙……仙女……”百里东君激动得晃了晃南宫春水的胳膊。 银发少年眯了眯眼,抬手就是一敲,冷声道:“嫌你吵了,听不见吗?赶紧给我走!”说完就猛地一推百里东君,推搡着走了。 “嘶!你怎么又打唔……唔!” …… 百里东君坐在忽明忽暗的马车里,一手举着蜡烛,一手拿着酒壶,冷酷地喝着酒,为南宫春水照明。 南宫春水正细致的拆着包袱。 打开一看,是一件风毛极好的天水碧绣乘风白鹤的披风和一件玄色金绣祥云的斗篷,质地绵软光滑。另有两壶酒和一瓶伤药。 百里东君眼睛一亮,立刻想分走一壶酒。却被南宫春水一巴掌拍走,“不许动!这酒是我的!” “春水兄!你不要太过分!”百里东君愤怒道。 “唉,不要着急嘛,年轻人!”南宫春水不慌不忙地拿起了那瓶伤药和那件黑色的斗篷塞到百里东君怀里,“这些都是你的了。”特别指着那瓶伤药对他语重心长道:“这可是你阿离姐特意给你准备的,你还受着伤,喝酒岂不是辜负了她的好意?” 百里东君看着那瓶伤药,欲言又止,神情挣扎,最后还是叹息一声,默认了。 “师傅,阿离姐对你真好。给你疗伤,保护你,照顾你,莫不是……你是她……太爷爷?” 南宫春水简直要气笑了,所有的好心情都被他破坏了! 他微笑着看着百里东君,“你可以再大胆一点!” 寒毛乍起,百里东君立刻跳出马车,逃之夭夭,“我身体好,火气旺,今晚就在外面守夜了!” 南宫春水气得牙齿咯咯作响,再慢半分,百里东君就要被他误杀了! 他刻意隐藏的痛楚和在意,被百里东君一句话揭了个干净! 他在害怕,他在自卑。 他曾经退缩过。 这样的好他曾经拥有过,是他作为蓝清霜最重要、最依赖的师长的特权,是他最自在、最惬意地日子,他享受着蓝清霜的孝敬和关心。 可这些他习以为常的好,在他爱慕上她之后,在他表白心意之后一切都烟消云散了,他像是做了一场梦,在她冰冷的眼神中,在她决绝的背影后,彻底清醒! 他鄙夷、厌弃过自己! 他恨自己伤害了蓝清霜真诚的敬爱之心! 所以中间一度他想要放弃,他做不到,他不想有一天在她眼里看到厌恶。 可悲的是, 他走不出稷下学堂! 他的眼离不开长青院! 有些人,即使站在那里,就已经是这世间最动人的所在了。 他的心一边退缩,一边又被动的沉沦,早就心不由己,身不由己了。 若是南宫春水还得不到所求,蓝清霜还会给他第二次心软的机会吗? 注定是不死不休的。 若是死在她手里,或许就是他最好的归处了…… 一阵寒风吹过,南宫春水清醒了,他看着咯手的红香芍药,想起了昨日和今日的种种,想起少女不经意间流露的关切和不自然。 他傻傻地想, 他已经开始走近她心里了,不是吗? 她将他护在身后,她允许自己的靠近了…… 轻笑一声,抑制住喉头的欢愉。 不要吵到她。 南宫春水满足地抱着怀里的东西,像是吃到了糖的小孩子。 他把披风围在身上,鹅毛一般轻盈,却能将风寒挡的严严实实,瞬间就暖和了许多,把头陷进风毛里,温柔软和的触感让他十分幸福,他想象着它披在少女身上的样子,眼睛弯成了一汪月牙泉。 淡淡的芍药香被他拢聚着,满袖盈香,渐渐的沉溺在其中睡去了。 ————————————————— 1半见 中国传统色|半见 半可见,介于黄与白之间,俗称淡黄。 唐代学者颜师古评论道:“半看,字在黄白之间,颜色半出,未完。” 半见之色,清新、柔和、委婉、朦胧。 2春辰 中国传统色|春辰 最早出现在傅玄的《阳春赋》中,“虚心定乎昏中,龙星正乎春辰”。 春辰在古代被用来形容春天的星辰和时光。 是冰雪初融、草木萌动的颜色,象征着春天的到来和万物复苏。 简树:有话说附图。 第140章 南宫春水篇140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下来,上官姐弟已经一前一后盘坐在林间了,此时晨雾薄薄一层缭绕盘桓,氤氲出一片柔和的苍黄,少女雅清,少年俊俏,皆气度不凡。若忽略期间清愣愣的凉风,倒真有几分世外仙林的气韵。 可仔细看,那两人身侧细微伸出的黄草都没有晃动半分。 百里东君难得起了个大早,伸了个懒腰。他没有打扰两人,拿着不染尘去练《绣剑十九式》了。 南宫春水也是休养了一夜,一觉醒来,精神清爽,他看着从窗棱处透来的阳光,微微一笑。将披风妥帖叠好,他就掀帘下了马车。 晃了晃僵硬的四肢,打了一套八段锦,正经的养身功夫。打完之后,又跑到上官难离身旁坐着。 大概是解决掉了尾巴,她也就没再戴那副银面红梅。此刻一张美的惊心动魄的花颜正在云雾缭绕中闪着光,勾着魂。 他看似乖觉的打坐,实则一只眼睛悄悄睁开瞄着少女,看她没反应后,就开始正大光明地偷看起来。 歪着身子将脑袋撑在膝盖上,少年眉开眼笑地注视着,眼神像似要凝为一支笔,一点点将她的每一处都美丽都描摹着,流连忘返。 忽然,有什么东西将他的胳膊打掉,身子一歪,险些以头抢地。连忙稳住身形后,再次抬头,少女已不在了原地。 “躲过这些竹叶一个时辰。” 少女清冷地声音在正前方响起,他只能看到秀丽的背影。与此同时,他被七片青黄的竹叶顶着,锋利的叶刃被气流包围。 少年哭笑不得,扶着额。 看来这是要训练他啊。 不等他再多想一下,七片竹叶已经开始接连飞割而来,他连忙躲避。 与其说是训练,不如说是“撵狗”。 整整一个时辰,他没有一刻闲着,靠着日积月累的灵活身法,他还算完好地狼狈! 累死人了,他瘫在石头上。 百里东君看热闹似的给他送来一个水囊,摸着下巴否定他,“春水兄,你肯定不是阿离姐的长辈!”目光上下扫视,嫌弃意味明显。 谁家长辈有你这样的? “你!咳咳!等咳……着。”南宫春水累的直咳嗽,说不出一句话,连忙喝了一口水缓缓。 “哈哈哈!”百里东君无情嘲笑。 …… 车轮再次滚动,一直行走在山水之间。 在一处红枫谷处停下。 这里红枫开得极美,一大片重重叠叠的红云,晕染铺来。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可巧,天边又是一片凑趣的火烧云!这下天地一色,天地一绯红。自是一番瑰丽奇迹。 四个人都忍不住驻足欣赏。 上官难离神情恍惚,这样的火烧云,这样的红枫林,她生命中也曾见到过一次,启蒙了她对山河壮丽的崇美认识,让她见识到了天地自然造物的神奇。 又是这个人,又遇到这样的红,一切都不同了。 身后的银发少年也垂眸注视着她,灿烂的笑着。 四个人沿山路而上,站到一处地上略高的岩石上,融进那份点燃一切的热烈。 “没想到在这西行偏僻的小道上,还有一处这么美的山谷!”百里东君兴奋道。 “这里立了碑,开了山路,摆明了是一处观光之地。”南宫春水指了指远处的山顶,“说不定上面有一座寺庙呢!” 百里东君:“春水兄,你来过?” 南宫春水摆摆手,笑了笑:“只是猜测罢了,这么个钟灵毓秀的地方,很难不被占山头的惦记。” 一旁静立的上官难离却开口了,“确实有一座寺庙,还是一座古刹。” “你想去看一看吗?”南宫春水问道。 上官难离颔首。 “那就去!” 百里东君和上官衡先行一步,一跑一跳,身姿轻盈地率先去探路。 “你的心情不好。”少年肯定道。 “为什么?”他又问道。 上官难离只是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未说只言片语。 因为他。 南宫春水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本来应该开心的,可是心却痛起来。他从那双漂亮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痛楚。 原来他远远铸不成铜墙铁壁,仅仅她的难过,就足够让他窒息之痛了。 他也沉默着不发一言,跟在少女身后。 行至一方平地,在枫叶的掩映下可以看到一座不小的寺庙,傍山依水,红墙白瓦,静谧悠然。 寺门中央的木匾上写着两个字,一游。 这两个字颇有一番野趣,有清逸潇洒之感。 一声悠扬的钟鸣声渐渐传来,回荡在山谷红枫之间,更显得静谧非常。 “吱呀”一声,一位精神矍铄的僧者打开了门。他面带和蔼的笑容走到四人身前,对着上官难离行了合十礼,“阿弥陀佛。” 声音苍浑低沉,如听梵语。 众人回礼。 “老衲是一游寺的主持方圆,诸位施主行至寺前,便是与我佛有缘,还请入寺一观。” 南宫春水上前一步,笑着问道:“敢问方圆主持,何谓一游?” 第141章 南宫春水篇141 “佛渡有缘人。世间众生历经生死轮回,堪能到世上行走一回,修行一回,此为一游;万千众生中只有寥寥几人能来此领略枫谷胜景、能行至寺前聆听佛音,此为一游;若入寺能有所得,勘破迷障,炼心修性,此为游。”那方圆大师徐徐说来,眼神平静,略带慈祥,好似世间万物都不入他的眼,却入了他的心。 南宫春水眉头微皱,还真遇见了一个真和尚。他关注着上官难离的神情,见她神情动容,心里略带不安。 这有缘人肯定不是他,也不是两个话都听不明白的小孩儿。 勘破迷障?离尘剑仙要真勘破迷障,羽化登仙,他怎么办? 他着急质问道:“勘破迷障、炼心修性?只是进去一观,就那么神奇?那此处应该香火鼎盛,行人络绎不绝才对,这该不会是你胡诌骗人的吧?” 方圆大师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耐心地解释一番,“老衲刚刚说过了,佛渡有缘人,且这有缘之客此生也仅有一次入寺的机会,今日有四位施主入寺已是难得。” “这位缘客执念已深,生死皆在一念之间。” 他一句话把南宫春水说的哑口无言,他焦躁不安地看向旁边意动的少女。 “不用担心,只是进去看看,我还有很多事都没做完呢。”上官难离看向他,眸光沉静,安抚道。 困兽一般的不安恐惧瞬间被抚平,心里一下安定下来。 是啊,霜霜的心志何其坚定。他知道的,不是吗。 百里东君悄悄用胳膊戳了一下上官衡,“他们在说什么啊?云里雾里的,又是生啊死啊,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 上官衡抱剑冷酷道:“那些废话都不重要,跟着阿姐就行了。” “你说的对。”百里东君认同地点了点头。 “叨扰了,还请住持引路。”上官难离对方圆行了一礼。 进了寺门,才发现这一游寺的与众不同,正值寒秋,山上清冷,这里竟然有一缸缸开得正旺的白莲,整整摆满了一个院子,一缸两三朵娴静的铺展在水面,在这云雾山水庭院里更显得高洁神圣。 一路从幽静的石板路上穿行,有两个虎头虎脑的小沙弥从蜿蜒的山路上下来,往上看去,在树木苍叶遮挡之间依稀有一座钟楼。 “师傅,暮钟已敲。”小沙弥笑着行礼,又向他们行合十礼。 方圆大师笑着颔首,眼角的皱纹都透着慈爱,“快去用晚斋吧!记得待会送一些斋饭到客房。” “是!”两小沙弥欢快地与他们背道远去。 “有劳了。”上官难离道。 众人穿过一丛火红的枫林,就来到了大雄宝殿。说是大雄宝殿,却只比别处的建筑略高,略宽阔了一点,或许夜色已近,倒没有十分庄严巍峨,殿前的香炉,青烟袅袅升起,直入空云。 到这里,一游寺不过与别处的寺庙风景清丽幽静了些,没有方圆大师说得那么玄乎。 方圆大师转身看着他们道:“诸位施主请止步,三位少侠与我佛无缘,请于偏殿内静候,请这位女施主随我到大殿问签。” 南宫春水:“你要问签?” 上官难离颔首,对三个少年道:“我心中确实有些疑惑想要问个答案,你们就依方圆住持的话,到偏殿等我。” 琥珀色的眼眸看向南宫春水,“好吗?” 有什么东西是她也无法看清的?有什么问题能让她去问签? “好。”他应道。 有一瞬他觉得面前的少女远在千里,他们中间隔着万水千山…… 就那样看着她远去了。 “师……春水兄,你怎么了?” 百里东君看见他面色苍白,整个人仿佛纸糊的一般羸弱。 “先带他去偏殿。”上官衡立刻道。 …… 大雄宝殿 心中无佛,跪拜反而是一种亵渎。 方圆大师看得分明。 “女施主,你无需跪拜,只需要想着心中所惑,从签盒里抽出一根即可。” 说完,那清瘦的住持师傅便慢悠悠走了。 蓝清霜凝神闭上眼,片刻之后,抬眸看向那一根根竹签,眼神宁静,从边缘处抽出一根。 待看清那枚竹签上的文字之后,她忽然笑了,泪水从眼角滑落,她叹息一声,好似如释重负…… 当青丝回笼,寒气消散。 她想到计划进展顺利。 和,李长生比她想象中还要难缠。 因为,他对她的影响比她以为的还要大啊。 这个人,劝不动,伤不得。 执拗又危险。强大又可恨!换作别人,早该死了! 她看着满墙的的梧桐簪…… 愿霜霜芳龄永继; 长乐无忧,平安欢喜; 如春日之花灿烂美好,人生自在常如此; …… 愿卿得占欢娱,年年今夜; 愿我的霜霜万事顺意; 惟愿清音助长乐; …… 惟愿平愁绪,惟愿乘安宁。 一句一句,她原来都记得。那无数个日日夜夜遥望的身影,那一眼眼包含深情和压抑的感情,从未有过的怪异情感让她无措又矛盾。 李先生是李先生,李长生是李长生,是不一样的…… 可她该怎么办呢? 她怎能分清呢?怎能舍得干净? 空坐了一夜,她强装镇定,准备先接受李长生所说的新的轮回。 换了一副皮囊,那些名为李先生的遮羞布被撕掉,一个她从未见过、从未了解的南宫春水那么鲜活,那么炙热。那样漂亮灿烂的笑容一点点冲击着她对李先生的崇敬,一种新的恐惧占据着她的心神。 她僵硬着。 那种不可名状的少女懵懂的情思和不敢为的冒犯。 她才真正体会到滋味了。 过去是真的,现在也是真的。 过去不能改变,未来不堪预测,现在正在匆匆着。 或许她要正视自己的内心了。 签文: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已经是新的轮回了,她要放下了。 南宫春水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 偏殿。 这里倒像一个抄写经文的书房。 立着许多巨大的红漆木柱,每一个柱子上都写着一些文字,字迹各不相同,有的像游丝一般虚浮;有的如孩童稚笔乱画;有的端方稳重,入木三分;有的形迹狷狂,字迹潦草…… 他们都有一些特点,不能久看。 深厚的内劲会随着字形发挥威力,引起观看者气海翻涌,神思紊乱,最后剩下的不是一个废人,就是一个傻子。 百里东君因为好奇心旺盛第一个就站不住了,幸好被南宫春水提醒闭眼,又点了他的穴道,翻腾的内力才稳定下来。 “春水兄,这些都是什么?怎么我看两眼,内力就失控了?”百里东君在团蒲上打坐,吐出一口浊气。 南宫春水坐在茶案上悠闲地端着茶杯,抬眼瞥了一眼傻小子,“这些字乍一看有些不伦不类,形状如鸡扒,可是却暗含得道高人的精深功法,他们将禁制融入笔墨字形,心志不足却贪婪的人就会被其内劲影响,不仅学不会,还会变得痴傻。心志坚定的人则不受影响,能完完整整地看下一遍,就能记下这部绝世功法了。” 百里东君震惊,捂着胸口道:“我心志不足?”又指着上官衡,更不能接受道:“他心志坚定?” 上官衡正专注学习一部感兴趣的功法,丝毫不受内劲影响。 “我到底比他差哪了?!!” 自己的失败固然难受,但兄弟的成功更让他揪心! 南宫春水不厚道的笑了。 —————————————— 简树:霜霜的心理活动复杂,在感情上的纠结,不代表她是一个优柔寡断和软弱的人哈。 她只用了两天时间就意识到自己心动了,对南宫春水由防备到接受是需要过渡的,她需要一个情感宣泄的口子。来完成转变。另外,情丝完整了,让她的情感更丰富了。之后他们的相处会回到以前那样自在融洽的。 我觉得,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并正视它是一件非常勇敢的事。 霜霜19岁,男女情爱上还是一张白纸哈! 在这里浅浅解释一下,避免宝子们疑惑。 第142章 南宫春水篇142 “小阿衡,年纪小,心思纯。他应当是修炼一种凝神炼志的功法,且小有所成了,能够突破禁制的束缚。”低头饮茶时又轻笑了一声,“毕竟是在他阿姐身边长大的。” 抬起头又收敛笑意,看向百里东君,正色道:“你心有杂念,心浮气躁是为了什么?因为有人觊觎你这天生武脉?” 百里东君轻叹一声,有些无奈,“被人觊觎是挺烦的,我打跑他们就是,总有一天他们见到我再也不敢起那些心思,我是在为另一件事发愁,我想早一点名扬天下! 我和一人有约,等我扬名之时,她就会来见我。”百里东君说着脸上竟然笑着升起了一丝期待。 那样傻的笑容,南宫春水很是熟悉,他会心一笑,随后略带惆怅道:“女人。” “是一个我年少时一见钟情,至今念念不忘的仙女姐姐!”百里东君强调道。 南宫春水也笑得很傻。 他明白那种惦念的滋味。 不过,不同的是,他更幸运些。他能守在心上人的身边,见证她的美好,了解她的品性,时时刻刻被她惊艳着,占据着。 其实霜霜她呀,坏能坏到哪里去,不过用了一些特殊手段,杀了几个本就该死的人罢了。 …… 他率先回过神来,捻了一颗糖放进嘴里,抬头看见少男怀春的小徒弟,笑着问道:“若你喜欢的那个女子不是一个好人呢?” “先生……” “咳咳!”南宫春水象征性的咳了两声。 百里东君立刻改口,“春水兄,此话何意啊?” 南宫春水鼓着一侧的腮帮子想了想,“我是说,若你喜欢的姑娘与你的相识不过是一场筹划,你看到的一见钟情,不过是她心里的刻意安排呢?” 百里东君站起身拿着不染尘挽了一个剑花,又开始练起剑来,“先生说笑了,她能安排与我的相逢,却怎能预知我的心意呢?这天下间能决定我对她一见钟情的只有我自己!” 南宫春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将糖球换了个位置,又问道:“那若她与你立场相悖,不是世人眼中的良人呢?” “我与她相恋,不是与世俗相恋,更不是与立场相恋!”少年很快答道。 “答的好!”南宫春水眼中暗流涌动,朗声赞道。第三问,“但若她是个滥杀无辜,十恶不赦的魔头呢?” “前两句先生可以假设,最后一句,断然不可能!”少年回剑横在身前,“因为我喜欢的那个姑娘目光澄澈,眉目如画。书上说,相由心生。所以,她一定不会的。”少年侧旋挥剑,目光坚定。“绣剑十九式,练完了。” 南宫春水赞同他对爱情的理解,却不认同他的执着,不是他对情爱之事不够坚定,而是他好歹活了一百八十多岁,见到了太多的阴差阳错和事与愿违。 他见得多,尚且走的如此艰难。百里东君这个天真的少年,又会有多顺呢? 他又忽然自嘲一笑。自己竟然在想什么人生阅历? 他遇见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所有的头脑,所有的人情世故和纲常伦理都不讲道理的搅成一团抛之脑后了。 少年人啊,一旦认定的事,十头倔驴都拉不回来。 也罢,他如今也是少年人了! 第四问,“若你能一直坚定下去也不错。可你如今好像有困惑?” 百里东君坐到一边,一只手抚摸着不染尘上的花纹,眼神微暗,他想到一年前那个桃花纷飞的院子,想到婚礼上对他觊觎争抢的域外高人,再想到自己那特殊的天生武脉和一路的锲而不舍,直接告诉他,这背后不仅仅是一见钟情那么简单。“我可以坚定的选择她,但我不能让我的家人牵扯进来……” 他的言外之意,南宫春水听懂了,他点点头,对他道:“那就为自己执剑,为自己扬名天下!等到自己足够强大的那一天,一切困难都迎刃而解了。你想知道什么?想做什么?就去问个清楚,查个明白,也不会有人再敢动你的家人。不用再等待,撕开那些虚无缥缈的纱帘和水中望月的感情看个清楚!看明白自己的心!” 百里东君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一样,身体猛然一震,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处之泰然,面带笑容的南宫春水,眼里迸出兴奋的光芒,他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猛地拔出不染尘,高举着大喊,“我明白了!我要为自己变强!我要名扬天下!” “这样才对嘛!”南宫春水清俊的面容舒展,眼睛含笑。 这样,他才算是十分满意。 他扬手道:“先坐下,我传你一道口诀。” 百里东君喜出望外,连忙坐下,期盼地看着他。 “闭目调息,听着我的话在心中默念。”南宫春水也盘腿坐在上首,垂下眼眸。 清朗的声音轻缓有力,直达心间,“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忘我守一,六根大定。戒点养气,无私无为。上下相顾,神色相依。蓄意玄关,降伏思虑。内外无物,心神净明……” 百里东君在心里反复念了两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此为《定心心经》能助人忘我守一,戒除杂念,达到心神净明的境界,现在你再去看看那些文字。记得,只能看一篇哦。”南宫春水伸出手指,轻抬眼皮,淡淡道。 “东君记下了!”少年欢快地应下,喜笑颜开地去找刚刚让自己眩晕的那根红柱。 转身看见上官衡盘腿坐在一根红柱下,气劲流动,似有蓝光环绕,气势不凡。 他立刻看向属于自己的绝世功法,果然那些龙飞凤舞的字都无比顺帖的被他一一记下,再无头晕脑胀,气血翻涌之感。 南宫春水欣慰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黑漆漆一片,似有猛兽恶鬼暗隐其中。 他起身开门走到外面,只有零星的几个石柱上散发着微弱的烛光,照映出一些稀疏的枫影残枝和幽暗的黄墙狭道。 他定定地看着那条路,站在风中,任凭夜风将他的衣袍吹乱。苍白纤细的手指一下一下抚摸着芍药暖玉,试图散发出心底的一点儿燥意。 “叮铃——”他听到细微的玉石相击的清脆声音,轻灵悦耳,那是独一无二的属于清音铃的响声! 幽暗中有荧光升起,在他茫然的桃花眼中,在他黑白分明的瞳孔中,渐渐变大,渐渐清晰,那是一只散发着金青色光辉的金蝴蝶,蹁跹飞舞着,带出一片璀璨的银河虚影,直直地飞向他,停在他的眼前。 空灵精致的翅膀闪动着…… 他伸出手接住漂亮夺目的小家伙,就在他指尖盈盈地化作了一场梦幻灿烂的星光雨。 喜乐平安。 第143章 南宫春水篇143 心脏怦怦直跳!几乎毫无预兆。 银发少年抬头望去,昏暗中走出了他的小仙女,他的世界就鲜亮了。 “南宫春水,我回来了。” 是熟悉的清越的声音。 那种归拢的温暖和灵魂的安宁让他呼吸急促,望着她的眼眶泛红,眼角略带蔓延的潮湿,苍白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脚步先一步快速上前几步,目光是那样热切,“霜霜!” 蓝清霜微微一怔,随后也眉眼含笑看着他。 夜凉如水,少年少女在昏暗的黄墙狭道上,在几只金蝶的簇拥下走向彼此。 明月和红枫见证了,秋风从他的衣角拂过她的发梢。 南宫春水疾步走到她面,忍住想要拥住她的冲动,他攥了攥手心,只是从她手里接过食盒,指尖堪堪划过她的手边,蹭到她温凉的肌肤,是他小心翼翼的亲近,他小声抱怨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蓝清霜轻轻蜷缩了一下手指,又听见少年委屈可怜的小声抱怨,耳朵似乎有些痒了,她微微侧身解释道,“我想看看风景,所以走的慢了些,来晚了。” “不晚不晚,你回来了就好了……”南宫春水急切道,又不依不饶地看着她。 蓝清霜轻轻咳了一声,捏了捏指尖,眼睫轻颤,“赶紧进去吧,斋饭就要凉了。”说罢就先一步走下了台阶。 南宫春水看着她娇俏的背影,银钗上的流苏晃啊晃,红色的发带飘缠着青丝飞的凌乱风流…… 桃花眼被眯起,少年笑得灿烂幸福。 进门前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叮嘱他,“不要叫破我的身份,我现在是上官难离。” 少年顺从地点点头,眼波温柔,“好,阿离。” 他的嗓音既有少年的轻快清润又带着莫名的缱绻宠溺,让她耳尖微微发烫,不耐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南宫春水!” 听到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南宫春水立刻后退一步低下头,看向她的眼睛纯澈清明,俨然一个知礼守礼的好少年。 蓝清霜冷笑,瞥了他一眼,转身进门不再理他。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低着头清俊儒雅的公子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快意,笑得欢愉极了,明晃晃的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今天,她终于叫了自己南宫春水。 他听到霜霜话里的慌乱了, 她的心里是不是也乱了呢? 南宫春水。 请再耐心一点。 不要把小姑娘吓跑了。 …… 上官衡和百里东君还在文字前悟功,看情形是要一夜的功夫了。上官难离和南宫春水用完没滋味的斋饭后决定为他们两人护法。 拒绝了方圆大师准备的客房后,两个人就在偏殿的蒲团上打坐小憩。 这下在上官难离的眼皮子底下,南宫春水只得老老实实地修炼内功了。 也是勤勤恳恳地打坐了一夜啊! 当清晨鸟鸣声传来的时候,晨曦已经从镂空的木窗边透了过来,洒在灵秀清雅的小姑娘身上,衬得她整个人都发着圣洁柔美的光。 南宫春水咧嘴一笑。 真好,他现在每天睁开第一眼就是心上人恬静的容颜。 接着上官衡推门进来,他去山下马车给大家拿了一些吃食。昨天夜里他就从领悟中醒来了。 学习了一套新的剑法,剑名《千里》。 剑势恢宏,一跃千里,一剑荡云空,梳阔见日明。 大约一炷香之后,百里东君也清醒了,似乎学了一套拳法。大开大合,虎鹤双形,威猛与轻灵兼备。 今日用过早饭后和方圆大师告辞,临走前留下了一笔丰厚的香油钱。 方圆大师一如他们来时那样和蔼慈祥地目送他们。 那笑容宁静而祥和。蕴含着岁月的沉淀与智慧的光芒,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看破红尘的淡然与超脱。 入一游寺者,必有所得,勘破迷障,修炼心性。 清脆悠远的晨钟回响在山谷间…… 四个少年人又启程远游了。 虽然已是深秋,万物沧桑凋敝,但一路的山水风光还是看不尽的。 他们看到过崎岖峭壁中横穿的湍急溪流在青石上击出轻快的水花;采过山顶上带着朝露的珍稀草药;漫步在山坡上与热烈绽放、风姿绰约的野菊花相拥;见过芦花飘飘荡荡最终被吹向远方的天空;一群白鹭轻快潇洒地横渡江面,发出它们高昂睿智的鸣叫…… 山山水水,花花草草,一高耸,一疏阔,深深浅浅,曲曲折折,都是自然独赠予行人的风流。 两个少年又是驾车又是生火做饭,还要打水练武,可谓是深度体验了游历江湖一词。南宫春水仗着辈分大、身体弱享受了半程,最后在少女揶揄的眼神下也闲不住了,平摊了杂活。 闲暇时总是爱往上官难离身边凑,偶尔风流一把会为少女吟诗采花,折芦花翩然舞剑,希望能逗她嫣然一笑,忘却烦恼。 不过,他们的常态是修炼。两个少年时常晨起饭后练剑或对剑练招,即使在路上也会修炼心法,十分勤奋刻苦。上官难离偶尔会操控落叶飞花对他们进行特训。南宫春水则是不情愿地修回境界,时常偷懒睡觉就是了。不过,他也会说一些有趣的剑客故事,用他独有的智慧将他对武学的理解传达给他们,或是亲自实践一遍证明自己的实力。 往往这个时候,他会收到真诚的敬意和崇拜。 如果不是他爱吹捧自己、爱嘲笑自己,百里东君真觉得这个师傅是无可挑剔。 是的,南宫春水不敢奚落上官衡,只能挖苦唯一的小徒弟百里东君了。 不过,他很聪明,很快发现了南宫春水的弱点,时常找上官难离告状。 一路上吵吵闹闹也算其乐融融了。 第144章 南宫春水篇144 大约过了半月,在他们的物资耗尽之时,终于来到了千月镇。 这半个月一直行走在山水间,山珍野味掺着肉干菜饼,偶然采撷野果和野花烹茶,过得也算有滋有味。 毕竟上官家研究这么多年的游历调料大礼包也不是盖的。 一路走来就是精心改装过的马车在路上跑着也是颠簸不适的。他们也需要再准备一些换洗的衣物。 千月镇虽然只是一个小镇,但也挺繁华的。街道两边是喧闹的商贩和行人。也有几处酒楼和客栈。 若是阿离再不说话,南宫春水就打算找一家酒楼先填饱肚子了。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管他们。 “百里东君,跟着!”上官衡终于发话了。 南宫春水心中窃喜。 百里东君当然扬鞭跟上,这半个月的相处,让他深信,跟着阿离姐,绝对有好果子吃! “春水兄,你和阿离姐以前来过这儿?” “来过一次,玩了几天。”他的声音透着藏不住的愉快。 百里东君摇头笑了笑,他若还看不出来南宫春水喜欢阿离姐,他就白长一双眼睛了! 这半个月以来,他就像求偶的孔雀一样恨不得天天开屏。阿离姐喜欢什么花啊,药材啊,他二话不说就去采,赞了一句果子甜,他就天天找野果。阿离姐随口说一句想烹茶,他就漫山遍野的去找山泉水,再不济就大清早采集露水。可谓殷勤到了极点。 若是有幸将阿离姐逗笑了,他就像傻子一样,笑得嘴巴能咧到耳朵后面去!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老老老牛吃嫩草! 他当初有这个想法狠狠震惊了一下,想给自己一个巴掌,怎么能这样亵渎阿离姐呢? 最后他发现,亵渎阿离姐的明显是他师傅!那个一百八十多岁的老头儿!阿离姐连他年纪的零头都要小好几倍! 他用眼神狠狠地谴责了他企图诱拐年轻小姑娘的行为!鄙夷、唾弃了一番! 义正言辞的找南宫春水单独谈了一次。 最后被南宫春水狠狠教训了一下! 好在南宫春水向他保证,自己的一切来历、一切心思都毫无保留的告诉了上官难离。他绝对不会伤害她,也绝对不会强迫她的意愿。 他活的久又如何?他难道不是男人吗? 他只是这世间最普通的一个男人,渴望获得心爱之人的垂怜罢了。 南宫春水要他不要插手他们之间的事。 那种警告的眼神他至今都还记得。 凶厉到了极致,就像被逼到绝境的孤狼只能舍命一搏的狠绝! 让人脊骨发凉,寒栗颤颤。 “我们的事,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评判!”南宫春水道。 百里东君后来留心观察了一下,确实如他所言。他们的羁绊很深,都互相在意着,且南宫春水无论从武力还是智力上都处于下位,他就放心了。 受情伤的绝对不会是阿离姐! 饶是这样,百里东君也狠狠羡慕了一把,凭什么这个一百八十多岁的小伙子都能陪在心上人的身边,心上人还是个神仙似的人物。他就只能隔着虚无缥缈的云雾幻想着自己还未开始的爱情! 苍天不公啊! …… 马车绕过喧闹的街市来到了一处宅院前。牌匾上写着“上官府”三个字。 有小厮看到霜花掌家纹立刻上前行礼,牵引车马。 上官难离吩咐几位侍女领着他们去客房洗漱。 她自己也要去梳洗一番。这么安静,那个小丫头应当不在府里。 林管家:“可要派人去通知小小姐。” “不用了,让她做自己的事吧!我等会就去见她了。” 就他们梳洗的工夫儿,林管家已经吩咐厨房立马赶出一桌丰盛的宴席等待主人家享用。 一月前,林管家接到主家人将要到来小住的消息,就立刻将府中的陈设装饰统统换了崭新的一批,又从外地调来了一位厨师。最具西边特色的胭脂水粉和钗环衣裙也陆续采购定制了一批,半个月前又传来还有年轻的公子少爷随行的消息,又置办了一些男子的衣物。 上官难离将青丝如瀑的秀发挽成结鬟式的发式,用一枚通透的白玉簪固定。换上了一身霁青1的大袖襦裙,中间系着一条扶光2的彩绣芍药花纹长腰带。大袖翩翩,走动之间,温暖的飘带在轻音铃旁摇曳,端的优雅轻逸,仙气飘飘。 待众人出了房门,又是丰神俊朗,玉芝兰树的少年公子。 宴席布在一处暖阁,桌上是一些颇具西边特色的小吃,如撒着香酥芝麻的胡饼、肉香味十足的水盆羊肉 、醇香酥嫩的葫芦鸡、薄透晶莹的切鲙等,另有软糯香甜的甑糕、枣花糕、精致玲珑透花糍和彩色的花卉唐菓子。当然还少不了许多清淡香甜的素菜汤和特有的清甜美酒——千月酒。 两个少年不用说也是大快朵颐了一顿,吃的满嘴流油,顾不得讲话。南宫春水只能清心寡欲地闻着诱人的肉味吃着自己的菜汤泡饼。上官难离平素更爱吃甜食和素菜,肉也喜欢吃,只是吃的不多。 用膳只吃七分饱,是她日积月累的习惯。 他们俩早早停了筷,一个捏着一块小糕点品尝着,一个坐在一边斟着千月酒喝。 上官衡飞快接过她递来的帕子,一面侧身擦着嘴角,一面竖起耳朵听她讲话。 “我和阿衡待会要到镇上转转,你们有事就请自便吧。”说罢就看着对面的人。 南宫春水对着她笑了笑,罕见的没有说什么要一起之类的话,只是道了一个好字。 上官姐弟先行一步离开。 “春水兄,我们来这里不是要见你的故人吗?阿离姐还说有我的朋友,到底是谁啊?”百里东君拿着竹签剔着牙问道。 南宫春水起身抚了抚暖橙的衣袖,“那就跟我走吧?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们两个也是步行来到了街上。南宫春水左顾右盼似乎在辨认方位,片刻后他胸有成竹地带着百里东君左拐右拐,来到一条略清净些的街角。 “就这了。”南宫春水在一个打铁铺前停下了脚步。 一块由几根铁链吊着的木牌上写着:千月打铁。 ————————————— 简树:他们的情侣服来了! 1霁青 中国传统色|霁青 霁”是雨停的意思,霁青就是雨过天晴以后的天空,呈现出来的那种蓝。 乾隆曾落笔:落霞彩散不流形,浴出长天霁色青。 那时古人觉得霁青代表的就是上天,北京的天坛顶上的琉璃瓦,就是这种颜色。 2扶光 扶桑之光,象征着温暖、希望。 出自南朝谢庄的《月赋》:“日以阳德,月以阴灵。擅扶光于东沼,嗣若英于西冥。” 意思是太阳以其阳刚之德,月亮以其阴柔之灵。 太阳在东边的池沼中散发出扶桑之光,月亮在西边的天际继承着若木之花。这里的“扶光”指的是扶桑之光,即日光。 第145章 南宫春水篇145 “砰!砰——” 打铁声富有节奏。 一位肌肉结实的壮汉露着胳膊和胸脯正在铿锵有力地锤炼一把大刀,汗珠子顺着他有力的臂膀往下掉。可实际上现在已是深秋,他打铁的地方也是南北通透刮着风,面容上也是有着许多褶子,胡子花白,这是一位上了年纪却依旧干劲十足的老师傅。 专注地打着手中的刀,头也不抬就问他们:“要锄头、铁锹还是犁啊?” 南宫春水弯了弯嘴角,袖甩背着手,朗声道:“要刀!一把好刀!” 那老铁匠听见声音才停下打铁的动作,抬起头看向南宫春水,盯了好一会儿,拧着眉问道:“你是何人?” 南宫春水淡淡道:“故人。” “叫什么名字?”铁匠又问道。 白发少年笑意更深了,“南宫春水。” “你不姓李?”铁匠若有所思,表情又疑惑又怪异,“你和那家伙年轻时一模一样。”随后有了一丝了然,“你不是他的亲儿子?” “噗——”百里东君忍不住笑了。 南宫春水的笑容消失了,连忙回头看看四周的行人,又皱着眉不满的看向铁匠,“怎么?难道在你眼里,他像是个有风流债的人啊?” 铁匠嗤笑一声,“当然。”复又手臂使劲抬起铁锤一敲,低下头继续打刀,“那个骚包,就算他有几个小孙子,我也不觉得奇怪!” 百里东君脸色瞬间难看,眼神像刀子般射向南宫春水,他没想到原来南宫春水年轻时是那样一个风流多情的人。那种死亡的威胁在这种时刻也变得无足轻重了。 果然是个老东西! 南宫春水脸色更是黑成一块炭!他当然感觉到了那种尖锐的目光,仿佛要将他凌迟处死。 立刻想给百里东君脑袋来一下,“他的话,你也能信?动你的脑子想一下!” 百里东君这下侧身躲过,没有让他得逞,反而擒住了他的手腕。臭着脸道:“你老朋友的话还不能信?你这个阴险狡诈的老骗子!” “罗胜!还不快讲清楚!”南宫春水疾言厉色道,他急得快上火了。 兵神罗胜这下明白了,这毛头小子还真是李长生那个家伙。眼看着两个人因为他的一句话就要反目成仇了,他立刻放下刀,用肩上的白巾擦了擦手,上前分开他们,“我那是调侃他的,李长生那个家伙,人虽然风流,但从来都是嘴上花花,对待感情是很珍重的。” 百里东君听了总算脸色好了一些,不过也还是对南宫春水起了疑心。 这个人活了那么久,会演些戏也不奇怪。若是阿离姐被他骗身骗心,痛苦憔悴。那他不仅没有阻止,反而隐瞒下来,这不就是帮凶吗? 阿离姐对他不薄,他一定要替她盯着。还是找个时机把这些都告诉她吧。 南宫春水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痛苦扶额。 “罗胜,看你干得好事!就这么在外面败坏我的名声,是你老实人能做出的事吗?” 我的幸福要是毁在了你的一张嘴上,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他此刻无比后悔,为什么要来这里打刀?剑心冢、名剑山庄远就远点,绕就绕啊!没有合适的刀?那百里东君难道就不能练双手双剑术吗? “哎?我说什么了?那还不是你以前……” “闭嘴!”南宫春水突然惊叫,紧张地看着他身后。 百里东君转身看过去,见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竟然真是他的好朋友! “鬼方笔笙?你怎么在这?”百里东君惊讶道。 那绑着俏丽的麻花辫、穿着红绿衣裙,半抱着上官难离胳膊的小姑娘不是鬼方笔笙是谁?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儿呢!这里可是我的二师傅的打铁铺子!”鬼方笔笙扬起下巴略带傲娇的说。 “二师傅?你的师傅是这个铁匠老……人?” “他可不是什么老人,健壮着呢!二师傅是兵神罗胜!是江湖上有名的锻造大师!” 罗胜听鬼方笔笙这样隆重得介绍自己很是开心得意。目光早就看到她旁边另一位漂亮的小姑娘,心情更是好极了,“哟!离丫头也来了啊?是不是又有上好的精铁要送给我啊?” 上官难离摇头,笑了笑,“这次可没有精铁。我路过这里,就过来看看您和阿笙。怎么样?我给您找来的这个徒弟,您应该无可挑剔了吧?” “哈哈哈,那还真是无可挑剔。这丫头真是聪明伶俐,是打铁的一把好手!” 鬼方笔笙被夸奖了,有些不好意思,低下的头却是笑得开心,眼睛弯成了一双小月牙儿。 见他们两个注意力都被吸引走,各自找着熟人叙旧,南宫春水松了一口气。后背一凉,他才惊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咽了咽口水,面色僵硬地陪笑着。 “行了,都别站在外面了。快跟我进屋坐下说吧!” 罗胜乐呵呵地邀请他们进了屋。 …… 室内众人散开坐下,几人喝着茶闲聊。 罗胜坐在主位上敲敲烟杆子,又伸进烟袋里掏着烟丝,他看向南宫春水,黝黑的脸上多少有些惊奇,“说说吧!你来干什么?你怎么又变成一副少年的模样了?一身的功力呢?如今弱的像个小鸡仔儿一样!” “噗呲——”这下鬼方笔笙和百里东君都乐了,猛地喷出茶水来。 “咳咳!”南宫春水轻咳两声,严声提醒道:“注意你的言辞行不行!”头装作若无其事的凑过去,手拨弄了一下额发,压着嗓音,含糊着说了一句,“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罗胜皱着眉,咬着吸了一口烟,眯起眼,不耐烦道:“行行行!快说吧!” 上官难离面不改色,依旧噙着淡淡的笑意,指尖点在杯壁上,喝了一口茶。 “关于我的外貌和功力,此事说来话长,我之后再告诉你。来找你是为了求一把刀。”南宫春水道。 “你要练刀了?”罗胜看向上官难离问道。 “不是给我的。”她轻笑了一下,茶杯冲左前方的少年一扬,“是给他的,是刚收小徒弟呢!” 第146章 南宫春水篇146 “哦!是这个金刚凡境的小子啊。”眼睛瞟到百里东君身后背着的剑,哼笑了一声,对着他道:“你小子身上背了一把名剑山庄仙宫品的剑,还到我这儿来求一把刀,看来是要学他的绝学了。” “什么绝学?”百里东君闻言立刻眼睛一亮,兴奋地看向橙袍的少年问道。 南宫春水瞥了他一眼,鼻子喷出冷气,没好气道:“双手刀剑术。” 这个不孝徒弟,刚刚还想欺师灭祖!他若不是为了霜霜才对他大打出手,那脑袋早就被他锤烂了。 罢了罢了,何必跟一个小孩儿置气呢! “双手刀剑术?”鬼方笔笙看向上官难离,她觉得阿姐应当也学过,便问她,“阿姐知道吗?” 南宫春水不自然地抬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又喝了一口茶。 上官难离看了他一眼,又笑着对鬼方笔笙道:“知道,曾经见过李先生舞了一回,十里的桃竹林都被刀剑气卷动,一边春花秋月,剑剑含蓄飘逸,一边寒竹凄风,刀刀威猛霸道。” 众人听着,似乎能想象到那月光下粉红的桃花雨与黑夜中青寒的竹叶风各自分占一半天地,刀刃剑锋扫出之时,花瓣与青叶交际,肃杀与风雅并存,轻描淡写之间就将生命击溃在刀剑之间,又是何等惊心动魄得美! “那么厉害!”百里东君发出惊叹,鬼方笔笙也崇拜地看着南宫春水。 “咳咳!”被他们两个四只放光的大眼睛看着,南宫春水微微抬起下巴,眼睛看向别处风轻云淡挥了挥衣袖,恍若不经意间附和了一声,“就是这么厉害。” 罗胜看不下去了,用烟杆敲了敲桌子,拆他的台道:“得意什么?人家到最后不也没学?” “没学?”鬼方笔笙问道。 上官难离垂下眼眸,只笑不语。 “又是舞刀又是弄剑的,女孩儿学了多不好看!花里胡哨的!”罗胜接着讲给他们听。 “胡说!哪里不好看了?明明是……阿离说 有一把剑就够了,再背一把刀太重了!”南宫春水急忙为他的武功美学正名。 “那不是一个意思吗?亏你想得出,让人家十岁的孩子又提剑又负刀!”罗胜翻了个白眼。 “噗呲——” 这下所有的人都笑了。鬼方笔笙和百里东君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 上官难离也是长袖掩面笑出了声,想藏着给他留几分面子也藏不住,索性笑吟吟地看着他。 那些年,李先生时常做出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 他的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曾经让她游学的路上过得鸡飞狗跳,横生了许多枝节,也增添了许多有意思的事情。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不甘被岁月流放。 他骄傲着,张扬着,对抗着。 用他的方式将平静的生活打乱,扬起尘烟,扔下石子,激起他如一潭死水的心的波澜,记住那些令心脏跳动的鲜活的情感。 那些颠沛流离的、刻苦磨砺的、浴血奋战的、名动天下的、痛失所爱的、孤独悲寂的、新的代替旧的、被遗弃的……一轮又一轮冲刷着他。 一百八十年,他想抛下忘记又想留下铭记…… 没人始终记住他,就如他自己名字换了一个又一个…… 他眷恋着人世的美好,独自对抗岁月侵蚀的流沙。 要一直那样鲜活恣意有血有肉地活着。 他或许一直都是那个叫姬虎燮的少年…… 想到这里,她不禁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不想让他看见眼底的哀伤,这样莫名其妙的哀伤也是不合时宜的。 溶溶春水浸春云,碧琉璃滑净无尘。 南宫春水,愿你如琉璃一般,只映着崭新的澄澈的欢喜…… 收敛起眼中的情绪,她看向那个有些羞恼的少年,对上他眼底潋滟的春波,又微微偏过头去。 “行了行了!记得给我打一把霸蛮的好刀!”南宫春水摆摆手,烦躁道。 “不打!”罗胜吐出一口烟,又看到在场两个清灵灵的小女娃儿,挥了挥空气,干脆熄了烟,不吸了,“我最近忙得很,又刚接了一个重要的单子,可没空理你。” “要不让阿笙师妹帮我打刀吧!我相信她的手艺!”百里东君提议道。 “不好意思了!东八师弟,我也刚接了一个重要的单子,没空!”鬼方笔笙摊了摊手,挑了挑眉,无辜道。 他凭什么叫自己师妹,算来算去怎么都是她先拜师的! 百里东君没空管这个。这么巧?一定有鬼。他狐疑问道:“你也没空?接的谁的单子?” “我。”一字清亮的少年声从门外传来。 上官衡拎着大大小小的礼盒纸袋进门了,勉强露出一个头,冷酷的面上透着一丝窘迫,淡淡道:“她接的我的单子。” 将手上拎着的,和肩上扛着的都放在桌子上,对着鬼方笔笙无奈道:“能买的都买到了,吃的、喝的、玩的看看满不满意,能不能开心地开、工?” 原来,鬼方笔笙吃醋上官衡能跟蓝清霜一起游山玩水,非让他立刻到镇子上买礼物,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缺一不可,一定要她满意了才能给他开工铸剑。 这也是应该的。上官衡早就准备了精心的礼物。既然她又提出了要求,也是立刻应下了,转身就去挑选了礼物。 其实鬼方笔笙就是想支走他,独占阿姐一会儿。 这样的事在云溪谷也时常上演。 对于他们三个人的眉眼官司,只要不过火,蓝清霜一向不插手。所幸他们都有分寸,彼此又一起长大,感情非常很要好。 这会儿看着他满脸的汗,脸色微红,想来是跑了很久,鬼方笔笙也就不吃醋了,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又拿帕子给他擦额头上的汗,笑嘻嘻道:“满意满意,明天就开工了!保证给你打一把顶好的宝剑!” “阿衡要换剑?”南宫春水疑惑道。 那把凌空乩,上官衡分明爱护的紧,又十分契合他。 上官难离微微一笑,“不是换,是添!走双剑流!” 第147章 南宫春水篇147 “他刚学的剑法疏阔千里,一剑荡云空,再加上他原本的裂风剑法,疾厉如鹰,刚好可以一纵一横相配合。”上官难离道。 “左手阔千里,右手裂云风。交错纵横,那敌人岂不是无处遁形!”百里东君兴奋地站起来,看着上官衡仿佛看到了未来的剑仙。 上官衡的冰山脸上也露出一些蠢蠢欲动的雀跃和兴奋。 南宫春水微微摇头轻笑。 没那么简单!越是精妙的剑术其背后必然是千锤百炼的艰苦打磨,是要费一番苦功夫的,尤其还要双手的配合! 普通人,熬上几个年头,一套最普通的剑法打下来,不缺胳膊少腿就很不错了!他看向面前的这三个少年,不得不感叹他们的幸运,有着最耀眼的天姿,最优秀的师傅,最好的资源,不出意料的话,必定是要名扬天下的! 这世上,有多少能力就要承受多少责任。 愿如你们一般的少年都能茁壮成长。 他叹息一声,从衣袖中套出一枚蝴蝶状的羊脂玉佩,递给乐呵呵看着三个少年的老铁匠,“不管你有没有空,先看看我给你的报酬吧。” 兵神罗胜看到蝴蝶玉佩确实有一些怔了,他接过玉佩,珍视地捧着它,用指腹轻轻抚摸蝴蝶翅膀上泛黄的一道划痕,眼神十分轻柔怀念。 “我也是找了许久,才找到了它。”南宫春水的语气也低缓了下来。 罗胜将玉佩用手帕包好,妥帖地收起来。看向南宫春水的眼神也没那么刚硬了。 “既如此,我便为这个小子打一把足够霸蛮的刀。三日后你们来取!” “看来罗兵神这是有存货啊!”南宫春水笑道。 “存货有的是,这些年阿离丫头照顾我的生意,给我搜罗了不少好铁,闲来无事便打一把玩玩儿。只是绝顶的好材料也不多,一对刀剑,剑已经许给别人了,刀就给这小子吧!” “多谢罗兵神!”百里东君抱拳谢过他。 “别喊那劳什子兵神!这里只有一个老铁匠。”罗胜突然往他肩上一拍,百里东君猝不及防承受一击,直接坐了下来。 罗胜笑了笑,背着手,往前走去,“那刀还需要最后锻造三日。记住,这三天,谁都不要来打搅我!”又转身喊了一声,“笙丫头,你过来!” “嗳!”鬼方笔笙起身应了一声,又把上官难离拉走了。 她要给阿姐展示这些天的修炼成果。 她们都走了,百里东君也拉着上官衡一起练剑。他还想侧面打听一下鬼方笔笙和上官难离究竟是什么关系。怎么那么巧,他认识的人都恰好是亲朋故交。 南宫春水闲来无事,坐在院子里,看他们练剑。 剑影纷纷,不时伴随兵刃相接的叮当声。渐渐的,他看不下去了。心里升起一种烦躁感。 已经半个多月了,在他有意的拖延和遮掩下,外人只会觉得他还未到金刚境。但,能不能瞒过霜霜他心里也没把握,这一月之期,真的能如他所愿吗? 这半个月以来,霜霜确实被他软化不少,不仅没有再逃避他的目光,还会对他展露笑颜。他本该知足的,可他平白生出一种熟悉的焦躁感,就像霜霜以前总是恭恭敬敬对他行礼,在那名为温柔的笑容背后,是克制、是距离、是陌生,他在看着自己的时候,心里想的绝不是靠近,而是祝福、是珍重、是离别。 这对他来说近乎残忍。 我可以无限地用真诚的爱意打动你,但我决不允许……你轻描淡写地离开我! 他幽幽叹出一口气,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波云诡谲。 南宫春水的路要走多久呢? 要等她完成自己的抱负,要等她做完一切之后吗?在这路上,她要是喜欢上了其他人怎么办? 这个想法一冒出,他浑身的气血就开始翻涌,抑制不住嗜血杀人的冲动。 南宫春水立刻阻止自己再想下去,他怕自己走火入魔,霜霜就不会再看他一眼了。 霜霜吃软不吃硬,看来那条路他还得走下去。 …… 火房,罗胜从黑匣子中拿出了那把大刀。他之所以不想让人来打搅他铸剑,除了要专注的打铁,还有就是他最后对武器的锤炼要融入至刚至强的气力。此法威猛霸道,普通人会被震碎五脏六腑。一般武者也会被震出内伤。 何谓一般武者? 就是扛不住老铁匠一拳的。 这种场面,鬼方笔笙和上官难离都不是第一次见了。她们俩修习的功法都涉及了金刚不坏神通一类的炼体秘法。 罗胜给鬼方笔笙示范击锤之后,就退后让她挥抡锤看看。 那一把黑沉的的大锤,重三十斤,被小女孩接过轻松颠了两下,随后一脸严肃,蓄力锤了一下、两下……渐渐的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重,最后挥出残影,每一次落锤,都宛如雷霆相击。 罗胜越看越满意,到最后脸上的每一道褶子都透出畅快至极的笑意。 上官难离看在眼里同样欣慰,却又是不同的。纯净阳火之力从鬼方笔笙的丹田倾泻,顺着灵脉在大锤每一次打在铁面上喷薄而出,灵火灼烧炙烤着凡铁,焚尽污秽浊气。去九存一,只有少量的缕缕灵气能融进刀体,大多数都湮灭散去了。 能做到这样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离丫头,怎么没见你带那把不遮呢?”罗胜突然问道。 “这次出来,不宜暴露身份,不遮我就留在天启城了。”上官难离笑着答了。 她不知道罗兵神怎么突然问起不遮剑。或许他是想见见曾经打过的那把宝剑。 “想想上次他带你来,也是来求剑的,亲自去云涯洲花了两个月才找了一块千年寒铁。”想到这里罗胜不禁摇摇头,没好气道:“那个狗东西,有脏活累活倒是第一个想起了我,这次干脆连银子都不给了。” 上官难离蹙起眉,她垂下眼眸,细细回想这件事…… 原来,那次李先生消失了两个月是去云涯洲了。再次见面时他风尘仆仆,却笑容灿烂地告诉蓝清霜,他要送给她一把宝剑。 第148章 南宫春水篇148 “因为在他心里,您才是那位排名第一兵器锻造大师呀。”上官难离笑道。 “哈哈哈,你就别给他找补了。不过,这句话倒是真的,我锻造的刀剑肯定比李素王那小子的强!” “那是必然,二师傅打的刀天下无敌!”鬼方笔笙在一片旁打铁不忘拍马屁。 “哈哈哈,好闺女!”罗铁匠果然被哄的浑身舒坦。 上官难离也不禁失笑,眉眼弯弯。 “行了!你别打了。那小子不值得咱们笙丫头出这么多力,这几锤子便宜他了。”罗铁匠从鬼方笔笙手里接过大锤道。 “嗯,那二师傅我就先带阿姐离开了。” “去吧!去玩儿吧!” …… “你的赤阳流火已经顺利被开启了。它会随着你每一次挥出的力道融入铁器中,相信你已经有所察觉了。”上官难离道。 鬼方笔笙点点头,略带激动的声音雀跃着,“虽然我还不能像阿姐一样能看到赤火的流转,但是我能感受到!一开始只有运转功法,身体才会出现那股融融的暖流,现在只要我一抡起锤,不用刻意运功,也能感受到了!而且那股阳火之力应该是……无形的。”她试探的说出自己的想法,用眼睛去瞄上官难离的反应。 上官难离果然笑着摸摸她的小辫子,认可道:“不错,就是无形的。赤阳流火运转的是灵气,可不用凭借外物,无形之力随意而动,随心而化。此方天地的灵气受困,不能为人直接调用。所以我们只能以自身为媒介,储存灵气于灵府。再调动灵府的灵力炼化成赤阳之力。这也正是《朝天仙海诀》和《赤阳流火》的作用。” “哇哦!这就像御剑一样!”鬼方笔笙兴奋地跳起来 ,心也在怦怦地跳个不停,“那我以后也可以随意化用赤阳流火吗?” “当然可以啦。等你修炼到一定程度,熟悉了阳火的威力、可以熟练操控阳火的大小时,就能随心所欲淬炼一切想要的物品,即使是一捧土,一片叶。取赤阳之灵,淬炼其魂,武器自然超凡脱俗!” “修炼到极致的境界,你所打造出来的物品甚至可以生出灵智,和主人心意相通,定下契约……”上官难离慢慢向她讲述那个神奇世界的冰山一角,鬼方笔笙也渐渐被吸引住了,全神贯注地聆听着,迷离畅游在那个世界中去了。 “此方天地法则有限制,虽达不到我说的那般境界,但你也能受益无穷了,其中妙处须得你自己体会。另外,除你之外的人是看不出任何灵气波动。换言之,阿笙,你已经踏入了一个全新的修炼世界了。这是你得天独厚的气运。” “我得天独厚的气运分明是遇见了阿姐嘛!”她笑嘻嘻道,又一把躲在上官难离的怀里,瓮声瓮气道:“有阿姐在,我才是现在的鬼方笔笙!” 上官难离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地承接她的依赖和不安。 总有一天,你是要回到那个世界去的啊…… …… 傍晚,一群人就在打铁铺后面的院子里围着桌子一起吃饭,桌上有几道林管家送来的大鱼大肉,也有上官衡和鬼方笔笙炒的几道小菜。 罗铁匠倒也不意外,他知道上官家的孩子多少都会一些生火做饭的本领,之前给他运铁送酒的小伙子,偶尔也会留下来搞几个菜,陪他尽兴喝吃一顿。他对上官家的孩子总是有几分偏爱的,瞧上官衡越看越顺眼。 今天难得这么多人,又是老友重逢,又是家人重聚。罗铁匠嘴上说着嫌弃,心里却是非常开心的,立刻就把自己酿的烧刀子拿来了一壶。 五个人,愣是只有一个能与他喝酒,幸好这个人还是个特别能喝的。还是个特别懂酒的,酒如其人,百里东君只喝一口就明白这位兵神老爷内心的豪情万丈。 酒逢知己千杯少。两个人就着酒道,可谓聊的十分投机。 南宫春水不能喝也不妨碍他在一旁煽风点火,鬼方笔笙也乐得跟着起哄。喝酒的两人一杯接着一杯,很快一壶酒就见了底。 这还不够,面色薄红的百里东君又嚷嚷着继续喝。 罗胜倒是对他刮目相看了,他酿的这种酒,又糙又烈,酒量普通的人喝一口就能睡上一夜,这后生倒是海量啊!立刻让鬼方笔笙又拿了一壶烧刀子来。 上官难离始终只是笑着看他们闹,偶尔吃些某人投喂过来的菜。 大概是吃好了,上官衡又开始饭后练剑。正是他的左手剑招《千里》。百里东君看得投入,迷离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明兴奋。 南宫春水以受伤不能陪练为由,顺势提出让罗兵神给两个小子赐赐招,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霸拳。 罗胜嘴里正咬着羊肉,听到这话立刻嗤笑一声,狠狠嚼了几口后咽下肚,他知道他打得什么鬼主意。赐招不懂,打人他倒是会!这两个后生都是顶好的少年,心眼明亮,气旺着呢!看着他们,他也有些意动,想看看如今的少年都是什么样了?天下第一的李长生和天下第一天才的徒弟,究竟谁……更抗揍呢? 罗胜看向上官难离,见她笑着颔首,心里也就有数了。 两个少年谨遵师命,拔出剑,一左一右气势汹汹地攻向老爷子。却被他一拳震飞十米,狠狠撞到了墙上,手都在发麻颤抖,几乎握不住剑。两个人立刻相视一眼,眼里都是对刚刚那一拳的震惊,随后又生出兴奋来。 这是顶级高手! 为了升腾的战意和敬意,两个人都拿出了自己的绝学来,一鼓作气,劈下一剑。 鹰撮霆击,驰风凌厉,裂空袭卷! 西楚剑歌,剑势恢宏,势不可挡! “这两剑倒有点儿意思。”剑气转瞬而来,罗铁匠还有心思剔剔牙,点评两句,即将落在身上时,他呸了一声,吐出塞牙缝的肉,猛地随手一挥,高喝一声,“还是回去吧!” 那一拳天崩地裂,奔袭的剑势被击溃,呼和的剑风静了一刻。下一刻,飞沙走石,气劲狂飙,两个少年又被捶到了墙上,剑当当又砸到了地上。 所谓霸拳,不讲道理,不留余地。 百里东君当场昏了过去,上官衡因为护体功法的原因,还保留着一丝清明,浑身的骨头都散架了,疼得发麻,却还是咬了咬牙,努力伸出颤抖的手指够着剑柄。最后他终于摸到了,眼睛里迸出光芒,整张脸用力到扭曲,“啊——!”一向冷峻的少年奋力嘶吼着慢慢地握住剑,抵着剑拼尽所有力气站起身,他起抬头看向罗胜,坚定道:“还有一剑。请试之!”少年脸色苍白,汗珠密密地匝满额头,眼睛却在暗夜里发亮,如一颗倔强的星辰。 “那就来!”罗胜正色,大喝一声,兴致大涨。 “裂风四式,蔚然成风!”少年朗声高喝,后退一步,握紧剑柄,愤然挥出绵长的一剑。 这一剑,似乎不如第三式威力大,看上去有些绵散。 上官难离微微一笑。裂风剑法前三式都是精于凌厉,破空而下,直击要害。从第四式开始,破空化风再成风。无处不在的风声就会被剑气所化,成为自己的风刃,精于操控,长风平地起,摧枯拉朽! 那绵长的一剑迅速牵动周围所有的风起云涌,藏锋于风,每一道风声呼啸都是骇人的剑气在蓄力,这一剑闪到罗胜面前就成了四面八方的席卷之势,风暴剑刃,封锁而来! 这一剑的结果上官衡不得而知,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挥出一剑后就彻底昏倒了。 上官难离飞身接住他,立刻护住了他的心脉,用春水之力缓解枯损之象,喂给了他一颗回春丹。 “砰——!”身后是响彻天际的破风声。 鬼方笔笙也跑了过来,帮阿姐扶住昏迷的上官衡。 将脉象平稳下来的少年交给她扶住,又去查看了一下百里东君的脉象,索幸他真的只是被震晕了,并无大碍,也喂了一颗修复的药丸。 “唉!真是徒弟肖师傅,年少轻狂!不过一次过招,就要拼命!我看你们还是别跟着他们了,仗着有师傅在,就不惜命!”罗兵神皱着眉,颇为气愤道,又语重心长地告诉鬼方笔笙,“丫头,可千万不要学他们,有命在,什么武功学不会?记住,命最重要!” 鬼方笔笙连连点头,心有余悸。 “好了好了,你年轻的时候,就算穿肠破肚也要抡着刀上去砍人。现在?你倒是惜命了,忘了年少时的胆大妄为了?更何况,这一切都是在我们的默许下发生的。”南宫春水见不惯他板着脸数落人的样子。 他和霜霜怎么了?教的徒弟怎么了? 这不是还没死吗? 罗胜被他的话一噎,脸上黑沉,半晌他叹了一句,“果真是少年意气!”就算默认了。 “老爷子放心,他们两个气息稳定下来,已经睡过去了,不宜搬动,还是让他们在这里休息吧。”上官难离道。 “好。” 第149章 南宫春水篇149 将两个人安顿好,上官难离和鬼方笔笙就先回上官府了。南宫春水被两人要求留下来照看他们,他只能无奈答应了。 明月高悬,从窗户里透过来明净的光。他睡不着,漫无目的地从床上起来,走到外面的院子里枯坐着,手臂撑头盯着月亮。夜风将他的白发吹得乱旋。 罗胜心里烦躁,想出来抽一口烟缓缓。见有人在院子里坐着,走过去一看,果然是李长生那个家伙。 他吐出一口烟雾,挪步走了过去,“你看来比以前……” “年轻了不少?”南宫春水回头笑嘻嘻道。 “矫情了不少!”罗胜狠狠唾弃他。 “哈哈,矫情也是年轻啊!”南宫春水挑了挑眉,心情颇好地点点头。 “你这个脸皮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厚!”抬起烟杆子在嘴边用力地吸了一口,眯起了眼,缓缓吐出一个烟圈,“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南宫春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我变年轻不过是因为自己练的功法特殊,重返青春了而已,现在看着弱了点,以后还会恢复的。” “谁问你这个了!我是想问离丫头怎么了?还有这个小子怎么回事?你又收了一个天生武脉当徒弟?”罗胜不耐烦道。 “啊?”南宫春水眨眨眼,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低头看着茶杯问道:“霜霜怎么了?好好的啊?” “好好的?她以前爱说爱笑,三句不离一个先生。现在,我打眼看着你们倒生疏了许多,客气了不少,人也变得沉默寡言了!”罗胜拿着烟杆子“砰砰”敲着他面前的桌面,引起他的注意,“我告诉你,虽然我远在这小镇里,可也能听到不少风言风语,若是你那天惹了她不痛快,我也是能出去给你一刀的!虽然我打不过你,但添添堵还是可以的。” 南宫春水苦笑,“我哪舍得让她不痛快,是她长大了,有心事了,我毕竟是个男子,她怎好事事同我说呢!”南宫春水还是打算隐瞒实情。 不是他不敢光明正大在别人面前表白自己对霜霜的心意。 他是怕,自己连心上人都没追到,就被霜霜的长辈们堵死了,他又不能下重手,就生生被拖累住了。 从始至终,他都不在乎天下人的眼光,他只在意她。 罗胜点点头,吐出烟圈,笑着道:“最好如此。离丫头一转眼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不知道会便宜哪家后生!” 南宫春水只笑不语。 不会有别人。 他眯起眼,凑过头问道:“我倒是对一件事感到好奇,明明我第一次带她来的时候,你还叫她霜丫头,怎么现在离丫头离丫头地不离口呢?” “因为这些年照顾我生意,派后生小子们来陪我解闷的都是上官家的离丫头!”罗胜爽朗笑道:逢年过节还不忘给我送来一坛好酒哩!哈哈!” 南宫春水摇头笑了笑。 真是个好丫头,怪不得那么多人稀罕。 第150章 南宫春水篇150 提到酒,罗胜又想起了那个海量的小子。“你新收的这个小子也不错,还是个天生武脉,经脉强横又一身药修体魄。阿衡就不用说了,那股狠劲,啧啧!真是了不得,好苗子都被你们师徒占尽了。” 白发少年原本还津津有味地听他点评少年郎,一听到后半段,心里就更烦了,立刻强调道:“哎!我现在姓南宫,名春水。李先生的徒弟可跟我南宫春水没关系!” 罗胜嗤笑一声,饶有兴趣地抬头问他:“听你这句话的意思是要抛开李长生的一切了?” “不错,我此生不闻天下事,只为美人折腰!”南宫春水笑着道,眼含春水地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罗胜几乎要被他这副样子酸死了,他忍着恶心道:“你还真是个骚包!” 南宫春水闻言一把夺过他的烟杆子,冷下脸道:“你还敢提这句话!白天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要是被霜霜听到了,她定会以为我年轻时是个风流多情的人,破坏我在她心里的形象!” “你难道不是那样的人?”罗胜一把抢回烟杆,斜着眼看他,见他一副霜打茄子的样子,又嫌弃地摆摆手,“罢了罢了,我不提了。”笑着道:“过了那么多年,你还是怕那个小丫头,一心维护那点儿可怜的师傅尊严,你什么样她没见过?” “那不一样的……”南宫春水苍白地辩驳。 “我看都一样!”罗胜抽完最后一口烟,从凳子上起身,“以前就当成眼珠子一样护着,现在更是!”他一步一步向屋里走去,嘴里还不屑道:“还抛开一切呢!” 南宫春水都一字不落地听到了,他站在风中笑了笑。 有这么明显吗? 这老家伙,看人真毒! 他当然抛不开一切,李长生的一切到最后只有一个离尘剑仙了。 故,南宫春水此生只为一人。 …… 鬼方笔笙一大早就来照看两个小伙伴,顺便提来了大家的早餐。尤其是两个躺在床上的,更是需要借助药力让他们早点恢复。上官难离为此亲自调配烹饪了灵药膳。用了一些珍稀药材,香色味效俱全。有病治病,无病强身。家大业大做的多,人人都有一份。 百里东君闻着味儿就醒了,一碗药膳粥下肚,不仅浑身上下疼痛俱退,无比轻松,还精神振奋,感觉力气又回来了。 鬼方笔笙见他又活蹦乱跳了,就把昨天他昏迷之后的事都告诉他了,叮嘱他照顾上官衡后就去忙了。 昨晚那一剑也给了她一些灵感,她要开工了! 襻膊束衣,进了火房和罗铁匠打声招呼,从库房找出一个木盒子,拿出准备好的剑胚淬火。之后就和罗胜一样举起大铁锤乒乒乓乓地锤炼起来。一大一小、一老一少两个人气势汹汹,挥出的力道同样威猛霸道。 哐当!哐当! 打铁声穿透厚重石墙,在院子里回荡。这实在算不上一个修炼的好地方。 可对于院子里的两人来说就不算什么了。南宫春水一身交领素衣外罩浅蓝绸缎的外袍,衣襟处绣着金青的菊花缠枝纹,底边是苏绣的翠竹绿叶,半遮半掩着露出腰间一枚通透晶莹的红玉芍药。白发依旧以金簪束起一半,另一半任由秋风吹得起起落落,周围飘渺的白色烟雾环绕,气质沉静,他独坐其中,身姿挺拔,端的公子如玉,世外仙人。 他的身边石桌上,有黄纸被风吹地卷起一角,两只莹白如玉的葱指伸过去重新将它铺展开来,不料风越来越大,青丝也被吹得旋至身前,纷乱地落在青色柔软的丝绸上,盖住粉色合欢花欢腾浪漫的雾丝。有人轻轻叹气,额间的银丝流苏晃了晃,她低下头,阖眼轻笑。 她真是昏了头了。 要陪他在院子里写字…… 修长的手指微微曲起,细腻微红的指腹轻轻在素纸上点了点,不过呼吸之间,此处的风便渐渐弱了下来,最终风平浪静。 少女执笔沾墨,在砚台边轻轻刮去溢出的墨水,笔尖勾起一弯优美的弧度,手腕发力再次落笔写下一个“云”字。 风和日丽,阳光正好,暖暖地照在这不算大的小院里,照在农具堆放的木架上,照在粗糙坑洼的泥地面,照在一枝墙角冒头的绿藤边,照在连秋风都舍得柔和婉约的素衣仙人旁…… 一句话写完了。字貌清丽雅正,流畅轻逸异常合乎她的喜好,少女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心情愉悦地抬起头,看见正在认真修炼的白发少年,面如冠玉,洁白无瑕。指尖微微摩挲,在纸张上捻了捻。 雁过留痕,水面掀起涟漪。 上官难离垂眸,视线回到纸上的字,又将它掩在下面的纸堆里。 都是他啊。 顾左右而言他。 一定要看着,才能好好修炼。 左右也就这几日了…… 闻着上好的松墨香,她收敛心神,今天本来就是要静静心,写几遍《心经》的。 白纸黑字,墨水在纸面一笔笔舒展开来,白雾轮回流转,时间一点点消磨着…… 无人问津处,一丝白雾被风吹偏,悄悄向少女垂落的青丝偏去…… 直到中午,上官衡才醒了,被百里东君强行喂下一份药膳再打坐运转一周天后也能下地了。 吃完饭后,又开始和上官衡兴致勃勃地交流剑法。百里东君也使出了那套拳法。两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好像昨天被震得昏迷倒地的不是他们。 罗胜看了暗自咋舌,心道这些少年们都挺抗揍的。 一代又一代惊才绝艳的少年郎,这江湖从来都会带给人惊喜啊! 他暂时没空给他们喂招了,再打下去就不是一拳两拳了,他还要打铁,没那么多精力。鬼方笔笙除了吃饭睡觉,几乎就把自己关在火房不出来了,一连三天院子里都是“叮当叮当”声不绝于耳。 南宫春水也被上官难离看着练了三天的功。两个少年不是练剑就是打拳,偶尔出去逛一逛,买些吃的喝的。这几天也是由她和他们过招,主要是锻炼他们的身法和反应。 就这样,第三天到来了。 第151章 南宫春水篇151 这一天上午,院子里传来一声轰隆巨响。 百里东君和上官衡正在后院里吃林管家送来的糕饼。这两个人每天消耗巨大,又是在长身体的年纪,总是饿。千月镇的糕点大多都是咸香口味的,上官难离嘱咐府里每天多做一些甜口的点心给上官衡他们送去。 两个家长不在,上官难离出门办事,南宫春水也要跟去看看,这件事没有什么可避讳的,她就默许了。 罗胜拎起一把大刀就从门外进来了,一把扔给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伸手一接差点儿没接住,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无他,这把刀太沉了。 这把由天外陨铁打造的大刀通体乌黑发亮,刀身宽厚巨大,造型古朴流畅,刀背上银色的铁片打成一条大气的卷云纹,刀柄上展翅着一只威武霸气的黑金蝙蝠,刚猛的气势沉敛于刀刃。 在两人的注视下,百里东君兴奋地掂了掂刀,使劲一挥,凛冽的刀锋狠狠掀出去,在地上划出一道深痕,又破空而去,击到了墙面上,落下一道口子。 正如兵神所说,这是一把极霸蛮的刀! “好刀!它叫什么名字?”百里东君激动道,他已经被这把威风凛凛的刀折服了。 “我和剑心冢那个家伙不一样。兵器铸好好的那一刻,便与铸造师没有什么关系了。至于他叫什么名字,应该由它的主人来取啊。”罗胜背着手走到了石桌旁坐下了,拿起一块糕点,一口咬了大半。 “都过了那么久,罗兵神还是不忘和剑心冢的李素王抬杠啊!”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是南宫春水拎着大包小包踏进院门。身后并没有跟着上官难离。 “谁和他抬杠?我只是看不惯他那副故作风雅的样子。剑就是剑还取那劳什子的听雨观雪闻风望花。我呸!恶心!”罗胜怒道。 南宫春水笑了笑,大步走上前,将东西放到石桌上。 百里东君横刀在胸前,伸手摸着上面的卷云纹,越看越喜欢,他欣喜道:“既然我的剑叫不染尘,那么这柄刀就叫……” “就叫……” “叫………”他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个名字来,瞄向上官衡,希望他能给点意见。可上官衡他更是个取名废,他有自知之明,只好低头沉默不语。 “洗净铅华见本心,红尘深处不染尘。你的刀就叫尽铅华吧!”南宫春水实在看不下去,出言建议道。 “好,就叫它尽铅华!” “行!现在你也有了刀,那就不练那个什么《绣剑十九式》了,改练刀法。”南宫春水道。 “什么刀法?”百里东君兴奋的问道。 “喏!”南宫春水从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一本崭新的功法扔给他。刚刚从集市上买来的,刚好派得上用场。 “五虎断山刀?”百里东君傻眼了,他一脸不可思议道:“我说春水兄,这刀法我见过,我家护院也在练。” 他又看向上官衡,见他也在皱着眉,清冽眉眼间满是疑惑。 南宫春水抿了一口茶轻笑,“怎么?又看不上了?你们可别小看这功法,曾经我有一个朋友,就是靠……” “就是靠着这部功法名扬天下的是吗?你又开始编故事骗人了,我才不信呢!”百里东君气愤道,他已经可以熟练地预判他的话了。 被他抢白,南宫春水也不气恼,只是轻蔑地哼了两声,笑得越发开心了。 “你可以相信!”又吃完一块枣泥酥的罗铁匠倒是发话了,他转头盯着百里东君,沉声道:“因为他刚才所说的那个人,就是我!” 一股寒风吹来。 百里东君瞬间露出一个乖顺的表情,立刻道:“如果是您那就十分可信了,东君信了,信了!”点头如捣蒜。 上官衡不知何时也坐在石桌旁吃吃喝喝,徒留他一人顶着压力。 南宫春水见状嗤笑一声,见他老实了,就道:“那就好好练吧。” 第152章 南宫春水篇152 百里东君照着秘籍练了一套《五虎断山刀》下来,虽然刀法愚钝,但不妨碍他舞地开心,刀势也是断断续续的刚猛威风。 南宫春水点点头,还算满意。上官衡则是对刀法完全不感兴趣,和罗铁匠聊着他和阿笙在云溪谷的学习武功的日常,少年讲话简洁凝炼,但云溪谷有趣的事太多了,倒也不算乏味。南宫春水也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百里东君已经开始打第三遍刀法了,越来越熟练,刀势成形流畅下来,舞得虎虎生风,威风凛凛,他也渐渐得出些趣味,整个人都十分振奋,一点儿也不觉得累。 就在他挥出最后一刀时,有东西破空而来。 空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声,只看的出是一柄银色的飞剑迅速疾行。 上官衡精神一振,手一下按在桌子上,跃起翻身在空中将那柄飞剑握在手。入手冰凉,他随手挽了一个剑花,如惊鸿掠影,灵巧非凡。 这是一柄通体呈银白交织的直剑,剑身修长,比凌空乩略宽厚了一点,宛如一条银带,剑刃锋利,闪烁着清冷的光辉,上面交缠的白色纹路如飘渺的云雾一般又似流转的水波浪花,一直延伸扩散到剑柄,面上刻着的是似乎是一条鱼,但又长着翅膀,鱼身流畅优美,鱼尾弯出蓄势的弧度,翅膀舒展似要腾飞,又似一跃千里。 “这是什么?长着翅膀的鱼?”百里东君问道。 南宫春水摇头,不忍再看这个不爱读书的小子。 “这是鲲鹏!”上官衡肯定道,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摸着鲲鹏纹简直爱不释手,笑容纯净,“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可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不错!这就是我为你铸造的剑,鲲鹏!”鬼方笔笙一步一跳,笑容满面,显然也很兴奋,走到他们面前,抱着臂,抬着下巴,圆润的杏眼里满是洋洋得意道:“怎么样?值不值你的那些礼物!” 上官衡微笑着点点头,“值!”他认真道:“以后你还有什么想要的,我都给你找来!” “那是必须的!”鬼方笔笙理所应当道。 锻造这把鲲鹏耗费了她很多精力呢,是她的心血之作。能得到剑主人的喜欢和认可,对铸造师而言就是极大的赞扬了,况且上官衡是一个好主人,会爱护它的,她就更开心了。 不过她还是要装一下,她收回笑容,故作严肃的看向上官衡,郑重道:“你要好好用它,让它威震江湖,我希望有一天你能让鲲鹏剑位列剑谱!” “好志气!”罗铁匠拍掌大赞。 啊?这还真是每一位铸剑师的梦想啊,百里东君心道。 “好!”上官衡认真应下了,仿佛他一定能做到。 他拿着鲲鹏剑在阳光下挥舞,一剑一剑洒出清辉,百里东君也舞刀而起,一刀一刀劈下乾坤。鬼方笔笙在一旁欣赏他们手中挥出的刀剑锋芒。太完美了,真是相得益彰! 南宫春水看着三个少年人欣慰地笑了,觉得他们很有趣。 他又看向一旁坐下的少女,她也同样是欣赏的目光,回眸看过来时,眉眼温柔,她道:“你说的对。” 什么? “少年不惧江湖老。” 第153章 南宫春水篇153 南宫春水心脏触动,看着她笑靥如花,笑容温柔又强大。 没来由的心疼泛酸。 可明明你也是个少年啊。 所以,你为什么要背负这么多? 石桌下,摊放在膝上的手缩了又张,带起几丝衣绸褶皱。 他想问,又觉得不是时候。 午饭又是十分丰盛,西边特色的菜肴,肉香饼酥,菜爽汤鲜,秦大厨的手艺太好了。鬼方笔笙喜欢就着羊汤泡饼,掺着一筷软烂的肉菜入口,咸香酥软,吃的喷香。她这几天消耗不比男孩儿们少,也就不顾及了,敞开了吃。 罗铁匠钟爱一道炙羊肉,一口香酥的花生米,一口油亮的烤羊肉,一口火辣烈酒,吃的爽快。 百里东君和上官衡什么都吃,吃的风卷残云,但用餐礼仪是好的,吃的香又不影响别人。上官难离吃的慢条斯理,她更喜欢吃清淡一点的菜,因此她和南宫春水附近的大多都是清甜的素菜。 是啊,他们的座位是根据菜品而定的。 吃过饭后,鬼方笔笙回房休息了。罗胜去前面看铺子了,无事躺在摇椅上睡着,有事就招呼打铁。上官衡和百里东君练完刀剑后在院子里修炼心法。上官衡修《守心诫》,百里东君修《定心心经》。 经上官难离提醒后,他们也注重心境的沉淀了。 一墙之隔,南宫春水依旧静坐于室内,旁边是伏在案上与自己对弈的上官难离。墨翠玉的与白琉璃的棋子分布在棋盘上,由白皙纤长的柔荑握着,操控着落下一子又一子,不发出一点声响。 这几日都是这样,少女在他身边写字作画,下棋饮茶,陪他浪费消磨时光,美好地都让他飘然恍惚了。 她动作静悄悄的,不想打扰他,因为他几乎没有定力,意志薄弱地可怕。 入定静坐的少年俊雅的眉目舒展,嘴角勾起一丝难耐的笑容,又迅速隐秘地敛了下去。 她坐在他身边那么乖,他能有什么定力呢?心思全都在她的一举一动上了。 可他要是不听话,她也就不会再陪着他了。这是他南宫春水的悖论,他只能忍着性子,按下蠢蠢欲动的心。 他可真会给自己出难题。 …… 日暮西沉,酒足饭饱之后。 “什么?我不同意!”百里东君发出强烈抗议。 上官衡呆滞地摸了摸鼻子。 “嘿!你还不同意了。这事儿跟你有关系?”南宫春水笑着侧目看他,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怎么没关系了?我同甘共苦的好兄弟要丢下我一个人挨揍,关系大了去了!”百里东君气愤道。 鬼方笔笙扔了一颗花生砸他:“你别捣乱!阿衡是去练剑,又不是去玩儿,你以为我阿姐的阵法是好消遣的吗?” 上官难离昨晚就把阵法布好了,上官衡的双剑流剑法太过精妙,即使他左右手都能舞剑,也需要特殊的训练方法帮他平衡磨合。 与百里东君是必然要分开的。这些日子以来,上官衡和百里东君一起干脏活累活,练剑对阵,受伤冒险……几乎形影不离。虽然两个人性格迥异,但都是心地纯良有韧劲的少年,早就处成兄弟了。 一起挨打也不算什么,好歹有人陪着,可偏偏他刚从阿离姐口中得知,上官衡要去特训,他还得留下和罗老爷子过招。 一时激动接受不了啊! “那……那我上午陪他练剑,下午他陪我练刀。这可以吧?”他看向上官衡。 玄袍的少年没有反对,百里东君心下稍安。 “不可以!”南宫春水扬声反对。 “为什么?” 罗胜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一拳是那么好接的?又是闯阵又是练拳,你们的身体就算是铁打的,那也得被锤扁喽!” “而且时间上也不够。” “三天后,我们就要启程了,再晚就来不及了。所以,你们只有三天磨练的时间。”南宫春水补充道。 “这么急?”百里东君惊讶道。 南宫春水和上官难离颔首。 他没招儿了。 上官衡走上前搭上他的肩膀,对他伸出了拳,道:“东君,你好好练刀,我好好练剑,三天后,我们比比谁的双刃更锋利!” 百里东君闻言打起精神,伸手握拳碰了上去,重新绽开灿烂的笑容,朗声道:“好!比就比!” 鬼方笔笙简直没眼看,只是去三天,还是在隔壁一条街,又不是生离死别,至于吗?她摇摇头。 其他三人则是无奈地看着。 上官衡跟着上官难离回了府里,南宫春水被迫留下看着百里东君与罗兵神过招。 要是他也走了,百里东君真的要撂挑子了。 …… 上官府 上官难离把上官衡带进后院练功房,这间练功房是每一座上官府都会有的。由极坚硬的花岗石堆砌,里面却不像岩石一样冰冷。布置简单温暖,有书架桌椅,鲜花帘幕,甚至有一张又软又大的床榻。只有最里面是一片阵法笼罩的空地。 阵法之内,别有洞天。 “这三日,阿姐都会在府里待着,你专心练剑,别的不用担心。” “好,阿姐放心。”说完,上官衡就进了练功房,房门被合上。 上官难离去了茶室,点上檀香,香雾在青铜兽面轻悠直上。 她闻着古朴柔和的香味,阖上眼眸。 她,在等人。 第154章 南宫春水篇(特别加更为“鳕鱼”酱!) 青石板路上,身姿隽雅的人一步步走向茶室,手上提着一些礼物,他只须顺着琴音,向着融融的烛光就能找到她了。 百里东君又被捶晕了,把他安置好,他就来了。 南宫春水径直推门走了进去,撩起一卷珠帘,越过一道屏风,就看到坐在案前闭目抚琴的少女。 琴音没有停,她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他。 南宫春水就走到一侧酒案旁坐下听琴。 之所以说是酒案,上面摆了一壶清酒,和一只酒杯。他轻笑一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她的心意,他怎么会辜负呢。一口饮下,他笑容更深了。玉液琼浆酒,也不失为灵丹妙药。 阖上眼,细细品味醇厚的酒香,手指在曲起的长腿上打着节拍,一下又一下,他沉醉在清扬的琴声中。 这是《镜中花》,她年少时弹过,柳月也弹过,都抵不过她现在弹的情致动人,朦朦胧胧,如镜中望月,水中观花。 琴音终了,归于虚无。 他睁开眼,看向她。她的眼神宁静,如一缕清风,云鬓松散,撩拨心弦。 她最是风雅,是开在他心上的一朵花。 “我来了。”他咽下一口酒,展颜笑道。 蓝清霜笑着拨了一下琴弦,琴音叮铃如环佩相击。 “我今天接到的消息是关于南诀的。”她开始说正事,“南诀第一高手易主,那人不是雨生魔,而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上官瑶光。” 琴音寂静了一瞬。 南宫春水的桃花眼微微睁大,坐直了身体微微往前倾,咽了咽口水,道:“上官、瑶光?”他试探性问道:“莫非……” “是上官难离的上官!”蓝清霜微微挑眉,依旧低头弹着,肯定他的猜测,“我的人!” 指尖摩挲着杯子,他心里惊疑不定,她是要将南诀北离一把抓啊! 不理他千回百转的心思,她继续道:“且南诀武林泰斗天玄老人已经死了,上官瑶光将会接替他的位置。” 南宫春水一下站了起来,他握了握拳,心里紧张。 为什么要告诉他那么多? 是信任,还是…… 他直直地盯着她,希望她能看看他,不要风轻云淡了,不要再一股脑儿地让他承受了。 蓝清霜当然注意到他的动作,那张儒雅俊秀的面容上凝重忐忑。 她轻笑一声,打破了沉寂的氛围。 算了,就不逗他了。 她扬手温和道:“先生,请坐。” 柔雅绝美的容颜放在摊开交叠的白嫩手背上,微微侧着头,眯着眼笑得狡黠,“我只是想告诉你,以后我会很忙的。” 南宫春水被她的笑容晃了眼,愣愣地看着她额前摇晃的金色流苏,云鬓花颜金步摇。 心跳的更快了。 “春水。”他本能地拒绝,再次强调,“不要叫我先生了。”声音微微颤抖。 南宫春水低下头坐下,猛地喝了一口酒,喉结耸动。 “好,春水。”她乖巧地应了。 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酒面掀起涟漪。 这一声,恬静乖巧,甚至过分温柔。 这一声,激起千层浪。 他欣喜地抬头望着她。酒太香醇,熏的他面红耳赤,眼眶微红,这一眼饱含太多情思。 蓝清霜却没有再看他,再拨一弦,琴音清脆,所有旖旎的美梦被击溃。 “雨生魔被重伤,几乎身死。我的人找到他时已经晚了,勉强救了他,叶鼎之受伤下落不明。” 听到这个消息,他又一瞬恍惚了,勉强打起精神,表情复杂,问道:“是为了什么?” “叶鼎之的天生武脉。”她轻叹一声,“天外天联合南诀皇室散布了他们的行踪,并将他练魔仙剑深受反噬的事传了出去,许多武林高手前去挑战,与他有仇的更是勾结围剿!”她的琴音激烈了几分,有些恨恨道:“那个傻子,也不知道避避!” 南宫春水闻言嗤笑一声:“让他躲避,不可能的。”抬手又饮下一杯酒,酒气腾腾上拢。 听她言语之间虽然愤怒却并无急躁之意,想来雨生魔已无性命之忧。 他也就不关心了,活着就好。 唏嘘之间,南宫春水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满心惆怅地饮下了,这酒是真挺不错的,一醉解千愁啊。 手掌撑着额头,指尖敲了敲脑袋,燥热的呼吸之间,他反应过来了,红着脸扭头问她:“你要走?” 蓝清霜含笑不语。 他喝完最后一杯酒,鼓起勇气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可脑子像是被糊住了一样,少年借着酒劲儿摇摇晃晃地走到她身边,坐在台阶上,手掌慢慢攀上她的膝头,微微发力晃着她,眼角红润的,眼神迷离痴缠,咽了咽口水,苦涩艰难道:“一个月,说好了的。” 声音沙哑略低沉带委屈。 抚在琴弦上的手指微微蜷缩,分不清他是不是真的醉了。 她不懂酒,更不懂他。 热气渐渐爬上耳尖,她微微眯起眼,看着薄红微醺的少年,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看着他散在膝上的白发,轻薄柔软。 看上去一副天真无害的样子,人真的有那么多副面孔吗? 忽然,她微微睁大凤眼。 膝上一重,他竟然将头枕在了她的腿上。 手指猛地攥紧衣袖,蓝清霜呼吸微微凝滞,秀眉颦蹙着,闭眼压下那种陌生的情愫,偏过头露出一截白皙秀美的脖子,眼睫颤抖着,像一只慌乱的蝴蝶。 直到少年不再动,头彻底压在膝盖上时,她才睁开眼看他单薄的背脊,金簪缠盘的发顶。松了松泛白的指尖,她抿了抿唇,眉头依旧蹙着。 他呼吸间喷洒的温度太过灼热,隔着不算单薄的衣料燎上了她的肌肤,带起一阵酥麻。 她难耐不适,准备伸手推开他。 手渐渐靠近他的背脊,思索着下手之处,却听见少年低哑的声音传来:“累,太累了……霜霜……” 温柔缱绻…… 百般无奈…… 伸出的手指握了握,少女再次偏头闭眼,终是轻叹一声,回头瞪了一眼他埋头昏睡的白发少年。 修长的手指再次伸出,这一次拔掉了他白发间的金簪,盘缠的白发丝丝垂落,尽数散在她的膝上…… 第155章 南宫春水155 次日清晨 阳光从轩榥照进来,经过青纱帘时柔和了许多,洒向睡在榻上的人身上,映得他银发熠熠,美玉无瑕。 过了一会儿,少年眼皮轻颤,勉强睁开一条缝,白芒的光挤了进来,他下意识抬手遮住亮光,眼睛微眯。他抬头看向陌生的青纱帐,桃花眼猛地睁大,少年一下坐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外跑去。 她要离开了! 脑子里只有这一句话。 拉紧了他脑子里的那根弦。 白色的身影飞快地穿梭在一条条小路上,眼睛胡乱的搜寻着她的身影。闯了一个又一个房门,依旧找不到。 人呢?人呢! 整个上官府死一般的寂静! 他从未觉得上官府那么大,跑到他都觉得累了。 他不敢停,停了就追不上了。 他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后知后觉的恐慌一点点蔓延开来,将他的心一点点吞噬。 其实上官府不大,只是有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罢了…… 又穿过一道垂花门,道路的在拐角处看到了人影,他立刻跑了过去。 林管家正在清点院子里的花卉树木,南边又送过来一批葱郁漂亮的花树,他想着要替换掉一些。 忽然有人影一下窜到他面前,刚想开口训斥却在看清来人时愣住了。 “大小姐呢?阿离去哪了?快说啊!!!”少年急切大吼道。 “那……那边,练功房。”林管家反应过来,立刻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她没走!她还没走! 这个认知让他欣喜地脑子都发晕了。看清方向后,便又立刻飞奔过去。 林管家立在原地,呆滞地看着那道白色残影远去。 刚刚那是……南宫先生? 一直以来南宫先生都是衣冠整洁,俊秀文雅的,他一向好脾气,何时见他这副情急的模样了? 少年仅穿一件单薄的雪衣,平时飘飘然的白发胡乱披散着,毛发几缕被汗打湿粘在额前,鼻尖堆了一群细密的汗珠,秀气的桃花眼更是通红的,底下血丝密布,呼吸急促凌乱,神情慌张激动,像是梦魇了…… 他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不去看他的蓝天白云,只想回到主人手里被牢牢握着。 跑进一处院子里,他脚步却慢了下来。 阳光下,鲜花旁,摇椅轻轻晃,美人侧卧,素帕遮面,她小憩着…… 长发迤逦掩了她半身,红色的发带与青丝纠缠。 正如骄阳冲散阴云密布,回笼的是温暖,是明亮,几乎要将他烫的落泪。 他又重新听到鸟鸣虫叫,又见到鲜花绿树,感受到秋风微凉带走热意,胸腔里狂跳的心渐渐找到它原本的节奏。 凝神往前一步,走到阳光之下,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她。 琼鼻微动,素帕子一下掉了下来,却没有意料之中的刺眼,她抬眼轻扫,看到一片阴影投下。 见到狼狈凌乱的少年郎,她微微一怔,随后撑着摇椅慢慢坐起身,抬眸含笑,“春……” 话未说出口,她就撞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身子被紧紧箍着,紧贴着他坚实的胸膛,后腰大掌传来的热度将她烫了个哆嗦,耳边更是滚烫,灼热的呼吸喷洒着,钻进她的肌肤里。 更要命的事,他还在耳边低低恳求着,“不要走,霜霜……” 几乎是下意识,她缩着耳朵,却被逼到没有退路,娇嫩的耳垂绯红一片,瑟缩轻颤着,可怜极了。 几乎呆愣了一瞬,下一刻她就恼怒了,用足了力气拍开他,恼恨道:“南宫春水!你做什么?!!” 第156章 南宫春水篇156 少年被她推个踉跄,一下坐到了地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泼了一脸茶水。 冰冷刺骨水滑过挺拔的鼻尖、紧致的下颌滴在单薄的里衣上,浸湿了紧贴他起伏不定的胸口,一阵秋风吹来,他瞬间清醒了。 “你清醒一下吧!”少女的声音更是冰冷。 “砰!”蓝清霜气愤地将茶杯放下,转身要走。 这不是梦!是真的! 南宫春水立刻从地上爬起,急忙拦住她的去路。 蓝清霜瞪大了眸子,戒备地往后退了几步,看着他又十分来气,她咬牙切齿质问道:“怎么?不让走?你还想做什么?”一边抬起手臂,准备要挥出白绫了。 想到刚刚的孟浪的举动,南宫春水饶是脸皮厚也忍不住红了。 他刚刚以为是幻觉来着,只想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这样她就不会走了。 否则,清醒的情况下,他怎么敢冒犯她呢? 现在他急得面红耳赤,生怕遭她厌烦,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不不不!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以为在做梦……我才会……真的!霜霜你要相信我!” “做梦?相信你?”蓝清霜冷笑一声,睨了他一眼,“你昨天醉酒,今天又做梦?先……你自诩千杯不醉,我又怎知你不是故意而为?” 她凤眸含怒,娇嫩白皙的面容因愤怒激起两团薄红,更添三分艳丽,斜眼瞪他的时候,眼角晕起绯红,那包含的浓烈的情绪全是因为他而起,又是另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动人心弦。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喉结急切的滚了滚,目光贪婪的记住她每一寸细微的动作,在触到她越发冷艳的眼神时,立刻低下了头,压下那些纷乱的绮思。 “都是我的错!”他挠挠头,诚恳地解释道:“昨天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喝醉了。今天醒来,一想起你要走,就立刻着急忙慌的找你,我找了你很久很久……久到我都绝望了……我真的以为那是梦!” 他想抬头看她,又怕她生气,一颗心都悬着,忽上忽下。 听着这些话,少女的脸袋儿微微发烫,她不禁用手碰了碰,又拿起帕子半遮着,迅速掐了一个清心诀,烫人的温度才降了下去,面色恢复正常。 轻咳一声,目光探究地看着他,果见他头发披散,单衣凌乱,还有……赤着足,脚面都不可避免的沾了灰尘。 她收回目光,侧过身,冷声道:“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可我现在还是生气,你又当如何?” “凭君处置,无所不从,只求你不要再生气了。”南宫春水小心翼翼道。 愿意理他就好了,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那就,滚吧!”少女挑眉扬声道。 “啊?呃!”南宫春水呆愣。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蓝清霜嗤笑一声,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他,“春水兄是要这样继续同我说话吗?嗯?” 她歪着头,眼里闪着戏谑的光芒。 南宫春水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这副鬼样子来见她。 衣衫不整沾着污灰,透明的单衣贴在胸膛上,发丝披散,一半潮湿打着结儿,赤足沾地,满是污泥,几乎可以说是一个狼狈的流氓。 而她站在阳光里,言笑晏晏,光风霁月。 脸腾地一下烧红,再次慌张地跑走了。 看着他仓惶的背影,蓝清霜“噗呲”一笑。 “哈哈哈!”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院子里。 逃窜的少年咧嘴一笑。 她笑了。 第157章 南宫春水篇157(加更为“鳕鱼”酱!之二) 南宫春水一边跑回房间,一边傻笑。 一路掀起的秋风早就吹得他神思清明,昨天晚上到刚才的一幕幕都生灵活现地在他脑中跳跃着。 太多美妙的幸福一齐冲击着他的心脏,快乐地不像话! 可惜他没能早一点清醒,不能在她怀中窃喜。不过如果不是趁着醉酒脑子发昏,他还不一定能窃玉偷香呢! 他要永远都记得她膝头的安宁,记得她身上的馨暖的香气,记得她娇软的身躯被他拥在怀里,记得她情不自禁的颤抖,记得她愤怒的娇嗔,她也为他乱了心,失了神…… 狼狈的少年人仰着头,额前细碎的湿发移开,眯起多情的桃花眼,沉醉迷离着,嘴角挂着明晃晃的笑容,神情在一瞬突变,眼中迷离尽退开始清明,又盛满了泛着侵略的锋芒…… 两情相悦太过美好啊。 还剩最后一个难题:她要走! 那就,不许! ……(简树:他很疯的哦。) 上官难离检查了一下上官衡闯阵的情况,有条不紊,没有失之急躁。 她很满意。 鬼方笔笙也起床了,洗漱过后,就带着早餐去铁铺了。照例是百里东君的挨打药膳。 两天后,鬼方笔笙就会和她一起回云溪谷,因此,这几天她要同罗铁匠多相处一段时间,好好告别。 少年人重新出发是必然,好好道别也是必须的。 她去书房,从南诀来的文书有很多,都在等着她的下一步指令。 且,最重要的那件事,女堂的事有眉目了。这也是她必须要走的原因。 沙漏走了一会儿。 “邦邦。”有人敲门。 “进!” 南宫春水踌躇了一下,才推门而入,手中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红木食盒。 这是他半路从林管家手里截胡过来的。 此刻的他早已收拾妥当,精致的银质发冠,黑白配色的金绣华服,腰间束着一条红色的金绣芍药花纹腰带,脚上蹬着一双如意云纹黑靴。 自成为南宫春水以来,他甚少穿黑色,不过倒也显得他更加白皙俊秀,面如冠玉,少了几分斯文,多了几分英气。 “就站那儿!” 女声从屏风后传来,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南宫春水脚步一顿,下意识站住了。 下一秒,他转着眼珠子想耍赖,起码越过屏风再说。 “南宫春水!” 嘶~她又叫他的名字了。 虽然好听,但感觉凉凉的。 她出声喝止,却没有抬眼看他,依旧执笔写着什么,神情专注。 他无奈点点头,停了下来。其实都没来得及迈出一步。 他抬起手中的食盒,扬起一个温和的微笑 “霜霜,我来给你送点心了。” “你吃了吗?”她声音平静,好像没那么生气了。 南宫春水惊喜她的关心,立刻欣喜道:“我还没有,我们可……” “那你吃了吧!”她出声打断他,“我不吃。” 南宫春水笑容凝固在脸上了,他抽了抽嘴角。 “凭我处置,可当真?”她又接着道,声音没有一点儿波澜。 “真!当真!”他立刻回道,点头如捣蒜。 “你身后的桌案上笔墨纸砚俱全,将桌上的书抄三十遍,我的气就全消了。” 少年回头一看,果然有一桌东西等着他。 他抿了抿唇,面露苦涩。 以手掩面失笑,这都多少年没人罚他抄书了! 他可是学堂李先生! 堂堂天下第一! 蝉联一百多年! 呵~抄书? 抄就抄! 才三十遍而已嘛! 他是南宫春水,一个儒雅的读书人。 抄书不正常吗? 霜霜在培养他的书卷气,甚好,甚好! 罚他也不舍得罚重一点儿,太心软了。 心里这么想着,面上还得装的哭笑不得,他求饶道:“三十遍!霜霜,那可是一本书啊!我都许久不碰笔了,能不能少一点?” 上官难离冷笑道,“看来你一点儿诚心都没有!那……” “就三十遍!不,四十遍!我喜欢抄书,我这就抄!”听见她话音不对了,南宫春水立刻乖觉开口,提起食盒一个箭步就冲到书桌旁。 立刻坐下,一边手上快速磨着端砚,一边隔着屏风偷瞄她。 他瘪了瘪嘴,隔着屏风,他连身形都看不清了,实在心痒难耐。 余光看到桌上的书名,《论语》。 字不少。 他闭上眼,鼻息喷出浊气,认命地开始铺纸蘸墨。 抄了一会儿,他的心开始静了下来。 那些躁动的情丝一点点被展平理顺,他抬头看了一眼里面。 笑了笑,和她一起写字,好像也不错。 “素闻字如其人,不知道春水兄的字又是何等风采?”清越的女声从里面传来。 “自是儒雅端方,字字俊秀!”他斩钉截铁道。 “我很期待呢!” 南宫春水默默将写了一半的纸换掉,揉成一团,扔掉! 这个丫头坏透了! 他苦笑着又重新铺了一张纸,重新凝神写着字。 他刚刚一高兴,字又开始龙飞凤舞起来,飘的不行。不是不好看,就是有一休休潦草。 她哪里没见过他的字呢!就是太了解他了! 他磨着尖牙,神情又气又喜,眼神无端宠溺。 写了一会儿,他已经渐渐熟练。有空多看她几眼。 虽然看不真切,但她也是一直伏案写着什么,十分忙碌。 他停笔,起身走到一旁,行云流水的泡了一壶茶,又用功力调到合适的温度,再用内力推送茶盏至她身旁的桌案上。 “我不过去,你喝了这杯茶解解渴。” 你太累了,我心疼。 上官难离终于抬头看他了,只是他看不清。只知道她没有拒绝,抬手喝了这杯茶。 “好茶!”她真心称赞。 南宫春水嘴角漾起笑容,眼里盛满细碎的星光。 他为了走向她而做出的每一次努力都是有意义的。 得她一句夸奖,那些时日就值了。 他也喝了一杯茶,随后走到书桌前继续抄写《论语》。 但他不可避免的想到昨天晚上的事。 我以后会很忙的。 你要走? 这个问题她几乎默认了。 …… “能不能不走?”他终是问出了口。 第158章 南宫春水篇158 上官难离笔一顿,垂下眼眸,“不能。” 南宫春水彻底写不下去了。他将笔一扔,起身走到屏风后面,就隔着屏风上缂丝的银杏林紧紧望着她,“你说过会守我一个月。我还没有自保之力,百里东君又是个大麻烦……”他绞尽脑汁地描绘着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简直可以说是在胡说八道。 在旁人听来简直不能踏出千月镇一步,否则就要大难临头了。 上官难离内心却没有多大波澜,她太了解这个人了,他的功力有没有恢复暂且不提,就凭他活了那么多年,脑子里杀人制敌的方法不知凡几,再不济,他可以跑啊。 也就刚变年轻那一会儿虚弱的站不住,苍白如纸,把她唬住了。 “南宫春水,你有没有恢复到金刚凡境要我说破么?我是答应过守你一月。可是,你骗我在先,我也就不必守约了。” 南宫春水皱眉,低头思索着自己哪里露了破绽。灵光一闪想到了那壶酒,“那酒有问题?你是故意让我醉的?” 上官难离闻言又瞪了他一眼,冷声道:“那酒就是普通的药酒,只是药力大了些。你会不会醉?什么时候醉?我怎么会知道呢?”她嗤笑一声,“是这几天我看着你打坐练功发现了些端倪,自己的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 南宫春水摸了摸鼻子,耳朵尖又红了,又忍不住笑得含蓄,被她数落,怪有趣的。 见他不说话,俨然是默认了。 “果然是这样!那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声音冷的像冰渣子。 “霜霜聪明,都说对了。”他温和道:“我是故意遮掩功力了,我只是想多在你身边待一会儿。” 我们错过太多了。 我浪费太多时间了。 上官难离似乎能隔着屏风感觉到那炽热的眼神,她抿了红唇,放下了笔。 她也写不下去了。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分开呢?我早就说过了,愿做你手里的一把剑。我南宫春水已经是一个无名小卒了,我想帮你。” 上官难离握了握掌心,她垂眸的那一刻眼神复杂,鼻尖微动 ,笑容苦涩,最后起身走向屏风。 “凭什么呢?南宫春水。”她柔声问道。“你已经重获新生了。” 南宫春水愣住,不解其意。 又听她缓缓道来,“李长生心系北离,成为学堂李先生,从未有过一天快活。 南宫春水不该如此。 他心性洒脱,爱自由玩乐,凭心而动,该是个真正的少年!” 她背过身去,不想让他看到眼角滑落的泪水,继续道:“李长生是我的先生,他为我做的够多了,浪费的时间也够多了。可我凭什么?让南宫春水也困在我身边浪费时间呢?” “我自愿的,我喜欢在你身边,那都不算浪费!”南宫春水着急道,手拍着屏风,可它坚硬如铁。 “不是那样算的!”她高声道。“你愿意怎样是你的事,可我不愿那样!” 她努力平复声音,“你曾经说过,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责任,要去做自己的事。我的事要做到什么地步?要做多久?我不能保证。所以,你也该去做你的事,过你南宫春水的恣意生活,你也本该那样鲜衣怒马,潇洒一生。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你自己。” 南宫春水已是听的泪流满面,五味杂陈不停地翻搅着。 他的霜霜,竟是要他做个真正的少年! 他披着一张皮,早就忘记什么是少年了,他的霜霜还替他记着。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潇洒恣意的,原来不潇洒么? 可他南宫春水本就是为她而来的啊! 只有在她身边,他才会快活,才是个少年。 这些话都一时堵在他喉咙里,堵的发闷。 她做的决定,从来都不会改变。 他想越过屏风,看着她的眼睛,抱着她。 可少女却甩出一道屏障,隔开了他。“不要过来,我心意已决!” 少年愤恨地砸着,终是匍匐跪地,泣不成声,“我……我只是……想看看你。” 上官难离指尖掐进肉里,咬了咬下唇,不肯发一言。 泪珠大颗大颗砸在地板上,他闭上眼,低下头咬了咬牙,面容疼到扭曲,再次扬起头时,已经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好,我去做我自己的事,你不要为难了。” 字字泣血,而他笑容满面:“我去做回真正的少年,等你忙完了,我再去找你。好不好?” 她也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柔声道:“这世上没有离别,有的只是重新出发。” 南宫春水面容抽搐一瞬,痛得险些维持不住假面,攥紧拳头藏在衣袖里,笑着道:“我只有最后一个愿望,你送我到唐门好不好?那里有我需要的一味药。” “好。” 她垂眸沉思,似乎是顺路的。 少年笑得愈深了。 再答应他之后,上官难离就走了,她不能再见他了。 第159章 南宫春水篇159 南宫春水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回到位子上,坐下执笔,一笔一画写着属于自己的四十遍。 秋风卷落叶,三天时间很快过去了。 他在打铁铺,她在上官府。 隔着一条街,没有再见面。 两辆马车停在打铁铺面前。院子里,封闭训练的上官衡和天天被打百里东君激动地抱在一起,他们没有时间比试了,在等鬼方笔笙和罗铁匠告别后,就要启程出发了。 “二师傅,我和阿姐就要走了,你一定保重身体,我会再来看你的。”鬼方笔笙笑着道。 “知道了,师傅我的身子骨你还不知道么?倒是你们年轻人做事冲动,不计后果……” “哎,打住!”鬼方笔笙打断他,“我又不是那两个人。”她拍拍胸口,自信道:“我心里有数,放心吧!” 然后一溜烟地上了马车。 “这丫头,这是嫌我烦了?”他摇头失笑。 “这几天,你都跟她说了好几遍这样的话,别说她了,我们都听烦了!”南宫春水背着手不耐道。 百里东君在一旁连连点头。 罗铁匠又看向两个少年郎,道:“经此一别,此生大概无缘再见,你们两个一定要用好这一对刀剑,希望有一天,让我在这小镇里也能听到它们的传说。” 百里东君和上官衡对他郑重颔首,抱拳。 南宫春水却摆摆手,“说这些还太早!以后见不见的谁知道呢?”他拍拍罗胜的肩膀,对两个小子道:“走吧!” 先一步走向马车,坐到了驾车的位置上。 “哎!春水兄,你是不是眼花了?这才是我们的马车啊!”百里东君警惕道。莫非他贼心不死,还想做出格的事? 上官衡也是抱着剑冷着脸看他。 南宫春水并没有理他们,只是侧着头对着里面的人,温声道:“这一路就让我来驾车吧,就像以前那样。” “好。”隔着车帘的女声传来。 南宫春水嘴角一扬,挑着眉对两个臭着脸的小子得意道:“怎么样?还有异议吗?两位还是赶紧上车吧!别耽误了我们的行程!” 上官衡冷着脸上了另一辆马车,百里东君对他的行为嗤之以鼻。 南宫春水可不管这些,他的心情甚好,捋了捋雪白的额发,满面春风,扬起缰绳一挥,高喝一声,“驾!” 车轮滚滚向前,驶向远方。 一路向西,又回到那山水之间,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一辆素雅、一辆质朴。 后面的马车两个少年并排坐着,一边聊天喝酒,一边吃着干果糕点。大多时候都是一个在眉飞色舞地说着,另一个倾听点头或是吃着东西。 前面的马车里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孩坐在车边,挑起车帘,托着脸袋儿欣赏着外面秋霜之色的风景,另一个桃李年华的姑娘端坐在马车里,素手托起一管青玉长笛,放在嫣红的唇边吹奏着。凤眸半遮,目光悠远。 清脆悠长的笛音传到前面驾车白衣白发的少年耳朵里,清俊的面庞含笑,眼里满是安宁和温柔,骨节分明的手却抚在膝上,一下一下打着节拍。 这是一首充满江湖豪情和人间柔情的曲子。 醉提酒游寒山 霜华满天 一吸寒气冷风翻 酒洒河山 …… 你看雪花 飘散 芊芊换白观 白发老人背着孩下山 远观天仙舞欢 我今醉酒悠哉 一别寒山 我何时归来 我欲迎风再留住几步 怎舍寒风吹动我痛处 …… 又一曲《游山恋》,是属于他们两个的回忆…… 南宫春水捻着手指,他垂眸,闭上了眼底的伤。 同曲同人不同心境。 他竟听出悲来。 他眼皮轻颤,缓缓呼出一口气。 曲终人散。 呵! …… 我说寒山别哭 我带你出…… —————————————— 简树:笛子版哦。有唱词的出戏,意境对了。 第160章 南宫春水篇160 南诀武林血洗大换牌,第一高手刀仙烟凌霞竟然败给了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且这个小丫头使的还不是刀剑而是一柄方天画戟! 这场对决原本十分隐秘,众人也不知道这位新鲜出炉的第一高手的名字。 可几天后,她竟然在众多高手的目睹下杀了南诀武林泰斗天玄老人。 自报名号,上官瑶光,原名殷遥!原来她是十二年前被灭门的天景派的殷家后人。来找天玄老人复仇! 接着又在阳斑竹林连杀二十一位追杀的顶级刀客。据说雨水冲刷了三天三夜都洗不尽竹林里的血腥味。 至此,这位第一高手就算板上钉钉,再无人撼动了。 此消息一传出,天下武林震动!都在热火朝天地谈论着这件事。 有人说南诀武林可能会在这位年轻人的带领下走向新的高度,还把她和北离第一天才离尘剑仙并列比较。还有人说上官瑶光不过是个女子,未必有那么厉害,不过是个传言而已,很快就会被南诀的刀客乱刀砍杀;有不少江湖高手已经闻风而动前往南诀,想要一探究竟……这种种言论表明,这位上官瑶光已经在天下武林中掀起腥风血雨,一时风头无两。 另外还有一件大事也传了出来,南诀剑仙魔头,雨生魔遭仇家报复围剿,血战一天两夜已经身死,其徒重伤逃走,生死不知。 这一战死伤无数。雨生魔反噬之躯以一敌百,不堕一代剑仙之名! 此事一出有人唏嘘不已,感叹一代剑仙的坠落;有人鼓掌叫好,直呼除了这个心狠手辣的魔头简直大快人心! 这些事也都顺着风传到了山水间匆忙赶路的行人耳朵里。 除了两个早就知道事情全貌的家长波澜不惊,其余三个少年人皆震惊不已。 上官衡和鬼方笔笙知道上官瑶光这个人的存在。要知道,她可是上官家唯一一个与阿姐拥有同样翡翠指环的人!秀姑和乔羽这样级别的掌事人也要称呼她为二小姐。 所以,这是他们上官家的行动。上官衡和鬼方笔笙不约而同隐瞒了下来,甚至都没有任何讶异的神色,也没有过多的好奇心问他们的阿姐。 毕竟,在场有两个人不是他们上官家的。 他们的震惊也是真的,剑仙雨生魔和叶鼎之的消息让他们担忧。百里东君更是急得不行。 “师傅,雨生魔前辈被围剿击杀,云哥重伤下落不明这是不是真的?我们能不能去一趟南诀?” 南宫春水叹息一声,面色凝重,“只怕是真的了。” “不行!我必须要去找云哥!”他背着刀剑就要上前去解马匹,又想到什么,回头递给南宫春水一壶酒,“师傅,等你见到古尘师傅把这壶酒就给他,告诉他,等我找到云哥,就去见他。” “你要去哪里找?” “去南诀。” “南诀那么大,你怎么找?” “一点点找,总会找到的!最起码我要知道他是死是活!”少年固执道。 南宫春水拽住了他的手腕,很是无奈,“不用去了,他没事儿。”扬唇笑了笑,神秘道:“有惊无险,自有贵人相助。” 他一脸高深莫测的点点头。 见白发少年笃定的样子,百里东君又惊又喜,不禁问道:“你怎么知道的?我们一起赶路,没见到你有什么帮手啊?” 南宫春水笑了笑,振振衣袖,交叠背在身后,挑了挑眉,“我曾经算过两年命,自然是算出来的。” 百里东君看向又戴起幕篱的上官难离,见她微微点头。心下便信了。 叶鼎之确实被乔羽在南诀的一个边陲小镇找到了。 南宫春水转身坐在上官难离身边,指了指一个方向,“你若不放心,就让那边树上的人去帮你打听打听?” 顺着方向望去,果然树梢绿叶上站了一个人。 百里东君道:“那应该是温家的人,不是我娘派来的就是我舅舅派来的。一开始有两个人,走了一个。” “我不喜欢有人跟着!干脆派他出去帮你打听打听消息。”南宫春水道。 “也好!” 百里东君去了。 上官衡和鬼方笔笙一个去打水,一个去采果子了,等他们回来,百里东君也回来了。 几人匆匆吃了又重新上路。不可避免的谈到了这位上官瑶光,三个少年就她的传言,发散思维叽里呱啦地讨论赞叹一番,因为就连南宫春水也不清楚天景派这个南诀曾经被灭门的小门小派,说不出个一二来。 百里东君道:“那她想必已是剑仙级别的高手了,那江湖上应该怎么称呼她呢?她用戟,总不能叫戟仙吧?” “感觉怪怪的。”鬼方笔笙道。 “战神。” 什么?众人一脸疑惑地看向上官难离。 “她喜欢别人叫她战神。”她微笑道。 第161章 南宫春水篇161 离开千月小镇,他们在路上已经赶了十天的路。一路向西,已经深入北离西边腹地,一路上的树林也更加葱郁茂盛了。 山林里也不乏出现一些种类奇特的猛兽出来觅食。他们晚上睡觉是需要守夜的,这些天杀了不少野兽。 上官衡和鬼方笔笙没来过西边,百里东君自幼在乾东城长大,这些是见惯了的,他兴致勃勃地向两个小伙伴介绍奇珍异兽,又将他小时候闲逛冒险的事说了大半。一句话来说就是鸡飞狗跳,人嫌鬼厌。 前面的马车里欢声笑语,后面的马车里却是静谧安宁。 马车缓缓向前驶着,却没有人驾车。 车厢里,一股芍药温香蔓延。 南宫春水坐在上官难离身侧,高捋腕袖,露出一截白皙结实,肌理细腻的小臂,微微凸起的青筋在白皙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安静蛰伏着。略俯下身,一侧的额发随着他的动作垂落身前,白发在手臂上方晃荡着,侧着头抬起一双温润如玉的眸子,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笑意,天真无害的看着面前的少女。 蓝清霜气息平和,眼睛都不眨一下。怕他冷,将他的袖子拉下一截。 天青色的湖锦在他手臂上挠起一阵酥麻,白发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手臂,乖巧地搭在她的白嫩的手背上。 南宫春水眸光微动,闪着兴奋的暗光。 蓝清霜无奈,又将他的白发别在耳后。 亲眼看着她柔纤细指的指缠着他的白发,再一点点靠近他的脸颊,少年脸上的笑容淡下了,呼吸都凝滞了,那是血液里的贪婪在作祟,直勾勾地盯她惑人的雪肤花貌,鼻尖微微抽动缠绕她的冷香,脖颈处传来一阵酥麻,流经心脏。 他眯起眼,脸睑微动,情不自禁地往前凑了凑,想与她气息交缠。 耳尖传来温凉,他脑子一片空白,顺着力道抬起脆弱秀气的脖颈,宛如承接雨露的嫩芽。 力道很轻,足够让他沉沦了。 凸起的喉结不禁躁动,嘴角晕起甜笑,格外显眼。 “不要太过分了。” 她的语气冰冷,予他风霜。 蓝清霜眼中映出他乖顺的模样,白嫩的耳垂渐渐晕红,纤细白皙的脖颈和皮下蜿蜒的青色血管,漂亮的眉眼间扎眼的笑容。 他确实有一副好皮囊,就是笑得有些疯。 那种失控的感觉又来了。 她抽回手,抿了抿唇,“你根本就不需要我把脉,出去吧!” 少年摸了摸耳朵,点了点她指尖捏过的地方,垂下眼眸失落道:“唐门马上到了,我想走之前看看你。” 又抬头冲她笑得温和,指了指她发间的钗环,“珠花歪了,我想帮你扶正。” 他起身克制的把她乌发间的银色蝴蝶珠花重新钗好。 动作迅速,礼貌规矩。 “我说过了,我只想你再陪我一段,就像以前那样。”少年笑容清朗,无半点伤怀。 上官难离不想探究他的话是真是假,最后一段路程,她想好好告别。 面上寒色稍缓,指尖在茶杯上轻点两下,随口道:“你不是因为长生的代价无法吸收药力吗?唐门之中究竟有什么药能够帮到你?” “是唐门的秘药,我以前在《仙人书》上看到过,也只有那里有了。功力恢复到一定程度才可以服用。”少年神色淡淡,说得有凭有据。 “唐门的秘药,他们会给你?” 她没记错的话,他在唐门的风评似乎不太好。 南宫春水微微一笑,“你放心,我有数。” 那可是一味能救命的药材。 唐门不给,他自会拿的。 抬手饮茶间,眼里闪过幽暗的光。 “春水兄,前面就是唐门了!”百里东君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他温声对蓝清霜道:“我先出去了。” …… 随后马车停了一下,待上官衡重新回到自家马车上,车厢微微晃动重新往前走。 车内,蓝清霜看着蝶恋花的瓷杯,神情若有所思,抚在桌上的左手,纤长白净的食指轻叩桌面,一下又一下…… 第162章 南宫春水篇162 前面一辆马车快了点,渐渐与后面的拉开了距离。 待上官衡勒紧缰绳将马车停稳时,一阵狂风吹来,卷起一阵飞沙走石迷人眼。 他立刻警觉,翻身下车。抱住马匹的脖子安抚它。以防马匹受惊癫狂。 车内的蓝清霜自然感受到了这股邪风,她只是闭着眼安静地坐着,手边放了一只银色刻红梅的面具。 “师傅!师傅……” 外面传来嘈杂声。 “不好了阿姐,南宫先生被抓走了!”鬼方笔笙在外面焦急喊道。 “阿离姐,师傅被唐门的人抓走了!”百里东君喊道。 车厢里的人突然睁开凤眼,露出琥珀色泛着冷光的眼瞳,她此刻面带寒霜,清冷的眉目间笼罩着一层阴翳,起身拿起面具覆面。 南宫春水,你究竟要做什么? 面具之下的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被抓住了? “阿姐,事有蹊跷。”上官衡道。 …… 微微晃动的车厢里,依旧淡香氤氲,阳光透过半见窗帘投出一片柔亮朦胧的光。这里依旧安宁恬静,雅致舒心。 “阿姐,这是什么?” 鬼方笔笙手上捏着一条鲜亮的红绳,她刚刚在坐垫与地毯的边缘上发现的。 上面还系着一只精致的银色小燕子。 闪耀着光芒。 …… 这是相思结红绳,上面还有一只银燕子。 意为愿如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有情缘团圆美满的好意头,这位公子不如买上一对? 阿离姐,你真的不管师傅了? 他说过这唐门里有唯一一位可以杀他死的人!万一是他掳走的师傅怎么办? 你戴上它好不好,我不在的日子里它陪着你。 不好。 “无用的东西罢了。”蓝清霜垂眸接过它。 南宫春水, 你布的局,我一定要入吗? …… 唐门 百里东君剑指一个黑衣少年,“你把我朋友抓去哪了?” 宁惹阎王,莫触唐门。 即使只有他一个人,这人人忌惮的高墙大院也是照闯不误! “擅闯唐门者,杀!”黑衣少年冷声道,没有理会他的话。 “你们挟持了我的朋友,我亲眼看见贼人跃进了院墙。我进来找,你们竟敢贼喊捉贼!”百里东君气愤道。 “你说什么?”黑衣少年冷峻的眉头皱起,仿佛在听到什么荒谬的事。 “不跟你废话了,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把人交出来;第二,我凭这个,把你打趴下,自己进去找!”百里东君扬了扬手中的剑。 “狂妄!”黑衣少年彻底被他激怒了,扬手挥出一道残影,逼近挥出一拳。 百里东君丝毫不惧,迅速旋身躲过。“叮”地细微一声撞在石板地上,是一只极细的梅花针。听到到破风声,立刻拔剑挡在胸前,接住那一拳。 “砰”地一声,两人被力道冲击各退两步。 不染尘剑身晃了晃,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百里东君看着剑心想,难道他的拳头已经和剑刃一样坚硬了? 望过去发现对面的人的指缝间竟然藏着透明的小刃,十分精巧。“我剑下不斩无名之鬼,报上你的名字!” “唐门唐怜月!”黑衣少年又是纵身一跃,转眼抬手挥至眼前。 “稷下学堂,百里东君!”蓝衣少年扬声高喝,甩出一剑。 剑拔弩张之间,有一道强大的力道将他们冲开。 一个白色人影突然闪到他们中间,对着百里东君指了指,一脸不满道:“你打什么打?”又回头点了点唐怜月,“还有你!打什么打?” “舅舅?”百里东君惊喜道。 唐怜月收起指尖刃,依旧强调:“温先生,擅闯唐门者杀,这是规矩。” 温壶酒慢悠悠晃着手中的黑色牌子,“怎么能叫擅闯呢?我有请帖,这是我外甥!”他指了指百里东君。 唐怜月:“先生既有请帖,那就请随我到别院休息。” “等等!带走我朋友之人很有可能就是你们唐门的人,你叫我回去休息是何意啊?”百里东君依然惦记着南宫春水消失这件事,他警惕问道。 唐怜月反驳道:“我们唐门之人断不会做如此之事。”他冷哼一声,“那人擅闯唐门,我之后自然会抓到他,并且把他杀掉!” “你敢!” 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了,温壶酒连忙阻止,为了缓和两人的关系,他笑着提议道:“怜月呢,是唐门堂老太爷的关门弟子,你又是学堂李先生的关门弟子,唐老太爷与李先生平辈,不如你们握手言和,彼此认识一番,就当交个朋友?” 两个少年不约而同背过身去。 “李先生弟子又如何?没兴趣。” “如果是唐门弟子,没必要!” 温壶酒叉着腰翻了个白眼,他摆摆手感叹道:“呦呵!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不懂礼数!算了算了!” 温壶酒劝百里东君。在这个节骨眼儿,他朋友失踪肯定和试毒大会有关,让他先进去看看再说。 百里东君被劝服了。 …… 唐门 某处僻静的小院里。 拿着黄铜烟杆的老人对着旁边的下人挥挥手,示意他下去。 一张老脸皱的比苦瓜还苦,还偏要挤出一丝笑容面对坐在面前的少年郎,颇为头痛道:“你也听到了,只有你那个小徒弟进了门,再没别人了!”老人叹了一口气,试探道:“要不……你还是别折腾了?” 对面的少年郎阴沉着脸,显然心情极为不好。听见老人的话冷笑了一声,清凌凌的眸子像是淬了严霜,透着固执,“放弃是不可能的。无论来与不来,都照做不误。” 这话说的果断。 但听见话的老人紧皱的眉头更深了,他叹了一口气。低头打开烟袋,烟杆往烟袋里掏了一嘴烟丝,点上火,靠在椅托上重重吸了一口,吐出的一口烟雾蒙上了他的脸,看不清眼底的神色,老人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开口了。他幽幽道:“唐门传承至今也有三百多年了,如今传到我手上,也算是江湖上最顶尖的门派之一了……” 少年一脸不耐烦,他挥了挥手,脸色更臭了,“你年轻时可是出了名的人狠话不多。怎么现在老了话这么多?” 唐老太爷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重重叹了一口气,沉重道:“唐门……” “你这老头叹什么气!真是烦死我了!我告诉你啊,我年轻的脾气可没有以前好了。别触我的霉头,小心我折腾得更狠。”少年不耐烦地打断他,语气里满是暴躁。 “叹气叹气,也不嫌晦气。”少年的口吻仿佛在教育不懂事儿的小辈。 唐老太爷闭上了眼,摇摇头,止住了脱口而出的叹气,沉默着吸完了烟。 第163章 南宫春水篇163 见他不说话,南宫春水害怕这老头憋着什么坏。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毫不在意道:“你也可以悄悄地杀了我,就没这个麻烦了,刚好也没人认识我。只不过……” 少年忽然笑了,挑了挑眉,“只不过要有把握瞒过我家那位的眼睛。” 唐老太爷抬头瞥了少年一眼,他冷笑一声,“没把握!” 他要是有把握早就把他杀了,或者两个人同归于尽,也好过现在这样被他架在火上烤,将整个唐门推至悬崖边。 南宫春水靠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安慰他道:“你怕什么?事情都商量好了,你尽管借刀杀人。到时候只说是被我胁迫,把一切都丢到我头上不就行了?成与不成,我都是要感激你的。我家那位,更是出了名的通情达理,她不会为难你,更不会为难你们唐门的。” 说的好听!中间若是出了一点儿差错,唐门便要毁于一旦了。这件事太过冒险,那人虽然素有美名,可眼前这人实在阴晴不定,简直就是个疯子! 一口一个我家那位,八字都没一撇呢! 呸!老无耻!不要脸的老东西!顶着小年轻的脸,觊觎自己女儿般养大的姑娘。 这活儿太脏了! 唐老太爷在内心鄙夷唾弃着,面上却不显。 一张老脸尽显沧桑。 南宫春水才不管他心里想着什么,也不在乎。 只是他若不配合,自己还得想个别的方法,还要耽搁一些日子,他已经等不了了。 他的耐心已经在那四年耗尽了。 少年又对着老头轻笑一声,“你也别瞎琢磨了,你是一只老狐狸没有错,可我是一只成了精的狐狸,你再能想,能想的过我。你唐门家大业大,也不是我说能灭就灭的对吧?” 唐老太爷看了少年一眼。 “哦,对了!可我家那位更不是一个能做出灭人家门这样的事来。所以,我最多只是去雷家堡坐一坐。你知道的,我有一个弟子姓雷,我很喜欢他,爱屋及乌。不如我去拔一拔雷家堡,拔到个武林盟主的位置,你看如何呀?” 唐老太爷闻言,轻咳一声,坐直了身体,“那……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来着?” 少年歪在椅子上笑得愉快,“这几百年了,唐门还是一个样子,不提到姓雷的,就压根儿意识不到这事情的严重性。真是相爱相杀啊!” “说到了离尘剑仙根本就不进唐门的门。”唐老太爷幽幽道。 少年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她会来的。” “一定会。” 他告诉自己。 …… 次日清晨 享用过唐门丰盛的早膳后,百里东君和温壶酒跟在唐怜月身后前往毒麟院。 何谓丰盛?茶:绞昏脑;包子,锥心梦;粥,恨不归。 都是一等一的毒药,来参加唐门的试毒大会,又怎会那么轻易? 真正的试毒大会不在外院那喧哗热闹的场所,而是在僻静的毒麟院。是几大顶尖的用毒门派通过测试后才有资格参加的试毒小会。人员精少,每一个都是用毒好手。 但百里东君却意外见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第164章 南宫春水篇164 百里东君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可是他为什么在司空长风旁边看到了阿笙呢?他们好像交谈甚欢? “阿笙!长风!” 再次重逢的少年少女正在友好的问候彼此,就听见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百里东君!”鬼方笔笙笑着喊回去。 “东君!”司空长风直接奔向他的好兄弟。 “长风你也来参加试毒大会?” “我是跟着老药王来的,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鬼方姑娘和你。” “你也认识阿笙?”百里东君问道。 “我们早就认识了好吧!”鬼方笔笙也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司空长风笑着点点头,“我以前和你说过的,以前游历江湖和一位小姑娘打过马贼,之后还同路了一段。” “哦!原来是她啊。真是好巧的缘分,我的朋友们也是朋友!” “我也没想到在唐门还能见到老朋友!没白来。”鬼方笔笙笑得开心。 她甜甜的笑容,让司空长风心里的紧张和陌生也冲淡了一些。 “对了!你们不是走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唐门?阿离姐和阿衡也回来了吗?”百里东君伸着脖子在人群里四处寻找着。 “走了又回来了呗!阿姐说错过试毒大会太可惜了,带我和阿衡见见大场面,顺便让我来唐门学习交流一下。”鬼方笔笙笑着道。 其实,阿姐是在接到一封飞鸽传信后才决定改道的。她乐见其成,对于南宫先生所说的唐门精妙的暗器她也很神往来着。 百里东君没多想,只是有些着急地问道:“那阿衡和阿离姐去哪了?我昨天已经拜托了舅舅,可还是没找到师……春水兄!”此处人多眼杂,他硬生生改口了。 “发生了什么?东君你在找人吗?”司空长风问道。 百里东君点点头:“是我们的一个朋友昨天在唐门失踪了。” “阿姐让我告诉你,这件事你不用再担心了,只管看戏就好。阿衡和阿姐在一起,你一会儿就能看见他们了!”鬼方笔笙道。 百里东君瞬间就松了一口气,从昨天到现在,他的心就没放下来过,“那就好,那就好。” 司空长风笑了笑,“看来你离开天启之后又发生了很多事啊!” “我告诉你,不是很多,是太多了!”百里东君百感交集,一时又不知从何讲起,只好对他道:“我之后再告诉你。” “各位!”前方高台之上传来一声高喝。 一身黑袍的中年男子开始主持试毒大会…… …… 一处院门前。 “梧桐院。”一身黑色劲装,背着两把剑的少年淡淡道。 “这是唐老太爷的住所,整个唐门最宽敞僻静的院子。唐老太爷就是唐门的家主,执掌唐门三十年的家主。”一个戴着银质红梅面具的姑娘解释道。 少年虽然话少,那姑娘却仿佛都知道他心中所想。 “唐老太爷都六十高寿了,我们又不是唐门的亲传弟子。他的清修之所,我们怕是不好踏足打扰吧?”她又道,却是对着旁人说的。 前面带路的侍女笑了笑,略低下头恭敬道:“姑娘说笑了,是他老人家请姑娘来的。” “我们只是来唐门取一味药,竟然要劳动唐老太爷么?”那姑娘笑意更深了。 侍女在前面慢慢走,轻声道:“许是那味药异常名贵呢?” 话落,身后传来一声清脆好听的轻笑声。 又传来姑娘低低的说话声,模糊不清,似在喃喃自语:“确实名贵,我都没有听说过呢……” 背剑的少年沉默地跟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院子。 第165章 南宫春水篇165 将两人引到一处宽敞大气的待客室。 领路的侍女对他们弯腰恭敬道:“请两位贵客在此稍候,老太爷待会儿就来。” 说罢,就退了出去。 上官衡仔细地打量了这个待客室,墙角地板,书架摆件,香薰烛火,以及……桌子上过分丰盛奢侈的茶水糕点。天南海北各式各样精致的糕点小吃摆了满满一桌子。 上官衡看不明白了,眉头不可避免的拧在了一起。 唐门这是什么毛病?光是早膳就送了两份来。阿笙说,一份精致美味,一份寡淡有毒。 他见阿姐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两份都尝了尝,他也就跟着照做了。不同的是,他为了避免浪费,把两份都吃干净了。所以他现在很饱。 这桌子上那么多吃的,到底哪些有毒,哪些无毒呢?他是认不清那些毒药的,也搞不清唐门究竟想做什么。 此刻只觉得他们暴殄天物! “都是安全无毒的,坐下随便吃。”上官难离随便选了个位子坐下,样子从容闲适,仿佛来到了自己家,而不是号称毒暗双绝的阎王府。 她只是略微无奈地看着满桌子香甜可口的糕点,点了点茶盖,“看来,唐老太爷一时半会儿是来不了了。”她轻笑一声,“毕竟唐门此时,正热闹着呢。” 茶雾氤氲上升,遮掩了半峰青黛蛾眉…… …… 毒麟院 鬼方笔笙及时飞身上台接住了一个被击飞的红衣女子。 场下围观的毒门众人纷纷有些失望。 待两人稳稳落地后,鬼方笔笙对她笑着道:“林秀姐姐要小心咯。” 五毒门的林秀见接住自己的是一个温软甜美的小妹妹顿时心生好感,她也娇笑着,声音甜媚,“谢谢你了,小妹妹。” 她眼睛扫视了一圈台下不怀好意的男人们,“这么多人只有你敢上来接我,你不怕我身上有毒吗?” “我又不是坏人,姐姐干嘛毒我。就算误伤了,姐姐也会给我解药的对吧!”鬼方笔笙冲她眨了眨眼,眼神清澈,笑容纯真。 那红衣少女笑得欢畅,整个院子都是她银铃般的笑声,美人一笑,台下的人都看呆了,“小妹妹说的对,姐姐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她眼睛一挑,欣喜道:“不如,你跟我回五毒门吧……” 台下的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急了,这五毒门可不是个好去处。 鬼方笔笙笑得弯了弯眼,“谢谢林秀姐姐,只是我已有师门,不愿改投。而且……我不喜欢蒙着面!” 林秀点点头,笑容更深。对鬼方笔笙越看越满意,余光扫到她身后的黑袍药人,瞬间沉了脸,她提醒道:“妹妹要是想对付这个药人,可要小心了,一身功法强横,十分古怪。” “我会小心的,姐姐先去休息吧!” 林秀颔首,一跃跳下了台。 鬼方笔笙转头看向了唐门的药人。 身形高挑,一身黑袍裹得严严实实,面上戴着一副光秃秃的黄金半遮面具,眼神混浊呆滞,一动不动。 她围着药人看了好一会儿也看不出什么。 但是她聪明啊,依稀能猜出些什么,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她笑出了声。 “能不能快一点啊!”台下有人催促着。 “你催什么催!没看到她在想吗?”百里东君嚷嚷了回去。 只见台上的橙衣少女从腰包中拿出了一个白色绘桂花的瓷瓶,不慌不忙地走近药人,打开了红绸盖子,一股醇香飘了出来。 百里东君鼻翼阖动,率先闻出了东西,“这是酒味,桂花香!” 其余围观的人面色凝重,他们慌张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脉搏,发现没有异常后更惊诧了。 “好精妙的毒!”温壶酒感叹道。 百里东君又看向温步平舅舅,见他也是眉头紧锁,鼻头抽动,似乎还在辨认着毒源。 他悄悄翻了个白眼,在内心呐喊着。 有没有可能这就不是毒!是酒啊! 鬼方笔笙对着没有一丝变化的木头人犯了难。她皱着眉,举着瓷瓶冲他比了比,丝毫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捏着下巴灌进去?还是直接泼到他脸上? 她为难道:“要不……你自己把它喝了?” 听见她的话,台下众人哄堂大笑。 “哈哈哈!小丫头,不会用毒你上去干嘛呢!” “这是哪家的小孩儿跑来丢人现眼,赶紧领下去吧!” “哈哈哈!你……” 他的话没说完就戛然而止了,然后整个院子都寂静了下来。 因为那黑衣真的接过了白瓷瓶!一口闷了下去,接连吞了四下,一滴酒水都没洒,喝完居然还把瓶子还了回去!全程眼睛都没眨一下,依旧浑浊无神。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只有高台上的橙衣女孩笑了笑。她把瓶子收好,对着沉思的唐灵皇行了一礼,“我试好了,结果看来无效,唐门药人名不虚传。” 翻身下台时,鬼方笔笙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她已经可以确定药人的身份了。 那白瓷瓶里确实无毒,就是绝顶佳酿。 十二年的第一流,那人绝对不会错过! 接下来的腥风血雨,是吹向谁的呢? 先生,你自求多福吧。 第166章 南宫春水篇166 这一场闹剧之后,又有许多人登上高台进行挑战,无论长着毒牙的蛇虫鼠蚁还是淬毒的刀枪剑戟都无法突破他那一身金刚护体,黑袍的药人直直地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但是那些以水为毒、以气为毒的,则是被他一口气吸到了肚子里,接连吞了十几种剧毒。 鬼方笔笙看得有些无聊了,这些人的手法和武器大同小异,毫无新意,于是她又抽走百里东君的不染尘,拿在手中欣赏着。 还是魏长风的名剑山庄好玩儿。 一旁的司空长风看得也乏味了,也开起了小差,就和鬼方笔笙低声聊着他们分开之后的事。 “让我来会会你!” 温家温壶酒终于上场了,百里东君硬拉着他们俩看他舅舅表现,展示他们温家独步天下的毒术。 场下一片喝彩,希望温家能终结这个古怪的药人。 高台上的温壶酒抬起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口酒,擦了擦嘴巴,飞速抬起一掌打在药人的胸前,近身之时又往他面上喷出一团水汽,待黑袍药人脱力双手下垂失去抵抗后,并指一划,又在他脖子上留下一条浅浅的血痕,最后再接一掌,一举将那药人击倒在地。 “好!先用一剂醉梦往生卸去他一身内劲,再用一剂芳华刹那见血封喉,最后补上一掌毒砂掌,这要是都不玩完,那就真的是大罗金仙喽!”台下的温步平得意道。 鬼方笔笙在一旁偷笑,心道:你还真猜对了,我们家大罗金仙还真不少! 司空长风挠挠头道:“现在的毒名都取得这么风雅么?” 温步平嘿嘿一笑,“当年我们三个,一人制毒、一人用毒、还有一个专门负责起毒名,配合默契,温门无敌。” …… 台上的温壶酒一下后撤三米,见黑袍人果然没有反应了,就嗤笑一声,眯着眼,扬起头喝了一口酒。 “好毒啊,温家,真的好毒啊。” 这一声极轻。 一口酒还没咽下,温壶酒嘴边的笑就消失了。 “是他。”百里东君往前迈出一小步,想看清倒在地上的人,却被鬼方笔笙抓住了手腕。 鬼方笔笙笑着微微摇了摇头。 温壶酒不可思议地看着说话的药人,转头大怒道:“唐灵皇,你敢说你们唐门用江洋大盗炼的药人,唐门好大的威风啊!找来一个会说话的金身罗汉做药人!” 唐灵皇也早就看出端倪了,此刻他拍案而起,一跃跳下了台站在温壶酒身边审视着黑袍药人。 躺在地上的人双手一挥,就瞬间从地上直立而起,宛如一棵青松。 一双桃花眼舒展开来,眼神清澈,如一汪春水,轻笑一声,更见潋滟波光。抬手覆在金色的面具上,缓缓露出了真容。 是个极为年轻,面容俊秀的少年人,只是黑帽间露出了他的白发。 他拿着黄金面具在手里掂了掂,嫌弃道:“还是太丑了,差太多了。” “你是谁?”唐灵皇见他如此年轻,心里惊疑不定。北离何时又出了这样一位武功深不可测的年轻人了? 那年轻人抬眸看向他们,却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道:“此处不好,太小,打不自在。唐门最大的地方是哪里?梧桐院,去那里吧!” 纵身一跃就飞上了屋顶,往梧桐院掠去。 温壶酒和唐灵皇没有半点儿犹豫跟了上去。三个少年也没想那么多,自然要跟去看看。药王辛百草担心司空长风,叹息一声之后也只能去了。唐怜月看了一眼长老们后也去了梧桐院。 自此,戏台子已经搭好了。 梧桐院。 突起一阵秋风,院中的上官衡拔剑一挥,剑气横扫之下,归于平静。 飞在空中的白发少年微微侧身躲过了这一道剑气,他微微郁闷了一下,又重新恢复了和煦的笑容。事实上,在知道她回到唐门之后,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刚刚忍了那么久,他可真是不容易。 落到院中后,他振了振凌乱的衣袍,理了理散落的白发。在来的路上,就把那身黑乎乎的外袍给扔了。 抬眸看了一眼屋内坐在窗边的美丽的姑娘,他心里安宁,眼里却闪过一丝疯狂。 她肯来。那么接下来的事,成与不成,都值了! 转头看向落在他面前的两人,笑容和善。 “我叫南宫春水。”他语气轻松,满面春风。 可是对面一白一黑的两人却好似被寒风席卷,锦袍翻飞,浑身真气翻涌。 “是一个儒雅的读书人。”他淡淡道,依旧温和如春水。 第167章 南宫春水篇167 唐灵皇和温壶酒面色凝重,暗自倒吸一口凉气。这架势,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话。 稍后几人分别赶到。两方呈对峙之势,非常明显。 因为有鬼方笔笙的提醒,百里东君心里担忧,却没有再说什么,和两个朋友站在一旁观望着。唯有辛百草上前一步站在了温壶酒的身边。唐怜月扫视了一眼梧桐院,自然看到了抱剑站在白发年轻人身后的少年和屋里的姑娘。 他没有惊讶,因为昨天晚上就是他将上官姑娘迎进的唐门。 老太爷说是他的贵客。 他不发一言,走到唐灵皇身后,打算先看看再说。 鬼方笔笙和百里东君自然也看到了上官衡和上官难离。 那就更安心了,乖乖待在一旁。 深受压制的唐灵凰忍不住探查了一番那白发少年的实力,可结果却让他匪夷所思,又仔细探查两遍,才道:“你为何只有金刚凡境?” 唐灵皇和温壶酒都是成名多年的冠绝榜高手,对于他们这样的天境高手来说,区区金刚境,单手可杀。可面前这人,光是站着不动,就能把他们压制得无法动弹! “看不起我的境界吗?”南宫春水笑了笑,随后轻轻抬了抬手,“自在气象,地上无敌。” 瞬间跨境,入自在地境。 天空之上,云雾散去。有无形之风,倾泄而下。 原本还能站着的三个人,两人瞬间身子矮了半截,辛百草抵御不过,则退了出去。他的武功比不上这两人,这不是他能参加的武局。 “唐灵皇,唐老太爷到底什么意思?这么大的动静,就算睡成死猪也该活了吧!”温壶酒心中大骇。 唐灵皇立刻训斥:“给我住嘴!你敢不敬!” 南宫春水见状摇头轻笑,“还不够?那就再来。” 再抬手,念道:“人间不够,天上逍遥。” 再越一境,入逍遥天境。 威压如泰山聚顶,唐灵皇和温壶酒直接半跪,汗如雨下。 可事实上,只有他们两人如此难堪。在这梧桐院里,在他们三步之外,鬼方笔笙甚至可以闲适地嗑瓜子。 她从窗口处,特意问上官难离要的。 “连入两境,直接从金刚凡境跨到了逍遥天境,此人真乃高手。”从压迫中退出来的辛百草心还有余悸。 司空长风问道:“温前辈和这位唐门的掌事人似乎都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可我们,为什么丝毫没有感觉?” “因为此人对内力的把控极为精准。以至于在同一空间内,他想要压制谁便可以压制谁。”辛百草道。 南宫春水看了一眼侧对着窗外的身影。 目前为止,她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生气。 那接下来他要做的事,她大概会更生气吧? 白发少年轻叹一声,转头对另一个方向笑着道:“老头,怎么样?需要我再抬抬么?” 说着还真伸出手,作势要往上再抬。 在场人无不大惊失色! 逍遥天境,已是人间至高境! 人间之上,便是仙! 神游玄境,武道巅峰! 真的有人能到达那个境界吗? 正门突然被一阵风打开,抽着烟的白发老太爷正看着这边,似在笑。 …… 上官难离把一切都尽收眼底。 南宫春水现在的状况不对! 他之前的脉象都是真的,确实功力尽失了,就算恢复也不可能骤然突破到神游玄境。 要么,如他所说服用了唐门的秘药,是药力所致。要么,就是他强行突破,利用某些倒行逆施的功法强制打破轮回。 可无论哪一种,都是禁忌诡术,扰乱轮转命数。 尤其是第二种! 何况他已经吞服了十数种奇毒,正在损害侵蚀他的药石根基。 简直,是自取灭亡! 《仙人书》? 南宫春水,你最好没有骗我。 每当他吞服一种毒,就会有侍者从外院报来。少女都无动于衷,甚至还可以尝几口糕点。 而现在,从窗外看,她不过是在斟茶。可实际上,茶水早就溢出杯面,洇湿了一片。 院中,引起风暴的南宫春水遗世而立,无视众人的眼光,他深深看了一眼那人的侧颜。 仅仅三分色,占尽人间春。 霜华枫染,不过是她眉目间添妆一笔。 而下一笔,必在他手中。 “天上太无趣,人间太寂寥,唯我凡世走,此间最逍遥。” 他一字一句念道,念的极为轻,极为淡然,仿佛是一个看尽人间芳菲的仙人,要回到那最纯洁自由之地。 脑中确实走马观花匆匆闪过他漫长的一生,那些不愿回想却从没忘记过的纷扰人世都冒出来了,百转千回。最后只剩下了四个字。 凭心而动。 霜霜,我要做回那个少年了。 他微笑,再抬手,入神游! 天雷乍响,云卷云舒,光影也在其中变化莫测,打在袖袍翻飞的白发少年身上。 那个曾经落拓的黑发少年和此刻仙风道骨的白发少年都是一样冲动的。 此刻,他还管谁的死活呢? 第168章 南宫春水篇168 蝶恋花,蝶恋花,莫道情深不言寿。 “姨娘,为什么要送我一副蝶恋花的面具呢?” “蝶恋花,有甜蜜的爱情和幸福美满之意,姨娘不期待霜霜能做什么万人之上的剑仙,只希望你能够幸福美满,最好再找个心悦之人共度余生。一生,是很漫长的……” 那时的蓝清霜只觉得无所谓尔。 …… 一生是很漫长的。那,一百八十年呢? 天地失色,蓝清霜有感,微微侧首,最终还是生生忍住了,没有去看他。 曾经,一道半高的屏风,他不能越过去抱她。 现在,一截半开的窗户,她却不能侧首看他。 这是一场赌局。 是南宫春水给她设下的一道难题。 他在熬她的心,她要守她的道。 究竟谁更苦? 南宫春水闭上眼睛,忽入神游,游行千万里。 “蓬莱竟弥瑶池雾,不见人间有仙岭。” 这是一处海外仙山,此刻云雾缭绕于高山之巅,清净寂静,隐隐可听水声潺潺。蒙蒙云雾之下便是一眼望不尽的山清水秀,仙人清灵之所。山间有一座小巧的凉亭,亭中有一位鹤发的老者似人似仙,正在石桌上与自己对弈,悠然自得。 话语还未落,南宫春水便负手立于石桌旁,身长玉立,衣袖飞扬,白发飘飘。 他对着老人轻巧一笑,毫不客气坐在对面落下一子,“蓬莱岛主,许久不见了啊!” 那鹤发老人抬头看他,笑了笑,“十几年未见了。”落下一子,“为何忽入神游,来此逍遥?” “为了一个赌局。”少年声音轻柔,瞬间不同了。 “哦?”老人来了兴趣,笑着问道:“我以为世间之物你都可以轻易获得,世间之事也都尽在你的掌握,再也用不着赌了。” 南宫春水微微惊讶,“我有那么厉害么?”他捻着一缕白发,叹气道,“可惜你高看我了,我不过就是一个凡夫俗子,想要赌的是一份钟情。” “为何是赌?不是求?” “因为要是输了,就再也没有资格站在她身边了,也就求不到了。只此一局,定我往后余生。” 他说的风轻云淡,可眼神里透着坚定和燎原的火。 蓬莱岛主微微摇了摇头,他叹道:“你竟然还有这么固执的一面,真是难得。” 他并没有劝说少年人放下执念,不要孤注一掷。世间求不得之苦是最痛的,犹如钻心之毒腐蚀人心。 更何况这一位,他也劝不动,故而只是叹息一声,道:“看来你已经决定了。” 南宫春水只是笑了笑,“决定好了。所以我也是来道别的,若是输了,这就是最后一面了。我还有事想请你帮忙呢?” 他继续道:“我收了很多徒弟,我非常喜欢他们,倘若有一天,他们能够来到这里,想有劳你,请他们喝上一杯。都记在我账上。”白发少年笑得儒雅。 蓬莱岛主笑了笑,“可你不是要告别了吗?这样的告别难道不是再也不见?” 儒雅读书人咧嘴一笑:“所以说,这账我还不了的。这世上坏账死账那么多,还不允许我赖一本?” 蓬莱岛主无奈摇了摇头,又道:“若是赢了?” “若是赢了,我们定会一起来见你的!”少年人的声音忽然雀跃了起来,眼中似春水流动,春光无限。 忽然又落寞了起来,“其实就是输了,你也可能会见到她啊。” “为何?”老人可不觉得他们有那么深的交情。 他抬头看了看云海,欣然一笑,“因为这天之极境却不是她的极境,这天尽头拦不住她!” 他笑得灿烂,眼睛里好像有一颗骄阳,耀眼夺目。 “如此,老道就期待了。”蓬莱岛主声音沉静,如山谷中水击石板的回响,“期待见到一对璧人。” “借你吉言了。”南宫春水罕见地起身对他行了一礼。 “那就再见。”他笑着,抬手一扬,就消失在了石桌旁。 “我会赢!” …… 少年人的声音在青山之间回响。 老人笑了笑,接着下自己的棋。 第169章 蝶怜花,怜否? 这一月以来陪在她身边的日子太过美好了。 他舍不得。 他见过的层林尽染,云雾红枫,不及她粉面含羞的动人。 他吃过的山珍海味,珍馐佳肴,不及她摘的红果香甜。 他听到泉水叮咚,溪水潺潺,不及她指尖琴音的清脆。 他嗅到的万紫千红、满山遍野的花木,不及她送的红玉芍药芳香。 他触及过的人间至暖,四月芳菲,不及她怀抱的温暖柔软…… 有太多太多的美好,多到他数不过来。多到他几乎忘了,自己曾是李长生,仿佛那是很久远的事了。 蓝清霜曾经答应过要和李长生一起长生问道,站到世间最高处,欣赏世间最美的风景。 南宫春水唯独牢牢记得这件事。 他赌,蓝清霜也还记得这件事。 他赌,李长生对她很重要。 他赌上自己唯一能陪在她身边的资格。只求她能明白,自己的爱不是钟情一生的执着,而是飞蛾扑火的决绝! 他等不了五年又五年!他等不了一刻! …… 仙人神游千万里,不过转瞬之间。 再次睁开眼,南宫春水依旧看了一眼美丽的姑娘。 他回眸看向众人,笑了笑,嘴角勾起倾轧的杀意。 “现在,就用你们最强最狠的毒,一起来杀我吧。可不要留手哦,不然……”南宫春水眉头一挑,“我就杀了你们!” 他抬手一挥,撤去威压。 这个你们包括唐灵皇和温壶酒,也包括唐老太爷。 南宫春水终于不再笑了,沉静如水。一跃而起,立于空中似与太阳并肩,光晕打在他身上,强大而从容。 他朗声道:“东君,阿笙阿衡,还有底下两个少年,你们可都看好了!练功十年,不如仙人斗法一瞬!” 那高空之上是绝世的仙人,是不可撼动的大山,底下的人只有仰望。 对战的人却也毫不退缩。 这一战为生死,也为荣耀! 为仰望攀登过的武道巅峰! 唐灵皇天境高手真气全开,脚下一点,跃至高空,腾跃之时将身上的暗器尽数挥出。 唐门梅花针,朱颜小箭,菩提血,阎王帖,生死轮!无数刺眼的刀形针影在空中罗织密布,泛着骇人的凶光。 顷刻间,随翻身之时挥出的内力铺天盖地向白发少年刺去。如千树万叶齐发,封锁生路! “万树飞花!”有人惊呼。 传闻中,万树飞花出,天地间便无路可退,无处可躲,必死无疑! 所有人都看向那白发少年,他却闭上了眼。只见他伸出双臂,轻轻往后一转,仿佛伸了个懒腰,动作慢到可怕。 却挡住了疾风骤雨的无数暗器,刚刚好,就在下边的暗器即将刺入他翻飞的衣摆之际。那一瞬,一道金光闪过,他身前便突现一只若隐若现金钟罩,“叮当叮当……”眼花缭乱的暗器全都被撞落。 南宫春水身后的双手一振,金钟罩隐去,他的皮肤上却泛着一层浅浅的光泽。 眉毛略挑,脖子微动,仿佛一片羽毛刚刚闹了他。 唐灵皇:“金刚不坏神通!” 果然是佛门中人。 飞至南宫春水身后的温壶酒面色一沉,迅速打下一掌,没有带起任何掌风气波,却以雷霆之势,悄然袭击! 南宫春水勾起嘴角,掌落之时便瞬间闪至三丈之外的屋檐上。 一只手稍落身后,一手虚虚放在腹前。锦袍微卷,身姿隽雅。如绝世的公子清雅端方,如经世的大家气度从容。 好一个儒雅的读书人! 一掌落空,温壶酒眉头一皱,立刻调整身形,后撤到唐灵皇身旁,“道家绝学,凌虚步!” “他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够同时精通佛门和道家两门绝学?” 南宫春水看了一眼心爱的姑娘,随后微微一笑,又看着下面五个目瞪口呆的少年人,他朗声提醒道:“可要看好了!” “尽铅华,不染尘。”他右手轻轻一抬,“来!” 突然,百里东君背后的刀剑突然脱鞘,离弦之箭一般应召而去。两柄神兵磅礴的刀剑之气扫过整个院子,轨迹似新月一般,在路过温壶酒和唐灵皇身旁时交叉掠过,刀光剑影相交相离,最终飞到南宫春水身边,由他轻轻握住。 一黑一白两人寒毛竖起。 南宫春水,左手持剑,右手握刀。 剑气清逸,刀势霸蛮! 双手刀剑术 !三个少年人脑中同时响起一道声音。 一只纤白的手摘了一片青翠的绿叶放在唇边。雪肤红唇青叶,清艳至极。 屋檐上的少年,轻轻一转手腕,刀剑齐旋,整个人就飞了起来! 双手刀剑,舞! 同时,一支曲子悠扬升起,散向屋檐…… 明月落心口,谁鉴我悠悠 褪却千金裘,羽化登仙上重楼 …… 挥舞刀剑的少年微微睁大了那双桃花眼,如春风化雨,寒光尽退。瞬间眉开眼笑,眼中迸发出了炫目的光芒,舞得更起劲了! 左手右手迅速翻飞,一下一下挥出急骤地剑影刀光,袖袍白发的每一次飞扬,翻身扬臂的每一次腾跃都极有韵律,踩在每一次春风送来的鼓点上。绝世少年舞绝世刀剑。 绝世少女伴绝世清音。 谁人能有他之幸!谁人能懂他之极乐!南宫春水内心畅快无比!尽情挥舞着一刀一剑。 由他之手,无数剑气刀势纷纷卷入云空。清逸剑气荡入云空,挥散所有阴霾晦气,云海尘清,山河影满。霸蛮刀势杀伐勇猛,搅动风起云涌,刮起满院落叶割卷,苍黄杀气满院征伐,处处划出胆战心惊! 秋风夹杂剑吟刀鸣,瑟瑟如歌。 …… 玉液琼浆酒,让爱恨坠喉头 此去少年游,醉倒春风却不知深秋…… 少年伴随着爱人的乐音纵情挥出一刀一剑,刀剑轮回,白发张扬,笑得像桃花一样烂漫。 曲音终了,长袍一翻,两柄神兵旋立两旁。 偏头去见心爱的姑娘,恰好见她将叶片放下,将它化为一片青雾…… 继续! 他心里有一道声音激昂着! —————————————— 简树:我快把头发揪光了,太难写了! 两千字写了几个小时,受不了我自己! 第170章 南宫春水篇170 窗外剑影纷纷,刀光阵阵,却始终掠过此处。连一片枯黄的落叶都不曾误入惊扰。 眼可以不见,心却不能不见。 如她所料,确是绝世的好少年,在秋风里也能染出一片春光。 眼神澄澈如琉璃一般。 上一次舞双手刀剑,你告诉我要凭心而动,这一次,应在你身上,却变成了肆意妄为。 你是南宫春水便可以将李长生的话都抛到脑后了吗? 你说,因为我 你才重拾了道心; 你说,会和我一起求道长生; 你说,会陪我去看新的世界; …… 长生之约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啊? 那你是否还记得, 我也曾对南宫春水说过。 你若骗我在先,那我也就不必守约了…… 眼睫轻垂之际,手上的叶片掉落,在空中化作了一阵青雾…… 一滴莫名的水滴在指尖,被她抬起凝视,红唇缓缓晕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比她喝过的这世间最苦的茶还苦。 她闭上眼泪水涟涟,将水珠弹落…… 去吧,都去了吧。 她的背影依旧清冷,此刻却弯下了背脊。 二十七颗暴雨梨花针穿过墨水般的三字经,沾着“毒死你”飞驰而去…… 南宫春水收目光,心里一阵刺痛。 继续。 他颤抖着咬牙,闭上了眼,忽然扯袖,金光消逝,二十七根暴雨梨花针失去阻碍,顺利刺入他的身体。 他微微扯了扯嘴角,是有几分疼的。 可他为什么觉得……那么苦呢?比墨水还苦,比苦丁茶还苦,真的好苦好苦啊。 他想吃糖了。 他的糖呢?为什么找不到了…… 南宫春水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着,青筋毕露。 他在众人眼里依旧是仙风道骨的绝世高手。可又有谁知道,这或许是他此生最身不由己的时刻了。 他就想吃一颗糖。 就在他身旁…… 唐老太爷已经飞身掠至他身旁,将手轻轻放在他的头顶。 “够毒了吧?” “天下间再也没有比这还毒的了。 二十七根暴雨梨花针还带着温家的三字经, 在你的气血中四处乱走, 连带着你刚刚吞下的那些毒, 一起发作。 我再给你一记仙人抚顶, 你就可以往生去了!” “那就有劳你了。” 不知是不是秋风的缘故,腰间的清音铃微微晃动,音质空灵,穿透人心。 心中悸动,她连忙抬手握住。 南宫春水望去,见少女身形晃动,却依旧没有抬起头,没有看他一眼。 有人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他都听不见了。 看了许久,也还是那样。 他的霜霜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 他该说是心志坚定,还是心如磐石呢? 他笑了笑。 都好。 轻吸一口气,再吐出一口气。 只此一局,定他往后余生! 那就……继续! 啰嗦!他轻呵一声。 抬手去按老太爷的手掌。 那就冲动到底吧,不问结果! 还真被那老和尚说对了,生死一念。 他爱上离尘剑仙, 早就是不死不休的了。 或许他以后再也不能陪在她身边, 但从此刻起, 他将永远是蓝清霜的少年了…… ——————————— 简树:蝶恋花。 蝶怜花,怜否? 第171章 怜!(特别加更为“鳕鱼”酱!之三) 仙人啊,且把我的长生拿去吧! 白发少年合上了眼,献祭了自己所有的勇气。 戏文里说,人啊,最是情深留不住。 …… 真气相撞,掀起的气流吹地人睁不开眼。 “啪!” 恍惚间,众人听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唐老太爷被劲气掀飞出去! 又一阵急风掀起,众人又连忙抬臂遮挡,一青一橙两道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砰——”一股力打在了门窗上。 所有门窗紧闭,外人再也看不到屋里的情形。 上官衡抱剑守在门口。 院中,唐老太爷松了一口气,背后都是冷汗啊! 他抬着鲜血直流的手,摇头笑了笑。 “发生了什么?你刚刚在对师傅做什么?”百里东君气势汹汹地问道。 鬼方笔笙暗道一声,笨蛋! “师傅?刚刚那是李先生?那把他带走的人又是谁?”辛百草惊讶道。 温壶酒走到百里东君身前,皱着眉问:“唐老太爷是不是要好好说道说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李先生找我做的局,目的就是为了卸功,现在卸功到最后一步,功亏一篑了……” 唐老太爷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委都讲清楚了,隐去了李长生为了示爱离尘剑仙才要死要活的真正原因,只说他是活腻了。 “那阻止他的人是谁?”司空长风问道。 “这天下间谁能阻止天下第一的李先生?也就只有那一位了。”唐老太爷笑意吟吟道。 “离尘剑仙!”辛百草脱口而出。 百里东君再次倒吸一口凉气,他直直地盯着鬼方笔笙。 鬼方笔笙忙低头躲避他的视线,上前一步给唐老太爷送上伤药。 唐老太爷笑着接过药,递给了唐怜月,落下了一声叹息。 还真让他得偿所愿了! 只不过,这离尘剑仙大概会是这世上最倒霉的人了。 摊上了这么个疯子! …… 白发少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左手虚扶着她的抓着自己的手臂。 手指将要收紧抓住她。 “啪!”又是一巴掌。 “清醒了吗?” 是熟悉的冰冷的声音,却烫得南宫春水想要流泪。 “南宫春水,你找死!”她咬牙切齿,身体不住地发抖,“很好,长生不想要了!对我的许诺也统统忘了!还骗了我一次又一次!” “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蓝清霜怒不可遏,再没有往日的清冷自持和礼貌风仪,愤怒的质问夹杂无法控制的颤音。 就那么差一点,就差一点…… 南宫春水捂着脸,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蓝清霜鼻尖一酸。 “你在诛心!诛我的心!” 南宫春水被一句话唤醒了神志,桃花眼里顿时布满惊慌,不住的摇头。 想伸手碰她,却被她后退一步躲开了。 她看着他的眼,一字一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是故意的。” 凤眼中蓄满的泪水,大颗大颗滴落,每一滴都砸在他心上。 喉咙堵厉害,他心里疼的发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蓝清霜抬手擦了擦眼泪,却只摸到冰冷的面具,原来底下也早已湿濡一片了。 “你那么想割舍一切,那我便如你的意,与你一刀两断!”说着便从发间取下一枚木簪! 抛掷空中,抬手击断。 那木簪插在发尾毫不起眼,且簪在被遮挡的一侧。 可只须一眼,南宫春水就认来了。 那是他在她及笄时,亲手做给她的。 最丑的一只梧桐簪。 瞳孔一缩,他急切往前迈出两步。 来不及了,木簪在他面前断成两半。 他跌在地上,慌乱地去拾,将碎片攥在手上,铺天盖地的恐惧将他淹没。 看向蓝清霜,惊恐的眼神中满是乞求,伸出手碰要她。 “不……,”拼了命,声音只能从喉咙挤出。 不要,不要! “从此以后,我答应你的所有事都不作数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也擦不尽,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她却一直固执地不让他靠近,一退再退。 “你怎样我都不管了。” “我要离开你,我要去找真正爱我的人。” “我要忘了你……” 几乎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南宫春水飞扑过去,抱住离开的决绝的身影,心身震荡站不住,跌了跪在地上也要死死地抱蓝清霜。 “不要走!不要走!霜霜,我求你不要走……”南宫春水拼命嘶吼着,泪如雨下。 “霜霜,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是我不好……我错了。我求你……你不要再丢下我了!我不想再等了。我真的……我真的再也忍受不了了。” 泣不成声的少年跪俯着,头贴在她腿边,手也紧紧地搂着不撒手,胸膛止不住地颤抖着,哭得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蓝清霜挣脱不开,抬起手背抵在嘴边,忍住喉头的腥咸,不发一言。 少年继续颤抖地剖白着,“没有你的长生,对我而言……生不如死啊!我对你说的话每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只是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有多爱你!我不想和你分开!我害怕,我害怕永远都跟不上你的脚步,害怕永远都只能看着你的背影!我什么都没有,我怎样都留不住你!” 泪水打湿了少女的襦裙。 蓝清霜心绪跌宕,心头五味杂陈。 刚刚压下的急火攻心此刻再也忍不住了,侧身吐了一口血。 “霜霜!” 南宫春水惊惧万分,连忙爬起来扶着她,给她输内力。 急急念了两句,“都怪我不好!都怪我!”他恨不得再给自己一个巴掌。 蓝清霜扣住他的手,冲他摇摇头。拉着他坐在地上,南宫春水顺势把她抱进怀里,一手只牢牢握住她的手,一手抬起准备再给她输送内力。 “我没事,你再乱来真的会死!”蓝清霜制止他,眼底满是郑重。 任由他用力地握住手,希望能给他一点安全感。 入目便是他满目仓惶。 又开始疯了。 她无奈,将另一只手也搭在他手面,用力回握他。 她抬头看他,他也低下头正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良久,一人眼底像清澈的湖底,有无限的温柔和包容,一人眼底似厚重的云海,是无尽爱意和偏执。 却都含着眼泪蒙蒙,半落不落。 谁的泪,掉了下来。 两人忽然就笑了,所有乱棒子都烟消云散了。 南宫春水抱紧了他的月亮。 ——————————————— 简树:我真的,已哭死! 我怎么可能不让他们在一起呢?我就是因为太喜欢南宫春水了才写这一篇的。 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霜霜女鹅。 哈哈,骗到你们了吧! 第172章 南宫春水篇172 蓝清霜抬手顺了顺他凌乱的白发,指尖略过他发红的眼角,还是潮湿的。 收回手时被他的大掌轻轻握住,抵在脸颊边轻轻蹭着。 她低下头避开那灼热的目光,抽走自己的手。 南宫春水笑了笑,眼神如春水般温和,荡漾着的都是浓稠的甜蜜。 精致的梅花面具被取下,显露绝世清雅的容颜,南宫春水拨开粘在脸上的的青丝,轻描她的眉眼,手指缱绻地摩挲柔嫩的脸颊。 看着原本清丽皎洁的容颜因他而添了羸弱苍白,南宫春水笑着笑着就哭了。 蓝清霜无奈地笑了,轻柔地擦去他的泪水。 这人怎么越来越爱哭了,哭的比她还多。 脸皮嫩了,感情也更丰富了。 被他气成这样,她还没哭呢。 被她用这样轻柔如水的目光抚慰着,南宫春水心头一烫,脸上还挂着水汽就情不自禁地吻在她的眼上,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仿佛只有和这个人融为一体,心底铺天盖地的不安、恐惧以及失而复得的喜悦才不会跳出来将他淹没。 闭上眼遮住眼底翻腾的郁色。 过了一会儿,又忽然睁开眼,眼中满是澄澈的欣喜。 因为,他听见她说, “南宫春水, 你赢了。 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每一个字都击穿他的心。 她抬起手腕,露出了一截红色的细绳。 雪肤红绳,艳丽至极。 他永生不忘。 …… 而另一条,早就系在他手腕上了。 相思绳,双飞燕,总要日日常相见。 ——————————————— 你说我心如磐石,却不知道我早已为你一退再退。 在我为你流的第一滴眼泪时, 在我为你留在梧桐院时, 在我同意为你调转车头时, 在我接过那根相思结红绳时, 在我答应陪你一段并不顺路的路时, 在我拔掉你头上的金簪时, …… 最早的最早,是在我的云溪谷设了你的长生院。 李长生一直都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 而南宫春水,是那个乱我心的人。 ————————————— 他们没有依偎很久,因为外面还有一堆烂摊子。 蓝清霜不许南宫春水在外人面前亲近她,依旧保持冷硬的的关系即可。 他李长生的身份肯定瞒不住了。 而她的身份也暴露了。 若是光明正大表示他们……不行不行。太过惊世骇俗了。 这两个人的影响力太大了! 蓝清霜虽然不用畏惧世人的眼光,但她要做的事不允许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蓝清霜只要做个一心修道的神仙剑客即可,现在还不到她一鸣惊人的时候。 南宫春水面上答应的痛快,可心里都快扭成麻花了。 人心都是贪婪的。 他想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告诉所有人,离尘剑仙是他南宫春水的爱人。 但他会听话,且做得很好。 因为蓝清霜的意愿高于一切。 蓝清霜重新戴上面具,一身寒冰冷气,先出了门。上官衡也就跟在她身边了。 南宫春水理了理衣袍,脸上根本没留巴掌印,只是面色难看得根本不用装。 两人都去了正屋。 鬼方笔笙早已叮嘱好百里东君了。让他不要乱说话,最好什么都别说。不然会死得很难看! 百里东君虽然满肚子疑问和震惊,还夹杂着许多愤怒。但他又不是个傻子,当然能感觉到山雨欲来之势,也知道这确实不是他说话的场合。 当蓝清霜进了正堂时,所有坐在椅子上的人都站了起来。 来人身姿隽雅,风华气度宛若高山之巅的霜雪,将一身青山水雾穿的极为雅清。 霜雪为神玉为骨,月华皎洁照青山。 这就是离尘剑仙蓝清霜! 蓝清霜目不斜视,对着上首的唐老太爷行了一礼。 唐老太爷避开,只受了她半礼。 她语气从容,态度端正,“今日之事,多谢老太爷及时通知我,才能阻止李先生自废修为。稷下学堂会弥补此次唐门的所有损失。蓝清霜也记下唐老太爷这个人情了。” 又对在场诸位人抱拳行礼,“今日之事多有打扰,蓝清霜也承了各位的情,稍后会送上薄礼略表心意。” 众人当然连连推辞,都道虽是意外,却很有幸能与李先生交手、瞻仰神游玄境高手的神通。 看着蓝清霜到处为他赔礼道歉,南宫春水心里一阵闷痛,感受两道极为冰冷的视线,他不用想也知道是阿衡和阿笙对他的憎恨。 离尘剑仙、他们的阿姐、上官家的掌事人什么时候对别人弯腰道歉过。 他强撑着着笑容,故作风轻云淡地和众人打着招呼,“又见面了,诸位!” “李先生!”“李先生!”众人连连对他行礼。 虽然这个人大闹了一场,但他此刻仍是神游玄境的天下第一,又能轮回重生,还有放弃长生的魄力和决绝…… 只不过被他的爱徒阻止了,可他依旧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心灵和武道观,值得他们所有人的敬佩。 只是此刻他却伸出手制止,“哎!诸位叫错了。” 他笑了笑 ,“重新介绍一下,在下南宫春水,是一位儒雅的读书人。” 第173章 南宫春水篇173 “此行惊起如此风波,皆怪我一时鬼迷心窍,还望唐老太爷莫要见怪啊!” 唐老太爷只笑不语。 南宫春水继续道:“这场对决,无论是参与比试之人,还是旁观之人,经此之后,在武道方面定会有所长进,也算我的报答了。” 南宫春水叹息一声,沉声道:“其实前路漫漫,大道无穷,无关乎长生与否。能耐得住寂寞,方能登上那最高处。福祸相依,此次剑走偏锋,我也算是因祸得福。” 众人聆听教诲,连连点头。 南宫春水要将李长生的一切与他割裂开来。 他告诉众人,他的大椿功虽然没有卸去,但已然伤了根基。在带着百里东君云游之后,便会找个地方隐世,再也不过问世事了。 蓝清霜也征得了唐老太爷的同意,在唐门停留几日养伤。 蓝清霜的伤不要紧,一时急火攻心,而南宫春水身体里还有二十七根暴雨梨花针和十几种奇毒。 事情已经了结,众人就要告辞了。南宫春水叫住拿枪的少年。 “司空长风,此次重逢,不知你可愿留下做我南宫春水的徒弟?” “啊?”太过突然,司空长风一时愣住。 “快答应啊!”百里东君着急道。 司空长风面露挣扎,最后摇摇头,“我还有约定没完成。” “你留下吧!”辛百草发话了,“臭小子,他收你走徒弟是好事!你我之约就到此为止吧。以后……我算你半个师傅。” 司空长风满怀感动,对着辛百草行了一礼,真心实意地喊了一声“师傅!” 随后回头对南宫春水激动道:“我愿意拜您为师!” 在辛百草的催促下,司空长风对南宫春水跪下,隆重地行拜师礼,“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南宫春水也很是高兴,他就看上这位小枪仙了,拍拍他的肩膀,“好!以后你就是我南宫春水的三徒弟了!” “快起来吧!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师弟了!” 有一道雀跃的声音,却不是百里东君的。 而是…… 那个穿着橙色衣裙的小丫头的。 百里东君往过去。 只见一身黑衣的唐怜月跪在地上,手中接过一枚青翠的霜花纹玉佩。旁边是欢呼的鬼方笔笙。 而递给他玉佩的,也就是收唐怜月为徒的人赫然就是他的大师姐,离尘剑仙蓝清霜! 就在刚刚,在唐老太爷的见证下,蓝清霜正式收唐怜月为徒,成了她的第四位徒弟。 百里东君心碎了。 为什么那个小子也可以拜大师姐为师啊? 为什么就他不行!!! 莫非是他话太多? 一定是了! 瞧瞧她身边的上官衡和那位新鲜出炉的唐怜月,一个比一个沉默,一个比一个冷峻。 他抿了抿嘴,暗自下了一个决定。 鬼方笔笙冲他作了个鬼脸。 百里东君更沉默了。 南宫春水则是咧嘴一笑,他在心里暗想着,以后他和霜霜的徒弟,究竟谁更厉害呢? 这可真是不好说啊! 有趣!实在有趣! 这天下的武道气运,早就变了。 这下在唐门逗留可谓名正言顺了。什么养病需要的珍稀药材,唐老太爷都不吝啬地拿了出来。付出的越多,得到的也就越多。 还拨了一个院子供两人养伤。 蓝清霜的伤在她服用过伤药后就没什么大碍了,静养几日就好。只是南宫春水的伤她并不清楚到了什么程度,还需要切脉一探。 南宫春水心中忐忑,拖延了许久才咬着牙伸出了手。 终究还是来了。 南宫春水紧张到屏住呼吸,一边偏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怕她蹙眉担心,又一边拿眼睛偷瞄她,虚心到了极点。 心里反复打着腹稿,想着怎样说才能不让她生气。垂在一侧的手不停在芍药暖玉上打着转。 蓝清霜将手拿开,看着他这副样子,不免觉得好笑。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面露难色,“你……” 南宫春水立刻抓住她的手,急切道:“霜霜,你别担心!我死不了,药石之体毁就毁了!我大不再修……再练回来!总之长生还在!我……我会有办法的……”他噼里啪啦说了一通。 “没事。” “大椿功还在,仙人书上有记载……啊?”他后知后觉,困惑了。 “你还敢提仙人书?”蓝清霜冷漠地收回手,垫在脸颊一边去看他,冷笑一声,吐出令他害怕的几个字,“唐门秘药,嗯?” 第174章 南宫春水篇(特别加更为“鳕鱼”酱!之四) 南宫春水冷汗涔涔。他挖的坑,最终还是埋了自己。 索幸他此刻身受重伤,气血不足苍白着一张脸,此刻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眼角也急得发红。话说了许多,没有什么血色的唇上还微微卷起干皮,无端苍白脆弱。 蓝清霜抿了抿唇,从臂弯处拿出帕子递给他,语气略缓,“我先放你一马,以身体为重。你按照我说的把身体里的针都逼出来。” 南宫春水欢喜地接过帕子,胡乱地擦了擦脸。 随后在蓝清霜内力的辅助下,一一将二十七根暴雨梨花针逼了出来。 春水诀主协调治愈,内功柔和绵长,可以汇聚成汪洋大海浩瀚倾轧,也可以化春雨润万物无声,日积月累,筋骨被浸润滋养,也能让身体的自愈能力成倍增加。 蓝清霜这次将春水之力注入他的身体倒是没有任何抵挡的状况,那十几种奇毒腐蚀的痕迹和暴雨梨花针撕破的伤口都被修复了。 现在只剩下他强行突破的反噬。 不能由外力滋养,只能由身体自行修复。 蓝清霜脸色一变,霎时布上了一层寒霜,脸色也苍白了起来。 反噬不可谓不严重,他若卸去这一身大椿功,百年积攒的功力自然可以保他无虞,但现在,一边又要维持禁制轮回的运转保住长生,一边又要压制蠢蠢欲动的内力,再加上反噬的暗伤。 就目前的情况看,反噬不仅没有停止,还在继续扩散…… 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揪心。手心又不自觉地攥了起来,气血翻涌。 南宫春水时时刻刻关注她的情况,见她如此,心中一紧。立刻覆上她的手,轻轻一拽,温柔地将她拢在怀中。 温香软玉在怀,他没有半分旖旎的心思。 因为怀中的人在发抖。 少年的脸贴在少女的发顶,白发与青丝交缠。宽大的手抚在她清瘦的背脊上,一下一下抚慰她的不安。 他轻声在少女哄着,“没事的,没事的,只是表面有些危险,根本没伤到内里,相信我,好不好……” 一滴一滴落在他颈窝…… 温热的还没冰冷就被下一颗覆盖。 少女不发一言,却窝在他怀里掉眼泪。 她又哭了。 她总是为他掉眼泪。 原来爱人的眼泪比他的要烫。 不然,他为什么会心痛呢? “我真的有办法,明天……明天就会好了……”白发少年无措地说着,把她搂地更紧一些。 忽然,他感觉她的手也抱住了他,少年还未感到欣喜,手臂忽然一沉。 南宫春水身体一僵,浑身血液涌向头顶。 她在咬他,咬在他的脖颈,他的命门之上。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因为疼,因为心脏悸动。 “你比我……狠多了。”少女咬牙切齿声音却闷闷的。 她越克制越颤抖,牙齿咯咯碰着。 手指紧紧揪着他臂弯的衣料。 她很疼,她心疼。 他的心仿佛被一下一下捶打, 眼睛酸涩得要命。 再次覆上咬痕,她发了狠,一点一点咬出血迹。 白发少年的头依旧抵在她的发顶,手搂着她的腰,沉默地抱着她,让她沉默地掉眼泪。 她的泪一滴滴落在伤口处,浇出一片刺痛,在他心上撕开一道口子。 蓝清霜松开牙关,额头抵在他肩头。双手紧紧环抱住他。 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为什么要如此决绝? 为什么要痛伤至此? 心头的酸痛要将她淹没了,她紧闭双眼。 泪水倾落, 尽数滴在他胸口。 从始至终,她未传出一丝哭泣声。 “疼不疼?”少女问。 “疼。”少年答。 “那就再也不要做傻事了。” “好,再也……不做了。” 他再也不要受伤了。 他再也不要让蓝清霜为他哭了。 他再也不要让蓝清霜心疼了。 原来他伤了自己,她那么痛。 他更痛百倍。 南宫春水把蓝清霜拢在怀里,搂进身体里,藏进心里。 ——————————————— 蓝清霜想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她就把提炼过的春水诀传给了南宫春水。 只保留春水诀疗愈万物,枯木逢春的功效。 春水诀分为两部分,回春和灭灵。回春主复生,灭灵主杀伐,也是寒冰诀打下的根基所在。 学会回春,需要极高的天赋和强大的内力。很适合南宫春水现在的情况。 传功的过程很顺利,顺利到不可思议。 蓝清霜归结于南宫春水强大的天赋和极大的气运。 回春源于扶涯神树,南宫春水学会了回春就算是被扶涯神树认可了。 这是极为难得的事。 南宫春水运转回春后果真有奇效,被反噬的经脉不再刺痛,反而化出一股温暖的热泉,一点一点浸润滋养着大椿根基。 之后两个人就一起吃药膳进补,休养生息。 鬼方笔笙在唐门学习交流暗器的使用和制造。唐怜月上午会指教她一番。下午,便会和蓝清霜学习身法。 唐怜月使用暗器,对于身法和手法需要极高的要求,他本身学的也不错,但在蓝清霜和南宫春水眼里还是太慢了。 她这个师傅当得可称职多了,拜师第二天就教他一套新的身法,名《瞬》。 瞬息万变,来去影无踪。 唐怜月每天下午都来师傅的院子里训练,被蓝清霜用落叶追着躲闪。 司空长风不知道有多羡慕。 傍晚,用过饭之后,上官衡这个师兄还会与他实战。要么,鬼方笔笙这个师姐御剑训练他的身法。 司空长风就更羡慕了,往往这个时候百里东君就会发挥大师兄的职责带着他去锦城转转。 一为眼不见心不烦,二为帮他开拓开拓眼界。 南宫春水这几天非常勤奋地修炼回春,养好身体。 他越练越感到惊奇,这回春功竟然能非常流畅的与大椿功相融合,无半点滞涩相斥。反噬的大椿遇回春,正如枯木逢春之效。 还隐隐弥补了大椿功功的不足,他若修炼至最后一重,不知会有何种奇效? 他暗自期待着,将这些神奇之处全都告诉了蓝清霜。 蓝清霜自然为他高兴。 在唐门待了五天,他们要重新出发了。 兵分两路。 第175章 南宫春水篇175 这一天,南宫春水起得出奇的早。 有多早呢?天还没亮,鸟还没叫。他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快速洗漱好,出了门。 走出门,他伸了个懒腰,高兴道:“今天天气真好啊!” 外面分明乌黑一片,雾蒙蒙的,清煞至极。 整个院子都静悄悄的。唯有他,眉开眼笑地带着一身水汽和凉意来到一处房门前。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就进了进去。 屋内光线很暗,却很温暖,空气中绕着一丝馨香。 南宫春水笑了笑。她昨夜点的帐中香是花蕊衙香,他的房间也有,却没有这个清爽。 轻步挪移,绕过屏风进了里间。要不是他衣冠楚楚,气质温和,还真像一个窃玉偷香的采花贼。 他的视线落在了紫藤萝的纱帐之后,隔着纱帐是她朦胧的睡影,南宫春水的呼吸又轻柔了几分。 他将一身水汽的外衣脱下,扔在一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尖子又红了一片。 尽管他的行为够孟浪了,却没有唐突他的心上人。只是坐到床边的团蒲上,撑着头看蓝清霜,目光轻柔,温和如春水,嘴边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紫藤萝纱帐之后,那娇娇小小的一团,他心头一软,几乎想要将她拢在怀里。 女孩儿身子侧躺,茶色的锦衾微微凸起,一只手搭在枕头边,一只手放在胸前的薄被上,脸颊微低侧,精致小巧的下巴藏被子里,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姣柔的侧颜。 他的霜霜天仙绝色,无一处不美。 一头柔亮的秀发长长铺在身后,娴静又温柔。鬓边几缕调皮的碎发贴在她的脸颊边,显得她极为乖巧可爱。最美的是她的秀眉长睫,如远山含雾,奇清奇美。卷翘浓密的睫毛下,尤其眼尾一颗玲珑的小痣,勾人至极! 怎么那么会长呢?稍稍往上偏一点儿,太过妩媚动人,将将往下移一分儿,太过多情悲悯。就这样不偏不倚,既清雅又惑人,朦胧的纯净中荡出动人心弦的波纹。 勾得他心痒难耐,指尖不禁摩挲着,眼神也幽暗了起来。那微微起伏的锦衾下是她娇软的身躯,那清浅绵长的呼吸似乎打在他脸上,熏起一片酥麻,往他心里蜿蜒而去。 幽暗中,他忽然难耐地闭眼,偏过头去,眼皮轻颤着咬紧牙关。紧握了膝上的衣料,掌心是一片燥热。 这帐中香太过甜腻了些!白发少年羞恼着。 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急急念了两句清净经,嘴皮子迅速默念着,红着脸冒着汗,像一个被乱了修行的出家人。 留恋红尘的假仙人,新鲜出炉的毛头小子,修行不过关,偏要来找罪受。 南宫春水最初的想法很傻很天真,他只是想让蓝清霜的一天,从睁开第一眼就看到他开始。 又或者,他只是想多看一眼心爱的姑娘,在寂静无人处,在她最静最安宁的时刻,守着她。 在那默默遥望的五年里,在那无数个披星戴月的日日夜夜,他都想着这一天,想了一千八百多次的东升西沉…… 第176章 南宫春水篇176 雾气散了些,一颗温暖柔和的大橘子慢慢爬了上来,一点点将光运满屋子里,将阴暗吓得消失地无影无踪。 白亮的却柔和的日光散在穿着松花长衫的隽雅背影上。1 煞了秋光凉,散了薄雾寒。画屏添彩色,轻纱揽明光。 床上的人儿睫毛轻颤,似是要醒了。 南宫春水立刻睁开了眼,欣喜非常,起身到她榻边坐下,乖乖地等她揽起紫纱帐。 她先是皱了皱秀眉,仿佛无奈极了,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了那双琥珀色的清瞳,果然是第一眼看他。 粉唇微抿,叹息一声,将手腕搭在眼上不再看他,无奈至极,“你……怎么又来了?”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第一天,特地敲门,把她吵醒了,说是要她第一眼就看到他,她忍了。 第二天,鬼鬼祟祟地进了门,险些被她的白绫困成粽子,说是不想惊扰她睡眠,只想静静等在她床边,虽然觉得他有病,但他可怜兮兮的,她又忍了。 结果第三天他又出现了,还十分顺利,她应该夸他进步了吗? 果然是个狐狸精,精得要命。 她又叹息一声,移开眼上的手腕,撑起身子看他,却没有掀开纱帐,及腰的秀发随着她的动作倾落,柔顺地覆在单薄的背上,有一簇青丝垂落在她胸前,从鬓边贴着柔嫩的脸颊倾泻而下,落在床边打着旋儿。 乌发雪肤,红唇细腰。 隔纱看美人,才是风月无边。 南宫春水尽收眼底,看得眼睛都发红了,心神恍惚,连忙垂下头去。 蓝清霜眯了眯眼,一字一句道:“南宫春水,你真是……有病!”最后两个字咬牙切齿。 看着他红着的耳廓,她轻笑一声,“不是说要我看你吗?怎么?不敢抬头了?” 南宫春水听见这话猛地抬头,心跳如擂鼓,脸色烧红一片,眼角激起一片绯红,桃花眼越发靡艳了,他鼻息喷出热浪浊气,急切道:“要!要……你看我!” 面红耳赤的。 蓝清霜看他如此模样,又低头一笑,边将掉落的秀发拨回耳后。 落在南宫春水简直是要了老命。 女孩儿的凤眼笑时明亮极了,仿佛揉碎了的星光在流转,明明眉眼温婉,眼尾的勾人的小痣却偏偏往上移一分,妩媚动人。低头撩拨发丝时,露出一截纤白脆弱的脖颈,当真是春色无边。更是勾得他头昏脑胀,眼睛发直。 “霜霜……”他意乱情迷地喊着,声音低哑轻浮。手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指伸向薄薄的纱帐,渐渐逼近触及…… “这就是你说的不打扰?” 冷冷的声音响起。 手停了下来,少年脸上浮现挣扎,强压着手回了手,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灼热又狰狞。 忽然他喘着粗气的声音一停,身体僵硬了起来,脸颊一动也不敢动。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侧,燎出一片酥麻,那是另一个人的呼吸。 “我要穿衣了,滚。” 她的唇靠近他耳侧,隔着纱帐,一字一句道。 声音清冷,冷到他脑子都发僵了。 呆呆傻傻地站在了屏风之后,眼睛无神。 少年的魂已经丢了…… 里间的少女低低恨骂一声:“真是……有病。” 她红着脸,丢了一片晶莹的霜花出去…… 第177章 南宫春水篇177 霜花轻盈地落在南宫春水的眉心,狠狠冻了他一下。 南宫春水打了个哆嗦,快速点了自己胸前三个穴位,指尖一绕,将身体里那股寒气牵引出去。丢在地上,瞬间结了一片冰。 白发少年一脸羞恼,急急捶了捶自己脑袋三下,“对不起霜霜!是我不好,是我……孟浪了!” 蓝清霜不理会他,自顾披上了外衫,掀开紫藤萝的纱帐,穿了绣鞋就去洗漱了。 那边南宫春水还站在屏风后面检讨自己的无耻行径,“我实在是没忍住……我不敢的!我心里是十分尊重你的。我绝没有欺负你的意思!你千万别恼了我……别不理我,也千万别撵我出去!” “我撵你了吗?” 她终于说话了。 南宫春水松了一口气,立刻欣喜道:“没有!霜霜最好了……” “你以后还是别来了。”蓝清霜洗漱好走向屏风。 南宫春水能看到投在屏风上了影子,又出了神。 “再来,我就对你不客气了。”蓝清霜手一挥,三只冰蝴蝶就围上了松花长衫的的南宫春水,每一只都冒着寒气霜花,蠢蠢欲动地扇动着它们的翅膀,漂亮又危险。 南宫春水的背不自觉靠紧了屏风,“我……我想每时每刻都和你在一起。我想你每天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 蓝清霜伸手揽走屏风上半见的衣裙,抽了一下没抽动,“起开,压到我的衣服了。” 南宫春水一抬头就看到一片曼妙的桃花,轻轻挪动了背,让她拿衣服。 她看了一眼背过身被冰蝶威胁的少年。放心进了轻纱帐换衣物,一边解开衣衫,一边耐心和他说话,“我不喜欢有人蹲在我的床头,每天等我起床,这也太奇怪了?” “隔着纱帐也不行吗?” “那隔着屏风呢?” “那我待在这个屋子里呢?” 南宫春水的要求一降再降,可少女再也不搭理他了,耳边传来她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依稀可以清晰听到一些银链玉石相撞的清脆声。 白发少年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半晌,听见她的脚步声,说不上远也谈不上近,渐渐地消失了。 他想回头看她,却还被三只冰蝶盯着,一只就悬在他的下颌处,他又求饶道:“霜霜,我真的错了,能不能先撤走这些小家伙儿。” 蓝清霜坐在了梳妆镜前打了个响指,冰蝶瞬间散化,她对着镜子喊了一声,“南宫春水。” 白发少年探出头,通过铜镜望进她眼里。 她嫣然一笑,像温暖的晨光刺破阴霾,照满亮他的心。 少女对着镜子里的少年弯了弯手,“过来!”宫春水也不自觉的笑了,笑容灿烂的像一朵桃花,飘向少女,蹲跪在她身边。 蓝清霜笑着将一枚白玉兰簪插进他的银发里,手指拨了拨他额前的长发,满意地欣赏他俊秀的容颜,点点头道,“般配,好看。” 南宫春水欣喜她的亲昵,顺势拉住她的手,与她肌肤相贴,笑得甜蜜,“我也为你添妆好不好?” 他会梳许多漂亮的发髻,也学过如何为女子添妆,他做梦都在想着这一天,将他的心爱之人亲手装扮地漂漂亮亮。 蓝清霜只是握紧了少年的手,对他摇了摇头,“先不急。”琥珀色的眸子望进他的眼底,“你先告诉我,你在怕什么呢?我已经答应要和你在一起了,你为什么还在患得患失呢?” 少女的声音很轻柔,神情很认真。 南宫春水心头一软,将她的手贴在脸颊边,感受她的温度,嘴角勾起怅然若失的笑,“因为太过美好了,美好到不真实。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只有待在你身边,我才能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其实……是我想睁开第一眼就看到你。” 蓝清霜只觉得心里堵得慌,这个人究竟卑微到了什么地步,才会觉得自己拿命换来的感情不够真实? 鼻子一酸。 蓝清霜闭上了眼, 他把她看得太重了。 拇指轻柔地抚着他的脸,对着他第一次承认自己的感情,“现在我要告诉你,这一切都是真的! 蓝清霜喜欢南宫春水是真的,要同他一直在一起也是真的。 这个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的人,只有南宫春水能闯进蓝清霜的心。 这样美好的日子,以后每一天南宫春水都会拥有。“ “我喜欢且只喜欢你!” 她一字一句坚定地对他道。 ———————————————— 中国传统色|松花 中国传统色黄色系,松花色。 浅黄色(带点小绿,松树花粉的颜色)。一种近似松花嫩黄绿的颜色。 唐代王建“自看和酿一依方,缘看松花色较黄。不分君家新酒熟,好诗收得被回将。” 简树:半见和松花是我给他们俩准备的情侣装,有话说附图。 第178章 南宫春水篇178(特别加更为“鳕鱼”酱!之五) 南宫春水的心被她的每一句话都狠狠撞击着。无数汹涌澎湃的感情一齐发作,迫切地冲击着一个窗口。 于是南宫春水就抬头吻住了少女。 他颤抖着、克制地、飞蛾扑火般地吻住了她柔软的唇瓣,在阳光的照耀下。 她怎么能这样说呢? 每一句都是要了命的情话。 每一句都击穿他的灵魂。 每一句都让他想将她拆入腹中。 蓝清霜蓦然睁大了眼,感受到唇边无法忽视的揉抿和他灼热的气息。 只觉得心脏漏拍了一瞬,手指猛然缩紧,回握住他,她觉得自己难以呼吸了。 唇边是他颤抖和急切的吻,她也无措了,只是顺从心意地闭上了眼,接纳了他所有呼之欲出的激动和欢喜。 南宫春水真的只是克制地亲了亲她,他怕自己现在无法克制的感情会伤到她。 他的每一寸肌肉都兴奋到紧绷,每一滴血液都是滚烫的,吻住她的每一刻都在颤栗。 只是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反复去蹭她柔嫩的脖颈,嘴里不停念叨着:“霜霜,我好欢喜。我真的太高兴了……我爱你,很爱很爱你。你怎么能这么好……” 南宫春水不知道怎么表达心里的激动,只能反复地说我爱你。 那些明知不可为而为的纠结困苦, 那些歇斯底里的愤怒和偏执, 那些对爱人求而不得的煎熬, 在这一刻,就都得到了救赎! 蓝清霜忍住心底的慌乱和颈边的酥痒轻轻顺着他的背,回应他,“我听到了,我知道……”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只是紧紧地相拥,静静地汲取对方身上的温度…… 少女肩头的少年笑得灿烂,他终于将心爱的姑娘完完全全拢在了他的怀里,肆意享受她的温柔和爱怜。 蓝清霜也没有让他赖多久,毕竟他抱的太紧,让她不舒服又不习惯,况且今天还有许多事要做呢。 打发了要给他画妆的南宫春水让他去拿一些早膳。 自己则是理了理长发,随手挽了一个随云髻,斜插一枚青玉簪,不施粉黛,素雅天成。 将清音铃和香囊挂在腰间,理了理衣襟上的蝴蝶纹银链,便去了外间等待。 不一会儿,鬼方笔笙和上官衡也来了,他们一向如此,早上和阿姐一起用膳,顺便汇报一下唐怜月小师弟的学习进程或是闲聊。 南宫春水欢欢喜喜地进了门,就看到两双眼睛看着他。 他收敛了脸上的傻笑,轻咳了一下。 怎么忘了还有这两个小跟屁虫。 上官衡接过其中一个食盒,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出。 “今天怎么是南宫先生去拿早膳啊?”鬼方笔笙疑惑道。 南宫春水笑着道:“不仅今天,以后每一天都是我去拿早膳。”随手将蓝清霜爱喝的粥放到她面前。 鬼方笔笙问道:“可是你今天不是要走了吗?要送他们三个去雪月城啊?” 南宫春水拿着勺子的手一顿,随后又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不妨事的,随手的事,往返要不了一日。” “莫非是话本里缩地成寸的法术?!!”鬼方笔笙兴奋道,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蓝清霜笑了笑。 南宫春水也笑了,摆摆手,“哎呀,不是不是!我是人又不是神仙,就是带他们飞过去,唰唰!就到了。哦,就跟你御剑飞行一个意思!” 鬼方笔笙瞬间就失去了兴趣。 不对,那得多快啊?!! 她对着旁边的少年露出了强烈的同情。 上官衡停下筷子,手中的饭也不香了,眼中闪过一丝不情愿,“阿姐,我为什么也要去雪月城?我想跟着你回云溪谷。” “阿衡,你还记得我为什么要带你出来游历吗?”蓝清霜笑着问他。 少年脱口而出,“因为我的剑法到了瓶颈期,阿姐就带我出门见见广阔的天地,开拓眼界和心境。” 蓝清霜点头赞许道:“不错。现在你确实见到了外面的天地,也成长了不少。可是,还不够!” 她又看了鬼方笔笙一眼,继续道:“你们三人中,阿洋早年颠沛流离,吃了不少苦,所以他早早就心境成熟,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做得很好。阿笙虽然和你一样一心向学。可她性子聪慧,大智若愚,看似对外物毫不关心,实则是个有主意的,出门历练一番,也找到自己的道。唯有你,天生一颗剑心!这么多年,眼里心里只有剑,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是好事也是坏事。练剑是死的,用剑才是活的。你要带着你的剑找到与天地之间的联系,找到你与这个世界的共鸣。是鹰,就该翱翔在广阔的天空上,而不是盘旋在云溪谷那小小的一方峡谷里。你要去找自己的道,那条路只能由你一个人探寻!” “联系、共鸣……我自己的道……剑道!”上官衡喃喃道,陷入沉思。 南宫春水笑了笑,给他夹了个小包子,“你姐姐说的没错。你跟在她身边,是学到了很多,可你永远都在她的保护之下,就永远是个孩子,只有离开自己的顺境,到江湖上历练一番,你才能长大,才能成为上官衡!” 上官衡似乎明白了,他抿了抿唇对蓝清霜道:“衡记下了。愿意去雪月城!” 南宫春水欣慰地笑了。 “但能不能不和南宫先生一起去?” 南宫春水:…… “阿姐……”少年青涩的脸庞上满是挣扎。 阿衡难得撒娇,蓝清霜立刻心软了,她对南宫春水道:“你带着自己的徒弟飞吧,阿衡自己去雪月城好了。” 南宫春水虽然不满上官衡的嫌弃,但想着自己能更轻松,也就同意了。 “不行!”一道坚决的声音传来。 百里东君踏了进门,后面跟着司空长风。他们俩昨天下午一起喝酒,现在才醒。 “是好兄弟,就要一起同甘共苦!”百里东君大喝一声。 上官衡生无可恋。 鬼方笔笙在一旁笑得乐不可支。 反正她和小师弟唐怜月要跟着阿姐一起回云溪谷的。 第179章 南宫春水篇179 若说这雪月城,也是一处世外之地,人间胜景。上关风,下关花,苍山雪,洱海月。 十年前,蓝清霜也跟随李先生来此游学过。 刚入逍遥天境就一举闯了十六层登天阁,还救了一位红衣美人儿。 南宫春水如今便是要用这登天阁磨砺一下徒弟们,原本作为师傅是要看顾一二的,可现在他哪里还有什么心思管徒弟呢?要不是百里东君麻烦缠身,干脆让他们自己去雪月城了。 他们的马车由唐老太爷送往雪月城,蓝清霜的马车自然是由上官府的人接手。 蓝清霜为他耽搁了五天,也要赶路。 所以一行三人也不用马车。 为避免再生波折,蓝清霜决定率先出发,无视南宫春水的不舍。 鬼方笔笙自己御剑,蓝清霜则是亲自带着小徒弟。 唐怜月也算体会一把话本里的御剑飞行,仙人本相了。 五日的训练,足够让他明白这位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师傅功力有多深不可测了。 唐怜月一开始以为离尘剑仙收他为徒只是为了偿还唐门的人情。后来从鬼方笔笙这位师姐口中隐隐得知这份人情在她眼里根本不算什么,没有任何外物可以驱使离尘剑仙违背她的本心,收他为徒纯粹是看上他的天赋和心性。 他也就不再别扭了,诚心接纳了这位令人钦佩的师傅。 云溪谷是何地方呢? 据说是西南方向的一处峡谷,重峦叠翠,奇山秀景。 他们三个一行人在天上穿梭着,挑的具是偏僻的路线,不会惊扰百姓们。 今日天气果然好,云雾稀薄,万里晴空。他们在天上飞速疾驰,身上的衣袍却只是略有翻卷。 蓝清霜在她们的剑上都设下了一道结界,隔开了气流。考虑到唐怜月第一次御剑飞行,她特意拿白素把他捆了个结实,保证他不会突然掉下去,毕竟他这样的小少年最在乎面子了。 “师傅,我能学御剑飞行吗?”被捆的唐怜月期待地问道。虽然他学的是指尖刃,可哪一个少年能抵抗御剑飞行的诱惑呢? “可以学但没意义。要想将学习御剑飞行学好不仅需要极高的天赋还要付出大量的精力。对你有害无益。”蓝清霜解释道。 怕他失望,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若是你将《瞬》修习到最后一重,也可以急行千里,其中风采,不亚于飞仙。” 唐怜月心中兴奋,“弟子一定勤加修炼。” 鬼方笔笙额头已经沁出了汗,飞行大半日,她的内力已经到极限了。 蓝清霜也时刻关注她情况,往她身上打了一道结,眼中看向下方,“前面有一处破庙,我们先休息一会儿。” 入冬了,天黑的快,此刻太阳西沉,天边一片昏黄。 这处破庙是真的破,塌了一半,到处是枯草跟泥土,支撑的柱子外表腐朽不堪,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它卷趴下。 论出行带一位大能师傅的必要性。先结个印稳固房梁结构,再挥出一剑清理所有的灰尘和虫蚁,一处可以容身的的地方就清理出来了。 此处已大有不同,外面有风霜雨露,里面却没有,一片安宁干燥。 唐怜月暗自惊奇。 其实要是可以,她可以让整座庙重建,自从入了神游玄境,一切又是另一番天地了,有内力和灵力为基础,她能做出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来。 她们的行囊里只带了水和干粮,因为算算行程,明天就能到云溪谷了。 两个徒弟找来木柴生火。 “有什么想问的就说。”蓝清霜烤着饼突然说了一句。 鬼方笔笙笑了一声,她也早就看见了小师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我想问师傅你现在是什么境界了?”唐怜月犹豫道。 “哈哈哈!你终于想起来问啦,我还以为小师弟定力强,一点儿都不好奇呢?” 蓝清霜莞尔,“你想想,南宫先生是什么境界?我能阻止他又能是什么境界呢?” 唐怜月心中顿时有了一个猜测,惊疑不定,“莫非……莫非师傅是神游玄境!” 他看向鬼方笔笙,见她微微颔首,心中就更吃惊了,“可据说师傅才二十岁!” “不,是十九岁!还差两个月十二天才到二十岁。”一道笃定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黑暗出缓缓出现了一道黄绿色身影。 南宫春水笑着进了阵,桃花眼潋滟生春光,“我说的对不对啊,霜霜?” 第180章 南宫春水篇180 “不错。记得清清楚楚。”蓝清霜笑了笑,这日子连她也要想想才能确定呢。 反手弹出了一粒糖。 南宫春水微微张嘴就接住了,笑得像个孩子,坐在了蓝清霜身边。 “南宫先生,你已经送他们去雪月城了吗?”鬼方笔笙发出了疑问。 “当然了,都说了顺手的事。”南宫春水笑着接过蓝清霜手里热乎乎的肉饼。 “可我们御剑飞行的速度已经很快了,我可是坚持了大半天,一点儿都没停,你这就赶上了?” “去的时候慢了点,回程我可是归心似箭。” 说了再也不分开,就不能分开一日。 鬼方笔笙猝不及防被噎了一下。 蓝清霜则是看着陷入震惊中的唐怜月。 不到二十岁的神游玄境!这太恐怖了!普通人能在二十岁修炼到金刚凡境已经要夸一句天资出众了。 “嘿!”南宫春水对着出神的小子喊了一声。唐怜月才从回过神来,面露一丝尴尬,“我实在是太惊诧了。” 南宫春水笑了一声,风轻云淡道:“惊诧?这有什么好惊诧的。你师傅本就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绝世天才,又先后跟随世上最厉害的三位先生学习,又跟着天下第一的我游学了五年,所以她成为神游玄境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唐怜月听着好像是对的,又觉得哪里不对。 “怜月,你现在必须明白,从我收你为徒那一刻起,你已不再是凡俗武者中的一员了,你会见到一个全新的武学世界。同时,也会产生许多新的疑惑和诱惑,为师希望你能多听、多看、多思考。” “是。” 今晚不用守夜。 众人都各自卷着披风睡下了,鬼方笔笙倚在蓝清霜身旁,那另一边自然是南宫春水了。 但此刻佳人在侧,暗香萦绕,他心里都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背影,目光灼热得要将她烧出一个洞来。但他也只敢用手指偷摸缠住她散在一侧的绯色宫绦。 最后在冰蝶的威胁下乖乖闭上了眼。 一觉无梦睡到天亮,众人又踏上了赶路的行程,这一次唐怜月就由南宫春水负责带了。 鬼方笔笙终于可以偷懒了,躲在自家阿姐身后看风景。 眼下的绿色越来越多。 越往西南,空气越潮湿,气候越温暖。植被茂密,崇山峻岭也多了起,山脉连绵,云雾环绕,景色是非常漂亮的。 北离以南是南诀,那里终年无冬,气候湿热。此刻北离已经下了一场雪,而南诀还是瓢泼大雨。 一处喧哗的只有雨声的湖心上,一个穿着红色薄衫的少年在这场能砸死人的大雨中练着剑。 剑风如涛,汹涌澎湃,尽数将那些雨箭挡在身前,身形快如闪电,在雨中穿梭着,又如一场席卷的风暴。 湖心水廊延至百米以外有一座阁楼,阁楼最顶层有一位倚着栏杆翘着腿的红衣身影,她左手勾着一个酒葫芦垂在外面,任凭雨珠打在酒葫芦底侧“砰砰”作响。 右手捻着一粒花生米往嘴里送。酥香的口感在唇齿间炸开,她咯吱咯吱咬地欢快,又往嘴里扔进两颗,灌了一口酒,抬手抹了一下嘴,颇有些嫌弃道:“不行啊,这雨珠都打在身上了,还是得练。” 话刚说完,这雨就渐渐小了下来。 红衣少年拽着剑,沉默地坐回了廊下,身上的衣服被浸湿了,额头上水珠密布,但大多都是汗水。 他已经练了很久,也没有什么力气了。身子撑在腿上,垂下了脑袋,像一只可怜的小狗。 一颗水珠极速穿来,红衣少年猛地偏了一下头,又无奈地看向来人,“二师傅,我真的没力气了。” 那是刚刚坐在阁楼上的女子,一个极其张扬妩媚的女子,红衣如火,黑发高束,姿态高傲。 一眨眼,就站在少年三丈远的走廊上。 不同于少年的颓废,她像一团燃烧的烈焰。 女子英眉一挑,冰冷的话脱口而出,“真是废物,这才练了多久就喊累了?抬手将一坛酒扔向他。 叶鼎之也不在意,因为他已经习惯了,接过酒就往嘴里倒,咕嘟咕嘟咽了两口才反应过来这这酒的味道很熟悉。 “这是……天启城的秋露白?”他不确定道。 “是啊,还是新出的一批。” 看她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叶鼎之将心里的疑惑咽了下去。 二师傅究竟知不知道天启城的秋露白一壶难求,就连天启城里的贵族当月也不一定能喝到。 更遑论运到南诀都城。 红衣女子嗤笑一声,仰头喝了手中的酒,随口道:“都是家里人送来的。秋露白算什么,还有更多的佳酿,便宜你小子了!” 叶鼎之也就不再多想了,二师傅的家里人据说是北离的世家,想来弄到一壶送过来也不算什么。 说话间有一位侍女来报,府门外有皇城来的贵客。 红衣女子随口道:“把他们引到长松庭,我稍后就去。”随后又看向叶鼎之,眼里是明晃晃的嫌弃,“你先去换身衣服,之后也来长松庭!” 随手将酒葫芦挂在腰间,风风火火地走了。 叶鼎之有些担忧,他扬声问道:“二师傅!皇城的人来做什么?” “送人头!”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叶鼎之心头一惊,就见红衣女子抬手往空中一扬。 “锃——”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 待他看清楚了,才发现她手中多了一柄泛着寒光的方天画戟。 那是她的武器,传说它的名字叫丈天云海戟…… 第181章 南宫春水篇181 一碧如洗的蓝天上突然划出了两道细窄的云痕。 蓝清霜此刻与南宫春水并肩御剑,迎着微风的吹拂,衣袂飘飘,倒是让她记起了一些往事。 她侧目望向身边人,“春水,你此行可有见到洛水姐姐和洛河?雪月城如今是个什么样子?” “雪月城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好说的!洛水和洛河……都挺好的!”南宫春水随口道。 谁知蓝清霜听见这话却笑了,“春水,你是不是没有进城,也没有见到他们?” 南宫春水摸了摸鼻子,讪讪道:“霜霜你怎么知道的?” “南宫先生,你知不知道你那句话编的有多烂?一听就是假的!”鬼方笔笙忍不住吐槽。 蓝清霜笑了笑,她只是足够了解洛水姐姐,一旦两人见面,定是要不对付的。 忽然想起什么,她轻启红唇,念了一句诗,“人间已是大雪坪,此地仍吹春日风。”忽而眼神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白发少年,“不知道春水兄是否还记得这句诗啊?” 南宫春水这几天就怕她提起以前的旧事,这会听她念完这句诗,心慌得不行,“这是什么?什么破诗!我早就忘了,忘了!” “哦?那可惜了。”她语气轻柔,还拖着长音,“我还记得李先生那时风流的模样……” “不是!没有!我……那……都是李长生那个混蛋干的!”南宫春水急得语塞,干脆不要脸也要撇清干系。 鬼方笔笙和唐怜月的眼睛瞬间都亮了。 “阿姐,我想听!我想听!一定比话本子还要精彩!”鬼方笔笙兴奋地摇着蓝清霜的衣摆。 南宫春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急忙去看蓝清霜,只见少女一脸兴致勃勃,还连连点头,“那确实挺精彩的!毕竟是天下第一,自古剑客风流……” “霜霜!”眼见自己的老脸就要丢光了,南宫春水一个激动,喊破音了。 俊秀的少年此刻臊的脸通红,急得满脑门子汗珠,一双眼睛看向蓝清霜可怜兮兮的,欲说还休:霜霜,我错了,你怎么罚我都行。我求求你,给我留点面子,就一点儿,好不好? “噗嗤!”蓝清霜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捂着脸,笑得发抖,最后眼泪都笑出来了。 看她笑得如此开心,少年也咧嘴傻笑。 粉白的手指忍不住捏了捏少年鼓起的脸颊,她笑得如桃花一样烂漫温柔,眼底闪着细碎的星子“先生年轻时风华绝代,让我很是仰慕呢。” 南宫春水看着这样温柔娇俏的心上人又看傻了,只是本能得追逐她的笑容和眼睛,感受心脏失衡的悸动。 鬼方笔笙和唐怜月连忙别过了头,不敢再看。 蓝清霜轻咳一声,白玉一般的肌肤也慢慢晕出一抹嫣红,她低头浅笑。 这次是她没忍住,失礼了。 慢慢提速,让清风吹脸上去后知后觉的燥热。 “哎!”南宫春水也连忙提速追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鬼方笔笙心里一团乱麻,她心里担心可她又没有立场去问,最后还是对姐姐的担心占了上风。“阿姐,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 “李先生以前很风流。一定到处拈花惹草!”小女孩的声音到最后有些愤怒。 蓝清霜轻笑一声,“你都说了,那是以前。以前的李先生如何风流与蓝清霜有何干系呢?至于以后他会不会风流,就要看他能不能承受住风流的后果了。” “那阿姐不需要承受后果吗?”鬼方笔笙又问。 蓝清霜微微一笑,“我承得的起一切后果。” 所以不需要考虑。 她的声音轻柔,却又让鬼方笔笙心神一惊。 是啊!她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阿姐是什么样的人?有没有爱情,阿姐都会活得漂亮,漂亮到让世界瞩目! 她没有再问了,她要做阿姐这样强大的人。 南宫春水也跟了上来,继续与蓝清霜并肩着。 看着身旁的人,她不得不承认,与情投意合的人并肩前行是一件非常愉悦的事。 但也仅限于此了,情爱于她而言只是锦上添花。 就算失去了,就算从来没有得到过,也只不过是失去了一份快乐。这世界上有那么多值得高兴、让她快乐的事,失去一份感情也不算什么,可能……连悲伤都不会有。 若不是那件事不算紧急,再加上自己的一点私心和好奇,她恐怕会放弃这份心动。 但既然南宫春水以决绝的姿态闯进她的心里,她想要就要了,也会珍惜这份感情,有限的真心也是真心啊…… 这时,鬼方笔笙又换了另外一个话题,“阿姐,你第一次到雪月城是怎样的情景啊?” “哎,这个让我来说,我最会讲故事了。”南宫春水连忙接话。 “那年你们的师傅九岁。哦!才到我这儿。”他伸手比了比自己的腰,“长的是玉雪可爱,粉雕玉琢……” 蓝清霜听了想扶额。这也太详细了些! “正值寒冬,已经下了一场大雪……” 那年蓝清霜见外面银装素裹,心情非常高兴,不愿坐在马车里,就自己踩着桃夭凌空飞行,一路御风赏雪好不畅快! 李长生也由着她,一个人驾着马车在后面跟着。 蓝清霜只是沿路一直往前,一路洞天雪地,原林莽山忘了时辰,就来到了一处下关城外。她留了方向,就想先进城找一家小馆等李先生。 恰巧有人挑战登天阁,她听了一耳朵。原来这里是雪月城,分上关和下关两城。下关城一般都是普通的百姓,上关城大多都是隐居结庐的江湖高手,且风景极美,苍山雪景,洱海明月,蓝清霜心向往之。 只有闯过了登天阁才能见那人间仙境,打听了守阁人大概的境界,她就拿着一柄桃木剑闯阁了。 等李长生赶到时,蓝清霜正搂着一位红衣美人从天而降,那时上关的桃花吹到了下关,漫天落英缤纷,桃花朵朵,美人从天而降,极美极妙。 原来蓝清霜一举闯到了十五层,十五层的守阁人就是少城洛水,少女天赋卓绝,一向自傲,怎能忍受被九岁的女孩打败呢?拼了命也要拦住她,一时不察,摔下了十五层,蓝清霜清楚她已经力竭,就从窗户上跳了下来,御剑救了洛水。 她们也因此成了好朋友。 蓝清霜也继续登阁,闯过了十六层。 是创阁以来唯一一个以九岁稚龄闯过十六层的人。 故事到这里,南宫春水也就讲完了。 可事实上还有,南宫春水见到洛水姑娘如此美丽,风流心思又按耐不住了,顿时吟了那一句诗。 可此时洛水的心思都在闯阁的蓝清霜身上了,压根儿没空搭理他。后知后觉,觉得此人是个风流浪荡子,暗自警惕。 还挖李长生的墙角,想把蓝清霜留在雪月城,因为她太喜欢蓝清霜了! 两个人也就越来越不对付。 第182章 南宫春水篇182 “阿姐,我看到云溪谷了。我们就要回家了!”天空之上,传来少女的欢呼声。 唐怜月也探头往下一看,只见一处不大不小的村子,地势虽有起伏,却并没有看到什么山谷。村子里面倒是种了一大片果树,此刻正开着花,红霞粉雾,山花烂漫。 “师姐,这就是云溪谷?难道云溪谷只是一个地名,并非是一处山谷?” “云溪谷当然是一片山谷了!哈哈,到了下面你就明白了。” 南宫春水看着那片花林也疑惑了,他记得云溪谷以前的确是一片山谷,而且没有村庄和花林。 思索一番,他心下了然,转头看向少女。 蓝清霜笑了笑,“那就下去看看吧。” 他们御剑直直飞了下去,就停在村口。 彼时刚过正午,艳阳高照,有几个小屁孩正围着树摘果子。 看见他们就连树上的小伙伴也不管了,忙跑了过来,叽叽喳喳地喊着,“阿笙姐姐!阿笙姐姐!阿笙姐姐回来了!” 鬼方笔笙也笑着走上前弯下腰,“小石头,小彩云,小鱼儿你们偷懒跑出来玩儿了……” 南宫春水轻笑一声,“看来咱们阿笙很受欢迎啊!” “她闲暇时最喜欢跑到上云村玩儿了。带着这些孩子们飞来飞去。”蓝清霜笑着道。 鬼方笔笙将自己身上的糖分给这些小孩子。唐怜月则好奇地看着这个村子。 小彩云眨巴着好奇的圆眼睛,伸出白嫩的小手指着他们问道:“阿笙姐姐,这些漂亮的哥哥姐姐是谁啊?都是家里人吗?” “没错他们都是家里人,小彩云真聪明!”她特别将唐怜月拉了出来,给这些小孩子们介绍,“这是大小姐新收的徒弟,以后就是你们的阿月哥哥了。” “阿月哥哥好!”小孩子们齐刷刷喊道。 唐怜月被这一声热情哥哥喊懵了,僵硬道:“好,你们好!” “好了好了!你们记得玩一会儿就回家昂!我们要回云溪谷了,以后再和你们玩儿!” …… 南宫春水一愣,“这就完了?” 蓝清霜点点头,“完了。” “不需要介绍我们吗?”南宫春水问道。 “整个云溪谷的人都知道我,只是不知道我是他们的大小姐。”蓝清霜淡淡道。 “那我呢?”南宫春水睁大眼睛期待道。 “你?”蓝清霜笑了笑,“当然是由我来介绍啊,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 现在还不是时候…… 莫非……南宫春水在原地陷入了沉思,没有看到淡黄色的衣角晃动。 忽然他灵光一闪,猛然抬头,嘴巴又咧到了耳朵后面去了,心中狂喜。想就要说些什么,一下发现人都不见了。 “哎!等等我啊!”他又咧嘴傻笑连忙追逐她的背影。 村子里很安宁,偶尔传出几道鸡鸭鹅叫和狗吠,房屋井然有序,沿着小河的两边扩建,皆是灰瓦白墙,扎起篱笆种了一些菜和果蔬。 绿树成荫,繁花错落有致点缀其间,渌水荡漾,是一个非常和乐富庶的村子。 只是唐怜月心中有两个疑问。 村子里的大人们呢? 村野小路一般都是泥土夯实的,可这里的道路大多都用碎石铺就,且道路宽阔。 蓝清霜一一都说了。 “睡觉?” 唐怜月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个答案。 “是啊,吃过饭睡一会儿不对吗?”鬼方笔笙回答的一脸认真。 南宫春水暗自偷笑。 唐怜月虽然从小在唐门学习暗器和毒术,但也见过乡野农人,他们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在流汗劳动,不是整日投身在田梗林地里,就是在闲暇时做些器物、或是进城镇里打零工,没有一刻清闲,甚至有的庄稼汉辛苦了一辈子连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都没有。 又怎么会浪费这样风和日丽的时间午睡呢? 这里果然不是简单的村庄! “因为这里的村民足够富庶!”蓝清霜继续解释,“他们真的是普通的村民,也完全自食其力。这里不种粮食。因为没有足够的土地让他们播种,最好的土地都拿来种草药了。也会在山上养蜂,种一些木材果树。上官家会定时来采购,买下所有的草药、蜂蜜、鲜果等作物,所以他们不用担心销路和价格。而粮食等生活用品完全可以从上官家购买。” “没错!我们上官家每年都会派师傅和弟子教他们如何种植养蜂!可有意思了!”鬼方笔笙兴奋道。 “那这里岂不是真正的世外桃源了?”南宫春水眼里闪着光,他没想到霜霜竟然想的那么周全。 “所以这里的道路这么宽阔是因为要运送粮食和药材。”唐怜月道。 蓝清霜:“也可以这么说。只不过偶尔还会运些体量更大的东西。现在你所看到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这里只是云溪谷的最外围罢了。” “你将会看到真正的云溪谷。” 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了那处姹紫嫣红的花林。 第183章 南宫春水篇183 走进去才发现这片花林要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高大。比寻常桃树要高出一丈来,其间分布着许多踩实的岔路,远处似乎还有云雾缭绕,香气初闻时馥郁渐渐变的淡了,空中纷纷扬扬着粉紫色的花瓣,浪漫至极。 南宫春水春水深深吸了一口花香,抬手一招便是卷来一场花瓣雨,他笑了笑,指尖轻点,曼妙的花瓣就围绕着蓝清霜而转,最后渐渐散落,留下的花瓣竟编成了一个美丽的花环落在她头上。 黄衣粉花,衬得她肤如凝脂,犹如扫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清冷之色稍减,粉面含春,人比花娇。 更是极美极圣洁的。 南宫春水抿嘴一笑,“我这也算借花献佛了,可还喜欢?” 鬼方笔笙又翻了个白眼,这南宫先生怎么像开屏的孔雀一样,一刻也不消停。 她和小师弟难道是空气吗?!! 蓝清霜摸了摸头上的花,露出一抹温柔如水的笑来,抬头望向他,“你是怎知,我也要送你们一场花的赞礼的。” 话还没落,只见她抬手拨了拨手中的清音铃,随着一声清脆的回响,眼前飘落的花瓣突然收到感召,开始聚拢成两朵精致的小花,颜色形状也发生了变化,各不相同,分别飘向了南宫春水和唐怜月的心口,附在衣服上。 “这是幻术,也是一个小记号,有了它才能走出这片粉雾迷林。”蓝清霜笑着解释道,指尖也拨弄着一朵小花。 花朵附身之后,两人只觉得散去了一股昏沉之气,五感也变得敏锐了起来,面上渐渐浮现一抹凝重。 他们刚刚着道了。 光顾着欣赏这绝世美景了,竟然忘记了这是一个家族的守山屏障。 南宫春水心中惊讶。这是何毒?竟连他的药石之体也无法抵御。 蓝清霜边往前走边介绍着,“这花的香气也是阵法的一部分。能在不知不觉麻痹人的五感。当人的注意力全部被美丽的花海占据,是很难发现的。” 四周的花树竟然诡异的移开了,纷纷为他们让出一条道路。 南宫春水快步上前几步道:“霜霜,那你还是把花环扔了吧。” 蓝清霜笑了笑,“无碍的,离开了阵法的范围,这就是普通的花环了。” 她拿下花环看了看,点头道:“确实挺精美的,扔了岂不可惜?”一抬手就戴到了南宫春水的头上。 见他抬手要去碰,蓝清霜笑吟吟的却略带着命令的口吻:“戴着,不须摘下。” “哪有男的带花环的!”南宫春水皱眉抗拒着。 可是少女却看向他精致的眉眼,还对着他连连点头赞赏,“好看!俊美非凡。” 一听这话,南宫春水想拿下的手立刻停了,转眼就美滋滋的,沉浸在她的夸赞声了。 就没发现少女转身之际低头捂嘴偷笑,眉眼弯弯。 确实是好看的,好看到像一个小姑娘。 唐怜月和鬼方笔笙看他那副傻丫头的样子也想笑,只好硬生生忍住了。 再往前走个十余步,眼前一亮,他们已经被传送到了上官府。 这是一个顶级宗门般的庞然大物。分布在一座山脉之间,群山环绕是天然的壁垒。 整体气势恢宏,亭台楼阁星罗棋布却又隐隐拱卫中央大殿,令人极为震撼! 有些建筑则是极为古朴自然,又半隐在山水云雾之间,令人神往。 鬼方笔笙和唐怜月精神奕奕,兴奋非常。师姐就带着师弟去熟悉上官府了。 长青院 蓝清霜:“你的长生院一切如旧,你可以直接去休息了。需要我派人带你去吗?” 好不容易两个碍眼的走了,南宫春水哪里愿意离开心上人。 他走近看着少女的眼睛,笑嘻嘻地问道:“霜霜,你说的介绍我的时候指的是什么啊?” 蓝清霜只是笑着转身走上了台阶,慢悠悠道:“当然是……你能住进这座院子的时候。” 南宫春水眼睛一亮,迸出灼热的光来。 “砰!”地一声,房门就关上了,南宫春水恰好就在门外。 他愣住了。 一道女声传来,“所以你该回自己的院子了。记得出门左拐哦。” 任他再怎么敲门装可怜也没人理他了。 南宫春水气得哼哼了两声,笑着磨了磨牙,桃花眼微眯,眼底的危险顿时锋芒毕露。 好啊,这个丫头如今也学坏了! 几句话,勾的他心痒难耐。 第184章 南宫春水篇184 建立一座女堂其实时很简单,难的是如何保住女堂,如何让它屹立在这片土地上。 蓝清霜从来没想过徐徐图之,慢慢变革,她要做的是不留余地,开天辟地。要让那些盘踞权利高高在上的男权剥削者眼睁睁地看着这把刀砍进他们的胸膛。 世界运行自有法则,不可突然打断它运行的轨迹,要想改变,这其中涉及到了天道气运。个人的气运与整个世界的相比不值一提,即使蓝清霜是身具气运通天的改命之人。 直接以女子千年被剥夺的微弱气运对抗男子巩固千年的强盛气运,简直是以卵击石。 天下文昌武盛,女子应占半壁江山! 这些从来不是蓝清霜一个人的事,是天底下所有女人的事。蓝清霜早早明白了这件事,这些年一直在布局,逐渐提高天下女子的气运,暗中命令乔羽和妙姑不惜财力物力扶持有气运的女儿们。 几乎北离城的每个据点都会有一座向学堂,以绣坊、胭脂铺、茶楼等商铺做遮掩来帮助那些贫寒百姓或者高楼大院中愿意反抗的女人们。 蓝清霜暗中将颇具才华和势力的女子调查清楚,摸清她们的脾气秉性。但凡有一丝可能都派人或者亲自前往劝说她们凝聚起来。有离尘剑仙和护花使者的号召力,那些女子们没有丝毫犹豫就加入到这场事业中,交付了所有的信任。 为了下这一盘棋,她筹谋了许多年。直到今日,在众多女子和家人的托举下,庙堂江湖甚至北离皇室都密布上官家的势力。 可笑,那些男子从来都不认为女子有什么威胁,以为离尘剑仙的护花使者不过是一时少年意气,一条天人芳菲街不过是个新奇的玩乐之地。 一群柔弱的女子能有什么威胁呢?一个离尘剑仙还能捅破天吗? 蓝清霜看完密函就这烛火将它烧掉,火苗映照着她琥珀色的瞳孔。 她早年相中了一块地,又考量了方方面面,才决定把上官家的实力在西南部做大。 如今整个北离西南部都在上官家的势力范围之内,那块地的问题也能彻底解决了。 蓝清霜在书房坐了许久,她将一枚上官家的霜花冰棱旗放在了地图上的一处山脉旁。 眼神冷静异常,是时候开始建立女堂了。 将一枚霜花形状的玉佩嵌入一幅千里江山图中,上官府的中央大殿立刻升起了一面红色的锦绣凤凰旗。 顿时,云溪谷的所有人都仰头看向那面旗帜。 他们的大小姐回来了! …… 另一边,南宫春水无精打采地回到了长生院,他仰头看向那块牌匾,皱了皱眉,又叹了口气。 院子里确实还和以前一样,明亮通透,一应装饰摆件简单又不失格调,处处都是舒适的。 只是缺少情致,缺少一个霜雪做的人儿。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是脱口而出逗他的,还是在暗示他…… 难道是他是太粘人了?可他就是想跟蓝清霜在一起啊。 自从他们互通心意,他没有一刻不想着蓝清霜,他想看着她,听她的声音,闻着她身上的香味,抱着她,亲亲她…… 想法蔓延,一发不可收拾。 突然南宫春水摇摇头,抬手打了打脸。 打住打住!他在想什么呢?都是因为这些龌龊心思,才把小姑娘吓跑了! 现在连人都见不到了。 南宫春水扶额苦笑,可他是一点儿都藏不住啊! 不知不觉就逛到了书房,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酒窖呢。掀起遮挡的画卷,转动暗槽,某处地板缓缓拉开,露出了下面亮着光的楼梯道。 在地下还能如此明亮,全因墙壁上嵌着一颗颗熠熠发光的夜明珠。 南宫春水笑了笑,走了下去。 在看到里面的景象时不由得睁大了眼。 原本空荡荡的架子上摆满了……许多酒。 他一排排走过去看,天启的秋露白、金桂城的第一流、青城的锁清秋、唐门的醉红尘、遥镇的美人尖、柏雪、桃花醉……这些酒都是他曾经喝过的。无论名酒与否,都是他曾经陪她在游学的路上喝过的。 还有芷香竹叶青、百花醉、冰琼梅酒。 明明四年前还没有……这些都是她在这些年搜集的! 白发少年看完这些酒已经红了眼眶。走着走着目光就落到了唯一一个没有贴着名字的白色瓷坛上。 南宫春水拿起那坛酒打开了盖子,鼻尖萦绕着一股花香。 他的眼睛瞬间就被泪水糊住了,一滴一滴砸在手腕上。 是芍药香,这是……衷肠酒! 这味道他不会记错的,就是衷肠酒! 南宫春水的手都在颤抖,他抱着酒坛子弯下了腰,嘴唇颤抖。 他以为霜霜是厌恶那时的他的。 厌恶他以师长的身份亵渎她。 厌恶他如此衰老丑陋却敢恬不知耻地求爱。 所以她即使勉强留下了,他也不敢去看她。 怕脏了她的眼。 原来……她给自己准备了满满一屋子酒,原来她一直都记挂着李长生,原来她从未厌恶过自己。 原来他一直得到着蓝清霜的偏爱。 南宫春水此时迫切地想要见到她,他抱着衷肠酒又冲到了长青院。 这一次他顺利地进了门。 少女没想到人居然去而复返,愣了一下。 转眼间白发少年已经泪眼婆娑地站到了她的面前,傻乎乎地抱着一坛酒,“霜霜,你给我准备了一屋子酒!” 蓝清霜感到莫名,还是起身将他拉到了一旁坐下,柔声道:“是啊,你可还喜欢。” “喜欢!”南宫春水竟然笑着点头,一颗小珍珠又滚了下来。 蓝清霜只好拿出手帕替他擦眼泪,调笑着:“莫非是喜极而泣了?这也值得饮酒无数的李先生落泪吗?” 她以为南宫春水是因为看到她准备的礼物给感动哭了,又道:“那你给我雕琢了一屋子的簪子,我岂不是也要跟着哭一场?” “不一样的霜霜,不一样的……”他嘴里念叨着,动情地又撒下了几滴泪,眼里仿佛藏了星辰大海。 我送给你的簪子代表着我纯粹的爱慕。 你送给我的酒却治愈了我的卑微和隐痛。 蓝清霜也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看向了他带着的那坛酒。 “这是……那坛无名酒?”她迟疑道。 南宫春水点点头,他期待地看向蓝清霜,仿佛看着唯一能救赎他的神明,“你没有厌恶过我对不对?” 第185章 南宫春水篇185 他紧了紧手指,等待她的审判。 “怎会?” 蓝清霜皱了皱眉,不明白他为何会这样问,“我怎会厌恶你?” 她拉过南宫春水的手去探他的脉像,惑道:“没有中毒的迹象啊?” 南宫春水破涕为笑,将她拥进怀里。也不说话,只是一味傻笑。 蓝清霜靠在他肩头,偏头看着那坛酒,细细思索着,半晌,她想到了一种可能,“你是被我当初那些话伤着了?” 南宫春水环抱她的手紧了紧,被蓝清霜敏锐地发觉了,将他推开,看着他眼底的伤,认真道:“说给我听,为什么?” 白发少年眼神飘忽,咬着牙一狠心道:“我……李长生又老又丑,身为蓝清霜信赖的师长,却痴心妄想天上的月亮!”他的拳头紧紧地攥着,青筋暴起。 蓝清霜眉头皱地更深了,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又夹杂着一丝怒火。 “所以你觉得我会因你的爱慕而厌恶你!”她冷笑一声,反问他:“你会因为我的拒绝和冷漠而恨我,厌恶我吗?” “没有!从来没有!”南宫春水一下站了起来,急切地表白自己的心意,“我爱你还来不及,我怎么会恨你?从来没有!” 轻叹一声,蓝清霜主动牵着他的手,专注的望着他,眼底是泛着晨曦的湖面,“由爱故生怖,由爱故生忧。我不知道你有多爱我,你不知道我有多在意你。” 她不想提起当年那些不愉快,可是眼前的少年远非表面上的云淡风轻,他心里藏着鲜血淋漓的伤痛。 他是她选的伴侣。 他该做她的少年。 那些伤痛阴郁的,都该滚。 所以啊,少女主动躲到了少年的怀里。 她依偎在少年坚实的胸膛上,垂下了眼眸,一点点解开他的心结:“其实当年我并非无动于衷的。平静冷漠只不过是我施的障眼法罢了。” 少女睫羽轻颤,手不自觉紧了紧,“我心里是很怕的,先生。” 南宫春水心中一痛,将她抱得更紧些。“是我不好,是我吓到你了。” “你先听我说完。”蓝清霜抿了抿唇,继续道:“我怕的是再也无法面对先生,我怕会永远失去先生。 我在先生心里很重要,先生在我心里也同样重要。 先生爱护我,教导我,带我来到了广阔自由的江湖,让我见到了武道巅峰的绝世剑术和我一起吃喝玩乐,欣赏人间美景……如此种种,先生在我心里是师长、是亲人、是朋友。 是我最重要最信赖的人。 我恨过先生为何要打破平静,也怨过先生不顾我的感受表白心意,可唯独没有厌恶过先生。 对我来说,先生若不是长生了一百八十年,若不是天下第一,又怎会成为蓝清霜当初的先生呢? 还是那句话,我曾见过风华绝代的先生,那时在我心里,他已经超越了古往今来所有的风流才子。所以啊,我怎会厌恶你又老又丑? 那时,可是我第一次为你流泪。” 说话间,泪水已经潸潸而下,蓝清霜在他胸前蹭了蹭,抬起十指紧扣的手,露出他们手上的红绳,“你看,我们是不是很般配? 你啊,不要总是让我流眼泪了。” 也不要再自卑自伤了…… 我只想你做真正的少年。 第186章 南宫春水篇186 南宫春水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被烫化了。 他心底里名为自卑的暗刺彻底被她消融了。 那缠着他四年的梦魇终于在此刻消散。 他含着泪亲了亲两人交握的手,笑着道:“般配。我们最般配了。” 他的霜霜如此好,他要如何才能不爱她呢? 爱她爱的要死也不为过。 从始至终,只有他在厌恶自己罢了。 从始至终,蓝清霜都很爱他。 从始至终,他们的心都未曾离开过对方。 南宫春水的桃花眼水洗过后是如此清澈明亮,如春水一般,紧紧环绕住心爱的姑娘。 蓝清霜也笑着看向他。 在少女抬头的那一刻,南宫春水低头吻住了她。 他的吻是那样轻柔,像春风一般轻轻拂过,似羽毛一般浅浅扫过,包含他无限的柔情蜜意,心动爱恋。 蓝清霜呆愣片刻,心脏漏拍一瞬,随后抓紧了他背后的衣料,闭上眼,微微抬起下颌回应了他。 环抱住少女的手抖了抖,下一刻,更为急切的吻落了下来,如雨打芭蕉,呼吸乱了又乱,他含着她的唇瓣诉说着自己的爱意,与怀里的小姑娘呼吸交缠。 渐渐的,蓝清霜觉得他滚烫的气息燎人,心慌得厉害,呼吸全部被他掠夺了,想往后缩,却被脑后的大掌桎梏着,被迫承接他的更为要命的吻。 蓝清霜后悔了,她不该招惹这个人的。 他此刻就像一头饿狼。 慌乱之际,她主动抱紧了他,与他勾缠。 南宫春水还没来的及欣喜若狂,突然嘴上一痛。 “嘶!” 少年终于放过了少女,结束了这个慌乱又漫长的吻。 蓝清霜眼睛一眯,一条白绫就缠上了少年,瞬间把他困的严严实实。 意乱情迷的少年瞬间清醒。 南宫春水挣扎着,“唉?霜霜!” “南宫春水,你混蛋!”蓝清霜挡着唇,愤怒地瞪了他一眼。 少女此刻粉面含春,眼眶红红的,挡着唇又娇又怜,一看就是被欺负惨了。 南宫春水咽了咽口水,脑子里的清明又稀薄了,好在求生欲让他本能地认错,“霜霜,我错了!是我太粗鲁了。”南宫春水低下了头,耳根子红的都要滴血了,“我……我没忍住……” 少女的味道太过美好,两情相悦让他激动地冲昏了头脑!他隐忍克制了许多天,终究没忍住。 他的目光又是那么赤裸裸的。 蓝清霜觉得可恨,嘴上酥麻一片,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她又羞又恼,背过身去,“你太过分了,我不想再看见你!也不想听你说话!”她深吸一口气,冷声道:“等你什么时候有自制力了再来见我吧。” 长袖一挥,南宫春水就被力道扇飞出去。 白发少年慌张不已,不停挣扎着,“霜霜,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自制力我有!我有啊! 我真的有!!!” 门还是无情地在他面前关上了。 他这回连院子都进不去了,素白将他扔出门,还抽了他一下,随后就冷漠地飞回到主人身边了。 南宫春水立刻爬起来推门,门纹丝不动。 又看看不算高的墙,一跃而起,被挡了回来。又换了方位,连番试了几次,还是不行。土遁呢?哪有土啊? 怎样都行不通。 他真的把小姑娘吓跑了! 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最后,他只好倚在门边,哀哀戚戚地念叨着,“霜霜,不要赶我好不好?我错了,我混蛋,我无耻!你怎么罚我都行,千万别不理我。我求求你,霜霜,好霜霜……” 一直念叨了许久,之后还是跪着念的。 屋里的蓝清霜无奈扶额,她觉得头好痛啊。 这个人,太不知羞了! 不给人一点喘息的机会。 真是一只狐狸精,缠人地要命! 执笔写下了一句话,将纸折成了一只蝴蝶,最后一只漂亮精致的红色蝴蝶飞出书房,飞向那人。 南宫春水欣喜地接过蝴蝶,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回房禁闭,誊抄百遍论语,吾之怒尽可消矣。 白发少年如蒙大赦,立刻爬起来,流星一般冲回院子里。 他一刻也不想浪费。 屋里的少女见他这副样子,不禁失笑,摇了摇头。 还算……听话。 ————————————— 一直到晚膳时间,南宫春水都没出现。 鬼方笔笙觉得稀奇,好奇道:“阿姐,南宫先生呢?他不吃了吗?” 蓝清霜给她夹了一块鸡翅,淡淡道:“不用管他,会有人给他送饭的。” “等会儿我去给南宫先生送饭吧!”唐怜月道。毕竟南宫春水带了他一路。 蓝清霜笑了笑,“也好。” 随后又问他们:“怎么样?云溪谷逛完了吗?” “没有,云溪谷比唐门还要广阔,今天只看了弟子院和练功房。” 云溪谷的练功房有两大类,一类是存放刀枪剑戟的武房和特色训练的阵法房,一类是药房、毒房、铸造房等特殊功能的练功房。 种类齐全,令人咋舌。 蓝清霜点了点头,“那正好,以后你就负责管理毒术一门。你是我的亲传弟子,当配白玉环,成为一门门主,管理门内事务,以后若你要回到唐门,就交给你信任的部下即可。” 唐怜月愣住了。 他没想到师傅师姐竟然如此信任他,不仅带他回了云溪谷,还交付他谷中事务,毕竟他还是唐门本家弟子。 “师傅,我……” 蓝清霜笑了笑,知道他在想什么。只道:“你是我认可的弟子,成了师徒,就是家人了。”随后也给他夹了个鸡翅,“为师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她看人一向不会有错的,唐怜月是个品行优良的好少年。 唐怜月郑重行了一礼:“弟子定不负师傅所托!” 蓝清霜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又对鬼方笔笙道:“给你师弟也准备一间铸造房,按照他的喜好来。” “好嘞好嘞!吩咐下去,两天就布置好了。我明天再带他四处看看,也好让他早日熟悉谷中地形!”鬼方笔笙笑着道。 “看来咱们的二师姐十分可靠啊!” “嘿嘿,过奖过奖啦!” 一顿晚饭,少了个人,都和谐了不少。 第187章 南宫春水篇187 用过晚膳,鬼方笔笙和蓝清霜一起进了书房谈事,唐怜月去长生院给南宫春水送食盒。 整个院子都是亮堂的,他问了值班的侍女,南宫春水一直在书房没有出来。 “进来!” “南宫先生,我来给你送晚膳。” 南宫春水百忙之中抬头看了一眼,“有劳你了,放在那边的桌子上就好了!” 唐怜月照做了放下食盒,却见他丝毫没有理会的意思,低头思索了一下,道:“南宫先生,师傅特意嘱咐过,要提醒先生趁热吃饭。” “嗯?是霜霜让你来送的?”南宫春水听闻刻欣喜起来,晃了晃酸痛的手腕和脖子。 “是啊!” 南宫春水起身走到饭桌边,“那她神情怎么样?有没有生气?” “没……没有!”唐怜月仔细回想确实没有。 南宫春水轻笑一声,眯了眯眼,“看来她是不生我气了。” 唐怜月遏制住好奇八卦的心,从袖中拿出了一对造型精美的金属带钩放在桌边,“这是先生托我打造的带钩,今日恰好给先生送来。” 一枚带钩头部是银色底座上面嵌了霜花状的冰蓝翡翠,另一枚是黑色底座嵌了一朵热烈明艳的芍药红玉,此刻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着莹润剔透的光泽,蓝的清冷,红的灼热,玲珑精致,格外动人。 南宫春水看了欣喜,拿起来轻轻抚摸,不禁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就是我要的!”他笑着看向唐怜月,“你们唐门的手艺果然精妙。” 唐怜月听了并没有感到很荣幸,他们唐门的锻造工艺都是用来做杀人的暗器的,这还是第一次给人做配饰。 若不是这位是李先生,又看在师傅的面子上,他才不会帮他这个忙。 而且最奇葩的,这些带钩的金属底座全部是由那二十七根暴雨梨花针融成的! 那可是曾经打进他身体的针啊! 李先生这脑回路当真匪夷所思! 不过他倒是在铸造的时候发现了一点奇怪之处。 “你是说那些针并无沾染三字经的痕迹?”南宫春水惑道。 唐怜月点了点头,“是的,我当初仔细检查过这些针确实没有任何痕迹。一般来说,以温家三字经的毒性特点,就算针上的毒药全部被先生吸收了,针上也会留下痕迹。如今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温壶酒前辈的三字经经过改良创新,与以往温家的用毒风格大相径庭,要么……” “要么那针上从头到尾都没沾染过温家三字经!”南宫春水惊讶道。 “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雨梨花针确实穿过了温家的三字经打进了先生身体里。”唐怜月道。 南宫春水瞳孔微缩,心中已然有了一个猜测。 他怔怔道:“有人在暴雨梨花针到来前先一步解了温家的三字经。” 南宫春水沉浸在回忆里。 为何他的药石之体不过伤到了皮毛? 为何他在空中隐隐见到了一滴雨? 为何她把完脉后会说他“没事。” 她怕我死,所以在寂静无声处早早地解了毒。 书房里静静的,唐怜月早就走了。 只有白发少年陷在昏黄的烛光里。 南宫春水握了握掌心的霜花,将它贴在心口,嘴角荡起一抹极笑,极致温柔。 这些年,他的霜霜究竟为他做了多少事啊。 第188章 南宫春水篇(特别加更为“鳕鱼”酱!之六) 蓝清霜这几日都很忙,所以就没有回长青院而是住在了上官府主殿的清晖堂。来来往往的全是各个分部的掌事人。 上官府将会有大动作,她要了解各个地方的最新势力变化做出下一步发展的目标和任务,统筹调度资源和人手。 南宫春水花了两天一夜将百遍论语抄写完,结果却发现他连蓝清霜的人影都看不到。 而清晖堂,不是他想进就进的。蓝清霜特意嘱咐过,不让南宫春水靠近,为了安抚他,还得每天写信给他。 饶是这样,南宫春水的怨念也很大,心里酸得要命。 为什么连鬼方笔笙和唐怜月都能进出清晖堂,他却不能!!! 其实……蓝清霜是觉得他狐狸精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了,再加上她确实忙得脚不沾地,很多时候没想起他。 南宫春水心情一不顺畅就去上云村找洛水和古尘喝酒诉苦。 他们两个都成了云溪谷任教师傅,定居在上云村,过上了闲云野鹤,平淡安宁的日子。 古尘还是喜欢种果树酿酒,月落就会在一边弹琴做伴。有兴致时,还会拿起木剑舞上一曲,赋诗一首称赞美人美景美酒。 真真活成了南宫春水羡慕的神仙眷侣的模样。 “你整天在这里长吁短叹,有没有想过她为何对你避之不及?她是不想见你,还是不能见你?”古尘还是一副儒雅温和的仙人风度,如今生活安宁幸福,又没了重重枷锁,整个人也越发通透悠远了,“你要知道她身上肩负的何止是千人万人的期盼,还有从古至今无数女子的荣辱兴衰,甚至还要考虑到未来无数生灵的前途命运,其中艰难险阻远比你靠一身蛮力守护北离要辛苦的多。” “我知道!”南宫春水面色凝重。 “你既然都知道那还在这里抱怨什么?”古尘拨弄了一下琴弦,又道:“你既然与她两情相悦,就该共同承担一切。这些时日都是她在开解你的心结,驱散你的阴郁,而你又为她做了什么呢?” 南宫春水面色一僵,血色尽退。 古尘继续扔出刀子:“你自然陷入了甜蜜的热恋,每天想与她恩爱厮守。你是什么都知道,却完全忽略了她真正的需求。那样痴缠的你,又怎会让她相信你是能帮到她,帮她分担一切的伴侣? 你是向往随心所欲,快意江湖的,而她能自由,想自由吗?” 南宫春水闭上眼遮住浓郁的黑沉,呼出一口浊气,他扯了扯嘴角,心脏处传来闷痛。 古尘一语中的,他确实忽略了,一心沉浸在情欲里。 若不是他使出手段留下了她,她早就回云溪谷了。 南宫春水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酒也不喝了,他甩了甩袖子打算离开,临走前还是对着古尘风皱了皱眉,“你今天嘴巴怎么那么毒啊?说话像刀子一样!” 古尘在他走后叹息一声:“扰人清净!明天,他应该就不会再来了。” 这几天南宫春水实在太讨嫌了,他们关系很好吗?不仅天天来碍眼,还像个怨妇一样每天哀声叹气,酸话连篇,甚烦! 他这里可是清净之地啊。 南宫春水走在路上仔细思索着。 他要想真正走进蓝清霜的心里,要成为她真正的伴侣,就必须让她相信他。 不仅是不会背叛。还要有能力帮助她,帮她分忧,哪怕只是一点儿。 所幸蓝清霜只是限制他出入清晖堂,并没有禁止他出入各个要地,甚至一些机密核心他都可以接触。 并且,鬼方笔笙还给了他一枚白玉指环。 “阿姐说,当南宫先生开始满园子找事情做事时,就让我把这个给你。” 南宫春水怔怔地看着白玉指环,心中是一阵庆幸,将它戴进食指时又看到手腕上的红绳,他拨弄了一下小燕子,笑了笑。 我会带你走到她的身边。 南宫春水参与到了上官府的事务中,他曾经一手建立了百晓堂,自然不是一个空有美貌和武力的花瓶。 有了正当的事务,南宫春水也终于进去了清晖堂,见到了心心念念的蓝清霜。 他没有打扰她,只是公事公办,十分干脆利落。 蓝清霜惊讶他的改变,也乐见其成。她从来没想过让南宫春水为她做什么,给他留个白玉指环只是怕他无聊,做事方便。 把自己关进清晖堂,只是为了早点将女堂的一应事宜敲定下来。 只是她不知道,他所谓的平静和安宁是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才伪装出来的假象。 蓝清霜能力超群,只用了七天就就把后续一切计划安排了下去。 所以,事实上他们仅仅分开了六天。 这六天,却让南宫春水明白了什么是度日如年。 当蓝清霜提着食盒走进长生院时。 南宫春水愣了片刻,下一刻,他闪身至少女身前,眼睛都不眨一瞬,贪婪地看着面前的少女,伸出的手抖了抖,又停在半空。 他哑着声音渴望道:“霜霜,我想抱你。” 蓝清霜看他这副君子的样子觉得稀奇,笑了笑,“我若不许呢?” 白发少年眼中闪过复杂的挣扎,扯了扯嘴角,狠心道:“那我就不抱。” 蓝清霜低头思索一下,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将食盒放下。 随后冲着南宫春水张开了双臂,莞尔道:“那你怎么还不来抱我?” 下一刻,少女就落到了一个炽热的怀抱。 依旧是那双滚烫的大掌,依旧是那双紧紧抱着她的胳膊,依旧是他宽阔炽热的胸膛,依旧是他怦怦地心跳,依旧是他身上清馨的芍药味道,依旧充斥着他浓浓的爱恋和思念…… 她仿佛已经习惯了,双臂也环抱住他,亲昵地依偎他,顺着他的背脊。 只是他的心跳依旧会乱了她的。 南宫春水也感受着她的存在,侧脸贴上她的脖颈,与她肌肤相亲,闻着她身上很好闻的草木清香,将她的柔软揉进他的身体里。只是血液里还翻腾叫嚣着: 不够!不够!远远不够! 只是怀中是他心爱的姑娘,是他的珍宝。 他不要再吓着她了。 “怎么了?”少女感受到了他的焦躁。 “霜霜,我想亲你。”他的声音低哑的要命。 第189章 南宫春水篇(特别加更为“鳕鱼”酱!之七) 蓝清霜沉默了,窝在他怀里微微蹙眉。 南宫春水在她的沉默中越发焦急,心中的困兽让他反复去蹭少女的脖颈,粉嫩的耳朵都被他撩拨红了,柔声诱惑着,“霜霜,我会温柔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蓝清霜额角一跳,身子打了个颤,手指不自觉用力按在他的背上。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把他推开了。 “霜霜?”南宫春水不安地喊她,双手还握住她的肩头,低头小心翼翼地去看她的神情。 蓝清霜拨掉他的大掌,按住他的双臂。她看着他原本澄澈清明的眼底此刻却郁结着惊涛骇浪的情欲,看着他因隐忍克制而发红的眼角,笑了笑。 攥着他的手臂俯身贴近他的胸口,一声一声有力的心跳凌乱不堪,诉说着少年藏不住的激荡的思念,少女柔声道:“你很想我,是不是?” 耳边立刻响起少年急切的回应:“是啊,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想你想得快要发疯了!”他又委屈道:“我学着忍耐了,我不想打扰你做正事,我想帮你,那样我的霜霜就会轻松一点了。” 蓝清霜笑了笑,柔情似水,拉起他的大手慢慢贴在了自己的心口,仰着头专注地望着他,坚定道:“我和春水的心是一样的,我也想着你,很想很想。” 感受她的心跳,听着她不加掩饰的告白,南宫春水几乎要溺毙在她眼眸里的池水中了,想把她困在怀里说一辈子的情话。 按在她心口上的手颤抖了起来。手臂又不自觉地攀上她的身体,却又被她及时按下了。 少女蛮横道:“可是我不许你亲我。” 南宫春水顿时皱着眉,又委屈又失落,急得快哭了。 她怎么这么坏啊! 下一刻手臂一沉,他不甚清明的瞳孔上映着少女越来越近的俏脸,唇上传来不轻不重按压,两下。 轻轻的、柔柔的吻。 “因为……我想亲春水。” 少女的话仿佛一点火星钻进了少年的心里。 南宫春水只觉得心里炸起了烟花,无数的烟花砰砰作响,炸得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蓝清霜的吻和她的甜言蜜语。 霜霜居然亲他了!!! 好甜好甜! 南宫春水的心突然就安稳了,忽然咧起嘴傻笑了起来,他不可置信地摸了摸嘴唇,傻傻地看着眉眼弯弯的少女,桃花眼又变的纯澈无比,瞪圆了又愉悦地眯成一条缝。 见他只顾傻笑着看她。 蓝清霜无奈,一手牵着他,一手拎着食盒,把人牵回屋子里,笑了笑:“闹了半天,菜都该凉了。” 索幸因为天气渐冷,食盒都是有保温隔层的,饭菜还温热着。 南宫春水傻了一会儿就恢复正常了,脸上不知是羞的还是激动的,飞着两团薄红。还时不时还低低笑出了声,一边给蓝清霜夹菜,一边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蓝清霜坚持陪他吃了一顿不正常的饭。 用完饭后,南宫春水牵着蓝清霜来到了书房,把他准备的一对带钩拿给她看。 “喜欢吗?”南宫春水笑着道。 “很漂亮,我喜欢!”蓝清霜拿起带钩抚摸着,笑意吟吟地看着他,“这是一对腰饰,一片霜花,一朵芍药,那春水是要送给我那一只呢?” 南宫春水桃花眼亮亮的,他拿起那枚红色的带钩,轻声道:“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蓝清霜岂会不知他的心意,笑吟吟道:“我也记得有句‘春嬉南浦,记盈盈、儿女情苗’,如此,我便收下你的钟情了。” 蓝清霜笑着从他手中收下那枚热情似火的芍药带钩。 又将那枚霜花托在掌心送至少年面前,眸含春水,弯眉浅笑,“那我也借花献佛了。‘一片冰心在玉壶’,我即是清霜,这就是我的心,现交付于郎君。” 南宫春水红着脸从她手中接过了那枚清冷卓绝的霜花带钩,郑重道:“定不负霜霜。” 蓝清霜粲然一笑,容光绝世,南宫春水又看入了迷。 少年少女相视时只觉情意绵绵,一眼万年。 南宫春水趁机又将她搂在怀里,相依相偎了良久。 ——————————————— 第二日 一行四人离开云溪谷前往西林毒瘴山 那就是蓝清霜早年选定的女堂的建造之地。 光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一处绝险之地,终年毒瘴环绕,毒蛇猛兽都不敢踏足,更遑论人。 此地人烟稀少,天险为屏,靠近南诀和西域,远离北离中央政权,无地方豪强盘踞,是个无主之地。 蓝清霜曾经无意进过毒障山中,山中别有洞天,水草丰美,生灵葳蕤,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靠近山体,也就是毒瘴环绕的地方有大片空地,可建立城池,筑天下女子学堂在合适不过。 这山中的瘴气虽然凶险阴毒至极,却也有解救之法,非一人之力可成,历经五年,终于集天下医药之术于大成,得药器雨解子。 半月前大批雨解子运往西林毒障山附近的上官家据点。 他们四人此行便是为了彻底解决这件事。 这次南行南宫春水终于如愿以偿和蓝清霜单独乘驾一辆马车,他终于不用再掩饰自己和蓝清霜之间的亲密。 走到哪里都要牵着她的手,待在她身边,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要黏在一起。 还美其名曰,要让外人熟悉他们的亲密,这样以后他们就不会大惊小怪了。 外·鬼方笔笙·唐怜月·人:呵呵! 两辆车马缓缓驶于林道之间。 跟在最后的香车宝马中,一对神仙眷侣对坐修炼,少年一袭合欢直襟宽袖锦袍,衣领和袖摆处用银线串了莹润的米珠密织精致的芍药缠枝纹,腰间宽大的银色腰带处用一枚冰蓝色的雪花带钩固定。挂了两串银链装饰,红玉芍药玉佩在桃粉的衣袖下若隐若现。一番精心打扮过后,原本面如冠玉俊秀小郎君更显得唇红齿白,隽雅清秀。 坐在他对面的姑娘更是好雅清。天香绝色,世外仙姝,莫过于此。 第190章 南宫春水篇190 那少女穿了一身天青色的流云纹抹胸裙,外披一条月华锦的褙子,衣襟处是绣的是浪漫的合欢如意纹,粉缎鎏金祥云密绣的腰带上盘扣着妖娆的芍药带钩。依旧佩着一枚精致玲珑的莲华清音铃。 一头乌发尽数盘成高挑的灵蛇髻,斜插一只掐丝点翠的玉蝴蝶步摇。 雨过天青添秀色,合欢芍药俏华容。尽显得少女清丽出尘,风华绝代。 此二人,任谁看了不赞一句天仙绝配。 两人均是闭目运功,蓝清霜伸出手与南宫春水掌心相对,两人的手均是白皙修长,一只是骨节分明的大掌,一只是纤细秀美的柔荑,掌中流转着青金色的真气,周身云雾缭绕,养眼得很。 两人同时收势,缓缓睁开了眼。 蓝清霜呼出一口气,时至今日,南宫春水的伤彻底疗愈了,甚至…… “霜霜,我发觉大椿功与回春融合后弥补了轮回散功的缺点,以后我可能就不会散功了,而是成为……真正的长生!”南宫春水无比激动地说着。 他现在无比渴望长生,渴望和她一直走下去。他心里一直有一个隐忧,霜霜已经修成了长春诀,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青春永驻,只要修成了长春诀就可以长生不老。而他的大椿功却是需要散功轮回,无法做到青春永驻。 蓝清霜可以不在意这些,南宫春水却不能不在意,他想给她最好的,包括自己。 而现在他终于找到了解决的办法,让他如何能不欢喜! 蓝清霜想了想,“看来你果然得到了神树的认可。春水诀是补全大椿功的关窍。” 南宫春水又靠近牵了少女的手,“你是说你养的那棵桂树?那确实不像凡俗之物。” 蓝清霜点了点头,“当初是从金桂城将它带出来的,如果要解开这里面的谜团,还要去金桂城寻一遍古河的遗迹。” 把玩着少女柔荑的少年神情一僵,露出一抹半死不活的苦笑,“霜霜,我们真的要去金桂城吗?” “你……这是怕了?”蓝清霜歪着头惑道。 “哈哈!”南宫春水一下挺直了腰,嘴硬道:“我怎么会怕?” “你就是怕了。”蓝清霜淡淡道,语气肯定,“你心虚时眼睛会往上看。”少女抽走自己的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盏茶。 “啧!”南宫春水认命了,皱着一张脸,“我是怕!我怕……冯翩翩……姨娘。” 他愁苦地叹了一口气,“哎呀!你不是不知道,她……她以前就看我不顺眼!觉得我会带坏你,经常训斥我。现在……” “现在如何?”蓝清霜笑着挑了挑眉,明知故问道。 “现在我……拐跑了她女儿!她一定会杀了我的!”南宫春水一想到那个场面就觉得生无可恋。 死定了!死定了! 金桂城,他不能去啊! “哈哈哈!”蓝清霜忍不住大笑,俯在臂弯处笑得开心。 南宫春水见她这样急了,连忙晃着她的薄肩,撒娇一般,“霜霜,你怎么还笑呢?你得救我啊!金桂城不去行不行?” 蓝清霜扯着衣袖遮拦,只露出一双笑得弯弯的眼睛,她想了想,不答反问:“你就没有想过瞒过姨娘他们,只以南宫春水的身份介绍自己?” 南宫春水凑近那双明眸星瞳,亲了亲她的额头,无奈道:“我当然想过告诉他们我是南宫春水,是一位追求他们掌上明珠的读书人,我再装得好些,让他们放心把你许配给我。可是……我不能。他们都是你至亲至爱的家人,也就是我的家人。我不能对着自己的家人撒谎。那不就真成了骗人家女儿的流氓?而且……我也压根儿演不下去,没那个天分啊!” 蓝清霜笑着捏了捏他的脸,亲昵道:“春水此番话甚得我心。” 南宫春水顺走少女的手轻轻揉捏着,可怜兮兮道:“所以,我们不去了好不好?至少晚一点儿再去,让我多陪陪你,过几天逍遥日子。我若去了,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蓝清霜闻言只是轻叹一声,别过头去,故作不满道:“看来某人是不想同我早点成亲了!那你还是继续住长生院吧!” “我想!我想!”白发少年立刻扑了上来,整个人激动不已,一下环住蓝清霜的细腰,凑在她耳边急切地反复申述,“我要成亲!我要成亲!我不怕了!我们现在就去金桂城!” 他现在就像一只撒了欢儿的小奶狗,逗的蓝清霜眉开眼笑,她笑着问他:“怎么?你现在不怕死了?” 南宫春水想都不用想,直接道:“不怕了!霜霜,我要住长青院!我要成亲!死了也去!” 殊不知,少年一句毫无遮拦的话却让蓝清霜羞红了脸,面若桃李,灼灼其华。 她吸气按下躁动的少年,轻轻拍了拍他在颈窝的侧脸,示意他安静下来:“好好好!我们会去的,最迟今年年末。我答应过姨娘的,每一年都要回去一次。我们现在还有任务没完成,你先不要着急。” “好!”少年乖巧地应了。他心满意足的抱着身前的少女,用他的粉色合欢衣袍牢牢地笼罩她,环抱住她。 南宫春水一想到两人即将成亲就忍不住地嘿嘿直笑。他实在太欢喜了,欢喜到脑子发昏。 要不了多久,霜霜就会成为他南宫春水的妻子,他就能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了。 蓝清霜也是欢喜的,她喜欢少年纯挚的爱意。 任由自己放松了靠在他怀里,或许太过温暖和安心,她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时,她眼前依旧是一片粉色,她还依偎在少年怀里,只不过换了一个姿势,腰间依旧是他环绕的手臂。南宫春水低头亲了亲她的侧脸,轻声道:“醒了?” 蓝清霜依旧闭着眼倚在他怀里:“什么时辰了?” “申时二刻。” 蓝清霜拨开他的手臂,从他怀里起身,坐到了窗帘一侧,掀开去看外面的地形和天色。 她低头计算着,大概还有两刻就到了。 第191章 南宫春水篇191 南宫春水倒了一杯茶给她,“怎么了?要到了吗?” 蓝清霜笑着接过茶杯,“是啊。马上我们就能休息了。西林毒障山就是我选定的女堂地址。” 南宫春水微微挑了挑眉,“你想建立的女堂是怎样一个存在?” 蓝清霜徐徐道来:“文武百工并存,天下女子共享。在那里没有国界之分、门第偏见、贵贱之说,有的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女堂弟子。每个人只要靠着努力就能学到知识,掌握自己的命运。当第一批女堂弟子学成后,这个世界就会发生巨大的变化。以此为起点,以后女堂就会成为天下女子的脊梁。” 南宫春水点了点头,心中也十分向往,他忍不住又问道:“那如何保证她们会按照你所说不会歧视同窗?人心中的成见是很难改变的。” 蓝清霜笑着道:“强大的凝聚力和信仰以及求生欲。其背后还有一本或几本极其繁琐的戒律条规和严格监督的执法之人。” 女子学堂的自由平等会和外界男尊女卑的现实形成残酷的对比,这不正是女堂弟子要搬动的一座大山吗?成为她们勤奋学习共建美好世界的人生目标! 也是她们共同的信仰。 而执法的戒律堂也是必备的。甚至网罗学子品行的信息网也是极其庞杂,这些都需要极大的势力和人手。也是她现在才建立女子学堂的根本原因。 南宫春水心中震惊,她这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不仅选了临近三国,各国掌控都相对薄弱的穷乡僻壤兴建学堂,还将往后数十年的规划都考量清楚了。 上官家就是她选定的女堂靠山。 甚至和北离各大派都与她交好,或是有生意往来或是有情谊恩惠,连南诀武林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南宫春水第一次真正窥见了蓝清霜的聪慧胆识,也深深为她倾倒折服。 他再次将她抱在怀里,无比郑重道:“霜霜,无论将来会面对什么,我都会陪你一起。” 蓝清霜笑了笑,也抱了抱他:“这话你说过很多遍了,我一直都信。” 他们心里都清楚,一旦女堂建成面世,他们的敌人就是天底下所有的男子,他们掌权多年,底蕴深厚,是不会允许女人分走他们的利益的。 “春水,你还记得李长生对翩翩姨娘说过的类似的话吗?”蓝清霜问道。 南宫春水笑了笑,直接脱口而出:“老板娘你放心,就算天下的人来杀她,也要先过我那关!” 他根本不用想,与她有关的所有事,他早就回忆过无数遍了,记的清楚得很。 “现在我要告诉你, 他们永远也过不了我那关。”少年抱着少女轻轻说着。 语气不重,仿佛在说情话。口气却大,睥睨天下,霸道至极。 蓝清霜不由得笑出了声,她没有回复少年。 因为,她希望当那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他能袖手旁观。 这其中的心思,她不想现在说给他听。 毕竟那一天,还有很远很远…… 但她保证, 那一天,所有对女堂挥剑的人,都会永远铭记,女子的力量也能 ——撼天动地! 第192章 南宫春水篇192 马车停了下来,南宫春水立在一旁接蓝清霜下车。 一位大约花信年华的女管事带着两位手下迎接家主。鬼方笔笙和唐怜月已经先一步与她们交涉情况了。 见两人下来,尤其是家主身边还有一位如此亲密的俊俏小郎君,三人都表现得十分恭敬,上前行礼,没有多看一眼。 崔慧:“恭迎大小姐!” 蓝清霜颔首,“有劳崔掌事了。此刻天色已晚,我们进屋再聊,请。” 这里是一处庄子,崔慧前面带路,将他们带到一座三层竹楼。马车和包裹已经有侍者接管了。 “好漂亮啊!”鬼方笔笙惊呼,抓了两朵小花。 “这竹楼倒是别致。“南宫春水赞道。 这座竹楼有两个主体,前矮后高,二层一座青翠的竹桥巧妙地将两者连接在一起,一种紫色的小花爬满了整座竹桥,淡紫一片,宁静美好,淡雅清新。从高处往下俯瞰,形状像一个月牙儿。 竹楼两侧各种了一颗梨树,此刻正开着满树洁白的梨花,不需微风吹拂,就赏了他们一场纯美的花雨,落了他们满身芳香。 崔慧抿嘴微笑,对他们道:“此地多有雨水,为了通风避潮气,村民兴建房屋以竹楼居多。这座竹楼是乔羽南使特意嘱咐我们为家主修建的。望家主住的舒心。” 蓝清霜一愣,竟是乔羽安排的。笑着对崔慧道:“多谢你们费心了,这竹楼看着就赏心悦目。” “不敢不敢!都是属下的职责所在!” 南宫春水笑着摇了摇头,这位崔掌事也太过一板一眼,恭敬过头了。 众人跟着上了二楼,那里备了一桌颇具特色的晚膳。 崔慧低下头恭敬道:“属下先行告退,随时听候家主传召!” 蓝清霜上前一步拍拍她的肩,轻笑一声,“崔慧,我看过你的履历,勤勤恳恳,做事周密。你一向都做得很好。我不是一个随意苛责下属的人。所以……你不用这么拘谨。” 崔慧的脸立刻红了起来,支支吾吾道:“我……我是第一次见到家主!其实我一直都……仰慕大小姐!所以……有些紧张了。” 蓝清霜笑了笑:“没事,以后你就不要这么拘礼了。也不用紧张,明天会有一场大雨,后天我再传你问话。” “是。”崔慧高兴地告退了。 “霜霜,快来吃饭!”南宫春水冲着她招招手,碗碟中已经给她夹了许多合她胃口的菜。 鬼方笔笙和唐怜月已经开吃了,这里的菜色出乎意料香甜,他们吃的不亦乐乎。桌上还有一壶酒,很是给南宫春水一个惊喜。一口下肚,清甜的酒味退后渐渐滚上一股热辣,腾得他脸都红了,额上发了一层薄汗,让他直呼一句,“爽快!” 还连番推荐唐怜月与他碰杯,少年被烦得无奈,只好喝了一口,这一口辣气来得猝不及防,呛得他直咳嗽,红着一张脸连喝了两杯茶,还解不了辣意,最后足足喝了一壶茶。 唐怜月气愤道:“南宫先生,你故意的!” “冤枉啊!我哪知道你一点辣都吃不了?”只是他那幸灾乐祸的样子,让这句话完全没有可信度。 第193章 南宫春水篇193 唐怜月倔强道:“这不是一点辣,是很辣!” 鬼方笔笙在一旁哈哈大笑。 南宫春水敷衍道:“好好好,很辣非常辣行了吧?”忽又皱着眉摇了摇头,“小怜月你这不行啊!男子汉大丈夫,怎能被辣得掉眼泪呢?” 蓝清霜倒了一杯酒靠近鼻尖闻了闻,笑着道:“这酒在酿造时加了一味辛辣的药材,此地湿气重,当地人会喝此酒祛湿。” 唐怜月抹了抹眼角,果然有些湿润,他僵着脸立刻反驳道:“我,我只是一时喝不惯被呛着了!你怎么不说自己还随身带着糖袋子?” 南宫春水闻言抬着下巴哼笑一声,眯着眼睛颇为得意道:“错了!这里装着的可不是糖,是你师傅对我的宠爱,你还没有心上人,自是不懂这番浓情蜜意。” 此话一出,蓝清霜被米汤呛个正着,背过身掩着唇咳个不停;鬼方笔笙只觉得嘴里酸辣鲜香的鸡爪顿时变得索然无味;唐怜月被他的厚颜无耻震惊到失语…… 真的太不要脸了! 南宫春水一脸担忧的拍拍蓝清霜的背,给她递帕子端茶。 鬼方笔笙用不可思议地眼神鄙夷他一会儿,随即立刻麻溜地夹了一碗自己爱吃的菜,干脆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吃。唐怜月吃了个半饱,干脆不吃了,也立刻走了。 唯有刚平复下来的蓝清霜还要面对他,她羞臊得厉害,“你方才为何那样说?看把他们都吓跑了。” 南宫春水却风轻云淡道:“他们爱吃不吃,不吃我们还清净呢!况且我们就是如此恩爱啊!” “你是故意的。”蓝清霜看到了他眉眼间得逞的笑意,她伸出手捏了捏他白嫩的脸,又无奈又气愤,“你还知不知羞啊?” 南宫春水反而嬉皮笑脸的捉住她的手,“我怎么会在意他人的眼光呢?我就是要让身边的人都知道我们有多甜蜜。” 蓝清霜见他一副犹不知足的样子十分头疼,他可以没有下限炫恩爱,她却是个要面子的。他这样胡乱来一下,简直让她寝食难安。 南宫春水不害臊当着小辈的面说出那些话,蓝清霜却是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为了以后能好好吃饭睡觉,她必须要跟他强调一下,“你,你不害臊,我还脸红呢!以后你不许当着旁人的面说出那些羞人的话了!” 南宫春水看着她沁红的耳垂低低笑出了声,蓝清霜只觉得可恶极了。 “你还笑!你若再口无遮拦,就自己一个人吃饭吧!”蓝清霜说罢就要起身离开。 “哎!”南宫春水哪能由她走,立刻抓住她的手,把她按回了座位上,丝滑地求饶认错,“我错了,霜霜!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在小辈面前一定老老实实的,维持住师尊的颜面。你别不理我。我一个人哪能吃得下去?” 霜霜脸皮薄,他不该一时得意忘形的。 蓝清霜已经习惯了他这副可怜怜巴巴的做派,此刻根本不为所动,她必须要限制他随心所欲的痴缠,就看也不看他,面无表情道:“你自己说,以后再犯该如何惩罚自己?” “就罚我三天不许吃喝?”南宫春水试探道。 蓝清霜平静不语。 “那罚抄论语百遍?”他皱着眉继续道。 蓝清霜无动于衷。 “要不罚我跪在你门前一天一夜?”他心一沉狠心道。似乎雷二就是这么让她媳妇儿消气的。 蓝清霜笑了笑,如冰雪消融,春风拂绿。 南宫春水心里一松,以为她是满意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就罚你半个月不许见我。”蓝清霜一字一句道。 南宫春水笑容凝固了,刚想继续说些什么再商量商量,就被一个鸡腿堵住了嘴。 蓝清霜眯着眼对他笑了笑,语气很轻却不容置喙,“不许说话了!你不是想让我陪你吃饭吗?那就乖一点,认真吃饭。” 南宫春水只好衔着鸡腿点了点头。 这一顿饭好像换了过来,蓝清霜不停地给他夹菜,让他好好饱餐一顿,别着急说话。 两位姑娘住三楼,两个男子住二楼。 晚间就开始下起了小雨,窗外仿佛被轻纱蒙住,一片朦胧。细雨抚慰尘世喧嚣,滴滴答答的雨声格外令人安心。 蓝清霜点了一支馨宁的檀香,打坐在三楼厅堂中静静地聆听雨声,任由时间缓缓流淌,放空自己的思绪,将自己化为这尘世中一棵草,一朵花,一滴雨,与世间万物的一吐一息。 春水诀不知不觉就运转了起来。 鬼方笔笙从房间走了出来,她见到这种场景并没有出声打扰,也跟着盘腿坐在了另一侧,享受这一份安宁。 南宫春水吃得有些撑了,他在房间里打了一套拳消食。 都说最难消受美人恩,他今天也算体会了一番。不过霜霜喂的饭菜都是甜的,好吃的不得了,他甘之如饴。 每天就这样吃吃喝喝,看看风景,赏花饮酒,无所谓时间虚度,只要陪在她身边,就无比快活安宁。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还不能明目张胆地霸占霜霜。真希望能早一点成亲。 成亲了,就能…… 南宫春水盘坐在床上突然咧嘴一笑,他磨了磨牙,收敛笑意。 脑海里又扫过一个身影,他不禁叹了口气。苍天呐!他该如何才能让姨娘接纳自己,只怕他一旦表露出自己是李长生,就连金桂城的大门都进不去。 自己那个城主兄弟是半分也指望不上,为了讨美人欢心,定会第一个拎起刀追杀自己。 南宫春水摇了摇头,郁子明是真惨啊!十二年了,明明连儿子都生了,却还混不上一个名分!一城之主,怎么能笨成这样?姨娘当真是娘心似铁,女中豪杰啊! 这么一想,自己还是幸运的。霜霜愿意和自己在一起就已经让他乐得头昏脑胀了,没想到还愿意给自己名分,与他成亲,无论前路有多难,他都要摆平! 不就是打动姨娘吗?他一定能做到。 霜霜她一定会护着自己的。 第194章 南宫春水篇194 昨晚的雨只下了一会儿,次日清晨,满院子都是水洗过的青翠,花朵沾着雨露,娇嫩无比。 唐怜月在院子里练武,鬼方笔笙坐在一楼栏杆上操控如灼如冽与他过招。 南宫春水和蓝清霜闲来无事在竹桥上下棋,南宫春水执黑子,其间聊到了各自的徒弟。 南宫春水:“你就不担心阿衡在雪月城被人揍得鼻青脸肿?” 蓝清霜捻着棋子笑道:“这可不会。我提前和洛姐姐通了气,打人不打脸。我这个师傅也只能帮他到这儿了。” 南宫春水虚心地摸了摸鼻子,又问:“你猜他们什么时候能打通十六层?是阿衡还是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徒弟?” 蓝清霜想了想:“小百里天赋好悟性高,你又把双手刀剑术传给了他,再经历高强度的打磨,短时间内定能大有进益。司空长风历经磨难却还能如此豁达,不损半分少年意气,在这三人中属心性最佳。用枪极有天赋,只是……”蓝清霜下棋停顿了一下。 南宫春水:“只是什么?” 蓝清霜笑了笑,抬眼调侃他,“只是摊上了个惫懒的师傅!一点儿功法没教,就让徒弟打上人家山门去了。” 南宫春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确实没顾得上。胡乱下了一子,为自己辩解道:“我的功法太过高深,他们又没有你这样的天赋,须得筑好根基,打磨基本功。他的枪法在天启城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有残缺,又刻苦钻研了一套长短枪,不好好磨砺怎么能成呢?等他有了更深的认识,我再传他一套枪法就水到渠成了。” 想到他传给百里东君的《绣剑十九式》和《五虎断山刀》,虽然蓝清霜知道其中的深意,但还是忍不住揶揄他,支着脑袋故做疑惑道:“哦?你又要传弟子功法了?是哪一本物美价廉的秘籍啊?赶快告诉我,说不定放出消息,我还能大赚一笔……给你买糖吃。” “你说什么?”南宫春水又羞又恼,立刻起身抬手在她白腻琼鼻上刮了一下,一手揽住她的头,就要作势亲她。 蓝清霜连忙慌乱地偏过头去,他干燥的吻就落在了脸颊上,少女听见他在耳边咬牙切齿的声音:“霜霜,你现在学坏了!” 温热的呼吸就喷在她耳廓,蓝清霜瑟缩了一下,心里是真的有些怕了,索性一下抱住他,将头放在他颈侧还还安全些,她现在真的不敢看他。 那是一双羞恼着却掺杂着晦涩情欲的眼睛,仿佛藏着一条猛兽,要将怀中之人拆入腹中的眼神。 蓝清霜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亲,学着他可怜兮兮道:“这次是我错了,我求饶行不行?” 感受到她的紧张和撒娇,南宫春水的心软成一片,侵略性的眼神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无奈地笑了笑,只在她耳垂处亲了亲,就放过她了,却也不依不饶地在她耳边附上一句:“霜霜,你没错,我喜欢你这样。” 这话真心实意,这样亲昵地调侃,多对他说几句,他不知道有多高兴!少女这娇羞动情的模样,简直令他爱不释手。 只是现在他不想让她怕自己。成亲之后那自然是……另当别论了。 少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肆意地笑着。 蓝清霜被他这句话激地面红耳赤,连忙推开他,心不受控制地乱跳,凤眸羞愤地瞪着嬉皮笑脸的少年,“南宫春水!你,你现在简直就是一个流氓!” 她起身就要走,南宫春水笑了笑,忽地伸手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扯,蓝清霜就没有防备地栽倒进他的怀里,被他结结实实困住,耳鬓边的珍珠流苏凌乱地晃着。 少年笑吟吟道:“霜霜,这棋还没下完呢?” 蓝清霜瞟了一眼棋盘,“都被你刚刚弄乱了,不下了。” 南宫春水笑了笑,单手轻轻一挥,那桌子散乱的棋局都归回了原位,他低头哄着蓝清霜,“这下可以继续下了。我们有始有终,下完这一局好不好?刚刚的话还没说完呢,你还没说完谁会先闯过十六层呢?” 蓝清霜抿了抿唇,这会儿她也冷静下来了,终究还是要挺住那层面子的。不能先落荒而逃。 她吸了吸气,颔首认同,“好,那就下完。” 两人又重新坐到桌面上。 南宫春水看着这棋局皱了眉,要不了多久他就要败了。他苦思冥想地下了一个黑子,面上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哎?我们讲到哪了?” 蓝清霜看了他一眼,不自然道:“你要给司空长风传一套枪法。” “哦,对。”南宫春水笑着道:“我要传给他的可是惊龙变!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绝世枪法,绝不是烂大街的地摊货。” 蓝清霜挑了挑眉,“你不是告诉我你不会用枪吗?” 南宫春水挠了挠头,“我确实不太会用枪。这本枪法我也记不清是哪一世得来的了,只能看出它确实精妙,枪式刚猛威武动乾坤,惊涛骇浪搅山河。我这位徒弟未来一定能成为名动天下的枪仙!惊龙变正好配他!”他说这话时带着些得意。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交给他?”蓝清霜专心下着棋。 “就等他心性更为成熟之后,或许……他闯完登天阁后就能交给他了。” 蓝清霜惑道:“所以……你一个不会用枪的,为什么要收一位小枪仙做弟子呢?” 南宫春水看着她笑道:“因为我慧眼识珠啊!我最擅长雕琢璞玉了。我喜欢看着那些惊才绝艳,笑傲江湖的少年人他们潇洒恣意的模样!” 蓝清霜莞尔,“凭心而动。” “没错!”南宫春水眼睛一亮,“就是凭心而动!这是李玄留给我和萧毅的四个字。” “凭心而动,说难也不难,说不难也难。” 蓝清霜落下白子,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看着对面一身栀子灿烂的少年,“我赢了。” 南宫春水一看,果然如此。他已经尽力了,将手中的黑子扔回棋盒,“所以你的答案呢?” “第一个闯过十六层的会是上官衡。”蓝清霜道。 第195章 南宫春水篇195 昨天鬼方笔笙和唐怜月趁着雨小打着油纸伞出门转了转,结果离了石子路就沾了一脚泥,索性周围都是树木绿植,两人干脆施展各自的轻功在林子里乱窜,还比试谁惊扰的水珠更少。 南宫春水对他们幼稚的举动付之一笑,转头就上三楼听蓝清霜的琴音了,又缠着她消磨了半日。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雨打芭蕉,绿肥红瘦。 在小竹楼里听了一天一夜的雨也听够了。 第三日果然风和日丽,雾气也轻薄了许多。 秋雨含凉,早上更是清冷。 南宫春水走到梨花树下的少女身旁,给她披上了一条清水蓝的竹叶披风。 他们虽然修习内力,但如无必要不会刻意避免四季冷暖,能感悟自然,才能亲近天地之气,与自身修行也有益。 蓝清霜今天没有穿衣裙,而是换了一身窄袖紧身的胡服,扁青月白二色,隽雅清丽。 蓝清霜笑着任由他给自己系带子,抬手看了看这披风,“这颜色选的好,我喜欢。” “和我的腰带一个颜色。”南宫春水碰了碰她的指尖,眉眼的笑瞬间淡了下去,“手都冷了。”下意识包住她的手,想给她捂热。 “没用的。”蓝清霜回握住他的手,眉眼中透着淡然,“你知道的,我自小修习寒冰诀,体温本就比正常人低了些,尤其在秋冬季更是寒凉。而且我不会感觉到任何不适。” “有用的!终究是温暖更舒服些。”南宫春水把她的手放在脸颊上,笑着道:“我火气旺,我来给你暖热。” 蓝清霜弯眉浅笑,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热,“这哪里是火气旺,分明就是个大火炉。” 南宫春水只笑不语,将她的手握在掌心,笑着问她,“你方才在看什么呢?” 蓝清霜:“我在看这些梨花,被雨打得凄惨,满地凋零,枝叶也耷拉着。”又转过头看竹桥上缠着的紫色小花,亦是如此。 南宫春水想到第一天看到的梨花成雨,洁白若雪,也颇为惋惜,“时节如此,落花成泥也是它们的宿命。” 蓝清霜却笑着道:“不如你帮帮它们?助它早日恢复盛景。” “我?”南宫春水惑道,“我能帮助它们?” 蓝清霜则是直接拉着他的手抚在梨花树干上,笑了笑,“让我看看你修习得怎么样了?运转回春,通过内力缓缓注到这棵树上。” 南宫春水闭着眼一一照做,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就见到了残枝重新挺直,败花又绽枝头的景象。不过片刻,整棵树的外表就彻底改变了!颓废凌乱之象一扫而空,重新变得挺拔繁盛!一朵朵洁白娇嫩的梨花点缀在枝叶间。 南宫春水咽了咽口水,这不是幻术。且他只是注了一点春水之力,就能有如此奇效。 这功法不仅可以使残躯病体治愈修复,还可以使外界草木回春复灵。他所见到的此类术法,无一不是刻苦精修才能达到这种效果,而他仅仅只修习了半月。 他心中对春水诀有了更深的认识,实在精妙! 南宫春水看着眼前这一切惊喜不已,“这,这是回春的作用!” 蓝清霜摸着一截树枝,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到今天你才算见识到了真正的回春。它的真谛就是春回大地,福泽万物。渡己也渡万物生灵!” 蓝清霜指尖一弹,一滴水融入另一棵梨花树,顿时也繁花似锦,春意盎然起来。 她回眸笑意吟吟,歪着头道:“怎么样?不比你教给我的那些功法差吧!” 南宫春水又拉住她的手,欢喜骄傲道:“我的霜霜就是聪明!这比我的那些功法不知要高明了多少倍!都可以做我的老师了!” 蓝清霜眉开眼笑。原本习以为常的事,被他一夸竟生出了许多欢喜,还有点小骄傲。 可突然瞥见他嘴角的一丝坏笑,就瞬间不自然了。 南宫春水这个家伙,嘴上说的好听,只怕心中在想着欺师灭祖的事呢。 她忽然抽走自己的手,“我才不做你的老师呢!我可教不了你!”面向竹桥,手指轻摆将紫藤花唤醒。 南宫春水在她身后挑了挑眉,满面春风。 正好鬼方笔笙和唐怜月也下来了,四个人出发去了庄子正门。 崔慧带着手下已等在村口,两百位上官弟子并二十五辆装着器械的车辆。 蓝清霜交代了两句,就带着众人出发去了西林毒瘴山。 马车停在了石碑前。前方就是毒瘴笼罩的范围了,前路看似清明,实则是幻象,他们离高大的山脉还有一段距离。 西林山外围已经被她探查清楚,地形也早就记录在册。 她命令唐怜月和鬼方笔笙各带一批人手到地图中标识的地点就位。等到响箭再放出雨解子。崔慧另带一批人手在山外接应。 上官家弟子搬下四个大箱子,里面是药丸、腰包、和护目镜等一应物品。 用来隔绝瘴气毒害,佩戴雨解子和视路。 剩下的箱子里全是雨解子和化瘴丸。 仅仅这些,倾注了上官家多年的药门毒门铸造门的研究心血。 连这些弟子们也是精心训练过的。他们熟练地佩戴器物。 蓝清霜和南宫春水要先行一步,他们要解决毒瘴山内部的猛兽。 虽说万物栖息不易,修习之人最好不要妄杀生灵,但山川湖海均是无主之地,人与猛兽从来不存在谁让谁,必要时刻行必要之法,这杀生之孽她也不惧担一回。 杀生之道可取,枉杀却不可取。 她早已根据西林山地形,绘制了一份建筑图纸。西林山辽阔,女堂无需占用整个山林,只是毒瘴一解,猛兽难免四处流窜,惊扰袭击修建的工人。 蓝清霜和南宫春水杀掉一批袭击他们的猛兽,遇到一只颇有灵性的老虎,在猛兽中拥有极高的威望,用通灵术与它签下契约,助它统领百兽。 蓝清霜答应为他们划分一片水草丰美,草木旺盛的栖息之地,且决不让弟子惊扰他们。 林中百兽由兽王统领,同样也不能袭击惊扰人们,兽王一脉要奉身具通灵御兽诀的人为主,永远守护他\/她。 蓝清霜在它们选定的栖息之地布下阵法和幻术,保证除她之外的人绝无可能踏入这片山林。 剩下的蛇虫鼠蚁便不足为惧,做完这一切,她向天空发出响箭。 一声尖锐,划破天空。 第196章 南宫春水篇196 上官家两百余人都听到了那利空一响。 鬼方笔笙\/唐怜月高喝一声:“放!”声音回响在林中。 西林毒障山外围九十组准备就绪的弟子架起雨解子,扣动扳机。随着一声响亮的发射声,解毒丸被投向天空,直入九霄,再在高空之上爆裂炸开。 蓝靛色的烟雾凌驾在灰白色的毒瘴之上,蔓延笼罩在青翠的树林山脉之间,明媚的阳光直射下来,投下五彩斑斓的光影,可谓光怪陆离! 紧接着弟子又迅速换了另一枚雨射丸,整机待发。 两个人激动地又高喝一声:“再放!” 又是齐齐响亮的一声,洁白的烟雾又在空中炸开,掺进青色的云雾里。 大山从里至外的两百余人都紧张的看着天空上那片诡异的云雾,上官家近十年的呕心沥血成败在此一举! 高山之巅,蓝清霜也看着那片人造的云蒸霄蔚,她心里清楚,那便是许多女子梦的开始。 南宫春水在一旁牵着她的手,注视着少女和她缔造的传奇。 有些人是不需要扬名天下的,因为只要她站在那里就会光芒万丈,万众瞩目了! 五吸之内,青烟渐渐消逝,白雾渐渐透明,有一滴两滴三滴……数不清的雨滴淅淅沥沥、噼里啪啦地砸落…… 化瘴为雨,毒解了!!! “下雨了!”“我们成功了!”“我们做到了!” 这些年反复进林试探,锻炼耐毒力,如今都值了!有弟子捧着雨滴欢呼着!仰面大笑任由雨砸在脸上,分不清泪和雨。 鬼方笔笙带着弟子和唐怜月汇合,两人面上都带着笑。 高山之巅,蓝清霜牵引着几丝残余的毒瘴凝聚成死水一般的水滴,将它们尽数收入特制的小瓶中。 “如今毒瘴已解,这几丝也很快就会被残余的药力消弥了,收它做甚?”南宫春水惑道。 蓝清霜笑着道:“我看你那试毒大会只顾着吞服毒物去了!诚如唐门所言,诡道正道不在这些死物上,全看入道者的心性如何。这瘴毒是阴晦之毒,也是天然的杀器。”少女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少年,“当初你要是吞服了它,药石之体就会顷刻瓦解,还需要大费周章吗?” 南宫春水讪讪地笑着:“往事休提!往事休提!” 随后转移话题道:“你是想送唐怜月一份礼物?” 蓝清霜将毒瓶收好,顺势接过了话题夸赞道:“知我者春水也!阿月他精通毒术,这东西交给他保管再好不过。管他是用来研究还是制成杀器,都不会用到歪门邪道上去!” 两人并肩着走回去,南宫春水笑道:“你不过认识他月余,就这么信任他的人品?古往今来心怀正义,心志坚定的少年被引上歧途的也不在少数。现在你就能放心了?” “你忘了?我可是学过望气术的。人的心志或可因为时势而改,但人身上的气却是先天的,难为扭转。” 南宫春水轻笑一声,没想到她给出了一个投机取巧的回答。忽然她又话锋一转。 “当然,我知道你更想听我的想法,那我就说说。我此刻给他毒药依凭的是他此刻的心性,他心性纯正,我就给了。若以后他要入诡道,那就是他的选择,他的罪孽了。 若因为未曾发生的事改变我对他的态度,岂非对他不公? 未来的事本不该左右现在的因,而是应该承接现在的果。所以,你这问题问得好生无礼!” 南宫春水笑道:“霜霜教训的对!” 第197章 南宫春水篇197 此间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崔慧带领弟子丈量体土地,设立屏障。 北离大掌事妙姑不日就会来西林毒障山据点全权负责筹建女堂一事。一切物资人员调度由沐盈风负责,鬼方笔笙和唐怜月留下从旁协助。 竹楼 一片洁白的梨花摇摇摆摆地飞向敞开的竹轩里,落在黄花梨的桌案旁。上面摆了一叠黄白深浅不一的信件和文折。 一位极雅清的女子坐在案前批文,红笔朱砂,黑笔水墨写的飞快却字字端正秀雅,长长的睫羽投下一截浅浅的阴翳,笼住少女眼底的清风朗月。 将专用的掌家人霜花印章沾泥盖上,这一份信件将会由专人送往各地。恰好最后一份也批阅完了。 这时房门口传来敲门声,女子听到来人的声音露出了一个微笑,如清风拂过梨花枝。 随着门吱呀一声,那张俊雅的脸庞映入眼帘,少年身前捧着糕点笑道:“霜霜,来尝尝我亲手做的糕点。” 那两盘糕点均是用梨花和紫藤花点覆盖着,暂时看不出样子。 蓝清霜笑了笑,“如此阵仗,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你竟何时学会了做糕点?” “我可是准备了很久。”南宫春水挑了挑眉,满脸自信,一手稳稳地举着糕点一手牢牢地牵着她坐到了一旁的茶桌小几上。 等她坐好,南宫春水胸有成竹地挥了一下霁青色的衣袖。盖在糕点的花瓣就错落有致地铺成了一幅紫白色的蝶恋花图,底下糕点就露出了真容。 “请品鉴,尝尝看是不是你喜欢的桂花糯米糖糕和茯苓糕?” 蓝清霜微微愣住了,随即粲然一笑,眉眼弯弯看着他,纯净如春日琉璃,“就算你做的不好吃,这变戏法我也给你加上十分。” “那就快尝尝,只给我十分怎么够?”南宫春水心中欢喜,连忙给她划了一块,拿起糯米糕喂到她嘴边。 蓝清霜略低头小心翼翼地咬住了糕点。桂花的芳香和米糕的软糯是那么熟悉,蓝清霜咀嚼着这份甜蜜。 南宫春水因为站着看不清她的神色。好像她并未皱眉,他将手中剩下的一半米糕扔进嘴里尝着。没错,是他这些年做的最好吃的一次。 他笑着问她:“怎么样?好吃吗?” “给你满分。”蓝清霜笑着又拿了一块吃,鼓着腮帮子道:“比我做的都好吃了!” 南宫春水笑得眯起了眼,坐下看着她吃,心中非常满足。又连忙给她划了茯苓糕,用签子扎好。又怕她吃的噎了,给她倒了一盏茶放在手边。 蓝清霜一一受用,待吃到茯苓糕时,细腻的米香中夹杂着一些酸甜,她颇为惊喜,抬眸看向南宫春水,“你放了山楂?”挑起一块喂给他。 南宫春水知道蓝清霜一向爱吃酸甜的糕点。 他笑着衔走了那块糕点,甜蜜一点点涌入心口,那是她给的幸福,“我特意为你做的,还有许多不同的口味,以后我都一一做给你吃。” 蓝清霜感觉心口一阵悸动,似被温泉水泡着,她注视着南宫春水,轻笑一声,“你好像真的不同了,竟如此心灵手巧。” 当然不同了,早就不同了,从我爱上你的那一刻,我就不再是李长生了…… 南宫春水笑了笑,用指腹轻轻地为她擦去嘴角沾上的米粉,温柔似春水,“为心上人做这些不是应该的吗?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我一想到你会吃我亲手做的糕点,一想到你会笑的眉眼弯弯,就会感到无比幸福。 我永远都记得你给李长生端的第一份糕点是莲花糕,你给李长生做的第一份糕点是桂花糯米糖糕。在游学的路上,我们一起吃过许多香甜的糕点,以后都由我来做给你吃。” 蓝清霜鼻子微酸,她笑着压下那些翻腾的心绪,拿起一块糕点喂到他嘴边,“那你岂不是亏了?我只给你做了几年,以后你却要给我做上几百年。” 闻言,南宫春水一双眼眸亮如星辰,握着她的手腕,凑近看着她问道:“这是奖励吗?不许赖账!” 蓝清霜笑骂一声,“傻子。”随后挑了挑眉,扬起下巴,“离尘剑仙,从不赖账!” 南宫春水满足地低头,去吃她手里糖糕,唇瓣轻吻了吻那比米糕还白润的手指。 抬头时果然看见嫣红爬上了少女的脸,支着脑袋厚颜无耻地盯着她看,嘴里一下一下嚼着弹软的糯米糕,香甜无比。 蓝清霜灌了一口茶,压下心底的躁热,放下茶盏时瞥见他一脸似笑非笑的样子,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伸出手指气恼地掐了掐他白嫩的脸蛋儿,“你又开始不正经了!” 少年求饶道:“我可正经了,简直一本正经!” 第198章 南宫春水篇198 茶室中的青铜兽炉上方青红两色的轻烟直上,不过半刻,室内各处都沾染上清新的莲叶香和清雅的莲花香。即使在寒风瑟瑟的秋日也能令人如置盛夏荷塘中,轻嗅满池莲苞。 两位气质非凡的女子坐在一旁的茶几上。蓝清霜手持木夹捻起微卷的茶叶,行云流水地烹茶换盏,坐在她对面的女子容貌清秀,气质沉静,一颦一笑皆是岁月赋予的兰心蕙质,她只要看上一眼就知道对面的少女此刻烹的是第一乡。 蓝清霜将泡好的茶递给她,“妙姑,我许久没给你泡过茶了,快尝尝。” 妙姑笑着接过茶抿了一口,质朴的馨香渐渐晕开,直触心底,“此处安心是吾乡。这茶,还是只有小姐能泡出这个味道。” 妙姑这十年都为她辗转于北离各地巡视生意,运筹上官家的势力发展,极少回云溪谷与大家团聚。 她和乔羽都没有成家,只是各自选了上官家的弟子待在身边教养。即使妙姑最擅调养身体,可年逾三十,又奔波多年,眼角还是不可避免有了皱纹。 妙姑是陪在她身边最长的人,彼此早就是相互依靠的家人了,即使这些年她们聚少离多,心也从来未远离过。 蓝清霜牵着她的手笑着道:“妙姑这是想我了,那就不走了,等我回来天天给你泡过茶喝。” 妙姑温柔的回握她,“能看到小姐平安喜乐我就放心了。这再好的茶天天喝也就不喜欢了。不打紧的。只是……”她话锋一转,皱起了眉头,“小姐这次离开可是要和李……南宫先生一起去?” 蓝清霜点点头,随口道:“我要去办的那件事不会让他插手的。这次同行主要是带他回金桂城见翩翩姨娘。” 妙姑接到蓝清霜的信,知道她同返老还童的李先生——南宫春水互通心意且要结为道侣的事之后险些吐了一口血,还怀疑蓝清霜是不是被李长生下蛊、下降头了。 待她将整篇书信看完,了结这场孽缘的始末之后心中更是五味杂陈,气得发抖,一掌劈开了檀木桌。不管蓝清霜描述两人是如何情投意合,如何两情相悦,在她看来(亲属长辈)这就是妥妥的蓄意逼迫! 等一来到西林山,见到牵着蓝清霜手的清俊儒雅的年轻少年时,简直不敢置信,多年的好涵养瞬间崩塌,柳眉倒竖冷冷地瞪着他。 谁知那少年坦然的看了回去,随后松开蓝清霜的手,笑的像一朵花一样对她端正地行了一礼,介绍道:“我叫南宫春水,是一个儒雅的读书人。” 妙姑再次被震惊到了,她完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小白脸居然是狂放不羁的李先生!但他那头明晃晃的白发又提醒她这离奇的现实。 接下来蓝清霜便与她仔仔细细地和她解释了一番,让妙姑相信她确实头脑清晰明白。 “妙姑,事实上,是他的命全在我的一念之间。我才是那个掌控他生死的人。但打动我的,不是这该死的病态的掌控欲!而是他的真心和我的动心。妙姑,你可以看看,南宫春水是如何待我的,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少年,你是我的家人,我希望你能接纳他……” 接下来,南宫春水就向她诠释了什么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不要脸的痴缠劲儿让妙姑心惊,她再次怀疑这人究竟是不是李长生? 两个人简直就是蜜里调油的一对小情人,她还从未见过如此女儿情态的蓝清霜,倒真有几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普通少女模样。何况两人样貌如此登对,才华气度皆如仙神,不在一起倒是令人惋惜。 且南宫春水没有仗着自己曾经是李先生对身边的人摆架子,反倒是把自己放在蓝清霜的位置上对待她的亲友,与以往倨傲的性子大相径庭,反而有点谦卑了。 妙姑看得头疼,也不想再计较他设计逼迫的事了。接纳倒是有了,却并不认可他,在她心底里一直坚定地认为这段感情不对等,是段孽缘。 所以此刻一听蓝清霜要带南宫春水去金桂城就愁容满面,忧心不已。连她都觉得难以接受的事情,冯娘子就更不不说了。再三叮嘱蓝清霜一些事情,或许能帮到他们。 蓝清霜都一一记下了。感叹亲人们为她思虑周全。 第199章 南宫春水篇199 马车停在界碑旁,蓝清霜走之前来看一眼忙中有序的修建工地。一切都在按照她画好的图纸在进行,要不了半年,这里就会被建造为一座城。 鬼方笔笙和唐怜月前来相送。上官家陆续派人来接管了他们手里监察修筑的工作,鬼方笔笙精通机关木械,她可以根据西林山的地形改造器械,令筑城工事更加便宜,因此还要再留一阵。 唐怜月在研究完西林山附近的罕见的毒虫和上官家的防治解药后就无事可做了,功法《瞬》他已经小有所成,蓝清霜让他回云溪谷闯六回阵。并在毒室的书架上给他留了一套暗器功法。 嘱咐完弟子们后,蓝清霜便走向一旁等待他的白发少年旁,两人准备离开了。忽然瞥见石碑上的西林二字就停下了脚步。 蓝清霜右手一抬,喊了一声“剑来。”如灼如冽便应声落入她的手中。手腕微动,剑身轻轻摇晃,数道轻盈的剑光闪过,片刻之后,蓝清霜将剑扔回剑鞘。 众人看去,界碑上石屑扑簌簌掉落,已然换了两个刚劲有力的字:梁城。 人行走世间要心存浩然气,立身要正,从今日起梁城现,意为天下女子也可成为乔木顶天立地,做撑起这方天地的梁柱。而非世人眼中畏缩于男子庇护之下的丝萝。 后世这座改变天下女子命运的城池因其与天下女子学堂融为一体,且只招收女弟子,也被世人称为女梁城。 成为离尘剑仙座下浩岚八城之首。 马车缓缓离去,这一次两个人并排坐到了前面,一起去看这路上壮美的山河美景。 金桂城是东边的一座小城,从西到东这一路有无数的风景,他们不着急去,先去拜访一地,看看如今的江湖藏了多少血腥狰狞的故事。 暗河是江湖上排名第一的杀手组织。 据说他们的藏身之地在无名深山里,隐于暗河之中,只有在最黑的夜,顺着月光见到接引的使者才能找到通往暗河的路。 拿到影宗的秘册后,蓝清霜更加意识到暗河的底蕴深厚,它的实力并不亚于有着三百多年传承的唐门。在野可灭江湖大派,在朝可杀皇亲国戚,是萧氏皇权控制江湖变数的暗棋。 女堂正在筹建中,动静不可谓不小,暗河始终是一个隐患,蓝清霜想是时候会会他们了。 只是…… “你真的要同我一起去?”蓝清霜狐疑地看着身侧的人。 “没错!我一个人待着也是无聊,不如也去看看这传说中凶神恶煞的暗河。到时我就把那些老奸巨猾的人都给困住,省的他们逃跑。”南宫春水兴趣盎然,仿佛他们要去玩耍一般。 蓝清霜揉了揉眉心,暗河是易水寒一手建立的,考虑到姬虎燮与易水寒是袍泽,旧相识,她并不打算让南宫春水插手此事。 却没想到助纣为虐灭昔日战友建立的门派这种话他也能说得毫无负担。 “我不希望你去,我一个人一把剑足矣。你在外面等我就好。”不遮已经悄悄被她召回了身边。 南宫春水握住了少女的手,她的周全他心里又怎会不明白呢。“如今的影宗暗河早就违背了老易当初的愿景,我要出手那还是帮他清理门户,斩断污名呢!要是以前他必得准备好酒来谢我呢!” 南宫春水是不放心她去那虎狼之地的。尽管她已是神游玄境,是万人之上的剑仙,但暗河深幽之地,地狱撕咬的恶徒,谁知道他们有多丧心病狂呢?他不允许霜霜有一根头发丝的损伤。 所以,他必须得去保护霜霜。才不是太粘人了! 想到这里,他眼珠子一转,忽然叹气一声,声音里满是遗憾,“霜霜,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你用不遮了。我也想见见离尘剑仙令天地为之变色的绝世剑术。想来那必是这世间最美的风景,你就让我去吧?昂?” 蓝清霜的头更疼了,看着他期盼的大眼睛。难道上次割得他鲜血淋漓的不是不遮?难道上上次她一剑震慑北阙无作使的不是不遮?还不到三月! 她也叹息一声,终是败给他了。 “你想去就去吧。” …… 如今江湖朝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那位南诀战神上。 她的身份来历也都被调查了,只是查到的消息很有限。原南诀人,禾城天景派少主,幼年时意外流落到北离,颠沛流离了三年,后被北离一座小城的富户收养,改了姓名叫上官瑶光。 上官家已经没落,成了一处荒宅,只能从他们的邻居处了解到上官瑶光曾有一个神出鬼没的师傅,疯疯癫癫的,经常带她耍棍子。跟着她师傅混迹江湖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再之后便是她回到南诀蛰伏了两年,查明身世和仇人后就一举杀了南诀泰斗天玄老人复仇。 现在她已经回了禾城,重建天景派。无数刀客剑客前去挑战,曾经败给离尘剑仙的那波人又再次败给了上官瑶光。 有人故意激怒她叫她“鸡仙”的都成功了,被她的丈天云海戟打得吐血三升,落个终身废物的下场。 众人才想起来她可是一夜杀了二十一位逍遥天境刀客的杀神,凶残程度比之雨生魔也不遑多让。 第200章 南宫春水篇200 暗河大致的位置谢扬洋已经摸清楚,这些时日他一直都在和暗河的杀手打交道,曾经还想伪装成暗河弟子混进去,最后被识破差点丢了小命。 他已查明,今晚暗河大家长包括苏、慕、谢三位家主均在暗河之内。 黑夜和白昼的情况不同,应该是与隐匿地形的阵法幻术有关,这些对蓝清霜和南宫春水两人而言都不算什么。 无边夜色最是能遮掩一切踪迹,两人以月光为引,月光所照之处,皆为仙人的耳目。很快就将整个暗河的每一片砖瓦都看地清清楚楚。施展隐匿功法,两人径直去了提魂殿。 提魂殿在暗河中地位特殊,是影宗控制暗河的牵魂绳。设三官,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都是传言中鬼神莫测的存在。 提魂殿地位立于三家之上。掌暗河赏善罚恶、分配三家杀手任务,同时也掌控着暗河所有的财富。 自易文君接管影宗之后,为了不打草惊蛇对待暗河的态度一切照旧。三官尚不知影宗的未来已经翻天覆地了。 提魂殿 或许因为这里是暗河掌控权柄的地方,机关暗器倒是一点没设。即使墙壁处点了烛火依旧就照不透空气里涌动着的黑。正厅中央,矗立着一个庞然大物,巨大的高台之上摆了三张神座,仿佛是凌驾于众人之上的王。台阶之上立着两个张牙舞爪的红柱。 阴暗冰冷,压抑至极。 隐身的南宫春水挑了挑眉,这暗河还真是一点惊喜都没有,将半死不活的风格贯彻了到底。 他看着高高在上的三个神座,嗤笑一声,连人都不配做的东西还敢自称为神官?这真是老易搞出来的东西? 蓝清霜自从踏入暗河眼神就开始冰冷起来,这里简直不像活人之地。 手中的不遮冷光一闪,顷刻之间神坛便被击得粉碎。重物砸下的巨响瞬间激荡在整座提魂殿内。 南宫春水找了个地方待着,一边监视外面的风吹草动,一边欣赏接下来的剑仙一剑。 “何人擅闯!”三个身影出现在废墟前,声音来自一位穿着黄色官袍的人。 蓝清霜淡淡道:“上官瑶光。” 那三人明显愣住了,上官瑶光最近一月名声大噪,他们提魂殿也接到了上面传来的暗杀的指令,只是还没派杀手接单,这上官瑶光怎么会突然来到暗河。还悄无声息来到提魂殿。 蓝清霜这些年与人交手都是带着面具,出行也是易容遮掩容貌,当年百晓堂又将她的画像一一销毁,几年过去了,外界几乎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中间的天官立刻就反应过来了,看着她手里的剑冷笑一声,“你是上官瑶光?传言中她的武器是一柄方天画戟。”这嫁祸南诀未免也太过拙劣了。 蓝清霜挽了一个剑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有说过我不会用剑吗?” 随后反手握剑一挥,没有任何的剑气波动,却在转瞬间将挥笔偷袭的地官击飞,如断了线的风筝直接砸进墙壁,那判官笔也断成了两截。 地官,死了! 这个女人究竟谁是?这不是一位普通的剑仙!这一剑到来时连他也没有看清,仅仅一剑就杀了地官!暗河什么时候惹上了这位杀神? 天官这样想着,红色的官服红都是冷汗,抬手一掌击中了身侧的一处木雕兽头,这兽头牵引着一支响箭,可以召集暗河的精锐。 他有预感,这或许是暗河百年以来最大的危机!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点声响也无。 蓝清霜淡淡道:“没用的,从我踏进提魂殿开始,这里就变成了我的主场。” 是啊,即使她劈了神座,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也没有暗卫前来。 她将不遮立在身前,似乎在看剑身的锋芒,对他们二人说了最后一句话,“现在,我给你们对我出手的机会。” 很淡的语气,却透着无边的寂然和杀气。 “受死!”天官怒喝一声,眼中一闪红光,运起全身真气抬手冲她劈下一掌,水官形似鬼魅立刻消失在了原地,无形之气裹挟一颗水球已悄然而至。天官一掌打在人身上可削魂化骨,人皮之下寸骨尽断,变成一滩血肉,水官一击可悄无声息震碎五脏六腑,无形之气无可躲避。 这凶残诡异的招式下一刻就要落到持剑的人身上,蓝清霜抬手曲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一声细微“叮”声荡开。 身前劈掌的人和身后侧隐匿的人突然不动了,他们的真气被冲散了,天官瘫软在地上,水官仰头直直倒下。 南宫春水看得分明,有一股细微的真气将他们的攻击尽数打回到了自己身上。 说实话,他也不清楚霜霜如今的境界多高了。她对真气的控制已至臻境,除他之外,这世间应该没有人能察觉到她出手。 也是,除非压低修为故意赐招,应该没有人再值得她挥出真正的一剑。每年去留下武阁挑战的人捡大便宜了! 显然此刻霜霜没有心情和这三位伪神周旋。 南宫春水笑了笑,暗河充其量就是一片待割的白菜。 “漂亮!”南宫春水鼓掌大赞道,他走向蓝清霜帮她提剑,笑着问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自然是把他们都叫过来。”蓝清霜挥了一下衣袖,一支响箭在天空炸开。 “倒是方便了我们。” 两个人相携出了提魂殿。 先来的是在附近巡逻队和隶属于提魂殿的暗卫,确实都是精锐,最次也是金刚凡境巅峰修为。南宫春水打了个响指就将他们都定住了。 还许多人没露面,或许是在观望,等消息传来。南宫春水索性将整个提魂殿都横刀劈断了。这么大的动静,各位家主总没理由当缩头乌龟了吧? 好在各位家主像是提前招呼好似的,都带着大批人手同时到达了。 包括暗河大家长,他是最后一位到的。 在三位家主及暗河子弟都被一剑扫得真气崩溃之时。 身穿黑袍,腰间别着一把盘龙宝剑,眼神漆黑透不出一点光,阴沉着如看一个死人,“不知阁下因何屠戮暗河?” 第201章 南宫春水篇201 蓝清霜淡淡道:“暗河接单屠戮人家满门时也会回答他们原由吗?” “自然不会。”暗河大家长微微眯起眼睛,“看来阁下是要为那些无故被杀之人讨伐暗河了?” 蓝清霜嘴角微微勾起,眼神无端冷漠,犹如广袤无垠的冰原,“你错了,此刻我与暗河是同类人。又谈何讨伐呢?只不过是一点私心。在江湖上属性相同两方势力要么一方臣服,俯首帖耳,要么两方搏命厮杀直至另一方死亡。 所以,我不是来审判你们的,我是来制定规则的。”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她抬手缓缓往下一压,无穷无尽的威压铺泄开来,如山岳飞掷骤然压顶。在场三百多名暗河精锐包括三位家主皆面色苍白,汗如雨下,眼底全是愕然与恐惧,这不是肉体上的威慑,而是精神上的碾压,他们一动不动,连汗掉进眼睛里也做不到抬手去擦。 其实不止这里,整个暗河除了她身后那人,都已笼罩在这股威压之下。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钉进在场的暗河弟子心里。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暗河说要制定他们的规则。 而她的实力证明,她做得到! 让暗河顷刻覆灭也不过抬手之间。 南宫春水第一见到了蓝清霜的漠然和冷酷,不同于往日的冰冷。她立于血腥暴力之地,面对的是这世间最凶残的杀手,忽视他们作为人的恐惧。俯视着他们,仿佛就是一个愚弄众生、毫无感情的神明,轻而易举掌控着他们的生死,透着极端的冷漠和自私。 南宫春水的心剧烈地跳动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体在微微颤栗,那不是恐惧,而是灵魂深处的兴奋。为他所看到的,她那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在他们即将崩溃之际,蓝清霜抬手挥散了这股威压。心头骤然一松,许多站着的人反而立刻瘫软倒地,他们再也没有任何反抗之心了。 而依旧站立的寥寥几人中大家长必是其中最稳定的。他看着那把平平无奇的玄剑,隐约猜到了眼前这人的真实身份。如此威压,只有天境之上的玄境大能才能施展出来。如此年轻,如此脾性,只有天启城中那一位了。 或许她真能做的他做不到的事,带领着暗河走向光明。不,从今日起,就不再有暗河了! 他已执掌暗河多年,早已明白暗河深陷泥潭,不过是他人手里的一把刀。 眼前这人便能终结一切。 腰间的眠龙剑出鞘,利剑划破了三个人的脖子。 苏、谢、慕三家家主俱亡!他们死也没想到大家长会先对他们出手。 “既然要建立新的规则,那么旧的老家主也没必要留了。”眠龙剑还泛着血色寒光,这一次剑尖却直指蓝清霜,老者混浊的眼里闪过锐利的光:“阁下既要接管暗河,还不敢亮出真实身份吗?” 蓝清霜笑了笑,手中的不遮突然泛着冰雪一般的寒光,于是举剑介绍道:“它叫不遮,我叫蓝清霜。” 这时暗河弟子才知道,这位凭一举之力将暗河击溃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离尘剑仙蓝清霜! 她身后看戏的南宫春水坐不住了,他的脸沉了下来,冷冷的目光射向暗河大家长,“老头,你什么意思?” 老者却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看着蓝清霜,眼睛里迸出奇异的光,异常灼热,最后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离尘剑仙大驾!今日暗河注定是要归顺离尘剑仙!但是……”他脸上疯狂的神色尽退,立刻又变的沧桑阴沉下来,剑身上的睡龙忽然睁开了眼,红光狰狞,“暗河弟子即使屈居人下,也不会任人宰割!还请剑仙与我一战!” 南宫春水叹息一声,这老东西临死前还在为暗河弟子做打算,也算有几分人性。 蓝清霜自然同意了,颔首道:“请。” 老者纵身一跃,一剑劈斩而来,剑气刚猛无比,罡气卷着戾气直击而下,蓝清霜抬剑抵挡,两剑相撞时,剑气肆虐,眠龙剑瞬间被弹开。 大家长又握紧了眠龙剑,他的手已被震得发麻失去了知觉,剑身上的龙纹紧紧闭着眼,似乎在瑟瑟发抖。 “鬼刀!”他咬着牙怒喝一声,手腕发力,又是一跃而起,这次却在半空将眠龙剑掷出,剑身上萦绕着一股阴煞黑气,如地狱火海里钻出的恶鬼嘶吼而来,蓝清霜神色未变,依旧云淡风轻地挥出一剑,清渺的剑气隔空将眠龙剑击飞。 南宫春水看得要更清楚些,不遮上有一股金青色的真气萦绕,仅仅一缕就将那漆黑的恶龙击散湮灭。 而此刻大家长的身影突然像影子一样消失在空中,他在掷剑的同时打出了一掌,金刚罡气转瞬即至,蓝清霜身形往后一仰,足尖点地旋身转了起来,随后打出一掌与之相撞,沿着大家长被击飞的轨迹,这一路的石砖尽数被撕裂开来,被罡风卷成碎石,散落一地。 南宫春水咧嘴一笑,太凶残了!鼓掌鼓掌! 大家长嘴角溢出鲜血,真正成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再也没了还手之力。暗河子弟也见识到何谓蚍蜉撼树,不堪一击。 蓝清霜问道:“可还满意。” 老者点点头,“多谢剑仙。” 苏暮雨将眠龙剑递给大家长,大家长当着众人的面取出了眠龙剑中的金钥匙。将它递给跑腿的南宫春水,道:“这就是暗河的所有财富,只是它的玄机还在三官身上。” 这时南宫春水又拿出了一枚在天官身上搜到的金色腰牌,两者身上都写着“黄泉”二字。 最后大家长叹息一声,又道:“暗河弟子的命脉被握在天启城的影宗手里。暗河只是被挟制的一枚棋子。” 蓝清霜颔首,对他道,“这些我都会一一解决。既然我是暗河的新主人,那么就不允许除我之外的人胁迫他们。” 大家长这时才微微露出了笑容,他离开苏暮雨的搀扶,面向身后的暗河子弟,朗声道:“暗河弟子听令!” “在!”众人跪下听令。 “从即刻起,暗河归顺于离尘剑仙,凡暗河子弟皆要听从离尘剑仙的号令。” “是!” 众人又对蓝清霜单跪垂首,高呼:“拜见大家长!” 第202章 南宫春水篇202 蓝清霜没有做成暗河的大家长,因为暗河从此就不复存在了。 无论是本家弟子还是身不由己的无名者本质都是一样的。自小就被培养杀人之术,受制于人,从来没有选择和自由。 在影宗的密阁里,他们的来历,武功,缺点、性格、成长经历、接手的任务、在意的人……一一记录在案。正是这些档案扼住了他们的命脉。 蓝清霜给了他们三条路。 第一条路,自裁,可亲手销毁自己的档案; 第二条路,离开。可以拿走自己的档案,封印隐脉十年,成为一个普通人; 第三条路,立契。暗河子弟从此摆脱杀手的身份。在蓝清霜的庇护下,他们可以择址重建一个新的门派,并从当中选举一人做掌门,全权管理门内事务。蓝清霜还会归还他们的部分财产和生计。当然他们的档案也会全部归还。 这一切的前提是效忠蓝清霜十五年。 第一条路给他们轻松死去的机会。 第二条路给他们自由平凡的机会。唯一面临的威胁是这十年可能会被仇人追杀。 第三条路给他们站在阳光下的机会。只是他们要赌。赌蓝清霜不是一个黑心的债主。 这三条路每一条都有人选。 签字画押的人每一个人都留下了一份字据,蓝清霜也给了他们留了东西。一只小蝴蝶,人人有份。 南宫春水笑着捏着一颗糖扔进嘴里。其实暗河的人有什么损失吗?他们面临的最坏的情况,就是霜霜撒了谎,可后果不过就是从一个弱者的手下变成了一个强者的属下。 他们固然再难反抗,以后受制于人不过一死。可原本今日他们就该葬身此地了不是吗? 南宫春水被甜得眯了眯眼。可惜啊!只有他知道离尘剑仙从不赖账,嘿嘿。 …… 北离西部有一座武京城,据说那是曾经江湖上的第一杀手组织——暗河的人所建,所以经常有江湖人来寻仇问剑,刀光剑影时常射出,渐渐地人人习武,武京城也被称为天下第一武城!是八城中规矩最少的,也是女堂武学宫弟子终章考核之地。 …………………………………《浩岚明录》 马车上 南宫春水剥着瓜子问道:“这暗河突然消失会不会太过离奇?” 蓝清霜抬眸看他笑了笑,手里还捏着一块核桃仁,“好奇啊?想知道?” 南宫春水咧嘴一笑,立刻点点头,兴奋道:“我是真的很想知道!” “你知道的。”蓝清霜神秘一笑,没有正面回答他,伸手捏了几粒瓜子吃:“我有说过啊。” 南宫春水拧着眉陷入了沉思,忽然他瞪大了眼睛道:“上官瑶光!” 蓝清霜往他张大的嘴巴里投了一块果仁,拍掉了手上的残渣,赞许道:“答对了!但,听着很匪夷所思对吧?”她挺直了背,挑了挑眉,“这就是答案!上官瑶光在北离的师傅就是暗河所杀,她回到南诀报了仇,建立了新的势力,又得到了南诀皇室的支持,所以以她的性子,立刻就复仇了暗河。”她渴了一口茶,笑了笑,“不日这则消息便会在江湖上传开。” 南宫春水咽了咽口水,犹疑道:“萧氏皇族会信吗?陛下肯定会派影宗前来探查,或许派来的可能是……老七。” 怎样能骗过小先生呢?南宫春水细细思索着。他的心终究是偏的,还是忍不住替她想全。 蓝清霜拈着茶盖的手一松,与杯盏碰撞发出细碎的“叮”一声,笑道:“届时暗河的废墟里……包括那座坍塌的提魂殿都能发现丈天云海戟的痕迹,以及……上官瑶光独特的功法留下的火灼痕迹。所以,他们不得不信。” 毕竟,她可是特意请人回来发泄了一通。 第203章 南宫春水篇203 还布置了对打的痕迹,什么毒药、暗器、烟熏火燎……哦,对了,还准备了几车假血,足够以假乱真了。 蓝清霜一只手枕到脑后,身子倚在软榻上,衣袖垂落,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一只手则拨弄着清音铃,“其实也不用做的太真,无论我给他们的答案有多少破绽他们都会半推半就地相信,因为从上官瑶光成为南诀第一高手后就已经是北离江湖的眼中钉了。” 南宫春水喝了一口茶压压惊,清俊的眉眼里是藏不住的惊诧。 或许从她踏入暗河起,所有的一切就都准备好了。 少女姿态放松,闭目休憩。仿佛她刚刚说的不过是家常闲话。 南宫春水笑了笑,牵住了她把玩铃铛的手。 他的霜霜果然是算无遗策,是天底下最最聪明的人! 随后他就被自己气笑了,他竟然还想着替她补上漏洞,简直是闲得慌!什么小先生,根本玩不过霜霜! 他不适合操心,还是做一个儒雅的读书人,贤良的好郎君吧! 手指抚摸她光洁的手背,指尖轻轻把玩揉捏,眼神一寸寸铺展,近乎痴迷,真是太漂亮了,冰肌玉骨,软若春云。 “别闹了!”手背传来一阵酥痒,蓝清霜忍他不住,侧头瞪他。 说着正事呢,他怎么突然抽风了。 南宫春水抓住不放,笑嘻嘻道:“不闹了不闹了,我给你暖手。”说罢又把她的另一只手也捉住,大掌紧紧包裹着。 蓝清霜只好倚在他肩头休憩,手面传来一阵温热,她懒懒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南宫春水呆愣了一下,肩上一朵香香软软的云,他竟然忘了北离的事,“哦有,容我想想。嗯……这样一来北离岂不是要讨伐上官瑶光了?” 即使暗河表面上只是一个杀手组织,可也没有南诀人灭北离大派的道理,这样有损国威,萧氏皇族不会容忍的。 “我就是要让北离视上官瑶光为大敌。他们能出声讨伐是再好不过。”她眼中闪过一瞬光彩,笑着问他,“如果你是上官瑶光,知道自己被北离冤枉,会做出什么事呢?” “是我就肯定直接打上门去,让他们开开眼!既然找证据污蔑我,那就坐实了。不然岂不可惜?……唉?你的意思是……” 蓝清霜眯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瑶光接下来会去天启城一游。为了泄愤,烧了影宗的阁楼。” 肩上一轻,手也被推开,少女已经坐直了身。 他怔然道:“你是要挑起两国矛盾,将世人的眼光都聚集在上官瑶光身上。确保女堂的顺利建成。” 蓝清霜看着他,笑道:“你猜到了一点。”她闭上了眼,缓缓开口却透着十足坚定:“一切都是为了女堂!” “你还记得吗?我要建立的是天下女子学堂。所以我要确保北离、南诀、北蛮的女孩都能来到学堂。所以,女堂建成之时,我不允许战乱的发生!若我拼尽了所有精力,最后因为差了那一点点运气而功亏一篑,我只怕会气得发疯。” 她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寒霜,“所以那一点点运气我要变成现实握在手里。北离南诀两个最相关的国家,我必须掐掉祸根。北离有我经营十年,已经可控。而南诀……”她挑了挑眉,“我要的是兵权!” “兵权?”这要如何获得?南宫春水觉得脑子被卡住了。 “上官家的人言出必行,瑶光要做战神,就会是真正的战神。 手持征战兵戟,就当统帅三军! 瑶光已经接触了南诀皇室,他们有意拉拢。以武力威慑不难获取兵权。但她虽是南诀人却因自小流浪北离不被信任。所以她需要让南诀皇室看到她的立场和实力。 这一次,他们就会发现,上官瑶光是南诀兴盛的唯一希望!他们野心勃勃,因为武道不如北离,一直屈居人下,有机会翻身,怎会舍得错过?” 南宫春水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颤抖着声音问道:“那你不怕上官瑶光真的带兵攻打北离?” 蓝清霜突然笑了,摸了摸他苍白的脸:“我没和你说过吗?上官瑶光是我的血脉至亲,她不会背叛我的。而且就算她不得不带兵侵犯边境,也不过是做戏一场,整个边境都已经在上官家的势力范围之下了! 若闹得再大些,两军对垒,南诀有战神瑶光,北离也有剑仙离尘。主将打架,领域一开,他们连站都站不起来,谈何开战?毫无胜算的事,他们不会轻举易动的。” 南宫春水一下将她紧紧抱住,他心里乱成一团,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一个女堂了,这是整个天下的事! 她究竟筹谋了多久?环环相扣,网网密织。 一切都是为了女堂,家族、威望、盟友、地址、护卫、兵权、江湖、天下、安宁、时机……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扶持天下女子! “你真的不是神仙吗?”南宫春水闷闷地问着,心似乎被一团雾气罩着,莫名不安。 蓝清霜在他怀里笑了笑,手指卷着他的白发玩,“我是啊,我就是神仙来着。”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轻叹一声,“还不是被你这区区一介凡人困住了?” 她的呼吸洒在他的脖颈间,南宫春水低下了头,桃花眼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笑魇如花的少女,忽然问了一句:“你会永远留在我身边吗?神仙会陪我留在人间吗?” 蓝清霜笑了笑,恰似海棠粉上春红,“我……” “不要骗我,霜霜。” 他的眼神依旧那么清澈,可以看到一片沉溺的桃花竭力半悬着,乞求第一缕晨光的救赎。腰间的手已经箍得她生疼。 她动了动嘴唇,依旧面带笑容:“不会,我不会陪你留在人间。” 那一刻,南宫春水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本能地摇着头。 怎么会?不可能? 为什么要骗我?!! 什么幸福?什么成亲?!! 都是甜言蜜语!!! 她怎么可以含情脉脉地说着这么生冷的话?一字一字生剜着他的心! 南宫春水眼睛气发红,阴沉愤懑似翻滚着地狱的岩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活像要吃人!心中的酸涩奔涌而来将他淹没,搂住她的手臂反而松开渐渐上移,手指在空中扭曲颤抖着…… 忽然身上一沉,他的脑袋磕在木板上,怀中是整个世界的份量。 耳边传来她恼恨的声音,“你傻啊!人间太短,你应当陪我到天上去!” 她趴在他的怀中,扯着他的腮帮子惩罚,真是恨极了他的迟钝和怀疑! 怎么她明明笑着表白,他却能认为她要分手,真是不懂浪漫,晚一秒,他都要吃了自己了! 怎么我就那么不可信吗?少女很郁闷。 而南宫春水在怔愣了片刻后,被脸上的疼痛唤醒,傻傻地看着她,扭曲的手指恢复平直缓缓落到了她的腰背和后脑上…… 猛地用力将她紧紧搂住,埋在她的肩头再也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他真的很想咬她一口!却只是用牙尖磨了磨她肩胛处的衣料,太过激烈的感情让他浑身发抖,他痛哭道:“霜霜,你不要再玩儿我了!我真的……真的要死了!” 又是毫不掩饰的委屈,越哭越心酸,泣不成声。 蓝清霜都被他哭的不好意思了,生生被他哭出愧疚来,只能软声软语地哄着,“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好……我的错……” 他的心一半在酸水里泡着,一半在天上飘着,惶恐不已,无从安定,“呜呜唔……我接受不了你离开我!我真的接受不了!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了,我真的怕!” 蓝清霜被他哭的心慌,兵荒马乱的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说了好不好?” 她也想哭了,无助地问道:“那你还去不去金桂城啊?” 少年带着哭腔闷声道:“去!” 第204章 南宫春水篇204 最是秋风管闲事,红他枫叶白人头。 …… “啊!让开!” “都给我让开!” “马惊了!” 淳朴热闹的街道突然被一声稚嫩的嗓子破开了! 扛着红亮亮的糖葫芦串的老大爷眉头一皱,熟练地和其他乡亲们躲到了路边的商铺下。 齐齐叹息一声。 又是城主家的混世魔王! 闪过一道残影,是个衣鲜亮丽的小公子被马颠着疾驰而过,看方向是要跑去城门口。 那小童虽然摇摇欲坠,扯着嗓子乱叫,眼睛却冒着光,一边害怕,一边兴奋,“啊!!!” “小公子!小公子稳住!”“小公子!”“让开,快让开!” …… 一群护卫在后面追的满头大汗,房顶上还有人飞檐走壁,都在拼命追赶他们的小公子。 这时城门口突然拐出来一辆马车,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眼瞅着就要和大白马撞上了! 老人家们都紧张得看着。 哎呦呦,作孽呵! 好好的娃娃要破相了!伤着人可怎么好哇! 大白马对着突如其来的障碍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谁知那拉着马车的红枣驹也不甘示弱地啼鸣一声! 这一声咆叫亮啊!把那大白马吓得躯体一震,蹄子打滑,直直往前撞了上去! “啊!!!”马上的小童惊恐一叫。 “喊什么?这一个个的!”那驾着马车的年轻人皱眉嫌弃道。翻手一拍车架,整个人就飞了出去,一下骑在了白马上,一手按住腾空的小童,一手扯住缰绳,双腿微微发力,就将马儿制住了!堪堪停在红枣驹前三寸! 乡亲们看着这提心吊胆的一幕终于松了一口气。侍卫们也终于能抬手擦掉额头上的汗了,身后的衣服已经被浸透了。 纷纷夸赞起来,“好哇!”“这后生不错!”“模样还俊哩!”噼里啪啦鼓掌起来。 黄衣少年笑得含蓄,转身和乡亲们打着招呼,不时点着头谦虚着。 “放开我!放开我!”小童大喊着。 翻身下马,将咕蛹的小崽子提溜下来,他眉眼间皆是璀璨的星辰。 蓝清霜掀开车帘就看着到这一幕。 少年热情地介绍着自己,彬彬有礼抬手一拜,“乡亲们好!我叫南宫春水,是一个儒雅的读书人。” “好啊!读书人好!”金桂城的人们也回以热情,对他亲切地笑着。 这分明是深秋,却热闹得像盛夏。 南宫春水一回头就看到了她。 蓝清霜也笑着,轻快得像春水,似春云。 少年立刻跑着过来牵着她下马车。 将将站稳,一颗炮弹从旁边窜了过来,立刻抱住了少女的腿,“霜姐姐!” 童音甜腻又雀跃,这哪有半分娇纵的样子? “霜姐姐!你回来啦!”郁骄灵圆溜溜的乌眼熠熠发光,满是纯粹的亲昵和喜悦。 “阿宝!是我,姐姐回来了。”蓝清霜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蹲下身子和他说话,“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我没……” “冯阿宝!你又给老娘找事干!” 闯祸。冯阿宝瘪了瘪嘴,迅速躲到了蓝清霜身后。 这是一个愤怒至极的女人,手里拿着一根狼牙棒! 众人连忙给她让出了一条道。你猜,他们为啥还不散场咧?就等着他娘来逮他呢! 依旧美丽干练的老板娘。此刻她拧着眉,满脸怒容。 看见了人,她眼里的火苗就被浇灭了,开出了一片花。 “唉?霜霜!” 冯翩翩不动声色地将狼牙棒迅速撇至身后,露出了最温柔慈爱的神情。 “姨娘!” “我的娇娇儿啊!姨娘想死你了!”提着裙摆碎步走到蓝清霜面前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南宫春水瞪大了眼,那石板都被狼牙棒砸碎了! 生生打了个寒颤! 这么多年没见,姨娘哈,真是越发……身强体健了! 他和缩着的郁骄灵对视一眼,一大一小两人,都从对方眼里见到了……深深的恐惧。 “霜丫头回来了!” “是霜霜啊!我说咋那么俊!” “霜姑娘回来了!” 人群再次热闹了起来。 第205章 南宫春水篇205 蓝清霜一回来,冯翩翩欢喜得把什么都忘了,也想不起那调皮的儿子了。 一路边走边和乡亲们打着招呼,直到把人领进了桂樽客栈才发现多了一个人。 “唉?小伙子很面生啊?打尖还是住店,快来来个人招呼一下!”冯翩翩招手就要唤来一个小二。 “哎!不用不用!”南宫春水抬手阻止,他笑着道:“我们是一起的。”手扯了扯衣服。 “啊?”冯翩翩没听明白。 “我们。”南宫春水指了指自己和蓝清霜,再次腼腆的笑着道,“我和霜霜是一起的。” 霜霜?这是他能叫的吗? “这?”冯翩翩看向蓝清霜,见她虽然点了点头,却没有起身介绍,心里略感到疑惑,面上却带着笑容问候他,“噢!原来你是霜霜的朋友啊!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是来我们金桂城玩儿的吗?那你算是来对了!” 南宫春水抖了抖衣袖,将背挺得笔直,俊秀的脸庞上露出和煦春风般的笑容,端正行了一礼,“伯母好!我叫南宫春水,是个读书人。在天启城结识了霜霜,对她口中的百桂之城心生向往,特来游赏。” 说完他就紧张地看着冯翩翩,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好好好!”爽朗的笑声回响在大堂里。 冯翩翩笑得跟朵花似的,“南宫公子一看就是文质彬彬,礼数周到的读书人!我家霜霜难怪会和你结成朋友!” 这南宫公子不仅仪表堂堂,还是个知书达礼的,真是不错! 这还是霜霜带来的第一个少年朋友,她一定会好好关照的。 “伯母叫我南宫或者春水就好!我也不是什么公子。”少年笑得愈发轻快,也愈显得清俊,他自谦着,这显然是个随和的人。 “我家就我一个。”少年随口道。 天呐!还是个可怜人。冯翩翩看着眼前懂事的孩子,对他的怜惜又增加了,面上这么轻松,心里一定不容易吧。 冯翩翩:“南宫,好孩子!你就把这儿当成家!跟着霜霜叫我姨娘就好!” “嗳!姨娘!”南宫春水连忙应下。 冯翩翩心下唏嘘,瞧把这孩子感动的都快哭出来了! 蓝清霜端着茶杯的手抖了抖,茶盖后的她正在努力地憋着笑。 唯有冯阿宝撅着嘴,黑白分明的瞳仁瞪着那个小白脸,他察觉到了一丝危险,仿佛与生俱来就讨厌这个叫南宫春水的家伙。 南宫春水也是惊诧于冯翩翩的好说话。原来老板娘也是一个温柔宽和的人呐! 他当年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老板娘选择用蛮横的一面对他? 真是该死! 可是他也只享受了这片刻的温和,冯翩翩安排小二带他入住就完全想不起他了,全程都和蓝清霜在一个屋子里聊天。 连冯阿宝想要挤进去也被无情地推了出来。 厢门一关,留下气鼓鼓的小包子。 南宫春水突然觉得不那么郁闷了,他笑嘻嘻地喊住小孩儿,“小阿宝,你爹呢?” 冯阿宝坐在台阶上抱着胳膊,偏过头去不想搭理他。 呦,还挺有脾气!南宫春水笑了笑,到他身边坐下,想到小孩刚刚纵马,闹得人仰马翻,于是问道:“你爹呢?难道他太忙,都不管你?” 冯阿宝烦躁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颇为无语,“你胡说什么!我爹恨不得天天把我拴在裤腰带上,我嫌他太烦了,打发他去南山挖笋了!” “哎呦!哈哈哈,原来郁子明还有儿子奴这一面呢?”南宫春水乐不可支。 冯阿宝却皱着眉,他疑惑道歉:“你认识我阿爹?你不是才来吗?” 南宫春水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 完了完了!他怎么忘了!自己现在是南宫春水啊! 他扯了扯嘴角,“哈哈,我怎么可能认识你爹呢?我只是……听霜霜提到过她有一个可爱的弟弟,他的阿爹是大名鼎鼎的金桂城城主!所以他那么宠爱你,我很吃惊啊。” “哦!”听着挺对的,但冯阿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叹气一声,“他宠我有什么用啊?我又不能让他嫁进客栈!” 南宫春水不厚道的又笑了。 现在的小孩都是那么早熟吗?一个小寒衣还不够,小阿宝也是这样! 冯阿宝不乐意了,“你笑什么?”随后他也觉得自己的爹太没用了,嫌弃道:“我才不会像我爹那样!” 南宫春水附和点点头,“是是!” 冯阿宝一下子从台阶上站起来,坚定道:“我一定会快点长大,早一点把霜姐姐娶回家的!” 南宫春水附和地…… !!! 嗯??? 第206章 南宫春水篇206 “不行!”南宫春水也噌的一下站起来。 说完他就察觉自己反应过激了,他不过是一个孩子,跟他较真什么呢? “你说什么?”冯阿宝立刻炸毛了,冷哼一声,眼里满是不屑,骄横的性子暴露无遗,“你算什么东西!还敢管我们家的事!信不信我让人把你撵出金桂城!”他蹬蹬跑下楼就要对着外堂喊人。 呦呵!南宫春水的桃花眼睁大了。这小屁孩真是讨打,放在平时他必得吓唬他一顿,但现在人在屋檐下,他得低头啊!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把他抱到一边。 “唔唔……”冯阿宝蹬着小短腿踹他,圆眼里满是怒意。这个小白脸放肆!竟敢这么对他! 南宫春水又手忙脚乱的把他牢牢困住,“你先听我说完啊!我是你霜姐姐的朋友,对你没有恶意的。我把手松开,你可不许喊哦?” 冯阿宝点了点头。 南宫春水就松开了手。 “阿……” “定!” 冯阿宝再次怒目而视。 南宫春水却嬉皮笑脸的,“哈哈哈!小崽子,跟我斗,你还太太太嫩了!”伸手捏了捏他倔强的小脸。 南宫春水摇摇头,哭笑不得。他此时站在一个七岁的孩子面前,竟然得意起来,有种莫名的优越感是怎么回事。 他都有点唾弃自己了。 不行!他得想办法把小舅子哄好,这才第一天啊! 客房里 南宫春水敲着脑袋焦虑的想着对策。 被他定住的小童眼里恶狠狠的瞪着他:你死定了! 最终他叹了一口气,对尊贵的小童赔笑道:“小阿宝,你看这样好不好,我怎么说也救了你一命,算也你的救命恩人了对不对?你就别赶我走了?” 两个黑豆子的眼里依旧喷火。 南宫春水蹲了下来与他平视,继续低三下四地道歉,好脾气极了,“我为刚刚的行为向你道歉行不行?是我不该对你无礼。” 冯阿宝这回倒是不喷火了,眼睛往上瞥,又气愤又鄙夷。哼,知道怕了吧,晚了! “你很喜欢你霜姐姐对不对?我是她的好朋友,你把我撵走,你霜姐姐多为难啊?” 冯阿宝依旧保持着原有的神情,不为所动,看不上他。 南宫春水磨了磨牙,看来只能使出最后一招了,他温和地笑着,仿佛一个亲切的邻家哥哥,“小阿宝,你霜姐姐给我讲了许多金桂城的事,你们家有城里最好的桂花酒第一流,还有一棵极清极美的蓝品桂花王,蓝清霜!是你娘亲手培育出来。” 冯阿宝的态度发生了变化,看着他的眼里冒出了惊讶。阿娘平时很宝贵蓝清霜的,连他也不给多看,他怎么知道的怎么清楚。 南宫春水乘胜追击,又道:“你姐姐也跟我提到了你。你不想知道,你在她心里的样子吗?你原谅我,我就都说给你听好不好?” 冯阿宝垂着眼睛想着,他有些意动,但是对这个小白脸还是很生气,他可是桂樽客栈的少东家,金桂城的混世魔王,怎么能受此等屈辱。他想知道什么问霜姐姐不就好了,才不会问他呢! 见小阿宝又没了反应,南宫春水垂头丧气,彻底没辙了,这小孩子太精了,他无奈地吃了一颗糖,插着腰认命道:“算了算了!我为难你一个孩子做什么!你去告发我欺负你吧!” 两指并拢,“解!” 只见冯阿宝第一时间没有大叫,反而垂眸看着某处。 南宫春水顺着他的视线低下了头,看到了腰间绣着合欢花的糖袋,他解了下来拿在手里。 “你刚刚吃的是糖?桂香薄荷糖?”冯阿宝不解地问出了声。 “是啊!怎么了?你也来一颗。”拿出一枚琥珀色的糖球递给他。 冯阿宝:“就是这个味道!这是霜姐姐最喜欢的糖,她独有的。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你怎么会有那么多?” 南宫春水得意地笑了笑,抚着合欢雾丝化开点点暖意,“这当然是你霜姐姐送给我的。怎么?你没有吗?” 冯阿宝:“我当然有了!而且很多!只是霜姐姐说这糖我吃多了不好,才渐渐不给我吃了。她这是关心我!” 小童低下了头,那段时间他爱吃甜食,把牙齿都给吃坏了,阿娘就不许他吃糖了,直到现在还被管着。 “是是是!她定然是关心你。”真是个要强的小屁孩啊!南宫春水灵光一闪,笑着道:“以后你要是想吃糖,就可以来找我要一颗。” 冯阿宝哼了一声,抱着胳膊傲娇道:“我给你银票买下它!” “哎?不卖不卖!给你是情分。这对我是至宝,万金都不卖!” 情势突然逆转,南宫春水也不急了,还有闲心喝了一口茶。 冯阿宝吃着嘴里的糖,盯着糖袋子的眼睛都是不甘心。 小白脸,你给小爷等着! “阿宝!阿宝!” 外面有男人大喊着,声音里满是着急。 南宫春水看向门外,哟!老朋友来了! 这场景怎么这么熟悉。 冯阿宝跑了出去,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无奈:“爹,你回来了。” 还背着一筐笋的郁城主气喘吁吁的检查着自己的儿子,“没事没事!胳膊腿俱在!阿宝啊,可别再骑马闯祸了,爹的心脏受不了!” 冯阿宝毫不在意地撇撇嘴。听他爹啰嗦,还不如想想这笋该炒什么吃。 “阿爹,我撞坏的东西都赔了吗?” “管家都赔好了。” “我倒觉得小公子有骑马的天分!”南宫春水从楼上翩翩而下,对着郁子明行了一礼。 郁子明:“你是谁啊?” 南宫春水心中雀跃,看来这货没认出来,“在下南宫春水,陪蓝姑娘回来省亲的。” “对对对,清霜回来了!太好了,这混世魔王终于有人能管了!”郁子明几乎要喜极而泣。 不是他不管自己儿子,实在是天天看着都拦不住。这混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就听清霜的。 可不敢打,自己就一个宝贝蛋,还指望他争宠呢! 正巧,两位女眷也出来了,众人好好叙旧一番,冯翩翩让人准备晚上的家宴,看了一眼闹心的儿子,打算吃完饭,再教训他。 …… 郁子明:“南宫!来,坐这!” 南宫春水笑着拐了一个弯,从蓝清霜身边路过了。 “这不是我们的家宴吗?他来干什么!”冯阿宝不爽道。 郁子明:“啧!南宫兄长救了你,你应该感谢人家!要懂礼数。” 冯阿宝不屑:“呵!”没有他,我的暗卫也会出手。 一个普通朋友,谁会在人家家宴的饭桌上挤进来!厚脸皮的小白脸! 女眷那边吃的好不温馨。男人这边吃的暗流涌动。 郁子明:“我敬南宫一杯,感谢你救了我家阿宝。” 南宫春水一饮而尽,“哎呀!伯父客气了,霜霜的弟弟就是我弟弟,救自家弟弟这是应该的。都是缘分。” 南宫春水脸不红心不跳喊着伯父,心思是昭然若揭。冯翩翩往这边看了一眼。 这第一流还是这个味道,宣! 南宫春水一高兴,就眯着眼顺了顺自己的白发。 郁子明眨了眨眼,南宫这动作……怎么看着那么熟悉啊! 冯翩翩也皱了皱眉。 “南宫,你这白发是……”她问道。 第207章 南宫春水篇207 犹如一盆冷水浇头,南宫春水瞬间清醒了,他不自然地笑了笑,“我这头白发是天生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请的大夫都说无碍,我也就不管它了。”说着最后声音多了几分落寞。 这孩子,从前肯定受过许多苦。 冯翩翩给他盛了一碗鸡汤,“人没事就是万幸!你如今就很好啊!腹有诗书气自华,一头白发倒也显得玉树临风,格外与众不同。” 南宫春水受宠若惊,心里感到格外温暖,“姨娘抬爱了。” 就听到她又说:“不像某些人吟风弄月,成天就知道饮酒作乐!” “哈哈哈!”郁子明知道她说的是谁,一下子笑了出来。 冯翩翩看了他一眼,他就立刻吃了一口菜止住了笑声。 冯阿宝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蓝清霜噙着笑给阿宝夹了一块洒金奶糕。 南宫春水:……我好像也知道了。 吟风弄月,饮酒作乐! 这是刻板……好吧,不是花天酒地就好。 他收拾好了心情就看到少女夹了一块桂花鸭用得很香,于是他也夹了一块感受芳香花气和盈润肉香交织的滋味,他勾了勾唇,果然美味。 在明角灯的照耀下,有少女柔声哄着小童吃青菜,有女人责怪男人宠溺儿子没底线,有男人小声的埋怨女人生意太忙顾不上儿子,有小童对少年得意的炫耀,有少女偷偷对着少年举鸡汤,有少年眉眼弯弯,忍不住偷笑…… 总之这一家人,没有辜负这一桌好菜。 这个家门,他是一定要进的! …… 吃过饭后,冯阿宝迎来了他的惩罚。 从明日起在药庄禁闭三日,罚抄医书,为冲撞的街坊四邻写对联赔罪。 药庄是蓝清霜在金桂城的府邸,就在邻街上前店后府十分便易。开堂坐诊为金桂城的百姓号脉开方是她每年必做的事。 这时南宫春水才知道原来霜霜从明日起就不住在客栈了。 桂樽客栈到底是人来人往要做生意的,不方便开医馆坐诊。所以从四年前起她就买了宅子,为了方便,一般起居生活都是在药庄。 从明天起她就要打理药庄了! 南宫春水眨了眨眼睛提议道:“我对医书典籍也颇有兴趣,不如我也借居药庄?” “不可!”“不可!”冯翩翩和郁子明异口同声道。 “臭不要脸!”冯阿宝童言无忌。 众人:…… 冯翩翩笑着出来打圆场,“那个南宫啊,你就住在客栈吧!霜霜是女眷独居,不合适哈!” 南宫春水立刻红了脸,羞愧道:“是小生唐突了。” 冯翩翩也看出来了,这南宫公子对她家霜霜是心生爱慕。早有眼力好阿婆来跟她说了,亲眼见南宫牵了霜霜下马车! 霜霜能领进家来一个俊俏的小伙子,显然也是对他有好感的。她虽然不会棒打鸳鸯,但是也要好好考察一番的。 能娶他们霜霜的,必然是一等一的好品貌。 眼前这人貌是有了,那就落到了这个“品”上。 然而这个人,品实在不咋地。 夜深人静,竟然敢冒险夜探香闺! 第208章 南宫春水篇208(加更为“鳕鱼”酱!之八!) 漆黑的房间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越过绡纱帐缓缓探向床上睡得香甜的少女。 有人在夜色里屏声凝气,内心挣扎着还是压不过心里的贪欲,指节渐渐靠近少女眼角处那颗娇嫩的小痣,少年喉结忍不住滚了滚。 隐藏在臂弯处的嘴角勾了勾,突然出手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又飞速打出一掌击向那人的胸口。 少年连忙侧身滚到床尾,堪堪躲过,惊魂未定之时,又见一腿扫来。 情急之下他伸手一握,就见手中是她秀美的小腿,入目就是她纤细精致的脚踝以及绷直了的的白皙如玉的脚背,南宫春水愣住了,紧紧握着不放,目光像是粘在了上面。 蓝清霜只想跟他闹着玩,没想到他居然抓着自己的腿不放,一时羞恼,面上也多了几分薄红,“南宫春水!你真是越发流氓了!” 又是一踹,直中他的胸口,挨得结结实实直接从床幔间飞了出去,是真的使劲了。 蓝清霜连忙扯了纱帐将他排斥在外,满面羞红怒斥:“南宫春水,你这个登徒子!你……你无耻!” “哎呦!”直到屁股落地疼痛传来,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干了什么,连忙揉着屁股爬起来扑通就是一跪。 “哎!哎…你这是做什么!”蓝清霜惊慌,立刻往旁边躲避。他、他怎么能跪她呢?真是的!跟谁学的啊! 南宫春水立刻调整方向对着她,心如擂鼓,急得磕磕巴巴:“霜……霜霜,我错了!我错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本能一抓就……呸!我无耻,我孟浪!可我……我……我就是太想你了,想看看你,就看一眼也好……” 蓝清霜什么都听不见了,从他跪下起就紧紧闭着眼,牵着纱帐慌乱地挡住自己,“你别,你别跪!起来啊!起来……” 她的话全都被认错投入的南宫春水挡回去了。 “哎呀!”她又急又气,咬着牙跺了跺脚,大声一喊:“你给我起来!” “啊?”南宫春水愣住了。 “快点!”她要被气死了。 “好好!”南宫春水立刻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抬起袖子擦了擦一圈额头上的汗,紧张地看着她。 空气里是翻滚着的浓稠的黑,以及炽热而浓烈的山火。焦灼又火热,一触即发。 里面的蓝清霜捂着胸口,愤愤地看着他,脚踢了踢纱帐,“滚过来!” “哦好!”南宫春水小心翼翼地挪步站定在绡纱帐三步之外,头也是不敢抬。 “你怕了?”她轻笑了一声,笑声婉转绵长化进漆黑的夜色,随后柔声命令,“贴近些,蹲下。” “不怕!”南宫春水心脏狂跳,身体乖乖照做蹲下,薄唇轻启,“死了也甘愿……” “胡说什么!”下一刻从纱帐中伸出的手臂准确地捉住了少年脆弱的耳朵,手上一用力,他就疼得叫出了声。 “嗷嗷!疼…疼!”少年的俊脸都扭曲了。 “平时就口无遮拦!今日更甚!要死就早点死,谁要你的命!” “真是学足了风流公子的做派!夜探闺房,轻薄女儿,言语下流!我姨娘说的果然不错,先生当真是风流啊!”蓝清霜不知道为什么越说越气,开始剑走偏锋,言语偏激起来。 话音刚落她就捂住了嘴,立刻抬头去看他。 南宫春水恍若遭雷劈了一般,牙齿咬在一起不住的发抖,手猛地抓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拽了出来,双手紧紧箍住了她的肩膀,一双眼睛飞速逝去亮光,神情无措又崩溃,“我……我没有!不是那样的!我没有!”他反复申述着两句话,像是陷入了阿鼻地狱。 “我知道,你只喜欢我!我知道你没有!……”蓝清霜急忙回复他。 可是他沉浸在自己的地狱里,什么都听不到了。 最后他的眼睛黑沉沉的,愤恨又绝望,被抽干了所有生气和希望,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不!信!我!”他浑身害怕的发抖,手上也用起重力来。“你是这样想的!你是这样想的!” “我信你!我信你!我那是气话,不能信的!南宫春水你醒一醒!” 肩上的手狠狠捏着她的骨头,她疼得厉害,已经到了不得不用内力的情况了。南宫春水却毫无察觉,他伤了她,已经走火入魔了。 仅仅因为她一句话,这个人就失去了理智。 蓝清霜压住喷发的情绪,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 这时南宫春水终于松了手,却是一把拔了自己的簪子,然后强硬的塞到她的手里,握着她的手往自己的心上扎! 整个人梦魇着,疯癫无状让人遍体生寒,乞求着,“你看看,你看看,你把我的心挖出来看看!” 蓝清霜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她攥着簪子与他抗衡,心里却想着:我为什么要喜欢你这个言而无信的人? 南宫春水,我又流泪了, 你知不知道? 这一次,南宫春水却没有帮他心爱的姑娘擦泪…… 反而像一个魔鬼。 蓝清霜闭上了眼,所有的泪珠尽数滚落。 这个人为她落了一身的病, 所幸她足够强,一点也不怕, 她注定是他的药。 再次睁开眼睛,她的瞳色已经变成了冰透的蓝色,额间一朵若隐若现的白花神纹,眼神平静得像一望无际的冰原,金青色的真气外泄,从心口处一点一点缠绕蔓延至两人全身,将南宫春水赤红色的魔气全数吞噬,梦幻又残酷。 蓝清霜将南宫春水的手掰开,一把扔掉了簪子。仅用一只手就擒制住了他的两只手,真气束缚着他不会有大动作,现在的他就只是一只发疯的小狗。她冷漠地注视着惶恐不安,扭曲癫狂的少年,手指抬起他的下巴,对着他的唇贴了上去。 下一刻,金蓝色的灵气调动,自她口中渡到他的身体里,少年的神情愣了一下。 那一刻他的眼中又看见了她。 两人气息交融着……灵气的洗涤还在继续,丝丝缕缕的蓝色灵气也逸出到金青色的屏障上,绽出一朵朵金白青蓝的飘渺的雾花,一条条彩色美丽的花带环绕两人。 从地狱里开出的花,也能净化人心。 少年眼里的猩红褪去,漂亮的桃花不再颓靡,他的心口剧烈的起伏着。 一滴泪落到了两人接吻处,温热冰凉。 蓝清霜垂下了眼眸,想到了一句戏言。 你是我命中的天魔星…… 第209章 南宫春水篇209 “霜霜。” 他的唇抖了抖,眼睛一眨又抖落了两行泪。 他伤了她,他伤了她…… 他伤了霜霜啊! 他入魔了。 他该死! 蓝清霜抬起袖子给他擦眼泪,捧着他的脸眼眸如一汪湖水,平静又包容:“你哭什么,我知道,你不想的。这不是你的错。” 少女松开钳制住他的手,将他的白发捋至他的耳后,指尖点了点他心脏的位置,“这里很痛,我痛一分,它痛万分。 我都知道。” 蓝清霜抿了抿唇,双臂环绕他的脖颈,额头贴上他的额角轻轻蹭着,与他耳鬓厮磨,南宫春水轻轻搂着心爱的姑娘,无尽的自厌和悔恨如阴云一般笼罩心里,他只能一下一下如上瘾一般抚摸着她的秀发。 耳边传来她缱绻的呢喃细语,少年被她牵引着心神:“你的这点技俩还上伤不到我,天不亮就好了。只是你要记住,你的伤好了,我的伤才能好。 我只给你一次入魔的机会哦,下一次再犯啊,我就……”耳垂处传来温热的触感,软软的,灼热的呼吸喷洒进耳朵里,就连她的眼睫都扫到了他脸颊上的绒毛,带出了圈圈不容忽视的酥麻。 南宫春水咽了咽口水。 “亲手杀了你。” 蓝清霜抚着他的脸,又亲了亲他的耳垂,柔声道:“如何?” “好!”南宫春水激动道,抱着她手猛然收紧,将脸埋进她的臂弯里,感受她的温软和心跳。 蓝清霜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心知肚明的事就不用再提出来了,他有病,治就好了,不用再掏出来让他痛了。 只是她的伤必须要让他亲手治。 蓝清霜挠了挠他的痒点,在他不解的眼神下,褪下了她的寑衣,露出了肩头红肿可怖的样子,在指印下方甚至有两三道泛青的指痕。 少年立刻红了眼眶,抖着手想碰又不敢碰。 蓝清霜扶住他颤抖的手,看着他道:“我要你亲手治愈我的伤,运起回春功,像我教你的那样。” 南宫春水立刻打起精神专心运功,掌心覆上一层青绿色的回春之力再浅浅附到伤口上,不一会儿红肿就肉眼可见的消退了,恢复了往常的白皙平整。 南宫春水伸出指腹轻柔的抚摸,两边都是如此,又细细检查了一番。眼里终于不再浮现忧惧之色,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没事了,没事了。” 蓝清霜抚着他银发,弯眉浅笑,“我的伤好了,你的伤也会好的。” 南宫春水看过去,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蓝清霜摇了摇两人紧紧相握的手,凑近他笑道:“我们成亲就好啦!” 南宫春水怔了怔,瞳孔微微发大。 这和上次说的不一样,上次只是一个提议,成与不成都可。现在,更像是一个承诺。 “霜霜,我爱你,真的很爱你。”他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蓝清霜笑了笑,蹭了蹭他的鼻尖,眼神看见他苍白的唇,呼吸喷洒其上,鬼使神差道: “南宫春水,我有些想继续那个苦涩的吻了。” 少年僵硬了一瞬,下一刻缠在她腰间的手猛地收紧,少年急不可耐地吻上了少女的红唇。 温热贴着柔软,苦涩化出甜蜜,干涸的被舔舐,冰凉的被灼烧……不是慌乱的浅尝辄止,也不是汹猛的欲望,是无限的爱恋和依存。 蓝清霜只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也越来越不受控制,脑子晕晕的,仿佛飘在云端,她的手紧紧攥着少年胸前的衣服。顺着相触的肢体,两人激烈的心跳互相传给彼此。 南宫春水只觉得她太过甜美,怎么亲都亲不够,小心翼翼地挑动着少女的羞涩,引她一起沉沦在亲密的唇舌之间,手指摩挲着她的耳发。 少女低下头躲开了他想要继续加深的吻,撑在他怀中喘息着,“我的脚还踩在地上呢……” 南宫春水仿佛失了神智,轻轻一抬,就将她打横抱起,掀开绡纱,弯腰将她放在床榻上,少女伸手一拉,他也就顺势倒在了床上,蓝清霜就窝进了他的怀里。 南宫春水伸手一摸,触手果然冰凉,将她的双脚拢在小腹上暖着。长臂一挥,就将被子拉好盖在两人身上。 疲倦袭来,蓝清霜在他怀中蹭了蹭,阖上了眼,“好困。” 南宫春水心满意足地亲了亲她的发顶,“睡吧,有我呢!” 早在他踏进闺房,就设好了结界。 在所有人发现之前,他会处理好一切的。 其实闹了这么一场,小姑娘也睡不了多久了。 但此刻,他们只在意彼此。 第210章 南宫春水篇210 天清气朗。 无论蓝清睡得有多晚,第二天都会在卯时醒来。身边已没了少年的身影,她的手脚都是温热的,昨日的寑衣已经被捡起搭在床边。 等她洗漱好,按照往日的习惯去碧海霞天下做早课。路过南宫春水的房间时看了一眼,门窗紧闭。 上了竹廊才发现桂花树下坐着一个玉面小郎君。此时他一已入定,安然盘坐在团铺上,一身长春的红色锦袍,玉兰簪好端端地盘发在脑后,洁白无瑕。 蓝清霜走过去,看着树下飘落的碧海霞天花雨,卷着挥之不去化开的沁香,手掌摊开接住两三朵小花,看着少年突然想到了什么,眼波流转间是盈盈的笑意。 弯下腰看着他平稳的银色发顶,将桂花一朵两朵……摆好围成一个小花环,少年的头顶就多了一个五彩缤纷的配饰,像春日里的神。 蓝清霜满意地笑了起来,低头却瞥见少年宠溺的眼神,春神眼里是化不开浓情蜜意,少女低下头蹭了蹭他的额头就在他身边另一个团蒲上坐下了。 两人再度闭上眼睛,相互陪伴着修炼。 无需言语就足够情意绵绵了。 回房拿账本的老板娘也看见了这一幕,她叹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真是女大不中留。 她没有打断两人,因为少年人之间的情意太过甜腻,比这碧海霞天的花香还要甜! 化着她的心,怎舍得打扰? 入定打坐半个时辰,再次睁眼时身边多了一个不速之客,一个小小的身躯插在他和霜霜中间。 南宫春水:“阿宝?你怎么在这?” 小小的身体转过来斜着看他一眼,童言里满是嫌弃,“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拜托你搞清楚这里是我家。还有,谁让你叫我阿宝的?你应该叫我少城主或者……宝少爷!” 南宫春水抽了抽嘴角,比柳月还会装的他总算见识到了,眼前这位七岁就知道扞卫自己独苗的格调了。 南宫春水感到好笑,无奈道:“宝少爷早上好!” 见到蓝清霜醒了,阿宝倨傲的小脸突然笑得软萌乖巧,牵着她的手甜甜道:“霜姐姐,我们一起去吃早饭吧!有你爱吃的菇笋包!” 蓝清霜笑着摸摸他的小脸,“好啊,阿宝!”她看了眼南宫春水,“春水你也一起。” 南宫春水看了看眼冯阿宝。 “你也一起吃吧!”冯阿宝闷闷道。 南宫春水笑着道:“多谢宝少爷!” “宝少爷?”蓝清霜笑出了声,看了看他们两人,“很有趣的称呼!” 冯阿宝涨红了小脸。 “可不是嘛!宝少爷对我可热情了,这是我对宝少爷独一无二的昵称。”南宫春水笑道。 “走啦走啦!”冯阿宝待不住了立刻拉着蓝清霜走了。 南宫春水笑着跟上。 早上吃的很简单,一份豆腐脑,一碟包子和蒸饺还有腌的小菜。 香菇鲜笋丁混着用鸡汤泡过的软弹粉丝,一口下去鲜香十足,南宫春水吃了好些个,他鼓着腮帮子道:“从今天起我也爱吃菇笋包!” 这可是城主大人挖的笋啊!就是好吃! 下一刻吃进嘴里的豆腐脑让他一愣,太苦了!苦的他舌头要死了! 他一下瞪大了眼。 冯阿宝圆溜溜的葡萄眼笑得很纯真,热情地介绍着,“南宫兄长,这豆腐脑可是我们金桂城的一大特色,也是霜姐姐很喜欢吃的,你觉得怎么样?” 然后当着他的面喝了一口豆腐脑。 南宫春水又看着蓝清霜,见她笑着点点头,只好硬着头皮道:“我觉得……也很不错!” 冯阿宝眨了眨眼睛,“那南宫兄长一定要吃完哦!我阿姐不喜欢浪费食物的人。” “当然当然。” 看着冯阿宝得意的小眼睛,他就知道这一定是臭小鬼的恶作剧,可他还是吃完这份苦的豆腐脑。 他不会告诉霜霜的,他们俩矛盾他要自己解决才行。 让这个小崽子见识一下真正的男人,拿帕子擦了擦嘴角,风轻云淡道:“霜霜喜欢的食物,我都会喜欢的,更不会浪费。” 我能为你姐姐吃苦你行吗? 冯阿宝面色不爽地冷哼了一声。可恶,居然没整到! 下一刻,看到南宫春水往嘴里扔了一颗糖就更气了! 蓝清霜听见这话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可这话听着浪漫实则无理。她知道这两个人不对付,也没打算插手,只是对阿宝道:“吃完饭要跟我回药庄领罚哦。” 阿宝笑着点了点头,“嗯嗯!” “霜霜,我也想去看看你住的地方。” “当然,你也去!” 冯阿宝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饺子。 三个人就这么步行走了过去,一路上和早起遛弯的阿翁阿婆打着招呼。 “霜丫头,这是去医馆吗?” “是啊,秦阿婆。我今天就坐诊了!” “刚回来,还带着一个俊后生,怎么不多休息、玩两天?” “不休息了,玩儿了一路了!” “阿翁阿婆好!我是南宫春水,霜霜的朋友,你们可以叫我南宫,春水也行!” “好好好!南宫!也是个好后生!” “昨天你救了小阿宝!真是英勇啊!” “哼!”“呵呵!” “霜霜回来啦!阿宝可算有人管着了!” “张阿婶早上好!” “阿宝!霜姑娘!你们早上可吃了?来份胡辣汤饼子?刚做好哩!” “谢谢王叔!我们吃过了。” “阿叔好,我是南宫!” “阿婶好,我是霜霜的朋友春水!” “他是狗皮膏药!”“不要脸!” “霜姑娘开始坐诊咯!!!” “哎呀!太好了!” …… 这短短一段路,三人均说了不少话! 三人从后门进了小院子。这处后院比南宫春水以为的还要小,只有三四间屋子和一个种着花草的小园子。比她以往的庭园来说可以称的上简朴了。但南宫春水却很喜欢这处,因为这里处处是蓝清霜的痕迹,有她种的花草,有她搭的架子,有她画的挂画,有她坐过的椅子,这里的一什一物都让他感受到家的平凡。 蓝清霜对着两人笑道:“我要去前面的医馆了,这里的院子、堂屋、厨房已经请人清扫过了,还有卧室和书房没有仔细洒扫,要麻烦你们了!” 冯阿宝拍着胸口道:“霜姐姐放心!” 南宫春水笑了笑:“霜霜,交给我吧!保证干干净净的。” 蓝清霜点点头,离开前特地嘱咐他们一句:“要好好相处哦!” 南宫春水搂着小崽子的头,笑道:“放心,我和宝少爷好着呢!是不是啊?” “我和南宫兄长很好!”冯阿宝笑着道。 第211章 南宫春水篇211 南宫春水还在四处看着院子,明明那么小,却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小崽子得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没见过过吧!这就是霜姐姐的家!我可是每年都陪她住在这里!” 南宫春水却理所应当道:“这里以后也会是我的家!” “砰——”是水桶猛然落井的声音。“你果然是要跟我抢霜姐姐!霜姐姐是我的!” 南宫春水连忙跑到水井旁看他有没有受伤。 “别碰我!你这个小白脸不怀好意!”冯阿宝打掉他的手,挣扎着。 南宫春水叹了口气,无奈地挑了挑眉,走到井边转着轮杆,只是道:“有南宫兄长在,你干什么粗活累活!” 冯阿宝愣了一下,随后抗拒道:“你不是我兄长!你只是外人!你现在就应该离开!” 南宫春水一边打水一边同他摊牌:“我喜欢你阿姐,我走了那么远的路才走到她身边,是不会离开的。你阿姐带我来这里就是让我来加入这个家的,你应该叫我姐夫!” “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霜姐姐是我的!你休想跟我抢!”冯阿宝说着就要挥着拳头冲上去打他。小拳头上覆着劲气,显然练过功法。 南宫春水不慌不忙把水桶提上来,在侧身一避,左手一按他的肩膀,就把他制住了。 他轻笑一声。果然男人无论多大年纪都得以理服人。 他对着气愤的阿宝正色道:“你姐姐是她自己的,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她对你的好,对你的关爱是我抢不走的,任何人也抢不走!可你现在这副蛮横的做派,你姐姐看见了会赞同吗?” 冯阿宝一下子就泄气了,他收回手不甘道:“那我也不会叫你姐夫!你就死心吧!我不会让你进我家的门的!” 南宫春水将水倒进盆里,又扔给他一块抹布,胸有成竹道:“我会让你认可的,因为你是霜霜的家人。你就等着乖乖叫姐夫吧!现在,开始打扫房间吧。我们来给她打扫出一个干净的家。” 冯阿宝气鼓鼓地端着盆走了。 南宫春水轻笑一声,真是个乖宝宝啊! 他也端起一盆水走向了书房。将外衣脱下放到干净的地方,又找了个襻膊束着自己的长袖。哎呀,早知道要干活他就穿那件窄袖芍药耕红的了。这件长春红的可惜了。 不管了开干吧! 太阳一点点往中间跑,透过窗扉的一缕缕光影从沾满灰尘的桌案上偏移到了光洁的地板上。 一块脏污的抹布扔进混浊的水里溅起水花,南宫春水从地板上爬起,来伸了伸懒腰,端着木盆走了出去,对着另一个敞开门的房间喊着:“宝少爷!需要帮忙吗? 霜霜快回来了哦!”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出小孩子闷闷的声音,“需要!” “来了!”南宫春水笑了笑,又换了一盆干净的水,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 头发上沾着灰的小花猫垂着头指了指上面。都是一些他够不到的位置,其他的地方倒是擦的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南宫春水疑惑道:“你脸上那是什么东西?” 冯阿宝理所应当道:“面巾啊,霜姐姐说干活的时候要戴着,带着防止灰尘落进口鼻里。” 南宫春水的视线扫过地上已经用过的几块面巾,“你怎么不提醒我?” 冯阿宝无辜道:“嗯……你不知道吗?看来你没帮过霜姐姐干过活啊!” 南宫春水哼了一声,摸了一把脸上的灰转手迅速地往小童白净的脸上一抹。 “啊!!!”冯阿宝发出尖叫。 第212章 南宫春水篇212 南宫春水被吓得一个激灵,立刻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糖,捂住他的嘴急忙道:“别喊别喊!” 冯阿宝立刻就止住了叫声,推开他的手,翻了他一眼后,就滚着嘴里的糖球,继续擦他的地板了。 南宫春水心有余悸,这都多少年没见识过小孩子的鬼哭狼嚎了。 …… 前院医馆就要大了许多,不仅有存放药材的药园和库房,还有几张暂供病患居住的单床和抓药熬煮的药房。 这里秩序井然,徒弟们都做着手中的活计,即使平时她不在也有一位老大夫坐堂。进出药材的账册和用途都在铺子上写的明明白白。每两月就会有人来查账。 “蓝大夫。” “蓝大夫。” …… 一路上小徒弟们都恭恭敬敬地喊她。外面的坐诊位上也挂了蓝大夫的木牌。这几年蓝清霜凭借高超的医术获得了全城老少的认可。消息一传开,一上午来了许多人。诊脉、开方、施针、正骨、教小徒弟们药理……忙个不停。 等她回了小院里就看到南宫春水正拿着水舀子浇起了花。冯阿宝坐在窗户下乖乖抄着书。 她笑了笑道:“很顺利嘛!那我做顿好吃的犒劳一下你们啊!”举了举手中装着食材的竹篮。 柴火在炉灶里烧得金红,不时炸出噼啪的火花,刀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冒着幽烟,盐撒在青翠和红润交织的食材上化开…… 光影下的小厨房,冯阿宝看着切菜的小白脸和翻着铲子的霜姐姐,第一次觉得炉灶里的火他烧得可真热啊……闻着香喷喷的菜味笑了起来。 蓝清霜给南宫春水夹了一块藕,“这藕清甜,多吃一点。” “谢谢霜霜!” “切!” 南宫春水也学着蓝清霜夹了一根青菜放到冯阿宝的小碗里,关心道:“宝少爷,多吃青菜长的高。” 冯阿宝机械地咬着青菜,给南宫春水夹了一块肉旁边的姜,“吃姜温补。” 南宫春水:“呦呵!咱们宝少爷还真是活学活用啊!” “乖乖吃饭。” “哦!”“好嘞!” 心满意足地吃完一顿饭后,冯阿宝就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刷着碗筷的南宫春水笑着对窗户外的蓝清霜道:“果然是你教的徒弟,这生活习惯都差不多。” 蓝清霜躺在摇椅上仰面晒着太阳,懒洋洋道:“今天如何啊?已经是第二天喽!” “放心吧!进展十分顺利!只是我们待在药庄里,怎么打动姨娘啊!” 天可怜见,他连秀恩爱的机会都没有。 蓝清霜侧头对他笑了笑,“放心吧!医馆下午我不轮值,若是有棘手的病人,医馆会派人去客栈叫我的。” “那宝少爷呢?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儿?” “禁闭抄书是惩罚,他心里有数的。”蓝清霜忽然觉得有些奇怪,她调侃道:“南宫兄长,你好像很关爱咱们阿宝啊?” 南宫春水看着认真打拳的白团小崽子,笑着道:“咱们宝少爷还是很听霜姐姐的话的。” 蓝清霜轻笑两声,不说话了。 南宫春水看着少女的背影眯起眼睛,弯了弯嘴角, 以后养一个也不错。 待到午后两人走回客栈,一路上的熟人都在向蓝清霜说着贺喜,却都云里雾里不说明白。 到了桂樽客栈门口就见摆着红绸的十几个抬盒。 南宫春水颇为意外道:“郁子明那小子可以啊!我还以为他会一直没胆下去!没想到昨天留宿,今天就来提亲了!” 蓝清霜却觉得没那么乐观。 果不其然,秦小丰看见她就一脸欣喜地迎了过来,“小姐,快去看看吧!老板娘有大事要和你商量呢!” 蓝清霜顺势道:“那我就先去找姨娘了!”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快去吧!别让姨娘等急了!” 南宫春水一脸饶有兴致和秦小丰聊着八卦:“今天咱们家可真是热闹,看来要不了多久就会有喜事了!” “可不是嘛!小姐的婚事有了着落,老板娘可开心了!” 小姐的婚事有了着落! 小姐的婚事……! 小姐……! “你说什么?小姐的婚事?”南宫春水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是啊!今天光是媒人就来了三家!都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可谓一家有女百家求啊!”秦小丰拍了拍南宫春水的肩膀,“这还要多谢南宫公子了,他们原本还不敢登门提亲的。您一来,他们可都坐不住了!” 南宫春水只觉得一口老血涌上喉头。 第213章 南宫春水篇213 “姨娘,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冯翩翩连忙拉着她坐下,心里跟猫挠似的,“你老实告诉我,你跟那个南宫是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现在到了哪一步了?”她能逃婚两次,一个女人家操持着偌大的家业也不是什么迂腐的人,但她决不能让宝贝女儿不明不白地被人占了便宜。 “您不是都看到了吗?我们有心结为道侣。这次回来就是想请姨娘示下。他仙人独行,是这世间唯一一个能与我并肩前行之人,待我怎样……”少女忽然弯眉浅笑,“他自会让您看到的。” 冯翩翩见女孩儿一副情窦初开,芳心暗许的样子不由得讶异,一直以来霜霜就像是天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还从未有男子入过霜霜的眼。当然那些凡夫俗子她也看不上,光是样貌气质就差上一大截。 那个南宫春水倒还真…… “姨娘放心,若您不点头,我是不会给他名分的。” 冯翩翩眼睛一亮:“怎么说?” “他孤零零的一个,也没有什么家人了,愿意入赘我们家,以后事事由我做主。” 冯翩翩激动地一拍桌子,“那感情好啊!不错不错。以后有了孩子就姓蓝!” 哎呦呦!那这两人生的娃娃该是多么漂亮呐! 蓝清霜脸皮一下就红了,“姨娘……现在说这些还早……” 冯翩翩拍拍她的手,“对对!你说的对!姨娘虽然相信你的眼光,但还是要替你考量一二,这几日你就别和他走得太亲近,让我来考较一番。” “好。” 冯翩翩眼里冒着精光,嘴角噙着危险的弧度,“你放心,那些聘礼一会儿就抬回去了,那些登门的媒婆也被我回绝了!我对外放出风声,你的婚事要你自己做主。想来那些人一定会有所行动,端看南宫如何应对了。” 蓝清霜扶额。 ……姨娘啊,您动作还真是快。 姨娘最疼爱霜霜,不可能不顾她的意愿定下她的婚事。提亲而已,肯定是他们一厢情愿。 对,霜霜才貌双全,喜欢她的不计其数,这里的人痴心妄想也有可能! 这桩婚事成不了的! 南宫春水在屋外急得团团转。 突然房门一响,南宫春水眼巴巴地看过去,就见冯翩翩一个人走了下来,对他亲切地笑着:“南宫啊,托你的福!我原先看中的那些小子终于主动来提亲了。不过,霜霜的婚事还须她自己点头同意,我同他们说了,让他们自己去讨霜霜的欢心……” 南宫春水握紧了拳头,打定主意后对冯翩翩行了一个晚辈礼,真挚道:“姨娘,我喜欢霜霜!我心悦霜霜!我不信您看不出来,就请您给我一个与他们公平竞争的关系!我会向您证明霜霜选择我一定没有错!” 冯翩翩哼笑一声:“小子好胆量,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证明!既要公平竞争,这几天你就不要去小院了。” 南宫春水面色一僵:“……是。” 接下来南宫春水都没有再单独接触过蓝清霜,无论是她去花房侍弄花草还是坐在碧海霞天下喝茶都有侍女陪同在侧。 山人自有妙计。 “霜霜,姨娘好狠的心啊!我只能做个望妻石了。” 拿着剪刀修剪花枝的手一顿,她不动声色地抚摸着丹桂的叶子,相同的真气作为桥梁,绿植轻易地连接着彼此的心房。 “南宫公子,您现在最多就是一个痴汉,还没资格做什么望妻石。哦,对了,提醒你一下,姨娘待会就要带我去许家做客了。” 正在向秦小丰套着消息的南宫春水心里一紧,“什么!难道真的要去相看啊!霜霜~” “许家伯母身体不适,特意请我过去诊脉。” “霜霜,委屈你两天了。最迟后天我就把他们都解决了!我要去找郁子明了!你等我。”说罢,便掐断了两人之间的联系。 两天解决?蓝清霜勾了勾嘴角,有意思。 接下来的两天邀约如雪花般纷至沓来,一会是王家妹妹的生辰,一会是赵夫人办的诗会雅集,还去参加了一场蹴鞠赛和赏花会。 南宫春水似乎也在忙碌着,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能看到他。 等到在第二天下午举办蹴鞠赛上出尽风头后,南宫春水终于带着疲惫又轻松地笑意与冯翩翩进行了一次商谈。 等到房门再次打开时,南宫春水冲出来抱着她转了一个圈。 而冯翩翩并没有来得及出声阻拦,因为她此刻还沉浸在南宫春水的大胆之中。 不出半日,全城的都要知道他南宫春水要入赘了。 第214章 南宫春水篇214 晚上吃饭都分了两桌。 一家三口: “他是明道和暗道都走了,一边让我替他打听情敌们的消息,最好是有些错处把柄的,一边悄悄找上门去,问清事实和人家光明正大比试,输者退出。一共十五家都一一找上门去。若是碰到肚子里腌臜的玩意儿和言而无信的小人直接出手痛打一顿!两天,只怕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吧!”郁子明喝了一口玉米粥慢悠悠道。 冯翩翩狐疑道:“全城的公子们就没有一个人赢得过他?” “那你就不知道了,这小子不仅会的多,比如什么剑法、拳法、居然还会医术,酒量也特别好。而且性子特别浑!遇到一个有举人功名的徐家小子非要跟他比作诗,他比不过直接就说自己能入赘,又列举了诸多贤夫条款,直接把人家吓退了。” “哈哈哈!这南宫确实不错!有勇有谋,还有点不要脸。” 小情人: 南宫春水轻抚着心上人的柔荑娓娓道来:“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我说我会医术其实只不过是当着那小子的面救活了一棵名贵的兰花 ,又给他做了一套推拿。有回春功法在一套下来他觉得神清气爽才认为我是什么隐世的神医。哦,还有一位,他知道我十五家一一找过去当即就退出了,说佩服我的勇气和决心……我说了入赘的事,只怕会给你带来污名。” 蓝清霜看着他眼下的一层青黑,只是道:“累吗?” 南宫春水闻言笑了笑,“不累!那些毛小子们哪里是我对手?我多聪明啊,解决他们抬抬手指头的事!”他牵起少女的手在唇边亲了亲,眸光温软将她包裹,“只是辛苦你了,还要为了我去应酬。” 蓝清霜失笑,“我是去顽的,累什么?倒是你十分卖力,在球场上大杀四方,很是英武不凡呢。 不知有多少小姐为你倾倒芳心。” 南宫春水眼睛一亮,波光粼粼的湖面似乎藏着暗流,双手微微用力就将她拽至怀中,环着她,仰望她,声音里藏不住喜悦和渴望,“那霜霜呢?你有为我倾倒吗?” 蓝清霜靠着他坚实的臂膀弯眉浅笑,清丽动人,“我亦为你倾倒。”附耳传递的情话化为细细缕缕的糖丝,碰到他心底的火便融化了,滚烫地,稠密的亲吻着心尖。 “霜霜。”他哑声祈求着,“再说一遍好不好。” 少女环住了他的脖颈,脸上泛着桃花一般的光泽,在他灼热的注视下缓缓靠近他的脸,白腻的鼻尖将要相触之时,少女轻启红唇,一双凤眼不加遮掩的含着心动,“南宫春水,我为你倾倒。”低头吻了吻他的嘴角。 一触即分之时,一只大手扶住了少女的后脑,贪婪的薄唇欺压而上索取着更多的丝丝甜蜜,触感不同的身体贴得越来越近,两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灼热的鼻息燎着皮肤,爱恋、渴望凝成实质,一点即燃。 蓝清霜推开他的胸膛,挣扎着要从他身上起来,南宫春水不得不从,他红着耳朵苦笑道:“霜霜,我好想成亲。” 蓝清霜默默念起清心咒,她捂着脸撇过去不看他,调整呼吸压下凌乱的心跳,“胡沁什么!你才过了第一关,早着呢。” 南宫春水却是盯着她粉红的脖颈和羞怯的脸蛋儿咽了咽口水,肌肤凝脂如玉更赛胭脂雪,嫣红几许,半遮半掩夺他心智。 蓝清霜见他不说话了,想都不用想就丢出了一枚霜花,随后起身就走。 南宫春水又被霜花冻个正着,待他消解掉这股寒意,就看到少女匆匆的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南宫春水眯起眼睛笑着,活像在阳光下晒得餍足的猫咪。 一家三口: 冯翩翩想起什么似的又道:“你怎么那么好心帮人家打听消息?这南宫怎么说服你的。” 郁子明嘿嘿一笑,露出六颗大白牙,“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咱们霜霜要定下婚姻大事,我必得出一份力啊!把那些小子都调查清楚,万一有些腌臜事恶心到咱们霜霜可怎么好。” “就这些?我可不信仅凭这些你就愿意帮他?” 郁子明哈哈一笑,“翩翩,我们儿子想骑马,南宫说,他可以当咱们阿宝的马术师傅。你是知道的,其他师傅都管不住儿子,我看着这南宫倒是不错。” “原来是这样,确实不错。”冯翩翩几乎是立刻就同意了,这样她就可以考较南宫的人品了。 在她看不见的时候,郁子明心虚的笑了笑,心里暗骂南宫春水。这小子邪乎得很,竟然知道他以前的糗事,要不是受他威胁,他才不会帮他! 冯阿宝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不同意!我不要他教我!” 然而他的老娘发话了:“不许胡闹!你必须同意!”随后她又放软了声音,笑吟吟地哄着儿子,“你不是看不顺眼南宫兄长吗?正好帮娘刁难刁难他!” 郁子明睁大了眼打了个哆嗦,冷啊! 第215章 南宫春水篇215 冯阿宝皱着一张脸坐在桂花树下,他从荷包里拿出了一颗琥珀糖球,放在手心看着。 …… “哎呀,让我看看,咱们宝少爷已经禁闭了三日,这抄的书也是字字端正,喏,这是奖励。” “你在哄小孩子吗?拿走!我才不是小孩!” “不是,你是宝少爷!怎么会是小孩子呢!这可是你霜姐姐让我给你的。” “哼!把糖放下就滚吧!” “做小孩不好吗?有那么多人关心你,无忧无虑的。” “他们总觉得我在胡闹,我不想上学堂也不想哪里都去不了?我娘管我太严,我爹又只会一味宠着我,我觉得好没意思。我想骑马,我想打拳练剑,我想流血流汗,而不是做一个只知道吃糖葫芦的小孩子……只有霜姐姐理解我,她从来都不把我当小孩子看。” “可是霜姐姐太忙了,她每年只会来一次金桂城。” “你想去云溪谷吗?那里会很辛苦,流汗流泪但却痛快。只要你想去,姐夫和姐姐来说服他们。” …… 姐夫?屁! 冯阿宝把糖扔进嘴里,他确实挺厉害的。 接下来,南宫春水就在闲暇时教冯阿宝骑马,不过骑的是小马驹。令人惊奇的是,不管冯阿宝如何挑剔,从马鞍的颜色到马场的风向不适宜学习,他都保留了极大的耐心。闲暇时还会帮冯翩翩处理闹事的江湖人、帮忙搬运桂树、给蓝清霜做糕点小吃,还被郁子明拉去给蹴鞠队的人训练……可谓十全十美,逆来顺受,心态还特别阳光。 如此,到了他来金桂城的第七天,全城的人都知道医德无双的蓝姑娘有了一个百依百顺的未婚夫。 冯翩翩也全面认可了南宫春水,想要为两人正式定亲。 这也到了南宫春水和蓝清霜约定的日子。南宫春水要坦白他是李长生的事实。 尽管这可能会让他付出的努力化成灰飞,他也必须得面对。有好几次,他都要装不下去了。 “霜霜,无论待会儿姨娘怎么打我骂我你都不要维护我。一定要让她出了这口恶气!” 蓝清霜心神不宁,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南宫春水端着一盘刚做好的桂花糯米糖糕进了堂屋。 蓝清霜跟在他身后进去了。 一家人吃吃喝喝提到了他们的婚事,蓝清霜与他对视一眼,随后就支走了冯阿宝。 两人将早就立下的书帛一递,齐齐跪在冯翩翩面前。 冯翩翩大吃一惊,立刻上前要扶蓝清霜起来,“你们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我们家不兴那一套!” 蓝清霜抿了抿唇,“姨娘,先不着急定下婚事,我们有事要向您坦白。” 南宫春水对上了她疑惑的眼神,缓缓开口道:“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来金桂城,也不是我第一次吃到您做的桂花糯米糖糕。我第一次来是十二年前,那时霜霜七岁,我陪她游学意外来到金桂城。” “你在说什么?十二年前?”冯翩翩只觉得当头一棒,脑子乱哄哄的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看看这个……”一旁的郁子明突然出声,将手中的书帛递给她,神情恍惚震惊,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南宫春水。 南宫春水面色坦然实则背后出了一身冷汗,他咬着牙道:“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我是南宫春水,我以前叫……李长生!”待说完最后三个字,他的头已经彻底低了下去。 “你!你是李长生!”冯翩翩手中的书帛悄然落地,她瞪着眼,指着他的手都在发抖,心中的惊怒一股脑地冲向头颅,郁子明连忙扶住她。 蓝清霜连忙打入了一滴生机之源,以防冯翩翩急火攻心。 “我是。”南宫春水点点头,手中紧紧拽着腿边的衣摆。 “啪——”冯翩翩扬手狠狠抽了他一巴掌,厉声怒吼:“你该死!”随后就要扑上去揍他,那愤恨的样子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蓝清霜连忙起身抱着她阻拦。 冯翩翩气得咬牙切齿,咆哮道:“你是李长生!你是李长生啊!你对得起她叫你先生吗?!!” 冯翩翩此刻已经失去了理智,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也不理解,她只是知道自己的女儿被她真心敬爱的师长哄骗了。 她要这个人死! 南宫春水只是跪着一味忍受,他俯跪在地上,缩成一团,眼前只余一片黑,下唇已经被他咬的血肉模糊,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这一刻却比想象中残忍百倍! 冯翩翩的每一句话都血淋淋地将他的恶行剖得干净!他一点儿也不无辜!是个彻头彻尾的只顾自己快活的卑鄙小人! 他心爱的人因为他的私欲被拉下了神坛,承受着她本不该承受的压力和痛苦! “姨娘!他没有骗过我!我什么都清楚,是我选择接受他的!这世上除了您,李长生最舍不得伤我害我!您心里都清楚不是吗?” 蓝清霜的话在他耳边炸起,南宫春水猛然抬头! 第216章 南宫春水篇216 冯翩翩身形晃了晃,顿时惊恐交加,她紧紧握着女儿的手,眼里蓄着泪,“霜霜,你鬼迷心窍了!你心思单纯,不通情事,他见你美貌,便把风流浪荡的腌臜心思打到了你的身上!他现在这副样子谁知道他使了什么妖术!霜霜你不要糊涂啊!”再次看向南宫春水的眼神便如看见了洪水猛兽,满满的忌惮和怨愤,她拽着郁子明惊慌道:“快、快把这个妖孽赶出去!把他赶出去!” 郁子明和南宫春水都被她的话惊到了。 蓝清霜暗道不好。此刻真正被痰迷心窍的人是冯翩翩,她此刻已经被气的魔怔了,一股邪气激得她心神失守,气血越走越偏。 蓝清霜强行将她的头扳住,对上姨娘惊恐悲痛的眼神,琥珀色的瞳孔附上一层冰蓝色的光辉,通过眼神灵窍镇住冯翩翩的心神,让她冷静下来。 片刻后,冯翩翩无力地坐在了椅子上,整个人好像苍老了几岁,陪在她身边的郁子明刚松了一口气又揪心起来。 她看向南宫春水的眼神还是难掩怨愤。 蓝清霜心中压了一块石头,粗砺的棱角磨的她发疼,姨娘把她看得很重,比之李长生有过之而无不及,虽然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还是避免不了让她惊怒一场,她退后一步,对她磕了一个头,“姨娘,对不起。是我让你担心了!我知道姨娘疼我,爱惜我,事事替我考量周全,将我看得如眼珠般宝贵。谁要害我、骗我姨娘定会第一个替我报仇泄愤。”待蓝清霜抬起头已是泪水蓄满眼窝,她看着冯翩翩继续道:“我此生都不知该如何回报姨娘拳拳爱女之心,只想陈情,我也很爱姨娘。” 冯翩翩此刻听了女儿真情流露哪里还想得起来什么李长生,同样泪水涟涟地看着蓝清霜,连忙蹲下身子去扶她起来,心疼道:“乖,快起来,姨娘没有怪你。你是姨娘的心肝儿啊!” 蓝清霜抽泣,大颗泪水滚落,恳求地看着她:“请姨娘听我说完。 我与他的事并非存心隐瞒。您不相信李长生,不相信南宫春水,难道还不相信女儿吗? 姨娘啊,我并非蠢笨之人。我分的清什么是蓄意诱骗什么是真心实意。 他确实与我纠缠许久,却从来没有伤害、蒙骗过我。若是有,我早就将他一剑杀了! 以如今的面貌出现在你们面前,完全是因为他的功法所致。 他为我流过血、拼过命、入过魔,是真心实意待我好的。 姨娘,我把他带到你们面前,就是想让你重新认识他,他是南宫春水,是我蓝清霜的中意之人! 我喜欢他,不是感激之情、不是愧疚之心,是实实在在的男女之爱! 请姨娘原谅我们的过错,给他一个机会吧!”话罢,又对着冯翩翩磕了一个头。 她对姨娘心怀愧疚,却也不会放弃南宫春水,要想消除姨娘的误解和隔阂,关窍在他也在她。 他走了很远的路才走到她身边,她同样也是寻觅了很久才遇到一个他。 所以,怎么能放弃呢? 她身边的少年紧紧地盯着她的身影,只觉得神魂驰荡,即使整个世界都将分崩离析,他的心也可以安宁了。 他的世界里有了蓝清霜,便有了永恒,这一刻他生出无限的勇气和力量,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姨娘,您想怎么打我骂我都不要紧,只要能让您出了这口恶气!我只求……您给我留口气。”他看了一眼心爱的姑娘,笑得像沐浴阳光的花儿,“我的命是霜霜的。” …… 这场闹剧到了最后冯翩翩没有对他再恶言相向,却也没有接受南宫春水,她再也不想看到他,只觉得心力交瘁,便在郁子明的搀扶下回了房间。 南宫春水不想走,也不想放弃,便跪在了桂樽客栈的门口。 伙计们碍于蓝清霜的面子也没有撵走他。 午夜,天空炸开一颗响雷,鬼风阵阵,竟是要下雨了! 第217章 南宫春水篇217 窗扉已开,蓝清霜站在窗前,任凭寒风掺着冰冷的雨丝打在手上,收回号雨的手势。 姨娘心情郁结,怨愤难消,归根结底是她不相信南宫春水的真心。唯有让她亲眼看见才能让她放下戒备。 自古以来,苦肉计都是好用的。 这雨不需要很大。循序渐进,只要冷就行了。 希望他挺得住。 第一晚只是下了一会儿,打雷声有点吓人罢了,她告诉了郁叔叔,让他在城内城外张榜,最近三日会有冬雨降下,提醒乡亲们注意保暖。医馆也准备了免费的驱寒药茶供乡亲们拿取,另外开馆收容无家可归之人栖身。 桂樽客栈也关门谢客,不做生意了。 南宫春水就活生生地跪在了客栈门口,路人想不注意都难,谣言四起,有人说南宫春水犯了大错,被冯家赶出家门。 少年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蓝清霜给冯翩翩做了一道药膳甜点,加了茯苓、合欢水、桂圆有解郁安神的功效。 郁子明从她手里接过托盘,对着她小声道:“霜霜啊,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太大了。你姨娘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一时想不开,多给她一点时间,我会帮你劝她的。” “多谢姨父了,这粥能帮助姨娘安神。请您多帮我照顾她,我就在外面等着。” “好好好,你也不要太忧心了。那南宫……哦不,是李长生……他还在外面跪着?” 蓝清霜点点头,“姨夫还是叫他南宫吧!李长生是他的前世了。昨天淋了一场雨,到现在衣服还湿乎乎地粘在身上呢。马上……又要下雨了。” “唉,真是一本糊涂账!”郁子明也被这事搞的头昏脑胀,谁能接受自己以前的大哥重返青春变成了女婿? 哎呦!淋!淋死他算了! 他端着药粥一脸惆怅地进了房门。 冯翩翩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昨天晕乎乎睡去,半夜梦见霜霜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成亲又给她活生生吓醒了!迷迷糊糊见霜霜给她擦汗、扎针,闻着安神香的味道又睡着了。次日醒来托口让蓝清霜回房休息,随后吩咐侍女不许小姐再踏入她房门半步。 一个人又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日,心绪如一团麻线越扯越乱。 郁子明将药膳放在茶几上,俯身去扶焦躁的女子,温声道:“来,起身喝粥了。这可是霜霜亲手为你做的药膳,一点苦味都没有。” 冯翩翩被他扶好靠在枕上,面带不满道:“谁让她去做那劳什子药膳了?这会子好好休息才是正经!”她对着晓月道:“告诉小姐,我不吃药膳,让她赶紧回房休息。” 郁子明笑道:“你不吃?那就白白浪费了霜霜的心意,她正愧疚着呢?肯定一门心思另作一份更好吃的药膳。”他舀了一勺故意在她面前深吸一口,“这粥闻着就香甜,还是粉红色的呢!” 冯翩翩伸出手,没好气道:“拿来,我吃!” 几下将这碗香甜的药粥吃个精光,她接过郁子明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愧疚?她愧疚什么?又不是她的错!要怪就怪那个老不死的!我真是恨,我当初就应该将霜霜接到身边来,也不至于今日……”她讲到此处又想到蓝清霜便将难听的话咽了回去,愤恨地捶了捶衾被,“李长生他欺人太甚!” 郁子明见她好不容易有胃口了,正在给她盛第二碗粥,“你还觉得是李长生诓骗了霜霜?” 冯翩翩冷哼一声,脸上布满寒霜,“就算他没有诓骗,就算他对霜霜是真心的,我也恨他!那份帛书写的倒是情真意切,可这都是我们能看见的!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呢?以霜霜的性子,断然是不会对她的先生产生情思。那纠缠的一方,必定是那个恬不知耻的李长生!我恨他不顾身份、为老不尊!霜霜这些年内心一定饱受煎熬,困苦不已,难道只有身体上的伤害才叫伤害吗?心里面的难道就不痛吗?你说,要我怎能不恨?” 郁子明连忙过来给她顺气,打开她攥紧的掌心握住,点头附和道:“是该恨!杀了都不为过!那就让他在雨里一直跪下去,最好冻死!给咱们霜霜出一口恶气!” 见她神情稍缓,又端着粥喂她,小心翼翼道:“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当初留下霜霜,她固然会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可也不会这么优秀强大了,也成为不了离尘剑仙、护花使者了。” “我宁可她平平安安度过一生,也不要她做什么万人之上的剑仙,在刀刃尖获得尊名!”冯翩翩急声道。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都是我们为她想的!”郁子明循循善诱道:“你怎知她如今过得不快乐呢?你怎知现在的一切不是她想要的呢?” 想到儿子昨晚对他说的话,他心中五味杂陈,“翩翩!孩子们都大了。霜霜她更是从来都清楚自己要什么,她有能力判出断什么是她喜欢的、想要的、正确的!或许……现在就是她最想要过的日子!” 冯翩翩皱眉,“你今天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翩翩,因为我想通了。我们想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们想怎么样。他们想要的快乐才是真的快乐。 归根结底都是一个‘情’字害人。你我都明白,情深不能自抑,情动不能自控。”郁子明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格外不同,“霜霜拒绝了李长生是情,接受了南宫春水也是情,南宫春水为了霜霜已然改变了往日的性情,这也是情! 若不是他们坦白,你我恐怕会一辈子被蒙在鼓里,谁能相信往日风流不羁的天下第一,会为了一个姑娘卑躬屈膝地跪在她的亲人面前乞求原谅呢? 我们都得承认,南宫春水他确实是无可挑剔的好郎君。 不管他以前多么可恨,现在霜霜都已原谅并选择了他。为了霜霜的幸福,我们也要接纳他。” 冯翩翩抿了抿唇,这她如何不知。她辗转反侧不敢面对的就是心底这道声音! 现在都被郁子明挑明了,她也不得不接受了,深吸一口气扒完了第二碗粥,她咬牙切齿道:“你说的对,为了霜霜,我也得接纳他!” “砰——” 清脆的一声,瓷白的勺柄断开了。 冯翩翩:“不能轻易放过他!李长生是李长生,南宫春水是南宫春水。既然他要进我家的门,那就是晚辈南宫了,也该让我这个恶婆婆刁难刁难!” “应该的!应该的!” 第218章 南宫春水篇218 晚间冯翩翩已经可以坐在案前,噼里啪啦拨着算珠算账了。 晓月听完了秦小丰的回话,进来回禀:“午后又下了一场雨,他也扛了过去,现在夜凉风大,身上的单衣还湿着,已经被冻得面色紫青,浑身发抖了。” 冯翩翩头也不抬地问道:“单衣?” “是,他下跪前就把锦袍脱下了,还把头上的金簪也摘下了,还是小姐拿了一截树枝给他束的发。” 冯翩翩嗤笑一声:“脱簪待罪,他倒是乖觉。” “所以现在外面传的越来越荒唐。有人说他偷物窃物,品行不端。还有人说他是个江湖骗子,隐藏身份来到咱们金桂城,实则是个在逃嫌犯。还有人说……”晓月觉得那闲话实在离谱,让她难以启齿。 “说什么?” “说他身体有疾,不能生育,被我们家退货了!” “啪!”算珠子被狠狠一拨。 冯翩翩怒火中烧:“那帮子挨千刀的!被猪食糊住了脑子成天就知道攀着别人家的墙头说闲话!活该走路遇鬼,被人割了舌头下地狱!” 晓月担忧地看着娘子,这些年,娘子遭受的流言蜚语就没少过。金桂城里的街坊邻居虽然淳朴和善,但谁私底下没扯过几句闲话,当初难听的话可比这污糟多了。 冯翩翩绝不允许这污名平白泼到她的霜霜身上。 “把他给我拽进来跪着,就跪在院子里!” “是。” 过了一会儿,晓月又来回话,神情带着些担忧,“秦小丰说扶他进来的时候身体滚烫,似乎发热了。” 冯翩翩:“脑子呢?可还清醒。” 晓月:“清醒着,还说‘多谢姨娘’呢。” “哼!”冯翩翩冷笑一声,“谁是他姨娘?让他继续跪!他武功高强,神通广大、身体强健着呢!才跪了一天一夜死不了的!” 晓月叹了一口气。 “那小姐呢?她可睡下了?”冯翩翩问道。 晓月摇了摇头,“小姐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我瞧着烛火明亮。听晓兰说,在看书呢!” “看书?她哪看得下去。一直没去看只怕心里还惦记着呢。” …… 闺房中少女坐在案前,花瓶上插着一枝轻盈的桂花,手中捧着一本《游天台山日记》。轻柔舒缓的话语自她口中流出。 “初七日,自坪头潭行曲路中三十余里,渡溪入山。又四五里,山口渐夹,有馆曰桃花坞。循深潭而行,潭水澄碧,飞泉自上来注,为鸣玉涧。涧随山转,人随涧行……涧穷路绝,一瀑从山坳泻下,势甚纵横……” 读了一会儿,便有声音与她说话,“霜霜,这天台山真美啊!我们以后也去好不好啊?寻桃花坞,看鸣玉涧。然后一起看遍这世间的山山水水。” 蓝清霜看着桂花笑了笑,“好啊,等我们成亲了就去。” “霜霜,有你这句话,我一定能成功的。你等我。” “春水,我们一起等。”蓝清霜的眼眸垂了下去,浓密的睫羽遮住了眼底的光,她最终合上了眼,额头抵在了交握的双手上,担忧在这一刻倾泻,与浓密的夜色混杂在一起。 你还好吗? 她不敢问。 可少年仿佛与她心有灵犀,知道她心中所想,立刻传来他的柔声宽慰。 “霜霜,你别为我担心。 我最怕这个了。 你不知道我渴望这一天有多久了!我能无所顾忌地为你下跪,所有人都知道南宫春水在求娶蓝清霜! 霜霜,我开心极了! 这不是惩罚,这是恩赐啊!” 蓝清霜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里又酸又甜,她怪怨道:“南宫春水,你怎么那么会说甜言蜜语?” 蜷缩在地上的身影看着孤寒无比,南宫春水扯了扯干涩的嘴角,眼底盛满了月光,“这不是甜言蜜语,都是我的真心话。” 少女似乎轻轻叹息一声,传来她无可奈何的声音,“看来啊!我注定是要被你俘获的。” 南宫春水笑得满足极了,眼睛眯成一条线,身上冷的像一块冰,心底却藏着一团火,“霜霜,我们注定是要在一起的。” 他哆嗦着抬头看了看天,“霜霜,该睡觉了,你睡醒了再陪我好不好?” 女孩已经陪他说了一天的话。 “春水,我睡不着。我唱歌陪着你好不好?” 南宫春水不说话了,他知道,她怕他在半夜无声的时候晕过去。 一天一夜的凄风冷雨,水米未进,他的肉体在燃烧着,精神在被一点点侵蚀,吹散,又冻成冰渣子。只有听见她的声音,才松动了一点。 在这鬼哭狼嚎地寒风里,包含少女情思的的歌声轻轻柔柔地传了过来……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芬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 他什么伤痛都顾不上了, 窝窝囊囊的嘴角挂着盛大灿烂的痴笑。 第219章 南宫春水篇219 一声鸡鸣从前院响彻天空,他这一熬就熬到了天亮。 “春水,春水!” 南宫春水脑袋混混沌沌的疼,冷风一吹,侵肌裂骨。 他清醒了几分,听到她焦急的呼唤声,立刻应声,“我在!霜霜,我在呢!” 药石之体强悍,他的高热已经退去,身体虚弱、没有气力却还能撑下去。 撑?蓝清霜又坐回案前喝了一口水,揉了揉太阳穴,“待会儿会下一场雨,你直接晕倒。” “哈?”脑子好像淋进水了,他有点糊涂。 “姨娘已经不生气了,你晕倒刚好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她叹息一声,嘀咕了一句,“让你诚心悔过又不是让你做无谓的牺牲。你若真的竭力撑到最后,有什么损伤姨娘也会过意不去的。” 末了又担忧地问出了声:“春水,你该不会冻傻了吧?” “没!霜霜,我聪明着呢。”南宫春水虚弱地笑了笑,“就是脑子有些钝。 我都听你的。” …… “娘子,不好了。南宫公子晕倒了!小姐已经跑下楼给他扎针了!”晓月着急忙慌来禀。 冯翩翩闻言立马放下手中的梳子往外走,晓月连忙撑着伞追了上去。 一路疾行走到前院廊下,就见南宫春水倚在秦小丰身上已然不省人事昏迷了。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蓝清霜跪坐在地上,面色沉静地给他施针,下手又快又稳,只是眼圈隐隐泛红。 冯翩翩的心顿时也揪了起来,“霜霜,他情况如何了?” 蓝清霜摸着他冰冷的手,嗓音立刻带着哭腔,“姨娘,我已经稳住了他的心脉。只是他被风雨冻了太久,寒气入体,身体太虚弱了,需要好生将养一段时间。” “快!把他扶进房间!晓月准备几床被子和炭盆!把准备好的姜汤端过来!再烧几盆热水!”冯翩翩立刻吩咐道,声音带上了几分急躁。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总算安置妥当。 蓝清霜喂他喝过药后,便有小厮替他擦洗身体,又把他塞进厚厚暖和的衾被里。 蓝清霜换掉湿衣服后就一直守在他身旁。 冯翩翩见她魂不守舍的也不吃东西,心疼地厉害,于是亲手做了一碗鸡汤面。 事实上,几乎是南宫春水跪了多久她就饿了多久。 “霜霜,姨娘给你做了一碗面,快来吃点。人不吃饭怎么熬得住。祸害遗千年,他不会有事的!”冯翩翩别扭地安慰着。 蓝清霜接过了那碗面,清润的鸡汤上浮着几颗红橙的枸杞,柔顺的面条中缠着一颗嫩绿的青菜,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谢谢姨娘!” 冯翩翩见她像小兔子似的吸溜地吃了,心里也高兴了些,将她掉下的额发别到耳后。 吃了几口,她便有些小心翼翼地抬头问道,“姨娘,你还气吗?” 冯翩翩轻笑一声,点了点她的额头,“姨娘不气了!”她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轻叹一声,“你郁叔叔说得对,终究是你的心意更重要些。他也确实为你豁得出去!那般地不要脸,还敢在我面前坦白身份!这份勇气也不是谁都能有的!等他醒来,就尘归尘,土归土。李长生都烟消云散了,我还跟晚辈南宫置什么气啊!老娘没那个闲工夫!” 蓝清霜扑倒了冯翩翩的怀里,鼻息间她熟悉的娘亲的馨香,“姨娘,谢谢你!你永远都是我的依靠,也永远都支持我、爱我!谢谢你给了我家的温暖!” “傻孩子!你就是我女儿啊! 快,吃面!不然马上就凉了!” …… 送走了冯翩翩,蓝清霜坐到了床前,她握紧了南宫春水的手腕给他输送内力,牵动他自身的回春之力驱赶侵体的邪风寒气,不一会儿他的身体就回温了,渐渐温热起来。 从荷包中拿出瓷瓶倒了一粒丸药给他喂下,补充身体所需的精气能量。 床上羸弱的少年动了动手指,卷翘的睫毛也抖了抖。 蓝清霜握住他的掌心笑了笑,柔声道:“你别急。我封了你几处穴位。虽然性命已无大碍,可是你的身体和精神都吃不消了,得好好休息一会儿,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你也听到了,姨娘说事情已经过去了!她接纳你了!” 他的手指又弯了弯,蹭了一下她温软的手背,渐渐地呼吸平稳,睡了过去。 蓝清霜见他睡沉了,便灭掉了所有的炭盆。 扣着他的手侧躺在床边休憩了一会儿,柔顺的黑发倾泻在合欢如意的锦衾之上,与少年的一绺银发纠缠…… 第220章 南宫春水篇220 热烘烘的,她觉得自己快要被烤出汗来了,一股燥热盘桓在心里乱窜。 接着什么东西在她脸上滑动,痒痒的,让她更难受了。 呼出一口熏热的浊气,她想抬手推开什么东西,却触碰到一堵墙,接着手被抓住,是更燥热的肌肤的触感。 不耐地嘤哼出声,却听到一声“咕叽”的声音。 她终于睁开了眼,看到了雪白的单衣交领下耸动着的脖颈,如玉肌肤上一片绯红。 蓝清霜叹息一声,又倒在他的怀里。 因她的一番动静,头顶上的人眼睛都要冒火了,默默顶着牙隐忍地看着床顶的青纱帐咽口水,手却拽紧了和她十指相扣。 怪不得那么热,他把自己捞进了厚厚的被窝里,又紧紧贴着他的胸膛,火炉一般。 “感觉可好些了?” 蓝清霜闷出了一脸躁意,手挣脱了他的束缚,手伸出被衾外环抱住了他,手指碰到他露出上半身的背脊。 她无奈地笑了笑,有些不悦。 自己嫌热,却把她捂的严实,手心都粘腻了。 南宫春水故作轻松地摇了摇头,隔着被子搂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嵌在怀里,“无碍了,我感觉好的不得了。” 闷得透不过气,蓝清霜一把推开了他,“我有碍!”撑着身子离开热烘烘的被窝,没好气道:“我快被你热死了。” 南宫春水轻笑一声,伸出手拽住她的细腕,看着她红润的脸蛋,“霜霜,再陪我躺一会儿好不好?” 蓝清霜反手按住他的手给他把脉,沉稳有力,她挑眉笑了笑,“确实恢复的不错。不过……” “怎么了?”南宫春水也笑吟吟地看她。 看着他的眼睛,蓝清霜俯身凑近他耳语,嘴角勾起笑意,“不过你心跳太快了,大病初愈,肾火过旺不好。” 被她说中,少年的心突突直跳,抬手去抓她却被躲过了,撑在床榻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饿了许久的狼垂涎三尺。 “嘶——” 冷不防被冻了一下,他清醒过来,清澈的眸子看向离得远远的少女,脸皮悬着委屈巴巴的苦笑:“霜霜,以后别这么玩我了。” 小霜花是很有用。 但, 突然这么来一下,他迟早要被…… 蓝清霜却被气笑了,眼里浮着零零散散的光“南宫春水,你的定力太差了!要是再这样,我可就不管你了。” “霜霜,是我的错!”南宫春水求饶。 他抿唇笑了一下,“不过你也说错了一句。” 看向她眸含春水,暖似春阳,缓缓道: “我是没定力。” “啪!”烛花爆了一下。 “吱呀——” “我、我去给你端药膳!” 听到少女慌乱的声音,歪在榻上的少年仰着头低低地笑了。 他眯眼回味着她的动人,嘴巴要咧到耳后根了! 似一朵向日葵招展在属于它的阳光和雨露中。 他身体强健,不过睡了半天身体就好了大半。为了苦肉计更完整,还是躺了两天。 蓝清霜每天也会陪着他,但还是会去医馆坐诊半日。冯阿宝、郁子明也常常找他,一个是好奇加上想听故事,另一个也是因为好奇加上某些小心思。 郁子明:呦嘿,我现在可是他的姨父了! 以及他蹴鞠队的朋友也来看望过他。 流言渐渐就散了。 冯翩翩在他养病期间都没有看过他,不过在他病好之后找他单独谈了谈。 谈过之后,南宫春水就可以上桌吃饭了。 不久,金桂城出了一则大消息:桂樽客栈冯娘子要办喜事了! 南宫公子和蓝姑娘要成亲了! 这一天全城上下都是张灯结彩,一片辉煌锦绣,道路两旁桂花摆道,缠红绸喜带,馥雅的桂花香气能蔓延到十里开外。 桂樽客栈和城主府设三天的流水宴,请全城的父老乡亲同乐。 第221章 天作之合 这一天,全城的父老乡亲都在为他们欢呼喝彩。 五彩缤纷的鲜花纷纷扬扬地从挂着红绸的竹楼上撒下来,铺就了一地,迤逦了一座城的冬光。 金桂城的习俗,对新人的祝福全在一把鲜花上。 司仪喊道:“新人天作之合!游城迎赐福嘞!” 一把把鲜花高高撒下…… “祝新人百年好合!” “祝新人白头偕老!” “祝新人早生贵子!” “祝新人有吉有庆!” …… 新人身着绫罗彩绣的龙凤喜袍,并肩坐在喜车上,迎接着连绵不断的花雨,感受着亲朋对他们的祝福。 神仙姿貌的一对有情人,此刻没有半点仙气,眼里满满都是对人间烟火的喜悦。 仰起欢喜雀跃的小脸,憧憬他们成为夫妻的往后每一天。 他们的手越过红绸,紧紧地牵在了一起。 南宫春水看着身旁的少女。 “春水你看!”她捧起一把鲜花,往上高高扬起,在花雨烂漫处笑着,“我们成亲啦!” 鲜花仿佛盖头,将他们盖在一处。 南宫春水的心被巨大的欢愉击中了,欢愉地他几乎想要落泪。 他抱住了她,吻住了她的额头, 抖着唇道:“霜霜,我们成亲了。” 从此以后,她就是他的妻了。 南宫春水与蓝清霜的名字紧紧联系在一起。 全城的人都见证着…… 桂枝洒露,红绸牵缘,拜过天地,跪过高堂。 新人礼成,送入洞房!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银发缠住青丝,默许一生蝶恋花。 …… 南宫春水对着他的新娘行了一礼,“等我!” 依依不舍地离开,他要去宴宾客。 蓝清霜笑了笑,坐在镜前由晓兰晓月卸了钗环脂粉。 镜里的少女依旧美的惊心动魄,眉眼间远山含雾清丽动人,姣好的脸蛋儿上因欢喜激动扫上了一层薄薄的红霞,芙蓉绯色,灿若春华。凤眼噙笑,明眸善睐,那颗小痣若隐若现勾出三分妩媚。三千青丝垂落肩头,更显肤白貌美。 蓝清霜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热了。 头发已经盘好,她抿了抿红唇,起身去后面沐浴。 春宵一刻值千金,南宫春水快速敬完一圈,就飞奔回了后院,有小厮引他去更衣。 等他再出来时,蓝清霜刚好换好寑衣。 南宫春水扶着门猛吸几口凉气,抚慰狂乱的心跳,抿抿嘴,压下嘴角高扬的傻笑,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英俊潇洒些。 “邦邦!”,他叩响了门,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晓兰晓月开门,对姑爷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南宫春水走进去,关上了门。 此时,整间屋子就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拨开胭脂色的珠帘,越过雁成双的屏风,他的娘子俏生生地坐在案边理发。 那一身大红色的寑衣看得他眼热,因为和他身上的一样,因为太过舒适贴身,因为……太美了! “春水。” 蓝清霜笑着喊了他一声, 南宫春水便也笑着回应她,“我回来了,霜霜。” 走近她的身边,接过梳子,她的头发美极了,柔顺如流动的瀑布,一梳梳到尾,闪着星河一般。 当初弄断的梧桐簪,被金线松石嵌好又在今夜簪在她的发髻中。 南宫春水看着她姣好容颜,扶住她单薄的肩头,温声道:“霜霜,我们该喝交杯酒了。” 蓝清霜点点头,牵住他伸来的手。 清透的酒液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朦朦胧胧的酒香散在室内,金盏中泛着涟漪。 此酒名为《因缘》。 因缘而聚,两情欢好。 “霜霜,喝了这杯酒,我们就是夫妻了。” 双臂纠缠,鸳鸯交颈。 蓝清霜闭着眼一口喝了这杯酒。 没有想象中辣,却出乎意料的甜,甜得她发晕。 金杯被夺,她被人一把抱起。 有人夺她的呼吸,剥她的衣服,送来一阵阵灼人的热浪,她只能颤抖地回应过去,本能地与他纠缠不休。 她承受也给予别人欢愉。 春宵一刻值千金,这对新婚夫妻尽情宣泄对彼此的渴望和热情。 红绡帐里,热意渲天,迷蒙了她的眼,灼烧着他的魂。 不时传出女人婉转嘤咛的低泣声和男人哑声喘息的诱骗声。 龙凤花烛一点点燃着…… 一晚上也不知折腾了多久。 蓝清霜此时无比痛恨自己的修为高, 被他一次次不知餍足地哄骗。 两人身上都汗津津地,他偏偏还要靠过来,缠住她的腰,大掌抚过她的背脊,又烫又滑腻,她不自觉地抖了抖身子,皱着秀眉终于厌烦地握住他的手臂咬了上去。 “哈!”他低笑了一声,贴上来的胸膛起伏不定,吻了吻她眼角的小痣,“难受了?” 蓝清霜气得不想同他讲话,咬着牙推开了他,起身捡起地上的衣服,就要去沐浴。 还未站起身,就被南宫春水拦腰抱起,两具身体又贴到了一起,他愉悦地收紧了胳膊,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我带你去。” 蓝清霜闭上眼胡乱地拍打他的手臂,急急道:“我不要!你放开我!你都不穿衣服!” 南宫春水又笑出了声,抱着她跨步向后面走去,低头在她耳边低语。 怀中的少女脸色突然爆红,似一颗成熟的水蜜桃。 “南宫春水!你,你……” 少女已经找不出一个能形容他的词了,最后掩着面无助地啜泣了,“呜……我不要……” 而南宫春水已经抱着她下到了汤池里…… 霜霜,你会喜欢的。 蜡烛垂泪到天明。 蓝清霜第一次体会到了鱼水之欢,可她快成一条死鱼了。 她没想到,万万没想到这会比她练剑还累。 日上三竿,阳光泻了一地,照的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南宫春水抱着她,一张俊脸满是愧疚,“霜霜,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太鲁莽了,是我孟浪。我洁身自好太久了,一时忍不住才……霜霜,你咬我!你使劲咬我!” 蓝清霜一个字都不想听,打定主意要搬去客栈了。 最好成亲第二天就分居,他别跟着去。 她有气无力道:“你闭嘴啊!我还累着,想继续睡觉。你要是不困就去做饭,我睡醒了就要吃。” “好,你睡。”南宫春水怜爱地亲了亲她,就起身穿衣做饭去了。 心中暗暗发誓,自己一定不要再吓着霜霜了。 娘子要是不理他了,他得哭死。 ——————— 南宫春水(委屈):娘子好香,好软、好甜,我怎么忍得住嘛! 第222章 南宫春水篇222(特别加更为“鳕鱼”酱!之九) 烟囱口炊烟袅袅上升。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 一声一声欢快地吟唱随着炊烟被风吹地摇摇晃晃…… 屋里的蓝清霜翻了个身,手搭在胸前,露出的肩胛上满是深深浅浅的吻痕,一路往下蔓延。 一个时辰之后。 南宫春水推门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烟火香气。 看见红绡帐里小小一团的身影心就软成了水,蹑手蹑脚走近她,看见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和半截肩膀,可怜又可爱。 他忍不住低下头亲亲她莹润的脸颊,额头轻轻蹭了蹭她的鬓发,弄得有些凌乱了,余光瞥见她红润饱满的唇,他微微抿唇,眸子又暗了几分。 “唔别闹……”蓝清霜被他垂落的发丝弄痒了,伸手挠了挠脸,鼻音饱含了浓浓的疲累,软乎乎的有带着些撒娇的意味,勾得他心痒痒。 南宫春水趁机捉住她的手轻轻揉捏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低声哄道:“娘子,你饿不饿?起来吃饭好不好啊?” “嗯?”蓝清霜努力辨别他的话,瓮声瓮气地委屈又可怜,“我饿了,可是……我好累……”往被子里缩缩,“起不来了。” 南宫春水不禁笑出了声,指腹抚了抚她柔软的耳垂,看见她眼下的青影又十分心疼。 昨晚……他暗骂自己一声无耻! 是他纵欲过度了,害的她这般劳累。 他的心好像被揪着了,抱着她抵着额头,心疼道:“那我再抱着你睡一会儿好不好?” “不要!”蓝清霜立刻睁开了眼,轻呼出声。 谁知道这一睡又要何时才能起身啊! 她苦着脸,支棱着就要起床,拿被子把自己裹地严严实实,警惕地看着南宫春水。 瞟了一眼,没找到一件自己的衣物。 这时一旁的南宫春水委屈地出声:“我把衣服都收起来,洗干净了。” 蓝清霜脸色一下子涨红。 那有她的贴身衣物啊! 南宫春水见她满脸羞愤又笑着把她抱在怀里哄着:“霜霜,我们是夫妻了,是这世间最亲密的人。这些都是最正常的事。” 蓝清霜只能无措地点点头,埋在他怀里问道:“你,你不出去吗?我要换衣服了。” 南宫春水觉得自己要爱死她了,他的心被她的羞涩泡软了,抿唇笑道:“霜霜,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低下头看着她,眼眸如水,“没有娘子更衣,夫君还要避嫌的道理。” 抚着她的秀发,动情地吻了吻她的唇,“我去拿衣物,有我服侍你,会穿得快一点。” 蓝清霜被他看的头皮发麻,也被他那句话搅动了一池春水。 娘子,夫君。 她低头摸了摸发烫的脸。昨天他们还没谈过这个呢…… 南宫春水捧来了一套银朱色的衣衫。红亮夺目,上面的彩绣双鹊登梅纹样很是漂亮。 南宫春水说要服侍她还就真待着不走了,妥帖细致地帮她穿衣。 只是……快,却未必吧? 给蓝清霜系抹胸绳带的手哆嗦着,衣带滑落了好几次,给她穿完一套下来,额头出了一层汗,眼睛都充血了。 蓝清霜叹息,真不知道他图什么。 她哪里知道南宫春水内心隐秘的欢愉。 虽然过程略显煎熬,但那种空洞得到满足的兴奋却让他忍不住窃喜。 握住她的脚,套上罗袜,再穿上鞋,整个过程他都在咬碎牙齿般地隐忍着, 他怕自己变成狗。 精致又脆弱,简直漂亮得不像话。 昨晚让他爱不释手。 他痴迷的笑了笑,蓝清霜看不见。 他又亦步亦趋地服侍她洗漱,给她梳妆盘发,挑选着最适合她的发饰。 若是得到她的认可和赞美了,眼睛就会满足地眯成一条线,像只讨巧的猫儿。 把她装扮得恍若神妃仙子,他就异常满足。激动地抱着她又亲了亲。 看呐,这是我南宫春水的妻! 美,太美了! 蓝清霜被他偷袭惊了一下,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看见他笑也忍不住弯起嘴角,摸了摸他靠在肩头的脸,叹道:“你今天似乎很欢喜。” “我有娘子了,当然欢喜!”南宫春水牵着她的手放在胸口,声音温柔又波涛汹涌:“霜霜,我欢喜得快疯了。” “别说傻话了!”蓝清霜拽住他的手,埋怨道:“你娘子快饿扁了!磨蹭了半日,还不上菜!” “是是是!你坐下,我这就去端。” 他算好了时辰,现在刚好。 做的不多,平常饭菜罢了,都是蓝清霜爱吃的,两个人吃刚好。 蓝清霜总算能慰藉她空空的胃了。 吃第一口包子的时候,她简直要幸福地流下眼泪。这一顿饭她吃得很香,南宫春水边吃边给她夹菜,脸上的笑就没掉过。 眸子似有若无地落到她身上。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和她一起做恩爱平凡的小夫妻,一日三餐,衣食住行都围绕着她。喜怒哀乐也因她所动。 她太好了。 愿意为他心软,愿意和他一起越过每一道坎。 若有一次偏差,他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安宁。 “发什么呆?张大嘴巴!” 他张开嘴,被她喂进一块虾肉,鲜香十足。 蓝清霜有些激动了,“这个太好吃了!你觉得如何?” 南宫春水笑了笑,“好吃!你喜欢,我以后多给你做!” “多谢夫君!”蓝清霜俯身亲了亲他的油嘴。 笑容还浮在脸上,俊秀的少年却怔住了,他看着少女的眼神闪着奇异的光彩,嘴角不住上扬,“你说什么?” 蓝清霜对着他眨了眨眼睛,眼角的小痣显得她清纯无辜又勾人,她拖长了语调,“我说……谢谢夫君!” 下一刻,南宫春水就亲上了她的油嘴,又舔又咬,几乎想要把她给吃了。 南宫春水想,如果不是她还在吃饭,她这身衣服就要被他扒掉了。 终究没有太胡闹,亲了一会就放过了她。 蓝清霜眼角被激出了眼泪,控诉地看向了南宫春水,“你怎么这样啊!还让不让我吃了!烦死了!” 心里更坚定了要和他分居的念头。 第223章 南宫春水篇223 少年的手臂环绕住她,紧紧将她搂在怀里,在她耳边喘着粗气,不停呢喃着:“娘子,娘子,你这是在要我的命,娘子……” 蓝清霜被他喊得脸热,在他怀里嘀咕了一句:“你的命也太好拿了……” 这个人她总觉得有些疯癫,该不会又发病了吧?指尖附着冰丝去揉他的太阳穴,希望他冷静些。身上的僵硬和灼热她都没法忽视了,箍着她的胳膊和紧贴着的胸膛发出的微微颤栗引得她心发慌。 “别怕,霜霜。”南宫春水拿过她的手亲了亲,温和道:“我就是太高兴了。你吃吧,我什么都不做。” 他现在说话倒还有几分信用,果真没有在烦她了,两人温馨地吃了一顿饭。 午后,阳光很温暖,蓝清霜坐在摇椅上昏昏欲睡,南宫春水看了心疼,要抱她回屋睡在床上。 蓝清霜立刻警觉了起来,挣扎着拒绝了他。 这个人到床上就变了。 “不…不用了!我们该去拜见姨娘了。”蓝清霜牵住他的手起了身,摸了摸发髻,“没乱吧?” 南宫春水抚了抚她鬓发的珍珠流苏,又忍不住亲了亲她温软的唇,“娘子美着呢!” 蓝清霜没脾气了,连忙拉着他上了马车。 客栈。 三天的流水席今天是最后一天,客栈后厨忙翻天了。桂樽客栈很是热闹。 看见这对如胶似漆的新婚夫妻送上祝福。 两个人手牵着手去拜见姨娘。冯翩翩大手一挥给他们一处温泉庄子做新婚贺礼。蓝清霜要与冯翩翩说些体己话,南宫春水便跟着郁子明出去宴宾客了。 他是舍不得的,可蓝清霜没有给他半分眼神,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委屈。 消磨了半日,两人晚间敬谢父老乡亲。 到了该走的时候,他的娘子突然说不走了,要留在客栈陪伴姨娘。 南宫春水笑了,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得蓝清霜心底发毛。 他也要留下来,蓝清霜没办法拒绝。 要是成亲一天就分居,那唾沫星子会淹死他的。 她心里想的很单纯,在姨娘眼皮子底下他总该收敛了吧! 谁知他更兴奋了! 把她压在榻上抵死缠绵! 蓝清霜被他推上一波又一波的浪尖,攀着他的臂膀无声地啜泣着。 但凡有片刻清醒,都恨不得咬死他算了。 又听他在脖颈间喘息呢喃,“霜霜啊…我也会困声阵。” “哈…”他低低笑了一声,舔舐她嫣红的锁骨,“这阵法还是我教你的呢…… 别怕,他们听不见……” 妖孽! 莹润的指甲陷进肉里,在他的背脊上又添了一道划痕。 一滴泪抖啊抖,最终渗进湿漉漉的青丝里,很快消失不见…… 夜还很长。 月光穿过薄雾悄悄洒进来,如水银泻地。 鸳鸯帐里,炙热难消。 容色酡红娇艳的女人深深陷进男人结实温暖的怀抱,相拥而眠,仿佛生就一体。 次日, 蓝清霜睡到了下午,连房间都未出,匆匆吃完饭就拽着南宫春水回药庄了。 离尘剑仙自诩天不怕地不怕。 但此刻她却无法面对家人揶揄的眼神,只好落荒而逃了。 那么晚起床,鬼都知道是因为什么! 她是逃不掉的,还不如在药庄待着。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 他软硬都吃,答应地好好的,夜晚还是觍着脸索取。 若是与他动武,还能施展开,不怕摔坏了东西。 她不能再纵着他了! 腰都酸死了。 南宫春水还能怎么办,只能一边心疼地给她揉着腰,一边偷摸找些双修的功法,让她接受的快些。 —————————— 简树:应该还有小几十章就能完结了。(嗯……我猜的。) 我们来开始新卷预告吧! 请宝子们留言投票: 1彼岸深处曼陀罗(暗河篇:苏昌河、苏暮雨都有感情线) 2钟鸣鼎食金枝叶(叶鼎之看似失去一切却最终得到一切) 3蓝田日暖玉生烟(萧若风看似得到一切却最终失去一切) 我们看留言的数量哈!打赏榜前三名一票顶五票!(金主宝宝们在此处留言) 为期一周! 插一句:感情线都很曲折刺激哦! 第224章 南宫春水篇224 这样销魂蚀骨的日子一过就是半月。 蓝清霜的底线是一降再降,对于床笫之欢也不再那么抗拒,渐渐得了趣味。 他们将客栈花房里的‘蓝清霜’接回了家,南宫春水日日精心呵护,看作宝贝一般。 他们每天有半日待在医馆,南宫春水帮她抓药、记药方或是誊抄医案,俨然是一个贤内助。剩下半日他们或是在客栈帮姨娘培育桂树、打理生意,闲听着江湖过客的故事,兴致来了便研究些好吃的菜肴,他们走南闯北吃过的美食能为一大家子添上不少新鲜感。 冯阿宝已经全权交给小两口了,由他们俩带着教养。大部分时间都在练功,不时跟着姐姐姐夫出门放风一次,能吃能睡也长高了些。 南宫春水认识了更多的阿叔阿婶,了解了他们的酸甜苦辣,逐渐与这个城融为了一体,不知道是不是装小辈装了太久,他很少以长辈的口吻说话了,也很少想起自己以前的事了。 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幸福,被生活上的琐碎小事填满了。 因为蓝清霜很忙,她有太多的事情了。 不止金桂城的事还有女堂和天启也陆续传信过来…… 南宫春水就想着让她过得更舒适些,让她的笑容更多些。 他喜欢这种为她忙碌的感觉,享受着她的依赖。 有时候他会想,明明这个世界上有那么美好的事情,他以前为什么看不到?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太闲了? 或许吧, 他自嘲一笑。 心中也存了一个答案:他失去了对生命的敬畏心。 不知何时,当初那个落拓的小子阿虎已经高傲起来了。 他高高在上了百余年,自以为是俯瞰世间万物的谪仙人,自以为肩负了守护天下的重任。其实啊,这世间万物不用他看自会生生不息,这天下安宁也不是他凭一己之力就能守护的。他满脑子江湖武林,学堂朝堂,却很少在乎平凡百姓的一炊一饮了,那些宏伟盛大的确实夺目,可那些普通琐碎的却着实鲜活。 天下第一李先生和寂寂无名的南宫小子是比不出高贵的。 是霜霜让他与这个世界重新建立了联系,让他明白了人的生活。 其实他很最贪恋的就是这烟火气啊…… “夫君,我想吃桂花烤鸭了。” “那我去康叔家买!明天我堆个炉子,亲手做给你吃。” “你做得出来?那可是独家秘方!” “那是,可不要小瞧了你相公!我偷学了好久呢。” “夫君真棒!啵啵!” …… 蓝清霜拎起自己的抹胸,惑道:“怎么又是粉色?昨日桃红,今日菡萏?” “桃红娇俏,菡萏柔美,最衬娘子了。” 蓝清霜指尖拨着他的衣领,似笑非笑道:“那你为什么也穿啊?粉面小郎君?” 南宫春水红着脸道:“妇唱夫随,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天生一对。” 葱白似的手指掐了掐他粉嫩的脸,“真不害臊。” …… “还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姨娘的生辰?阿宝的生辰?郁叔的生辰?” “明天你答应了阿宝要带他跑马!” “是了!我得把蹴鞠赛推了!没甚意思,回回都是我赢!” “……” “娘子陪我一起去吧!我们去古河遗迹故地重游。” “好啊,那里视野开阔,是个骑马的好地方!” “我还记得娘子的凤飞九天呢!当真是精妙无比!” “是凤凰于飞!” 第225章 南宫春水篇225 凤凰于飞。 …… 南宫春水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他看见了一对凤凰在澄澈的天空中飞舞,极尽相依相恋。凤唳九天,彩羽煌煌。天空中有花瓣漫天,洁白柔软泛着七彩霞光,一片、两片与他擦身而过。 一声弦音响起,他低头一看自己坐在地上,手中拨弄着琴弦,清脆的乐章自他手中缓缓流淌……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有一男子身穿白衣,手持皓月剑,应声而舞。点拨间剑身如玉,挥袖间翩然若仙,似清风朗月吹拂心头,似桃花流水缠绵悱恻。 他不知怎的越看越欢喜,弹奏的琴音也越发轻巧灵快…… 忽然那对凤凰鸣叫一声,响彻云霄! 直直飞向天际,片刻再无踪影。 他手中的琴弦也断了…… 舞剑的男子也怅然若失看着它们消失的方向。 天边突然霞光万丈,如流金一般照亮了整个世界,彩羽凤凰又飞回来了,上面还站着一位神女。 神女? 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 他明明什么也看不清。 那名男子就那样呆呆地看着她,随后眼底一瞬间盛满星河,不顾一切地飞向她,却只能停靠她三步之外。 两人的目光相接,温情脉脉。 他们是恋人。 神女道:“我要走了。” “能带我一起走吗?” 神女摇摇头,抬手碰了碰他的脸,“你会忘了我……” 一滴泪坠落下来,砸到了他的琴弦上! 鲜花凋零,大地皲裂,一切都在崩塌…… 南宫春水被推入万丈深渊中。 …… 挪了挪胳膊圈住怀里温软的人,要搂进身体里,男人的脸不安地蹭了蹭她丝滑的发顶,眼神幽黑似鬼火。 “别闹。”女孩不禁微微蹙眉,习惯性地微微侧头亲了亲他的脖颈,又压在他臂弯处睡去…… 微微凸起的喉结坚涩地滚了滚,男人无声地笑了,略松开了些,大掌轻轻顺了顺她光滑的背脊。 南宫春水闭上了眼。 我起誓,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 天苍苍,野茫茫。 “哦吼!跑快点!”大白马从山坡上疾跑下来,冯阿宝兴奋地大叫。 “最快了,宝少爷,小白要被你累死喽!” …… 南宫春水带冯阿宝疯玩了半个时辰,又在原野上打了两只野兔烤着吃。 冯阿宝捧着兔腿啃得高兴,南宫春水悄咪咪地挪了挪屁股,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鼻尖的油,笑眯眯道:“娘子,你还记得上次我们来这里的事吗?” 蓝清霜嚼着肉思索着,“嗯……你是说神树幻影吗?” 南宫春水漫不经心问道,“那是……神树?原来真的有神仙啊?” “曾经是吧!现在已经烟消云散了。凡所有相,皆为虚妄。这片土地上发生过什么都有可能,那是他们的故事。”蓝清霜随口道。 南宫春水笑了笑,“什么故事?消灾解疫,神女赐福?” “嗯!”蓝清霜点头应下了。 忽然又觉得不对,他为何明知故问? 她抬眸看向他。 “我很好奇他们的修为境界和我们现在有什么不同?”他自嘲地笑了,“曾经以为前人之术与我何干?可现在想想……他们为何选中了我的娘子?而娘子口中的踏破虚空又是什么?” 冯阿宝已经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蓝清霜静静地看向他,忽然眉眼弯弯笑出了声,“果然,你也看到了。”挑了挑眉问他,“你都看到了什么?” 南宫春水握紧了她的手,那双桃花眼里闪着焦急,“起先我看到一对神仙眷侣。后来神女要离开,那个男人不愿意忘记她,就在她面前自刎了!” 蓝清霜只是温柔地看着他,柔软的衣袖贴上他的额头拭去了汗珠,笑着道:“瞧你急的。 那是他们的故事,你怕什么啊?” “当真与我们无关?” “无关。”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嗯。” “我不会被突然抹去记忆?” “除非你自己想忘记我!” “绝无可能!”南宫春水急急道,一把抱住她,贴在她耳边委屈抱怨道:“那干嘛让我梦到这种事,我以为是神仙给我的预警,害我提心吊胆。” 蓝清霜想到了她看到的,便道:“因为缘分。” “缘分?” 见鬼的缘分,他不要! 只见蓝清霜离开了他的怀抱,抓着他的手咬破了他的手指,殷红的血珠瞬间挤出。 蓝清霜弯指一抬,那枚血珠便悬于空中。回眸对南宫春水弯唇道:“我的血曾经开启灵脉,唤出了小绿苗。那你的血……又如何呢?” 左手结印繁花印将那枚血珠融入纹路,喝令道:“天地八方,浩灵两地,福泽之至,开!” 繁花印中心射出一缕金光,直指河道旁边的一处位置。 绮丽至极的金色幻境在他眼里迅速蔓延,眨眼之间,他所处的世界就不同了。 一棵繁茂壮美的擎天巨树矗立在前方,洁白馥雅的花朵,七彩神圣的金光。光辉照在他身上似有春光暖曦抚慰他的神魂,赐予他无尽安宁。 这与他在梦中看到的别无二致! “这就是那棵神树!” “它叫长青树!”蓝清霜一边回答他一边朝着神树伸出白嫩的手掌。 大树的主干瞬间绵延出一条细细的金青色的星带,耀眼的星子闪烁,一朵神花的投影轻盈地飘到了她的手心上。 蓝清霜手指一扫将花影射入南宫春水的眉心。 那是一道红绳缠缚的庚贴,金色的蝴蝶吻在芍药花上,一道描金小字吸引了他的目光! 情缘天定:姬虎燮(南宫春水)与蓝清霜。 三生三世,神仙眷侣! “三生三世,神仙眷侣!三生三世,神仙……”喉结滚了滚,南宫春水反复念着这句话,仿佛失了魂一般。 “回神!”蓝清霜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怎么样?这缘分可还欢喜?” “欢喜!欢喜!”南宫春水捧着她猛亲了两口,抱着她转了好几圈。 老天爷,原谅竖子无知,这缘分我要!!! 他放声大喊, “三生三世,神仙眷侣!” “哈哈哈!三生三世,神仙眷侣!” 第226章 南宫春水篇226 蓝清霜倚在他的肩头,指间悬着一只昳丽的蝴蝶,“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现在你总可以安心了吧!我说过等我们成亲了你的病就会好。” 拜过天地,这情缘才会落到姻缘帖上。 眯着眼看他,嗔怪道:“你怎么就是不信我呢?” 既有三生三世的情缘,那此生的南宫春水又有何惧?他从始至终都只是想留住蓝清霜。 牵着她的手把玩着,“娘子,我不是不信你。我始终觉得你与众不同,是来自天外仙山的神女,总有一天会离开我。” 蓝清霜轻笑了一声,“你错了。我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会好好地过完这一生。世间遵循因果轮回,生生不息、环环相扣,这是天道。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出现,也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消失。” 她把蝴蝶递给他看,“即使是一只蝴蝶,它的生死兴亡也自有道理。若是有人干扰了它的命运也是要沾上因果的。换一句话说,蚍蜉撼树,未尝不可。所以啊,杀孽即业障,是神也不可以轻易触犯的。” 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创立天道的始神。 祂以神魂之力维持着元凌创界所有轮盘的命数。 祂将所有既定的命数打破,在万众生灵之间构造了公平的尺度。 南宫春水的心停滞一瞬,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娘子,手都抖了。 他身上的因果沾得不少! 杀孽无数! 百年前塘沽关一战一不小心就杀了一万人…… 他以前是不在乎的。 都说修道之人大多隐于山林,修身养性,爱惜羽毛,但他向来不屑。 仙人逍遥入世,心中自有行走世间的原则。 可现在他再也不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了,他有了渴望相伴一生的妻子。 蓝清霜抿唇轻叹一声,正色道:“南宫春水,你的担心未免多余了。 像你这样跳脱凡人寿数的修行者,是没有轮回的资格的! 死了,就彻底消亡了!” 且你身上不止有杀孽还有功德。 北离的护国人,修行天运。终乱世、建新朝、灭邪教、守国运都是大德,且受百姓崇敬爱戴。 总而言之,没那么糟糕! 但这些她都不能说。 南宫春水抓着她的手瞪大了眼睛,吓得舌头打结,“那…那我怎么办!我们的三生三世怎么办?”他攥着她的肩膀,不可置信道:“该不会这就是最后一世了吧?” 蓝清霜抬手弹了他的脑门,让他清醒些,“傻子,想什么呢! 姻缘帖上的情缘之始写的是我蓝清霜和你南宫春水的名字! 既为天赐的夫妻,那么两人祸福相依,命运相关,休戚与共。我的福运自然也是你的。 有孽就有德,若得道长生,我们的一生又何止百年,千年。还愁没有时间积攒功德吗? 自然,所说的三生三世也就有别于凡人的了。” 蓝清霜的的笑容意味深长。 你自己琢磨一下呢? 而南宫春水陷入了沉思,很快就想明白了。 他长舒一口气,原来修行的道路那么漫长,也比他想象中的波澜壮阔多了! 踏破虚空,移山填海的真仙……或许他真的能做到。 南宫春水抱着她,在她耳边郑重道:“霜霜,我一定会坚持修道与你一起走下去的!” 少女眉眼弯弯,“我帮你!” 白发少年瞬间眯起眼溢着笑,满足地亲了亲少女的粉白的耳垂。 蓝清霜说这些是经过考量的,她到这个世界真正的使命是要修补四方极境,怎么都绕不开南宫春水,何况她认下了这三世情缘,要带他修仙的。 三千世界的时光流速与九阙天阶是不一样的。 一生的长短都可以忽略不计,因此她愿意多待一会儿。 待到小世界升阶,会有更多的修行者跳脱轮回,追求长生大道。 这都是后话了…… 光有修为还不够,且等女堂建成。 她要信仰!要大德! 想到这儿,她饶有兴致地看向她的粉面小郎君,指节缠上他一缕白发,“夫君,你可知那幻境的真正意图?” 南宫春水想了想,“若不是为了警示我,那就只剩下那剑舞了。” 其实那剑舞他是第二次见了。 他也是昨天才想起,十二年前他就见过了。 “那你可学会了?”蓝清霜的语气似乎很期待。 “不差。”少年曲指点了点脑袋,“都刻在我脑子里了!” “啵!夫君真棒!” 蓝清霜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把他都亲懵了,虽然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奖励他,但还是甜滋滋地低头索吻。 蓝清霜又无奈地亲了亲他,抵住他的胸膛,“《凤凰于飞》本就是道侣所用的剑招,这才是你能看到的根由!” 南宫春水怔住了,眼神蒙上一层雾水,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可我十二年前就看到了……” 那时,他还一心只做蓝清霜的李先生。 天定的情缘都会早早显露端倪。早年齐天尘测算到了蓝清霜与李长生之间又似有若无的联系。他以为是师徒缘分,便顺势而为促成两人游学一事。 后来从李长生的反应中隐隐猜到不对,这缘分份竟然偏差成了红线姻缘,他竟然还是两人情感纠缠的最大推手!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 “你会不知道?当初不是你让齐先生遣我出天启城的吗?”蓝清霜挑眉,凤眼含着一抹冷光。 她也是后知后觉才发的,那段时间一直被情丝回笼的事情困扰,没有细究齐天尘怪异的行为。 齐先生对她永远都不会用命令的口吻说话,更不会体贴地嘱咐她在雕楼小筑比试那天再走,说是不引人注意。还突然传信说要临行前送她一枚亲制的平安符。 直到看到河边被围堵的李长生,她一下子就都想明白了。 就是要一拖再拖她的行程! 偏她看见了还不能不管,便布下了阵法掩盖他们的打斗声,并阻拦了天外天一行人。 而算计这一切,能让齐先生听命行事的只有他,稷下学堂李先生。 就是算准了——她,不会弃他不顾。 南宫春水“哈哈”干笑两声,低头虚心地摸了摸鼻子。 是他干的。 他早就打定主意要赖上她了。 齐天尘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王一行离开后,齐天尘便怒气冲冲地找上了他。 第227章 南宫春水篇227 极端愤怒之下,齐天尘也不顾什么身份了。一句废话都没有,上来就质问李长生对蓝清霜的心思。 李长生见他发现了,倒是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自己的爱慕。 齐天尘立刻扬起拂尘与他动起手来。却被李长生一抬手压制地死死的。 打不过,就破口大骂! 他也不积什么口德了! 为老不尊!败坏师德!心思龌龊! 道貌岸然!恬不知耻!丧心病狂! 最后以蓝清霜在道途之上的成就逼迫李长生远离她。 李长生不在意什么修道。也不在乎道家天运,他所信奉的就是及时行乐,入世逍遥,长生也好,大道也罢,他都散漫随心。 可他那一刻却动摇了。 他在乎极了蓝清霜。 他在乎她的意愿胜过一切! 假的!他自私! 还是自私了。 他告诉自己就自私那么一次!就拼那么一次! 如果不搏一次他会疯的! 他什么都计划好了! 大椿功散功!唐门试毒大会!以他的长生搏一次! 就差那么几天了! 让他放弃? 他怎能甘心啊!!! 他甚至认为如果霜霜被他乱了道心,那么就是她道心不坚,她注定不是道家的运途! 反正以霜霜的心性,她到哪里都会是天神一般的人物不是吗? 霜霜比他通透多了,定不会为此自苦自抑的! 是的!是的! 就拼一次! 就一次! 他极尽偏激的安慰自己,他把自己狠狠踩碎了再粘好! 完全不顾自己被拒绝后的下场,或者他早就想好了死在哪里。 齐天尘被他的话吓着了,看着他隐隐有入魔的征兆!手抖地厉害! 开始苦口婆心地劝他! “何至于此啊!你现在还是她的先生,还是她敬重的人,何苦闹到这种地步?” “李先生,你看看这稷下学堂,看看这天启城!这里还有你的弟子和国家!你不能入魔啊!” “放过清霜,也放过你自己吧!” “你会毁了她的!你会毁了北离的!” “够了!齐天尘!”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需要你来提醒我什么是家国天下?” “我需要你来告诉我什么是为了霜霜好?” “我比谁都清楚!!我想过无数遍!!!” “我放过她, 我放过天下, 那谁来放过我?!!” 李长生笑得凄厉,眼里满是猩红。 “绝无可能!!!” 余光看到地上的碎瓷片,那是霜霜给他做的,花样子是蝶恋花。 蹲下身一片片捡起,目光柔和许多。 “其实我只是想以一个少年人的模样站在她身边。 一次就好, 真的,一次就好。” 瓷片上只剩下了半只蝴蝶,他触碰断口 “我就想再陪陪她, 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他笑着说, “我只是想献祭自己罢了。” 手指被划破,鲜红的血液流出,盖在碎渣上。 “伤害她, 我舍不得啊!” 李长生将碎瓷片都捧在手上,血泪都滴在上面,红白粉蓝混为一体,好像在把它粘好。 齐天尘只觉得满目疮痍。 看来,红绳姻缘已牢牢牵住一方,却非他单方面就能消解的了。 也罢! 就让清霜看清她自己的心吧! 他无力地叹息一声,离开了。 第228章 南宫春水篇228 南宫春水将这些事告诉了她大概。 澄澈的眸子半垂,轻轻吻在了她的手背上,看着她弯起了唇角,一脸温软乖巧的样子。 其实,散功时只带百里东君也是他计划好的,为此他还设法引起了天外天的注意。 他生怕自己不够惨,不够弱。 但这些他都打算烂在肚子里。 “卦者不算己身,想来你是真的不知道。 齐先生给我的飞鸽传书中只有一句话:情缘何处解?心药且留行。 后来回到了金桂城,我在马车上打坐时看到了自己的姻缘簿。原来冥冥之中我们已经成了天赐的情缘。”蓝清霜娓娓道来。 她叹息一声,无可奈何。 剪不断理还乱,她算是被他缠得死死的。 微乎其微的缘分都能搅和成了三世情缘。 他要是有这个心力用在正道上,早就修成天仙了! 这时南宫春水笑得像朵花儿一样,亲亲热热的蹭了蹭她的脸颊,“原来齐先生这么帮我呢!我真该好好谢谢他!” 齐天尘并没有向他透露情缘的事,但却意外帮他留住了霜霜,这声齐先生叫了又何妨。 想到这里又笑着问她,“若是没有那飞鸽传书,你当真忍心不回头?”手指摩挲她细腕上精致的红绳,语调低沉,“我的红绳就没有拴住离尘剑仙的心吗?” 手腕处传来丝丝酥痒,她想抽离却被他收紧了攥住,蓝清霜只好抬眸看他,歪了歪头,眼尾上勾噙着三分笑意,“我…不知道啊。” 嘶,无辜又魅惑的语气。 南宫春水的目光黏在了她眼尾的小痣上,咽了咽口水。抚在她腰间的手指不安分地摩挲在细软的锦缎上。 “可现在你是我的夫君呢!” 一声轻快的回答,仿佛在宣示一般。 他会无数次地为她失去心跳。 蓝清霜勾住他的脖颈,在他失神之际仰头亲了上去。 南宫春水便也缠上了她,加深了这个吻。 唇舌绵软,气息胶着,吞吐着腾腾香蜜热意。他尽情地宣泄自己的爱意,温柔缱绻地与她共同沉沦在甜蜜里。 少年宽大的衣袖牢牢将娇美的少女掩在怀里,夕阳的余晖被衣袖上的银绣流云折射出粼粼波光…… 他的心几乎要化了。 这一生的痴心妄想都被她满足了。 他们在鲜花簇拥下成婚,他们在夕阳下接吻。 他走了那么远的路,终于站在了她的身边。 他们属于彼此。 他爱这个世界。 …… 拎起小舅子,他们一起回了家。 接下来的金桂城会很美。 有沐雪的遍野红枫,有冰沁的十里桂香。有热闹缤纷的花灯节,有美如画卷的赏花会,有风驰电掣的溜冰赛,有庄重肃穆的祈福日……他们会和朋友们一起忙里偷闲闲聊两句、也会精心装扮节日里的小家、和亲人一起做一顿除夕宴。 不时会有远道而来的朋友和云溪谷的家人来探望闲谈。 南宫春水有了新的自我介绍:我叫南宫春水,是蓝清霜的(亲亲)夫君。 不知道内情的人大吃一惊。哪里来的野小子怎么那么好命,竟然娶了离尘剑仙! 知道内情的人也是大吃一惊。南宫先生竟然娶走了阿姐\/家主\/师傅\/大师姐\/离尘剑仙,真是苍天无眼呐! 总之, 鸡毛蒜皮吵闹不断, 蜜里调油恩爱非常。 很快,旧的一年过去,新的一年来临。 再见就是四个月后。 其间江湖上风波不断, 蓝清霜所言一一都应验了。 上官瑶光顺利接手南诀兵权。 影宗被频频问责,实力进一步削弱。 尽管如此,萧若瑾和易文君的婚期依旧如约而至。 蓝清霜也到了收网的时候,影宗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春暖花开,正是热闹的时候。 第229章 南宫春水篇229 当然,这四个月以来他们也没有忘记徒弟们。 闯阁的那仨个花了一个多月才全部闯过了十六层。值得一提的是,洛河也加入到了闯阁的队伍,他们两两一队经常骚扰守阁的两位长老——落念瑟和落风钟,搞的他们经常向洛水诉苦。 蓝清霜也十分贴心,送上了丹药、秘籍、武器、财宝安慰他俩。 云溪谷和雪月城相距不远,他们偶尔往返两地训练,蓝清霜和南宫春水夫妻俩也会去指点一番,与他们过过招。 当初他们俩在称呼上还认真讨论了一番。 蓝清霜惑道:“他们是叫你姐夫呢?还是叫我师娘啊?又或者还叫你南宫兄?” 南宫春水不乐意了,“怎么能叫南宫兄呢?一点儿也不亲厚!我的徒弟自然是叫你师娘,你的徒弟自然是叫我师公,你的弟妹就叫我姐夫,各论各的!” 蓝清霜:“……然后他们还是平辈?”她纠结地扯了扯嘴角,“那我的长辈你又该如何称呼啊?” “嫁妻随妻,我自然都随娘子了!我是南宫春水,就只是你的夫君而已。”他理所应当道。 又忽然拍了拍大腿,面露惊喜:“欸!对啊!管那么多做甚!我就只有三个徒弟,你做他们的阿离姐。我就做他们的姐夫!” 蓝清霜微微颔首,她也不想被人叫做师娘!都是以前认识的人,怪难为情的。 说回正题。 晓春时节,静谧秀美的温泉山庄就是最好的居所。 昨夜下了一场雨,草木洗尽铅华,青翠盎然,春风拨湖抚柳,春韶潋滟。 侍儿扶起娇无力,海棠春醉郎君欢。 南宫春水笑眯眯地将娘子扶起,三千青丝乖巧地垂落,遮住了背后斑驳的痕迹,他的动作很轻柔,揽着她的肩一件件给她穿好衣服。几个月练下来,各色衣裙他都服侍地得心应手,又快又妥帖。 里衫穿得差不多了,又抱起她向里间走去,伺候她洗漱。柔软的棉帕将她的脸擦得白净娇美,南宫春水心生怜爱,忍不住香了一口。 蓝清霜倒在他怀里,下意识偏头躲避。 轻笑一声,眼波流转宠溺。手臂穿过腿弯,抱着小小的她去梳妆。 将她安放在大腿一侧,一只手揽着她,一只手拿起黛笔细致地轻扫蛾眉,她喜欢柳叶眉。 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娘子肤白如玉不需要上脂粉,脸颊海棠春粉也无需胭脂添色。唇瓣嘛……他舔了舔自己的唇,勾起暧昧的笑意。被他怜爱得饱满嫣红,樱桃一般。 好吧,他纯粹是没事找事,娘子花容月貌根本无需施妆。 想到这里,他又低头亲上了那诱人的红唇。 “唔……”蓝清霜嘤哼出声。 昨夜实在折腾,她原本想和往常一样偷眠一会儿,却被他骚扰的不胜其烦。忍无可忍掐了一把他腰侧的软肉,不悦道:“南宫春水。” “嘶~娘子疼!娘子轻些。”南宫春水故意装可怜。见她醒了,又笑得温柔地问她,“今天是画桃杏花钿,还是描朱砂凤尾,翠钿青丽也是绝美。” 蓝清霜抿唇无奈,指了指他手中小团青翡云团,“这个就很好。” 南宫春水会心一笑,在她眯着眼半梦半醒间动作轻柔地涂上呵胶给她贴在眉心。 蓝清霜对着镜子看了入神。 扫视到脖颈上有几块清晰的吻痕,瞬间清醒了。 她扒着衣领摸着那几处痕迹,凤眼含怒瞪了一眼等待夸奖的南宫春水,反手就垂了他一下,脸颊更红了,“还画什么花钿!赶紧给我涂上脂粉,把这些痕迹都给遮掉!我今天就要启程了,要是被人瞧见了,我饶不了你!” 南宫春水连忙出声哄着,“娘子别急!我一定给你遮得干净!保证不被别人看见。”手上利索的拿起玉簪香粉不紧不慢地给她遮住。 蓝清霜看着他风轻云淡的样子就来气,冷哼一声,“你倒是不急,你倒是心满意足了。我还不是拜你所赐!都说了我今天要走了,你还闹我!你害的我精神萎靡就高兴了?” “哪能啊!我心疼得不得了。”南宫春水抱着她,头又委屈地搭在她肩上,“娘子~我舍不得你。我们成亲以来还没有分开过,你就让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行!”蓝清霜立刻就拒绝了他,态度坚决,“你不能回天启!” “娘子,我保证不会让人认出我的。我易容,我隐身。你就带上我吧!”南宫春水为自己努力争取。 好女怕郎缠,为了让他别再撒娇,蓝清霜只好和他慢慢讲道理。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你有这份心是好的。额……我不是不信你,也不是觉得你没有那个能力。 我只是觉得你对我的影响太大。你在我身边,我会忍不住关注你。且我要做的这件事要去和熟人打交道,万一你被他们发现了,那萧氏皇族可就要动荡了。 干系甚大啊,夫君!”蓝清霜握着他的手臂晃了晃,琥珀色的眸子好像盛满了晨光,满脸期盼。 第230章 南宫春水篇230 南宫春水哪受得了她撒娇啊!话里话外都在表明她对他的在意,顿时心里甜滋滋的,揽着她又亲了几口。 也没说要跟着去的事了。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他根本管不住自己。也根本不可能忍住和蓝清霜亲昵的冲动。他是极有可能坏事的。 只好放她离开了。 没办法,他可是金桂城公认的贤良夫婿。 一边给她梳头,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她的生活起居。 蓝清霜欣赏着镜中的一对璧人,自动将他的话忽略了大半,面上却眉目含笑,乖巧地点头。 待到收拾好一切登上马车又过了半个时辰。而南宫春水也只能留她这半个时辰了,车帘被放下,遮住了他胶着流恋的目光。 直到二绿的绸布将最后一丝灿黄盖住,蓝清霜坐在马车里只觉得心也被关在一个小盒子里了,转过身一把掀开了窗帘,急急喊了一声,“夫君!”随后身子斜歪出去,像一只扑花的蝴蝶。 “娘子!”南宫春水被她这一声喊得心尖直颤,一个跨步就跃到了她面前,看着她莹润的眼眸,露珠一般,眉梢眼角是欲言又止的纠结,眼眶看着他渐渐就红了。 他的娇儿啊!也舍不得他! 他几乎要落下泪来,心里似有海啸。急切捧着她的脸就欺压上那红唇,不给她片刻喘息的余地,深入纠缠,掠夺她全部的心神。明明昨晚已经极尽欢爱了,为何那点烦躁和酸痛越积越深,她的气息要把他点着了,要把他烧得灰飞烟灭! 直到把彼此的唇亲得肿胀才分开一条缝,她闭着眼抵在他额头娇喘着,鼻尖眼角被激处一片沁红,纯媚如含苞的芍药。 南宫春水揽着她,轻轻舔舐她唇上的痕迹,贪恋她的温存缱绻,眼中是化不开的眷恋,连同呼吸一并洒在她粉嫩的肌肤上。 蓝清霜轻轻吻了吻他的眼角,就缩回了马车里,他又跟着挪近了半步,眼中倒映的全是她。 指尖顺了顺他的白发,又捧着他的侧脸轻轻摩挲,柔声叮咛,“夫君,我走后你不要一个人待着,去找东君他们。我很快就回来了。” 南宫春水轻笑,“好,都听娘子的。”侧头亲吻她的掌心,“娘子要记得快些回来。” 蓝清霜颔首,偏过头放下窗帘。 她走了, 他的心里空落落的, 魂也跟着去了, 偌大的宅子,只剩下了一个躯壳。 不一会儿, 心口又酸又痛,又涨又空…… 他攥紧了胸口,咬着牙忍了。 他第一次尝到这种滋味, 与以往的都不同。 他坐在摇椅上倒下,笑得莫名。 当你爱上一个人,你就注定要为她尝受千百种滋味的痛…… 真好啊! 他南宫春水, 是唯一有资格的人。 反复回味惦念不舍,品出一点甜来…… 微风吹入他怀中送来青涩的水汽,银发轻轻飘动,轻柔的黄衣袍角翻卷,骨节分明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腰间的一片霜花。 此地春光和煦, 此地山花烂漫, 他在静静地,思念自己的娘子。 第231章 南宫春水篇231 这是一处很僻静的院子,不止守着大门的侍卫,四周还有暗卫监视。 这里守着的只是一位女子罢了。自从那破烂的婚事被定下,自从她被自己的父亲当成祭品联姻,就再也没有自由了。 没有人问过她的意愿就私自定下了她的一生。仿佛她只是一个物品,仿佛她没有感情,仿佛她生来就该为他们的野心牺牲一切。 她身为影宗的大小姐,就该连怨恨都不能有。孝道、大义、责任、女德……把一个少女的天真烂漫吞噬殆尽…… 凭什么! 凭什么女子的美貌却成了困住她的一把枷锁? 凭什么她身为女子就能被他们轻易定夺? 凭什么她的父亲也要禁锢她,让她放弃习武练剑却学什么刺绣弹琴?做一个供人取乐的深闺怨妇? 易文君时常想, 若她是一个男人,是不是就能得到父亲的重视,就能继承影宗、就会被全力培养、就能手握权利参与到生杀予夺的谋划里、喜怒哀乐也能由自己做主了。 越想越不甘,她自豆蔻年华就崇拜离尘剑仙那样强大的剑客,钦佩她为女子做的一切。她不输世界上任何一位男子,在同龄人中一骑绝尘,修为远超北离八公子,狠狠为她们女子扬眉吐气了一把,甚至可以比肩世间最传奇的剑客李先生! 曾有一段时间,她经常去芳菲天人街玩耍,在那里她就可以抛弃规矩和礼训,和男人一样潇洒自由,享受玩乐,那是她度过的最快乐的日子。后来她就学习舞仙朱佩儿的《冠群芳》那下半阙剑舞她尤其喜欢。 也是因为这冠群芳她才能在最黑暗的日子里遇到了她的护花使者——离尘剑仙! 那次她再一次和父亲争执,被他打了一巴掌。心情郁结就在房檐上舞剑,他的哑巴师兄就在一旁吹笛子。 一曲终了,她听见一声鼓掌叫好。 再回首,她就看见了自己的天神…… 水墨星辰,黄金半遮,清冷的月中仙就那么在她眼前从天而降了! 她的师兄已经晕倒在地,而她没有一丝害怕,只是呆呆地望着她,“离尘剑仙?” “是我。” “你是听到了我的祈祷吗?” “什么?” “她们说,只要对着你的画像诚心焚香祈祷,你就会保佑我们。” 月中仙摇头轻笑一声,“我没有这般神通广大。不过,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真的?离尘剑仙是特意来见我的?” 月中仙点头,看着她的眼神是那么宁静柔和,“我知道你的困境。你是个有血性的,所以来见你。我有一个故事,一个女堂的故事,你愿不愿意听?” “我愿意!我愿意!” 从那天晚上开始,易文君就不再是从前的易文君了,她找到了自己的信仰和一生追随的人! 她的小姐教她如何韬光养晦,一点点掌握力量。 而现在她真的做到了掌控自己的命运,成为了影宗实际的当家人。 婚期将近,她的小姐要来见她了,带她去真正的自由之地。 第232章 南宫春水篇232 易文君正坐在案边处理公文,都是一些太安帝命令监察的文武百官,还有一些派出去的探子回信。 最近那些皇子忙着笼络势力,朝臣们也忙着站队,他们当中的利益交易她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暗河被灭,影宗的秘阁被烧,太安帝的怒火全都烧到了她的傀儡老爹身上,影宗的能力被质疑,地位已经岌岌可危了。但是若论监察百官,收集诸位皇子权贵的情报,影宗还是陛下最好用的耳目。 只差一把火,就能彻底让影宗就此消失。 反正他们早就不想隐在暗处了不是吗? …… 蓝清霜提前一月回天启就是为了点燃这把火。 她一个人隐匿身形去了别院见易文君。许久不见,自是好好慰问一番,同她讲了女堂事宜的进展以及后续影宗的安排。 之后她就去了钦天监。 齐天尘乍见她异常惊喜,“清霜,你回来了!” “我暂时回来办些事,特来拜见先生,先生近来可好?” “尚还安宁,前段时间南诀的魔王来闹了一通,人仰马翻的,陛下震怒,从金吾卫司到影宗都训斥了遍。就连那些忙着争权夺利的皇子们也都安静下来了,生怕被迁怒。 这可是奇耻大辱啊!陛下的身体也更差了。” 蓝清霜抿唇,蹙起眉头,“我会去看望萧伯伯的。” 她对萧伯伯有愧,对太安帝没有。 若是重来一次,她还会这么选,这已经是她权衡后的最柔和的手段了。 齐天尘点了点头,捋着胡须欣慰地看着她,他能看出蓝清霜已经安稳化解了那一劫。 只是红鸾星动,他看得心痛。 他好好一个掌上明珠,道家天骄的弟子哟!被一个混不吝的老流氓缠上了! 蓝清霜也是来交代这件事情的,她对着齐天尘郑重地行了一礼,“先生,离尘有负您的期望,沾染了红尘因果,做不到屏欲绝缘,一心向道了。” 修道者追求天人合一与明心见性。要求内观自省,心性澄明,保持对道的完全专注。凡心炽热,情欲纠葛就会生成“执念”与“杂念”干扰修行。更甚者会生出心魔完全陷于执念,全然丧失对道的追求,害人害己。有些孽缘,因为阴差阳错还会成为修道之人的情劫,若守不住道心即为灭顶之灾。 蓝清霜本就不是纯粹的修道之人,她执念在女堂也在使命,但这也在她的修行之中,属于她道的一部分。 而李长生是个例外,他不在她的道里,在某些时候确实乱了她的道心。 若她没有上神长情的心志和修为,很难不被李长生偏执的情欲带偏,甚至有可能闹个玉石俱焚。总之,道心偏移是一定的。 齐天尘抬手将她扶起,“傻孩子,我们修道之人克己修身为的是追求大道,不被外界移了性情。你的向道之心并未损伤又何来辜负呢?老夫我看的清楚,你从小就心性坚定,心思澄明是天生的修行者。道心未损,陷入红尘又何妨呢?何况,红尘炼心也是一种修行啊!哈哈哈!” 他当初阻止李先生也是因为他执念太深,入魔之人被欲望支配,很难再从其中脱身出来,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他怕李长生不管不顾伤害蓝清霜。 现在孽缘变成了天定情缘,他心里虽然膈应,但也庆幸。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只是清霜是否真的毫无芥蒂,愿意接纳这份情缘呢? 齐天尘郑重地问道:“离尘,你是否心甘情愿,无悔?” “离尘,无悔!”蓝清霜坚定道。 她心甘情愿。 第233章 南宫春水篇233 不管天启城的朝堂如何波涛汹涌,这里始终都是繁花似锦,欢声笑语不断。 琵琶舞曲退场,弹词艺人手持三弦坐定。 快速拨动三弦,急促紧凑的弦音压下喧闹的声音,“诸位听客,今日老夫要讲的是新出的本子。主角就那大闹天启,威慑朝野的南诀煞神,殷瑶!” 此话一出,台下的人无疑是沸腾了,纷纷乱乱叫嚷出了声。 “嚯!这百花楼还真是大胆!冯老头,你怕是不想要这条老命喽!” “这个有趣!快讲!快讲!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南诀煞神?你敢编排她!小心她把你们百花楼也烧喽!” “哈哈哈……!” “砰——”一道惊堂木拍下。 冯老头半眯着眼,边拨三弦边唱,“二十年风雨飘摇苦磨砺,家破人亡奸鬼贪,一朝天戟断半山,竹林血雨腥煞天……” 一只金杯砸地,有人吹胡子瞪眼,“哼!这百花楼实在胆大妄为!” “呦!方大人,小声些!您何必动气?这百花楼可是离尘剑仙的地盘,陛下都不管。” 谁不知道这整条街都是陛下的钱袋子。 “眼下景玉王府要办喜事……” 台下百姓饮酒作乐,阁中权贵潜行密谈。 众生相,急忙忙,你方唱罢我登场,皆为利往! …… “小姐,这样做是否太过冒险?”谢独澜有些担心。 蓝清霜笑了笑,“无妨,这百花楼一向是贪欢图乐的消遣场所,早就在人们心中留下肆意妄为的印象了。而且这件事每个人都在私下议论得热闹,我这样做还是帮陛下坐实南诀煞神的恶行,让她被世人厌恶呢。” 还能浇助那颗对影宗不满的种子。 谢独澜给她倒了一盏茶,细说着朝堂势力,“景玉王和影宗的联姻在即,各皇子与朝臣的关系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景玉王趁机私交了许多大臣,青王母家地位尊崇,朝堂势力最大,不仅如此还派人联络江湖势力。琅琊王手握兵权,风评最佳,但他一心辅佐景玉王,暂时看不出他的野心。但是……他似乎给镇西侯府送去了喜帖。” “也算在意料之中。帝王年迈,朝堂更迭,即使是镇西侯府也不得不考虑立场。他们不惧怕帝王的忌惮,但也不想让士兵们流血牺牲,能避免是最好。 只可惜他们要失望了。” 蓝清霜捧起茶杯,指尖点拨着圆弧的杯沿,红唇抿了一口点香茶,“这喜事是办不成了,丧事倒可以办一场。” …… 做冷欺花,将烟困柳,千里偷催春暮。 斜飞细雨的傍晚,马蹄点点飞溅,疾行在空寂的街道上。 准景玉王侧妃突发高热,呓语不断。 易文君久困于后院,心情一直郁郁寡欢,五脏不调。婚期将至,更是终日苦闷,积郁于心被一场风寒催生出急病。 太医接连派了三波,将将稳住病势,只是人还不清醒,缠绵病榻。 婚事暂停,景玉王更是每天探望。 “文君,你要快些好起来。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你就要成为我的侧妃了,等你撑过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待你,你要什么我都依你,文君,你不要离开我。” 景玉王看着床榻上的病美人说得情真意切,令在场的人无不动容,纷纷感叹王爷的深情。 “兄长不用过分忧心,嫂嫂吉人天相,在诸位太医的救治下一定会痊愈的。”萧若风心里也很复杂,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把自己逼成了这样。 易文君只觉得他们令人作呕,她恨不得剁了萧若瑾碰自己的那只手。 就这样昏昏沉沉躺了半个多月,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如愿的死了。 第234章 南宫春水篇234 夜已深,月华如练,云暮凉薄。 槿紫的帷幕被透进来的夜风吹散,轻纱蹭到了床边趴着的婢女的脸颊,抬手轻轻挠了挠脸又很快睡着了。 没有人知道,纱帐后躺在床上的人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一具傀儡的尸体。 一路从守卫的人眼皮底下穿过,两人来到一处高墙面前。 蓝清霜对易文君道:“今天,你就彻底离开这里了。” 随后足尖一点,她揽着易文君的腰飞跃高墙,轻轻落地。 当清凉的夜风吹拂她脸颊的发梢时,易文君只觉得痛快! 她的心里好轻松!她抓紧了小姐的胳膊,无声地笑了。 她终于自由了! 她笑着笑着就哭了,泪珠连连滚落。 蓝清霜任由她哭,拉着她到了两条街后的一处脂粉铺子。 “你先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早城门一开阿澜就送你出城。” 易文君抹着眼泪点点头,眼睛是水洗过后的澄澈,“谢谢小姐。” 蓝清霜转头提了一个食盒放在她面前,“你应该谢你自己,是你自己没有放弃。” 一碗粥,一个馒头,一碟豆腐皮炒油菜,一碟小炒肉。还冒着热气。 蓝清霜将筷子递给她,笑道:“吃点吧,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 易文君刚止住的泪水又落了下来,她接过筷子,咬了一口松软的馒头混着泪水嚼着,“好吃,很甜!”眉眼弯弯,笑得像雨后的梨花。 蓝清霜也笑了。 “咚咚!”一声叩门后,房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谢独澜和一位冷峻的少年。 “阿澜姐,师兄。”易文君喊道。 “师妹!”忧心忡忡的洛青阳在看到安然无恙的易文君后神情终于松动了些。 蓝清霜和谢独澜离开,给他们最后道别的时间。 易文君吃着饭菜,洛青阳就在一边看着她。 “师兄,我很好。我终于要得到我要的自由了。”易文君笑着道。 洛青阳握住了掌心,也露出一抹浅笑,“师妹开心就好。” “师兄,我要走了。”易文君道。 他低下头,那抹笑再也维持不下去了,嘴巴张了张,祝福的话都憋在喉咙里。 “你和我一起走吧。” 洛青阳愣了一下,错愕地抬起头。 美丽的少女低头抿唇,复又抬头看着他露出了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师兄虽然不善言语,说不出好听的话,像个愣木头,可是吹出的笛音却很动听。” 她眨了眨眼,星辰般的眼眸就蒙上了一层雾水,“这么多年,对文君来说,父亲不是依靠,影宗不是依靠,只有你才是依靠。 有师兄在的地方,我就不是孤单的一个人。”易文君含着泪,揪着他肩膀处的衣料抵在他肩头低泣,“师兄,等影宗的事了,你就来找我吧。” 洛青阳只觉得身体一僵,唯有肩头那处化得绵软无力,手举起想安抚地拍拍她抖动的背,却最终收了回去,用他最柔和的语气挤出一个字,“好。” 人虽然呆,秀气的脸庞上却浮现笑容,那么温柔,如清风拂过竹梢。 不常笑的人,嘴角扬起的弧度总是显得莫名傻气。 易文君扑哧一笑,眼底揉碎了星辰。 “易小姐,我们已经驶出城门,离开天启了。” “小木,你喊错了!”少女急切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她一把掀开了帘子,晨曦铺在她娇美的容颜上,眉峰微挑,“我叫上官云野!” “你怎么也姓上官啊!”小木嫉妒了。 “小姐给我赐的姓名喽!”少女扬起下巴骄傲道,又把手背摊给少年看,纤白的食指上赫然套着一枚精巧的金鸾指环,勾唇道:“上官家第二百三十九位青锋掌事,上官云野在此。” 她原来是掌事! 小木怔愣,立刻抱拳含胸,“拜见青锋掌事!” 上官云野颔首,“记住喽,我是上官云野。” …… “你向往自由,云去苍梧野。云野,上官云野可喜欢?” “我喜欢!上官云野,好逍遥的名字! 谢谢小姐,以后我就叫上官云野了!” 第235章 南宫春水篇235 “小姐,易……上官云野已经被顺利送出城了。” “知道了。”一碟胭脂红色花朵一般的糕点被推到案边,“快来尝尝,这是厨娘新做玫瑰酥,我吃着有点太甜了。”少女斜倚在软靠上,抬手喝了一口荔枝露,清甜的味道让她惬意地眯了眯眼。 谢独澜笑着捏起糕点咬了一口,酥脆蓬松的花瓣被挤压发出细碎的脆裂声,软嫩的芯,玫瑰芬芳混着蜂蜜的甜,很得她喜欢,享受地嚼了几口咽下,满意地叹了一声,“香,酥得掉渣!” 谢独澜也喜欢吃甜的。 蓝清霜轻笑一声,抬手掩住唇面打了个哈欠,“石子已经投下了,就看看池塘里的鱼怎么游吧!” “影宗和景玉王的联姻废了,镇西侯府和各大世家按兵不动,青王这下要高兴了。”谢独澜兴致勃勃道。 蓝清霜看着指尖的丹蔲若有所思道:“哦?这样吗?那就看看萧若瑾的表现吧……” 能被琅琊王全心全意辅佐的人会如何应对? “交代洛青阳的事情都办妥了。小姐今天有何安排?” 谢独澜期待地看着她。小姐昨天可是帮她核对了好多账本呢! “账本呢……你自己看!我去药庐了。”说着从碟子里顺走了一块茯苓糕,咬了一口,向外走去,听着楼里传来的丝竹声和歌女的吴侬软语,她扬唇笑了笑,“真好啊!” 谢独澜瘪了瘪嘴。不行,她得拉着小秋一起看。 蓝清霜噙着笑踩在鲜花铺就的软垫上,楼里香风沁人心脾,除了不能随便见人,每天吃好喝好睡得好,还有许多乐子看,她都养得容光焕发,有些乐不思蜀了。 也没空想念自己的小郎君。 …… 千里之外。 云溪谷后山。 一身迎春玉兰的白衣公子手持木舀站在一棵繁茂的大树前浇水,嘴里碎碎念叨着,“仙树有灵,保佑我家娘子吃好睡好,事情顺顺利利,好让我的娘子快些回来! 娘子啊,已经一个月了,我好想你。你不在,我连觉都睡不着,瘦了好些! 娘子,你快些回来吧!宝少爷又闯祸了,他缠着阿笙御剑飞行,结果把腿摔断了。我都没敢告诉姨娘。 娘子啊!我被欺负了!百里东君和古尘师徒俩联手偷我的酒,我一个人斗不过他们! 娘子,山谷里的桃花开了,我想和你一起看…… 娘子,谷中一切都好,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只是我好想你……” 娘子,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找你了。 正说着,眉头一皱,随手一丢,木勺落进桶里,激起水花飞溅。 他足尖一掠急忙往回赶,蓄力一喊,声音响彻整个山谷,“古尘老贼!你还敢偷酒!” 此时,远在上云村的古尘打了喷嚏。 月落听见了,回屋拿个斗篷给他披上,埋怨道:“都说了春寒料峭,你非说春日里饮风沐凉也别有一番风味。我看你伤风了还怎么酿酒?” 古尘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惑道:“我怎么觉得有人骂我呢?” 第236章 南宫春水篇236 易文君病逝,景玉王大为悲恸,请旨以半副王妃丧仪葬之。 帝不允,斥之。 青王日日在王府嘲笑萧若瑾自甘下贱。为了一个破落户的女儿痛哭流涕,这么痴心,怎么不见他为人家守节啊!呵呸!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满朝文武皆赞景玉王情深义重,甚至连民间也对景玉王的痴情褒扬有加。 看着楼下走过的盛大丧仪,谢独澜冷嗤一声,“这位景玉王城府颇深,利用一场丧事,将一场笑话变成了往上走的梯子。现在连影宗也不好怪罪他了。” 一旁温文尔雅的公子合扇勾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将东西往御史台、大理寺、青王府、琅琊王府各送一份。” 谢独澜俯身一礼,“是!”低头藏着一抹冷笑。 “你猜,谁的动作更快?”喝茶的公子问道。 “我猜……洛青阳的动作更快!”谢独澜另辟蹊径道。 公子拿扇子俯身轻敲了一下她的头,赞许道:“聪明!” 入夜,各有一支利剑射入四府房门,其上绑着一卷密文。 上面记录了影宗宗主易卜利用职务之便结党营私,陷害忠良,欺上瞒下,谋取私利等十数项罪责的证据,其中一项涉及到与景玉王的往来密信。 琅琊王有统领禁军职责,立刻连夜入宫觐见。 翌日, 朝堂之上,影宗宗主易卜被群臣口诛笔伐,景玉王也在弹劾之列。 太安帝震怒,易卜即刻下狱,影宗上下就地关押,景玉王涉嫌结党营私被罚俸一年,禁闭修德一年。命大理寺协助琅琊王彻查此事。 青王党对此不满,还想攀污琅琊王,被太安帝呵斥。 此事一出,全城哗然。 药庐 谢独澜躺在椅子上嚼着山楂片,“看来琅琊王还是有心回护景玉王。这么大的罪名竟然只是禁闭罚俸一年!不过此后景玉王应该就会从夺嫡之列退出了。” 蓝清霜扇着扇子,在一旁盯着跳动的炉火,“只是暂时蛰伏罢了。这世上的事不到盖棺定论那天,是猜不到结局的。” “小姐为何笃定琅琊王查到了洛青阳头上会放过他?” 蓝清霜挥挥手,闻着空气里苦涩的药味,随意开口道:“因为他是手持浩阙剑,光风霁月的琅琊王。因为他是人人交口称赞的小先生,还因为……洛青阳无罪。 心爱之人因利益被困死,丧事还被权贵煽动利用,一个被悲愤冲昏头脑的人为了复仇揭发了他们勾结的罪行。于情于理,他又有什么罪呢?” “他背叛了影宗,将这件事捅了出来,陛下不会放过他的!” 蓝清霜笑了笑:“左不过是费事了一点,偷梁换柱这件事,一回生,二回熟。” 谢独澜惑道:“那我们大费周章能得到什么?” “我们的目的是给影宗找个可靠的接手的人。让潜藏在暗中的人伸出他们的爪牙,北阙似乎安静得太久了。”蓝清霜叹了一口气,似乎颇为遗憾。 说到这里谢独澜就乐了,“两个天生武脉,一个在南诀被二小姐护着,一个在北离不知所踪,身边还有可能跟着一位天下第一,我要是他们都放弃复国了。” 蓝清霜笑着摇了摇头,“他们寻找了近二十年的天生武脉,不会轻易放弃的。南诀禾城、乾东城、天启城都有他们的人,甚至还有的藏在皇宫里。” 谢独澜沉思了一会儿,眼睛一亮,“此一时非彼一时,小姐是想让我重点监视青王府和景玉王府的动静。” “要不怎么说你聪明呢?”蓝清霜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起身隔着帕子端起药罐子,药熬好了,该端给病人了。 第237章 南宫春水篇237 这处院子已与印象中相差甚远。 她这是误闯了哪家的花园? 一块巨大的山林云鹤石壁上悬挂着明媚的迎春花,一丛檀香腊梅开在墙边,白墙金枝梅,很是美丽。 原本应该放着竹椅和石桌的地方也没有了,一小块月季和山茶占据了明媚的春光,姹紫嫣红,娇美不胜。甚至墙边还扎了篱笆,蔷薇花藤缠绕其上。 花枝没有倒伏,看来即使先生不在,这里也是有人来打理的。 春日迟迟,春景熙熙。 她没有辜负。他看不到的,她都欣赏了。 正堂摆设倒是一如既往简洁大方,没什么可看的。出门左转沿着红木游廊走了三十六步就到他的书房了。 蓝清霜看着廊檐下的一串蝴蝶风铃笑出了声。 还真是谨慎,竟然设了阵法。 不想让人看到你的书房吗? 有什么好看的呀? 又没有几本书! 蓝清霜腹诽一番就打算离开了。却不料,转身之际,风铃无风而动。 “叮铃叮铃—”极清脆悦耳的声音。 蓝清霜顿住了身形,回头看着打着旋的蝴蝶银链,门“吱呀”一声开了。 蓝清霜莞尔一笑,她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串风铃,琥珀色的眸子闪烁晨光。 李先生啊李先生,你难道会未卜先知? 这可你的门自己不关好,别怪我擅闯哦? 心念一动,她就推开房门踏了进去。 晨光随着她的动作铺射进去,照亮了整个木香墨清的书房。 这真的是一处书房! 木架上摆的的不是武功秘籍和话本游记,也不是诸子百家,四书五经,反而是一些雕刻绘功的书籍和图纸。 另一侧的木架上放着四十七把雕刻打磨用的工具和一些彩绘颜料和工笔。 四周墙壁和屏风架子上挂满了画卷,皆是花鸟鱼虫。蓝清霜一一扫过去,红梅牡丹、迎春芙蓉、兰铃芍药……四时花卉数不胜数;缠枝纹、蝶恋花、祥蝠纹、鸾鸟凤凰、如意流云……凡俗祥瑞眼花缭乱。 花团锦簇,栩栩如生。 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背部撞到了书架,不知不觉间她已无路可退。 倚靠着书架强撑着去看。 这不是她印象中的李先生! 绝不是! 侍弄花草,享受生活她还可以接受,可是工笔画图,诗情画意这……这怎么会是李先生的风格? 震惊之余她捕捉到了什么。 簪!子! 那些簪子不就是他做的吗? 这些都是簪图。 所以, 不是三年,是五年! 是从第一支簪子开始的! 蓝清霜抬头,琥珀色的瞳仁紧盯着那些画,她迫切地在寻找着什么? 不对,这些都是近两年画的。 以前的呢? 画技如此精湛。画了花、鸟、鱼、虫,那……人呢? 为何没有人物图? 一定会有的! 她把装进画筒里的画也取了出来,又仔细翻找厢笼里的图纸,前前后后找了两遍,没有发现一张人物图。 她靠着桌案揉了揉眉心,开始凝神去观察书房里的摆件布局,视线凝在墙上的一处桃夭图上。 起身将那幅桃夭图和玉簪图换了一下位置。 三个呼吸之后,一道密室的缝隙在她面前亮起。 她攥紧了手心,呼吸稍滞。 上前移开门,看到了预料之中却依旧让她心神失守的一幕。 又是一墙的梧桐簪! 以及满室的图卷! 所有画卷的主人公都只有一个, 蓝清霜。 或者说,这整座密室的存在的意义都是她! 在这里蓝清霜找到了第一张图。 五年前, 红枫树旁一把锄头,少女一袭天青色素衣侧头编发。 及笄日观礼长道,水墨仙鹤,素纨飞旋缠绕。 第一次收梧桐簪,少女抚鬓边木簪巧笑倩兮。 顺利冲击玄境,山谷间,孔雀蓝仙女手捧长青,从此眼下多了一点小痣。 此后每一年都画了十二幅图。 直到两年前决裂,从喝衷肠酒开始。 他依旧每年画了十二幅图,但画卷上只有她的……背影。 她要搬离稷下学堂时的背影,她在长青院煮茶焚香时的背影,她在仙人指路台弹琴的背影……她拿不遮刺伤他离开时的背影。 蓝清霜攥着心口,一路看过来,那里又酸又痛,又闷又涩…… 原来她以前的一颦一笑都那么美,那么动人; 原来她每一次疏离他的背影都那么冷,那么绝情。 “既然那么痛了,为何还念念不忘?” 鼻尖发酸,眼眶涌出湿热,她对着画像问他,“为何爱的那么艰辛,还会傻到付出一切?为什么?为什么……” 偏头擦掉眼泪。 曾经她不懂, 可现在她懂了, 她终于懂了。 ……那个傻子为何把自己逼到那种地步。又为何逼她做出选择,她如今都明白了。 我以为的情之一瞬,却是他漫长的彻骨相思…… 那样的冷,他体会了很多次。 多一刻,生不如死! “夫君,我想你了……” 好想好想你。 “娘子!” 第238章 南宫春水篇238 “娘子,我来找你了!” 这是夫君的声音! 他来了? 蓝清霜反应过来立刻撑着墙壁站起来,朝着外面跑去。 “娘子,我还是没忍住!我来找你了!” 刚跑出了书房的门,她就在朱红长廊上看见一道赤橙身影向她飞奔而来。 她眼眸似乎被这热烈的颜色点着了,落下一串泪来。 “夫君!”她急切地喊了一声,也像一只失了理智的飞蛾投身那烈焰中。 “娘子!”白发少年咧嘴一笑,看见了她心里就安宁了, 他微微俯身就将她抱个满怀,当她的重量挂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内心的空洞才被填满,灵魂才被补全。 少年满心欢喜地托着少女的腰腾空而起,直白地倾诉思念,“娘子,我好想你! 我反悔了,我愿忍受一切,也不愿再和你分离。” 蓝清霜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埋在他肩头,艰涩开口,“春水,我也想你,好想好想!” 南宫春水身体一僵,他自然听出了她语气不对,将她搂在怀里更紧了,摸了摸她的后颈让两人的身体紧贴着。 “娘子,怎么了?心情不好?”一边柔声安抚,一边抱着她走向书房。 蓝清霜吸了吸鼻子,嘴唇微动,“夫君,你好傻。” 少女没头没尾来了一句。南宫春水却笑得桃花眼都眯了起来,侧头蹭了蹭她柔软的脖颈,“我傻没关系,娘子聪明就行啦!” 蓝清霜垂眸一笑,偏头吻住了他的脖子,唇瓣抿着他脖颈间的一颗痣。 南宫春水托着她的手抖了抖,喉结急促地上下滚动。 少女闷声笑出了声,脸颊贴住了他脖颈间的经脉,粉唇轻启,“夫君,你的心跳更乱了。” 脚步偏移,白发少年收紧了抱着她的手,沉声道,“不去书房了。” 他低头咬住了怀里娇儿的白玉耳垂,隐忍地亲了亲,“霜霜,夫君真的忍不住了。” 蓝清霜红着脸缩了缩脖子,指尖却顺着白发从他的额角划过耳鬓撩拨着,“那就别忍了。” 轻声细语,软得像柳枝一样缠着他。 南宫春水额角一跳,只觉得呼吸都困难了,鼻息喷出热浪,加快了脚步。 可怀里的人却不肯体谅他,软软的琼鼻缓缓在他白皙秀气的脖颈间滑动,燎出一片火来。 嘴边粘糊地催促着,“夫君,快些。” 白发少年再也忍不住了,吞咽了一下不知名的干涩,“霜霜,你不要后悔。” 托住她的腿缠住自己的腰,让她与自己平齐,毫不客气地吻上了那垂涎已久的唇瓣。 吻得又急又凶。唇舌搜刮掠夺着誓要让她知道自己的危险,烫人的鼻息喷洒交织,连春风都吹不散灼热的温度。 她窝在他怀里承受着,被吻得脑袋发晕,浑身发麻,却还是不退缩地与他纠缠,一定要从他那里抢回点什么,陌生又熟悉的潮涌让她失去理智又万分娇纵。 随着一声门被合上的声音,光亮也被盖住了大半。 南宫春水将她抵在门上,偏头克制地吻上了她的嘴角,给她留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唇齿留恋在她白皙修美的脖颈之间,他喘着粗气低哑道,“好霜霜,好娘子。” 抚摸着她的脸颊,吻上了她眼角的那颗勾人的小痣,低声哄着, “娘子,别怕。 都交给我。” 第239章 南宫春水篇239 她仰头,殷红的唇便吻在了他的下巴上。宣告了一场硝烟的开始。 腰带被解开,芍药霜花跌落,外袍被扒掉,一件一件青色和橙色的绫罗被丢在地板上…… 他要把她揉进怀里,她要融进他的身体里。 咬住她脖颈后的红带子急不可耐地一拉。 雪腻的肌肤、红冶的细带便剥离开来。 落在她身上的每一个吻都烫得惊人,火星子便随他的吻一路燎原。 一捧山雪便在他手中化开了。 她的眼睫轻颤,窗外的日光即使隔着纱帐也很刺眼。 青天白日。 有几个瞬间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 这是在他的院子里。 这是李先生的居所。 她如今却在他的床榻上…… 可是下一刻,她便被浪花激打,浮浮沉沉在浪尖里了。 他又在喊她。 “娘子,娘子……” “霜霜,霜霜……” 喊得她心烦又心慌。 她是他的妻了。 少女眼角泛红,仰着雪白的脖颈止不住地吸气以此来平复身体带来的颤栗。 蹙起蛾眉想要咬住些什么,可是纤细的腕骨却被一只大手扼制住,深陷进软枕里。 “夫君,夫君……“她不安地喊着他,精美的脚踝贴着他的小腿蹬着床褥。 听到她不安的嘤咛,少年立刻松开了缚着她的手,托着她的腰背将她抱在怀里。 细密的吻如雨点般落下,肌肤相亲,耳鬓厮磨。 她眼前的纱帐都在昏昏然旋转,恍惚听到低低一声呢喃,“霜霜,别怕……” 这声轻柔的安抚仿佛穿越了时空,一瞬间她想了很多却又什么都抓不住,眼角一滴晶莹的泪珠掉落。 她收紧了环着他的胳膊,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 她是他的妻了。 抬手摘钗,她的三千青丝如瀑般倾泻,他的心也被激得七零八落。飘扬的发丝迷离了他的眼…… 也许相思太过煎熬,这一次他毫无保留宣泄压抑着的情欲,她也竭力容纳他的每一次攻城掠地。直到彼此声嘶力竭,直到她再无力承受…… 娥吟破碎散进风里。 屋内的春光羞煞外头的春光,日头一点点偏移西沉,屋内不知何时暗了起来。 平息下来的胶着暧昧又氤氲上升…… 黑暗能放大野兽的饥饿感。 怀里的温香软玉翻了个身,呓语几声。 手臂擦着胸口而过。 眼皮子掀起一条缝,幽深而狭长。 拇指摩挲了一下指腹。 明明已经要了…… 他怎么像个禽兽! 仅仅唾弃了自己一瞬,下一刻就撑着身子弓着背追了上去,揽着她细滑的腰肢又肌肤相贴了。 蓝清霜眼皮子抖了抖。 他埋在她香软的脖颈间细密吻着,诱哄着,“娘子……夜深了,春宵一刻值千金。” 熟悉的感觉袭来,柔软又危险的藤蔓缠住了她的身体,身体里的力气在流失,越抵抗流失得越快。 他的吻还在撩拨。蓝清霜轻轻抿唇,睫羽下垂遮住了眼底幽浅的月光, 蚀骨销魂,欲罢不能……她总算刻骨铭心一回了。 侧头去接住他的吻,红唇微张,吐出几不可闻的轻叹,“南宫春水,你在要我的命……” 呜咽声,破碎的呻吟声都被吞咽的水渍声盖住…… 蓝天上的云注定是要随风跌宕的。 第240章 南宫春水篇240 “东君还敢偷你的酒?” “这次不是他了,是阿笙!哎呦,这小丫头第一次喊我姐夫却是那样尴尬的场景下!”南宫春水轻笑一声似乎颇为无奈。 继续道:“是东君他们让阿笙送新酿的酒给我赔罪。我不在,她看那阵法有趣才触犯了。我若不去,她就要不上不下在空中转一夜了!” 蓝清霜莞尔,侧撑着头去看他,一头乌发迤逦柔顺披在身后,温婉至极,“我看未必,即使你不去,东君和长风也很快就会找你去了。” 南宫春水捏住她鬓边的发丝轻轻挂在耳后,又迷恋地抚了抚她的额发,眼眸柔情似水,唇边的笑意如同春风拂面,“说的也是,他们就在房檐上趴着呢!被我狠狠教训了一顿。不对,是…赐招!” “哈哈。”蓝清霜掩唇轻笑,秀眉弯弯,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流淌着晨曦光晕。真是搞不懂他在掩饰什么。 “听你所言,过得还算充实惬意,又为什么会突然跑来找我?” 闻言,那双温柔的桃花眼定定地注视着她,一只手牵过她的左手,十指相扣,另一只手将她揽在怀里再收紧,她落在他心口上,他在她耳畔喟叹, “如此,才算充实。” “娘子,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惬意。” 蓝清霜抖了抖眼睫,用力回握住他。 这个人的喜欢就是这样的。 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不给她半分退缩的余地, 直叫她粉身碎骨,溃败投降! 蓝清霜闭上了眼,微微侧着脸轻蹭他的胸膛,十分贪恋他心跳的声音。 银发少年满足地眯起眼,一下一下抚着绸缎般的青丝,鼻尖萦绕的芍药花香让他的唇角挂着迷醉的笑。 清风裹挟着春红绿叶轻轻敲打在窗上,外边一片明媚,暖光融融。 她轻轻的问着他。 “你是我的夫君。” “嗯!” “你是我的南宫春水。” “我是!” “你是我的李长生。” “是!” “你是我的……李先生。” “……” 额头落下一枚温热的轻吻,“你都看到了。” “嗯。” “你……怎么看我?” 少女抬眸望着他,朱唇轻启,“我是你的娘子。” 银发少年笑了,又亲了亲他怀里的少女,折心不已,激动非常,“你是我的娘子!” “那些簪子都是给我的?” “是!都是你的!” “不用藏了,每天你都亲手给我戴上一支好不好?” “好!好!霜霜,我很欢喜!” “我也欢喜。” …… 不能再躺了,两个人温存了片刻就收拾一番去了长青院。没办法,李先生的院子什么都没有。 书房里的东西暂且封着。 梳洗一番,又半搂半抱着吃了一顿午食。小别胜新婚,简直一刻也分不开。 此刻两人坐在庭院里欣赏春花,茶花荼靡,梨花落雨。 南宫春水从身后环抱着自己的娘子,一身的海棠春粉将她的水墨星辰尽数遮盖住。 “明天我约了琅琊王。相信他现在也差不多查清楚了。以小先生的心性多半会应下此事。” “原来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影宗交给风七也好,他们隐藏在黑暗里太久了。时移世易,太平盛世里容不下鬼魅暗行,人人都渴望光明,他们也不例外。” “你想见见他们吗?你的徒弟们。” 银发少年摆摆手,满脸烦躁,“他们……我就不见了!太麻烦!除了你,我谁也不见。” “那岂不是金屋藏娇?哈哈,那我也学着风流一回将你养在深闺。”抬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笑道,“如何?” 南宫春水眼睛一亮,闪着奇异的光,“好啊好啊!小娘子可要记得日日来与我私会,小生我时时盼都着与卿鸳鸯绣被翻红浪!” “南宫春水!”低喝一声,少女羞煞至极。 “哈哈哈!霜霜,美人恩你是消受不起的,还是让夫君我来做流氓吧……” 第241章 南宫春水篇241 萧若风跟着一位师弟走到了一处偏僻的院子。 不是他不认识路,而是学堂祭酒陈儒先生传信让他回来一趟。 却没想到陈先生没见到,却被引到了李先生的院子。 那名师弟拱手一礼便退告退了。 什么也没说。 萧若风微微抬头,春风拂面,他闻到了一股沁心的花香,似乎抚平了他心底的烦闷。 抬步跨了进去,就看到了满院明媚的春光,夺目的鲜花沐浴在阳光下,在风中轻轻摇曳。 李先生走后,这处院子的鲜花都是他和几位师兄闲暇时打理的。 他在朝堂旋涡里盘桓得久了,心中的困苦积郁难消之时也会来先生的院子里待着,拔拔草、理理藤、剪剪枝,心情就会疏解几分,重新获得平静和安宁。 忙着查清影宗内乱的事。 他的兄长也深陷其中,但罪魁祸首确实让他有些难办。依琅琊王的立场是必须让他死的,依萧若风的立场却很难认同他有罪。且影宗本身就是烫手山芋。 盯了一会儿那株错综复杂的木香藤,他转过身去,看见了一个令他意外的人。 走向前垂首行礼:“大师姐。” 蓝清霜颔首,面上带着一抹微笑:“小先生。” 萧若风虽然颇感意外,俊雅眉眼间却是扬着轻浅的笑意,“是大师姐要见我?所以才着人将我引到先生的院子里。” “是我。”蓝清霜含笑点头,将他引进正堂谈话,里面有棋局有茶。 蓝清霜给他斟了一杯茶。 萧若风此前只是远远地见过她几次,还从未有过这般近距离的面对面交谈。他成长的地方,无论是皇宫还是学堂,都流传着她的传奇和赞誉。 他对这位神仙人物般的大师姐是怀着钦佩和仰慕的。 她给他斟茶,这怕是师傅才有的待遇。 对她的品行有几分了解。虽有些惊讶,却没生出什么防备,便温声闲聊道:“听闻大师姐闭关许久,这次出关想来境界又进益了许多?” 蓝清霜将茶推到他面前,笑着摇头,“没有寸进,只是看清了一些东西。今天找你来是受人所托。”她往棋盘上下了一颗黑子,“不知道小先生对影宗的看法?” 受人所托?问的又是影宗。看来这所托之人大概就是国师了。 而国师…… 萧若风也落下一子,沉吟片刻便道:“若风以为影宗不适合继续存在了。”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人,见她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便继续道:“建国之初,民心不定,城邦动荡不安,常有他国刺客突袭惊扰制造混乱,那时影宗独立于三省六部之外,只听命于皇帝。恪尽职守,在皇城暗处默默守护安宁,是居功至伟的。若风也敬佩他们的牺牲和付出。 可历经百年,皇帝、宗主都换了几代,早就不复当初守卫百姓的初心了。繁华安宁的日子过久了,人人都看着荣华富贵,追逐着功名利禄。 身藏暗处的影宗也不例外,他们不再忠于陛下,不再忠于百姓,而是忠于自己的野心。曾几何时,他们权利奇高,甚至还架空过皇帝以至于权利一削再削就有了如今的影宗。 如今的影宗宗主易卜心比天高,利欲熏心。利用手中的权力结党营私、监听朝臣,欺上瞒下,谋取私利……所行种种皆是乱国之举,影宗也终究成了朝堂祸患! 失了初心、忠心、民心。朝堂便没有了他们的位置。 且若风以为,一个前途光明的王朝也无需深藏暗处的影子来守卫。 鬼魅暗行一旦失控便只会造成人心惶惶。 守护者应该在光明之下护佑皇城,也应该堂堂正正接受百姓的爱戴和审视!” 这番话一说出,隐藏在暗处的南宫春水都要忍不住拍手叫好了。 不愧是人人钦佩的风华公子,不愧是光风霁月的小先生啊! 蓝清霜会心一笑,接着与萧若风下棋,目光中流露出赞许:“说得不错。那你……可有想过做这天启城的守护者。” 萧若风捏着棋子的手一顿。 “你应该知道,一把刀的用途取决于用刀的人。眼下影宗已成了一把废刀,去其糟粕,留用精华,才不辜负那绝好的刀材。”蓝清霜继续道,“与其和一把用途不明的刀合作,不如自己伸手握住那把刀。” 她笑了笑,如春风般和煦,“小先生,萧伯伯和李先生都对你抱有厚望啊。” 萧若风不自然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眸下垂。 他自然能感受到那份厚重的期待,也愿意做这天启城的守护者,这是他生就的责任。 稍加思索,他便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 起身对着她行了一礼,“若风明白了,若风愿意做这天启城的守护者。” 守护了天启,就是守护了北离。 暗处的南宫春水欣慰地笑了。 蓝清霜也起身对着他行了一礼。 这盘棋下了一半,萧若风就走了。 看着他背影离开的南宫春水便现了真身,坐在了蓝清霜的对面。 面带幽怨的目光,让蓝清霜困惑,她放下棋子去揪他的脸,“怎么了?你是觉得我不该利用你的小先生?” 谁知南宫春水摇了摇头,握住她的轻轻手揉捏着,委屈道:“你刚刚对他笑了。” 蓝清霜抽了抽嘴角,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对面那人,张了张嘴,“我要利用他,总不能扳着一张脸说教吧?你刚刚还对着他笑得欣慰呢!” “那不一样!娘子笑得可好看了。我看了都心动。”银发少年蛮不讲理道。 蓝清霜气笑了,她点点头,眼里闪过一道冷光,扬起下巴不满,“你的意思是我不笑的时候就不好看,不能让你心动喽?” 说着把手抽走了。 啊? 这回轮到南宫春水愣住了,他赶紧消化这句话的意思,随后立刻做出反应,再次拉住她的手。 “不是,娘子时时刻刻都很美!我时时刻刻都为娘子心动,只是娘子笑得时候特别美!我特别心动。” “那你应该怪你自己啊!”蓝清霜摸着他的脸十分心疼,“夫君呐,你可是有了心疾?让娘子我给你扎一针可好?” 说着她手指一挥,二十三根银针泛着寒光就竖在他面前。 南宫春水虎躯一震,跳起后撤,嘴里嗫嚅着:“娘子啊!我错了!我好好的,我不闹了!” “夫君,扎一针就好了!”蓝清霜眉眼含笑,语气温柔。 “我错了,娘子!!!” “你跑什么啊!夫君~” 第242章 南宫春水篇242 事情已经结束。最终在多方势力的抗衡下,太安帝命琅琊王废影宗,建新卫。 南宫春水和蓝清霜打算离开了。 在走之前,他悄悄隐身去看了徒弟们,就算是和稷下学堂正式告别了。 陈儒真不愧是山前书院的一代院监哈,稷下学堂这才几个月的功夫就大变样了,到处充满朗朗的读书声,学子们各个斯文有礼,秩序井然。 就是看得有些别扭。 唉!都太死板了! 他摇摇头。 这可不是嫉妒。 罢了罢了,“改朝换代”嘛! 老去的先生已经离开,学成的弟子也该挑起自己的担子了。 北离八公子是一段缘分。 是他们精彩人生的起点,却不是他们人生的终点。 散就散了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江湖那么大,有缘自会重逢。 雷二还是废话一箩筐,跟在风七身边,经常把他噎得说不出话; 柳四黑五还是一对冤家,说话不过三句就开始互怼,不过他们也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轩六还是那么做作,喝酒自带一套酒器,那琉璃杯他看了都眼红。不过散伙之时他吹了一曲箫,倒不愧他清歌公子的风雅。 小先生,风七,依旧是那个最温文尔雅、最聪慧机敏的,逃了好几杯酒。不过,最后还保留着清醒干嘛呢?还不是你来结账? “小先生,您的这桌酒钱已经结过了。” “结过了?谁啊?”萧若风问道。 “不知道,一位面生的年轻公子。他还留了四个字给你们。” “什么啊?”雷梦杀嘟囔着。 “凭心而动!” “嗯?凭……心……而……动。”雷梦杀晕乎乎的,“砰!”他一头栽了下去。 萧若风也醉得厉害,趴在酒桌上往窗户外望去…… 外面什么也没有,一片赤橙的晚霞而已。 南宫春水默默陪他们喝了最后一场酒。 几只黑亮的燕子在碧蓝澄澈的的天空上摆成“人”字形,道路两旁尽是杨柳依依,诗文里“万条垂下碧丝绦”,春风吹得它们轻轻摇摆,就当是他们在欢送吧! 后会有期,小崽子们! 驾着马车的南宫春水笑了笑,将倚靠在他肩头小憩的少女搂紧了些,眉梢眼角缀满春风得意。 他南宫春水的美好人生也才刚刚开始!这万里河山、人情冷暖他都要执她的手去看! 去看西域大漠孤烟的风沙辽阔,要去佛国古刹还愿,顺便去寻沙漠绿洲的一捧清泉; 去看江南烟雨的十二廊桥,要在清池满芙蓉的湖面上泛舟,闻着花香接吻,相拥而眠。 要去武林江湖的圣地,九霄城!再看看那一剑破九霄的剑痕,他要把以前的故事都讲给她听。那里的红米糕也许久没吃了。 他还要带她去青城,那里是她的故乡,是她童年里最割舍不下的地方,他要去叩拜岳母大人,向她承诺自己会永远爱护她的掌上明珠。 还要去青州九城逛逛,那里商贸繁华,有许多新奇有趣的玩意,他要给霜霜买上许多锦衣华服,把他的娘子装扮得漂漂亮亮,然后搂着她的腰告诉所有看过来的人,这是他南宫春水的娘子!哈哈哈! 对了,得去逍遥城赌坊搞些银子,不能老是花娘子的钱! 还要乘船去蓬莱,到清风道人面前炫耀一番,告诉他——他赌赢了! 四方极境少不了都要去一遍。天山看雪,看雾凇沆砀、天台山寻鸟鸣涧。要去书本上记载过的、没有记载每一个美丽的地方。 铺纸挥墨,画下她每一次嫣然一笑的绝世风光。以后每年他要画二十四张,不!是三十六张,就是每天一张,他也能画下来! 他只画他的娘子! “娘子,我好欢喜。”搂住她的手不由得又紧了些。 他看着少女,只恨不能欺负她——让她醒来、让她眼里装满自己。 “嗯……”怀里的人还是被他打扰人了,迷糊地抱着他的腰,在他肩头蹭了蹭。 嘴唇微动,糯声安抚着,“乖……” 银发少年顿时眉眼弯弯,潋滟一池春水。 好乖。 第243章 南宫春水篇243 云稀雾薄,春和景明。 一只脖子亮彩的灰翅鸽子转着黑豆子的眼珠紧紧盯着下方一片粉色的花海,俯冲而下,眼神锐利。 “惊龙变!” 就要触碰那片桃花林了,霎时刮起一阵狂风,面前的花海也开始呼啸着翻腾,它立刻竖起头顶上的毛,开始扑通着翅膀,尖喙张开,“咕……” 下一刻它就随着花瓣卷进旋风里灌了一片桃花…… 下方传来少年清朗的喊声。 “百里东君,这样总算够了吧!” 一身银蓝色劲装的少年手持长枪腾空一挥,天上地上的花瓣都随风而起,汇聚成粉色的旋涡,枪头一转,无数花瓣便朝一个大缸子砸去。 百里东君看得瞪大了眼,心突突地跳,嘴巴艰涩地动了动,“够是够了,你也得被打死了哇。噗——”离得近,一兜子桃花砸中了他的脸。 斜坐在桃树上的紫裙少女眼睛瞬间睁圆了,看着凄惨的绿枝在空中摇摆。耳边的碎发贴着脸颊飞扬,她气愤地大喊一声,“司空长风!你赔我的桃子!!!” 手掌一拍树干,整个人飞身而下,如灼如冽爆裂气势怒涨,剑尖直指用枪的少年。 “欸欸!阿笙!我不是故意的!”司空长风慌张地拿着枪,脚下一点,跳上桃树赶紧逃命了,“我错了,女侠饶命!” 等百里东君把嘴里桃花吐干净,两人已不见了踪影。 向空中望去,看到摇摇晃晃一抹灰色。他足尖一掠,凌至空中,身形好似一只灵巧的燕子接住了那抹灰色。 “还真是谷中的信鸽!” 百里东君摸了摸它的脑袋,将信鸽抱在怀里取下它脚上绑着的信卷。这花纹是春水兄的信物。 展开一看: 徒儿们,我与你们师娘要去云游一段日子。你们学得怎么样了?多说无益,出去转转吧!一年之内上个良玉榜前三甲不过分吧?出去要是闯了什么祸,千万别说你们是我的徒弟。就这样了,有缘再见!最好……还是别见了! “嗐!这个臭老头!”五个手指收紧将纸条揉成一团,狠狠蹂躏!百里东君鼻子哼哧冷气,“你给我等着!” 我还非得找到你,天天缠着阿离姐玩耍,气死你!让你独守空房!!! 愤愤地将地上的桃花收拾干净,扛起自己的大缸子去找司空长风了。 小信鸽躺在桃花里,脑袋一颠一颠的…… 林间小道。 马车晃悠悠地往前走。 少女膝上放着几枝柳条和淡蓝、明黄的小野花,春衫素青的薄缎上刚好绣着几只鲜艳轻巧的蝴蝶,倒像是要飞向花蕊中歇脚去呢。 一朵淡蓝色的小花被捏起来放到柳枝的缝隙里。 那手极美,葱指纤长柔美,白皙莹润,如上好的羊脂美玉,指腹一抹浅绿色的细痕,沾了些柳叶的汁液。 指尖泛着淡淡的、气血极好的粉色,腕骨精致,让人有紧紧握住的冲动,一条蜿蜒的淡青色脉络藏在那薄薄的皮肤下…… 银发少年眼神晦涩,暗自磨了磨牙。却在她看过来的时候露出了一个乖巧无害的笑容。 手指灵巧的在花环中勾拨,蓝清霜也对着他笑了笑,轻柔柔的,“别急,马上就编好了。” 南宫春水随手拿起了一颗野果啃了一口,解解渴。 他看了看前方,随意道:“霜霜,我有些饿了,我们到前边小河边歇歇吧。” 蓝清霜专心编着花环,头也不抬便问,“我们距青城还有多远啊?” “还有半日功夫。” “这样啊……”蓝清霜沉吟了一下,拖着柔柔的尾音,随后抬头冲他甜甜一笑,“那不歇了,我们早一点进城!” “啊?”南宫春水看着漫漫长路眼神无光,瘪了瘪嘴,心里有点小委屈,“可是娘子,我饿了。” 少女又低头编着小花环,满不在乎道:“你不是吃了果子吗?嗯……那些都给你,都给夫君吃!” 就这? 她的声音十分宠溺,软和的像云朵一般,好像在哄小孩子。 南宫春水心中一哽,他又不是小仙女,吃什么果子,他想吃肉啊! 心里堵啊! 一个草环都能得到她全部的目光,也不知道看看他。 心里酸死了。 见她无动于衷,他把头转了回去,故作坚强道:“那我还是饿着吧,又饿不死。” “也好,到了城里给你买烧鹅吃。” …… 算了。 她还小,玩心重。 跟她生什么气呢? 是他好日子过太多了,不知满足! 少年不说话了,只是一味看着前方,眼神空洞。 忽然头上一重,他转过脸去看。 嘴里被塞了一个热乎乎的肉包子,脸上落了一朵温热的云。 少女环着他的脖子在他眼前笑嘻嘻道:“花环也有了,包子也有了,亲亲也有了。”她掐了掐他的脸,亲呢哄道:“不许闹。” 南宫春水顿时笑得不见眼,只是嘴里刁个包子很是滑稽。双手搂住她的腰肢,轻轻一提把她放到腿上坐着。 拿掉嘴里的包子,清朗的笑声便溢出喉头,低头蹭了蹭她的脸颊,俊秀的眉眼间如桃花一般明艳,轻声控诉她,“娘子,你是故意的。” 蓝清霜轻笑一声,指尖百无聊赖地落到了他颈间的小痣上,“谁让你总是一肚子坏水。” 她抬头看他,澄澈的眸子看着他那双含着蜜的桃花眼,头痛道:“南宫春水,你有时候真的很无赖。” 银发少年心虚地眨眨眼,“娘子~,我哪里……” 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唇,抑制住他脱口而出的撒娇。 “这一路上你都要听我的。明白了吗?”她神色冷淡地看着他,说出的话也清冷。 银发少年屏住了呼吸,乖巧地点点头。 红唇勾起一抹笑,扶着他的脸颊,亲了亲他。 “再不吃,我又要给你热包子了。” “我吃!”南宫春水咧嘴一笑,垂首时暗自舔了舔尖牙,狠狠咬了一口手中的肉包子。 怎么办。 他好想不听话。 好想吃香香软软的,冷着脸有点勾人的…… 蓝清霜满意了,从油纸袋里也拿出一个包子,刚要动用内力,就被南宫春水拿走了。 “当然是我给娘子热包子啦!” “嗯。” 第244章 南宫春水篇244 马车驶过青城的界碑。 青城,江南的一座小城。 蓝清霜看到一棵红色的细藤小花被潺潺流动的溪水浇灌。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她轻叹一声,握紧了他的手。 “其实我都已经记不清她的样子了。她走的那个晚上身体已经很虚弱了,叮嘱我要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还说要给我找一个长期饭票。又骂了一句我那个死鬼阿爹。” 上官彦你这个短命鬼,坑死老娘了! 蓝清霜笑了笑,轻声道:“可是真的很神奇,她同我说过的话就像刻在我脑子里的一样。清清楚楚,我也靠着那些道理活了下来。 五岁之前的记忆也很模糊,我只记得在一个流水小桥旁的小院子里。她坐在枣树下给我切桂花糯米糖糕,给我做风筝、扎兔子灯。一句一句,教我识字。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娘亲。有她在,我的心里总是温暖安宁的。” “霜霜。”南宫春水喊了她一声,眼里满是担忧,见她的神采沉了下来,心都被揪着了,把她抱得更紧些。 “霜霜,我们去看她。我要去叩拜岳母,感谢她的庇佑,才让我遇见了你。我要向岳母保证,会永远爱她的掌上明珠,珍重,呵护,爱你胜过生命。” 蓝清霜笑着看他,“我没有难过,离开才是对她而言最好的解脱。”她抿了抿唇,“我只是近乡情怯,有些想她了。” “那我们亲手做一份桂花糯米糖糕祭拜她。” “好。” 那个青石小院早年已经被蓝清霜买下了,没有立牌位,只有蓝清霜根据姨娘的描述画的一幅仕女图。 一身蓝色劲装,墨发高束,手持白玉长剑,腰间挂着一只竹笛,在桂花树下扬剑起舞,英飒至极。 两人叩拜过后。 蓝清霜把画挂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去了一趟河边的集市店铺,小夫妻两个从吴侬软语的卖货阿姐们手上买了糯米粉,桂花,蜂蜜,四时干果,火腿,豆沙,红糖,甜酒酿、豆腐等做糕点和小食用的食材。 南宫春水接过竹筒,蓝清霜从荷包拿出碎银子交给老板娘,“匣霞。” “覅匣得个,革个小娘鱼长得蛮登样格,有空过来白相哦。”阿姐热情道,两个眼珠子都紧紧粘着蓝清霜,笑得像朵太阳花。 蓝清霜笑着应下了。 南宫春水以前也能听懂,许久没来过了,倒是把这些语调记得稀里糊涂,一时也搞不清意思。 “娘子,那大姐说了什么啊?” “她夸我漂亮,让我常去她那里玩。” 南宫春水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又笑着缠她,“娘子的江南方言讲得太好听了,我的耳朵都酥了,娘子再说一句好不好?嗯?” 他晃着她的胳膊撒娇,让她觉得无奈,凤眼含笑看着他俊俏的脸,靠近他的耳朵轻声说了一句,“阿goua~,偶欢喜倷~” 说完这句话,她就松开了他的手,紧着先走一步了。 轻轻软软的调子,好像让他踩在棉花上一样,耳朵化了,心也酥掉了,他险些腿软。 脸一红,因为他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傻笑着追上她,和她有些冒汗的手十指相扣。 小姑娘耳朵都红了。偏他也有一句话想说,就贴着她的耳朵道:“心骨~,偶蛮欢喜倷格。”说罢又情不自禁地亲了亲她的耳垂。 蓝清霜脸色涨红,这可是在街上!咬牙瞪了他一眼,笑骂一句,“弗惹娣!” 拉着他赶紧溜了。 第245章 南宫春水篇245 时下正是槐花盛开的季节,正巧遇到一个妇人和小孩拿着竹竿钩子摘槐花。 那一串串淡黄的小花苞极为可爱,槐花特有的清香随着春风拂面而来。 蓝清霜歪着头冲身边的少年一笑,南宫春水便心领神会了,柔声笑道:“等着。” 将手里的篮子放在地上,三两下便爬上了槐树。 少年顶着满树的槐花,拿着一根枝条挥舞,神采飞扬,笑得灿烂。三两下间,一串串小花扑簌簌掉落,底下的小孩欢呼着拿衣服兜住,不停喊着,“阿苟真格结棍欸!” 待他从树上跳下来,便沾了一身的槐花清香,也兜了不少槐花。 蓝清霜想要给阿婶铜板,却被她笑着拒绝了,挎着盛满槐花的筐子领着欢呼的小孩回家了。 蓝清霜把他头上碎叶小花都捡干净了,捏了一枝放在鼻子下轻嗅,扬唇道:“槐花,味苦,性平。不适合用来直接食用,但胜在一股独特的清香,有清热解毒,凉血止血的功效,民间常用来泡茶,可以疏风散热。我们可以用蜜糖把它做成槐花饼,槐花糕,也是很好吃的。” 南宫春水喜欢听她说话,这些生活琐事让他感觉时光分外宁静,“好啊,那娘子教我。” 蓝清霜欣然应下,转头看见河边一丛绿油油的植物,又指挥他把河边的艾草薅了一些,两人抱着许多东西满载而归。 回到小院里,南宫春水冲着画像喊了一声,“岳母大人,我们回来了!” 蓝清霜则是笑着摇摇头,坐在微风小院,大枣树的树荫下,两人吃了早就说好的烧鹅。 紧接着两人就开始处理食材,少女和面,切火腿、泡干货,南宫春水清洗艾叶和槐花。 空气里烧鹅的味道被青涩的槐花香和艾叶味占据,不时还有几声“咕叽”的鸟鸣和树叶吹动的“哗哗”声。 在这个静谧地小院里, 少年看少女手起刀落,“咚咚咚”,几下就把砧板上的肉切的齐整。 和面时,他献殷勤,拿袖子给少女擦脸上的面粉,却笨拙地让湿的手指蹭到了,面粉糊在少女脸上,他最后如愿得到了她嫌弃的眼神。 他洗个菜,少女一会儿帮他把碍事的两绺额发收拢起来,一会儿帮他擦去快掉进眼里的水珠,时不时他就会来一句,“娘子真好。”“娘子和的面真好。”“娘子真美。”“娘子连切个菜都很美。” 蓝清霜能怎么办,只好笑着忍下啦!实在忍不了了,就冷冷的喊他一声,“南宫春水。” 就会得到少年一个乖巧安静的笑容。 “哼!” 一个下午,时光悠悠地向前走着。 他们一起绞出艾汁,看青涩的汁液将糯米粉染绿;一起熬煮桂花酱,粘稠的蜂蜜将花朵包裹,在炉子上冒出细密的小泡;一起把沾着水珠的槐花、红枣碎掺进碧粳米里拌匀;一起握着柔软的面团把精心制作的咸香馅料一点点包起来,放在铁炉子上烤着,听着芝麻烤熟的噼啪声;一起看着白嫩的豆腐在香浓色白的鱼汤里浮沉…… 小夫妻笑着闹着、甜甜蜜蜜的。闻过了艾草的青涩,尝过了桂花酱的甜蜜,馋着烤饼的咸香…… 整个院子到处充斥着他们甜蜜的笑声,少年的夸奖和赞美又开始了。 当然,他的熟能生巧让他也如愿得到了的娘子夸奖。 当蒸笼冒出滚滚白色的水汽,南宫春水把最后一份糕点端上了桌。 蓝清霜往莹白的糯米团子上刷上一层澄亮的桂花酱,这份桂花糯米糖糕就做好了。 被南宫春水恭恭敬敬地放到了画像前。 和桂花糯米糖糕一起排着的有豆沙红枣馅的青团、甜甜酥软的酒酿饼、槐花饭、槐花糕、荠菜头火松包、鲫鱼豆腐汤,油焖春笋。 蓝清霜笑了笑,“阿娘,现在是春天,这些是女儿和女婿的一点儿心意,您尝尝看,是否和你当初做的味道一样。” 他们两个都给蓝灵月上了一柱香。 他们只会待在这里两天,吃食看着做的多其实每样不过一点。 蓝清霜咬了一口碧莹莹的青团,软糯香甜带着独特的艾草清香,满足地眯起了眼。 南宫春水舀了一碗鱼汤放在她面前,好奇问道:“有那么好吃吗?” “嗯,又软又甜!”蓝清霜认真回答他,又捏起了一个递给他,“你尝尝?” 南宫春水低头咬了一口她手上残缺的青团,笑着赞道:“果然,又软又甜!” 蓝清霜一愣,下一刻就气愤地喊他的名字:“南…唔!” 银发少年突然吻住了她,堵住了她脱口而出的他的名字,趁着空隙搅得她方寸大乱,把她困在怀里亲了好一会儿,最后贴着她的额头笑嘻嘻道:“这样,最软最甜。” 蓝清霜脸臊得通红,愤恨得捶了他一下,把青团一把塞进他嘴里,呵斥道:“闭嘴!吃饭!不许说话!” 脸颊两团红霞,漂亮的眼睛瞪着他。 再胡闹,我就咬死你! 第246章 南宫春水篇246 像只炸了毛的小猫。 南宫春水眯起了月牙眼,三两下就把嘴里的青团解决掉,把她抱在怀里,蹭了蹭她柔软的脸颊。 “哎呀,你又做什么?”蓝清霜的耐心告罄。 “娘子,我不闹你了,我就想抱着你。” “起开!”蓝清霜才不信他的鬼话,推搡着要下去。 “抱着你,我就觉得幸福。” 蓝清霜原本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尖牙磨了磨他的皮肤,听见他的话无奈地松了牙关。 靠在他怀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香酥的酒酿饼,瓮声瓮气道:“我饿了,要吃烤饼。” 南宫春水笑了笑,长臂一伸就够到了,表皮烤得香酥,撕成两半时芝麻粒蹦到了手背上,里芯是豆沙掺带着些碎果仁,一股独特的酒酿味蔓延开来。 蓝清霜满意地接过了较小的那一半,一口咬下去,豆沙甜度适中,表皮酥软香浓让她心情特别美妙,“嗯~,烤得刚刚好!夫君真棒!” 南宫春水见她这么开心,心里甜得就像喝了蜜一样,更加殷勤妥帖地给她布菜。 甜得吃腻了就拿咸的,素的吃多了夹点肉的,不时再喂她几口鱼汤。贴心的不像话。 她吃得开心,喂什么吃什么,没有在意。等蓝清霜吃到七分饱,拿帕子擦嘴时,才发现她每样都吃了。只是爱吃的吃了不少,不爱吃的只吃过一次。 她的心头一滞,看着他温和带笑的眉眼暗自惊讶。 惊讶他如此体贴。惊讶他对自己的了解。惊讶自己对他的依赖。 她有些苦恼。 也不知道在苦恼些什么。 只是问他一句,“夫君,你是否太过在意我了?你把我照顾得很好,可是你自己呢?等我吃完,饭菜就不新鲜了。” 南宫春水心头一软。忽然托着她的脸亲了又亲,抵着她的额头轻柔道:“霜霜,我对你的好,你都可以毫无负担的接受,因为只要你开心了,我就开心!是更开心!” 所以,他得到的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他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意,心里却像是个无底洞。 他想着对她再好些,让她再依赖些。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想让蓝清霜离不开自己。 越来越想……占为己有! 蓝清霜看着他那双含笑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看不透,眼前雾蒙蒙的,他却深邃如海底一般,自己被吸进去,昏昏然,一点点下沉。 她吞咽了一下口水,眼神懵懂,只是心脏跳的激烈,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喜悦,只是胳膊却收紧了。 是……身体选择了依恋。 南宫春水低头吻住了她的嘴角,如同春水般细腻的亲吻,轻轻柔柔地化开她的心。 他的吻多数都很急切,带着极强的侵略性。现在这般温柔,却反而让蓝清霜的皮肤颤栗,一点一点,吻得她头皮发麻,如同溺水一般,她生不起反抗,只是莫名有种无法言说的危险…… 南宫春水听着她凌乱的呼吸,眼睛噙着笑,舔舐她嫣红的唇瓣,轻轻将她拦腰抱起,一步一步向里间走去…… 霜霜,你太乖了。 既然这么心软,就请再多爱我一点…… 第247章 南宫春水篇247 南宫春水也不知道他为何那么在意她。 当他是李长生时他就见识到了这个丫头的心性。只觉得她聪明又乖巧,天赋好,性子也不骄矜反而有一股韧劲,最重要的是她的悟性和想法总能让他大吃一惊。偶尔说出些大话,都不会让人觉得狂妄反而让人心生敬佩。 有趣,太有趣了! 漂亮乖巧,性子又好,认识的人越来越多,都对她十分赞美和欣赏。 他很早就知道,霜霜想要获得一个人的喜欢再容易不过了。 至少在那些年游学的路上,就有太多的人想要跟他抢她。 他就这样护着护着,看她一点点成长,眼里的惊艳越来越多…… 渐渐地,她在他心里的地位越来越重。 她长成了,有了自己的事情,而他也有自己的责任。 她渐渐不再需要他的保驾护航,那时虽然心里怅然,但还是为她高兴的,高兴她能有自己的江湖了。 他还是她的先生,她还是他的骄傲。 直到有一天,他觉得这个小丫头太过漂亮了,那笑容怎么那么甜,眼睛怎么那么亮。 她看向他时,她冲他笑时,就连嘴边的秋露白也索然无味了…… 他觉得那目光太烫,便闪躲着不敢再去看,只是心里却频频望向她,耳朵下意识倾听她的话,因为和她在一起,听到她的声音他就会开心。 且,越来越开心…… 那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他脑子里几乎想的都是她,他把这种心情归咎于长辈对晚辈的担忧。 我的大道是长生!是问天!也是人间! 当听到这句话时,他只觉得神魂驰荡。天地失色,天崩地裂也不过如此了。他的内心在狂啸,身体里血液都在沸腾。 他找到了天上地下唯一一个能与他并肩前行的人! 或许从那时起,他便把蓝清霜视为同伴,是彼此的唯一! 到了后来,他认识到自己对蓝清霜的心思不纯粹时,已经退无可退了…… 这天上地下,城里城外到处都是蓝清霜的痕迹! 她那么璀璨明亮,已经照耀了他的全世界。 已经彻底占据了他。 他怎能允许有人夺走她! 夺走她身边属于他的位置!!! 除非他死。 到了现在,他越是靠近她,越是了解她,越是得到了她的眷恋和温柔,就越是渴望她! 他渴望得到她的全部! 霜霜,你怎么可以那么好? 你怎么可以那么纵容我? 人心都是贪婪的。 李长生渴望靠近你。 南宫春水渴望得到你的爱。 而夫君我,要的就更多了! 娘子,你也多爱我一点好不好? 直到……我成为你的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一个! 南宫春水侧卧,右手支着头,桃花眼半眯着看他身旁睡得的恬静的花颜。 他白皙修长的脖颈间缀着点点嫣红和齿印,尤其是颈边一点小痣上颜色最重。 而裸露在空气里的,是背脊上凌乱的抓痕。 就连额间垂落的,如绸缎般柔亮的头发丝儿都在诉说着他的餍足,可他流连在她脸上的,那幽深而阴鸷的目光却在诉说着他内心的隐秘。 他看得清楚,蓝清霜的世界太大,太灿烂了。 他不算什么。 嘴角勾着似有若无的浅笑,俯身缓缓贴近她,含住了她小巧莹白的耳垂,唇齿轻轻碾咬着,眸光里流出绵绵的不甘和恳求。 少女蹙着蛾眉,缩着头想要躲掉脸侧的湿热,可那感觉就像毒蛇一样缠着她,把她缠的喘不过气。 下一刻她睁开眼就发现被他紧紧锁在怀里,还在自己脖颈间点着火,她用力推开他。 心里冒火,对他拳打脚踢,“南宫春水,你够了!你真的太过分了!” 她几次三番被他作弄,心终于硬了起来,拍走了他还想纠缠的手,直接一脚把他踹下了床。 “哎呦!”他故作凄惨的呻吟一声,“好疼啊,娘子!”少年那张稚嫩的俊脸上满是可怜和委屈,躺在地毯上幽怨地看着少女。 忽然意识到他没穿衣服,蓝清霜又慌张地砸下了几件衣服,躲在被子后面羞愤道:“南宫春水!你要是再欺负我,我就走了!我回云溪谷去!你自己……” 话还没说完,蓝清霜就连同被子被他紧紧抱着了。 他的怀抱在发抖,他的声音很急切。 “霜霜,我错了!对不起!你怎么罚我都行!我求你不要走!娘子,不要走好不好?对不起,我让你厌烦了。” 蓝清霜已经很少看到他恐慌的一面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为什么要说出离开他这样的话。明明知道他会把她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却还是说出他在意的事。 但她已经厌烦了他的不讲道理。 她也回抱了他,揽着他亲了亲。 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脸上,亲密的肢体也传达出了她的爱怜,南宫春水心下稍安。 蓝清霜把窝在他怀里叹气,一字一句皆发自肺腑,“夫君,我喜欢和你在一起,也喜欢同你享受鱼水之欢。可是我每天真的很累啊!你还不让我睡觉!我也不是故意发脾气要气你,我是真的很暴躁!我是真的有点怕你了。你要是继续不讲道理,我就真的要回云溪谷了。” 她隐隐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只能先拿这件事发作了。 她要走,南宫春水是拦不住的。 他现在应该打不过她了。 说完她觉得也有些荒唐,脸上又红了些。 南宫春水满心愧疚,他真的太无耻了! 只顾着自己的心情不顾忌娘子的身体。让她都有些怕自己了。 他抱着她,看着她肌肤上深深浅浅的痕迹和眼里的疲惫,愧疚心疼,几乎要哭出来了,“娘子,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娘子说什么我都听。” “嗯。”她抿了抿唇,松了一口气,“那我们快收拾一番,还要去木樨园呢!” 木樨园是蓝清霜设在青城的惠女堂。 当女堂招收学生之际,北离各处的许多女孩是没有余力远赴西南境的,设在各地的惠女堂会先考较测试一番,筛选合适的弟子,然后由上官家各地镖局、车马行护送到女堂。 先招收的第一批女弟子必定大部分都是家境优渥,有家学渊源的弟子,这也无法避免。 可是那些家境贫寒的女孩也该有接受教育的机会,等女堂出头之时各地的惠女堂就不用偷偷摸摸扶持救济女孩了,可以光明正大传授她们学识。 当然也不是完全免费的,她们要边学边工,先教会她们文字和生存的能力,在挑选有志者和聪慧者推荐入学,一级一级接触到更高深的知识。 一点点改变,这是蓝清霜只能给她们一个向上爬的梯子,至于能爬多远就看她们的运气和毅力了。 女堂负责提升女性地位,各地惠女堂负责改善她们生活的环境。 等到她把西南境筹建好,男女平等就不再是妄言了。 所以她此行的目的还有考察各地惠女堂的运作和能力,完善她的计划。 第248章 南宫春水篇248 这处木樨园表面上是一个茶水点心铺子。规模大,口碑极好,来来往往的妇人小孩居多。 与城中一处酒楼互相照应,互通消息。若查到有灾祸病怏妇人小姐便会悄悄给她们留下一个线索,有心者便会到木樨园某一处雅座间签下字契、立规矩、表述需求,以银钱雇佣或以秘密、爱惜之物交换。惠女堂在查清事实后便会帮她脱离困境。全程单方面联系,不碰面。事成之后,那位客人就要买上一份最便宜的糖糕。 “若是那名女子尝到了甜头,不管不顾再次找上了门又如何?”南宫春水问道。 蓝清霜:“她没有字条,就没有碰面的资格,去了也只是一间普通的雅间罢了。若真有要了命的急事,惠女堂会再次找上她的。原则上讲,惠女堂只会帮一个人一次。” 而且在求助者走后,那个雅间的痕迹会被仔细清理。 蓝清霜和南宫春水乔装打扮先是去了酒楼逛了一圈,随后抽查了近一年的某三个月的账本。她看了收支清晰,暗语合理,且有青城掌事人的印鉴。蓝清霜心里十分满意。 又带着他去了木樨园,直接亮出了金鸾指环青锋掌事的身份,不是每天木樨园都会提供帮助的。这里平常会给妇人孩子提供一些伙计。只需给她们一点机会,就能活下去了。 拿了惠女簿,这上面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平头百姓的困境大多都是疾病、赌博、酗酒带来的灾厄,略微富足些的便有婚嫁、财产、流言带来的困境。 有了这些惠女簿她就能更清楚看到女人身上的枷锁,直面她们的惨痛。也知道她们最需要什么? 女子的困境大抵相似,她曾经编了一本惠女案记,上面清楚记录了一些相应的应对之法。 在这本惠女簿上,蓝清霜清晰地看出来青城消息网有很大的不足,往往查实消息耗时太多,错过良机就要浪费许多人力物力。 所以晚间她直接见了青城消息网的负责人,考较了他几个问题就试出了深浅,这个人性子木讷,不知变通,不适合做管事,蓝清霜提拔了副手,把他调去了江南商行护卫队。 做完这一切她想了解的差不多都清楚了。 南宫春水跟着她跑了一天,暗自惊心她的筹划,实在是太细致了。这还仅仅只是一个江南的一座小城。 “其实一开始只是偶然在这座城里开了一家酒楼,后来生意渐渐好了,有钱了,便想着多做一些事,就有了茶点铺子,消息多了,就有人来收集,于是听到心痛之处,边想伸出一把援手,能帮一点是一点,计划就原来越清晰,做得也越来越顺手……一座城、十座城,百座城就联系起来了。” 在回家的青石小路上,蓝清霜趴在他的的背上,胳膊圈住他的脖子,絮絮叨叨讲着,南宫春水就背着她慢慢走,笑着听她讲话。 讲到兴致勃勃之处,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手指扯了扯他的耳朵,“先生啊,你真以为那些年同你游学的路上我只顾打打杀杀,一心练武吗?其实不是的。我看到了很多,见到了很多,那些书本上的寥寥几句都变成了血淋淋的现实。我看到过背着娃娃的孕妇下地干活,看到姑娘被强盗欺辱,见到被买进青楼的女孩,救过被人贩子拐走的女童,目睹过流言蜚语是如何把一个女人逼疯的……很多很多。 我早就知道我们活着太艰辛。” “哈哈哈。”她忽然笑了几声,声音空寂幽冷,像寒天丝丝的雨,“先生大概不知道吧?我和妙姑游历江湖时,不是易容就是戴帷帽,也怕长的好看就被贼惦记,可那时我已经是逍遥天境的第一了,多么可笑啊!” 南宫春水只觉得嘴里涩极了,咽了一口唾沫都是苦的。 他有些怅然若失,因为自己从来没有看出过她这些想法。 他道:“你看着那一切,心里难受,为何不同先生说?” 蓝清霜的手指还在轻轻揪着他的耳朵,小声嘀咕道:“因为先生眼里的世界和我眼里的是不一样的。我害怕听到失望的回应。也因为我年纪太小,先生是不会在意的。” 还因为在我眼里,你也是理所应当的那一个。 她垂落眼眸,手指放开了他的耳朵,继续道:“因为说了,也不会得到一个满意的回答。谁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错了!”南宫春水坚定道:“我怎会不在意你?我若知道你心里想的这些,一定会认真的回答你。” “天尊地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男女平等,阴阳调和、各司其职才是天道!这个世道给女子带上枷锁的那些人,他们无知、狭隘、自私、贪婪,无德无行还自诩正人君子!他们错改圣人言论,放任流言成疯,垄断书籍学资。用天生的力气优势欺压女子,只不过是掩饰他们即没能耐又没脑子的事实罢了!是这个世道错了!是这世间的男子对不起她们!” “但是!”他话锋一转,“这个世间的男子并非都是那样道貌岸然的人,也有真君子!他们真心尊重、怜惜、敬佩女子。” 蓝清霜听到他前面的话还有些动容,听到后面就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 “真君子?”她微微挑眉,手又揪着他的耳了,幽幽质询道:“那为何你当初时常丢下我,一个跑出去喝花酒?” 南宫春水急切吼道:“天地可鉴!我真的只是去喝个酒,听个曲,最多看了两眼她们精妙的舞姿。娘子,你可要相信我啊!” 蓝清霜哼笑一声,托着长调子, “先生,你确定没有对我有所隐瞒?只是去喝酒听曲看舞吗?你要想清楚哦?” 南宫春水心慌得厉害,恨不得给当时的自己一巴掌。 他把蓝清霜放下,必须看着她的眼睛才心安,握着她的肩膀踌躇道:“我承认……我不是个君子!我……多看了她们两眼!但我从未想过轻薄她们、对她们做些什么!” 讲到最后他咽了咽口水,神情开始焦躁起来,眼珠子紧张地盯着她,“娘子,我求求你信我!” 最后他自暴自弃道:“唉!你打我一巴掌吧!” 看着他一连串的变化,蓝清霜只觉得好笑,手掌夹住他的脸颊揉了揉,笑吟吟道:“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先生,我信你!” 又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口,道:“南宫春水,娘子也信你!” 南宫春水的心化了,又把他的小娘子背在身上。 沿着河边,两个人走在余晖照射的绰绰柳荫下,影子也甜蜜的依偎在一起。 少年发自内心道,“娘子,我相信你能做到改天换地!让这世道换个新样貌!” “当然!”少女的声音自信又清亮。 好好休息一晚。 翌日清晨马车停在院子门口,他们准备要继续云游了。 放着蓝灵月画像的锦盒里又多了一卷画。是她女儿和女婿的画像。 车轮滚滚向前,驶过了一年光阴。 这一次,风雨再现,预告了一场天下的颠覆。 第249章 南宫春水篇249 张灯结彩,锦绣明亮的荣禧堂。 “……四万贯。” “吃!哈哈哈,不好意思,我又赢了!”沐盈风把牌摊开,脸上挂满了洋洋得意,冲着三个人伸出手,“给钱!给钱啊!” “啊?你怎么又赢了!”鬼方笔笙确认完叹气。她瞪了一眼左边的少年,“司空长风啊,怎么又是你?回回喂到她嘴边!这都第四把了!唉!”一边哀怨,一边乖乖把脸伸过去让沐盈风贴纸条。 司空长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歉疚道:“阿笙,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 “别!”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上官衡给他贴完纸条,认真地看着他,“我已经没钱了。” 沐盈风这时也摆摆手,红光满面道:“不玩了,跟你们打牌太没意思了!我可是有财神爷庇佑的,想赢我,再练上十年吧!”手指弹了弹女孩额头上的红字条,上面写了一个“衰”字。 “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了吗?”司空长风还想再争取一次。 “不能!”上官衡和鬼方笔笙齐声道。 司空长风只好闭上了嘴巴。 刚好蓝清霜和南宫春水携手走了进来。 “看来你们是玩好了!”南宫春水看了一眼丧眉耷眼的三个人,与蓝清霜相视而笑。 他满眼都是幸灾乐祸,指着三个人笑道,“一个呆,一个笨,一个衰。啧啧,我就说你们三个是玩不过她的!哈哈,可还有余钱上街买盏花灯啊?实在不行,姐夫那里还有些灯笼,都拿去用吧!” 银发少年大方的样子,却引来他们三个的嫌弃。 一想到那些歪歪扭扭的破烂灯笼,鬼方笔笙就忍不住翻白眼,“才不要!你那些破烂我要是拎出去,就要被人笑掉大牙了!” 上官衡直接点点头,皱着眉道:“惨不忍睹。” 司空长风也一言难尽道:“师傅,还是算了吧。” “哈哈哈哈!”沐盈风直接嘲笑他。 “有那么难看吗?”蓝清霜把手里粉白的灯笼提了起来,笑着道:“我觉得还行啊!” 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鸡?” “我猜是…乌龟。” “不对!这分明就是一只猪!” “哪有送猪送乌龟的,这是一只仰着脖子的大白鹅,你看这还有尖嘴呢!” “哦~” 他们四个连连点头,纷纷认可了这个说法。 “够了,那是兔子的耳朵!”南宫春水涨红了脸。 “哈哈哈!”其余人都哄堂大笑了起来,早就知道他捣鼓了三天的灯,报废了无数竹条和灯纸,就为了做一盏兔子灯。 原本蓝清霜是要和他们打叶子牌的,结果被南宫春水拉走了,谁不知道他要展示成果啊? “进步了。”“挺像的。”“厉害啊,师傅。”“还可以。” 就多余给他们看! 南宫春水不想听他们虚伪的敷衍,只眼巴巴地看着他的娘子。 蓝清霜晃了晃灯,眉眼间是温柔又真诚的笑意,“这兔子灯我很喜欢。你别听他们的,听我的就行了。” 南宫春水瞬间就灿烂了起来,桃花眼眯着笑。 蓝清霜给了其他四人一个眼神,示意他们收敛一点。 她压了压嘴角。 这灯…起码结实啊!丑萌丑萌的。哎呀,反正待会大多时候都是他提着。 沐盈风扬声招呼着,“好了好了,我们赶紧去彩市吧!再晚就要赶不上花灯车游行了,今天晚上你们有什么想买的,都算在沐姐姐的账上!” 蓝清霜点头,示意他们可以接受。 “好耶好耶!”“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谢谢沐姐姐!” 沐盈风带着三个少年人立刻窜出门去,在一排令人眼花缭乱的花灯下,一人选了一个喜欢的应景。其中不乏制作精美、憨态可掬的兔子灯。 南宫春水内心凌乱,他怀疑是沐盈风故意坑他来着。 蓝清霜偷笑,拉着他的手追上了他们。 上元节,到处都是人声鼎沸的,彩彻区明,锦绣绚丽。 华灯初上,街市上家家户户都挂着各色的纸灯,他们仿佛身处热闹璀璨的星河中,男女老少身穿新衣服,携家人出门游玩,踏着光影,穿梭其间,洋溢着欢声笑语。 叫卖声此起彼伏,花灯、花绳、吃的,玩的,脂粉香囊……多不胜数。戏台、茶楼、瓦子、灯铺,人流如织。 画舫游船在湖边停泊,传来丝丝动人心弦的歌声。 交织成一幅繁华盛世! 不知道什么时候,兔子灯就跑到了银发少年的手中,他们一起看人流,买花绳,吃甜糕。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猜灯谜,蓝清霜沉吟片刻就把人家的镇店之宝——灯王赢了过来。 送给了南宫春水,他也就提了两个灯,对比更明显了。 在河边融入众多心怀期待和希望人群里,手持一盏孔明灯。 两人默许着平安喜乐,长长久久。 看着它缓缓上升,变成众多融明耀眼的星火一点。他们甜蜜相拥,眼里都是灯光熠熠下的彼此。 正巧,火龙游行摇摇摆摆从河边远远走来,他们就和沸腾的人群挤在一起,看火龙穿过长桥,点亮暗夜。龙尾一摆,华灯车上巫祝祈福,这意味着消灾解厄,驱散阴霾。 玩了许久,折腾得嗓子都干了。 众人合计,到游船上休息一会儿,沐盈风大手一挥,就包下了一座精美的画舫游船。 叫上酒水点心,掀开竹帘,倚在栏杆上欣赏青州的十里灯火繁华。 喝了几口酒,司空长风兴致高昂,便拉着上官衡在船尾舞枪弄剑,活动活动筋骨。 鬼方笔笙在一旁鼓掌叫好,命乐人跟上他们的节奏奏乐。 一时间咚咚锵锵吵的不行,她又急忙叫停,冲着那两个人喊道:“又不是打架,那么急做甚?一点节奏感都没有了!” 他们俩只好慢了下来,回到了正常切磋的节奏。 三个大人看着这一幕忍俊不禁。 沐盈风撑着脸感叹:“还是他们几个能折腾,一刻也闲不下来!” 蓝清霜笑道:“那你是没见过百里东君,他要是一来,几个人简直能把船给吵翻了。” 南宫春水端着茶杯笑了笑。 “乾东城的小霸王……欸?若我没记错的话,最近乾东城局势紧张,镇西侯府只怕不轻松吧?”沐盈风说着说着就疑惑了。 他们怎么还有闲心来青州陪她过上元节的? “确实如此。”蓝清霜道。 比起叶鼎之的独来独往,无从挟制,百里东君成为了天外天的目标。 无可奈何之下,他们选择了和青王合作,针对他背后的镇西侯府。 半年前他们又对百里东君实行了绑架,可惜司空长风和百里东君已经是良玉榜前三甲了,所以他们失败了。从那之后他们就开始了频频针对乾东城的计划。 百里东君也被家人召回了乾东城。 南宫春水知道这件事,只是扬了扬眉,点了点头,又继续抱着蓝清霜画眉了。 他觉得这对百里东君来说是一件好事,经过两年的历练他正缺一个成长的机会,让他见识到真正的残酷。 而在上元灯节过后,司空长风和上官衡就会去乾东城帮助百里东君,鬼方笔笙会去南诀找叶鼎之共谋大事。 现在北离境内流言四起。 叶大将军当年叛国谋反的罪名实属被奸人冤枉! 有人将叶将军当年的开疆拓土,爱将惜民的功绩一一誊列在纸上,在秋闱之际从各地会馆高阁之上扔下,洋洋洒洒被许多人传阅了。 虽然被各地官府镇压,但已经有流言蔓延向天启了。 青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迫切需要一个功劳。 第250章 南宫春水篇250 “什么时候去女堂啊,我的财神爷?”蓝清霜问她。 “哈。”沐盈风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才是我的财神爷!等我把这边的事收个尾,就会去梁城扎根,这破地方,我早受不了了!” 青州的财富自然不能放下,但未来,西南境的繁盛才是无与伦比的。 “好,我等你。” 两人默契相笑,抬手碰了一杯酒水。 “砰!”“砰!”天边突然响了两声。 “放烟花了!阿姐!快出来看!”鬼方笔笙在外面呼喊。 一个接一个逆行的流星炸开,漫天星雨坠落,人们仰头,敬这个凡尘的喧嚣。 …… 早在半年前,女堂大体顺利建成。与上官家立契的教学师傅们也陆陆续续安排了进去,提前熟悉女堂的一应事宜和规矩。 西南境也在蓝清霜的整改下上行下效,秩序井然,如铁桶一般。 她选定了连同梁城在内的五个城池相互依靠。其余诸地皆由上官家继续掌控。 上官家可以成为女堂最可靠的盟友,却不能和女堂混为一谈,不是所有的弟子都心甘情愿为女堂效力,与其埋下祸根,动荡上官家的实力,不如一开始就分说明白。 梁城。 蓝清霜带着南宫春水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这座天下女子学堂,几乎占了整个城池,有三地宫五重飞天院。化解瘴毒后,这里的奇山秀水就都显露了出来,是个难得的钟灵毓秀之地。 多数如她所画图纸而建,利用山下一片广阔的平原建了复杂宏伟的学宫。纵向看,整个学堂倚山势而建,整体向上,多寰宇画廊、亭台楼阁。 三地宫,文学宫、武学宫、百巧宫。内设文阁、武阁、百炼阁,典藏图文秘籍。 仅凭文学宫就是整个稷下学堂两倍。百巧宫最大,是文学宫五倍大。 越往上,路越陡,风景也越来越美。 拂尘院就在主峰的高处,是女堂山长的位置。 而蓝清霜就站在这里,看着每一处拱起的青灰色檐角,看着阳光跳跃其上又照耀在每一个行走着的白衣弟子身上。 那一刻她有很多想说的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对着身边的人道:“你看,多好啊!” 白发少年笑了笑,看着她道:“霜霜,真的很好。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你会改变她们,你会改变这个世界,你会创造一个奇迹。” 蓝清霜莞尔,只觉得心神明亮。 她的路还有很长要走,已经做了最重要的一步,现在就只差个时机了。 她要告诉天底下所有的女子,北离西南境有一座天下女子学堂。 只等待一个时机,轰然乍响! 接下来蓝清霜就和南宫春水住在了拂尘院。 女堂的许多弟子规都是由上官学府的学规添补改换的,只能用来应一时之急。她需要完善地更全面、更详细,甚至连教学师傅们和戒律堂要守的诫规也要制定好。 因此她召集了一群有经验的师傅们和长老们一起商讨制定新的弟子规,南宫春水也参与了进去,毕竟他也曾是学堂的院监。 一群人热火朝天的讲个不停,还吵了几场,幸好蓝清霜在场,也没能打起来。就这样吵了一个多月,不仅把各处的弟子规制定了,也把弟子们的升学计划和师傅们的教学任务也摸清楚了。 简而言之,弟子们想学什么就学什么,一但确认,就要达到师傅们的要求,可以专心研习一门学问,也可以文武兼备。一旦三心二意,就会被处罚甚至被退学。女堂的课业是极其繁重的,考核也严格,只有通过相应的考核才能在留在女堂,级别越高,地位越高,能获得更高的权利和学识。 她们当中的品学兼优者甚至可以成为一城之主。 品行的修养是必不可少的。来到女堂,都是同门,深仇大恨都要暂搁一边。 事实上,不同门第、不同国家、不同地位的学子相聚,摩擦是不可避免的。 所以,她们的行为要受到戒律堂执法弟子的监管。要让他们知道惹祸生事的后果,以仇害同门为例,轻则抄书抄到手酸,影响学业,重则逐出师门,废掉武功,永不许踏入梁城。 同样师傅和长老们也要受道戒律的约束,包括山长。 她们来去自由,随时都可以离开女堂。但从那一刻起,她们就不再是女堂弟子。 女堂不过问江湖,不参与朝堂,只是一个教书育人的地方。 不过,若是他们用所学的知识为非作歹,那么每一个女堂弟子都有责任和义务替师门铲奸除恶。 复兴女子荣光,消除男女偏见。是师门寄予的厚望,若是她们通过学到的知识过得很好,也是师门的欣慰。 堂正篇、安诚篇、金兰篇……一本本又细又长的规章制度确定下来。 他们谈论了很多,最终确定下来的共识让每个人的嘴角都挂上笑。 也让南宫春水大开眼界,原来学堂还可以将弟子们未来的理想和生活紧紧捆绑在一起。 给他们诸多选择的权利。 “只有她们才可以。因为女堂之外的世界是险恶的,是艰辛的,即使有才华,她们也只有拼个头破血流才能被人看到。只有女堂才能满足她们对尊严和权利的渴望。而男子,只要有能力,大多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他们才不愿意守那么多清规戒律获得权利。”蓝清霜解释道。 南宫春水的头抵在她的肩窝上,良久才道:“……你说得对。” 蓝清霜挠了挠他的胳肢窝,笑道:“奇怪,你怎么替我郁闷起来了?”牵着他的手把他拽起来,“走吧,我们去散散心,还有许多地方没去过呢!” 南宫春水笑了笑。 他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看到的世界和蓝清霜看到的,已经渐渐相同了。 她来到了他的世界,他也要去到她的世界。 两人穿着长老的服饰,一路顶着艳羡,手牵着手爬到了山腰上的一处赏景台,名字叫仙人了。 天边此时此刻是橘红霞光的火烧云。 蓝清霜就被他从身后抱进怀里,听他在耳畔娓娓道来,“……我们一起看过山川湖海,看过许多云海霞雾,太阳东升西落,但只有那两次的晚霞在我心里分外特别。” “我知道。”蓝清霜接过他的话,眼睛映着灿烂的霞光和他,“刚游学时的火烧云,那是我第一次跟你去经历这个世界。一游寺的火烧云红枫,那是我第一次对一个人心动。而这一次的火烧云也很特别……” 她的眼睛透亮,比晚霞还绚丽。银发少年的心也软成一滩春水,只顾照映着她了。 “这是我第一次要对你说……” 怀里的少女仰头,轻轻吻了他的薄唇。 “我爱你,南宫春水。” 山间的清风停下了。 他的眼睫轻颤, 看着她, 一滴泪落了下来。 第251章 南宫春水篇251 嘴唇抖了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泪眼朦胧,身形一动,便虔诚地在她额上烙下一吻。 蓝清霜冲他笑了笑。 她明白他的意思。 指腹抹掉了他的泪痕,声音比春风还温柔,“我爱你。” “这句话,以后我可以说很多遍给你。” 南宫春水破涕为笑,幸福的把她抱在怀里,就连扬起的衣角都在表达他的喜悦。 “我也爱你,霜霜。 很爱很爱!” 每当他觉得自己已经爱到了极限,她总能让他再深爱她一点。 他的霜霜,不仅点亮了他的全世界,还让他看到了更美的世界。 有她在,他的心里总是安宁的。 就像虚无缥缈的风,被大树一拽,就绽开了静美的花。 他翘起嘴角,满足地亲吻了她的发顶。 “霜霜,有你在,真好!” 蓝清霜挂着清浅的笑垂下了眼眸,轻声道:“有你在,也很好。” 笑相遇,似觉琼枝玉树相倚,暖日明霞光烂。 ……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蓝清霜处理女堂事宜,南宫春水随侍左右。 两个人顺便留心弟子们的情况。 青王和天外天对乾东城的打压不遗余力,层出不穷的江湖人神出鬼没扰乱乾东城百姓的安定,又接连对破风军的储备粮仓下手,下毒,刺杀时常发生。 目前乾东城已经处处戒严,关城门闭市,百里东君每天戍守城防,精神高度紧绷,短短几月成熟稳重了不少。 就在上官衡和司空长风赶去的前两天,天外天的人故意制造百里东君遇袭的假象引开了百里成风,适逢镇西侯又恰巧坐镇军营,落空的世子妃温络玉遇刺受到了重伤。 初听百里东君的变化时,南宫春水还颇感欣慰,即便是听到了温络玉遇刺也不曾变了脸色,可是越琢磨越觉得不对,眉头也皱了起来。 叹息一声,定定道:“他们是中计了啊,敌人看似猛烈地发动外部攻击,实则是为了混淆视听,掩藏那致命的一击。” 蓝清霜撑起脸,起了些兴味,“那依先生所看,何谓致命一击?” 南宫春水抿了一口茶,沉吟道:“若是针对镇西侯府。光靠武力攻陷,别说两月,就是给他半年也打不下来,也是他们出其不意、手段诡谲才制造了混乱,真当镇西侯府一家是吃素的?等百里洛陈腾出手,他们就会被快速清理出去,被大卸八块!要说扳倒镇西侯府的致命一击,唯有叛国谋反的大罪!隐藏在暗处的手段怎么说也应该是冲着这一点筹划的。” 蓝清霜点头称赞,“不错,先生果然一针见血。” 就在镇西侯府方寸大乱之时,有细作潜入了百里洛陈的书房。 “那是!”南宫春水骄傲地顺了一下额发。 蓝清霜端起茶杯狐疑道:“既已知道乾东城危在旦夕,你就不为你的爱徒忧心?” 闻言,南宫春水的表情突然变得一言难尽了,煞有其事道:“什么爱徒?我呸!他才不配什么爱……呸呸!我的爱徒只有……” 他突然止住话语,瞥一眼对面的人,扭扭捏捏的小眼神,蓝清霜顿时就明白了,低头不自然地抿抿唇。 “只有蓝清霜,离尘剑仙!”白发少年的声音又轻又透,飘进了她的耳朵。 “咳咳。”蓝清霜轻咳两声,故意反驳他,“离尘剑仙是李长生的徒弟,跟你有什么关系?” 白发少年前倾身子,凑到她面前,眼底是化不开的笑意,“那……是我错了。她是我的爱妻。” “前世今生,遇见她,便唯爱她一人。”他强调道。 少年的情话,说的那般动人,赤裸裸的爱意,永远让心生她欢喜。 只是…… 蓝清霜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儿,“说得很好,暂且不要说了。话题都跑偏了。” 总是这样,稀里糊涂就被他带偏了。 “哎呀娘子,管他作甚?”南宫春水揉着头,哀怨得很,“还不到绝境,先看看他们的应对之法。实在不行,为夫再出手!反正是李长生隐退了,又不是死了!” 蓝清霜看着他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不禁失笑,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南宫春水:“而且娘子,你不是已经让怜月赶往乾东城送救命的丹药了吗?” 蓝清霜否认,“那可不是我派去的,是怜月恰好在西边,听到消息赶过去了。” 他身上的药丸是蓝清霜送给唐怜月保命用的,极其珍贵。镇西侯府底蕴深厚,未尝没有续命的灵药,那药丸不一定派得上用场。 她其实也不担心镇西侯的困境,因为鬼方笔笙和叶鼎之已经在天启打算釜底抽薪了。 天启城的人手随她调配,就怕她不把天捅出个窟窿! 很快,镇西侯府的混乱就结束了。部分来不及退出的江湖人被迅速清理。 天启城的青王突然神色紧张地午后进宫,回府时红光满面。 此时正值春闱,流言又被煽动了起来,天启城中人人都盯着叶将军府被冤一事,私底下谈论得厉害,太安帝正焦头烂额,需要让民众转移注意力。 于是,次日早朝罢朝,只召了七位御史入宫议事。 翌日早朝,便下了一道御旨。 震惊朝野! 镇西侯百里洛陈被指谋逆,令御史台七御史联合侦查此事。 百里洛陈需应召入京。因其多年平叛有功,暂不收监,随行人数不得超过十人。 这件事做得并不隐秘,消息传了出去,瞬间让民间炸开了锅。 可是高潮还在后面,就在三天之后,春闱放榜之际,无数张为叶将军喊冤的申状从天而降,掉落在许多读书人身上。 有好事者起哄,顿时民意沸腾,纷纷为叶将军喊冤。 又闻咚咚几声巨响,是登闻鼓院的登闻鼓被敲响,敲鼓的人竟然是早该死去的叶将军的儿子,叶云! 少年叶云边敲边高声陈述叶家的冤情,讲到痛心处声泪俱下,目眦欲裂,愤懑滔天。让围观的民众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也勾起了他们的愤恨,纷纷参与进去,高喊着为叶军平反,重查冤案! 整个天启城都乱作一团,琅琊王进宫了一趟,太安帝不得不下旨命大理寺重查旧案。叶云在查明案情之前暂且关押于大理寺。 大理寺少卿受过蓝清霜的恩惠,叶云也带来了许多证据,琅琊王也提供了一些佐证,不时过问一下叶云近况。 出乎意料的是,案子进展异常顺利,仅仅三天就查清楚了。 很快,青王府及一干大臣落罪,轻者流放,重则满门抄斩。 叶羽被追封为镇安侯,入太庙,享百姓香火,爵位由其子叶云继承。 圣旨一出,天启百姓无不欢欣沸腾,纷纷奔走相告。 青王落罪,但镇西侯府的危机依然存在。 紧接着,琅琊王收到了一份密旨。 第252章 南宫春水篇252 山峦高处,晨光曦曦。 “娘子,你真的不陪我去?”南宫春水第五十三次发问。 红木梳细密的圆齿没过丝绸般的白发,一下一下把垂到肩背的发丝梳得柔顺,蓝清霜平静道:“自己去。” 莹白的指尖自他的耳后没入发丝收拢半头银发成一束,手腕灵活一转就成了一个圆髻。 南宫春水被她梳得舒服,指尖轻拂的触感荡出波纹一般的酥麻,引起心底阵阵悸动。 他忍不住握住了她要拿簪子的手,温凉软玉,让他终于皱起了眉,眼里流转凝结的是春天绵柔的愁雨,心里的不舍到达了极点。 将她的手放在脸边轻轻地蹭着,又开始痴缠,“娘子,我离不开你。” 自从上一次,他尝过那酸楚的滋味后,就再也不能忍受分别了。 蓝清霜眸光幽静,语气柔软却透着平静,“你要想清楚了。 你回天启的身份和立场是什么? 你既要同萧伯伯作对,我还要陪着你? 上一次,我避不开,冷眼旁观。你真的觉得我心如止水,一点介怀都没有吗?” 她不会去阻止他,也不会偏帮任何一方。 但说到底,她对萧重景有愧。 她可以以女堂的立场与太安帝作对,却没有办法站在李长生身边看着他击败萧伯伯。 “只要你是李长生,只要你的对手是萧伯伯,我就永远不会站在你身边。” 玉石般的指节握住冰冷的金簪插进他的发髻,手指弯起顺了顺他其余的发丝,看向镜中丰神俊朗的小郎君。 只是他的神情僵住了。 全身上下的每一处血肉都是僵硬的。 蓝清霜垂眸,她不想讲得那么刺耳,也不想让他启程的心情变得沉重。 但,谁让他一直缠着她,一直拿这件事当成轻松的游戏。 蓝清霜转身欲离开,却被人一把拽住了手腕,整个人跌坐在他怀里,被他紧紧抱着。 “我不去了娘子!我不做李长生了!”他的声音都在打颤,心里仿佛被针刺一样。 如果做李长生就要失去她,那就让李长生死了吧!什么都没有她重要! 他怎么能忘了,李长生对她来说是沉重的选择。 他竟然忘了她的难处! “对不起,娘子!是我疏忽了!”“我不去天启了!我什么都不管了!” 蓝清霜轻叹一声,顺了顺他的发顶,安抚道:“你怎么还是这样乱认错?你哪里错了?你去帮自己的徒弟没错,帮镇西侯府脱困也没错,利用李长生的身份也是在合适不过了。 你没错,我也不怪你。”她的嘴角浮现自嘲的笑意,“就连我自己也跟萧伯伯作对了,马上他就会发现……我要颠覆他的北离。 错的是我。是我态度不好,我不该把想要对李长生说的话对我的夫君说了。 你别怕,我还是爱你的。 也不会离开你。 你去做你想做的吧!肩负起自己护国人的责任,我等你回来。” 蓝清霜把他埋起来的头扶了起来,又轻柔地把他弄乱的发丝捋顺了,吻住了他略带慌乱的眼睛。 南宫春水紧张地抿了抿唇,眼皮上那温软的触感传到心底。 他感受到了爱意,混乱的气息才平复了下来。 半睁的桃花眼朦胧,看到春光在她身后透过来,将她的发丝边缘都蒙上一层柔光,皮肤白到通透,她美的不似真人。 南宫春水莫名就想抓住她。 想吻住她嫣红的唇瓣,掠夺她的温柔。 只有这样,她的眼里心里才能都是他。 就再也不会飘走了。 第253章 南宫春水篇253 尽管他心中万般不舍,但他还是得走。 拿着蓝清霜给他准备的包袱,被她一把推出了门。 又眼巴巴的扒着窗户,谁知一道水雾升起把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他背着包袱,烦躁地的甩了甩长袖,郁闷道:“这算什么事啊!” 想起刚刚发生的事就更气了。他多什么嘴啊! 抬手就往自己嘴巴扇去,手指一不小心按到了伤口。 “嘶—呼吼!”他摸着自己被咬破的嘴角疼着疼着就笑了起来,咧着嘴像个傻子。 扯到伤口,痛并快乐着。 舌尖顶了顶嘴角,靠近伤口轻轻舔舐,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馨香的气息。 这是小猫儿第一次亮出她的尖牙。 他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转身跃起,直接向山崖下飞去。 娘子,我定会早早回来。 到那时,我就只是你一个人的南宫春水。 在屋内看着这一幕的蓝清霜低低咒骂了一声,“傻子!” 指上附着寒冰之力点摸着红肿的唇瓣,痛痒感清晰时,又骂了一句,“狗男人!” 太安帝派琅琊王亲自带回镇西侯,既是为琅琊王铺路也是为了震慑镇西侯府。当然,有机会削弱也会下手。 尽管军神,叶云一家已经平反,但叶鼎之没有兵权也不足为惧。只要除掉镇西侯府,皇权就真正没有威胁了。 御史台这个通敌叛国罪名可不好定论呢,但是私底下暗流涌动的杀机一定会有。 皇城里的那些禁卫军,金吾卫都是菜瓜,要紧的的是皇帝的毒牙,五大监!大内第一高手浊清,那是个阴狠毒辣、唯恐天下不乱的祸害。 …… 此时镇西侯已经平安到达天启,住进了行馆里。 可是在半刻钟之前,镇西侯百里洛陈亲自恭恭敬敬地从马车上迎下了一个人。 白发翩翩,风流不羁。 这一下,天启城中又热闹了起来。 李先生回来了! 这个消息像瘟疫一样,以可怕的速度蔓延开来! 此时李先生就坐在堂上,臭着一张脸,不停的扇着手里的一把扇子。 上面写着:凄风苦雨。 这心情是明摆着很烂!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头都大了,无声地用眼神交流,打着机锋,谁都不想第一个冒头开口。 最后两人猜拳,司空长风输了,一脸菜色。 他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开口劝道:“师傅,我怕你受凉了,要不……还是别扇了?” “滚!”李长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司空长风顿时吓得闭上了嘴,半晌他又试探道:“师傅,要不要喝酒啊?俗话说一醉解千愁!东君新酿的酒您还没尝过吧?” 摇扇子的手停了下来,李长生看向百里东君,“有酒?” “有!有!”百里东君献上了他的酒葫芦。 心里肉疼得要命,这段时间他哪有心情酿酒啊!这里面装得可都是古尘师傅留下的陈年佳酿! 李长生一把接过了酒葫芦,拔掉塞子,灌了一大口。 他皱着眉咂咂嘴,颇感疑惑,“没什么滋味?” 百里东君闻着味都要馋哭了,立刻暴起,“怎么可能?这可是陈年佳酿,酒香最是醇厚!” 李长生又喝了几口,还是一样,葫芦一扔,干脆还给他了。 手指摸着腰带处,闭眼叹息道:“我想吃糖了。”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目瞪口呆。 这还是他们的师傅吗? 第254章 南宫春水篇254 他的腰上空空如也。 自从他与霜霜成亲以来,每天过得都异常甜蜜。 开玩笑,这日子过得比糖还甜,哪还想起来吃糖啊! 所以,他渐渐都不带糖了。 这次出门也没想起来把糖袋子带上。 现在嘴的酸苦就像蔓延的蜘蛛丝一样,一点一点先网住他的五感,再麻痹他的心脏。 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烦躁中。 他握住腰间的玉佩,放到鼻端上瘾一般地嗅着芍药清香。 唯有这样,他才能缓解这种躁郁的扩散。 因为他钟爱这个味道,所以她的衣裙香膏,就连床榻间也都是这个味道。 百里东君看着师傅怅然若失,魂不守舍的样子惊到了。 司空长风拉着他走了出去,两个人坐在台阶上。 百里东君:“长风,你有没有觉得师傅变了很多?这就成了家的男人吗?只不过离开阿离姐几天,就好像丢了魂一样!” 司空长风心中认可,“确实是判若两人。不过在师傅心里,儿女情长一直都是大事。”他咽了咽口水,最后下了结论,“他这是害了相思病!” 百里东君喝了一口酒,感叹道:“果然婚姻会让人变得面目全非啊!” “哈哈!”司空长风突然笑了起来,抢过葫芦灌了一口,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这多好啊!你不知道在青州时,师傅多有人情味!”又压低声音凑近了说话,“就连我们挖苦嘲笑他,他都没生气。那时候我真没觉得他是师傅。就是一个普通的……” “傻小子!” “对对对!就是个傻小子!”司空长风拍着腿激动道,神情突然僵住,一脸惊喜地看向来人,起身相迎,“阿笙!你来了!” 穿着黑色劲装的小姑娘歪着马尾和他们打招呼,“好久不见喽!司空长风,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阿笙!你是来看我们的?”百里东君也很开心,他们也许久没见了。 “不止哦,还有一个人也来看你了!” 一个身穿夜行衣的英俊少年从房檐上跳了下来,墨发高扬,面带笑意,“东君。” “云哥!” …… 静室里响起轻快的脚步声。 专心作画的人头也不抬,笔尖水墨勾勒出山形,深浅虚实随意变化。这是他跟霜霜一起修身养性形成的习惯。 只不过往日里都是…… 哎呀哎呀!可不能再想了! “咳!别画了!”鬼方笔笙故意打断他。 李长生皱眉,抬起头不满道:“你不去找他们玩儿,烦我干什么?” 谁知那捣乱的丫头见到他脸色变了变,突然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李先生。” 李长生的脸顿时就黑了起来,烦躁地摆摆手,“滚滚滚!” “哈哈哈!”鬼方笔笙可不怕他,突然抱着肚子开始嘲笑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你现在这副样子,幸亏我阿姐没来!哈哈哈,我现在叫你先生,还是看在我阿姐的面子上呢!哈哈哈!” 不然,该叫老头了。 女孩尖锐的笑声,刺得他心肝疼,用眼睛瞪着她,咬牙切齿道:“阿笙,你再笑,我就要揍你了!” “揍我你就惨了!” 鬼方笔笙立刻直起身,正色道:“先生,我找你当然有事啦!” 一个浅青色荷包砸向了他,“阿姐让我给你的。” 说罢,她就笑嘻嘻地跑出门了。 打开荷包,是一颗颗泛着香气的桂香薄荷糖。 里面有一张纸条,清丽秀气的簪花小字。 卿卿夫君,勿惹相思。 第255章 南宫春水篇255 长青院 明月半遮。 琴室里明亮温暖,几近透明的冰丝琴弦被轻拢慢挑。琴音若流水潺潺,水花击石飞溅。 鬼方笔笙坐在团蒲上支着头听琴,轻柔的琴音让她整个人都好似飘起来了,春风拂面带来沾着露珠的花草气味。 一曲终了,还久久沉浸其中…… 轻吐一口浊气,鬼方笔笙一扫疲倦,轻松的感觉让她翘起嘴角,又闲心八卦了。 “阿姐,你既然来了天启,为何不亲自去啊?李先生他……被您说中了,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嗯。”蓝清霜神情淡淡的,语气也很淡,“我曾经和李先生约定过,不再相见。而且……我也不想见他。”她似乎轻叹一声,“能过几天清静日子有什么不好……” 鬼方笔笙一下不厚道地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啊!看来姐夫被冷落完全是自找的嘛!不对不对!他是李先生!咦?她以前怎么没觉得李先生的样貌那么难看呢?也没有很老,就是一下接受不来。 “阿姐,瞒着李先生来天启是有什么要事吗?我和阿衡、叶鼎之都有按照计划认真执行!等镇西侯府的事一了,皇城中抵抗女堂的力量也会大大削弱,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宣扬女堂了!” 蓝清霜赞许地点点头,“你们做得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是成长了不少。回头要给你们论功行赏呢!”嘴角的笑意浅了几分,多了些耐人寻味的态度,“我这次回来是了结一些事,有些人,有些事是只有离尘剑仙才能做到的。” 鬼方笔笙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旦离尘剑仙扶持的女堂昭告天下,那么首当其冲受到迫害的就是芳菲天人街。届时上官家的部下要么撤离要么潜藏,但那些普通的女子没有自保之力,她需要找一个合适的人庇佑芳菲天人街。 还有萧伯伯,她总是要见他的,总是要和他道别的。 还有一些故人,她也要见一面,或告别。 钦天监、稷下学堂、渺落山庄……也需要告别。 她垂眸,搭在琴弦上的手腕露出一截红绳,分外惹眼。 她又想起了那句话。 这世上没有离别,有的只是重新出发。 她笑着道:“阿笙,镇西侯府的事三天之内必有结果,你要替我盯着皇宫浊清大监的动向。” “是,阿笙领命!” 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蓝清霜一个人去了簪室。 三月初,她为明天的发髻选了一枝迎春樱。 …… 司空长风和百里东君去学堂拜见陈先生了,待了许久。 李长生后面也去了,估摸着太安帝今天就有动作了。 他昨天往那一站,根本无需多言,就表露出三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气质。 想来浊清应该能看出那三分的儒雅温和。 他去时,百里东君已经走了,只有司空长风和陈儒对着残羹剩饭,谈论着百里东君的行为。 他一点也不惋惜,来之前吃了一个烧鸡,不比这清汤寡水的有滋味? 一袭白衣站在月下屋檐,嘴角挂着和煦的清风,仿佛仙人临世。 “师傅。”很平静的一声招呼。 司空长风对他的这副样子已经提不起崇敬了。 “这一次,他是想一个人面对。”李先生肯定了他的猜想。 第256章 南宫春水篇256 “东君有危险!”司空长风立马拿枪站了起来。 李长生拽住了枪杆拦住了他,“急什么?先等等。” 司空长风:“为何要等?” 李长生笑了笑,“因为这是宿命。两个天生武脉要自己面对的事。” 司空长风又坐下了,心里还是担忧,“就这么干等着?” 这话倒挑起李长生的兴致了,翘起二郎腿,捻起碟子里剩的花生米扔进嘴里,“欸?不如你和我说说东君和那北阙帝女的事?” 闻言陈儒的眼睛亮了些。 司空长风瞪大了眼,坚决不出卖兄弟,“师傅,事关兄弟情谊,我是断不会嚼舌根的!” “哎呀,可惜了!东君可是和我讲过你和那风小姐的一段琴音啊!”李长生啧啧两声,把那份惋惜演绎到了极致。 “什么?” 兄弟情谊瞬间破灭。 “当年北阙帝女去见他,百里东君发现心里惦记的仙女姐姐是当初假冒的尹落霞时,差点就要拔剑了。最后虽然没动手,但闹得不欢而散,百里东君消沉了两天。最后也算如释重负了!乾东城被困时,有一个紫衣女子说她的姐姐因为百里东君被夺权了。所以也没出现,就没了下文。” 这讲得啥? 好好的一个悲剧虐恋被他讲得心如止水,毫无波澜。李长生嫌弃得白他一眼。 讲的烂没关系,陈儒已经从寥寥数语中提到了精华,凭借自己的阅历补全了大概,暗叹百里东君曲折的爱情。 李长生心中不快,又开始对司空长风下手了,“你上次跟我说你要见人家姑娘第三面,说些心里话!现在呢?见面了吗?你不抓紧,人家好姑娘是不会一直等你的,小子!” 李长生拍了拍他的胸口,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能不能学学他? 该缠的时候缠!该拼命的时候拼命! 只有紧紧抓住了,才不会让自己后悔! 哎呦,他这几个徒弟,在感情上都是笨蛋! 一个靠着心动的感觉守着虚无缥缈的约定,每天就知道幻想美好的开始。 一个呆呆傻傻,居然想着苦苦修炼成高手再去追求心爱的姑娘,守护她。 有哪一个好姑娘会吊着人?还不给饵料! 有哪一个好姑娘会等你那么久?就凭你是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 醒醒吧!都做什么梦呢? 李长生罕见的认真了起来,对司空长风道:“作为过来人,师傅告诉你,在爱情上你只要迟疑一步,就可能会造成永久的遗憾。喜欢一个姑娘,就要及时珍惜她。” 司空长风听完他的话,猛地站了起来握紧枪。 想要往外走,却被李长生一把拽了下来,“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了?珍惜人家,也要学会尊重!” 蠢才! 司空长风看着昏黑的暮色,挠挠头尴尬地笑了笑。 陈儒则是面带笑容,今天晚上倒是挺有意思的。 现在的少年啊!意气风发也尽显纯真的傻气!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喃喃道:“快要下雨了。” 李长生抿了一口茶,轻笑一声,“那就更轻松了,那小子的内功传自古尘,遇水则强。” 陈儒问道:“那你就没传给他高深的功法?” 李长生思索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慎重道:“有的!我教了他传承百年的功法,绣剑十九式和五虎断山刀!” 陈儒:“……说得倒是没错,只是……高深吗?” 司空长风在一旁低头偷笑。 …… 江湖上的杀手刺客、天外天的残余高手、五大监的的高手分别对上了百里东君和叶鼎之。 最后的殊死一搏! 这两位良玉榜上的第一人注定要让他们大吃一惊了。 百里东君习得绝世剑法西楚剑歌又学会了天下第一的双手刀剑术,还有一套威力强大的虎鹤双形拳,入世磨砺一年,心性和修为早已脱胎换骨。 叶鼎之习得雨生魔的全部剑法和撼天动地的魔仙剑与不动明王功,又跟随上官瑶光刻苦磨练心性,修炼了金刚禅意的心法和以柔克刚的剑法,陷金三式。 正好缺一次痛痛快快的对决。 …… “差不多了。”学堂里的李长生突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去看看。” 司空长风惑道:“东君打完了?” “还没。只是再不去,就有人以老欺小了。”他笑了笑,语气散漫,“自然嘛,也该对上我这个师傅。” 陈儒问道:“是五大监?” 李长生点了点头,“可不就是他们吗。唯恐天下不乱的狗腿子!其他几个都好说,就那个阴气最重的,可不好对付。” “浊清大监。” 陈儒走上前对着学堂之外的一辆马车面无表情道:“大监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 马车的深紫色帷幕被掀起,一身官服的浊清大监被一位年轻的太监搀扶下了马车。 “自然是想与陈先生、李先生好好讨教一番。”浊清面带微笑道。 “看着是不打算让开了?”陈儒背着手冷哼一声。 “这么晚了,要去哪里?”浊清公公反问道:“我受陛下之命,前来询问学堂近况,陈先生反而急着赶客,是要藐视皇威吗?” 陈儒微微皱眉。 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司空长风紧紧握着枪,身体呈紧绷的状态。 “行了,就别说场面话了!”李长生从他们身后走了出来,打了一个困倦的哈欠,声音懒懒的,“浊清,当我不存在?” 浊清公公微笑着道,“我与李先生同朝为官十余年,虽然我们见面不多,但每一次见面我都印象深刻。”嘴角的笑意似乎更甚了,“你很像,但你不是。” “这句话我怎么听着有些……感动呢?”李长生摸着胸口,面上动容,扭头,看了陈儒一眼。 饶是定力稳重如陈儒,此刻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司空长风更是乐得肩膀不停地抖动。 浊清眼睛微微眯起:“你们笑什么?” 李长生左右看了看,面带笑容问道:“浊清,你是不是觉得光凭一个陈儒,一个司空长风,再加上我一个冒牌货打不过你们师徒二人啊?” “试试?”浊清笑道。 李长生负手而立,面上的笑容浅了,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不过两息过后,李长生就叹气一声,“看来你是真的笃定我不是李长生了。”他点点头,“不得不说,你猜对了! 我的确不是他。” 下一刻他的声音就变得十分清朗,又带着少年的稚气, “李长生算个球啊?”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一个敢假扮李长生的人可能会比李长生更厉害么?” 第257章 南宫春水篇257 左手抬袖一挥。 那张中年人的人皮面具被撕下,露出了一张年轻俊美的如玉脸庞。看着不过十七八岁而已。 浊清一笑,果然如此。 年轻的少年含蓄一笑,气质清朗,“我叫南宫春水,是一个年轻的读书人。” 然后脚下一顿。 风,忽起。 凌空而立,居高俯视。 身后有三丈宽的龙虎之势,威压铺泻而下。 年纪轻轻已经是天境宗师了! 可惜了。 浊清微眯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惊讶,随后浅笑道:“看来你还有几分本事?” “怎么?我这一手的天境修为都入不了浊清大监的眼?”那个叫南宫春水的少年惑道。 “半步神游之下,吾六掌之内可杀。”浊清伸出一掌,语气平静。 右掌翻转,周身萦绕着一层薄薄的紫气。 南宫春水看见笑了笑,“这是修炼到第九重虚怀功了。当得起半步神游四个字。” 在场他年纪最小,这口气倒是不小!还有心情评头论足他人。 浊清作势就要抬手。 “等等!学堂之地,禁江湖武斗!”陈儒及时开口阻拦。 此刻他们所在的位置正好是学堂门口。 南宫春水闻言猛地拍了一下脑门儿,“哎!我怎么把这事忘了,搞不好娘子要生我气了!” 又撤走威势一下落到地上,对浊清道:“走走走!换个宽敞的地方打!” 司空长风偷偷翻了个白眼,持枪跟了上去。 浊清莫名觉得古怪,看了一眼学堂,也跟着离开了。 青龙门 “就在这儿吧!”南宫春水态度随意,一个人对峙浊清。 陈儒和司空长风站的稍远,保持一个最佳观战距离。 浊清扫视了一眼,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凭你?” “境界高很了不起?”南宫春水右手一伸,白发飞扬,“我压一境照样打你。” “狂妄!”浊清怒喝一声,长袖一挥,掌中流转紫光黑气,巨大的紫印凭空抚顶而下,狠狠砸向南宫春水。 浊清大监一向谨慎稳妥。说话不说满,他说六掌之内可杀,实则一掌足矣。 “借剑一用!”南宫春水同时并指一挥,冷声喝道。 将将说到“剑”字,陈儒腰间的佩剑“不言”便夺声而去。 一声剑鸣,势如破竹,猛地将那紫气萦绕的掌印击退出去。那一掌之上的杀气便溃散了。 凌厉刚猛的剑罡和诡异阴寒的掌势相冲,引得狂风乱作,连十丈之外的屋顶瓦片也被接连掀起。 陈儒和司空长风都被冲击地勉强稳住身形,南宫春水却只是袍角微扬,就连发丝也不曾被吹乱,反而添了几分风流俊逸。 浊清面色凝重。 “昔日仙人抚我顶,我受了这长生。可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来摸我的头啊?” 南宫春水冷笑道。 背在身后的右掌猛地一握。 剑罡金光一闪,骤然一陷。那半步神游的一掌便如纸糊的一般被刺破了。剑身裂空而去,瞬间就到了浊清面前。 浊清挥出一掌减去剑势,又接连打出数掌接下缭乱的剑招。 剑气、掌力相接。金白的冷光、郁紫的寒气频频迸闪、碰撞,不受控制地甩向四周,挥出割裂的锋芒。石像、檐角被余劲波及,炸成碎片。 其他人早就看不清他们的招式了。片刻之间,已经交手数十招了。 浊清接连躲避、闪回,却也被迫拉开了距离。他眼中迸发出极强的怒意,他这样的修为,只要一退,仅一步,心境上就掉了八千里,此生再难寸进! 此人必须死! 下一次转身腾跃,他双手凌空旋掌。 “你死!”他面容扭曲暴喝一声,袖袍狂翻,全身真气调动,紫气疯狂流动汇聚,挥掌成爪,直劈而下! 那柄可怖的清秀银剑终于止住了动势。 一下又一下快到繁琐的掌劲打下,那细长的剑身出现了微微颤抖,细碎的震鸣不断。 黑紫冲撞着金光,愈发强势。 南宫春水负手站在原地,依旧是风轻云淡。剑鸣清脆,他颇有闲心地看了陈儒一眼,“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不动如山,动若雷霆。不愧是这山前书院的一代院监啊。”语气里颇为赞赏。 陈儒挥了挥衣袖,有些不耐。 南宫春水抬头,突然轻叹一息,道:“差不多也够了吧!浊清。” 眼中一闪而过的金芒,右掌一抬。 弯曲变形的细剑顿时一震,动若雷霆,横冲直去。 破! 一道紫色的身影坠落,剑罡穿透了浊清的身体,他猛然吐出一口血,浑身都在颤抖。 青石砖土崩溅。 长街五里,一条沟壑,三丈之深,陡然而起! 南宫春水抬手接剑,再轻轻一抡,他笑了笑,“我们的这场对决,应当是过往的三十年内,最巅峰的一场了。” 浊清被瑾宣扶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他,红丝满布。 “你到底是谁?” 刚刚那一手,少年所展现的已是…半步神游的实力了。 浊清捏紧了衣袖。怎会有如此年轻的半步神游? “我不都说了吗?我叫南宫春水,是一个儒雅的读书人。”白发少年无奈道。 闻言,浊清更是气血翻涌,扬手癫狂喊道:“不可能!我的境界——” “哎呀,怎么这么无聊啊?”南宫春水有些不耐烦了,打断他的无能狂怒。 随后挥了挥剑,嗤笑一声,“你们这些人怎么老爱说什么境界境界的?难不成我们交手还要互报境界?你比我高,我就不打你,算你赢?也不至于吧?” 挥袖一甩,“不言”回鞘。 南宫春水看着惊疑未定的浊清,负手缓缓走向他。 此时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雨,又细又凉。 风起,他看到了紫袖旁露出的翠色,眼神中闪过凉薄,眉眼也冷了下来。 瑾宣心知打不过这人,却也咬牙拔出剑站到了师傅面前。 南宫春水直接挥袖将碍事的掀到一旁,抬起右手,一枚翡翠玉佩就落到了他掌心。 “霜霜的东西,你不配再戴着。”他冷声道。 浊清瞳孔骤缩,身形摇晃着后退一步,白着一张脸怔然,“你,你是……李长生。” 第258章 南宫春水篇258 当年第一次游学,她为每一个关怀过她的人都精心挑选了一份礼物。 然而,时移世易,有人却辜负了这份赤子之心。 “要和你说多少遍,我叫南宫春水。” 白发少年把玉佩上的水珠抹掉,细致收好。 浊清却置若罔闻,看着他的动作眯了眯眼,冷声道:“那是小姐赠给我的!” 良材美玉,简在帝心。 故,他几乎日日佩戴。 南宫春水顿了顿,抬指轻轻一弹。 浊清又被弹了出去。 半步神游之下,六掌之内可杀。 “神游之下,不过一指。”陈儒低声道。 司空长风更是呆愣在原地。 南宫春水转身看向他们。 “事情差不多结了,我要先走一步了。”他对司空长风道:“你自己的事自己做主,不管结果如何,都要记得回云溪谷一趟,我留了一份心法给你。” “遵命,师傅。”司空长风垂首道。 “东君,你也不用担心,大概会被我打发回老家!也是留了一本秘籍给他。师傅是不会偏心的。”白发飞扬的少年笑道。 司空长风笑了笑,“师傅安排,自有道理。更何况,给秘籍,已经是师傅……” 南宫春水眉毛一挑。 “能给予的唯一帮助了。”司空长风毫无负担地说了下去。 白发少年伸指点了点他,赞同笑道:“孺子可教也。” 陈儒暗自翻了个白眼,感叹某人的厚脸皮。 南宫春水突然看向了他,“陈儒先生。” “我们相识这么多年,就不用和我装模作样了吧?”陈儒轻叹道。 “哈哈哈哈!”南宫春水摸着垂发笑容满面,理所应当道:“如今你是学堂祭酒,小生我是个读书人,自然是要叫你一声先生的。” 说罢,他书生气地揖了一礼,“那么,再见了,陈儒先生。” 随即转过身,看了一眼浊清。 挑眉勾唇。 书生礼气全然消散,又是换了一副样子。 “你六岁入宫,心有不甘。于是花了三十年炼成神功盖世,本以为可以横行天下。没想到却遇到了我,真是惨呐!” 原本想讥讽一下心比天高的浊清大监,说着说着竟真得生出了些许同情。 更何况他此刻衣袍上沾脏污,嘴边还挂着血。 南宫春水摇头轻叹,上前一步,“现在的你,我弹指可杀。” 细密的雨珠砸在脸上,浊清垂首咬了咬牙。这种被死死束缚的压迫,他何尝不是忍受了多年! 可注定,是无穷无尽,永无抬头之日! “但是我不杀,留你一命。看在霜霜的面子上,也为了给太安帝那家伙留最后一点面子!我给你留了封信,你回去好好看一下。” “要好好看。”他抬手点了点,再次强调道。 浊清微微松了一口气,垂眸俯首,“浊清,记下了。” “好。”南宫春水微微一笑。 “虽然我不杀你,但半步神游还是有些太高了,不如就…退回去吧!”抬起右掌在他头顶一拍。 浊清瞳孔一缩,瞬间就被拍晕过去。 “师傅!”徒弟瑾宣立刻上前扶住了他,十分担忧。 南宫春水收回手,看了瑾宣一眼,“回去记得提醒你师傅,要好好看那封信,很重要的。” 瑾宣急忙垂首道,“瑾宣明白。” 转身之际,扶着师傅离开的的手还在抖,帽缝间似乎也渗进了水渍。 目送雨幕中的人远去。 南宫春水一甩长袖,露出了纯粹的笑容。 终于结束了! 他回头,冲那两个人挥了挥手,就飞身离开了。 晨曦微雨 渺落山庄 廊檐下,一身青纱衣裙的美人躺在摇椅上假寐。檐下风铃轻轻摇曳,细碎清脆,伴随淅淅沥沥的雨声显得格外动听,微风不时掠起她的裙摆,送来清新的水雾花草香。 听见细碎的银链声,有人挡住了风,落下了一吻。 接着她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皱眉不满,半眯着眼睛埋怨,细腕推着他,“太挤了,你走开。” 谁知那人一贯不要脸,笑嘻嘻道:“娘子,我把你抱紧些就不挤了。” 蓝清霜抬手掐他,却被他捉住粘着十指相扣,她被气笑了,“南宫春水,你放开!” “不放不放!娘子生气就咬我吧!” “呸,就不咬!” 蓝清霜踹了他一下。 胡搅蛮缠之下,他终究把心爱的人紧紧捞在怀里。 鼻息间满是她的馨香,怀中满是她的温软。 于是,他内心的缺口就被填满了。 躺椅上,水墨星辰与天青云鹤流泻而下,交织相融,形成一幅极美的水墨画。 蓝清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南宫春水轻笑一声,“我一直都知道。从娘子给我送糖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来了。” 蓝清霜抬起头,眉梢略挑意外道:“我可是特意屏蔽了功法的感应。” “没关系,我的心知道。” 他的声音那般笃定温柔,桃花眼半浮在的春水中,让蓝清霜的心漏拍一瞬。 眼尾那点小痣一颤,少女垂眸低头又贴在他颈边,轻声道:“……那真的是辛苦你了。” 看来是把她的话听了进去,才忍住没找她。 “那娘子打算怎么奖励我啊?”南宫春水微笑着蹭了蹭她水滑的肌肤。 他真的是打蛇随棍上,竭尽所能为自己谋好处,蓝清霜无奈,嘟囔道:“我都已经给你糖了。” 南宫春水耳朵微痒,咽了咽口水,“不够。” 蓝清霜身体一僵,抿了抿唇,随后起身温柔地亲了亲他的脸颊。余光瞥见他的动作,看准时机就要逃走。 南宫春水一把握住她的腰,又将她扯了回来。 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眼睛却直勾勾的。 “娘子,不够。” 他再次复述。 盯着她的眼神又晦涩又直白。 蓝清霜干笑了两声,眼神飘忽,心中打着鼓,“等等哈,哎?好像有什么东西硌着我了。”她忙碌地伸手摸索着,碰到他腰间冰凉的挂饰,迅速责怪他,“你看,你咯着我了!快把我放开,很不舒服的。” 不等他反应就推着他的胸膛,解开手臂的束缚,挪动腰肢想要一举跳下去。 忽然间天旋地转,她被放在了摇椅上,而南宫春水站在了椅前,俯身双手按在扶手上,把她困住了。 手背上青筋突显,低低吸着气,显然在隐忍着什么。 “娘子,是我不好,咯着你了。” 他温声笑语,“这样就好了。” 细碎的银链声散乱, 黑缎银绣的腰带跌在地上, 连同那微不足道的挂饰一起被丢下。 男人外袍松散,怀中抱着一抹惊疑未定的天青色,臂弯处搭着的精致绣鞋随着他的动作起伏不定,连同鞋面上的金绣蝴蝶也似乎在折翅翩飞。 蓝清霜偏头看屋檐下断了线的雨珠子,她的心也被敲打地慌乱。 闭上眼,自暴自弃的伸手环住他的颈肩。 每一次重逢,他都迫切地想要填补两个人分开漏掉的亲密。 看这情形, 很难捱啊…… 第259章 南宫春水篇259 镇西侯府的马队离开天启城后,稷下学堂和留下武阁的菱木牌翻绿。 芳菲天人街也昭告了一则消息:今日谢客。明日巳时,离尘剑仙在芳菲天人街举办一场春日宴,宴请全城的女子参加。 妇孺闺秀来者是客,不分年龄、不分身份。 消息不胫而走,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便传遍了整座天启城。 如此手笔,还是离尘剑仙第一次举办的宴会! 阳春三月,葱蔚洇润。本想约着出门踏青的女儿皆打消了想法,拾掇了衣衫首饰,欢心雀跃的等着第二天的到来。 长青院关了一天一夜的门终于再次打开了。 山云行鹤马车再次行驶在长街上,驾车的是一个白发青衣的公子。 面如冠玉,清隽秀雅,青罗袍角上缀着朵朵西府海棠,片片灼粉的花瓣在春风中起伏跌宕,风流俊逸至极。 马车里霜姿玉骨的人静坐在榻上闭目养神,她的腿边放着一卷黄纸。 她静静地听着街市上驳杂的人流声,听着车轱辘压过静巷青砖的声音,听着他一路随意地哼着小曲…… 守门的禁卫军定定看着,直到马车快行驶到他们面前才反应过来退避俯首。 马车停在了长巷里,蓝清霜搭着他的手臂下了车。一身纤毫不染的白衣道袍在晨光中散开,恍若仙人亲临。 如今的蓝清霜没有在刻意收敛身上的宗师气蕴。既有权臣谋士的强势明慧、又有避世修者的清净疏雅,二者在她身上交织出矛盾又和谐的气质。 灵蛇髻上的白玉双环流苏摇晃,那双纯粹的挑着浮金眸子看向他,“你该回去了。无论如何,我都会准时出现在芳菲天人街的。” 她这次要去的不是木樨园,而是清平殿。 南宫春水冲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抬手晃了晃,在她面前掉出了一枚粉琢流莹的玉佩。 正是他往常腰上挂着的那枚芍药红玉。 私心作祟,一点红尘想染指洁白无瑕的美玉。 南宫春水垂眸浅笑,眼波桃花半浮,添了几分落寞,“我不能光明正大地在这么重要的时候陪着你,就让它代表我吧?霜霜。” 他轻抿薄唇,暗自咬牙。 他是李长生的事已经不是秘密了,勉强驾车送她进宫还算说得过去,但万万不能在种时候一起出现在太安帝面前!更不能告诉太安帝他是蓝清霜明媒正娶的夫君! 否则,一伤一死。 死的那个人是他。 蓝清霜任由他给她系在腰间,又目送他欢快地离开了。 然后转过身走向前方,抬手一把将玉佩扯下了,收了起来。 没什么。 她今天穿一身白,粉红色不配。 清平殿 黑底金字红匾。 这几年来的少了,但和印象中差别不大。拿着金牌一路畅通无阻。 瑾宣被晃了神,连忙错开眼,垂首行礼,“……小姐,陛下说了,您若来了就请直接进去。” 蓝清霜颔首。 御书房内静谧,焚的是清心饼,淡淡的沉香味,细辛与蜀椒温通经络,龙脑香与西红花清心醒神,正适合萧伯伯用。 蓝清霜对着伏案的太安帝行礼,“蓝清霜拜见陛下。” 让笑着看她的萧重景愣了一下,“你这是做什么?可是许久不见与萧伯伯生疏了?” 蓝清霜看向他关切的眼神,道:“萧伯伯,我这次来是有要事。我不是以晚辈蓝清霜的身份来见你,而是以女修蓝清霜的身份来见陛下。”她再次行礼,将黄纸卷双手捧上,“我有一策,可保北离国运亨通,天下百年安稳!” 萧重景虽然皱了皱眉,但还是微笑着从她手中拿过黄纸卷,点了点她,言语间颇为无奈,“你这丫头,要想建言献策直说就是了,还这般隆重地行礼!” 蓝清霜笑看他。 “赶紧坐下喝茶,也不嫌累!”萧重景也坐到了主位上,顺手打开了那卷黄纸,一手去端茶杯。 看着看着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额头上冒出了汗,手上一抖,茶杯就跌了下来。 蓝清霜抬手,一滴茶水都没洒,杯盏好好的站在桌子上了。 满纸荒唐,统统是大逆不道之言! 太安帝错愕地看着她,捏着纸站了起来,“你……你写的?” “是我。” 太安帝摇着头去想,又问“谁、谁教你的混账话?”忽然他瞪大了眼睛,怒发冲冠,“是!是李长生教唆你的?!!” “无人教唆,无人指使。” “那就是有人逼你的 ?” 蓝清霜站起身看着他。 “现在,天下第一是我。” 第260章 南宫春水篇260 太安帝腿一软又跌坐了回去,他看了看那黄纸,又看了看她,神色复杂,“你想做什么?” 蓝清霜:“我建了一个学府,只想招收天下的女学生,为她们撑腰。” 是的,她说的很简单。 没提声势浩大的两国招收,没提男女平等的狂悖言论,没提扶持女子自强的庞大根盘。 可太安帝毕竟做了近二十年的皇帝,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了这背后盘算的是女子千年地位的崛起! 这世间不缺聪明人,尤其是整天谋算利益的男人,一旦发觉自己的利益被触动,他们不管有什么恩怨都会放下,然后将矛头指向她,不惜一切代价将她从神坛拉下来,再撕咬!直到她死! “你可知自己要面对的是天下人的指摘和唾骂!”太安帝痛心疾首。 “是天下间无知、愚蠢、自视甚高的男人。”蓝清霜强调道。“他们的仇视我不惧。且,天下间正在忍受和挣扎的女人们就能看到希望了,我有千万个她们支持!” “霜儿,你可知这人性的复杂多变?一旦那些人男人无法报复你,就会拿他们身边的女人撒气,饱受折磨满怀怨气的女人还会敬你为神吗?届时你就成了她们怨恨的对象,她们不会支持你、爱戴你,反而是和施暴者一起攻讦你,践踏你!孩子,你知道要面对的是怎样的人间炼狱吗?那是千万人的箭弩刀兵!!!” “如果栽赃我、谩骂我会让她们过得好些,那么多骂几句又何妨?我不会为此受到一点伤害。而且这世间大多女子的灵魂要比男人纯洁高尚得多。她们聪慧透亮,会知道哪里是生的希望。至于人间炼狱?千万人的箭弩刀兵?” 蓝清霜冷笑,“尽管对准我好了。他们习惯了做大树、山岳,我会让他们也尝尝蚍蜉、蝼蚁的滋味。曾经的李长生一剑掀翻了万人,千万人,我出十剑即可。” 萧重景瞳孔骤缩。 他的霜儿何曾这样疾言厉色,冷锋毕露?仿佛一把等待染血的利刃! 她看看脸上血色尽失的萧重景又道:“萧伯伯,这正是我修道的意义。” “你的道应该是得道成仙,受世人景仰!!!” “那是世俗的欲望,不是我的道。”蓝清霜对他行了一个晚辈礼,“我的道很简单,就是用手中的力量去做我想做的事。萧伯伯,开办天下女子学堂就是我想做的事! 这世道,总要有人站出来发声!总要有人先流血牺牲!这个人先是我!而后便是我身后的她们!” 萧重景闭上了眼,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仙风道骨的女儿为何会变成一个冒天下之大不讳的圣人! 蓝清霜叹了一口气,到了这个地步,萧伯伯还在以长辈的身份为自己着想。 她对着萧重景后退一步,跪下磕了一个头,“萧伯伯,对不起。这些年我表面上一直不理俗事,只顾清修,实际上一直在谋划这件事,如今筹谋妥当,女堂面世已是大势所趋,顺应天理。这条路无论如何霜儿也要走下去!我已与南诀的上官瑶光达成协议,她会全权负责南诀的招生事宜,一旦女堂办成,两国之间就不会轻易再起战事,可保天下太平!女子的聪慧和能力从来都不容小觑,北离占据地利人和一定会率先繁荣富强,可保北离国运兴隆!此计有利于生民、有利于国运、有利于天下!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报答您大恩的机会了。 时辰到了,霜儿该走了,惟愿萧伯伯福寿安康。” 直到蓝清霜离开了皇城,也没有任何兵将阻拦。 她径直去了芳菲天人街。 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样子,五彩的鲜花装饰,红毯铺地,各式各样新奇有趣的小商铺在街道两旁林立,猜谜、联对、投壶、说书、周南大戏、叶子戏、击球……妇孺老少幼带着少女玩的不亦乐乎。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店铺提供免费的甜水点心供食用。并有武婢侍女站岗防止有人闹事,发现直接丢出去。 这场春日宴过于新奇欢腾,不少女孩儿没那么多讲究,就忍不住一起玩了起来。 尽管有些贵妇闺秀碍于离尘剑仙的规矩与民同乐、不计较人流混杂,但她们却不愿放下身段与之同席而坐,便可以到百花楼出钱包下一间雅间。 有人玩得乐不思蜀,有人吃得不亦乐乎,有人在雅间静待赏花,有人听戏痛哭流涕……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在等待那个人的身影出现。 百花楼前方搭了一个高台,上面架了一张红面大鼓。正中心设了一张红木案,燃香渐短。 巳时正刻,燃尽。 “锃——” 一声清晰的剑鸣突然在远方响起。声音不大也不刺耳,却让在场的女人都抬起了头。 “那是不遮宝剑!”有眼尖的人看到一个黑点,十分敏锐。 人群沸腾了! “不遮!是不遮!” “离尘剑仙要来了!” 一道银黑色长剑从芳菲天人街迅速飞掠而过。 “这就是不遮!离尘剑仙的佩剑!” “阿娘!我看到不遮了!” “不遮神剑!离尘剑仙!” 欢呼的浪潮汹涌澎湃,惊得路过的鸟群绕开了这片空域。 “咚——” “咚——” 高台上的大鼓被人敲响了,众人噤声。 谢独澜高喊:“恭迎离尘剑仙!” “恭迎离尘剑仙!”侍女们高声齐喝,兴奋至极。 “恭迎离尘剑仙!” 远在天边御着剑的蓝清霜疑惑了。 她记得没安排这出啊?她又不是要登基了。只是要个气势,没那么浮夸。 南宫春水站在阁楼上满意地点点头。 捋了捋白发,深藏功与名。 又一声剑鸣,蓝清霜乘风而归。 凌空御剑,白衣飞扬。 黄金半遮,玉骨仙姿。 这一刻没有人不相信世上有神仙。 众人屏息凝气,纷纷仰慕她,视线紧紧相随。 待不遮缓降到半空之际,仙人直接从剑上飞了下来。 融融的阳光下, 黄金蝴蝶泛着神圣的金光,玉环流苏点缀着流莹,长袖被春风吹得飘渺飞扬,仿佛一幅隽雅悠长的水墨画。 那种美,只有荒诞的话本子里才有记载。 她就这么从天上落到了她们面前。 第261章 南宫春水篇261 抬手扬袖,不遮环绕她半圈后落到了她手中。 蓝清霜将不遮扣在在腰间,抬手对围着高台的众人行了一个道礼,“离尘,见过诸位。” 声音清冷旷远,如玉阶。 众女反应过来,也纷纷对她行礼,“见过道长。” 蓝清霜扬手,人群中吃惊地小童、少女的惊呼声漏了出来,接二连三响起,她们抬头发现,行礼的所有人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扶直了身体。 蓝清霜眸中含笑,声音也柔和了些,“诸位不必多礼,今日春日宴本就是离尘为答谢诸位的厚爱所设。” “离尘剑仙,您守护了我们!小女特地来瞻仰您的!”见她神色柔和,有胆大的便喊出了心里话。于是便有人声此起彼伏表露心声。 “离尘剑仙是您救了我!”“您解了我的冤屈!”“我仰慕你,剑仙!”“是您让人给我娘送救命药的。”“只有您的百花楼肯聘我一个乞丐做跑堂的!”“是您救助了善堂的孩子!”“那年冬天要不是您的粥棚和棉服,我们一家就……”“离尘剑仙,我为您作了一幅画……” …… 蓝清霜却笑着摇摇头,道:“我居天启五年,其间流言蜚语不断,多亏你们的照拂和回护才得以安稳度日、潜心修炼。在这里,离尘也要向诸位道一声谢。 我守护你们,你们也守护了我。 与其谢来谢去,倒不如说是我们守望相助! 这世间女子的情谊就是如此,纯真如金,坚刚如铁! 如今我修道有成,登临神游玄境。一直存有心结,想要铭记这份情谊。思来想去,便创立了一所天下女子学堂,招收天下女子入学,以学识之力广济天下女子! 今日,就是要宣告天下,余愿倾尽全力,助天下女子兴盛!” 话罢,蓝清霜拔剑指天,喝令道: “女堂,诚请天下女儿入学!” 霎时,平地刮起一阵清风,处于惊喜中的女子们都感受到了清风盈袖。 接着便是一阵馥郁的花香,一点两点粉色、嫣红的花瓣落到了肩上、脸颊,抬头一看,身后五里长街,花瓣随风飞卷来,唯美至极。 漫天花雨,倾落而下。 与此同时,百花楼二层高阁上抛展出一幅巨大的素白字绸,最右边一侧是醒目的六个篆体大字:告天下女子书。 楼上的南宫春水抬手将桌边的三个竹编圆球击向楼外。 蓝清霜翻腕,一剑击破。 无数巴掌大小的字笺从空中纷纷扬扬落下, 高台之下,女人们纷纷举起手臂,高呼着接住字笺,欢腾热闹乱作一团。 蓝清霜御剑凌空,对着下面的人群道:“女堂的一切招生条例皆系于纸上,有意者可在百花楼和渺落山庄报名。离尘恭贺诸位入学!” 她和谢独澜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乘剑离开了,一切事宜交给她主理。 谢独澜和一众侍女捧出一摞印刷好的告女子书站在素白字绸下面,“诸位还有任何疑问尽可以问我们。” “这上面说的可是真的?我们有机会做离尘剑仙的弟子?” 谢独澜:“千真万确,只要通过小考入学就是离尘剑仙的弟子了。” “女堂远在西南境,我们家境贫寒如何能过去?” 主管:“通过考试的候选弟子由我们组织的护卫队护送,不用担心路途费用和安全。” “考试在两天后,我需要准备什么?” 主管:“你只需要到场接受我们的考较即可……” “我已经年逾三十了,还能……” …… 蓝清霜并没有远离,而是站在仙人指路台看着那处。 她看着那条街欣欣向荣的人气,那是崭新的气象,自从她说出那番话后,一切就不同了。 “看这情形,比我那稷下学堂要受欢迎多了!” 面前多了一盏茶,蓝清霜笑着接下了,指尖点着杯壁喝了一口甘甜的茶水,“先生这是……吃醋了?” 南宫春水摆摆手,“哪里,我分明是为了离尘剑仙高兴嘛!” 蓝清霜笑了笑,“那就承你吉言了。” “我本以为娘子会选择直接点破女子承受的不公,直接和那些贪婪狡诈的伪君子撕破脸呢!”南宫春水道。 “这确实是我之前的想法,一刀两断,直击要害,虽然面临的危险大,却能将我的态度摆到台面上,省却了很多弯弯绕绕的麻烦。但如今我却不这样想了,有些话听着厉害,她们一时被煽动但心里却未必真的懂,什么男女平等、阴阳协调,文昌武盛、分占一半那些都太虚无缥缈了。” 蓝清霜看着前方笑了笑,“她们当中的许多人只想要个前程,只想好好地活下去,那我便给她们想要的就足够了。 那些道破真相的话,等到她们入了学堂我再在开学大典上一一道来,告诉她们学堂是怎样一个存在,不是更安全,更便宜?说不定还能骗到一些傻子,减去不少敌对的势力。” 有些事,未必要在表面上做绝,萧伯伯说的对,无能者的怒火终究会向弱者宣泄。 这不是游戏,一个绝顶的强者也护佑不了天底下所有的女性。 她们的痛苦,都是血淋淋的。 所以,能少些流血便少些吧。 南宫春水将她揽在怀里,嘴角挂着笑,“娘子,我很欢喜。怀柔很好!我只知道这样娘子就不会明晃晃的站在天下男子的对立面了,即使娘子武功再高,我也不愿看你涉险。” 蓝清霜心里却没那乐观,“春水,我这样也只能骗骗那些心思浅的,那些聪明人还是会将矛头指向我的。”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准备万全,就等着他们来了。” 第262章 南宫春水篇262 原本就在等着消息的人不出意料被震惊了。半个时辰不到,多少家的后院都成批地飞出了信鸽! 离尘剑仙登临神游玄境!创办天下女子学堂! 这每一件事都极其令人匪夷所思。 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被突破神游玄境那件事吸引了,那可是传说中的境界!从未有人到达过的武学巅峰! 离尘剑仙二十一岁就修到神游玄境了!除了避世的李先生,她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了! 原本南决出了一个战神,这两年接连领兵平定南决内乱,又大肆练兵,排演布阵,对北离虎视眈眈,已经让朝中倍感压力,不少大臣日夜忧思,胡子头发大把大把得掉。 李先生回来了,他们本是松了一口气的,可谁想他只出现了三天就又消失了! 离尘剑仙登临神游玄境对北离来说简直是天降甘霖!天佑北离!是旷古绝今的绝顶好事! 可这位一向不理俗事的清修道人竟然创办了一所天下女子学堂,虽然远在西南境,但这规模却比稷下学堂大了不知多少倍。不仅设立文武学宫还设立了学习各类机关匠造的学宫,聘请天下名师!就连一些早已宣布身死道消的上一代天境高手和隐世不出的文坛大家也在名师之列!还有许多江湖的新起之秀,擅长炼丹制药的药师王颖、新晋的玉轮剑仙贺兰秀、一曲琵琶魔音摄魂的天音派长老夏涵、擅阵法八卦的术士高手莫师师…… 这分明是筹划已久,只等着一朝宣布,招收天下女子入学! 以学识之力广济天下女子? 许多人对此嗤之以鼻,但心里却隐隐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而不少聪明人已经想着借女堂开办的事情挟制这位涉世未深的玄境仙师了。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天启招生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一天之内,北离境内大大小小一百六十三个城池接连宣布离尘剑仙开办天下女子学堂! 这些年,因为上官家经营有道,许多地方的百姓可能不知道皇帝是谁,但却把离尘剑仙的故事记得清清楚楚。 因此,全国上下的女子听到这个消息都欢喜沸腾了起来,各地女堂报名处的门槛都被踏破了。 从北离传出的消息还没飞到,离尘剑仙登临神游玄境,创办天下女子学堂的事已是天下皆知! 远非人力可以阻止! 渺落山庄 书房里,谢独澜、鬼方笔笙、风秋雨、三十二教坊主事戴怜和、三位驻京的青锋掌事都在此处议事。 上首坐着蓝清霜,南宫春水以学堂长老的身份留了下来。 风秋雨:“如今学堂招生的详细事宜已经在城内各处张榜,报名的考生共一千三百六十二名,均已记录在册,核对了身份。芳菲天人街已经被清理布置妥当,分划三处作为明日考场。考题和考官也按照事先的准备安排了下去,” 蓝清霜道,“然!”将身侧的一块玉牌递给了她,“明日我会亲自监考。” 谢独澜:“各地掌事已经按照命令相继宣布了女堂出世。天启各方势力已经派人前往西南境打探虚实了。另有不少权贵大臣在雕楼小筑、清风茶馆、百品阁私下相聚,都是指责小姐离经叛道、评论女堂荒诞可笑的言论,还商量罗织罪名,如何在朝堂上参小姐一本!另外,礼部侍郎葛家和清平郡主府都有散布贬低小姐的流言,被几个流窜小乞丐和浆洗缝补婶婆早早发现了,报到了百花楼。都已经封锁处理了。” “蠢货!”南宫春水冷笑一声,看着谢独澜递上来的名册神色更冷了,心底的戾气蠢蠢欲动。 蓝清霜接过名册看了他一眼,“他们蠢不是更好,选择用参奏这样方法定我的罪,我倒要看看他们的嘴如何颠倒黑白,给一位神游玄境的仙师定罪,不用理会,闹大了才好,最好派人来抓我。”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也想看看是哪一位大人如此有胆气。 鬼方笔笙汇报了百花楼和渺落山庄附近的眼线,“近两日府里的拜帖礼物陡然增多,都是当朝权贵想要登门询问女堂事宜,有些人是想打探虚实,有的人想攀交情将自家的子侄安排进女堂,按照往常规矩一概不收。他们便把主意打到了钦天监、百花楼。其中有一份拜帖较为特殊,是经由钦天监送过来的当朝太师董祝的拜帖。” 蓝清霜笑了笑,“看来齐先生是觉得我应该见一见这位太师了。” 南宫春水沉吟片刻道:“太师董祝德高望重,不涉党争,他要见你,那就是真的关心北离朝政,关心女堂的立场。” 蓝清霜将帖子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那就请董太师明日一起监考吧。” 余下诸人一一汇报各自领辖事宜,都拿到了一枚玉牌。 “诸位,明日就是女堂第一次招生小考了,全天下的人都在盯着我们,全城的女儿们都在盼望明天,请务必谨慎周全,打起十二分精神。我若是敌人,一定会在今晚偷袭,比如……”蓝清霜眼中噙着寒光,笑道:“杀人、放火。” …… 黄昏渐渐褪去,夜色笼罩大地,所有人都去守卫芳菲天人街了。 偌大的园子里就只剩了两个人。 蓝清霜支着脑袋百无聊赖的看着那份名单,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马前卒,心里渐渐升起一股郁气,眼神也愈发冰冷,南宫春水看她的神色不对,立刻抽走了那份名单。将人整个托起来抱在怀里,顺着她的背脊安抚着,“怎么了?可是被气着了?你要是心里不痛快,我们就去找他们的麻烦,千万别忍着。有什么事都和夫君说……” 蓝清霜定了定心神,缓缓开口道:“他们的目标不是我,是萧伯伯。这背后的人鼓动他们参奏我,其实是想试探萧伯伯的态度。那天你送我入宫早就不是秘密了,他们大概是猜到了我提前给萧伯伯透露女堂的事,而萧伯伯并未明确宣旨或者出动府兵禁止,他们揣测不对圣意便不好动作。” 南宫春水明白了她的愤怒。 明天那些人会千方百计的将萧重景引到与她对立的位置上去。 第263章 南宫春水篇263 南宫春水不想让她再想下去,于是把她抱出了门。今晚的夜色很好,繁星点点,抱着她足下一掠就上了屋檐。 春初夜凉如水,他就更可以拥着她躺在屋顶上看星星。 天空像一块无限延伸的黑色幕布,将璀璨浩瀚的星河点缀其中,宁静又繁华。 “霜霜,你看这夜空多么美啊。” 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低沉又温柔。“每一颗星星都明亮灿烂又神秘莫测,可也不是每一颗星星每天都会出现,今天最陪着月亮的是这颗,明天又是那颗,可无论它们怎么闪烁,你都是拥有整片星空的人。” “而我,就是那颗最明亮的星星,永远都陪着娘子!”少年的声音跳跃轻快,又透着十足的坚定。 听着他有些幼稚的话,蓝清霜不免觉得好笑,她佯装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面露难色,“星星?我会不会太高攀了?你做星星,那在我身边的是谁啊?” 凤眸低垂,就连那颗小痣也隐在侧首的阴影里,“唉!原来郎君竟觉得日夜厮守比不过清夜相照啊!”说着就要支起身子从他怀里离开。 “不不!”南宫春水连忙抓住她的细腕,坐起上身将她放在腿上环抱着,他是一刻也接受不了她的疏离。不管是不是玩闹,都不行。 在她颈窝边蹭蹭亲亲,闻着她身上的清香,眉眼都浸着柔情的春水,“我当然要日日夜夜都缠着娘子,一刻也不分开!我的意思是……” 他笑了笑,眼睛是三月开的最艳弥的桃花,一霎那盛满星辉点点,“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果然是这样。 蓝清霜搂着他的脖子笑得眉眼弯弯,轻轻浅浅的笑声在夜色里碎开。 南宫春水也情不自禁地跟着笑,他眼神很好。能看到她眼波流转间的几分狡黠窃喜,因为笑容灿烂眼下鼓起一小团柔软的肉蚕,让她精致的凤眼添了几分娇憨,额头微微低侧,姣好的脸颊浮现一层淡淡的粉色,她这是害羞了。 她美的好似山谷云雾间清冷高洁的玉兰,偏到他怀里就化成了最韶华姝色的娇俏芙蓉,又如何不令他迷醉?如何不令他心驰神往? 他觉得自己就是这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从心底里荡出的愉悦和满足已经把他淹没了,他低低的笑出了声,男声清朗温润,和她的笑声一起散在夜色里…… 南宫春水抱着自己的小娘子,柔情蜜意将两人笼罩,粉唇娇软,他今天已经克制很久了…… 忽然在这时蓝清霜偏头往右看去,眼底的柔情立刻褪去,松手立刻从他身上站起,掐个诀就消失了。 “来人了……”清冷的声音飘在空中。 这一切快到南宫春水的恼怒还未升起,佳人就消失不见了。只剩他一个在屋顶上孤单的坐着。 笑容僵在嘴角。 “该死!”他恨恨咒骂了一声。 右手拍在砖瓦上,腾飞而起。 这些人知不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混账东西! 渺落山庄设了禁制,凡是擅闯墙院者都会被送到留下武阁,一律视为挑战者。 蓝清霜落到了第三层的高台上,面上戴着那副冰冷的黄金面具。 平静的凤眼半抬,轻轻扫了一眼下面。 空旷明亮的阁楼里就陆续叮当作响、回荡着兵器落地的声音,二十二个蒙着面的黑衣人就半跪在地上汗如雨下,抖得跟筛糠似的。 都是弃子。 “渺落山庄不是你们能擅闯的。” 说完便消失在了高台上。 二十二个黑衣人如释重负,像死鱼一样趴在了地上,喘着气。 “人走剑留!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若想见识神游玄境的神通,最次也得派出个剑仙来。 否则,若有下次, 我便视为羞辱了。” 空气似乎凝结了,连一丝风声也无。 那些黑衣人连气也不敢喘了,连滚带爬逃命去了。 南宫春水阴沉着脸,看着他们逃窜。这些连天境都没到的人也敢来试探神游玄境的虚实。 早在两年前,离尘剑仙就把冠绝榜上的前三甲击败了。 还有几个老家伙怕丢脸不敢来。 “如何?”南宫春水问道。 “都是一些派来干扰视线的。”蓝清霜看了一眼西边,“我们去芳菲天人街看看吧!” 上官家驻京的大部分人手都被调去了芳菲天人街,鬼方笔笙、上官衡、叶鼎之、司空长风都守在那里,那里的守卫可比皇宫要严密多了。用司空长风的话说,就是路过的蚂蚁也得被盘问三遍。 饶是这样也避免不了突如其来的火箭,满天箭雨,还有形似鬼魅的刺客。 幸亏他们准备充足,火很快就被灭了,烧了两间半空房子,十一个护卫受伤了,作乱的人都是死士,被抓住直接自尽,干净利索。 当蓝清霜和南宫春水赶到时,他们正在清理战场。 街上灯火通明,地上放着三排尸体,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水打湿灰烬的焦糊味。 叶鼎之和司空长风上前垂首喊人:“师叔!”“师傅!” 两人将刚刚发生的事情简单凝练地描述了一遍,“这些人分三波、身上没有任何印记,武功路数驳杂看不出跟脚。阿笙和阿衡已经去四周探查了。” 蓝清霜点点头,走到那些尸体面前看了一眼。 琥珀色的瞳仁中闪过极细微的一道蓝光,再次垂眸回首心中便有了计较。 对于他们二人道:“今夜有我们在,你们就先去休息吧,明日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把阿笙阿衡也叫回来,不用查了。”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便满心疑惑的退下了。 南宫春水略微思索便想通了关窍,唇边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娘子可是找到罪魁祸首了。” 蓝清霜颔首,骨指抚着微凉的剑柄,“找到了。” 她笑了笑,“这两年我沉寂了许久,他们大概忘了,离尘剑仙并不是清心寡欲的神仙。我的眼里是容不下沙子的。” 这一夜十分太平。 有四位权贵的府上,仅剩女眷还有瓦片遮身,其余屋舍墙壁全都悄无声息地坍塌成了废墟。 几位大人从废墟中被挖出时,全都陷入了噩梦。 中了残心咒的,若不能洗心革面赎清自己的罪孽就会被业障缠身,终其一生都无法再安然入睡了。 因果循环,了结他们的该是那些苦主,不该脏了她的手。 第264章 南宫春水篇264 翌日清晨 街道上的一切都已经复原了,看不出半点昨夜的混乱。 大家陆续早起去大堂用了早膳。 上官衡和司空长风依旧领了护卫的职务,鬼方笔笙和叶鼎之则分别担任了机巧和武考的考官。 今日的芳菲天人街划分三处,东面一条街全部作为文考的场地,百花楼作为机巧的考场,另在西面选了三处宽敞的院子作为武考考场。 有消息传来,太安帝今日罢朝。 琅琊王倒是被留在宫里了。 听到这消息的南宫春水还有些意外,看了一眼蓝清霜。 “不是我。” 只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她就继续喝粥了。 “女堂入门测试开始!” 随着清冷威严的声音响起,各个考场的考官准时翻转计时漏斗。 为了避免考生紧张,蓝清霜没有四处巡视,而是在一处高阁静守。 很快,太师董祝就来了,侍女将他引进百花楼的第三层。曾经从齐先生口中听到过这位太师的威名,为官清正,廉洁奉公,凭借着一身硬骨头成为北离德高望重的大儒。 蓝清霜起身行礼:“董太师。” 董太师也没有倚老卖老,他对这位一直备受赞誉的剑仙感观颇好,此时见她端端正正的行了弟子礼,没有盛气凌人,故也回了一礼,“离尘仙师。” “太师请坐。”蓝清霜开门见山道:“我知道太师是为何而来,然而有些话说了却未必能叫人明白。请太师坐上半个时辰,看些东西,我想说的话就在那些东西里。” 董太师捋了捋胡须,想起今日朝堂上那几位气得骂娘的几位朝臣,只因他们的姻亲今早被发现埋在废墟里,就口口声声指责这位仙师目无法纪,唯我独尊,杀戮残暴。现在看来气度从容,十分斯文有理,便欣然同意了,“只是不知仙师要老夫看什么?” 他们所在的堂屋一览无遗,从窗户往外看也只能看到灰青色的瓦檐,只是大堂中央的地板上放着一个巨大的圆形浅盆,里面盛了些许清水。 “看她们。”蓝清霜抬起右掌对着盆中的清水轻挪,指随腕动画了两道流畅的波纹,随后扬袖一摆,那盆中的水就开始流转了起来,渐渐地升起一团雾汽,上面的虚影渐渐凝成了惟妙惟肖的人影来…… 武玲珑是家中最聪慧的小辈,家中是书香门第,她受父母宠爱自幼便可随意翻看家中典籍,到如今已是满腹经纶,才学心志也远胜大哥哥十倍,可大哥哥即使怯懦庸碌也能继承家业,她的聪慧、她一直引以为傲的才学只是在她供人相看时添色的一点筹码而已。“看的书再多又有什么用?心气高了,还不是害了她自己。”她突然听懂了堂兄说的那句话。 可是老天要给她机会,她今天坐在这里就是要洗清自己的屈辱,就是要证明女子读书也可以为自己拼个好前程!她只要跟随离尘剑仙的步伐,就没人能让她认命! 武玲珑深吸两口气,压下起伏的心绪认真审题…… 江雪儿想着往常和阿爹学的编织技巧努力复原手中的竹像,她曾经吃坏了东西,再也不能说话了,生性怯懦又一直被同村的孩子欺负,唯有父亲教的草编能带她找到一个安全幸福的所在,她喜欢摆弄这些物什,这次阿娘带她来参加仙女姐姐的学堂考试,人很多她很害怕,可是一直带着她的姐姐很温柔,说话特别好听,她好想和她们成为同伴、朋友。阿雪,一定要争气啊,这些你都做过无数遍了…… “江青梅江姑娘,你的苏绣技艺精湛,足矣被女堂聘为讲师,不知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只要让我进女堂,我怎么都愿意!” “苏慧,骑射优异,通过入学测试!” “潘小荷,数算灵敏,通过入学测试!” “姜悦悦,刀法精妙,通过入学测试!” “宋安然,鞭法合格,通过入学测试!” …… “我通过了!我通过了!” “爹!娘!我过了!” “兄长!我通过了!我可以去女堂了!” “……我是离尘剑仙的弟子了!” “呜呜呜!太好了,我是女堂弟子了!” “太好了!我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 “父亲,女儿争气了,再也不是拖累了!” “我通过了!哈哈,本小姐出人头地了!” “离尘剑仙,我来了!” “我要成剑仙!我要名扬天下!” …… 蓝清霜扬袖,将隔绝三处考场的音障再加固些。 “考场重地,请勿喧哗。” 如玉石相击的清泠声音荡开,令欢腾的考生灵台一静,顿敛声屏气红着脸,不敢再放肆了。 “恭贺诸位学子通过测试。” 这一声道贺如同清风拂面,又似灵泉注入,顿时扫清她们的羞臊,心中又升起无限欢盈。 “谨记仙师教诲!”齐齐对着空气行礼,压下心中的躁动就跟随引路的使者离开了。 半个时辰已到。 看着她们容光焕发的神采,董太师不得不认可她的话。 他看到的确实是希望! 蓝清霜对董祝再施一礼,“太师,这就是我开设女堂的全部衷心!太师是北离的太师,也是她们的太师!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也该是她们的天下!她们该有为自己拼搏一次的机会。不是惜乐于稚龄,不是拘困于后宅,而是纵情在这天地间驰骋一次,看得到这天地的最高远之处。 离尘可以承诺,女堂不涉江湖事,不涉朝堂事,只是一处教书育人的所在。” 蓝清霜将一封奏疏托至董祝面前,“这是我曾经呈交给陛下的安国策,离尘生养于北离、承教于北离,深爱这片土地,望以此绵薄微力略略回报。” 木樨园 “……离尘生养于北离、承教于北离,深爱这片土地,望以此绵薄微力略略回报。” 云雾上的投影散尽了…… “陛下,这就是小姐的全部用心。她是真的想回报于陛下,回报于北离,全然一片赤子之心呐……”谢独澜跪伏在地上发自内心陈情道。 浊清余光一直看着萧重景的神情,便顺势跪下求情,“陛下,小姐的心思您是知道的,一向至情至善,纯良诚孝。” 萧重景一下一下转着手中的红珠串。颗颗红亮剔透,饱满浑圆,还浸着一股舒心的药香。 明黄色的珠穗被重重晃了一下。 “浊清,宣旨!” 第265章 南宫春水篇265 南宫春水坐在廊桥顶上欣赏着眼前景致秀美的绕水林园,有几只白色的水鸟在湖面上飞掠捕食。 自然,屋里发生的一切他也尽收眼底。起身弹弹衣袖,瞥见浊清大监步履匆匆往园外走去,身后跟着神色松缓的谢独澜,他就知道自己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不由得再次感叹娘子的聪慧,这一局赢得毫不费力。 …… “阿澜,待会儿你要进宫一趟。还请夫君暗中随护。” “你不需要说什么,只需把我和太师看到的、谈到的投影给萧伯伯。” “此时到了我们该表态的时候了。萧伯伯罢朝也是在等一个时机。现在双方博弈的结果已经很明朗了,女堂不仅拥有一位对北离来说举足轻重的神游玄境,还即将在守旧势力最根深蒂固的皇都办成入学考试且深得民心。我们只要再往前走一步,适当在萧伯伯面前表一表忠心,那么女堂办学就很有可能顺理成章地成为国策了。” 北离正值风雨飘摇之际,经受不起任何民心动乱,更承担不起一位神游玄境与国离心的风险。 太和十六年三月初六 太安帝派浊清大监于百花楼连宣两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离尘仙师顺天应人,创天下女子学堂,启闺阁之智,弘教化之风,德厚流光,深契朕心。兹封厚德灵慧天师,赐北离国开堂授业之权,广招女弟子,播仁声于四海。卿其勉之,毋负圣望。 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离尘仙师首倡女教,开天下女子学堂,顺天应人,功在千秋。前已加封厚德灵慧天师,今特赐沙城、荆城、苦岩城三地,以为办学之基。着三城官府拨银助建学宫,广招女弟子,毋使教化有遗。卿当善用其地,弘仁风于北离,垂典范于后世。 钦此!” 两道圣旨一出,天启女子无不欢欣雀跃、激动难抑,纷纷跪下叩谢圣恩,感念离尘仙师厚德流光,垂范天下。 就连太师、琅琊王也对女堂公然赞颂。 至此,朝堂之上再无反对之声,北离国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地女堂招生狂潮。 然而暗地里的恶意敌对却从未停止过,不仅有大量的江湖草莽涌入西南境探寻女堂所在,还曾有多个不明势力轮番袭击女堂护送弟子的车队、轮船,都被女堂势力组建的护卫队和武京城的同盟绞杀了。 那些守旧势力集成的联盟很快意识到,他们对抗的不是一个初生羸弱的萌芽,而是有着深厚根基的擎天巨树! 当第一批学生顺利到达女梁城后,当她们亲眼看到这座夺天地造化的学宫圣地后,才突然意识到女堂远远超脱了她们想象。从她们迈进大门的那一步起,一切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也将改写她们的一生! 太安帝赏赐的沙城、荆城、苦岩城也在西南境的范围,蓝清霜将这三城也划入了女堂的同属范围,加上之前划分的五城,一共八城,形成了坚不可摧的一道防线,以保女堂百年安稳。 与此同时调动上官家的护卫团和江湖上盟友的势力分散到北离各城,庇护其他城镇的入学考试。 而南诀的战神上官瑶光也展示了她铁血的招生手段。 两年的浴血奋战,所向披靡早已让上官瑶光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南诀战神。 以女身受封上柱国,持大将军印,执掌南诀六成兵力! 南诀皇朝尝到了北离退让的甜头,便把所有攻克北离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她身上。 所以她当然有资格我行我素,推行一个小小的女堂新政,并公开表明自己就是女堂三大学宫之一,武学宫的宫主!且南诀刀仙燕凌霞、南诀剑仙雨生魔皆会入驻女堂武学宫成为受聘师傅。 第266章 南宫春水篇266 杀了几个不长眼的官员,围了几座王爷府。这些人竟敢在朝堂上攻讦她通敌叛国,斥骂她狼子野心。 上官瑶光冷笑一声,提兵上朝,长戟怒指当朝宰辅,“说本座通敌叛国?真是可笑!你们怕是好日子过惯了! 是谁数次平定了南诀内乱? 是谁让南诀兵强马壮,国泰民安? 几位大人,我上官瑶光可比你们得民心,有威望得多啊! 我若是通敌叛国,这南诀怕是早就该不复存在了!还容得下你们在这里放屁! 本座大权在握、功绩彪炳,如何推行不了一个小小的新政? 若还有哪位大人嫌弃自己的项上人头和头顶的乌纱帽,那就干脆撞死在金銮殿上吧! 本座正好推行选拔女官!” 临走之时,上官瑶光握戟一扬,九龙宝座霎时就裂成了两半! 幸好当时南诀皇帝走到阶下恭送上柱国,才避免了改朝换代。 被搀扶的老皇帝哆哆嗦嗦道:“宣……宣旨!宣旨!” 满朝文武从未想过上官瑶光会如此丧心病狂! 一向只管率兵征战,仇视北离的战神为何突然与北离剑仙合作推行新政?制衡她的监军和枢密使为何不急报夺权?监视她的暗探隐桩呢?都去哪了?!! …… 南决皇帝有旨,全国范围内推行女堂新政! 只要去禾城通过入学考试就有机会拜入传说中的剑仙、刀仙门下!就能聆听天下第一仙师的教诲!就能和天底下最优秀的姑娘们做同窗,有机会也成为传说中的人物! 这怎么不令她们沸腾?!! 至此,天下间八成以上的女子都能窥见一条崭新的大道了! 这个消息传到北离,刚刚消停的抵制声音便故态复萌了,太安帝将安国策拍到他们脸上,并表明自己早已知悉此事,离尘仙师此举皆在他的默许之下。一些朝臣看过之后羞愧汗颜,感佩离尘仙师思虑深远、心怀天下的胸襟! 各地学子都被陆续护送到女堂,梁城的存在就不是秘密了。这座新建的城池一朝闻名于天下! 被世人称作天下女梁城! “……女子之身如昆山之玉,虽琢亦光!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他人口中的弱质女流、蒲柳之姿。你们是女堂的骄傲!是这天地的骄傲!女堂收录的所有学识典籍皆供你们索取!且用你们的天资灵慧去劈开这陈腐世道! 诸君谨记,我们是女子,亦是这天下的梁柱!能顶天立地,行遍这世间,让这天地因我等改换新颜! 方才不负这天下女梁城!” “学生谨记,定不负仙师厚望!” “学生谨记,定不负仙师厚望!” “学生谨记,定不负……” 太和十六年五月初八,离尘仙师于开学大典上揭示了女堂存在的意义,首届女堂弟子永远都谨记“虽琢亦光、顶天立地”这八字箴言。也开始了她们勤勉刻苦的求学生涯,在一个真正的自由之地绽放属于她们的光彩。 尽管女堂在两国大肆招收弟子,但通过入学考试的十不存一,民间亦有大量妇孺儿童连识字都做不到,天下女堂及其江湖联盟在北离南决的重要城镇筹建地、玄、黄三级惠济学堂。 屋舍是现成的,笔墨纸砚上官家的生意都有生产,女堂可以极低的代价先帮助她们完成一定的学业,待他们有一定的能力之后就要反哺学堂,无偿成为学堂讲师或者为上官家劳务直到他们还清这笔欠账。地级以上的学堂只有女子有资格升学。 建立天下女堂只是匡扶天下女子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步,当这个世界开始承认女堂的存在,她便可以得寸进尺,一点一点将女堂的力量渗透进俗世的方方面面。 蓝清霜却注定只能做个开创者,无法亲自守候女堂繁荣强盛。 尽管已经足够小心地让这个世界的气运过渡自然,但女堂的存在本身就是极大的变因,也是一个足够危险的变因。 天道规则对她这个制造变因的人产生了约束。 让她不能直接插手女堂的事务。 蓝清霜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制约。在她原本的计划里,也只打算走到这儿了。 剩下的就交给她们了。 她还能为女堂做最后一件事。 受自家娘子所托,南宫春水百般不情愿地带着司空长风、叶鼎之、百里东君、唐怜月几个去天外天解决最后一点私人恩怨,清理祸患,因为昔年曾经答应过玥风城不会帮北离的皇帝杀他,所以他只打算看个热闹、当个护卫,绝对不出手。 他们四个的实力已经可以上个冠绝榜了,但解决这个曾经武教一体的国家的残余势力依旧费了不少功夫。无相和玥卿等一众教徒拼死殉国,玥瑶被放了出来,她必须活着,以北阙帝女的身份递交降书,只有这样她的子民才有可能被迁到北阙旧址过上正常的生活。这是蓝清霜和萧重景几番交涉后的结果。 天外天根本不适合普通人生活,北蛮和北离都没有派兵歼灭他们,就是因为不值得。 他们打架的时候,南宫春水就在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 临走之前,他跺了跺脚,于是蹲着的那个山头就塌了,确定山里没有活着的气息,他就放心地离开了。 “师傅!你跑那么远做什么?还毁了人家一座山!”百里东君不解道。 南宫春水拂了拂衣袖,“这不是怕还要过来一趟吗?如今清净了!走吧走吧!我都想你们师娘了!” “怎么奇奇怪怪的?”百里东君对叶鼎之道。 叶鼎之笑道:“南宫先生不是一向如此?不过他有一句话说对了,一切都清净喽!” “东君,那玥瑶姑娘一直看着你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唐怜月不清楚他们纠葛,提醒道。 百里东君:“我跟她没什么好谈的,不管她想说什么,我都不想听!” 司空长风一把搂住了唐怜月退到一旁窃窃私语,“这你就不知道了,我跟你说啊,他们俩之间……” “司空长风!” “那个,我在邀请怜月参加我的婚宴呢!” “什么?!!你要成亲了?” “啊?你还不知道?我没和你说?” …… 等他们到了有人烟的地方,才知道江湖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从西南境到北阙,尽管他们速度够快了,却还是耗费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月江湖上都在传言一件大事,女梁城收集了天底下最高深的武功秘籍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以及各家族门派讳莫如深的秘密,只要攻破了女梁城,财富、名利、秘籍唾手可得! 本来也没有多少人相信,直到上官瑶光被她的男宠下毒,而离尘仙师也被一个女弟子偷袭刺伤后,这件事情才愈演愈烈,迅速发酵。 有了一个理由,在巨大的利益驱使下,尽管许多人半信半疑,但他们还聚集到一起。却没想到这一次偶然的联盟竟然汇聚了南决北离两国近半数的江湖势力!这一次的袭城规模比任何一次都要大,掺杂了贪婪的私欲以及斑驳的仇恨和轻蔑。 这就是江湖,利益和私欲并重的江湖。 南宫春水恍然明白了什么,立刻抛下所有人奔向女梁城! 第267章 南宫春水篇267 他素来知道蓝清霜的心狠和果决,可这份心狠和果决用到他身上才叫他明白什么是遍体生寒! 她是故意的!故意支开自己!故意不让他陪着度过险境! 怕他乱了她的谋算! 这一切都是她的谋算! 好!好极了! 他已经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千里奔袭,流星赶月。时间却好像拉长了,每一息都特别清晰、漫长…… 千头万绪化成无数根针扎进他的脑子里。 或许她真的不会出事,或许她做了万全的准备……可她为什么要支开他呢?是不是笃定了他一定会出手?是不是笃定了他一定会忍受不住?那是怎样的情形?她会受伤吗?她会流血吗?她会为女堂做到哪一步? 付出一切吗? 这每一个念头都要把他逼疯了!!! 快!再快一点! …… 女梁城背靠西林山,天险之地,唯有三个入口。山上兴建二百一十八座哨堡,形成三座护城大阵。 此时三座护城大阵均已开启! 蓝清霜对敌一阵。 上官瑶光对敌一阵。 以洛水、燕凌霞、李心月为首统领女堂护卫司对敌一阵。 一袭绯衣的女子立于女堂石牌横桥之上,高举银白的剑鞘,扬声喝之,“犯女堂者,必跪黄泉!这一次必叫天下人铭记何为巾帼一怒!” “犯女堂者,必跪黄泉!!!”女堂弟子齐喝。 蓝清霜持剑飞身入西阵,这里守着的是女堂最关键的门户,袭城的人数最多。 标志性的黄金面具在夕阳下依旧耀眼璀璨,边缘的金芒闪透着森然的寒意,绯色的衣袂肆意飞扬,与如血残阳融为一体。 她很少有这样肃杀的一面。 面前共五百余人攻城,天境高手七十三人。 “竖子尔敢!”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天空中穿透而来。 不遮应声出鞘,寒光闪过,地上赫然出现一道十丈长痕。“过此痕者,生死不论。现在退离还可活命。” “是离尘剑仙!她没有受伤!她没有受伤!”人群突然骚动,这群临时集合起来的盟友顿时开始人心涣散。 “慌什么?我们有这么多人,就是耗也能把她耗死了!”“七十多位天境高手还能打不过区区一个剑仙?”“没有人见过神游玄境,她未必是玄境大能。”“听说离尘剑仙容貌倾城,你们不想看看她的真容吗?高高在上的仙女被狠狠践踏,真是令人期待啊!”“兄弟们,只要击败这个女人,财富名利就近在眼前了!”“这个贱人竟然妄想踩在男人头上……”“对了!挑断她的手筋脚筋,让我们玩玩……” 一旦他们找不出对手的污点,就会竭尽所能地羞辱她。 几乎是一瞬间,蓝清霜就看向了那几句污言秽语的来源,果然有几位都是站在前列,此次袭城的主力。 五百余人只走了五十多人。 “蠢货。”抬指射出一道冰针,虚无寒煞,一化为三,刺入三人眉心,死不瞑目。 “臭娘们!围住她!小心她的暗器!”四百多个人瞬间涌向蓝清霜。 “长河杀阵,起!”绯衣少女并指喝令,不遮闪过金蓝色的真气,直坠砸地,周围的人瞬间随尘土被震得掀飞出去,真气触动关窍,灰白诡异的阵壁陡然升起,笼罩了所有的入侵者。 万丈沟壑,十里焦黄,诡异的是九天之上擎天恶浪翻滚不止,倾压而下!脚下干土瞬间崩塌,直坠深渊! “啊——救命!救命!!!” “都是幻觉!幻觉!” “猜对了。”清泠泠的,没有一点波动的女声刺破暖融的余晖,“可惜没用。”指尖浮动着的金蓝色也掺杂了一丝灰,手腕翻转,在空中留下一片片残影。灰白色的阵壁骤然荡开一层层波涛,暗流顷刻涌现,万马奔腾,万刃齐发! 长河阵,困杀一体,幻术攻心,暗流潜藏,一旦入阵者心神失守就会瞬间被其中暗藏的数柄气刃锁定,一旦刺中,长河灰气会迅速封住经脉,腐蚀其神魂,直至被困者耗尽心力,惊怒而死。 长河阵由控阵者的修为和杀气为引,随意变换为困阵、杀阵,而蓝清霜所布杀阵,足够天境以下的近三百人魂飞魄散! 此时长河杀阵中哀嚎遍起,一声一声惊恐至极的惨叫在灰色的波涛中愈演愈烈,将这场杀戮推至高潮! 残阳如血之下是人间炼狱! 一刻钟后,蓝清霜举手召回不遮,一剑挥下,几百具半死不活的躯体被击飞出去。 长河阵消,还剩下五十六位颇有手段的顶级高手。 “劝你们不要妄动,想离开,便只有死路一条。” 第268章 南宫春水篇268 见势不妙想要逃跑的那几个人背后一凉,腿肚子猛地抽筋,险些腿软跪下去。稍有些骨气的纷纷拿剑立在身前,眼里满是凝重的警惕。还有的则是恶态毕现,狠厉又仇恨地盯着她。 蓝清霜冷凝的眸子扫了一眼惨烈的人堆,声音还是那般毫无波澜,漫过下面众人的耳朵,在山谷间透出死一般的冷寂。 “他们已经付出了代价。而你们就没那么幸运了。财宝、秘籍、名利确实就在我身后,但你们不配染指。想要活命……”抬臂,不遮的剑芒指着他们,“唯有死战。” 那头顶刺眼的锋芒狠狠扎心里,宣判他们彻底笼罩在死亡的阴翳里。 “啊!我杀了你!!!”终于有人承受不住了,崩溃地握着剑一跃而起。随后便是密密麻麻的刀光剑影,人群中有人嘶吼,“只有杀了她,才能活命!杀!!!” 五十六位天境高手放在任何一个门派都足以成为顶尖的大宗门了,更遑论他们的身法、剑术都各有精妙,对敌经验都是身经百战后用一具具尸体积累的,说是从尸山血海厮杀出来的也不为过。 凭什么一个所谓的神游玄境竟敢如此轻描淡写地挑衅他们?极致的恐慌过后就是极致的屈辱和愤怒,对生的渴望冲淡了死亡的威胁,他们迫切地想要将这个不知所谓的女人撕成碎片,饮其血、啖其肉! 李先生曾经也说过,境界并不代表一切,只要实力足够,时机合适,金刚凡境也可绝杀天境高手。 神游玄境又有什么不可逾越的呢? 仙凡之别,差如云泥! 神游以下,皆为蝼蚁! 仅仅只是振奋了一瞬,下一刻又重新被死亡笼罩! 那绯色的身影竟活生生在他们眼前消失了,连一丝气息也探寻不到。 喉咙、手腕、胸口……身体各处寒息掠过,刀剑惊走,鲜血喷涌的瞬间红色冰霜凝结。 在人群暴动的刹那间,绯烟如鬼魅飘渺,化入赤澄的霞光,随光影掠过。不遮剑脊暗纹突然渗出幽蓝,如冰下流动的磷火。每一次挥斩,剑锋所过之处皆为寒煞,空气都被割出湛蓝色的裂痕,迸发呼啸的寒气,轻而易举取走性命。 神游玄境仅是她六年前的境界罢了。 她没有时间了,须速战速决。 五十六人,亡! 心念一动,不遮已飞至脚下,掠过风云,残阳下一抹绯色迅速飘过。 西南门户,青藤阵光冲天而起! 李心月带领护卫司控阵,燕凌霞和洛水入阵杀敌。无数粗壮的树藤陡然生长,像是有生命一样缠住入侵者,竹叶落花纷飞肆虐,化为最锋利的刀刃,刀刀割向要害。 此处有二十位天境高手带领两百余人,其中有一位剑仙,两位刀仙。鏖战近半个时辰,多数弟子已气力不济,真气殆尽,洛水和燕凌霞在阵法的掩护下杀敌无数,但也受了不少伤,身上衣物血迹斑斑。 其中有一位天境扶摇的高手颇通阵法,号令两位刀仙护他破阵,解救了不少被困之人。 她们攻伐似乎越来越疲颓。这阵法就要破了,可她们没有一个人出现惊慌,甚至连半点害怕都没有展露。 兵刃相接迸发出刺耳的碰撞声,长刀再一次将弯折的飞刃击飞,又迅速回旋挡住一道剑劈,面对四位天境高手的燕凌霞的攻势不减,杀伐凌厉。人群中飞掠的红衣身影亦是潇洒俊逸,剑气威猛霸道。 这时,一把清朗的银剑迅速掠过,洛水和燕凌霞都感受到了这股被带出的独特的气流。两人相视一眼,一刀一剑,猛地将面前的敌人掀飞出去,脚下一点迅速飞掠出阵。 “长藤万缚!”落地施术,注入真气,阵纹变动,杀阵转为困阵。青藤瞬间疯长,异军突起紧紧困住飞身破阵的敌人。 与此同时,天边凌空的蓝清霜平静异常,热浪随风扑面而来,她悬腕立剑,银黑色的剑身恰好遮住她的一只眼,另一边,凤眼中琥珀瞳光褪去,染上霜雪。 指尖凝聚缕缕冰丝暴虐的长青寒息,长指一抹,金蓝色的冰裂霜花顺着剑身一路绽开,蓝清霜喝令,“万象冰息!” 幽寒蓝光一现,长青不遮直劈而下! 冰息极寒的剑气直下九霄!闷热混浊的云层被尽数劈开,那片红橙炽热的彩霞也被浸透,拢上一层冷冽的蓝雾。 天地一静,寒煞侵袭整个西南境! 青藤阵消! 高空之上,厚重的云层剧烈翻腾,寒煞浓郁的真气如浪潮一般侵袭整片天幕,温度骤降到了极点,丝丝蓝光在云雾中蔓延穿透,迸溅出朵朵冰花。 蓝清霜划破手指,红色的鲜血化入长春霜纹里,渐渐变得透明。绯衣少女挽剑舞了半阙《冠群芳》,长袂飘扬,清音岫荡。 “太虚清宁,万籁无声。 鸿蒙化育,生机永恒。 诸令寒煞气阴尽散……” 南宫春水还在咬着牙乘云御风,远远看见西林山心里越发紧张,忽然心头一窒,身形不稳,直接跌落半空。 将将稳住身形后,一道阴煞威势极重却杀气含蓄的剑气涤荡而来,携带着纯粹又十分诡异的凉意,将空气中的燥郁气息都扫净了。 南宫春水额角的汗被这清凉的气息浸透。 什么都没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剑气有些陌生,但这感觉绝不会错! 霜霜!是霜霜!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等等我! 极速飞掠,他几乎要燃烧自己,终于顺着功法的感应看到了那抹绯红色。 蓝清霜似乎也感应到了,转过身看着他。 遥遥相望,绯衣少女冲他绽开一抹极甜的笑,有些讨好,有些娇怯,最多的是依恋。 美,极美的! 美到他心坎里了…… 南宫春水很想绷着脸,但毫无意外…他弯了弯唇角。 他只想立刻抱住她,他想狠狠亲咬这个狠心的丫头! “娘子!娘子!” 南宫春水热切地呼喊她。 蓝清霜笑了笑,红唇微动。 夫君,我想你了。 南宫春水心头一软,眼睛亮的很,如泛着春光的露水,“娘子,我也想你了!” 倏尔,一抹鲜艳的红色映入眼帘。 “娘子…”他瞳孔骤缩,笑容尽数凝固,压下的不安反扑,瞬间将他吞没! 嘴角溢出的鲜血沿着白皙的肌肤滴进她绯色的衣领里,迅速没入洇深。 蓝清霜很想抬手遮住,可是她连微笑的力气也没有了。 南宫春水几乎魂飞魄散。 “娘子!” 那抹绯色的倩影摇摇欲坠,最终在他眼前直直下落! “不!!!”声喉在一瞬间被撕裂,仅剩的本能的反应让他不计代价的扑向她! 那一刻,万籁俱寂。 为什么又是这样? 为什么他永远迟来一步? 为什么他又要看着她坠落? 为什么!!! “啊——” 少年的一声嘶吼,既绝望又悲寂。 第269章 南宫春水篇269(特别加更为“鳕鱼”酱!之十) 几乎是一瞬南宫春水就闪到了她身边,接住了她轻得可怕的身体。 不断涌出的鲜血触目惊心,染透了她大片的脖颈,锥心刺骨的寒冷瞬间吞噬了他。 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脑袋瞬间涨得发疼。 眼睛干涩无比,死死地盯着她白到透明的脸。 一只手颤抖揽住她的身体,另一只手慌乱地去擦她嘴角的血。 又突然想起得去探脉搏,沾着血的手摸上她冰冷的手腕,哆哆嗦嗦染红了一大片却什么都摸不到,他几乎要崩溃了! 死寂的眼神逐渐变得猩红疯狂。 喉咙堵得发涩,牙齿不觉间咬破了腮壁,尝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突然眉毛上方一凉,他神情一顿,抬起头。更多的冰凉落到他额头、眼下、嘴角…… 下雪了。 天上飘着一片片灰蒙蒙的雪花…… 南宫春水眨了眨眼,一枚雪花融了进去,眼里的死寂也被化开…… “夫君,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呀!”她的话回荡在耳边。 他看着她,将她全部抱在怀里,深吸一口气。 没事的!没事的!冷静下来!你要救霜霜!你要救她!你要救她!!! 抿紧嘴唇,努力让自己冷静,空白的脑子一闪而过什么…… 春…回春诀! 闭上眼,快速默念定心心经,让心稍静,调动真气,将源源不断的回春之力注入她体内,感受她微弱身体的气息。 蓝清霜体内的长春灵气也被这股相同的内力调动,开始了自行运转,加速疗愈她体内的创伤。 若不是她的经脉承受不住,他真想把自己的真气榨干。 直到确定她的气息平复下来,南宫春水才有了一丝人气。 轻柔地将她的身体摆成舒服的姿势,大掌捧着她的脸颊紧贴在自己颈边,将身体的温度通过肌肤传递给她,颓唐的胸腔不住的发抖,低下头抵在她脸边静静地抱着。 所有的雪花都落在他背上,一片两片……片片…… 压抑铺天盖地的情绪,忍住喉头的声音,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滚落。 雪越下越大,什么都一股脑儿地跑了出来! 在漫天飞雪里,少年嚎啕大哭,歇斯底里。 霜霜,我求求你。 求求你…别再对我这么残忍了…… 有些事我真的承受不住…… 在这辽阔的天地间,他抱着自己的娘子低声嘶哑的哀求,声音怨愤又委屈至极。任由雪花将他淹没,再化开…… 源源不断的热息自两人肢体接触的地方温暖着她。 坐了一会儿,终于将所有濒临崩溃的情绪发泄完了,他抱起身上绯红、血红分不清的娘子离开了…… 少女柔顺的青丝上也落了几片白雪。 夕阳还剩下一小片,整个西南境,甚至南诀都在下一场绝无仅有的初雪…… 可惜,蓝清霜什么都不知道,她在承受天罚。 准确的说是上神长情触犯了天道规则。 能力越大,担负得越多,相应的束缚也越多。 神仙也有七情六欲。 凌元创界为了防止值守的神官因一己私欲扰乱世界秩序、利用加持的能力一手遮天、胡作非为,定下了五条铁律。 长情触犯了其中一条:不得枉造杀孽。 此次半数的江湖势力袭击梁城女堂,他们固然是被私欲利益驱使,但其中亦有她的推波助澜。 有些人罪不至死,她为了女堂的利益,还是下了死手。 杀孽业障是极大的罪过,尤其是她这样拥有绝对能力的神官,天道限制就更重了。 没有非杀不可的理由和立场神官不能枉造杀孽。 为了以后的某种可能而去杀人更不会被天道承认。 究其根本,女堂的力量太过薄弱。蓝清霜被规则限制后,就连上官瑶光也不能过多插手女堂事务。 这个世界的武者力量太过强大。 她必须削弱江湖上的敌对势力,还要让天下的人——不论男女都看见女子的力量,让他们深深铭记,产生敬畏! 这次刑罚判得不算重,只是一次经脉逆行的反噬。 肉体的疼痛已是最轻的罪罚,经脉损伤要自行养复,大概会断断续续疼上一个月。 南宫春水太了解她了,突然推动武林动荡,有一个气运相连的存在,万一起了疑心也不能保证完全瞒得过他。 以他的性子,恐怕会不管不顾地替她杀人,背负杀孽,这不是她想要的局面。 所以,支走他,是她最好的选择。 却不是他想要的。 她知道他一定会生气。 也知道他一定舍不得气太久。 她爱他,可她依旧还是那个无情的蓝清霜。 可惜他回来得太快,她还来不及处理伤情。 晕倒的前一刻,先闭上了眼,因为她无法面对他。 那样的眼神,对她何尝不是触目惊心。 对不起,夫君。 让我有恃无恐一次吧。 谁让…我有你的偏爱呢。 太和十六年八月初九,酷夏季节,北离西南境、南诀西北境下了一场计入史册的大雪,离尘仙师的一道寒冰剑气,引得大雪降临,雪花连飘三日! 消息传开,江湖上这次针对女梁城的袭城之战几乎埋葬了近半数的江湖高手。而女堂弟子竟无一死亡。 天下女堂的护城大阵三重惊天困杀阵震慑江湖! 南诀战神上官瑶光手持丈天云海戟大杀四方,威震八方、凶名远扬! 离尘仙师蓝清霜手持不遮,一剑万象冰息展现玄境通天剑术,惊绝天下、冠绝古今! 南宫春水把蓝清霜悄悄抱回了长青峰拂尘院。 女堂的许多人还在等着她。 南宫春水没有心情理会,只给鬼方笔笙传了一封信。告诉她蓝清霜受了一点内伤,他要亲自照顾,养伤期间,所有人不得打扰蓝清霜,受伤一事保密。 拂尘院 南宫春水将她沾了血的衣裙换了下来,又沾了帕子轻柔地给她擦洗。仔细探查了一番她的伤势,发现是真气逆行造成的反噬,连经脉都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损伤。 他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心似乎被狠狠揪着。 这个时候他虽然担忧深重,但脑子却十分清醒。 这绝对有问题。以霜霜的修为,是绝不可能会出现功法反噬、经脉逆行这种状况的。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触感柔软温凉,暖了那么久依旧是这样。 他紧咬牙关,当务之急,是好好照顾她。 散开的墨发搭在她耳侧又迤逦至纤薄的腰身,她依旧很美,美到他害怕。 指尖颤抖得悬在半空,不敢落到她几近透明的脸颊上,害怕轻轻一碰,她就如雪花般破碎消融了。 他闭上眼遮住了所有焦灼的忧思,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娘子,快点好起来。 我真的很想你。 蓝清霜这一躺,就睡了三天三夜。 第270章 南宫春水篇270 这三天,南宫春水寸步不离地守着。 生怕惊扰她也不敢爬上床休息,困了只在床榻边阖眼小憩一会儿,还必须抓着她的手,紧紧相扣。 躺了一天一夜还未醒时,南宫春水的心沉了下去,险些冲出去把药王抓过来。 可是蓝清霜的指尖突然在他掌心滑了滑,气息也趋于稳定绵长,他便知道这不是她不愿醒来,而是不该醒。 此后,他便敢时常拉着她说话,也敢爬上床把她抱在怀里紧紧相拥了。他每天唠唠叨叨能说上许多,但却不敢埋怨责怪她,生怕她听了心情不好。 这次可算是亏大了。明明他是苦主,却畏畏缩缩地顾忌罪魁祸首的心情。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爱着的是一个何其自私的丫头。 仗着他的宠爱,就只会欺负他。 他就知道,这世界上就没有人会不赖账! 每次与她分开总没好事发生,以后说什么,他也不能上当了! 霜霜,你说过的,我们会时时刻刻在一起。 你也骗了我一次又一次对不对? 娘子,我们扯平了,就快些醒来吧? 又是一天好日头,天色清明,下的雪也不大。 南宫春水将娘子抱起来,动作轻柔地把她放在门口的摇椅上,坐在旁边陪她一起看雪,晒晒太阳。 昨夜下了一场大雪,此时刚化了一半,浅浅一层白雪铺在青翠的山峰上很是奇美。 山谷间雪花丝丝洋洋飘散,又随着不冷不热的清风荡落在红漆的栏杆上,雕花窗棂也被雪粒子扑地沙沙作响。 南宫春水也不知道蓝清霜是怎么做到的,明明下着雪,却一点也不寒凉,仿佛是特意给酷暑中灼晒的万物送来一场凉爽的雪纱,仅以清气荡乾坤。 “娘子啊,若你醒来定会高兴的,这场雪下得极美。 想到什么,他笑了笑,语气轻快,“原来也可以是‘夏宜密雪,有碎玉声。’ 娘子,其实有了你,我便不羡慕别人的白头偕老了。我愿你永生乌发如娟缎,白发我一个人长就够了。好在我生的还算俊俏,即使霜雪白发也不算丑。” 桃花眼看着她,微微抿唇浅笑,“我知道娘子也是极喜欢的。” 沐浴在阳光下的睡美人沉静恬美。几星细雪栖在她微蹙的眉峰,又在睫毛上凝成霜花,一眼望去,竟像是把霜雪天的月光揉碎了,敷在这副玉雕似的皮囊上。 少年伸出的手指在半空停住了,心头微动,便迟疑着该不该抹去它的痕迹,但也就停住了一瞬,那细雪就化开了,浸没了浓密的鸦羽里,残存一点水光。 手指轻轻捻去她额上的水渍,指尖的温度将零星一点的水汽化干,他弯了弯唇角,“娘子,我唱个小曲给你听吧?放心吧,夫君我可是练过的。”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红衣白发的小郎君就这样握着少女的手,在漫天飞雪的山谷间一句一句唱着…… 只是……他选的这一首不好。 所以越唱声音越凝噎,只觉得真真是应了景。 笑容越发清苦,山间也越发寂静,似被纷纷扬扬的雪花迷了双眼,“君思我兮然疑作……” 心里一酸,鼻头一皱,险些绷不住风轻云淡的面皮。 他低下头,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着,额角难耐地崩起青筋。 缓一缓,很快就过去了…… “傻子。” 一声细弱的嗔骂。 他猛然抬头,一滴突兀的泪甩了出去。 “我思君兮…如金石。你这哪是唱曲?分明是催魂嘛……”调子那么幽怨,她睡也睡不安稳。 似猫儿叫般孱弱的女声在他耳里如同天籁。 她在埋怨他。那嗓音中掺着无奈的病怯,声线如薄冰下扫过的细流,中间轻吸一口气才不至于声音涣散。 少女眼皮倦怠半睁,露出浅淡的琥珀色瞳眸,里面真真切切倒映着红衣少年呆愣的神情。 唇角微微勾起,眼角的小痣也上扬半分,眉眼间的霜雪清寂便骤然活色生香起来,说出了那句未宣之于口的话,“夫君,我想你了。 怎么还不来抱抱我?” “娘子!”南宫春水立刻起身蹲到了她身前,动作太快以至于衣袍牵绊着木头腿,“啪嗒”一声拉倒了红木凳子。 南宫春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直到视线相触时她眨了眨眼,才傻傻地破涕为笑。 小心翼翼地抱她入怀,随后完全将人嵌入怀里。 “娘子,你醒了?”他的声音还有些怅然不安。 “是啊。”我舍不得再睡下去了。 “你受伤了!还疼不疼?”他紧张的询问。 蓝清霜很想说不疼,但最终…… “还…有点疼。” 小郎君心疼至极,落下了泪。 “…娘子,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不疼啊……” 他没办法让她不疼。 他的声音颤抖无助,听得她心慌。 蓝清霜抬手擦了擦他的眼泪,“……我想吃桂花糯米糖糕了。” …… 蓝清霜不愿意再骗他了,把一切都告诉了南宫春水。 好在得知她还要受一个月的天罚,他只顾着急心疼,什么气也撒不出来。 蓝清霜稍稍庆幸了一下。 这些痛与她飞升所受的天劫相比不算什么,蓝清霜甚至可以忍的毫无表情。 但忍与不忍,他都会心疼得掉眼泪。这其中还要拿捏分寸。 可事实上,他夜半时常不敢睡觉,就那样不错眼地盯着她,生怕错过了她的表情。 人往往在放松时会展露真实的感受。他已经不敢相信她了。 蓝清霜都知道。往往这时蓝清霜会睡姿不安地抬手环抱住他,将脑袋结结实实枕在他的肩上,让他想看看不着。 背地里她也会无奈地扯扯嘴角。 她造的孽,她活该啊~ 难熬的一个月总算要过去了,被他体贴入微、金尊玉贵地养着,好像还胖了一些。 南宫春水的笑容也灿烂多了。 这一个月什么人也没见,就只有两人独处。待她养好病,就想着身体彻底痊愈了也该见见朋友弟子们,安排一下她走后的事宜。 可是话刚说完,南宫春水轻飘飘地甩了一下衣袖,所有的门窗顿时紧闭。 男人俯下身,将她还未站起的身子一把扛到肩上,扶着她的腰身走向了床榻…… 幽幽响起的声音十分可怖,“娘子,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你先安抚我吧……” 蓝清霜寒毛竖起,背脊发凉。 完了,这是要秋后算账! 她急得冒汗,思考对策时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身子被一双有力的臂膀安放在衾被上,随之而来的是手腕被箍紧和…欺压而下的滚烫的吻…… “霜霜,你逃不掉了……” 蓝清霜瞥见那饿兽般的眼神,眼角颤抖,好似一下被摄住了神魂,短促地吸了两口气,“春…” 乘虚而入,想说的话被他堵在喉咙里。 极尽缠绵,不知天地为何物。 这一次,房门关了三天三夜。 半个月后,一辆马车离开了女梁城。 驾车的是一位粉衣的少年,旁边坐着一位青衣的姑娘,抱着他的胳膊昏昏欲睡。 蓝清霜安排好了一切,便去完成她真正的使命——和南宫春水去遥远的地方修补那四方极境。 山高水长,我们江湖再会! 第271章 暗河篇1 避雷指南:本卷女主不是正派,残忍嗜杀,自私贪婪,玩弄人心……是个恶女、人渣。 简树:第一次尝试写恶女,求宝子们海涵。 脑子寄存处:文笔小白,私设多如牛毛。(第一卷就该写的哈,没经验,忘掉了。) 江南孟夏,天地织就青碧长卷。晨雾漫过十万顷荷塘,浅绿洇成深碧。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碧空烟雨的清晨,水乡早有采莲女乘小舟深入藕花丛中,竹竿掀起阵阵涟漪波纹,嗅着花香赶走满身的倦怠,闲适地哼唱着诗谣。 一片片白墙灰瓦的街道下,街上陆续出现红绿结彩的身影和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汇聚成喧嚣的人流。 一只蜻蜓轻轻掠过水面驻足在一朵含羞待放的莲花苞芽上,翅膀透明的像水晶,扑闪着晨光。 白墙黛瓦的山水园林穿行着步履轻盈,垂首敛衽的侍女仆妇,假山亭子里白府两位小姐闲聊着,贴身婢女立在一旁服侍,另有丫鬟仆妇站在假山下看护。 年纪不过六岁的小丫头好奇地看着石桌子上的花,“二姐姐,这是什么花?样子很是新奇!” 几簇粉红色挤得热热闹闹的小花缀在细长的叶子间,状若蝴蝶,丰满娇俏,凑近了还有一股子馥郁的甜气。 “哎哎!你可不许碰它!”见她要伸小胖手去摸白温雅着急了,连忙提醒她,“这是建兰,还是名贵的富山奇蝶!我刚从五妹妹那里抱过来的,借来画两天。” “阿婉的?莫不是父亲前两日赏下的?”白温宜皱了皱鼻子,眼角耷拉,瞬间没了兴趣。 “正是呢!前日五妹妹在书塾上写的一首小令很得夫子赞赏,说是清逸绝尘、颇有林下之风。伯父知道了就把原本要给二哥的建兰给了五妹妹。六妹妹,你不是应该比我清楚吗?” 想起自己在课上打瞌睡的白温宜有些脸红,摸了摸小圆髻,“嗯……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三姐姐你也是知道的,我对诗文是一窍不通,看了就困!” 在画架后身姿纤薄的少女扑哧一声笑了。 “我觉得花就是花,长得漂亮,闻着香就是了。还偏偏要说什么花中君子,与其赏她兰花,还不如让我们免了晨昏定省,还能多睡一会儿。”白温宜捧着小脸,很是忧愁。 白温雅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对她天真的想法有些头疼,“那是孝道!我们白家家风严谨,晨昏定省,侍奉亲长那是百年的规矩的。小心听见了又被伯娘训斥。” 白温宜:“我娘才没功夫骂我呢!隔壁刚搬来的沈娘子又上门了,也不知道哪里就得了母亲的青眼,阿婉在她跟前学绣花呢!” 怎么会呢?今天可是个大日子! 七月初七,七夕节。小女孩们可以欢欢喜喜玩耍的的节日,往往这一日江南的女童们会在娘亲长辈的教导下炸巧果,互送亲友、祭拜巧女星,街市上就玩得更热闹了,巧船漂流、乞巧市磨喝乐铺选童子泥偶,扮成巧娘去巡游对唱,就是彩线穿七孔针,也不过是用假针粗线穿些桂圆核、荔枝核罢了。 家中下人早就在大伯母的安排下陆续准备了。 五妹妹怎会……笔锋险些走偏,她连忙回神又想到自己,不禁露出了一抹苦笑。看来大伯母对五妹妹很是看重。 面前的小女童显然很悠闲,白温雅惑道:“那你怎么来我这儿了?” 白家大房的五小姐和六小姐是双生姊妹。 小丫头眯着眼狡黠一笑,“嘿嘿,我说三姐姐你需要一个入画的小童女。” 白温雅摇头轻笑:“你姐姐和母亲都宠着你呢!” “我宁愿和哥哥们一起到书塾读书挨板子,也不要学绣花!阿婉手上都多了好几个冒血珠子的伤口呢!我瞧着就害怕!” “你啊你,从小就是个皮猴子闲不下来。可真是难为你了!你们姐妹俩从小就一动一静,五妹妹性子就沉稳多了,乖巧懂事。可是女工刺绣是女儿家必备的功课,你总是要学的,不如找个你喜欢的绣娘慢慢教你,只要学下去就不会觉得难了!”白温雅很喜欢这个机灵可爱的妹妹,耐心的劝着。 “我知道了,谢谢三姐姐。”小丫头苦着一张脸,只要一想到针线就想哭。心中觉得无趣,手指摸了摸建兰的叶子。顽了一会也该差不多了,乞巧节,母亲应该不会让阿婉练很久,还没炸巧果呢! 白温宜笑嘻嘻地对白温雅道:“三姐姐,我该走了!今天晚上有乞巧市,我等着和姐姐一起游玩!” 看着小丫头乖甜的笑脸,白温雅意动,可是母亲的话却在她耳边清晰回响,她不能让母亲失望,书画一绝的闻大家就要回到云烟府了。便随意找了一个理由婉拒,“我就不去了,近来身体不太爽利,拜完星就打算休息了,我等着温宜的巧果。” “好!那要是我看到有趣的磨喝乐就给姐姐买上一个!” “好啊!我先谢过六妹妹了!” 婢女跟着六小姐走下了假山台阶。 白温雅收回目光,看着画卷上长在乱石缝里恣意展叶、饮风沐雨的富山奇蝶,朵朵粉白的花蕊是鲜活的蝴蝶。 富贵丰水之乡,乞巧市已如沸汤泼雪,河两岸的灯笼连成绛红色星河,各色装扮绚丽的巧娘队沿着人流唱着欢歌,人堆里拥挤着看热闹。 欢声笑闹时,西市忽然腾起一团靛青色焰火。那焰火本应在河心栈桥上绽放,却不知为何斜斜窜向人群,\"砰\"地炸开时,火星子溅入卖香粉的竹筐,腾起半人高的烟柱。 \"走水啦!\"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乞巧市瞬间沸如鼎镬,乱作一团。 惊呼叫喊声此起彼伏。 世事无常,待残局恢复平静已是大不相同了。 有的人终是被这乱流冲的七零八落,裹挟着不知去向…… 七月七,烟云府府衙急报,数名孩童失踪,疑似暗贩流窜作案。 …… 光阴易逝,弹指已是十六年。 夜色如墨,云层深厚遮住了所有的星光。 “一把火烧了。” 女声冷淡,漫不经心地吩咐道。 骨节纤细的手指接过手下递来的帕子,长眉微微蹙起,眼里夹杂着厌恶,却还是细细地擦着左手手腕上不小心沾着的鲜血。几点鲜红溅在极白的皮肤上,泛着猩红的光,刺眼至极。 “是。”黑衣人平静地看向她身后,满地的横尸,有些人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鲜血从他们的四肢漫出,一条条流淌在地上汇成血河。 血腥气几乎要冲破浓厚的夜色。 他们当中有人很幸运,是她亲手割开的筋脉。 暗河杀手理应行事低调,可这位不在道理之中。 第272章 暗河篇2 训练有素的杀手们动作麻利,将外面的尸体都搬运进来,随后从衣襟的夹层处取出一个木瓶,黑色的粉末洋洋洒洒,只需一点就能迅速燃起大火。 浓烟从四处冒起,赤红火舌吞噬着帷幔,窗棂……这座五进的宅子很快就会变成一堆废墟,连同那些死寂的血腥一起被燎个干净。 染了血的素帕子被随意地扔进火堆里。 黑色的裙摆在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圆弧又恣意地摇摆在清冷的夜风里。 忽然她的步伐慢了下来,鬼魅般的曼妙的薄背微微侧身,明亮的火光从垂扬的黑发映照到她如玉质般润泽的耳垂和一小片雪白的肌肤上。 苏轻羽恍然看到了她那双狭长而媚的眼睛,半目被黑夜的阴翳晕染,半目闪烁着炽热的晶芒,光影斑驳忽闪,透着一股子惊悸的危险和华丽。 点漆流光的眸子轻轻扫了她一眼,又侧首隐入黑暗里。 苏轻羽攥了一下手心,立刻垂首会意,转身选了两个人,“你们留下挂旗,看守此地四个时辰后再回程。” 刚训练出来的小杀手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接过那面卷起来的只露出一点赤红焰火的绫罗旗。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 这面旗帜不是普通的旗,而是修罗恶鬼旗!传说它是修罗府的人用妖邪秘术和恶人的鲜血画就的,不仅能诅咒看到的人恶鬼缠身,还会午夜睡梦深陷阿鼻地狱! 修罗女喜欢鲜血和诅咒,每每屠戮目标满门时就会挂恶鬼旗庆贺,引得满城惊赫,嚣张至极。 十几年来,作为暗河最出色的杀手之一,修罗女苏灵鉴的恶名早已惊骇整个江湖。 “啪!”极重的一道巴掌。 对面受刑的人立刻下跪请罪。 苏轻羽收回了手,语气冷的仿佛淬了冰,“首领的命令,四个时辰严密看守!记住了吗?” “遵命!”弟子急忙应道,手里紧紧握着旗子,惊出了一身冷汗。 苏轻羽懒得再和他们多费口舌,连忙跟上队伍。 她心里清楚,首领是个敏感多疑的人。 死透的人,未必不能活。 刚急步走到前方就看到有人不知死活地凑上去。 “首领,夜深露重,披上这件斗篷吧!”一个长相清秀的男子恭敬地托着一件粉色的云锦斗篷,弯腰诚恳道。低垂的眉眼间露出了紧张的期待。 刚刚在杀人的时候,他就惊鸿一瞥到那浴血的妩媚风情,久久不能平复心中的悸动。趁着自己也算这次任务的主力,终于能站到前排再靠近她些。 早在暗河苏家的时候,他就听说过这位修罗女,暗河弟子中的特例,恶名与美色都极致煊赫的修罗府主人。 “斗篷?还真是有心了。” 堆纱叠花的黑色裙裾停在了他身前,女声带着些散漫的轻佻,又冷又媚。一如想象中美妙动听。不!甚至比想象中还要美妙,那笑声轻柔地化成勾子,每一个语调都令人沉醉。 “只可惜我不喜欢别人碰过的东西。” “没人穿过!是…是崭新的!”那男人情急之下抬起了头,解释道。 苏灵鉴的眼里闪过一丝嫌恶,眉头轻轻皱着微微抬起下巴,红唇边挂着讽刺的笑意,质疑出声,“崭新?无人穿过?” “……是,今天晌午,锦衣楼刚派人送的。”那男人眼底痴迷深重,已然魂不附体,捧着斗篷呆呆道。 蠢货!苏轻羽眯了眯眼,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竟敢拿暗杀目标家的东西讨好首领。 而且,她最讨厌粉色了。 “哈哈哈……”苏灵鉴也是许久没见到这么蠢笨的人了,她笑出了声,容色更加艳绝妩媚,不同于刚才敷衍的轻佻,而是发自内心的耻笑。 她背过了身,向前走了几步,浅浅叹息道。 “听不懂人话的东西留着何用?” “噗——”是利刃刺破胸腔的声音。身旁一位沉默的少年猛地拔剑刺向了他。 那件粉红的斗篷跌落在地,上面沾上了更夺目的颜色。 “为…为什么?”那人瞪着眼,倒下去还死死盯着她的背影,满是不甘心和惊疑。 暗河铁律,不杀同门。 刚刚还是并肩作战的队友,转眼间便举起屠刀。 然而只有这一句了,他们是最娴熟杀手,最懂得如何一击致命。 “犯了忌讳还不自知。” 苏灵鉴的声音骤然冰冷,上挑的眉眼的凌厉不自知地扫过身后畏惧的下属,“杀手取得是人命,而不是其他旁的任何东西。横生枝节?”她扬唇笑了笑,语调轻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属下谨记。” 目光瞥过地上的粉色,挑眉冷嗤一声,“那斗篷也不算浪费,给他裹尸吧。” 望向苏轻羽时见她微微颔首,便对一众属下吩咐下去: “即刻带着所有身死的同族出城掩埋,然后回本家复命。” 有两位弟子抬着那裹着斗篷的尸体隐入黑暗中,其余人也四散离开了。 此次由修罗女带领的任务只死了他一个。 苏灵鉴身边还剩下苏轻羽和慕朝阳。 出了城,上马车前她忽然抬头看了看黑沉的天,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腊月十七。” “也该回去了。” “好。” 这次任务完成,她便已经执行了一百零九次天字级任务。 冲天火光很快就引来了附近的打更人,锣鼓喧天地惊醒了睡梦中的居民,着急忙慌地吆喝着救火。辛苦了大半宿还是无济于事,焦炭的房梁上只剩着一面突然出现的修罗恶鬼旗迎风招展…… 暗河,天下第一的杀手组织,在朝能杀皇亲国戚,在野可灭江湖大派。 几年前,苏灵鉴便凭借着自己是暗河年轻一代最优秀的杀手,完成的任务最多,成功获得大家长的准许兴建了修罗府。独立于苏、慕、谢三家之外,彻底摆脱了苏家的控制。 第273章 暗河篇3 暗河,是江湖上讳莫如深的存在,无数人想要探寻暗河所在之地,都败兴而归。它盘踞在这片土地上已有上百年之久,江湖似喧嚣滚烫的一杯热酒,而它就是其上最深邃诡秘的倒影,朦朦绰绰,无穷无尽。 十里长街上,灯火阑珊。不乏红灯窗花点缀门房,让这条白日里寂静,黑夜中鬼影绰绰的街市沾了些怪异的喜气。今日是小年,就算是鬼影子,也是人的魂魄变的。 暗河之人从小就被训练断情绝爱,心狠手辣。但只要是人就免不了吃喝拉撒,处处和人打交道。有相当一部分前辈退了下来也是要在暗河成家立业,接管内务的,人情利益错综复杂,其中的权利算计、如履薄冰暂且不提。 他们终究是人,疲于奔命后也需要休息。暗河的每一滴血脉都极其珍贵。训练出一位精锐弟子是极其不易的,总要让他们发挥了最大的价值才好死去。 长街就是一个暂供杀手们做任务之余放松的地方。房屋错杂,参差不齐。这里和普通城镇的街市差不多,茶馆酒肆,饭庄银楼……应有尽有,只是昼夜颠倒,还有一条黑市贩卖来历不明的兵器毒药和隐秘消息。 自然暗桩眼线也星罗棋布,各家都安插了不少人。 像往常一样杀手们回来复命后到长街找相熟的馆子点上一顿酒菜。男男女女,都带着些疲惫,形色各异。 数九寒天,热菜烈酒下肚总舒缓一下长时间紧绷的精神。他们有规矩,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任务详情,但总能从闲言碎语中打听些江湖和暗河中新发生的变故和消息,说不定下一次任务就能派上用场。 可是今天却陡然生出变故,正喝到兴处,欲抬手再敬一杯酒时,只见杯中黄液不断荡起波纹,渐渐的举杯的手也跟着无意识地晃动起来。下一刻,一声尖细的声音穿透过来。 “修罗大人回府!闲杂人等退避!” “砰!”有人惊得没坐稳摔倒在地上。 这一声打破寂静的氛围,整个酒馆都肉眼可见地紧张激动起来! 修罗女苏灵鉴回来了! 形色各异的杀手们一股脑儿得涌向临街的窗户。 “修罗大人回府!闲杂人等退避!”又一声高昂的示警。 “清街了!” “清街了!”一名紫衣少女连忙拉住身边的同伴躲到就近的竹席掩体后。 眨眼之间,长街上往来的身影已尽数消失的无影无踪,变得荒凉无比。暗中窥探的视线却是如蛛丝般密布。 修罗大人是谁?竟然这么声势浩大,要清街? “修罗府的主人,苏灵鉴。” 不过豆蔻之龄的黄衣女孩微微瞠目,苏灵鉴这个名字她一点儿也不陌生,教习姑姑时常把她挂在嘴边夸赞,她可是无名者里最传奇的女弟子了。 年轻杀手血昭榜上排名第一!还是暗河美女之首!极受大家长宠信。 传说她生的艳色绝世又修习了慕家媚术,比志怪话本上的狐狸精还要美上三分,只要有人看她一眼就会被勾得魂不附体,对她朝思暮想,夜不能寐。连女人也不能免俗。 她的手段也是极狠的,九年前的鬼哭渊试炼,二十个人里只走出了她一个。 之后背弃慕家改投苏家。这换作任何一个无名者早就死绝了! 偏偏她得了大家长的青眼,顺利改投苏家还能学习最精妙的剑术。 如今更是美的得惊心动魄、冶容诲淫,就连江湖上的爱慕者也如过江之鲫,多到数不清。 可她的性子是出了名的的恶劣,狠辣无情,暗河男女中有一半的人对她爱得要死要活,另一半对她又爱又恨。 这样一位极具传奇色彩的美女,即使她喜好华丽、行事张扬,却也不是人人都有幸能目睹她的容貌。 常年行走在外,行踪诡秘。 偶尔几次回本家复命或是参加祭礼,也被盛大的迎回,一路上乘坐红鸾金销辇,非精锐弟子和修罗府的人轻易见不着。 在长街暗坊里一直有一个传言,大家长赐下八人抬的金销撵给修罗女,是因为她的媚容诡术已修炼至臻境,烟视媚行,容貌已然成了天生的杀器。 可人对未知的事物总是抱有天然的好奇心,更何况还是如此令人浮想翩翩,有着绝对诱惑的美色。纵使在悬崖边,也想去探一探。 万众瞩目下灯火辉煌的长街一角终于走出了人影。 一身黑衣的使者提着一盏红丝累系明亮的八角灯。身后跟着一架华丽的红鸾金销辇,由八位长相英俊,身着修罗恶鬼服的健壮青年抬着。 长街的灯火在帘后晕成暖黄的光斑,却穿不透那顶八抬朱漆辇轿的明红纱帐。 长长的虹纱彩带飘散在风里,上面的鸾鸟羽毛在蹁跹飞舞时泛着金属般的冷光,特以苗疆毒蛛吐出的丝织就。九道鎏金环将纱帐固定在轿顶,每道环上都串着十二颗骷髅银铃,无风时寂静如墓,风起时便发出清脆的碎玉声。 红纱帐内的人影若隐若现,曼妙绰约。身子似乎斜倚辇轿上,右边胳膊曲起支着脑袋,腕骨极细,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百无聊赖地点着,一下又一下,无端吸引着众人的视线。 一只腿高高翘起,鞋面随着步辇的晃动微微起伏。一阵夜风吹过,纱帐微微被吹散开。露出了黑纱裙摆上绣着殷红的曼陀罗花,刺目至极,悄无声息地增添了三分致命的危险气息。 苏灵鉴惺忪的眸子半睁,轻轻扫了一眼红帐之外。红唇微微勾起泛着清浅的冷光,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不悦,脚尖碰了碰木壁,声音冷凝,尾音蜷成钩子,“冬夜里的风不冷吗?还不走快些。” 抬辇轿的八人肉眼可见地紧张了,额头上冒出现了一层细密的汗,步伐果然快了些。 随行的慕朝阳闻言看向了空寂的街道,他抿了抿唇,知道了她是为何生气。 不是因为窥视的人太多,而是她想见的那个没来。 “等一等!” 远处传来一声清远舒朗的声音,寒凉的夜风也吹不散那其中的焦灼。 是谁? 竟敢拦路? 慕朝阳微微仰首,远处的屋顶上跳跃着一抹青色的残影,正向这边赶来。 “不许停,赶紧走!” 她喝令道,上挑的狐狸眼噙着一抹寒光,翘起的腿放了下来,头偏向一边,微仰着下巴。 你要我等我就等? 一把油纸伞横空飞出,直直插入轿夫前面的硬石板。带起的夜风又将红帐更吹散了一些。 妖娆刺目的曼陀罗花一直往膝上蔓延,绽放在黑金堆纱的裙摆上,越往上血色越鲜艳,越耀眼。越想让人一探究。 “灵鉴妹妹,请等一下。” 青色的长袍的少年在屋檐上一跃而下,在红鸾轿辇前稳住了身形,总算是赶到了。 “傀大人好大的威风啊!” 高高安座的少女又翘起了长腿,抬手挑起了交错的红帐,露出了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细长而媚的狐狸眼俯视着前方的青衣少年,唇角微扬,语气冷淡轻佻。 她生气了。 苏暮雨心想。 第274章 暗河篇4 温润的眸子看向少女时漾起一丝笑意,他抬了抬手,露出了掌心中了一枚银色镂花护腕。 “灵鉴妹妹,我说过,只要我在,就一定会来迎你。刚刚接到消息,便回去拿它了。 抱歉,我来晚了。”少年声音满含真挚的歉意。 苏灵鉴眉眼间的冰霜之色稍缓,缓缓起身走出红帐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绝艳窈窕的姿容尽数暴露在红绡之外,纤秾合度的墨色纱裙如潭水曳地,描金的红色曼陀罗自纤腰间撒下,一步一开,恍若在灯火下血色流淌。 一双狐狸眼勾魂摄魄。 空气都似乎凝滞了。 她微挑眉峰,抬起细腕,涂着丹蔲的食指一勾,那枚银质的护腕就被牵引飞向她。 暗中潜藏的无数心神也被勾动,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枚护腕,恨不得立刻化作夜风或是一缕烛光…飞到美人的掌心。 手中的护腕十分精致,镂空的银色上点缀着角度不一的红色曼陀罗花,华丽张扬,很符合她的心意。 望着他的眸色微暗,弯了弯唇,似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亲手做的?” 苏暮雨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一些,看着她满目温柔,“是,我特意做给你的。” “不怎么样啊。”少女轻轻撇嘴,言语挑剔,指尖一转,那银质护腕就严丝合缝地扣在玲珑的腕骨上了。 “算了~,毕竟是傀大人的礼物,总得给几分薄面。” 苏暮雨眸光宠溺,心都软成了一团棉花,“下次给你做更好的。” 他将油纸伞别在背上,对她笑了笑,“走吧,我护送你。” 少年转身走向前方时,青色的长襟微微晃动,露出了窄腰红带一侧上扣着的红色恶鬼面具。 真的是傀大人。 这位也是一个传奇!苏家年轻一辈里武功排名第一的杀手,年纪轻轻以无名者的身份被大家长选中做了暗河蛛影团的首领,直隶于大家长。 原来传言是真的。 修罗大人和傀大人是大家长身边的一对金童玉女。 其实早年就有传言了,那时苏暮雨还未成为暗河的傀,却已是江湖上闻风丧胆的执伞鬼,也是修罗女苏灵鉴唯一承认的男人。 原来红色恶鬼面具下的首领竟是这样一位琼枝玉树的温雅公子。 不得不让人承认两位大人确实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可有人不这么认为! 一位魁梧硬朗的男人突然拿着刀从酒馆二楼跳了下来,挡在了轿辇前方。 视线越过身形单薄的小白脸,深深看了一眼坐在红帐里的倩影,单膝跪地,声如洪钟,“修罗大人,我谢家谢锋山请求做你的追随者!” 帐中美人的眼底闪过一丝玩昧的笑意。有好戏看了。 指尖轻轻拂过手臂上的曼陀罗花,沉默不语。 谢锋山明白规矩,起身拿着大刀指着小白脸,眼底闪过狠厉的光,“苏暮雨,我要挑战你!” 暗河的傀大人不可冒犯,所以他只向苏暮雨发起挑战。 慕朝阳看向了红绡帐,又看了一眼被美色所诱的谢锋山,他攥了攥手心,目光恢复了平静。 没用的。 只要那人是苏暮雨,就没人能成为她的裙下臣。 之所以敢妄言,只不过是见识短浅,没有资格见到他的剑术。 眼前这人,甚至没资格让他出剑。 苏灵鉴都懒得记住他的名字。 一家酒楼雅间里,一位长得国色天香的紫衣女子正悠闲地品着美酒,津津有味地看着底下这一幕。 她轻叹一声,做女人真是不容易。 尤其…是做一个拥有极致美貌的女人。 目光扫过红鸾金绡辇。 长得美,经常被人骚扰,即使是修罗女也疲于应对,又不能直接下狠手了断干净,于是就放出了话。 只要暗河年轻一辈的弟子打得过苏暮雨,就能成为她的入幕之宾! 所以那些爱慕灵鉴姐姐的,就都去找雨哥的麻烦啦! 第275章 暗河篇5 “我接受你的挑战。” 苏暮雨语气冷淡,连背后的纸伞都没有触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大多时候他就是这样平静而清冷的性子。 谢锋山也不管他如何,抡起大刀直直砍向他的脖子。 苏暮雨伸出双指直接挡住了脖间锋利威猛的刀刃,曲指再轻轻一弹,指力撞击刀面发出一声响亮的声音,整柄刀都剧烈地震颤起来。 谢锋山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手中兵器几乎就要脱手而出,他急忙收刀后撤,但已经来不及了。苏暮雨身影一动,一只手直接擒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反手锁住了他的喉咙。 长刀落地。 胜负已分。 “你输了。”苏暮雨淡淡道。 他松开了手,转过身去。 修罗女早已探出红帐,明亮狡黠的眸子正笑盈盈地看着他,纯粹而又热烈。 “暮雨哥哥,出手还是那么好看!”她拖着低柔的嗓音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 少年神情一愣,瞬间感到脸颊腾升一股热意,便微微垂首,掩饰性地抬手在嘴边轻咳两声,只是无处躲藏的耳尖子却红了。 偏偏少女被他的动作惹得眉开眼笑,碎玉般地笑声丝丝入耳…… 那妩媚动人的风情不知惹红了多少人的眼。 “昌河哥哥~ 不知道灵鉴姐姐有没有这样叫过昌河哥哥啊?” 紫衣女子故意喊着“哥哥”,眉眼带笑地揶揄着坐在窗口上的黑衣少年。 黑衣少年手指间玩转着一柄精巧的银黑色匕首,懒散靠在窗户边,漆黑的眸子幽幽地看着楼下,不时跳跃着忽闪的烛光。闻言他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扯了一下嘴角,面容更加邪肆英俊。 “雨墨妹妹,虽然你叫的这两声哥哥很动听,但我劝你还是不要玩火。”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心酸呢?”慕雨墨听到他的威胁并没有害怕,娇美的面容上流露出不忍。 “呵!心酸?” 他轻嗤一声,黑眸中闪过一抹寒光,从窗台上跳了下来,声音低沉散漫,“这算什么?我会在意?一声哥哥而已,有大把的美娇娘等着喊我。” 可唯独没有她。 慕雨墨笑了笑,她很识趣地没有再戳他的痛处,否则某人就要被惹恼了。 认识这么多年,暗河中的翘楚就那么几个,早就相熟了。 她一点也不意外。 苏暮雨喜欢苏灵鉴,那自小和苏暮雨一起长大的苏昌河自然也会喜欢她。 修罗女苏灵鉴本身就是极特别的,从小到大她都是暗河里最张扬明媚的美人花,没有人能无视她的美丽和手段。 熟悉她的人却知道,这美人不好打交道,高傲自私,生性多疑,狠辣无情,只有爬得够高,有足够的利用价值,她才肯看你一眼。 一朵带着刺的玫瑰,扎得多少人肠穿肚烂,才能爬到今天的位置。 苏暮雨喜欢苏灵鉴才是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 执伞鬼苏暮雨,他在暗河女子心里就是那高山之巅的晶雪,是真正的高洁君子。 高洁?君子? 竟然会形容一个手染无数鲜血的杀手! 虽然可笑,但是的。 他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苏昌河几乎贪婪地看着她脸上灿烂的笑容,即使那笑容是为别人生的 。 他的好兄弟苏暮雨是唯一能够站在她身边的男人,获得她全部喜爱,占据她全部美好,还能光明正大地扞卫自己唯一伴侣的资格,亲手料理她的烂桃花。 这些年来他的心早就被戳得千疮百孔了。 可就是滴着血,也能当面笑着说出一声祝福。 如今的场面确实不算什么,再痛,他也得忍住了。 他从来都不会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一旦惦记了,就该是他的。 第276章 暗河篇6 谁说她没叫过他哥哥。 有过的,只不过那是很久远的事了…… 他收回了目光,声势浩大的辇队已经渐渐远去了。 他走到圆桌的位子上坐下,捡起碟子里的瓜子开始磕着,额前略长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眼,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翳,“你说大家长为什么要赐红鸾金销辇接她啊?究竟是要遮掩她的容貌不让她招摇,还是说…就要让她万众瞩目的出现?” 苏昌河微微抬头,慕雨墨看到了他轻微皱起的眉头和眼底的探究。 他似乎真的在疑惑。 紫衣少女沉吟了一下,随后道:“我觉得是后者。”她轻轻勾起嘴角,“因为即使是前者也变成了后者。灵鉴姐姐的性子是最喜欢张扬的,只要她想,一顶轿辇根本挡不住她的魅力,就如方才。” 是啊,即使她安安分分坐在纱帐里连一片衣角都露不出来,那些蟑脑鼠目的家伙也会浮想联翩,窥探的视线都要将她淹没了,简直恨不得扒开纱帘要把她生吞活剥! 一声细微的破裂声,苏昌河不小心碾碎了一颗瓜子,连壳带仁化为齑粉。 作为暗河杀手不会不知道,低调安静才是对自身最有利的,一旦展露与众不同的特质,就等于把自己时时刻刻暴露在众人的眼光下,这是极度危险的。 当然,除非你已位高权重,手握权柄,自然可以享受无上风光,可灵鉴姐姐似乎一直都是那个特例。 因为她一直都那么张扬煊赫。从…做无名者开始。 “或许大家长只是想彰显她的地位、作为奖赏。暗河中有如此殊荣的只有她一个,万众瞩目倒也符合她的心意。”慕雨墨讲完又接了一句,“大家长对她的宠爱一向如此。” “是啊,一向如此……” 苏昌河淡淡的复述了一遍,眼睛盯着酒杯边缘的光晕看得入神。 慕雨墨吃完手中的糕点,拿帕子擦了擦,便对他道:“事情谈完了,热闹也看得差不多了。我就先走了,谢谢昌河哥哥的款待。” “这么快就走了?雨墨妹妹真是个大忙人啊?”见她要走,苏昌河随口提了一句。 慕雨墨却停下了脚步,侧头看着他,语气轻飘飘的,“昌河哥哥不用试探我,就要到除夕了,整个暗河的事务都是极其繁重的。像昌河哥哥这样清闲才是难得的,我可没这么好的命。况且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女孩子家是最讨厌熬夜的。 还是说……灵鉴姐姐回来了,你就忘记白天黑夜,神思恍惚了?”少女最后一句揶揄笑道。 “慢走,不送!”苏昌河嘴角的笑意收起,面无表情道。 他不就习惯性地问了一句吗?她至于这么大怨气? 慕雨墨刺了他一句,心情大好,浅笑着转身离开了。 苏昌河抬头看了看黑重的天,这是暗河的烛火永远都照不透的。 不知不觉,他们又熬过了一年。 在暗河,心中若没有一盏光是很难熬下去的。 他笑了笑,留下银子,拿着自己的寸指剑离开了。 这夜路,也没那么苦寒。 第277章 暗河篇7 暗河修罗女极喜欢红色,或者说血色。她的修罗府就到处种满了血色的曼陀罗花。 你知道什么是血色曼陀罗吗? 月色下,花瓣如血色流淌,层层叠叠,随风起伏时宛如一圈圈燃烧的火焰,花蕊是及燃烧后极致的黑,灰烬的颜色。每次凝望它时都似乎被它诱惑,一步一步靠近深渊边缘…… 苏灵鉴收回将要触碰红色花瓣的手。 有毒的。 曼陀罗全株有毒,可致幻,也可以让人死翘翘。她府上的花更是精心培育过,几年下来剧毒无比。 只能看不能碰。 她勾了勾唇,她过分美艳的脸上流露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欢愉,墨漆的眸子映着一点红冽的光,曼陀罗花似在她眼中绽放。 看着就足够赏心悦目了不是吗? “恭迎大人回府!” 无视众多属臣的跪迎,苏灵鉴直接拉住苏暮雨垂在身侧的手进了她的寝殿。 黑色的裙摆自慕朝阳低垂的眼眸下飘过,伴随她每一步轻盈的步伐。唇角倏然绷紧,抿成一条线。 她寝殿十分精致华丽,空气里散着淡淡的甜香,温润似溶了蜜糖的月光。 苏灵鉴的狐狸眼半眯着含笑,手上轻轻一拽,少年的身体不住地往前倾,她便趁机扑向他。 待躲到他温暖宽厚的怀里,还没温存一会儿,她就捏着拳头锤他的背,言语不忿,“苏暮雨,我讨厌你!你说过会来接我的,可是我们四个月才见了这一面。比牛郎织女也好不到哪去!” 此刻她没有在外人面前表露的高傲凌厉,只是一只受了委屈的狐狸崽儿。 怀中抱着她温软的身体,鼻尖满是她清甜的香气,苏暮雨温润的脸庞上始终挂着甜蜜的笑,任由她发泄着怒气。 她委屈的抱怨和鲜活的情绪对他来说如同恩赐。 一手揽着她,一手轻轻抚顺她有些凌乱的秀发,“对不起,是我不好。” 听到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苏灵鉴的眸子里划过一丝怒气,她暗自磨了磨尖牙,声音拔高了些,“你真是个木头,就只会说这么一句!难道你一点都不想我?你就不怕我去找别人了?” 闻言,少年轻轻揽住她的那只手骤然收紧了,声音也凝重了许多,“不要!我很想你,每天都在想……” 他那双湛了水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她,似要看到她心底去,一字一句无比真切,“灵鉴,我每天都在想你。” 苏灵鉴直直地看着他,以他这个性子,说出话这可不容易。 果然,少年像是无法承受她的目光,又倾身将她抱在怀里。 少女弯了弯眉眼,笑得像是偷了腥的小狐狸,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她可会不那么轻易放过他。 悄悄移动侧脸凑近他的脖颈,呼吸尽数喷洒在白皙的皮肤上,鼻尖轻轻扫过他的耳垂,细语呢喃。 “暮雨哥哥,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说话间丝丝柔柔的语调。果然,环抱她的少年身子一僵,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她最是知道他的喜好了,温软的红唇轻轻点触他的侧颈,声音又娇又软,“暮雨哥哥,我们就寝吧…我馋你的身子了。” 缠绕如丝般的嗓音,又带着对他赤裸裸的引诱,苏暮雨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处肌肉都紧绷着,勾得人心脏发渴。 少女的红唇轻轻扬起,她知道眼前这人拒绝不了她了。 看着清冷如竹,冰壶玉衡的傀大人掉下凡尘。被情欲染红了眼的样子还真是让人心情愉悦啊! 她也确实爱极了他这副皮囊。 用最娇艳的色彩包裹致命汁液。 苏灵鉴就是这样的人。 苏昌河见她第一眼就知道了。 第278章 暗河篇8 十二年前,他还只是一个无名者,代号为捌。 如往常一样,他迅速击败对手后就冷漠地离开剑场,躺在一处山坡上休息。眼睛看着天边一抹黄昏,默默期待着。 今天是第五天了,他观察了许久不会错的。 六十五、六十六……第七十八片云… 忽然间刮起了一阵大风,打断了他的动作,带起的尘土迷了他的眼。 他抬手揉了揉,呸呸两声吐出了嘴里的土。眨眼之时,余光忽然瞥见天边的一抹红色。 他瞬间睁大了眼睛,那是一只红色的蝴蝶风筝。 那样靓丽的一点色彩划破昏暗的天际,像是火焰一样,渺小而又热烈,摇摇摆摆牵动着他的视线。 男孩儿咧嘴一笑,牙齿在暮色里白得发亮。 他等到了。 那只风筝是某一天突然出现的,就那样毫无预兆地闯进他眼里。 红色蝴蝶只飞了一会儿,很快就落下了。男孩定定看了一眼那片山谷,也离开了。 那片地方他不能去,是慕家训练女孩的地方,也是无名者。 但总有一天他会去看看的。 后面的第五天他也在期待着,可是那天他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恰巧有些烦人的家伙要约他比试,便去赴约了。 一脚踩空,他重重跌入三丈的深坑。 一声闷哼,身上各处都传来剧烈的疼痛,手肘似乎断裂了。黑暗将他瘦弱的身体吞没,男孩抬起的眼眸却亮得惊人,狠厉异常,像一匹小狼崽。 他没有哭闹,也没有叫喊,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耻笑和咒骂。 捌号靠坐在坑壁旁,心里十分清楚,无论他如何哭喊着求饶都是没用的,他们早就计划好了。 都是一些废物,打不过他就联合起来对付他! 稚嫩的脸庞上露出气愤之色。 啰里吧嗦骂完那些废物就走了,上面一点声音也没有,眼前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抬头也是,连月光都照不进来。 心里忽然生出一些无力,开始懊恼自己平时的行为。太骄傲了,不把那些人放在眼里,现在自己要被那废物害死了。 在这里,他死了,就没记得他了。 不行! 他站起身,一只手不断摸索着土壁,另一只手试探性抬起,咬牙忍耐着,额头滚落大颗的汗,刚刚用力就传出钻心的痛,他的心瞬间就沉了下去,眼里也进了汗水刺痛着。 没用了,他爬不出去。 这个事实击垮了他全部的骄傲,也击碎了他眼里的光。 他真的要死了。他才十岁,他还没能去看小蝴蝶,他连外面的天地有多大都不知道。他的剑术还没练成第一。 以前他觉得自己无牵无挂,现在才发现自己还有那么多事都没完成。 真的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去吗? 他不甘心! “有人吗?”“救命!”“有人吗?”“救命啊!!!” 那个骄傲又倔强的男孩对着黑暗奋力地喊了几声,他想活着。 可是喊过之后依旧是无尽的黑暗和平静,只有几片树叶被风吹下来。 他自嘲地笑了笑,怎么可能会有人来救他呢?这个鬼地方,鬼都不来。 此时他万分沮丧任由黑暗吞没…… 捌号还不知道,只要熬过这至暗的时刻,他的生命里就会出现光明,足以点燃他生命的光明。 “在这里啊。”一个平静地声音打破寂静。 一根绳子垂落到他面前。 捌号猛然抬起头向上看。 “是谁?”他大喊道。 “是我,拾玖。”另一个男孩道。 拾玖,捌号听清楚了,他记得这个声音和数字。拾玖就是那个打败他,让他做不成第一的人。他很早就注意到这个人了,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待着,对任何人都保持礼貌而冷淡的距离。他的剑术在这一代的无名者鲜有对手,却在一次训练时被他打倒在地。 拾玖很强,却对落败者的他伸出手,对他道:“你的剑很强。”那声音很特别,平静而澄澈。 让他感受不到虚伪。 从那起,他便在心里认可,无名者中拾玖是他唯一的对手。 莫名地心里平静了一些。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本能地多问了一句。 “午时看见你从剑场离开了,晚饭时你没出现,我想你可能遇到了什么事,便出来寻你。”拾玖回答道。 “寻我?我出事,你为什么要寻我?”捌号又问道。 “不为什么,只是觉得你的剑术不错,有几分投缘。”拾玖很有耐心地回答道:“上来吧,我不会害你。” 捌号抿了抿嘴巴,面色有些难堪,“我的左手受伤了。” 面前的绳子被提了上去,过了一会又被放下来,上面打了一个活结。 “缠在身上,我拉你。”声音平静而又澄澈。 捌号男孩的嘴角缓和了下来,他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清的上面。 黑黢黢的,但莫名安心。 他将绳子在身上套好,随后拽了拽绳子。 拾玖就将他慢慢拉了上来。 片刻后两个人在土坑边见面了,外面的月光很亮。 拾玖穿了一身青衣,对他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看了一眼他的胳膊,捡了两个硬木树枝用布条缠住捆扎前臂和后臂。 捌号愣愣地看着他的动作。 “先这样吧,还能走吗?”拾玖又问他。 “……可以!”他回过神连忙道。走路是没问题的。 “那我们回去吧。”拾玖转身向前走去,走得也不快。 捌号就跟在他后面,面上犹犹豫豫,一直纠结着,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措辞了半天只憋出了一句,“你放心,我从来不欠人情,你这个恩,我以后一定会报的!” “不必放心上。”拾玖淡淡道,平稳地向前走去。 但捌号却暗下决心,一定要还他这个人情。 哭老林很大,树木分布复杂,怪石崎岖,月光不时被黑云遮住,对他们的视线造成不小的影响,受伤的捌号走得有些艰难。 走不快,拾玖干脆搀着他慢慢走,拐过一处小山坡时突然听见一声断枝声。 引起了他们两个的注意。 “谁?”捌号敏锐地感觉不对,他看向了左前方,那有棵粗壮的树。 很寂静,没有一点声响。 拾玖点了点头。捌号盯着那个方向,声音更凌厉了些,“出来!是要我们把你揪出来吗?” 一段近乎窒息的安静过后,一阵窸窸窣窣的断枝碎叶声响起,树的后面出现了一个过分娇小的身影。 拾玖和捌号有一瞬的愕然,看样子好像是一个女孩儿。 恰巧这时天边的云雾忽然散了,投下一束银白的月光,不偏不倚照到了她的身上。 他们便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顶顶漂亮的女孩儿。 她的皮肤白到发光,捌号男孩甚至怀疑她就是月亮变的。 细腻雪白的皮肤上散发着一层柔和的莹光,一双眼睛大而圆翘,正怯怯地看着他们。 黑白分明的瞳仁似乎蒙上一层盈盈水汽,让她看起来乖巧得紧,透着一股子娇气。 小嘴巴抿着有些害怕紧张,眼圈瞬间浮现一层浅红,下一秒似乎就能落下一滴泪来。 听说慕家的女孩会修习媚术,像妖精一样。 可眼前的人漂亮的不像话,捌号男孩瞬间懂了,她就是一只小狐狸。 月光下的小姑娘显得十分精致脆弱,尤其是脖颈上有一圈极刺眼的勒痕,在她纤细白腻的皮肤上红得扎眼,似乎要滴出血来! 让他们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们,似乎又害怕又焦急,手指不停挥舞着,露出了腕上绑着的红丝带。 似乎要解释什么,但只是畏惧地冲他们摇摇头。 最后她懊恼地轻轻跺了跺脚,抬头指了指身旁的树上。 他们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树枝上斜挂着一只红色的蝴蝶风筝。 第279章 暗河篇9 红色的…蝴蝶风筝。 捌号男孩眨了眨眼睛,那抹热烈的红色就挂在树梢上。 “那是你的?”他有些激动地问出了声。 小姑娘怯怯地点了点头,看着那蝴蝶风筝时闪过一丝不舍。 真的是她!难道她今天没放风筝是这个原因? “你是来捡风筝的?” 她再次点头,许是见他们没有恶意,面上也没有那么害怕了。还对他们露出一些浅浅的笑意,颤巍巍的,如风中摇曳的初生的梨花一般好看,只是那双碎星的眸子还是流露出警惕。 “你的脖颈…为什么受伤了?”一道温柔的、几乎有些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 拾玖一直盯着她的脖子看。 那伤痕在她雪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如同一匹洁白无瑕的雪缎被尖锐的器物狠狠划烂。 他的眼睛似乎咯入了一个石子,再也无法平静,有些刺痛。 女孩闻言满脸无措,下意识想要抬起手腕遮住,刚刚平复的泪花又打转在她眼眶,委屈地低下头,一颗眼泪在那一刻掉了下来,在月光下闪着光,让人无法忽视。 “你别哭。我们没有别的意思!”捌号男孩心里闷闷的,不想见她掉眼泪,他对身边的同伴道:“拾玖,她喉咙痛着你让她怎么说?” 拾玖也有些无措,他没想惹她哭,清秀的面容流露出歉意,向前几步靠近了她。 不知道怎么安慰人,还是一个女孩,他就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又摸了摸她头,“抱歉,我没有恶意,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说了。” 掌间轻轻触碰她丝滑的软发,离得近了甚至能闻到一股甜香,丝丝柔柔,像带着露水的玫瑰花香。 小少年低哄着她,“不要伤心了,我帮你把风筝取下来。” 女孩缓缓抬起头,清浅的水眸甚至倒映他的身影,眼睛微微睁大暗含着期待。 拾玖转身走到了树边,看了一眼风筝的位置,眼神如湖面一样平静。找准合适的位置,便利落地爬了上去。 女孩就站在树下仰望着他的身影,漂亮的眸子闪过一丝笑意。 “你…你是慕家训练的无名者吗?”捌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女孩的眼底便又倒映着他,抿了抿红润的嘴唇,手指指向了自己衣服上的代号。 “玖!你的代号是玖。我是捌。”不知道为什么,受着伤的捌号突然觉得很开心,连胳膊上的伤都不那么疼了。 女孩颔首,也绽开一个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眼尾还带着些潮湿的浅粉色,衬托出她一双墨玉干净的眼,连空气都带淡淡的甜气。 她好可爱啊! 捌号像是看到了一个新奇的宝物,怎么看都看不够。 睫毛很长,眼睛亮晶晶的,鼻子小小的,白乎乎的脸颊一定很软。 她脖子上带伤肯定是被人欺负了,但是他不敢问。万一小蝴蝶又伤心了怎么办。 他身上也没带伤药,眼睛就瞄向四周的杂草上,都是没有的东西,忽然他的眼睛看向了她身后的草丛,乱糟糟的,似乎被什么东西压倒过。 正想再看仔细些,身边的女孩忽然动了。 她拉了他的手! 软乎乎的,温热细腻的触感。 捌号有些愣住了,很陌生,很奇怪的感觉,甚至让他错愕地想一把甩开。可是他忍住了,这感觉就像水波一样,涟漪渐渐平缓,融进他心底去,流水温柔的包裹住了他。 “做、做什么?” 女孩松开了他的手,向前走了几步。 原来拾玖下来了。她的风筝,蝴蝶一边的翅膀被树枝刮破了。 但女孩的眼睛却带着满足的笑意,充满谢意地看着他。 “和我们一起离开吧,晚上很不安全。”拾玖的声音如春风一般温和。 捌号还在低头看着自己手指,眉头时而皱起,时而松散。他的小脑袋里想的都是,莫非这就是慕家的媚术? 余光忽然扫到草叶下的一道绿光,浑身打个激灵,他快速挪到两人身边,急道:“我们快走!林子里有毒蛇。” 三个孩子连忙离开了这里。 小女孩拿着红色的蝴蝶风筝走在了捌号的身边,身前是拾玖。 树影斑驳投在三人身上,遮住了女孩勾起的嘴角,低垂的眼尾微微上翘,闪过一抹狡黠的莹光。 原来他们就那些人口中的捌和拾玖啊。 绑着红丝带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摆了摆,灵动轻快地画着什么。 黑暗里,一直跟在他们不远处的通体墨绿的小蛇吐了吐猩红的信子,随后掉头蜿蜒离去…… 一阵夜风刮过,茂密的草叶随风狂摆,暗影条条,草丛里躺着一片黑色的衣角。 …… 捌号和拾玖目送女孩离开,她们的炼炉在哭老林的另一边。 见了一面,两人似乎依旧对她一无所知。 但拾玖和小捌算是真正的认识了。 下一次见面出乎意料,小捌又看到了那条毒蛇。 它正乖巧地躺在女孩的手心。 ————————————————— 简树:暗河传是发生在少白和少歌中间时期的故事,我大部分依照动漫的故事来写,书里和动漫都没提到无名者训练具体的安排,因为没看到他们身边有女性的无名者同伴,所以本卷私设男女炼炉分开训练。慕家是这一时期的训练总指挥。女鹅也会学杀人的技巧,但更多学习慕家的毒术、秘术怪道,长相出众被重点培养了。所以还打不过他们俩。 第280章 暗河篇10 ………………………………现在线。 “别,别这样…” 红纱帐里传来男人难捱嘶哑的求饶声。地上红绿的衣裳被黑色的纱裙压盖着,凌乱暧昧的声音不时飘出,红烛上的火芯忽闪着,骤然投射出四菱幻彩的闪光,暗夜生香…… “灵鉴!”少年急促叫了她一声,清冷的声线濒临破碎。 勾得她耳朵发痒,手上挑拨的力道松了些。嘴边噙着一抹精致的淘气,媚眼如丝地看向床榻上被束缚住手腕的温润少年。 原是绑着她头发的红丝带现在紧紧缠在少年白玉般的皮肤上。 攥成拳的手指微细但剧烈地颤抖着,腕骨凸起的青筋却随着她指尖的动作而突突跳动 莹润的白玉被甜辣的玫瑰红酒一点一滴浇没着,浑身都燃烧着灭顶的情欲之火。 那双清冷的凤眼湿润着,分不清是汗液还是泪水,只是在女孩低头咬住他胸口的时候眼尾刺激得艳红,咬着下唇掉落一滴晶莹的泪水,没入早就湿透了的鬓发中…… 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音抖得不成调,甚至能听出一些惊恐,“够了,灵…鉴!” 女孩松开贝齿,绝美的脸颊也晕着绯丽的烧红,如同沾着露珠的玫瑰,不过她的眼神就清明了许多,带着得逞后的满足和愉悦,抬眸看了一眼可怜的傀大人。 她好喜欢他这个样子。 喜欢打破他的平静,喜欢他被她拉下神坛凌乱不堪的样子,公子如玉,只为她一人破碎疯狂! 红唇冷冽眼里闪过片刻的迷离,她眯了眯狐狸眼俯在他耳边轻吻撩拨,“暮雨哥哥,你求我,我就给你啊……”她的话语绵柔,说到末尾更是散成气音。 被衾下的膝盖忽然动了动,凤眸又在瞬间放大了瞳孔,魅惑得他失去神志,早已无法分辨她话语中蜜糖裹着的恶劣。 少年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幽深又似烧着火,眼尾却红得要滴出血,像被踩碎的朱砂砚。 指尖情不自禁地抹过他眼角的泪珠。 “灵鉴,我…求你……”苏暮雨颤抖着道。 那双狐狸眼就那么看着他,然后舔掉了指尖的水渍。 红色的发带从木榻跌落至地毯。 红纱帐间也传来一声高过一声、娇媚缠绕的吟哦声…… 一室旖旎,郎情妾意。 这漫长黑夜里,有的人却是彻夜难眠,尽管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却还是如诅咒降临般让他心脏闷痛,守着那只能看不能碰的血色曼陀罗枯坐了一夜。 她只喜欢有利用价值的人。 不喜欢自以为是的蠢货。 能守在她身边已经很好了。 不要乱了分寸! 就请再等等吧,你终有一天会走进她眼里。 天刚破晓,苏暮雨摸了摸她贴在臂弯处了脸颊,感受着身体传来的异样感,面上又瞬间红了,轻轻皱着眉,看着她的眼神又羞涩又无奈。 他不是不知道她那令人难堪的恶趣味,每每情到深处,总要将他不上不下地折磨一番。 那种极致的欢愉和挑衅总是让他每一处皮肉都战栗紧绷,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痛苦和快乐让他濒临疯狂,让他忘记自己是谁! 现在想想,还头皮发麻。 他讨厌这种失去理智的危险,比敌人迎面刺来的刀子还要可怕!可又不得不承认,她眼中那一瞬所流露出的对他的痴迷和喜欢让他十分渴望。 甚至为了她的喜欢,他选择丢掉所有的矜持和尊严。 有很多时刻,他看着她,想把她紧紧勒在怀里,永远都不撒手。 可是他不能。 他们身在暗河,他是蛛影团的首领。 最后一次贪恋她身上的味道,苏暮雨轻手轻脚抽离她身边,给她将被子掖好,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穿戴整齐,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红纱帐里的女孩睡得香甜。 第281章 暗河篇11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从窗棂外照射进来的白光让她的眸子眯了眯,皓腕轻抬,半遮半掩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激出些水汽,更显得光泽熠熠。 任由被子滑落在腰臀,长长的墨发捎带凌乱地披散在雪白的背脊上,从骨子里散发着慵懒魅惑的风情,眉梢眼角皆透着餍足。 修长纤细的十指穿过发丝拢了拢黏在脖颈的发丝,阳光跳跃进她蓬松的发丝里氤氲出暖融的光晕,微微偏头,看到床头已经被收拾整齐的衣物。 就连她那件红色的贴身小衣都被叠得整齐妥帖。 她挑了挑细眉,眼中闪过玩味的笑意,指尖转了转手腕上的银色臂钏。 倒真是他一贯的作风,看来失控后的傀大人又恢复了有条不紊,冷静自持的样子了。 不过,这也正是他有趣的地方。 咦? 苏灵鉴翻了翻被褥,又扫过床榻的每一寸,就连边角处有些凌乱的褶皱也没放过。 她绑着头发的红色丝带呢? 该不会被某人带走了吧? 连吃带拿,她还真是高估了暮雨哥哥呢…… 赤足下地,捡起床边的一只红玉簪挽了长发,露出了修长莹白的脖颈,自顾去汤池沐浴了。 现在确实是寒冬,可美人不着寸缕也依旧不觉寒冷。殿内,兽炭熔红,暖霭浮作春云,十二曲屏风护着碧纹砖,砖下地龙潜走,烘得满殿浮光暖泛,如浸醴泉。 金玲被摇响,二十六个貌美的年轻侍女鱼贯而入,十个收拾打扫寝殿,十六个服侍修罗大人沐浴,托盘上盛着各色的琉璃瓶子——盛得是新制的花露和香乳,玫瑰、茉莉、夜合花花瓣、珍珠粉、织金帕子、茯苓膏、羊角梳、象牙篦子、钗环衣裙、鎏金暖炉等。 苏灵鉴极喜欢享受奢靡。她几番出生入死为得不就是过得舒坦吗? 暗河是不会允许杀手耽于享乐的,恨不得让他们时时刻刻保持警惕竖起利刃。无名者就更是杀人工具了。 苏灵鉴很清楚,她所享有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从小到大,暗河都在浇灌她的野心。 小到一条束发丝带、一块甜糕,大到一座修罗府、人人俯首跪拜。 她无疑是幸运的,却也在这条路上丢掉很多东西。 为了摆脱苏家的控制,她几乎没日没夜地接任务,闭上眼做的梦都是在杀人。几乎丢掉了性命,才完成了在提魂殿三官面前许下的令状,大家长也同意了她独立修罗府。 身处暗河永无安宁之日,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她只能不断抉择,不断向前,不断收拢自己想要的利益,才能活下去。 她要自由,成了所谓的修罗大人依旧危机四伏。慕家、苏家都被她得罪了,表面上修罗府背靠大家长,服务于提魂殿,但他们掌管着整个暗河的平衡,根本不会为她撑腰。 唯有自己还有用,还有利用价值,她才能一直享受这些,因此她接的任务也都是一等一的凶险。 她不在乎任何人的想法,也不在乎大家长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只要她在一天,这修罗府就会永远屹立不倒。 侍女个个低眉敛气,安静细致地做着手下的事。 浴毕起身,侍女跪捧织金锦帕,帕子早煨在暖炉上,触肤时犹带温香。更有银盆盛着牛乳调的茯苓膏,以羊角梳细细刮取,敷在面上作养颜面膜。 苏灵鉴斜倚沉香木榻,任侍女以象牙篦子梳理湿发,篦齿间漏下的水珠落在炭盆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炉中燃着龙脑香,将她披散的乌发烘得半干,发梢沾着的水汽竟化作淡淡白雾,带着香气散去…… 慕朝阳安静地走近她身边,看着阖着眼享受的她,安静美好的如同画中仙,让这满室的美人都黯然失色,独她一人在晨光下莹莹生辉。 有一瞬他觉得这里不是暗河,她该是在富贵之乡千娇万宠长大的贵女。 他不忍出声打扰,可是美人却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半抬着眸子眼看他,“何事?” 就连声音也是完全没有戒备的放松柔软。慕朝阳凛了心神,将逾越的视线收了回来,低声回答道:“我新换了一个方子,想给大人试试。” 骨节分明的手指略带薄茧,打开了一盒绛紫色半透明的琼膏。 苏灵鉴扫视了一眼,抬手捏过盒子放在鼻尖轻嗅,随后抬眸轻轻注视着他,嘴边挂着笑意,“和田玉髓膏、西境紫草油,天山雪水蜜这些可都是极其稀罕的玩意儿,要凑齐可不容易呢?” 她出身慕家,这些东西虽然认得却也见得不多,不仅珍稀,炮制的功夫也十分琐碎。 慕朝阳垂眸道,“再稀罕都不算什么,只要是为了大人就都值得。” 苏灵鉴看着面前这个像兰花一般不仅蕙质兰心还容貌清雅的少年。 不同于苏暮雨的清贵冷淡令人瞩目,大概是因为兰花像草,他大多时候低调得让人注意不到存在感。 苏灵鉴对他的评价是好用,听话,长得嘛……尚可。 上一个近卫为她立下汗马功劳便自诩身份不同,开始算计她,被她料理过后,慕朝阳就接替了那个位置,现在更是成了她的左膀右臂。忠心不敢指望,得用不碍眼就行。 慕朝阳攥了攥手心,他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一直在看他的脸。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些了。 片刻后,她终于说话了,轻飘飘落下一句“有心了。” 抬袖挥了挥。 身边的侍女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在暗河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她身上的伤多到数不清。有些伤痕渐渐淡去,有些伤痕如附骨之疽。 她比旁人都更爱美些,有些伤疤能遮掩一二,便化作了火红的曼陀罗花开在了她的肩头,胸口,有些疤痕不便装饰,即使精心养护了许多年还是留下了恐怖的痕迹。 慕朝阳每每看到依旧会心尖颤抖,尤其她的肌肤白皙,如凝脂雪缎,一点瑕疵都会被放大数倍。 纤薄的蝴蝶背脊上大大小小十几道刀剑伤痕存在感极强,让白玉蝴蝶斑驳破碎,左侧更是有一道胸口的贯穿伤,现在看来也是十分凶险的。 没有什么凌虐的美感,每看一次都是对他的折磨,却又舍不得不看,他几乎残忍地推断那些伤口当初有多深,流了多少血,有多痛。仿佛那样他也受了一次,就与她有了某种隐秘的联系。 苏灵鉴坦然地在男人面前裸露肩背,在她看看来眼前的人才是玩物。有心情的时候,她不介意分一些精力去观察他们情绪,看他们暴露一些意料之外。 这世上所有的东西,包括她的身体都是可以拿来利用的。 肩头拂过一抹轻柔的冰冷,甚至让许久不痛的疤痕出现了一些痒意,指腹略硬的茧子划过肌肤的触觉十分清晰。 苏灵鉴微微蹙眉,语气不耐,“动作快些,你要涂到明天吗?” 随后他涂药的速度果然快些了,虽然依旧轻柔,但苏灵鉴再也没有感受到那股痒意。药膏如雪水冰凉,化入肌肤的速度很快,没有什么粘腻感。 空气中气味越来越浓,香润的甜味透着紫草浅淡的清苦。 她随口扯道:“用了多少灵药都祛不掉的疤,你还耗费那么多心力做甚?” “可以祛掉,我会做出来的。” 温和沉静地声音从背后响起,透着莫名的坚定,却让她心生烦躁。 嘴角下意识轻抬,面带讽刺。不甚在意他的话,这样的大话她听得多了,只是幽幽道,“你有什么资格向我保证,就凭你的医术?你可知欺骗我的下场?” 慕朝阳看着她最深的那道疤痕,一时间无从下手,指尖再在涂药时突然抖了抖,又听到她略带质询的话语,心绪复杂。 “我不骗你。” “若骗了,你就杀了我。” 苏灵鉴笑出了声,心里的厌烦消失得一干二净,这人倒是有趣。 等着他把最后一道疤涂完,苏灵鉴毫无预兆地转过身,与正在端详地慕朝阳猝不及防地对视了。 他眼底的怜惜被她看个正着,愣了一瞬后立刻低下了头。 这样的眼神她看多了。 苏灵鉴没有介意,甚至毫无波澜,那双狐狸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单膝跪地,俯首称臣的兰草少年。 慕朝阳此刻心乱如麻,他们刚刚离得极近,灼热的呼吸、惊艳的眉眼的侵入了他全部的视觉,还有不经意间看到的绝美风光。 呼吸都不可避免地浑重了些。 涂着丹蔲的手指夺走了他手上的香膏,他一动不敢动,肌肉紧绷,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额角突然碰到一抹冰凉,雪水融化后就是她温热的指尖。 慕朝阳被迫抬头,却依旧不敢抬眼看她,苏灵鉴能看到他的睫毛在颤抖,指尖坚硬的甲缘轻轻刮过他额角的痂痕,他的睫毛抖得更快了。 苏灵鉴笑了笑,语气带了几分轻佻,“自己的疤都不在意,让我如何相信你呢?” 她直起身子拉了拉滑到臂弯的披肩,俯视着他疑惑道:“慕朝阳,你都出汗了?很热吗?” 慕朝阳抬头看她,只能看到她的金簪鎏光溢彩,连带着那红唇也分外妖娆。 喉咙干涩,他咽了咽口水 。只觉得更热了。 所幸她没想听到他的回答,已经转身离开了。 磨蹭了半日,也该去提魂殿一趟了。 ——————————— 已经放了第一篇番外,宝子们记得去看呦~ 第282章 暗河篇12 提魂殿 “参见三官,苏灵鉴前来复命。” 苏灵鉴一身红衣站在台阶下垂首,即使提魂殿昏暗鬼魅,也挡不住她一身红冽如火。 她喜穿红衣,暗河其他女子便不敢再穿红色了。 在她面前,台阶之上,三张高高在上的纯金座位上坐着提魂殿三官。 提魂殿地位立于三家之上,掌暗河赏善罚恶和分配三家杀手任务,同时也掌控着暗河所有的财富。 地官扬声道:“修罗女苏灵鉴,这次任务你只用了十天就完成了,做的很好,不愧是暗河这一代最优秀的杀手。” 天官沉声道:“算上这一次,你已经完成了一百零九次天字级任务。你所能分配到的财权已和三家家主一样了。” 苏灵鉴笑了笑,女声带上几分雀跃,“多谢三官。苏灵鉴恳请三官指派下一次任务。” “不急,暗河年末事务庞杂,你且休息一段日子。”水官声音低沉掺着一抹清淡的笑意。 “是,属下告退。” 那抹红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后,高台之上又点亮了一盏烛火。 地官:“这一代的无名者真是令人讶异,本以为苏暮雨、苏昌河已经足够耀眼了,没想到苏灵鉴一个无名者,以女子之身还能走到这个位置。只是…我们给她的权利是否太大了?” 水官的声音幽幽响起,“当然要大,只有足够的利益才能唤醒一个人的野心。况且,她值得。修罗女苏灵鉴的价值甚至比苏暮雨、苏昌河还要高。” 天官沉声道:“她要的权利和财富都在我们可容忍的范围内,即使独立于三家也依旧在提魂殿的掌控之下,为暗河做事。” “当年答应她也是因为那位特意嘱咐过,知道他们三个人关系匪浅,或许有一天,苏灵鉴就是我们控制那两个人的筹码。” “苏灵鉴会被我们控制吗?她的能力似乎并不差。”地官惑道。 水官笑道:“因为,她从始至终都是特别的那一个。暗河精心养育的血色曼陀罗花。” …… 苏灵鉴出了提魂殿,狭长的眼眸闪过一丝不屑,面上还是一副心情明媚的样子,坐上了等待自己的八抬大轿。 长道上迎面走来三个人,是慕家的人。 “是修罗女!来提魂殿还乘坐红鸾销金辇?真是张狂!” “不过是慕家的叛徒罢了,还敢这样声势浩大!” 两个女子的交谈声并不隐秘,苏灵鉴听得是一清二楚,她嘴边噙着一抹冷笑,红艳的指尖点了点。 走在她们前方,身穿一身蓝白华袍的俊秀青年沉了脸,呵斥她们,“闭嘴,想死吗!”忽然脸色一变抬起扇子往前一挡。叮当两声,两枚极细的银针掉落。扇骨赫然红黑了一片。 两名慕家女子大骇,她们甚至丝毫没有察觉,顿时腿软跪地。 慕白对轿辇上的人含胸拱手,“灵鉴妹妹,她们言语无状,我自会惩罚,请你饶恕她们。” 美人细长的胳膊撑着下巴,眉眼含笑,“慕家少主说得哪里话啊,你开口了,我自然要给你面子。” 慕白心里一松,刚想笑着面对少女就听她散漫轻松的语调陡然冷凝三分,“只是不敢当您一句妹妹,你还是唤我修罗大人吧。” “灵鉴,你一定要和我生分至此吗?”慕白心中一窒,往前走了几步问道。 苏灵鉴冷笑,自顾欣赏着指甲上的丹蔲,看也不看他,“我是慕家的叛徒,和高高在上的慕家少主能有什么情分?理应如此。慕家少主,管好你的人!下一次,本座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我从没这么认为!我……”慕白情绪有些激动。 跪在地上的两个慕家女子面露惊恐,浑身颤抖,看来修罗女和慕家的恩怨没那么简单,至少少主对她情谊不浅,她们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都不重要了,慕白!”苏灵鉴冷声打断他,敲了敲木壁,不想与他多费口舌。 看着红鸾销金辇远去,慕白捏了捏拳头。 不重要,为什么重要? 我知道你只想活下去。 空气中残存着一丝紫草油的清苦。 是不是又受伤了?现在你已经是高高在上的修罗大人了,早就不像以前那样需要我的伤药了。 小玖妹妹。 ————————————————— 简而言之,女鹅儿以前乖乖巧巧,骗了不少想当哥哥、主动倒贴的人。 第一卷更新了番外,宝子们记得去看哦~ 第283章 暗河篇13 “大人,这些都是今年的节礼。” 苏轻羽正在整理各个部下送上来的礼物,修罗大人喜好精致华美的事物,暗河诸部的掌事都会在这时送来一些礼物,讨美人芳心或是交换利益。修罗府也会为自家大人备上精美的器物和新奇玩意儿。 人人都说暗河的修罗女是个奇葩,没听说哪个杀手还要过除夕的!但苏轻羽知道,这其实是她排解心中躁郁的一种方式,杀手常年游离于死亡边缘,与血腥杀戮为伴,她需要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还是个人,时间又滑走了一年。 为修罗府尽过心力的,只要还活着,功劳苦劳都会被赏赐一番。因此,依附修罗府的弟子们过得很是富足。 其他人讥讽嘲笑,未尝不是一种嫉妒。 但那一天,她却极少看到大人表露过开心。 修罗府中,苏轻羽管理琐事内卫,慕朝阳负责训练外派。所以,每到年关时,她总是格外忙碌。 此时,案桌上都是她精心筛选过、大概会被大人看上的器物。 苏灵鉴原本打算略微看一眼,眼神却停滞在了一件红色披帛上。 手指拈起披帛,明亮的大红色就在阳光下散开,如傍晚的赤霞流淌开来。妖冶的曼陀罗花散漫地点缀其上,勾勒花蕊的黑色丝线投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更夺目的,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红黑间斑的蝴蝶,翅膀上的红色如溅着涟漪的血色。一条披帛上三种不同的红色,层次分明,艳丽张扬。 “这是哪家的?”苏灵鉴的声音明显带着些轻快,眼睛也亮晶晶的,指尖拂过蝴蝶的翅膀。 “浆澜坊,她们送来此物希望能讨大人欢心,得到修罗府的庇护。” 苏灵鉴将红色披帛揽在身上,又欣赏了一番上面的蝴蝶,扬唇笑道:“允了。” “其余的这些……” “你和朝阳了分了。” “多谢大人。” 苏轻羽面带微笑应下了,看着一身红衣的明艳美人嫣然一笑,那条披帛倒真与她相得益彰,更添了几分惊心的诡秘,美丽不可方物。 “我要的材料都备好了?”苏灵鉴脸上的喜悦已然淡了大半,随手拈了一块杏脯漫不经心地问道。 苏轻羽低头恭敬地回答道:“都已在毒房安放好了。”抬眸看了她一眼,面上有些欲言又止。 “说。” “大人,这批毒物十分阴毒凶险,轻易沾上一点都会让人肠穿肚烂,轻羽恳请大人炼毒时万分小心。”苏轻羽面色凝重,知道她一向不喜欢听别人说教,唯恐她不放在心上。 果然,只听见她轻声鄙斥。 “啰嗦!本座从小与毒物为伍,最是知道她们的厉害和特性。况且,毒有什么好怕的?”苏灵鉴冷笑一声,悠悠离去,“死物而已!” 苏轻羽将地上的红色披帛捡起,收拢好放在托盘里,轻叹一息。 大人在暗河时,不是关在毒房炼药,就是在练功房练剑。 一个个材质各异的小瓶子整齐地放在架子上,按照功能分类,白红黑三色标记,颜色越深毒性越强,她这几年炼下来的毒已经摆满了整个毒材室。 苏灵鉴已经换了一套更轻便的黑色常服,头发编成了辫子盘在脑后,不着任何装饰。从架子上拿走了几个瓷瓶,便转身走向了后面的炼毒室。 黑靴踩过冰凉的青砖,纤细的身影在宽敞明亮的密室的中茕茕孑立,明角灯的光影打在她干净利落的侧脸上意外冷冽,眼神都是冰冷的。 曾经有人和她说过。 再毒的药也不过是草木金石,可人心却能把最纯净的露水熬成砒霜。 只是听这句话的时候,她却没想到,那人是想将毒药、砒霜一起喂给她。 修长的手指穿进一副极薄的银绡手套,贴合指骨,灵活自如。 将各类腐肌消骨、见血封喉的毒药按照所需的剂量滴入炉鼎中,与猩红的蟾蜍毒浆交融。冰冷的银丝碾碎一把曼陀罗花,流出了浅色香糜的花汁,凶残艳丽的瞬间败残不堪。 另一只手轻抬,指尖缠绕着银线,轻巧拨开瓷瓮。蛊虫在腐肉上蠕动,泛着诡异的青芒,被她用银针挑起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鸣。 \"再添半盏蛇涎。\" …… 铜铃在穿堂风中轻颤。 “再加一味红草舌。”远处有个静宁的女声传来。 女孩听话照做,斟酌剂量夹了两缕红丝,暗绿色的汁液瞬间就变得无色透明了。 女教习走了一圈下来,当着众多的无名者女孩的面扬声道:“只有小玖一个人做对了,其余人领罚不许吃晚饭!” “是。” 小玖面上带着笑容,温顺地垂下了眼眸。她能感觉到,同伴们表面上安静顺从,实则仇恨的目光已经将她包围了。 搏斗对练时,不少人轮番与她对练,如此明显针对教习们却冷眼旁观,没有管束她们的。 小玖打败了第四个对手,又迅速被下一个同伴围住了。 彼时她脖子上的伤痕还没好,暗红刺目,汗水打湿了她的额发和衣领,与灰土融成一团污在脸上。即使眉眼扬起,眼神凌厉,看起来也依旧很好欺负。 无法说话,她紧紧抿着唇,小声地喘着气想尽量平复气息。 发麻的手指悄悄握成拳。 一个后撤躲开了迎面的挥来的拳头,小玖的步伐有些踉跄,一下撞到了身后的木桩。对面的拾叁攻势也越发激烈,眼中闪着直白的怨恨。小玖的身体飘飘摇摇,弯腰、旋身、挡臂,步伐都乱得不成样子。 终于再一次进攻时,拾叁变拳为爪抓住了她的手腕。小玖也挥拳扫来发起进攻,却紧紧被拾叁反手握住,动弹不得。 小玖咬了咬舌尖,突然仰头猛地撞上拾叁的额头,趁着对方吃痛之际,反手扣住她手腕穴位,转身之际辫尾狠狠扫向拾叁的眼睛,跟着一角踢向她的心窝,将她踢得后仰。随后快速闪到她的身后,一手反折她的胳膊,一手紧紧掐住她的脖子。脚狠狠踹向她的腿窝,一声惨叫,拾叁跪地求饶。 汗水从眼前滑落,小玖松开牙关,抬眸盯着周围的人。 一时间,她们都被女孩的气势慑住,不敢与之直视。 小玖面色冷漠,收回手的瞬间将抽搐的手指藏在身侧。打算迅速离开这里。 “好啊!” 随着一声叫好,又听见三道掌声。 “看来我慕家也出了一个不错的苗子!” 一身白衣贵气的中年男人抚掌走来,身边跟着一位眉清目秀的男孩。 第284章 暗河篇14 “你叫小玖?” 白衣小公子看着眼前狼狈可怜的女孩,此时的她与方才的狠厉不同,整个人坐在地上安静地靠着墙壁,纤瘦的双臂无力地搭在膝上,漂亮的眉眼低垂着,像一只脏兮兮的小奶猫。 小玖不想搭理他,一直想着里面谈话的两人,一个是这一代无名者的总教习慕子蛰,一个是她的老师。 她原本就是受慕家训练的,这一批女孩中天赋最好的那一个。老师告诉她,在暗河,只有成为最优秀的杀手、事事出众,才能受到重视,更好地活下去。 只要她做到最好,还会得到奖励。其余人都没有,只有她有。 同伴们的嫉妒她都看在眼里,就算她不是最出色的也依然会被针对。她有那样一张脸,注定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她们也不值得让她一起陪着挨饿。 况且,老师说得对,只有在最恶劣的环境,才能生长出最毒的花,训练出最有价值的杀手! 她仅训练了四年就追超她们了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面前突然多了一个白玉盒,那白衣小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边,递给她这个东西。 女孩圆润透亮的乌眼珠看着他,白衣小少年打开了那个玉盒,“这是最好的伤药,涂在你脖子上三天就能好。我亲手做的,送你了!”他微抬着下巴,有些骄矜,手又往前送了送。 小女孩看了他一会儿,鼻子靠近白玉盒嗅了嗅。确实是极好的伤药,但是高位者的东西她不能要,所以推了推他的手,摇头拒绝。 小少年睁大了眼,感到惊讶,“你拒绝我?你现在疼得都说不了话,为什么不要?” 小玖没办法和他解释,只是摆了摆手,再次表示拒绝。 小少年的面上带了几分怒气,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些,“我慕白送出去的东西还没人敢拒绝,我给你了,你就得收下!” 小玖的眼里闪过了烦躁。 “小玖!” 一个平静的女声响起,小玖很快从地上爬了起来,恭敬地垂首行礼。 她能感觉到一道幽深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过了一会儿又移开了。 “白儿。” 慕子蛰和慕白走了,小玖手上多了一个被他临走前强塞过来的白玉盒。 她将药盒递给老师,乌眸里明晃晃地表露出无奈和厌烦。 女人笑了笑,示意她收下。 “现在只是一个开始,往后这样的人会像春草般冒出来。他们当中有人是真心实意,由衷地喜欢你;有些则是觊觎你,心思龌龊地算计你。你要记住,真心与否不过镜花水月,重要的是——”素白的指甲点在她眉心,“让他们以为你看重真心。” 小玖点点头。 两人进了里屋。 梳洗过后,小奶猫又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小丫头,女人温柔地小玖编了一个辫子。 “你今天已经正式进入了慕子蛰的眼,他是慕家主最看重的弟子之一,也是下一任慕家家主最强力的候选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更安全、更具资格成为一个杀手了,反而你还会更危险,更受人瞩目。” 镜子里的小玖点了点头,随后露出了一个乖甜的笑。 这本就是无法避免的事。 低头撩拨着手腕上的红色发带,心里想地清清楚楚。 她要成为最好的杀手。 慕家教授女孩的课程她已经不满足了,有老师教她,她早就不耐烦学慕家教习传授的那些弯弯绕绕的媚术诡秘。 她想要学习更高深的剑术或者刀法。 唯有手中握着最锋利的刀剑,她才能走得更远。 女人打开了那一小盒白玉膏,指尖沾上了药膏细细给女孩涂到伤口上,看到更深的紫红色勒痕眼中流露出心疼,动作更轻柔了几分。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她往小玖的伤痕上轻轻吹了一口气,忧心道:“昨天见你回来得晚,我便知道是她们又对你下手了。” 撩拨红丝带的手指顿了顿,小玖抿了抿嘴巴,眼神添了几分失落。 她的风筝被她们偷走了,那是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奖励,是老师亲手做的。她们故意留了纸条诱她去哭老林,尽管有了戒备,还是被她们勒住了脖子。 “为了一只破风筝,你还真敢来啊?它就挂在树上,可你要没命拿了!” “不就一条发带吗?成天炫耀什么?现在就用这条发带送你去死!” 想到那些话,小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狠,随后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 想杀她的人都被她杀了。现在……哭老林的野兽早就把她们啃干净了! 小玖收敛了眼底的杀意,抬手冲镜子里的老师比划着:风筝被她们拿走了,一点小伤,我没事的。她们都被我解决了。 她比划得很简单,但女人却很轻易地明白她的意思。她拍了拍女孩的头,叮嘱道:“小玖,永远不要低估你的敌人。” 看女孩应下了,一副乖巧地样子,她温柔地了笑,“风筝破了就破了,还想再要一个吗?” 小玖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 她现在觉得风筝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女人没有在意,牵着小玖去了书室。 …… 自慕子蛰来过之后,小玖就更受教习们的偏爱了。小丫头又长得冰雕玉琢,冰雪聪明,任谁看了也得多关注几分。女孩们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欺负她,小玖少了许多麻烦。 某日,晚饭过后。 小玖去了哭老林,她养了几只毒宠藏在那里。 带了新研制的几种毒丸给它们补补。 郁郁葱葱的斜枝乱林里,光斑散乱地扔在败叶上,小玖娴熟地穿梭其中,走到一处隐蔽的潭水旁,她从身旁的树枝上撇了一个椭圆的绿叶放在嘴边。 一声尖细类似鸟鸣的声音响起,林子里的鸟儿爬虫都似乎安静了一瞬,小调子有时细滑,有时绵长,陡然生出一些诡异。 有心探索的小捌凑巧摸到了这一片,这些天他快把整片哭老林趟一遍了。练剑之余他总会想起小蝴蝶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便想碰碰运气。 今天,他又没等到小蝴蝶放风筝。觉得他以后大概都看不到风筝了,心里烦闷,便又来找找。 听到那一声奇特的鸟叫后,鬼使神差地找了过去。 远处看到人影时,他便起了好奇心,轻手轻脚地靠了过去。 待看清是小蝴蝶时,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笑容凝固住了。 一条通体墨绿的细蛇躺在女孩手掌上,小玖的手指还点了点它的蛇首,而她的身边还盘旋着一只墨色的腹吻蛇,另有一只紫色的蜘蛛爬在她的肩头,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她衣服上的花纹呢! 小捌的瞳孔缩了缩。他肯定,绿蛇就是他那天晚上看到了那一只! 小蝴蝶和它们那么亲近,难道那些毒物都是她驯养的? 她是慕家的人,养蛇虫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看来,她并非表面上那么单纯无害。 小捌在暗河练出的警惕心在看到那些恐怖的毒物时瞬间竖了起来。 “哈哈!” 女孩清脆的笑声响了起来,那声音像是初融的雪水漫过铃兰,清透里裹着蜜糖般的甜,又似晨雾中摇响的银铃,带着毛茸茸的天真。 小捌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 女孩笑着碾碎对蜘蛛来说吞咽太困难的药丸。 她笑弯的眉眼盛满碎金般的阳光,连睫毛都在发梢的风里轻轻打颤。嘴角里酿着比蜜还稠的欢愉,红色轻盈的发带飘在她的莹白侧脸上,晕出桃花一般的色泽。 小捌不舍得眨眼。 他躲在树后面看了很久,直到她送毒宠们离开,又跟着她走了大半的哭老林。 而且一跟就是三天。 直到第三天,小玖喊破了他。 第285章 暗河篇15 小玖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了身后的杂草丛,声音冷凝,“出来!” 毫无动静。 小玖笑得很甜,“难道你想要我把你揪出来吗?” 这话听着好熟悉啊,小捌扯了扯嘴角。现在鬼鬼祟祟的人变成了自己。 他扒着草丛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有些心虚的笑意,“那个……好巧啊,你也来这里散心?” 小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越发显得小脸冰雕玉砌,“你跟了我很久。” 她看得小捌心里发毛,面上讪笑着,挠了挠头,“我,我找了你很久。我想问你为什么不放风筝了?” “风筝坏了。”小玖转过身去,向前走去,“我不喜欢了!” “不喜欢就不喜欢!”小捌又跟了上去,走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看着她辫稍的红发带晃啊晃。 林梢传来的几声轻快的鸟叫,他忽然咧嘴一笑,踩的枯枝断叶声也清脆了几分。 小玖停下了脚步,又转身看着他,微扬着下巴,漂亮的眉眼带着几分不悦,“你干嘛还跟着我?” 小捌偏过头厚脸皮道:“你又没赶我……” 小玖看着他忽然垂眸轻笑,她歪着头,暮色漫过发梢晕出暖光,眼角上挑的弧度勾勒出几分冷冽,“你知不知道上一个这么跟着我的已经死翘翘了?” 小捌的脑回路很是奇特,他道:“是上次欺负你的人吗?”他的眼睛瞟向女孩的脖子,“你的伤全好了吗?还疼不疼?其实我早就想问了!” 小玖觉得心累,上前走一步逼近他,精致的面容上被气得咬牙切齿,“我说,你再跟着我我就杀了你!” 小捌这次没法装傻了,他一边退后一边冲女孩摆摆手,“哎?你别生气啊!我不是坏人,我想跟你做朋友!啊——” 小捌被一根树枝绊倒,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还一手按在了鸟粑粑上。他的脸瞬间皱了起来,十分抓狂。 “噗哧!”一声。 小玖哈哈大笑起来,银铃般的笑声骤然炸开,眼角弯成月牙,灿烂的像流霞,连路过的风都沾染上了欢快的气息。 “哈哈哈……” 小捌也咧嘴一笑。 下一刻小玖捂着口鼻,后退了一步。他不嘻嘻。 “朋友?教习师傅们说,杀手是没有朋友的!”小玖像看傻瓜一样看着他。 小捌捡起地上的叶子擦了擦手,没看到她的表情,“有一个人和我说,杀手也是可以有朋友的。我觉得他说的对,杀手也是人,也需要朋友。” 小玖没有认可他的话,那双狡黠的眸子闪过一抹精光,她好奇地问,“什么是朋友啊?” 这个问题把小捌难住了,他想办法描述地更详细些,“朋友…就是一起相互帮助,一起练剑,可以信任、陪伴的人。对,朋友是可以一起走下去的人!” 小玖低头思考这个问题,但小捌身上的臭味打断了她的思绪,于是她就带小捌去了水潭别,并且一路上注意和他保持距离。 小玖继续唤来毒宠们,给她们喂零食。小捌洗完手后就站在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接连看了三天,也没有那么怕了。 近看之下,才发现这些毒物比他想得还要厉害,十分听小玖的话,看着他的眼神就十分蠢蠢欲动了。 “我可以叫你小玖吗?” 女孩不理他,摸摸小翠。 “你叫我小捌哥哥就好了。” 女孩沉默了,抚了抚小黑。 “小玖妹妹,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女孩笑了笑,手上托着小紫,对小捌笑得特别乖巧,“小紫很喜欢你,你敢像我这样托着它吗?我不相信你说的话,但如果你能向我证明,我就认可你这个朋友!” 小捌在众多无名者中是脾气最差的。向来张扬狂傲,对那些弱者不屑一顾,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尽管被算计之后他收敛了性子,不再咄咄逼人,但这也不代表他在这无人之处就能压下骨血中那股躁动的戾气。 眼前的人已经越界了,女孩在拿他的生死开玩笑,那笑嘻嘻的模样不像是要考验他的勇气反而更像在嘲笑他的真心。 小捌攥了攥拳头,盯着浓紫得有些张牙舞爪的蜘蛛,它的毒牙仿佛下一秒就能刺破她白嫩的手心。 他咽了咽口水,抬头看着女孩的笑魇。 缓缓地摊开了手。 他嘴边挂着摇摇欲坠的笑,疑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小捌只记得他现在只差一点就能成为她的朋友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见她的第一眼就觉得他们是要一起走下去的人。 现在他固执地认为,如果这是成为她朋友的必须条件,他愿意接受这个玩笑似的考验。 小玖挑了挑眉,她养的蜘蛛只需毒刺扎破皮就能让人在三息之内一命呜呼。 这个人怎么傻乎乎的。 她倒要看看他胆子有多大! 小紫被她放在傻瓜的掌心,乌亮的眼珠子一直盯着他,中间她还使坏,让小紫露出了发亮的毒牙,晃了晃脑袋吓唬他。可惜他真的很大胆,坚持了下去。 小玖收回小紫,心中对他高看了几分,“你通过考验啦!” 小捌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细看去他手掌心还有几道暗色的指甲印,但他的笑容却很耀眼,露出了右侧稚气的小虎牙,“我们是朋友了吧?” 小玖目送自己的毒宠离开,侧头笑盈盈地回答他,语气软得像是甜丝儿,“是呢,小捌哥哥!” 小少年的心头像是炸开了烟花! 偏锐利的眼睛瞬间弯成了一个圆弧,墨玉般的瞳孔里铺满着揉碎了的霞光,脑子里却傻傻地想着她刚刚喊的那一声。 这一声哥哥。 真好听。 小玖笑吟吟地看着他。 很多年后苏昌河每每想到这一天都只沉浸于这一声“小捌哥哥”而忘记去探究自己如何能连着三天都碰见她,也忘记去索要一句“小玖是小捌哥哥的朋友”的承诺。 很快,小玖就以自己受了欺负为由,要求小捌哥哥陪她练剑术。 小捌欣然同意。 而平时与小捌同进同出的拾玖也顺理成章的认识了小玖。 小玖很爽快地就喊了他“拾玖哥哥。” 这让小捌心酸不已。 第286章 暗河篇16 昨夜一场冷雨浸得空气都寒冽了几分。 苏灵鉴理了理身上的红斗篷,看似轻飘薄如春衫,却是用火凤凰最鲜亮的羽毛绞成丝线,掺着细细的金缕丝织成的,红丝绒的质地油光水滑,走动间宛若揉碎了的晨光细洒其上,华贵无匹。 少女的脸颊有一圈隐于毛茸茸的雪色滚边之下,眉眼间的妖冶张扬也削弱了三分,更衬托出她的纯美矜贵,宛若凌霜傲雪的朱砂红梅。 她接过侍女手中的食盒,吩咐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一个人去即可。” 苏灵鉴看着眼前这个普通大小的宅院撇了撇嘴 。 谁能想到暗河的大家长居然住在一处毫不起眼的屋舍里呢。 一个戴着红色恶鬼面具的人安静地站在廊下,看着被风吹得凌乱的竹叶。 忽有瓦片碎裂声响,他手腕轻转,伞面精准接住坠落的三块瓦片,未惊起分毫衣角。 “这批新瓦是越来越不顶用了。”老人半倚在藤椅上,银发被风吹得凌乱,手中的铜烟杆滋滋冒着白烟。“上个月刚换的檐角,经不住三阵北风。” “我再让人修一修。”恶鬼覆面的人说话了,声音如清泉击石,意外好听。 “旧的痕迹终归是要被抹去的。”老人悠悠吐出一口烟,感叹道。 “再不被抹去,旧的痕迹就要把您的房子压塌了。” 一声散漫的调侃传了过来,语气里的嫌弃令周围隐藏的人侧目,待看清一身火红的少女后便又恢复了漠然。 恶鬼人也看向了她。 “哈哈哈,原来是你这个小丫头啊!舍得来看我这个老人家了?这屋子一时半会是塌不了的!”白发老人笑得很是和蔼。 苏灵鉴提着裙摆拾阶而上,娉娉婷婷,一身流火辉煌让这个老屋更显得简陋了。 “灵鉴拜见大家长。”苏灵鉴半跪行了一个隆重的大礼。 “快起来吧,丫头!”大家长依旧仰躺在藤椅上,看了一眼恶鬼人。 男子上前一步虚扶起少女。 起身时,苏灵鉴不着痕迹地掐了一下他的手腕内侧的软肉。 恶鬼人沉默地站了回去。 老人抽着烟乐呵了两声,“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一点也不嫌害臊!” “哼!”苏灵鉴微扬着下巴满不在乎道:“谁不知道他是我的人!” 恶鬼人微微低下头,竟从那凶煞的鬼面上透出些别扭的感觉。 “呵!”大家长冷笑一声,“什么时候我座下,执掌蛛影团的傀大人竟成了你的人?” 苏灵鉴摆摆手,不与他计较,“行了行了,你的好了吧!”抬手将食盒放在桌上,端出一碟香喷喷的糕点,在大家长面前转了转,“我是特地来拜见您老人家的,这个还不够诚心吗?是灵鉴亲手做的。” 空气中顿时散开一股香醇的焦甜和酥香,大家长咽了咽口水,看着盘中之物坐了起来,“核桃酥!” “嗯!”苏灵鉴先掰了一块自己吃,随后拿了一块递给大家长,笑嘻嘻道:“请大家长品鉴。” “你还是那么谨慎。”大家长笑着接过她的孝敬,随后有些迫不及待地品尝起来。 满口香酥,核桃坚果的醇香中掺着一丝清苦的茉莉味,大家长满足地感叹道:“还得是这个老味道!够香!” 苏灵鉴笑了笑,又拿出一个酒壶,捡了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走到了恶鬼人的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是我回来的路上带的红梅烧。傀大人能否赏个脸?” 鬼面人毫不犹豫接过了她手中的酒,将要试喝就被少女握住了手腕。 苏灵鉴转身冲大家长抱怨道:“我难得见他一面,还不许尽职尽责的傀大人拿掉面具喝一杯酒吗?” “暮雨,你就依了她吧!”大家长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很是无奈道。 第287章 暗河篇17 恶鬼人抿了抿唇,抬手摘掉了面具。露出一双皎洁的凤眼柔和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嘴角微微翘起。 秋玉琨霜,温润而泽的苏暮雨。饮尽的梅酒润泽了他的唇色。 苏灵鉴安分地退到了桌子旁,乖巧地给大家长斟酒。苏暮雨被大家长示意坐在了另一个座位上,也分得了一块核桃酥。 “红梅落盏酿清欢,饮尽流年意自宽。大家长,又到年末了,灵鉴敬大家长一杯,祝您长命百余岁!” 大家长端着酒杯无奈苦笑,“长命百余岁?那我岂不是活得久的乌龟王八了?你让下面的人还怎么坐得住啊?” 苏暮雨看着语笑晏晏的少女。大家长这个问题可谓是很敏感了,她是第一个敢这么笑嘻嘻地回答的人。 “我管他们做甚?”少女一饮而尽,弯眉笑道,“您活得久,才能一直给我做靠山啊!灵鉴还要每年除夕给您做核桃酥呢!” “哈哈哈!”大家长被哄得开怀大笑,“你这丫头啊!行,老头子承你这份心意!”大家长高高兴兴地喝下了这杯酒。 苏灵鉴便顺势提出了她的来意,“大家长,今日便是除夕了。看在灵鉴这么乖巧的份上,您的傀大人让我借走半日呗?” 大家长闻言笑了笑,随后叹息一声,神情有几分黯淡,连带着他眼角的皱纹都蜷缩在了一起,“原来是又到除夕了……” 孤身一人,一生都是杀手的大家长也是与任何节日都无缘的,记忆里也有个人会提醒他流年岁末,新年伊始。“你倒是像她,一直还保留这个习惯。” 苏灵鉴脸上还存着笑容,垂眸道:“她以前说过话有几分道理。”她掰了一块核桃酥放进嘴里,嚼碎吞咽,“我不像她,我现在能光明正大地吃上一顿年夜饭。” 苏暮雨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莫名感到烦躁,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苏灵鉴将手中的半块核桃酥塞进他手里,擦了擦手,起身对大家长行礼告辞,“灵鉴告退。”随后拽着苏暮雨的手腕离开了。 大家长看着两人的背影笑了笑,又咬了一口核桃酥。 身材高大的青衣被身量苗条的红衣牵着跟在了她身后。苏暮雨的嘴角不可避免地绷紧,古茶般地眸子里泛起涟漪。 她极少露出这样低落的神情,大部分都是笑着,张扬明媚的,她总是很能轻易地伪装自己,极少这样外露真实的情绪。 但那个人不同,那是她的老师,也是苏暮雨最想杀的人,可惜她已经死了。 手腕翻转,大掌握住了她的手,修长的手指钻进她的指缝,一根一根十指相扣,手掌间传递温度。 苏暮雨的手比她的凉。 这点微末的凉意让她清醒了几分,提醒了他的存在感。 两人已经走出了院子,苏灵鉴停下脚步看着他,面色不虞,当着属下的面对他发难,“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她冷笑着松手想要甩开他,更有气势一点,“傀大人贵人事忙,想来也是不在意的!几日也不曾光临修罗府,还得我亲自来请!那好啊,以后我就不费这个心了,祝傀大人孤独终老!” 她挣扎了半天,无奈这人跟铁做的一样,紧抓着不放,气势也没了。苏暮雨原本看她对自己发火心里是很踏实的,可是她的话实在厉害,句句直戳他的心窝子。他也无法忍受,攥着她的手一用力,一把将她扯进怀里。 “灵鉴,不要说这样的话。” 他的声音又硬又闷,直接撞进她的耳朵里,让她陡然觉得危险。 “灵鉴,对不起。 你可以对我出气,可以打我骂我。 但请不要说分开,我无法承受。” 苏灵鉴愣了愣,狐狸眼都睁圆了,她微微抿唇,面露疑惑。 这…还是她认识的暮雨哥哥吗? 第288章 暗河篇18 苏暮雨的身上有很清冽的竹叶香,很淡,很平静,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可是他的怀抱却很强硬,至少…比苏灵鉴以为的要结实。 她埋在他的肩头撇了撇嘴,垂眸之际闪过一丝坏笑,抬手猛地一戳他腰侧一处敏感的穴位。感受到他腰腹猛地一晃便哈哈地笑了起来。 “灵鉴。”苏暮雨低低喊了她一声,按住了她作乱的手。 “在呢,暮雨哥哥。”苏灵鉴嬉笑着应了一句,毫不掩饰她的敷衍。 女孩在怀里笑得花枝乱颤,那灿烂美丽的笑脸,苏暮雨看得很专注,专注到眼神是那么珍爱。 苏灵鉴仰头看他,“那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会照做?” “只要你开心,我都会做。” 苏灵鉴忽然抬手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凑到他耳畔低语,“我要你背我回去。” 苏暮雨扶住了她的腰,盈盈不堪一握,她娇俏的气息喷洒在他耳窝,火热里滚着蜜糖。 女孩歪着头冲他笑,眼波流转间高傲蛮横,“此刻,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你背着我一路走回修罗府!如此,我便开心咯!” 眼前的青年愣愣地看着她,苏灵鉴眯着眼睛低头贴在他的胸膛上,很是得意洋洋,“怎么?你愿意啊?你不是说……” “好,我背你。” 苏灵鉴挑了挑眉,水眸狐疑地看着他。他的性子最是含蓄,像是读了十七八年的学堂书生,君子得很。逛街牵个手都会红脸的,今天怎么妥协得这么快? 她都没乐趣了。 可就在此时天上忽然飘起了雨,丝丝凉凉的吹到了脸上。 苏灵鉴兴致全无,对着苏暮雨摊了摊手,“看来天公不作美啊,那我还是坐轿辇吧!” 苏暮雨却拉住了她,手臂拦住她的腰,沉声道,“我背你。” 随后打开了他背着的那把油纸伞,面上带着笑,乌亮的眸子期待地看着苏灵鉴。 …… 苏灵鉴面无表情地接过那把伞,认命地趴在了他的背上,她在心里嘀咕着,这哪有坐轿辇舒服? 苏暮雨此刻又不是要杀人,为什么还招雨啊? 可惜她一向在苏暮雨面前装惯了,这下也不好拒绝。她的火凤凰大概要报废了,把苏暮雨连着卖三遍都赔不起! 她一个劲儿地腹诽,却不知道,当苏暮雨背起轻飘飘的她时笑得有多开心,像是朝阳照过美玉时,整个人都光明通透了起来。就连唇角牵动的弧度,都像极了汝窑开片里藏着的春色。 青年身强力壮一手撑着她,一手举着伞也毫不费力。 他走得很稳,背上的女孩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晃。 红面的油纸伞大半都偏到了少女的上方,可风雨是不讲道理的,胡乱吹洒。苏灵鉴悄悄把帽子拉到了头上,细雨肆虐时她就埋在他颈间,安稳的很。 脸颊贴着他发烫的后颈,指尖百无聊赖地点拨着他的耳朵,叹息一声,“苏暮雨,你的油纸伞不够大啊,你的头发都湿了。” 苏暮雨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艰难地忍着脖颈的酥痒,声音微微凝滞,“灵鉴,你再闹可要把我推到雨里去了。” “哼!”少女丹蔻染就的指尖揪住了青年的耳垂,胭脂色与他泛红的耳尖相映成趣。 油纸伞上蜿蜒的雨痕,如同时光的脉络,见证着这一刻的缱绻。 斜飞细雨中,青年温润的声音响起,“灵鉴,我其实和大家长告过假了,他同意我今晚陪你一起吃晚饭。但是你来找我,我是很欢喜的,我也想早一点陪着你。” “吃一顿饭你就满足啦?” “这可不是普通的饭,这是年夜饭,是和你一起度过的年夜饭,对我来说十分宝贵。” 苏灵鉴觉得好笑,可事实就是如此,暗河的杀手没有过年一说。 “哦?这样啊,我记得今晚年夜饭里可是有一道油豆腐,那大概是我修罗府的吃食里最掉价的食物了。” 此话一说出口,她不用看也知道身前的人定然眼睛都亮了。 少女靠在他背上轻轻撇了撇嘴。暗河的傀是一个十分没有品味的人呐,竟然对一道油豆腐念念不忘。 手背上忽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只听见青年温柔声音响起,“灵鉴,谢谢你。” “那…就用身体来还吧。”少女拖着软绵绵的长音在他耳畔呢喃。 青年的耳尖子迅速染透了绯红。 “我说的是让你走快点,你想哪儿去了?暮雨哥哥?” ——————————————— 简树:我更新了番外二,嗯……今天暗河篇还在写。 十九章发了,但是章节搞错了,跑第一卷去了,我改不过来。我恨!!! 第290章 暗河篇20 她偏头,光洁的下巴向桌子努了努,“喏,那红色的锦盒就是,打开看看?” 苏昌河笑了笑,俯身拿过锦盒,打开一看是两个红瓷瓶,瓶身上鎏金黑墨勾勒出一朵曼陀罗花,他握住一个,正想打开仔细看看,却听她道。 “你要小心了,那可是毒药哦,我亲手用曼陀罗花炼制的,没有解药。” 她这话说得轻声细语,还隐隐有一些得意。 看着她正修补的那把红伞,送给苏暮雨的是女儿情意,送给他苏昌河的却是杀人工具。 苏昌河轻笑一声,握紧了手中的曼陀罗。 好歹是她亲手做的,哪怕只是顺带着,也沾了她一点心意。 “看来灵鉴妹妹对我还真是放心啊,就不怕我被毒死了。” 苏灵鉴笑着道:“你不是惯常在匕首上抹毒吗?外面的人都说你送葬师心狠手辣,还会被毒倒?若真是如此,那你可就要出名了。” “灵鉴妹妹有所不知,这世上有些东西就算是有毒,就如这红色的曼陀罗花,触之即死,也会有人心甘情愿地采撷!哪怕被毒死,也要紧抓着不放!”苏昌河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开口道。 苏灵鉴愣了一下,背着他的眉头紧蹙,她的声音冷了下来:“苏昌河,你说的话我听不懂。若是你不想要,那便把盒子放下。” 青年忽然嬉皮笑脸道:“我要,我怎么会不要呢!”他弯了弯嘴角,“灵鉴妹妹,我很喜欢的。一定会好好受用。” “昌河,昌离。”苏暮雨这时从里间走出来,见了两人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你们也来了。” “雨哥,你这一身好帅啊!”苏昌离一直觉得屋里的气氛怪怪的,此时见了苏暮雨就像是看见救星一样,嗓门也大了些。 苏灵鉴和苏昌河也看过去。 清冷俊秀的青年难得穿得如此贵气。 穿着一身白色内衬,暗红色金线刺绣交领中衣,浅绿色青竹纹样刺绣交领长袍外衫,腰上束着亮红色窄腰封配黑金腰带。 将他高挑挺拔的身姿、宽肩窄腰的比例完美地衬托了出来。精致清贵,宛如世家公子。 苏灵鉴的眼睛一亮,起身快步走到了他身边,不住地赞美他,“是不错。暮雨哥哥称得上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她抚过他的窄腰转了一圈,叹道:“你总是穿那一件旧绿袍子,真是白瞎了你这副好样貌。” 苏暮雨扯住她的手,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虽然不太习惯这身衣服,也不在乎衣物的华美程度,但心爱的人如此高兴,他心里也跟着高兴。 因此嘴角弯起,面上浮现温柔的笑意,“你喜欢,我就多穿。” “这就对啦。”苏灵鉴笑道。 苏昌河只笑不语,与兄弟相视时,也只余满目欣赏。 恰逢侍女进来禀报,晚膳已经备好。 四人移步去了抱厦用饭。 修罗府没有过多张灯结彩的装饰,一来苏灵鉴觉得俗气,她又不是真的要过年;二来,府中随处可见的曼陀罗花已经足够耀眼夺目了。 今日除夕,他们吃得是拨霞供。 堂内被装饰得明亮温暖,挂上了一些红绸彩带,一张圆桌上摆了四盏翻腾着肉汤的热锅子,一股香辣味飘散在空气中。 另有许多新鲜的蔬菜荤食摆放在拨霞供的四周,琳琅满目,香气络绎不绝。 苏昌离远远闻着味早就被勾动馋虫了,看见这么多好吃的顿时眼前一亮,“灵鉴姐,这是热锅子!” “是了,既然来了我这里,必得满足你们的口腹之欲。昌离,你爱吃辣,就坐在那边。”苏灵鉴指了一个热炉子。 苏昌离舔了舔嘴唇,飞扑而去。苏昌河在心里很是唾弃他,真是丢脸。但自己面对满桌子美食时,鼻子忍不住吸了吸。 苏暮雨被苏灵鉴按到了座位上,眼睛就看到了面前一碟金灿灿蓬松的油豆腐,又听她说,“知道你吃不了辣,给你准备的清汤。” 苏暮雨心中流过一阵暖流,握着她的手亲了亲。 苏昌河就坐在他身边。 “哎哎哎!差不够够了昂,你们是越来越不遮掩了,完全不顾兄弟死活啊。” 苏暮雨对他笑了笑。 苏昌离已经开始烫起了肉菜,这时候给苏昌河夹了一筷子牛肉,“吃!大哥,这个好吃!”苏昌河抬手敲了他一下,“吃你的吧!”夹起那块牛肉吃了起来,入口果然香嫩。 苏暮雨被苏灵鉴指挥得忙碌,一会儿夹这个,一会儿烫那个,耐心伺候着。 因为是吃年夜饭,又是难得的朋友相聚,苏灵鉴也没有过分欺负他。吃着美食,喝着酒,只争朝夕,他们过了一个难得温馨的除夕。 苏暮雨和苏昌河同时给对方夹了一块油豆腐。 油豆腐,是寻常人家过年都会做的一种吃食。这是一种蓬松的豆腐,在油里炸过,有钱的人家还会塞进香喷喷的肉馅。 在这里灵鉴的油豆腐里装的是虾泥。 两人相视一笑。 苏昌河:“没想到我们暗河的杀手有一天真的能吃上年夜饭。还吃了不止一次。” 那年魔教东征一仗结束后,他们两个在回暗河的路上,被一位可怜的老奶奶收留一起吃了一顿年夜饭。那老奶奶家境贫寒却依旧热情地招待他们,那碟塞了肉馅的油豆腐让两人一直念念不忘。 那是他们作为杀手以来第一次过年。 灵鉴知道后嘲笑了他们一顿,后来她每年的年夜饭上都会有一碟油豆腐,直到今天她修罗大人的除夕晚宴上也依旧有这道菜。 苏暮雨:“这是灵鉴为我们准备的。” 苏昌河苦笑:“我们两个还没一个小丫头混的好,说来真是…丢人!” “不丢人。她这样,很好。”苏暮雨回头笑着看了一眼正在喝酒的少女。 苏灵鉴见他们看过来,便挑着眉扬唇道:“喝酒啊!暮雨、昌河昌离你们不应该敬我一杯吗?” 四人互相举杯,“除夕快乐!” 与那次孤单夜行的两人不同,这次他们身处暗河,虽然同样是黑夜漫长,但身边有家人。 ——————————————— 简树:我也是后面才知道,像苏暮雨苏昌河这样的正当用的杀手从来没有过过年。苏灵鉴也应该是这样的,但是我已经写了过年的设定了。所以在这个平行世界中,苏灵鉴的特殊性和经历让她能傲慢地过一次年,与她的朋友们吃一次年夜饭。 关于大苏小苏和油豆腐的故事在《暗河传》的第七幕·小满(16)·梦回除夕。非常令人心酸。 我也是后面才读到的,宝子们没有看过的可以了解一下。 他们两个的回忆女鹅大部分都是没有破坏且参与的,那就是他们俩独特的情谊。女鹅有自己的事要做,暗河杀手很忙的! 这里解释一下我为什么要写油豆腐。作者有些啰嗦不要介意哈! 十九章我写了,但是操作错误我放到第一卷去了,改不过来了,我恨!!! 第291章 暗河篇21 修罗府毒牢 被绑在木架上的人血迹斑斑,血线蜿蜒到下垂的指尖,“嗒叭”“嗒叭”砸在地上。 苏灵鉴手上拿着一把薄薄的小刀,黑沉沉的眼珠紧盯着刀刃,手指微微用力,刀尖下的皮肤就被划破,殷红的鲜血涌了出来,那一瞬,她的眼神变了,沉着隐秘的愉快。 她刀下的鱼肉还喘着气,还活着却和死人没有差别了,吸了曼陀罗的花粉制成的幻药,将东西吐了个干净。 慕朝阳走了进去,对这一幕熟视无睹,恭敬道:“大人,提魂殿有召。” 苏灵鉴闻言停下了动作,刑具被她随手扔在桌子上,越过他时嘱咐了一句,“清理掉。” “是。” 慕朝阳看向了那具伤痕累累的尸体,眼神冰冷。敢背叛她的人,便不配称之为人了。 苏灵鉴将捂鼻的帕子丢进火盆里,净过手后擦掉水渍。拿起架子上一个白瓷的球形盒子,打开放在鼻尖旁嗅了嗅,额头两旁隐隐作痛的肿胀感才消了大半。 慕朝阳刚好看到她脸上放松的神情。 他收敛了心神,看着她往手上涂抹香膏,薄荷栀子香便蔓延开来。 她今日这般病态的行为早在他成了她的近卫时便有了,他中间曾大着胆子劝阻过,为此领了三十刮骨鞭,差点被她丢弃。 后来,他隐约猜到,那是她的心病,也是修罗女为何总是残忍放血的根源。与她幼年的经历和暗河残酷的生存环境密不可分。 是任何人都不能触碰的禁忌。 慕朝阳:“我们是否要对慕家下手?” 苏灵鉴平静道:“慕子蛰心思深沉,这次露出了马脚,必然所图重大,肯定还会有动作,先静观其变。”抬手拂了拂衣袖,“走吧,去见三官。” 慕朝阳服侍她更衣后,修罗大人便乘红鸾销金辇去了提魂殿。 正月初八,提魂殿派修罗女即刻动身前往南诀。 二月末,暗河有消息传来,大家长刺杀唐门唐二老爷时疑似中了其独门奇毒——雪落一枝梅,现由蛛影团严密护送。 暗河人心浮动,三家蠢蠢欲动。 雨天路边茶馆,茶馆老板和侄子小心谨慎地伺候着面前这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一个长相极美的富家小姐,身边的护卫个个佩戴刀剑,气势骇人。 一身红衣的女子看着紧急送来的消息眉头紧蹙,目光都阴沉了下来,将字条递给身边的人。 雪落一枝梅,号称唐门第一 ,天下第二。唐二老爷已死,再无人可解。 苏轻羽面露焦急,“小姐,我们是否要立刻回家稳住大局?” 慕朝阳将纸条碾为齑粉:“不妥,此刻我们已成了三家的焦点,只怕会被针对。” 修罗府和蛛影团是大家长的下属这在暗河是众人皆知的事。若是三家要对大家长动手,就必然要斩断他的羽翼,蛛影随护大家长,那么修罗府便成了众矢之的。 “眼下这则消息未经证实,我们既不能回家,也不能去找老爷,就说我受了重伤,不便奔袭赶路。”苏灵鉴面色沉重道。 雨渐渐小了,众人准备启程上路。 慕朝阳看着她问道:“小姐觉得老爷受伤是真的吗,三家会对老爷动手吗?” “他受不受伤根本不重要,三家也迟早会对他下手。”苏灵鉴的声音平静,勾了勾唇角,“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不过也不让人意外……” 她上前扣住马鞍,足尖轻点马镫,旋身时长腿在空中划过,下一刻便稳稳跨坐鞍上,双腿利落夹紧马腹,纤腰笔直如劲竹,手中缰绳顺势一扯。 阳光照在她脸上的那一刻无比耀眼。 “……毕竟他活的太久了,谁都想请他去死一死。” 缰绳轻抖,清喝一声,“驾!” 马队溅水离去。 …… 破败道观中。 “你不杀我们?” 苏暮雨收起了撑开的油纸伞,淡淡道: “暗河同门,皆是家人。” 谢家落败的两个杀手对视一眼,立刻从道观飞跃逃离。 他们奉命来杀辛百草的小师叔,眼下苏暮雨已经成功接到了神医,他们任务失败又打草惊蛇还不知道要受什么样的惩罚。 “哈哈哈,看来谢家那两个人真是废物,居然都没逼你用出你的十八剑阵。”一个嘻笑的身影从人字檐上翻了过来。 苏暮雨听见他的声音叹息一声,“你来了。” 那人从房檐上一跃而下,转着匕首向握伞的人靠近,明知故问道:“你好像看见我不是很高兴啊?我的好兄弟。” “方才那人带着谢家老爷子的话来,想必,你也带来了咱们那位老爷子的话。”苏暮雨看着他道。 苏昌河赞美道,“你总是很聪明,能猜到那些老爷子的心思。可你又很笨!”匕首被他握在手里一划,“能猜到却不会顺从,甚至不会虚与委蛇。” 苏暮雨不置可否,“老爷子说什么了?” “他说……”苏昌河转身揽住他的肩,握着匕首的右手就搭在他脖侧。两人的姿态都很放松。“你是蛛影的首领,但你更是我们苏家的弟子。”最后半句话凑在苏暮雨耳边压得极低。 “傀,人中之鬼。我属于暗河。”苏暮雨抬肩将他的手摆脱,声音平静,“却不属于任何一家。” 苏昌河撇了撇嘴,抱着臂感叹他,“你啊,总是那么正经,一点意思都没有。当无名者的时候,每天起早贪黑地练剑。当杀手的时候呢,每个任务都完成的一点瑕疵都没有。现在做了傀,还是那么兢兢业业。你的大家长都快死了,你还强拖着给他陪葬。” “大家长无碍,这样的传言,你不应该随便说起。”苏暮雨沉声道。 “是传言吗?”苏昌河沉着脸指着他的胸口质问道,“蛛影之中,三家都有心腹藏匿。大家长中了唐二老爷的雪落一枝梅已经是半个死人了,不然也不会跑来找什么辛百草的小师叔。” 苏昌河继续道:“你杀了他,把眠龙剑拿来,我们老爷子登大家长之位。你可以选择继续做你的傀,也可以回到苏家,甚至你可以拿到你最想要的……”再次靠近苏暮雨的耳边,嘴角的笑容泛着冷光,“自由! 你甚至可以和灵鉴一起离开暗河,过普通人的生活……” “自由……”苏暮雨低声呢喃了一句,眼眸垂下。 苏昌河扯了扯嘴角,“是啊,自由!你可以带着她离开苏家,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几百年来,谁都不能允许发生的事情,我们苏家那老爷子愿意为你破例! ”苏昌河看着低头沉吟的兄弟,眼神带笑却掺着微乎的苦意,“有时候我真是有些嫉妒你,虽然出自同一座炼炉,老爷子对你的偏爱却实在太多了。” “我确实很心动……”苏暮雨抬起头,“但我选择拒绝!” 苏昌河指着他的鼻子沉声诘问,“老爷子把你从河里捞上来,抚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跟着大家长能有几年?你和大家长的情分,能有和苏家的深?” “我和苏家的情分确实比我和大家长的深,但我现在是傀,便只能对大家长负责。”苏暮雨道。 “那么灵鉴呢?”苏昌河声音像一把锤子,步步紧逼,“暗河是什么鬼地方,你知道她这些年吃了多少苦,你就不想带她离开?这是可是最好的机会!” 苏暮雨握了握拳,皱起了眉,“这不是最好的机会!守护她,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抱歉。” “冥顽不灵!”苏昌河低骂了一句。 两人的目光紧紧碰撞着,谁都不肯退让一步,空气都似乎凝滞了。 “哈哈哈!”苏昌河忽然后退一步弯起腰大笑起来。捂着肚子向门口喊道:“喆叔!喆叔!哈哈哈,一百两,一百两啊!” 叮叮当当地金属碰撞声响起,道观的木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持着佛杖的中年人,面色不快,看着苏昌河哼了一声。 “我和喆叔在老爷们面前打了个赌,我说你一定会这样说,甚至连那一声抱歉我都猜到了!喆叔,你欠我一百两啊?”苏昌河有些得意道。 苏喆拍了他一掌,拿着权杖摇头叹息,“你仄个小子坏滴很,要不是我晓得暮雨的性格,肯定是觉得你们活伙坑老子的钱! 苏暮雨无奈地摇摇头,“老爷子怎么说?” “老爷子说——既然如此,那就杀了他吧。”苏昌河冷笑着缓缓道。 刚刚舒展的长眉又压近了眼眶,苏暮雨面无表情道:“老爷子真的想谋逆。” “不是老爷子想。”精巧的匕首被他把玩,苏昌河懒洋洋地戳破现实:“是谢家也想,慕家也想,那么这个位置便只能是……”手指抚过光亮的剑面,“谁强谁来做。” “说到底跟你也有关系,你应该清楚的,傀。” 在苏暮雨之前,每一任傀都被默认为是下一任大家长。 “你苏暮雨,和我苏昌河一样,我们都是无名者出身。”苏昌河冷笑道,“无名者出身的人,没有资格统率整个暗河。” “况且灵鉴的修罗府也是大家长一手扶持,谁知道他还要占着那个位子多久?老爷子们早就坐不住了。” 第292章 暗河篇22 “我并不想做这个位置,等大家长伤好了,我会与他提此事,让他挑选一个合适的人来担任傀之位。我与灵鉴退下来,接管内务。”苏暮雨回道。 “哈哈哈!”苏昌河听见他的话忽然大笑,“苏暮雨啊苏暮雨,你有些时候强的可怕,有的时候又天真的可怕。 你真以为提魂殿会放过你和灵鉴这两把锋利刀,让你们去做花农? 要不是你武功好,你怕是都死了几百次了。” 苏喆坐在旧井沿上看得热闹,见他们剑拔弩张也忍不住插上一句,“小暮雨,里和小昌河差不多厉害,但加上一个我,里觉得嘞?”他的金环杖往地上一砸,金环发出杂乱的碰撞声。 “若昌河和喆叔联手,那么我自然不是对手?”苏暮雨后撤一步,高举油纸伞微微俯身,“但凡事总得有一试!” “唉,为什么呀!”苏昌河仰头哀叹,握着双刃向他刺了下去,“偏偏这样的人,却是我苏昌河最好的朋友!” 苏暮雨抬起油纸伞拦住了他的双腕,两人开始僵持较力。忽然苏暮雨猛地一推,苏昌河的匕首脱离伞的一瞬开始飞快地转了起来,一下又一下刺向苏暮雨,只余一道道残影。 苏暮雨以伞为剑,身法如清风游刃有余地躲避着。两人拳打脚踢在道观里乱窜,很快这座破烂的道观更加残破了。 苏昌河所练的寸指剑招式尤擅近身搏斗,招招凌厉,直击飞要害。 而苏暮雨只是一味躲避,没有进攻的意思。 “冥顽不灵,木驴脑袋!你这样的人在这世道上能活到今日,已经是个奇迹了!” “偏偏还当上了傀,真是令人费解!” “灵鉴为什么会选择你呢?” 苏暮雨打退他的进攻,沉声道:“昌河,不要逼我。我不想和你动手!” 苏昌河眯了眯眼,再次欺身向前,银色匕首寒光一闪,再次与红伞碰撞出火星,他大喝道:“来!用出你的十八剑阵!你若只是这般退守,很快就会败在我的手上!也根本保护不了她!” 左右侧身躲避他的挥来的匕首,抵挡的右拳被他的手腕压住,苏暮雨左手提伞一挡。苏昌河被他压缩了进攻的空间,手臂被伞挡着。 苏暮雨猛然发力,俯身弓腰疾行几步迅速将他推出,声音带着些怒气,“昌河!你别再逼我!” 苏昌河被推开的瞬间旋身扔出了一柄匕首,“小心!” 银光从苏暮雨的面前闪过,直朝大殿内的石像头颅射去!剑刃刺入的瞬间,石像被炸个粉碎。 苏昌河对着殿内喊道:“慕家的兄弟,躲在暗处可还看得过瘾?不下场比划比划?” 外面的三人都看着里面。 尘土飞扬的大殿中闪出一个蓝白的身影,慕白面无表情问道:“苏家苏昌河,你想造反?” 苏昌河抱着胳膊无所谓道:“如今大家长病危,谁不想造反?”他嘲讽地笑了笑,“苏家、谢家、你们慕家,哪个不想?动手只需要一个理由,而结果,只能靠自己的实力。” 慕白倨傲怒斥:“放肆!大家长如何、慕家如何,岂容你置喙?” 两个卑贱的无名者,还敢妄谈灵鉴妹妹的归宿!他当初就应该早些出手,杀了他们! 慕白握了握手指,眼中闪过杀气。 苏昌河抬手一伸,一柄弯弧匕首突然从他身后飞过,擦着慕白的颈侧。 慕白一惊连忙捂住伤口,看向收回匕首的青年。 是苏昌河刚刚射穿石像的匕首,上面竟连着透明细微的傀儡丝。 青年旋转着匕首似笑非笑道:“收起你的心思!刚刚那一击伤到了你的筋脉,若不找个地方调息一下,你活不过今晚。” “苏昌河,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慕白点了两下穴位,点足一掠,跳上屋檐逃走了。 苏昌河挑了挑剑眉,“这句我听多了!人人都要我付出代价,我代价很贵的,你们可出不起。” “但是暮雨。”他转头看向拿着伞的人,“你可以。” “昌河。”苏暮雨微微抬起油纸伞。 焦灼的气息又在两人之间蔓延。 “罢了。”苏昌河轻叹一声,手腕一转银色匕首已被插回腰间剑鞘。“反正大家长已经走了,打赢了你也没有意义。你若真的用出了剑阵,一会儿收拾起来还会很麻烦。”他看着苏暮雨笑了笑,“而且我怎么会真的杀你呢?我的好兄弟。” 第293章 暗河篇23 “哎!都系好兄弟。”一旁的苏喆笑着道,颇为欣慰,“有话好好嗦啦!” “喆叔。”苏昌河突然郑重地叫了他一声,随后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我接下来要和暮雨说的话是私事,无关此次任务,还请喆叔行个方便。” “砰!”佛杖重重地捶了一下地,苏喆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嚯嚯嚯!儿缕情长,我懂滴嘛。”他看着苏昌河,随后又看了一眼苏暮雨,笑容就更大了。 临走前对苏暮雨道:“小昌河啊,常常满嘴胡言,没几句话系值得相信滴。但系方才他嗦滴辣句话我信。他不会杀里滴,里们系最好的兄弟。” 苏暮雨点了点头。 苏昌河收敛起了笑容,难得正色道:“现在这里就剩下了我们。你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 “灵鉴,她现在如何了?”苏暮雨急切问道。 “大家长病危,三家势必要对大家长赶尽杀绝,其中就包括你统领的蛛影团和灵鉴的修罗府。” 苏昌河冷笑了一下,“据我所知,三家已经对修罗府下手了。眼下她应该是接到了消息,正在拖延归程。而大家长重伤,除了你他应该谁都不会再相信。 而你傀大人,自己都深陷泥潭,更别说保护她了。 所以,她现在是众矢之的,孤立无援。” 苏暮雨面色沉了下来,这些日子他自然也考虑过心爱之人的处境。他很清楚,灵鉴一路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能力是毋庸置疑的,短时间内,她会平安无恙。 “昌河,你帮我联系灵鉴,要她静待时机,我会劝说大家长相信灵鉴。” 苏昌河坐在苏喆原先坐过的井沿上懒散的闭上了眼,“我猜你肯定在想,只要大家长相信灵鉴,蛛影团和修罗府就会联合在一起,一定能保大家长性命无忧。届时大家长被治好,重掌暗河。一切都会恢复得像从前那样,相安无事。” 他笑了笑,缓缓睁开了眼,目光忽然锐利的像狼一样,“但这根本不可能! 这一切的前提是,大家长愿意采纳你的话、灵鉴还愿意依附于大家长、那个药王谷的神医能解得了雪落一枝梅、大家长被三家背叛还能心无芥蒂…… 这每一个…不、只说灵鉴,你都没有把握做到吧?她真的还会选择大家长吗?” 苏暮雨沉静道:“灵鉴与大家长的情分之深远超旁人。大家长对她有救命之恩,还一力扶持她建立修罗府独立于三家之外,她当然会选择大家长。” “暮雨,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看透呢?”苏昌河站起身走近他,“我们三个一起长大、相互扶持,理应最了解彼此。可归根结底,只有我们两个才是真正的朋友。灵鉴她永远都以自己为先、利益至上!” 他苦笑了一下,继续道:“我不相信你一点儿都没察觉。在情分和利益面前,她永远都会选择利益!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与她的情谊,能够让她放弃瓜分暗河的巨大利益,而去相信你能带她平息风波、远离暗河呢?” 苏暮雨在他的一句句剖析下面沉如水,握着伞柄的手指白到发青,苏昌河的脸上也全没了笑意。 他看着苏暮雨的眼睛,无比冷酷:“我们都知道——苏灵鉴,是绝不会离开暗河的!” 苏暮雨最后的一丝妄想也在他的话中烧得干干净净,他惨白着一张脸。 苏昌河偏过头去,握着指尖刃的手紧了紧。 暮雨的性子他清楚,灵鉴的性子他更清楚。他一直沉浸在灵鉴给他编织的美梦里不愿清醒。生性执拗,坚守底线,如果不用现实砸醒他,他一定会死守傀的职责,站在他和灵鉴的对立面。 苏昌河闭了闭眼。长痛不如短痛,苏灵鉴和苏暮雨根本不适合,也不会有结果! 这个恶人,他来做! “老爷子交给我的任务不完成,我回去就得死啊! 所以,大家长必须死,眠龙剑我也一定会拿到!”他拍了拍苏暮雨的肩膀,语气十分郑重, “暮雨,我会暗中联系灵鉴,也一定会保护她。我给你几日的时间好好想想。 如果你还想站在她身边,如果你不想我们刀剑相向,那就好好想想。” 说完,他朝门外走去,行至一半又忽然停了下来,微微侧首道: “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兄弟。” 第294章 暗河篇24 “灵鉴辣丫头,啧啧,美系真美,可惜是看一眼就能折寿的美!狠起来和里有的一拼!仄些年小暮雨为了她差不多把族中一半以上的男子都打了一遍。我看得出来,里也喜欢她吧?”苏喆感叹了一句,“红颜祸水呐……” 苏昌河只是微微挑起嘴角,“喆叔,遇见这样的美人,不被祸害一次才更可悲吧?” “里仄么说好像也对。” …… 大家长在中毒后没有第一时间回到暗河让慕家医师诊治,反而一路北上,并找了出身药王谷的小神医白鹤淮同行医治。 一旦大家长被治好了回到暗河,那些老爷子一定没事,但如苏昌河一流被派出去刺杀的大家长的马前卒一定会被迁怒清算。 苏暮雨不久前刚命令蛛影十二肖掩护神医和大家长撤退,他则留在观中拖延三家派来的杀手。 无论他将如何抉择,都一定会先追上蛛影团保证大家长的安全。 为了彻底断绝大家长的生路,苏昌河一面派出与苏暮雨有过交情的苏家弟子拖住他的脚步,一面设计追杀大家长和神医。 蛛影十二肖的每一个人都由苏暮雨亲自挑选、是年轻一辈最优秀的杀手,并不好对付。为此苏昌河早就往住天启城送去了一封信。 马蹄声往郊外官道奔去。 “唐二老爷死了,最想报仇的人一定是唐怜月。” 唐怜月,天启城四大守护之玄武使,唐门的未来家主。是可以与百里东君、司空长风等人并提的绝世高手。 让外人插手暗河内乱? 苏喆摇着缰绳追了上去,官话说的非常标准,“昌河啊,你的这步棋走得险啊!” 青年的额前的短发被疾驰而来的风吹至脑后恣意飞扬,完全露出了高挺眉骨上的一双剑眉星目,棱角清晰,锐利至极,“皇家改朝换代,能以天下人为代价。我们暗河改朝换代,为何就不能走一步险棋呢?” 人间三月,雨水充沛,草木青翠,百花叠放。 修罗女的回程队伍还在南方慢行,但暗地里苏灵鉴轻骑伪装,一路快马扬鞭加速北上,身边只带了苏轻羽。 一滴伏在野草上的露珠簌簌掉落,淋湿了大片的土地。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响亮且富有节奏,几只雀鸟从林梢惊慌飞掠而出。 “大人,我们离队北上迟早会被发现,届时提魂殿定会降罪。” “提魂殿?”青丝飞扬的女子嗤笑,素白中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劲瘦的脖颈与利落额下颌线,任由凉风掀起衣袂,整个人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三家袭击大家长无异于叛乱,你可有见到他们干预阻拦?” “大人的意思是…提魂殿在背后操控此事!” 苏灵鉴的眸光冷冽如霜,红唇如血,“我被派去南决,时机如此巧合,真是令人深思啊。” 苏轻羽心神一凛,明白她话语未尽之意暗自咬了咬牙。 暗河的天真的要变了,她们要去那是非之地争得一线生机! “我们去九霄城是否要联系傀大人一起护卫大家长?”她试探道。 “联系是要联系的。保护?”苏灵鉴扬唇轻笑,“或许吧!” 风中吹来她态度鲜明的话,“就要看他值不值得了……” 苏轻羽明白了她的话,心中安定了些。 大人已有打算。 …… 行至一处桃花林,残破的桃花瓣被车轮马蹄碾进泥里,花汁将道路染红色。桃花被春风送来,与白马上疾驰的红衣女子极为相配,若不是她的神色在俶尔冷凝的话…… “轻羽!”她的声音充满警惕。 “吁!”两人几乎同时勒紧缰绳,马蹄高高扬起又重重放下! 苏灵鉴单手握绳,左手一挥,几只牛毫般的银针刺破桃花瓣,直射林中暗处。 几声细微的碰撞声响起,林中飞出了几道鬼魅般的身影围住了她们。 “慕家人。”苏灵鉴微微侧首,冷笑道:“轻羽,看来你失职了,我们修罗府不止藏了一个细作。” 苏轻羽面色一沉,杀气陡生,“属下失职,愿为大人屠尽拦路贼!” 第295章 暗河篇25 一把抽出背后的剑,苏轻羽一跃而起凌空挥下一剑,剑气凌厉汹涌。 修罗左使看上去只是一个秀美的年轻女子,可她清瘦的背上背的却是一柄重剑,剑势雄浑刚劲,宛如江河奔腾,势不可挡。 苏灵鉴骑在马上悠然自得地看着苏轻羽对战慕家的白衣阵,慕家武功风格诡异奇谲,鬼鬼祟祟,难以捉摸。 以力破巧,得有足够的浑厚的内力,苏轻羽只怕不敌。 红袖一甩,刺向白马的三只星叶镖被击回,足下一点,苏灵鉴已飞身离马,红衣翻飞似燃烧的火焰,一掌打向前方。阴柔的掌风穿透几个围阵的白衣卫往身后的桃花林打去。 一身白色锦袍的人从桃花树的阴影处闪了出来,挥出一掌相击,阴柔的掌息被冲散,飘散的花瓣沾染到立刻失去桃色,黯淡枯萎。 看着几个中了掌的慕家白衣卫已经倒地不起,浑身抽搐。中年男人苍白无血色的脸上却露出了笑意,“柔煞掌。” 苏灵鉴收势,狐狸眼眯了眯,随后轻笑一声,“原来是慕家主大驾,如今暗河大乱,慕家主不去谋划如何杀了大家长、抢夺眠龙剑,反而在这里浪费时间拦截我一个小角色,实在是令灵鉴受宠若惊啊!” “小角色?暗河的修罗女苏灵鉴什么时候这么自谦了。你可曾经是我慕家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就如这许多天字级杀手都掌握不了的柔煞掌,你竟然还能创新,与毒结合的无声无息、浑然一体。”慕子蛰笑着道,笑意不达眼底。 “可是。”他神情忽然一变,语气森然“你竟然敢背叛慕家,改投苏家。今日,我便来清理门户!”背在身后的右手猛然砸下一拳,冰冷的蓝光附着其上,阴寒之气朝苏灵鉴扑杀而下! “可惜你清理的太晚了!”苏灵鉴闪身避开,足下一掠便踩在桃枝之上,面露冷笑俯视着他,“我虽然受教于慕家,但我始终都是无名者,是暗河的杀人工具,是你对抗苏家的一枚棋子。” 她语气轻柔,眉梢眼角的笑意愈加痛快,周围的飘散的桃花缓慢流动,“身在炼炉,闯过鬼哭渊,我为何不能选择苏家?”手指一挥,无数花瓣倾泻而下,粉香流转,瑰丽唯美。 晨光泄露,红光熠熠之下是收割人命的锋芒。 慕子蛰屏蔽嗅觉,斗篷一扬,无数只白色的纸片被撒向空中,他扬手变爪一拉,无数地纸片变成一个个泛着蓝色幽光的纸蝶,扑向冲击而来的花瓣。“你被慕家抚养长大,靠慕家教授的武功立足暗河,理应供慕家驱使!” 苏灵鉴冷喝,“狗屁道理,无名者靠的是自己!” 桃花和纸蝶相撞被气劲冲击溃散,苏灵鉴击破向她飞来的纸蝶,俯身逼近,红衣猎猎如同一朵燃烧的曼陀罗,抽出腰间的软剑劈下一剑,剑锋划出半分赤色弧光。 慕子蛰内力浑厚临机以袖为剑挡住了那一击,又一掌打向她,苏灵鉴弯身避开,手中的剑一旋,刺向他的咽喉。 “这就是你在苏家学到的剑法,泛泛平庸!”长袖一翻,便紧紧缠住那把剑,慕子蛰评价道。 苏灵鉴轻笑一声,“那是你对剑的认识太浅薄!”握剑的手腕一转,那柄被缠住的剑就剧烈地抖动起来。 不好!慕子蛰果断扯袖,松开那柄剑立刻后撤。 下一刻,他的衣袖被剑刃割卷成碎片,胸前的衣服也被割破,幸亏躲闪及时,没有伤口。修罗女的武器几乎都沾有剧毒,即使慕家的最好的医师也不一定能解。 后撤之时操控无数的纸蝶涌向苏灵鉴,她被迫拉开距离,一边挥剑一边丢银针斩落这些锋利的箭矢。影影绰绰,身形如流云一般飘忽不定。 她手上的那把剑极其诡异,那是一把能伸缩的剑,有时弯如半月,有时软如长鞭,有时又刚直挺立如硬尺,变化多端,令人咋舌。 “碎片。”慕子蛰暗自心惊,那把剑是由许多碎片粘连而成! 锋利的碎片被傀儡丝和特殊的粘合材料缠连,剑柄上藏了机关可以操控转换形态。 暗河中人人知道修罗女有一把软剑叫玉碎,却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剑法究竟如何。有苏暮雨和苏昌河护着,她在苏家很少与本家弟子过招,做任务时,也很少动用剑术,凭借幻魅术和出其不意的暗器毒术就能将任务完成得干净利落。 近几年,更是除了她身边亲近的人再无人见过她用剑了。 慕子蛰的眼中突然闪烁着狂热的火星,不愧是他看中的天才!能将顶级的机关傀儡术和剑术完美的融合到一起,她要是他慕家的人,何愁他慕家不能成为暗河第一家族! 可惜,她姓苏! 慕子蛰身上的杀气在一瞬间暴增,他并指在空中一点,低喝道:“蝶舞,九张机。” 那一刻无数的纸蝶暴动,如漩涡一般将苏灵鉴包围,铺天盖地将她淹没。 纸蝶上的蓝色荧光密密麻麻的闪烁,无端诡异。 “碎玉,解!”苏灵鉴将剑身往空中一丢,双手在空中飞速舞动,随后长剑迅速分解成无数形状不规则的碎片,又在她的牵引下飞速环绕在她周身,将想要靠近的纸蝶一一割裂。分割出一处有一定距离的安全地带。 没来得及击落的纸蝶沾上沿着丝线蔓延而来的幽火便“砰!”“砰!”地爆炸了,开出一朵朵美丽的花。 碎剑片与纸蝶相撞,冷冽的银光盾与绚丽的幽蓝火花在这个林子里竟诡异的合乎那份喧嚣张扬的美丽。 “喜欢玩火是吧?”尽管苏灵鉴躲避的身法无可挑剔,但无穷无尽的爆炸已经让她耐心告罄。 狐狸眼中戾气闪过,黑色的瞳仁无端冰冷,抬手一翻,指尖浮现一抹红光隐于丹蔲,又是另一种感觉的掐诀操控令。 眼眸垂落,缓缓道:“蝶舞,千机变。” 霎时,周围的纸蝶都似乎停滞了,就在这一刻,周围漫天飞舞的粉色花瓣都都停滞在空中,随后又跟着苏灵鉴的指尖流动起来。似乎整个桃林都为她所控,那些桃花竟化作了无数红蝶,扑闪着猩红的光,疯狂地撞向那些纸蝶。 即使那些纸蝶依旧在爆炸,也抵不住数量更多的红蝶,源源不断地冲进去毁灭、割裂! 红蝶便又在火光中化为桃花,无数的桃花在余波中飞溅划落,化身雨箭。 慕子蛰脚下一点纸蝶,身子往后仰飞速撤离,但眼睛一直死死盯着那些红蝶,盯着桃花中的红衣女子。 桃花化蝶,红蝶化花。向死而生,生生不息。 “蝶舞,千机变!”他喃喃道,苍白的脸上涌现一团红色,眼中光亮更甚,“你竟然学会了慕家绝学!她连这个都教了你!” 红裙被燎了几个洞,苏灵鉴面无表情道:“她没资格教我这个!很难吗?多看几遍不就修复了?” “哈哈哈!你果然是复兴我慕家的希望!” 一向城府深沉的慕家主慕子蛰竟然失态到癫狂大笑。 “慕家主,你何必如此惺惺作态?”苏灵鉴冷笑,“不如操控纸蝶我们继续打个你死我活?”她身后飞舞的红蝶蓄势待发。 慕子蛰又恢复那股阴沉的神情,他一扬手,慕家人就此收手与阴影里走出的许多弟子一起站在他的身后,尽显一家老爷子的威势。 慕子蛰:“没有必要再打下去了,修罗大人也不想在这个时候与我慕家拼个两败俱伤吧?前仇旧怨不如就随刚刚那一搏烟消云散吧?况且我来此本就是为了向修罗府寻求合作的。比试也是为了试探修罗女是否有能力成为慕家的同盟。” “寻求合作?哈哈哈!”苏灵鉴仿佛听见一个笑话似的,当众噗嗤大笑起来,“慕家寻求合作的方式挺特别啊?哈哈……” 她依靠着树枝,笑得低头擦了擦眼角泪水,忽然又冷下脸,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道:“你当我傻?”她看着慕子蛰,讽刺道:“天还亮着呢!你做什么白日梦?” “方才慕家主浑身杀气,动用雷火分明是想置我于死地!不对,眼下大家长病危,三家正在争夺大家长之位。这么关键的时刻,慕家派了这么多精锐还要家主出马,不止清理叛徒这么简单!是想活捉我威胁苏暮雨吧?看来你们也没有把握能从傀的手上杀了大家长啊!” “至于为何又收了手?”她佯装低头沉吟,感叹道:“看来我这个软肋不好抓啊!又或是觉得抓了我得不偿失。 说来说去,就是你们奈何我不得!觉得我有利可图,便换了一副面孔!啪啪!”她拍了拍手,大为赞叹:“都说慕家主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极深,我看你是真不要脸!” 第296章 暗河篇26 “放肆!你敢对家主不敬!”慕子蛰身侧一个年轻人呵斥道。身后的一众慕家弟子也怒火十足,恨不得立刻上前解决了她。 “欸。”慕子蛰抬手制止,又面色十分平静地看着苏灵鉴,“我敢提出合作,自然是有你想要的筹码。你难道不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吗?”他眯了眯眼,幽幽道:“慕青嫣身死的真相!” 苏灵鉴闻言神情一怔,右手伸向空中,碎玉在一瞬复原成玉碎剑落到她手中,眼神在一瞬炸开淬毒的幽火,跃下桃树,剑尖直指慕子蛰杀气迸现,“你最好知道些什么!” 慕子蛰无视身边亲信的护卫,反而向前一步靠近她,说出了三个字,“慕辞陵。” 狐狸眼中的瞳孔一缩,眼尾上挑眼神显得愈发冷锐,“他没死?” 慕辞陵当年与慕青嫣走得极近,有传言说就是他杀了慕青嫣。后来犯了暗河的大罪,被几家联手镇压,由慕家行刑。 慕子蛰笑了笑,“他不仅没死,而且正在运往九霄城的路上。” 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剑柄,苏灵鉴收回了剑,笑道:“慕家主真是好手段!这根本算不得筹码吧?你本来就想放出慕辞陵对付其他两家!” “仅凭这个当然不够!若你我联手,助我夺得眠龙剑、登临大家长之位,不仅慕辞陵的生死掌控在你手里,届时慕家家主就是你的!以你的才能定能让慕家在你的手里成为暗河第一家族!再也不用竭力维持一个摇摇欲坠的修罗府。”慕子蛰笑道。 “慕家家主?”苏灵鉴冷嗤一声,“慕白是你的亲儿子,你会把家主之位给我?” 慕子蛰笑眯眯道:“慕白的心机手段皆不如你,又对你情根深重,只要修罗府肯与我慕家结亲,他定会双手奉上家主之位。” 少女朱唇抿成凌厉的直线,下颌绷紧时能看见冷白肌理下微微跳动的青筋。 真是好算计,一纸婚约,表面上是助她顺理成章拿到慕家家主之位,实际是昭告暗河——她与慕家彻底捆在一起。还能试探她和慕家联盟的诚意。 婚约而已,杀手还会在意礼节伦常吗?她和慕家不过是相互利用,利用完甩了就是。 她弯了弯红唇,嘴角勾起带着血腥味的冷笑,要闹就闹得人尽皆知! “如此甚好!那就让慕家按照民间习俗往修罗府提亲吧!” 她眼角一挑,笑意盈盈,整个人都恣意明媚起来,“我喜欢张扬热闹,请慕家主一定要办的煊赫隆重,可不要舍不得那些金银财宝哦。” 红袖一舞,足轻点红蝶蹁跹而去,红裙飞扬如热烈怒放的玫瑰,风华绝代,姿色无双。 “先走一步了!”她扬起缰绳与等候在一旁的苏轻羽策马离去。 再次回神时,慕家家主身后的弟子有一半都躺在地上,其中就有围困她们的白衣卫和那名训斥过修罗女的家主亲信。 他们已没了呼吸,身上出现了一枚红蝴蝶印记。 “家…家主…”另一名亲信不住地哆嗦,牙齿打磕。 “这就是修罗女的实力啊……”慕子蛰眼神幽暗。 她从来都是染血的曼陀罗。 “吩咐下去,慕家以半副身家为少主慕白求娶修罗女,苏灵鉴!” …… “砰!”一拳砸下,一棵巨树拦腰折断,拳头被握的咯咯作响,皮肉下的青筋突起剧烈的颤抖。 慕白算什么东西! 也配妄想她? 慕朝阳咬着牙不断地喘着粗气,此刻他的眼神恐怖得像是要吃人。 她答应了! 为什么? 强行暗下怒意对着身后的几个手下道:“不用回本家了!我先一步赶往九霄城,你们随后慢行。” 不等众人反应,慕朝阳便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 余下的人人心惶惶,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看完传信的右使像变了一个人?他从来没有露出过这么可怕的杀意…… 这也是右使第一次违抗首领的命令。 第297章 暗河篇27 慕家的动作很快,暗河罕见的进行了一场极为盛大的提亲仪式,那天流水一般的红色聘礼源源不断地从慕家流出,暗河的水也在这一天被彻底染红!尽归于修罗府。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很快,暗河中所有人都知道慕家和修罗府联姻了,而提魂殿竟然保持沉默,没有制止也没有降下任何刑罚。 消息一经传出,在外派的三家杀手中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谁都没有想到,修罗府会这么快舍弃苏暮雨和大家长,这无异于告诉众人,大家长被亲信背叛,已是大厦将倾,注定难逃一死! 至此,暗河所有人都被卷入这场内乱中,大家长身边只剩下了傀以及他手下的蛛影十二肖。 不过,彼时在疲于赶路的苏暮雨对此一无所知。 最了解你的人不是最恨你的就是最爱你的。 苏昌河已经安排了数波苏家弟子拦截在他的必经之路。包括苏昌离在内的三名苏家弟子出场也只是为了击杀他座下的马。 那是一匹很名贵的千里马。 春季雷雨天。 苏暮雨执一把红伞站在雨里。 “你们想拖住我。” 苏昌离点了点头,“大哥想大家长死,却不想你死,所以只能这样。”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杀你们?”青年的声音如同这春雷,沉闷地滚在云里。 伞沿微微上抬,露出了一双眼眸。 苏昌离三人心中俱是一惊。 他们从来没见过眼前之人显露过如此强的杀意,那双眼睛冷到极致,仿佛被看的他们不过是一些死物,又或是一把无形的利刃已经贴在他们命脉上了。 他们身体一抖,背后惊出冷汗,紧张到神色凝固。 苏昌离背后的巨剑一瞬间抖动起来,额前发丝上的一缕汗珠被抖落,砸在脸上,他都不敢擦。 眼前的人已经凭空消失,站在了他们身后。 玉质般的指节转动握柄上方的旋钮,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嵌入的红石闪烁着猩冷的光。 “昌河觉得我不会杀你们,所以派你们来拦住我,他以为自己能看透我的心。我杀过很多人,也有无法控制我杀心的时候。” 苏暮雨轻轻地转动着伞柄,平稳的伞面承接着越来越多的雨滴。 苏昌离里咽了咽口水,噼里啪啦的雨滴仿佛敲打在他的心里,连空气都有些稀薄了。他咬咬牙抬手按在了剑柄之上。 “你打算对我拔剑?”苏暮雨冷冷道。 “不不不!雨哥,我只是觉得它太吵了!”苏昌离连忙道,手还在颤抖就猛地握住剑柄一按,剑鸣声在瞬间被压了下去。 苏昌离苦笑着看了一眼苏暮雨的背影,弱弱道:“大哥他…还有一句话叫我问你……” “说。” “你对他们尚且如此,那如果有一天与你对立的是灵鉴,你敢拔出你的细雨剑吗?” 转动的红石忽然停了,握住的指尖忽然发白,伞下露出的唇角紧绷,血色被挤压。 滴答滴答…… “我的回答是,永远、不会、有这一天!”他的声音又冷又硬。 “回去告诉昌河,大家长他不能杀。”苏暮雨朝前走去,“他也杀不了。” “灵鉴想要的,只有大家长能给。” 绿色的身影融进竹林里,雨歇了。 不过走了一刻,暮色渐重,雾气叠起。 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影。 “怎么是您?”苏暮雨停下了脚步,微微惊讶。 眼前端坐的中年人黑缎遮目,旁边放了一张桌子,上面有一套茶具和一把剑,听到他来了也是很放松的姿态打招呼,“许久不见了!不对,是许久未听到你的声音了。”他起身的时候拿起了那把剑。 苏暮雨的右手也握住了背后的伞柄,“是苏昌河那个家伙,让老师你来拦我的?” 中年人缓缓拔出剑,“你总是叫我老师,可我只是炼炉中的一名教习,负责你们的起居,从未教过你剑术。” 苏暮雨的红伞平在身前以作防御,眼神警惕地看着挥剑的苏悔。下一刻剑身在空中旋转一圈又被插回剑鞘。苏悔将剑重重按在桌上。 苏暮雨收起剑,后撤半步,打量着四周,他们周围的环境已经开始动了,树木和石头不断移动,渐渐地腾出一片空地,飞来几颗大石头,脚下已是画好的土地棋盘。 楚河汉界,立场分明。 苏悔一跃便立于石头上,“来此,也不过是想与你见上一面,下一局棋。” 苏暮雨走上前,将剑重新背在身后,“若是平日相遇,自当陪老师尽兴。只可惜今日这棋局怕不是老师与我下,而是昌河。”他运起石落下一子。 “你们一起联手破过很多次危局,是我在暗河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搭档。”苏悔踢出一块大石头。” “可今日,他要杀大家长。”苏暮雨将飞来的石头踢回,击碎了另一个棋格上的石头。 这本就不是一场单纯的棋局。 苏悔:“大家长值得你这样做吗?” “值得或是不值得,这个答案真的很重要吗?”苏暮雨反问道。 “当你用一个问来回答另一个问题的时候,就说明你的内心并不坚固。” “因为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只有选择。” “你选择了坚守傀的职责,而放弃了你的兄弟和心爱之人。” “我没有放弃他们!大家长曾经救了我们三个。是他把我和昌河从鬼哭渊的试炼中救出,又同意灵鉴改投苏家、建立修罗府立足。我们都是家人!” “昌河可不会把大家长当做家人,他只把你和修罗女当做家人。” 空地上石乱土飞,碎块不时被炸飞,苏悔腾跃翻身落在后面一颗石头上,“最新消息,慕家已经对修罗女动手了,慕家家主慕子蛰也在其中。” 苏暮雨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一派平静,“灵鉴她不会有事。”能忍住上前迈步的冲动,但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却出卖了他。 有些话他能说给苏昌河听却不能告诉苏悔,只是道:“如今我是傀,那么身为傀,便应该护住大家长的性命!” “那你身为苏灵鉴爱侣的责任呢?她如今的处境,被慕家盯上,多半是因为你的缘由,你的选择和处境!早一点结束乱局不好吗?” “慕家伤她的仇,我记在心里。”苏暮雨周身杀气骤凝,再也没有一丝遮掩,”任何人伤害她,我都不会放过!” 抽出红伞,一举将面前的巨石劈得粉碎! 苏悔叹息,不住地摇头,“你还是没变,总是那般执拗。” 苏暮雨淡淡道:“已经成为了别人手里的刀,若心中不存在点执拗,那么活着就像是死了。” 这一场棋局从天黑打到天亮。 苏暮雨又赢了。 苏悔当年救过掉落山崖的小捌和拾玖,他现在用这份情谊换了傀大人停留一炷香。 两人坐在竹椅上没有剑锋试探,静静地听着树叶声等着一炷香耗完。 苏暮雨也确实需要休息了,尽管内里心急如焚,他也清楚关于苏灵鉴的消息不会有更多了,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他不能自乱阵脚。 有很多人更想要他的命。 于是暗自调息,尽快恢复精神和内力。 “听说你前几日遇到了慕家的那位杀手,”苏悔与他闲话。 “童子点灯,阴魂索命。”苏暮雨道。 苏悔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昌河想建立起一个全新的暗河,在那个暗河之中,不应再有点灯的童子,也不会有引魂的阴鬼。” “可这依旧是用杀戮推翻另外一个杀戮。在这条路上会死很多人。”苏暮雨平静着强调,“很多我在乎的人。” 他起身,“时间到了,后会有期。”苏暮雨背伞转身离开。 而在他身后,苏悔却拿起剑一跃闪到他面前,缓缓拔出剑,虽然隔着黑缎却能感到他的眼睛在闪着一股精气,“杀戮过后便是新的暗河,必定会有光明!” 他看向苏暮雨,语气沉重:“我明白你想两全,你想护住所有人。”手腕一转剑刃对着脖颈,“可是道阻且长啊!” 一阵清风拂过,苏暮雨已掠过他向前走去,苏悔手里的剑已经断成两半。 “行则将至。” 春风送来他清冷又坚韧的话。 第298章 暗河篇28 所谓童子点灯,阴魂索命。就是以训练的孩童提着荧灯在迷雾阵法中为诱饵,吸引入阵的人,真正的阴鬼隐在迷雾之后伺机而动。此法完全不在乎孩童的性命,手段十分残忍。 点灯童子每一次伤亡了就像野草一样被丢弃,又会有新的童子被填进去。 慕家慕尹折便是那阴鬼。他很不幸作为慕家人撞到了现在的苏暮雨手里,更不幸地提起了当年的事。 苏昌河曾代替苏暮雨做过点灯的童子,那一次任务同行的童子中,只活了他一个。 新仇旧恨,油纸伞的伞柄转了起来。 淅淅沥沥的雨丝冲洗着细雨剑上的血痕,苏暮雨撑着红色的伞往前走,身后的小童四散逃走…… 苏暮雨看着前方的路又细又长,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他唯一能握住的只有手里的伞。 眼前的雨,丝丝蒙蒙,如烟雾一般。 他本该喜欢的…… 指尖拂过红石。 灵鉴、昌河,请相信我,再给我一些时间。 ———————————————九年前 正是春季,即使肃杀如暗河也挡不住也野草一般的春意。 山林里的野花香被春风送入峡谷,融入武场火热的氛围中…… “小玖妹妹,你要小心了。” 红裙飞扬,一只长腿扫来,慕白折腰险险滑撤一段距离,舞动的手指忽然变成利爪,动作也狠厉了些。 两具傀儡眼中红光一闪,一前一后围困住擂台中心的红裙女孩儿,凌厉的剑招眼花缭乱地向她刺去,另有一只傀儡从天而降,威猛的掌风抚顶而下! 红衣少女身形一动腰肢软如灵蛇,避开那一掌后便如飘渺的红雾留下一道道幻影。 只听见她娇俏的话语中抱怨着白衣少年,“慕白哥哥,好狠的心呐……不过。” 少女饱满的粉唇弯了弯,“这样才有趣嘛。” 躲避时,一脚踢开袭来的傀儡。手腕一翻,指尖夹着一枚薄刃,俯身擦过时,轻轻一划。 身后用掌的傀儡头颅掉落,身体也瘫塌下去,控制的丝线的结印已经被彻底破坏。 拿剑的傀儡突至身后,一剑刺下。 少女的裙摆微扬,抬起右手一扯,那柄将要刺下的剑便不得寸进,傀儡咯吱咯吱不得动弹。 慕白定睛一看,少女的手中牵着似有若无的几根丝线,而那具剑傀的四肢也被牢牢缠住了,周围布满了不知何时设下的丝线, 红衣翻飞,少女转身回眸的刹那,艳色灼目,仿佛将整个春天的明媚都揉进了骨子里。 “砰!”最后一个傀儡也被她击得粉碎。 她偏头看向呆住的白衣少年,眉梢微挑,笑意渐浓,“慕白哥哥,我漂亮吗?” 十三岁的豆蔻少女,清新得如花骨朵一般,也似怒放的芍药玫瑰般明媚,初显绝艳倾城的姿色。 一双灵动的狐狸眼最为惊艳。 春芽抽枝般的年岁里,圆润的眼角开始舒展,眼尾的弧度愈发流畅自然,像画师精心勾勒的飞白,睫毛变得纤长卷翘。 笑起来时,眼尾弯成勾人的弧度,瞳仁亮若星辰,盈盈笑意漫出来,连眼睫都似沾着蜜糖。 让人移不开眼。 慕白像是陷入了一场梦境,眼前只有那个女孩的笑脸和翩翩飞舞的红衣…… 不好,是媚术! 及时做出反应,他手中的匕首抵在少女白瓷般的脖颈上,而少女手中银针刚要挥出。 乌梅眸子看着他,不点而红润的唇瓣微嘟,小玖愤愤道:“慕白哥哥耍赖,我一个人怎么打你们四个嘛?这次不算!” 她收回银针,将身前的辫子甩至身后,长长的乌发辫子甩出一个极美的圆弧,边缘的碎发在余晖下透着融融的暖光。 慕白压下心底的躁意,眼中满是少女娇纵蛮横的俏脸,只觉得脸热。他连忙安抚道:“好好好,不算!下次怎么比都依你。” 第299章 暗河篇29(加更为“鳕鱼”酱!之十一) 小玖点点头,稍稍满意,又露出了笑脸。看着他身后傀儡赞叹道,“慕白哥哥的傀儡操控术已经能控制三具傀儡了!剑阵形成想来也不远喽?” 白衣少年讨好地将一个长木盒献到她面前,笑意热烈,“这都是小玖妹妹陪我训练的功劳,这是我的谢礼!” 少女没有跟他客气,接过盒子就打开看了,忽然她神情一怔,抬起头惊喜的看着少年,“阴阳蚕,琉玉髄,你真的帮我找到了?” 看着她那双星辰般熠熠的眸子,慕白心中顿生豪情,不禁骄傲的抬了抬下巴,“当然了!我答应你的都会做到!不就是一些药材嘛!” 少年说得十分轻巧,仿佛千金难买的灵药对他来说不过是路边的野草。 “谢谢慕白哥哥!”小玖笑得愈发乖甜,眼神几乎要都黏在盒子里的药材上了。 慕白见他从父亲私库偷出来的药材被少女如此喜爱。看着她的笑颜,顿时觉得即使要挨一顿板子也值了。 “时辰到了,我要走了。慕白哥哥再见。”小玖拿着盒子就要转身离开。 “今天怎么这么早?”慕白伸手就要拉住她,被小玖不经意间避开了。 “老师要考较课业。”小玖笑了笑,“慕白哥哥也不希望我被老师骂吧?”她摆摆手,转身走向夕阳下。 暮光淋照她满身,就连她红裙的轮廓也不真切了。 下一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 慕白抿了抿唇,脸上的温和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眼神翻涌一股不耐的寒意。慕家少主向来都是倨傲的。 她的老师——慕青嫣,是他父亲也要退让三分的人。 前任慕家家主的女儿,在慕家极有威望,若不是受过伤且和前任家主关系不和,这家主的位子就没他父亲的事了。 现在管理慕家炼炉,偏居一方。对小玖妹妹极为看重,管教也极为严苛。 等小玖妹妹正式加入了慕家,她想管也管不了了! 慕白眯了眯眸子,转身离开。 而另一边的小玖将药材放入库房后回到房间更衣。 形状又乖又俏的狐狸眼此刻不再含笑,睫毛在眼下投出鸦青色的阴影,眼神像是被春日刚化的雪水浸过,清透且冷冽。 恰好眼尾天生扫着一抹浅浅的胭脂红,冲淡了那份不近人情的疏离。眼头尖尖,勾人的弧度能让人一眼烙进心底里。带着攻击性的美丽和诱惑。 换了一件束袖的青绿色常服,将一条素色的腰带轻轻往腰上一扣,它便严丝合缝地贴在细腰上了,外表十分普通,不会引人注意。 路过老师的禅室恭敬行礼,老师,我去练剑了。” “等一等。”里面走出一个身穿青色素衣的温婉女子,她面带亲切的笑容,细致地给少女理了理衣领和凌乱的发丝,指尖掠过她冷淡的眉眼,敏锐地发现她情绪不佳。 慕青嫣轻笑一声,温柔地哄着她,“等你闯过鬼窟渊,加入了苏家就可以每天都穿红裙子了。现在小玖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嗯?” 小玖白瓷般的下巴小幅度地点了点。 “今天陪慕白练傀儡阵感觉如何?不如休息一会儿再去练剑吧?苏家看中的那两个小子可不好对付。”女人问道。 小玖看着老师摇摇头,弯了弯嘴角,眉梢轻挑,“无妨,陪一个傻子不费什么,还有两个月就到鬼窟渊试炼了,小玖要去练剑。” 慕青嫣点点头,回屋给她包了一些糕点,“去吧。” 小玖拿着糕点行礼告退。 …… 山崖上 花朵被一双无情的手撕扯着,一片片柔嫩的花瓣徐徐掉落,石头下方已经铺了一大片的花骸,红艳艳的,好不凄凉。 两只长腿百无聊赖地甩着,“她来,她不来,她一定会来,她怎么还不来,她不会不来,她忘了吧,她就在路上,她……唉呀!” 他把花朵揉成一团,彻底没了耐心,沾着粉红花汁的手一把抓住了身边人的手臂晃了晃,愤怒道:“拾玖,你说句话呀?小蝴蝶到底还来不来?我们从中午等待傍晚了!她想干什么?把我们丢在这里冻死?” 盘腿静坐的拾玖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抬起眼皮子扫了他一眼,直抒胸臆,“你不想等,可以回去。” “我不想等?”小捌握着他的手掌更加用力,他更生气了,“是我不想等吗?不是,这是重点吗?是小玖她、她又放我们鸽子!” 拾玖眼睛看着他抓着自己衣服的脏手,淡淡道:“衣服脏了,你给我洗。” 小捌像是烫手一样甩开了手,“谁给你洗?我才不洗!我自己还有三件衣服没洗呢!”他撇过脸,只觉得气憋在胸腔里。 “她是女孩儿,和我们不一样的,或许在忙。”少年的声音如同初融的冰泉,带着一丝未脱的清冽和响脆,尾音低沉揉散进春风里。 “比如呢!”小捌冷笑。 “洗衣…服?” …… 小捌深吸一口气。“我怎么没发现你原来这么幽默呢?”他咬着后槽牙道:“现在、不许、再提衣服的事!大不了我回去给你洗行了吧!” 少年嚷嚷着,拾玖再次沉默。 一时间又安静了下来,小捌叹息一声,他眼眸垂下,看着西斜的日头塌了塌肩膀,抽出腰间的匕首转了起来,“我们已经两个月没见她了。听说慕家的少主慕白经常去慕家炼炉找一个爱穿红衣的女孩儿切磋武艺。” 说到这时他停顿捏了捏铁环,嘴角无意识抬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你说…那会不会是我们的小玖妹妹啊?她还会来吗?” “会。”拾玖的眼眸清澈透亮,嘴角不经意间掀起半分,声音轻柔,“她喜欢剑,也喜欢和我们一起练剑。” 忽然有什么东西破空袭来,小捌抬手拿匕首一挡,“砰!”清脆一响,如石子般的东西被弹走。 “果然,还是拾玖哥哥最好。” 一声清越如薄冰般融化的女声响起,带着甜丝丝的笑意和欣慰。 “最懂我。” 两人齐齐回头,看向从树梢上飞落的少女。 原来青绿之色也可以这般动人。 这身清雅的青绿在她身上竟不显素淡,反倒衬得肌肤胜雪,眼波流转间似春水风流。 恰似春日里枝头那抹最鲜嫩的绿,娇俏明艳中自有说不出的矜贵端方。 苏暮雨捏着糖丸,嘴角情不自禁地漾起一抹温柔的笑,微微点头。 “不像某人。”少女话锋一转,融化的冰水又凝成冰棱,她幽幽道: “小捌哥哥原来是这样想我的。又爱失约,又爱朝三暮四,还恶毒到要把两位哥哥留在这里冻死。” 她这是听了多久啊…… 小捌的内心颤抖。 第300章 暗河篇30(加更为“莲花”酱!之一) “啪!” 看着她越来越冷的眼睛,短发少年利落地给了自己嘴巴一下,“让你管不住嘴!” 那双日常懒散耷拉的眼角弯了起来,眼睑下方的鼓起堆出讨好的笑和歉意,“小玖妹妹,我已经替你教训过某人了!苍天可鉴,小捌哥哥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咱们小玖美丽又大方,武功高性子又好。”肩膀撞了撞拾玖,“是不是?拾玖?” 拾玖无奈微笑道:“是。” “哈哈,小玖妹妹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记哥哥的仇。”他嬉皮笑脸着,棱角分明的眉眼弯成不可思议的圆润弧度,透着真假难辨的无害和乞求意味。 小玖环着胳膊看了他一会儿,直把他看得有些紧张,想着要不要再来一巴掌,忽然她笑了笑,娇俏的眉眼却透着沁人心脾的冷意,对他道:“可是小捌哥哥,我最喜欢记仇了啊?” 指尖弹出一粒硬块射中了他的脑门儿。 “啊!”小捌被砸得突然,痛叫出了声,同时下意识抬手抚额,那硬球就落到他臂弯里。 是一颗糖球。 他捂着额头上的肿起的红点子,满脸哀怨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下手这么狠啊?” 绿衣少女回头,抬眉的动作带了浓浓的挑衅,冷冷道:“你若不是小捌哥哥,已经死了。” 小捌一愣,忽然想到了什么咧嘴一笑,抱拳道:“谢小玖妹妹手下留情!” 少年的眼睛即使有碎发遮挡也亮的耀眼,嘴巴咧得很高露出了尖锐的犬牙。 小玖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傻狗。”小手扯了扯拾玖的衣袖,就把人拽走了。 拾玖紧紧绷着嘴角憋笑,顺着她的力道走了。 小捌瞬间失去了笑容,看着两人背影的眼神分外阴郁,天生微笑的嘴角因为愤怒忍不住抽搐。 他无比心塞,磨了磨牙。 这丫头果然不能得罪,死记仇!他迟早要死在她手里。不是被气死就是被玩儿死。 额头上传来阵阵肿胀的痛意,肯定是用大力气了,他把糖扔进嘴里狠狠咬碎,跟了上去。 心里想着,这小祖宗可千万别再刁难他了。 丝丝甜味在舌头上化开,额头似乎也没有那么疼了,舌尖舔了舔嘴唇。 走到三人经常练剑的地方,就看见满树林中布满了刀光剑影。这才一会儿的功夫,两人已打得不可开交。小捌撇撇嘴,捡起红帕子上的绿豆糕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越看越惊心。 拾玖的剑术他心中是有数的。 但,小玖的剑术他一向摸不准,每次都能带来惊喜。 拾玖剑术像竹子,亭亭立立,不疾不徐,打久了给人一种剑式疲软的感觉,但他的耐力和韧劲十足,一旦大风刮起,轻薄的竹叶就是最锋利的刀刃。 杀招一瞬即至!漫天的利刃将敌人包围,天地间无路可退。 而小玖的剑术无法形容,若真要找一个词那就是…无常! 从一开始的简单剑术她就能用的很机敏灵活,到后来学习了更高妙的剑术这种优势更加明显了。 他摸了摸锁骨上一道极浅的剑痕。 沾着糖粉的薄唇勾了勾,还真是一只小狐狸啊! 凌乱的发梢半遮凤眼,狼狗一般的眼珠映着绿衣少女灵巧的身影,笑意更深了。 还是只顶顶漂亮的小狐狸…… 青山翠林间,她手握长剑挥舞的每一个动作——扫、旋剑、挑、刺,都极为迅速利落,绿衣飞扬时每一个肢体舒展——旋身仰刺,踩树飞跃,软剑撑地折腰,扫腿踢踹,点足后撤都极为灵敏优美。 他总是想捕捉她的眼眸里的光,在焦灼的战况中她总会忘了伪装,而泄露零星一两点的真实。 看着看着他就忘了初心,那双眼睛生的太好了。 笑起来时,眼尾轻弯,眼波潋滟似春水摇碎星辰,眼尾细长下垂的鸦羽随着笑意轻颤。那是她在得意,软剑划破了拾玖的衣袖。 眸光冷冽时,眼尾如淬了霜的利刃,漫不经心扫过便让人呼吸凝滞。那是她发现拾玖像一根竹子,怎么掰都折不弯,有些恼恨了,不过下一刻眼神就更狠了,激起了她的胜负欲。 拾玖始终像藤条一样,无论她怎么变,他都能稳稳地缠住,藤条已布满小狐狸的周围。 但藤条也很吃力,每一个摇摆的弧度都极为紧绷。 他一边看着一边赞叹着,一边心惊肉跳,一边激动紧张,仿佛自己是入场的第三人。 精妙的剑术,能主动拉人入景,与环境产生共鸣。 片片绿叶飘落…… 拾玖险之又险地赢了半招。 “啪啪啪!精彩啊,两位!”小捌上前鼓掌,连忙扶住了脱力的少女。 “小玖,你的剑术又精进了。”拾玖微笑道。 小玖的狐狸眼耷拉着,“精进又如何,还不是打过拾玖哥哥。” “差不多得了!”小捌在一边感叹,“你的天赋足够让人嫉妒了,才练剑几年?要是能打过拾玖,那不就成妖孽了?你看看他,衣服被你划成了这样,肩膀手臂也划破了。他没讨到什么便宜!” 与衣着齐整的小玖相比,拾玖确实显得很凄惨,衣袍破损,肩头染血。 但俊秀的少年并不在意,当初就说好了,小玖与他们比剑时不用留手,拼尽全力也可。 此时他只是点了点头,温和地对她道:“你已经很好了,练剑不能操之过急。”手指拨了拨她黏在脸颊汗湿打绺的发丝。 当潮湿和热气触及的一瞬,少年的指尖似乎顿了顿,随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帮她拨开发丝,腹指又不可避免地碰到她滑腻温软的颊肉。指尖垂落的瞬间,那抹汗水被他按进掌心化开。 “小玖记住了。”少女有气无力,如一只刚从水里捞出的狸猫,透着松软的无害和软萌。 他抿了抿唇,眼眸从她更加嫣红的脸颊和唇瓣移开。 小捌把妹妹扶到石头上坐下,又给他们二人递水囊,瞥见凄惨的拾玖又忙着给他上药。 伤药是小玖配的,专治外伤,药效极灵。 小玖余光瞥见小捌腰后造型奇特的匕首,便随口问道:“小捌哥哥腰上的匕首挺好看的,是新打的?” “这是我新换的武器,要练一种顶尖的剑术。你喜欢?改天我送你一个!”小捌想也不想道。 小玖挑了挑眉,水眸看向拾玖,“顶尖的剑术?拾玖哥哥也练了吗?” 第301章 暗河篇31 小捌拿瓷瓶的手一抖,多倒了一些粉末。嘴唇动了动,随后又专心的给拾玖上药,终究未吐出一个音节。 连余光都克制在少年肩膀处洇湿布料上的血渍上,只听见拾玖清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们被悔叔带进了苏家的望舒楼,允许学习一种剑术。我选了《十八剑阵》,他选了《寸指剑》” “看来两位哥哥要得偿所愿了,苏家对你们也很看重。” 小玖面带微笑捡起一块绿豆糕吃了起来,倚在石头上胡乱猜测道:“寸指剑听起来像是近身搏杀的手段。这十八剑阵…感觉很复杂,需要十八柄剑吗?” 一旁的小捌大笑起来,“哈哈哈,咱们小玖还真是聪明!可不就是要十八柄剑!那么多剑术秘籍,偏偏看中一本残谱,我都已经操练指尖刃了,他还在参透残谱上的批语,什么‘十八剑刃如丝绦’?要操控那么多剑,还要软如丝绦,这要怎么下手?” “我在想它或许不是普通的丝绦。” “十八剑刃如丝绦……”小玖念着,乌亮的眼珠转了转了,一口将剩下的绿豆糕扔进嘴里,擦了擦嘴,“我觉得有点意思。” “你可是想到什么了?”拾玖问道。 小玖拍拍手上的渣子,笑眯眯地看向小捌,“借小捌哥哥一用。” 短发少年闻言挑了挑眉。 盛春的槐花林浸在琥珀色的夕照里,枝头新叶被夕阳渡上蜜色边缘,风过时飘落的槐花仿佛撒了金粉,林深处传来几声布谷鸟的啼鸣。 “小捌哥哥要小心喽。”话落少女眼神陡然冷冽,抬掌飞掠打向他。 少年嘴角带笑,玩转着匕首气定神闲地等她来。 指尖微微一动,甲缘泛着一抹莹光,小捌下意识侧身躲避,果然,一枚细针险险擦肩而过,指尖刃立马高抬回旋又挡掉了数枚银针,抬臂挡下她踢来的腿,他咬咬牙手中的匕首飞舞起来,与她剑刃相接,铿锵作响。 槐树被她踩得摇晃,花叶簌簌飘落。 “小玖妹妹,你对我下手真狠啊!” 细碎的金光从叶片间隙跳跃在女孩眼睫,她眨了眨眼,无辜道:“小捌哥哥就是喜欢刺激的呀?” 袖手翻飞,无数纤细如发的丝线一霎齐出,丝线穿透花叶的瞬间炸开一朵朵白绿的花朵,又顷刻散成青白的烟雾,迷乱视线。 她闭上眼,细指上下翻飞留下一片残影,无数细长的花叶荆棘悄然袭来,如层层蛛网将少年包围,她一跃凌空,十指往下一弯,漫天密布的细叶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叶片的边缘皆如刀刃,尽数砸向小捌的身上。 少年瞳孔骤缩,手中匕首转动飞快斩断不少绞杀的傀儡丝,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调动到了极致,身法运用到了极致,那是对生的渴望。实在不行…… “拾玖!”他大喊一声,撕心裂肺。 一柄长剑破空而来,飞旋的剑身为他挡掉不少叶刃,小捌趁机劈开一条生路,腾空一翻逃出生天。 他就势滚了一圈随后瘫软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汗湿的脖颈青筋暴起,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粗重的“嗬”“嗬”声,手指扣着碎土落叶猛地坐起,眼睛死死地看着那抹绿色,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道:“你要杀我?” “嗯。”小玖面对他的愤懑十分坦然,她收起傀儡丝淡淡道:“慕家秘术——千丝百结,就是绝无生路的杀招。” “你为了展示想法就对我动用杀招?”小捌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依旧愤怒委屈。 “我还没练好,拾玖哥哥在,你不会死。”小玖看着他解释道。 “可是我刚刚差点就死了!” 小捌固执地看着她,那双隐藏在树荫下的眼睛,流露出的尽是她不懂的情绪。 她都说了他不会死,干嘛紧追着不放? 眉头微皱,她瘪了瘪嘴,看着小年的眼眸微微低落,小巧的鼻头抽了抽,委屈道:“小捌哥哥是在怪我吗?” 女孩的声音很闷,尾音带着柔柔的怯意,仿佛下一秒就能滴出水。 拾玖皱眉,轻咳一声。 小捌叹息,认命道:“没有。是我自己学艺不精!” 最后一字颇有些咬牙切齿。 拾玖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走到少女面前道:“别怕,他不生气了。小玖很厉害,帮拾玖哥哥解决了大问题。” 他笑了笑,语气十分轻快,“该吃晚饭了,不如我请你们吃烤鱼吧?” “不要!!!”其余两人大惊,异口同声道。 “那个…小捌哥哥,我看到那边有一只兔子,不如你帮我抓吧!拾玖哥哥你负责捡柴,我去摘些野果。” “好好好!” 顷刻间,小捌小玖已经迅速开溜,只留下面无表情道拾玖看着满地的干柴陷入了沉思。 在树丛中摘浆果的小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她连连摇头。 要知道,拾玖摘的果子都是苦酸苦涩的。 他做的饭堪比她炼的毒药,可不敢再让他烤鱼! 往常三人练过剑,要打些活物祭祭牙,都是封印拾玖、娇惯小玖、忙碌小捌。 只能他扛起担子,负责把食物弄熟了。看着小玖挨饿那可怜兮兮的样子,他咬咬牙勤学苦练,不知祸害了多少飞禽走兽,终于从能入口到如今的滋味鲜美。 小玖很喜欢他的手艺,每次吃得都很香。 他有时暗戳戳地想,小玖出落的这么水灵也有他一份功劳呢! 暗河杀手什么不会,就是会杀活物。 小玖采完浆果,就拽着拾玖捕鱼,小捌在下游处理野味。 少女挽起衣袖裤腿露出光洁的脚丫,坐在边上踩水,冰凉柔和的触感将她包围,小玖脸上露出一抹舒畅的笑意,漂亮的五官更加明媚耀眼了。 她拨弄着水流,掀起朵朵水花。残阳被她洒向空中,融入阵阵荡开的涟漪中。 拾玖扬声道:“寒凉,不许玩水。” 小玖翻了个白眼,抬脚当着他的面任性地划了划水:“不要!我修习火属性内功,这点寒意早就被我蒸干了!拾玖哥哥,赶紧抓鱼,我好饿!” 拾玖看着她的笑脸,无奈地沉默了。 “拾玖,你现在可管不住她了,还是抓鱼吧!哈哈哈!”下游的小捌喊道。 当最后一抹残阳消失时,溪流边更温暖的火光照亮了黑暗。 第302章 暗河篇32 每当炊烟徐徐升起,守在火堆旁的少年总是会露出清浅的微笑,可他只能在一边期盼地看着,小捌允许他做的最多的动作就是维持火力多添几根柴。 小玖就翘着腿倚在他背上看星星,看了一会儿就睡着了,少女的头发偶尔会扎进他脖子里,他也能忍得很好,稳稳当当。 “小馋猫,吃鱼了!” 少女惊醒,打了个哈欠就笑嘻嘻跑到小捌身边拿鱼吃。 “嗯~好香啊!” “慢点吃有刺。” “哈哈哈,你看她真像一只猫儿。” …… “这是我从师傅那里偷来的好酒,小玖要不要尝尝?”小捌举着酒坛子,兴致勃勃道。 这丫头生活过得滋润,酒喝得可比他俩多。 “好啊!”小玖刚吃了油腻的烤鱼,正想解解渴。 拾玖摘了一片宽大的叶子两边一拢就给她做了个酒杯,提醒道:“不许喝多。” 小玖十分乖巧地点头,闻着酒味有些馋了。这酒十分香醇,一口酒一口肉吃得浑身热乎乎的,小脸在火光下嫣红一团,十分可爱,她高兴赞道:“小捌哥哥的手艺又进步了,这最后一顿我吃得很香!” 小捌和拾玖闻言一愣。 随后把吃不完的烤鱼往拾玖手里一塞,蹲在溪流边洗手。 小捌问道:“最后一顿?小玖不会再来了吗?” 小玖笑嘻嘻地声音响起,“我的无名者试炼也在两个月后,老师要严格训练我。” 小捌和拾玖对视一眼,也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怎么能忘了小玖也是无名者啊,尽管她的老师是暗河慕家极有威望的长老,对她十分宠爱,可无名者就是无名者,闯过鬼哭渊才有冠姓之礼。 暗河作为江湖上最大的杀手组织,它在江湖之下流淌了上百年,在这百余年间,为了继承暗河的传承、支撑暗河的发展,三家分别派出精锐满天下搜寻根骨优异的孤儿。放入名为炼炉的学堂中学习杀人的技艺,然后每三年进行一次考验。一组二十人,放入鬼哭渊,让他们在里面进行死斗,最后获胜出来的人即可进行“冠姓之礼”,得到“苏、谢、慕”三家之一赐予的姓与名。 他们都是这世上的孤魂野鬼,被暗河选中,以自由和灵魂为祭,通过重重考验,才能作为杀手得到在这暗夜行走的机会。 可他们遇见了彼此,灰烬里也能凑出一点暖来。 “怎么?哥哥们在担心我吗?”小玖洗完手看着沉默的他们不禁失笑。 她故意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溅到小捌的脸上,“小捌哥哥,我今天可是差点杀了你呢?”她又转身看向拾玖,笑着道:“拾玖哥哥,我的武功如何?” 拾玖道:“在我之上。” 她的后手很多,虽然剑术不如他,但却能杀了他。 小捌扯着干净的衣角给她擦手。“知道你厉害,可是……” “没有可是。”小玖不耐烦打断他,“我会成为胜者!就算十九个人一起杀我,我也有办法解决了她们!” 她微抬的嘴角透露着十分明显的不屑,语气冰冷十足。 “我为这一天已经准备太久了。” 她笑了笑,看着两位教她剑术的少年又恢复了平日的轻松愉快,“反倒是你们,我说的最后一顿,是不确定两位哥哥能否活下来。暗河的日子是那么无聊,两位哥哥可是很有趣的!” “唉~” 她的这一声叹气轻飘飘的,像一片没有份量的鹅毛,在孤寂的暗夜里挠出一丝稀疏的落寞。 下一刻,小捌张开双臂抱住了她,“我说过,我们是会一起走到最后的人!小玖、小玖妹妹,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小玖妹妹,下次见面我会喊你的名字。” 小玖的指尖攥着一枚淬了毒的银针,刚刚才一点就掷出去了。她皱着眉,听见他格外坚定的话。 冷风里吹来他身上沾着鱼腥的烤肉味,为什么她修了火属性的内功也没他身上热?头挤在他肩上,温暖的怀抱包围了她,很紧,很热。 “放开!”小玖别扭地推开小捌,说了两个字,“灵鉴。” “什么?” 小玖看着他呆愣的样子,又大声地重复了一遍,“灵鉴!这是我以后的名字啊!傻狗哥哥!” “哦!”小捌摸了摸头,咧着嘴笑了起来。 拾玖在一旁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摸了摸小玖的头,“小玖,拾玖哥哥也一定会通过鬼哭渊试炼,我们会再重逢的。” “嗯!两位哥哥勤加练剑,我等着看拾玖哥哥的十八剑阵,也等着小捌哥哥的烤鱼。” “好!”“我给你烤最好吃的鱼!” “那两位哥哥再见喽!” “再见,小玖妹妹……” 目送绿色的身影融进夜色彻底远去,他们两个也准备离开了。 灰烬中的零星几点火星被夜风刮起,卷起漩涡,彻底湮灭了…… 两个少年搭着肩慢慢走着。 “灵涧,慕灵涧!这丫头起名真好听啊?拾玖,你知道‘灵鉴’是什么意思吗?” “…我不知道。” “对了,是哪个灵?那个涧啊?欸,不管了!我们必须要活下来,拾玖?” “好。” “为了我们自己,为了这个小妹妹,她那么漂亮,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暗河。我还等着喊她灵鉴妹妹呢!” “好,我们一起活下来。” 这最后两个月,三个人都在拼命训练。或者说同一批的无名者们都在争分夺秒。 一语成谶。 鬼哭渊, 小玖很快就被其余十九名无名者包围。 而小捌拾玖那边出现了最糟的情况,他们被分到了……同一批。 暗河百年规矩,鬼哭渊中只能走出一个。 ———————————————— 灵鉴,是什么意思? 小玖也不知道。 她有记忆起,脑子里时常会有人声念一句:英英文若,灵鉴洞照。 就是这八个字,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却清清楚楚的记得。 她知道自己是被老师捡回来的。或许这和她的身世有关。所以这八个字她早早刻下,这些年已经成了她的执念。 她想给自己起名,灵鉴。 苏灵鉴。 第303章 暗河篇33 十二个人的名单都是由那一批的总教习敲定的,往常为了给暗河保留最强的力量,总教习会把较强的一些无名者打散,不会让他们出现在同一批名单里。 而这一次,他们的总教习是慕家新任家主慕子蛰。 早在他们进入望舒楼的时候,慕家的教习就盯上了他们,上报给了家主,尽管慕家有了一个出众的无名者,但能削弱苏家,何乐而不为呢? 就这样小捌和拾玖毫无预兆地被扔进了同一领域的鬼哭渊中。 小捌还来不及气愤,其余十八个人就不约而同地达成共识围困了他们。 谁都不傻,只有解决了这两个最强的,他们剩下的人再厮杀才有一线生机。 两个人将后背交托给彼此,一远一近,攻守相助。在纷至沓来的剑光中坚守得还不算艰难。可他们不能只坚持,还要打出豁口,主动出击才不会被困死。 “你为何不杀了他们?”小捌问他。 拾玖:“都是无名者,打伤即可!” 小捌拽着一个人挡暗器:“你不杀他们,他们可就要杀你了!” 拾玖卡着一个人的脖子按在地上,“同是无名者为何不留一条生路?” 爬到高处向拾玖掷出铁箭头的陆号讽刺道:“身为无名者的第一课你都没学好!” 拾玖踩着一个人肩膀借力,跃至半空将铁箭头打偏,脚垫石头跳向石雕,一剑挥向陆号,“无名者第一课绝情,不是没学好,是不想学!” 那边小捌一剑砍了伤了一个,又一脚踹开了一个,掷地有声道:“他不想杀的人我替他杀!” 陆号实力不俗,又步步紧逼剑走偏锋,拾玖应对得很吃力,“我不想杀人,难道非逼我破例吗?”他用力一抗,将陆号掀飞砸在石雕上,一脚踹向陆号,石雕破碎,两人又从空中打到地上。 说话间小捌又扔飞了两个人,脚下踩着一个“你看看他们,都快杀疯了,谁把你当同门了?” 陆号一剑扫向他,“不想杀人?你真是可笑!” “可笑?”拾玖卡住他的手腕,又一剑击飞他的剑,“你还不配!”长剑刺入胸膛狠狠一绞。 是内脏碎裂的声音。 “你杀人了?”小捌意外,“你这个木驴脑袋终于开窍了?” 拾玖沉默着加入新一轮的厮杀,剑剑切中他们的要害,脸色铁青,“不是开窍,是他们不值得!” 彼此默契的为对方解决身后偷袭的人。 他们周身是十八具温热的尸体。 拾玖握着剑撑地,半蹲着喘息,“终于都结束了,我们都不用再杀人了。” “不。” “还没有结束。” “你说什……” 声音戛然而止,小捌拿着匕首刺向胸膛。 滴答滴答,两滴血珠沿着剑身在剑柄连接处滴落。 “你做什么?!!” 拾玖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只刺入了半分,不然他的胸膛便被搅碎了。 小捌迅速用上了另一只手,可惜拾玖也有两只手,他又被制住了。 “这是当年我欠你的。”小捌咬着牙坚持道。 “我说了,不用你还!”拾玖异常愤怒。 他们曾经力角过很多次,只有这一次能决定彼此的生死,四只手背青筋横起,已经到极致了,却谁也不肯松手。 “能活着,没有人愿意去死。但暗河百年的规矩,注定只能活一个。”少年的眼睛饱含了太多不能言说的情绪,曾经的锐利被黯淡侵蚀。 他有很多在意的人,交给眼前这个人,换他一条生路,他愿意且…值得。 拾玖坚持紧握着,苦苦劝道:“他们要的是杀手,我们两个是最合适的!他们不会愿意就这么失去我们!你还有弟弟,还有灵鉴,你相信我,让我们一起试一次!” “你太天真了!”小捌嘶吼道,手腕用力到颤抖。他看着拾玖,又愤怒又悲痛。 为什么还不放手? 他快坚持不住了。 “只要够强,就可以天真!”拾玖掰开他的手,将匕首打飞,接住他失血过多虚弱的身体,点了伤口附近的几处穴位,小玖教过他们如何紧急止血。 小捌看着头顶的天,苦笑道:“傻子,我们出不去的。” 拾玖平静地扛着他向前走,只是道:“我们要一起走下去,灵鉴还等着我们。” 在等待的苏家掌事们愤怒至极,质问慕家,“这一组的名单极不合理!死掉任何一个都是我们暗河的损失!” “子蛰倒并不这么认为,一个断情绝爱的杀手和两个仍心存善念的杀手,到底哪一个是我们更需要的呢?”坐在家主座位上的慕子蛰微笑着道。 看见是两人走出鬼哭渊时,众人哗然。 谢家主谢霸:“看来是最不好的结果啊,活着的若是两个人,那两个人就都得杀了!” 慕子蛰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苏烬灰心情愉快,“很好,已经很久没有人敢挑战暗河的权威了。” “如你所见,我们走出来了两个人。”拾玖道。 慕子蛰冷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杀死你背上那个你便可以行冠姓之礼正式加入我们暗河!不然你和他…都得死!” “我们两个,都要活!”拾玖执着道。 “很好很好!”慕子蛰抚掌笑道,“危难关头不愿弃旁人于不顾,看来是朋友了?只可惜……”手中挥出一道冰冷的气刃,“杀手是不需要朋友的!” 气刃将两人狠狠击倒,小捌捂着肚子蜷在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虚弱道:“杀了我吧,别犯傻了。” 拾玖撑起身体,牙关紧咬扶着剑站了起来,剑刃指着慕子蛰,不肯退让半分,“我们两个都要活!” “好大的口气,那就试试!”慕子蛰掌心运起一道更强的寒冰真气。 苏家主苏烬灰终于坐不住了握住剑柄就要起身,却被身旁的苏家长老拦下。为了两个无名者,得罪慕家不值得。 “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沧桑却无比威严的声音响起。 众人连忙往身后看去。 “恭迎大家长!”在场所有人连忙避让行礼。 一个身形魁梧但白发苍苍的老者缓缓走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位血迹斑斑的美丽少女。 大家长停在拾玖和慕子蛰前方,对执剑的少年道:“百年来,鬼哭渊中向来只能活一个。你这么做是要挑战暗河的威严!也是在挑战我的威严!” 拾玖看向大家长的方向,瞳孔微不可察的缩了缩,他咬了咬舌尖,收敛精神对大家长道:“但是我们两个都要活下去!” “灵鉴,对于刚从鬼哭渊中厮杀出来的你来说,杀手需要感情吗?”大家长忽然对身侧的女孩道。 “灵鉴以为感情…不重要。”他身后的女孩笑着道。 那双眼睛即使沾着血也依旧那么清澈透亮,只是神情异样冰冷,明艳的五官透着别样的肃杀美! 孱弱精致,似乎是一戳就破的美人风筝,却在下一刻就能吐出毒刺藤蔓,吸食精血。 “对暗河来说,杀手最重要的是杀人的能力。有没有感情,不重要。”她淡淡道。 第304章 暗河篇34 这就是刚从另一处鬼哭渊中走出来的女孩。 她一人杀了其余十九人。 身上的血还没干透。 听见了那个名字,躺在地上认命的小捌就强撑着站了起来。他攥紧了手心,竭力克制自己的眼神。 “小玖…”慕子蛰身旁的慕白忍不住喊了她一声,想上前扶住触目惊心的她,却被慕子蛰制止了。 大家长:“说的不错。”他的目光看向那两个少年,“你觉得你们两个值得暗河为你们破这立了百年的规矩吗?” “值得!”拾玖连忙道。眼睛里迸发出坚定的神采,“我保证六年之内,我们会成为暗河百年来最优秀的杀手!整个暗河,都会因今天而改变!” 白痴!小捌在一边痛苦扶额,腹诽骂他,这下真得一起死了! “哦?”大家长忽然笑了,“灵鉴,你会让他们成为暗河最优秀的杀手吗?” 女孩恭顺道:“大家长,灵鉴也很期待,究竟我与他们谁会是暗河最优秀的杀手?” “小玖,不可在大家长面前妄言!”慕子蛰脸色一变喝斥道。 大家长抬起手示意无妨。 “那就看看吧。三家之中,你想去哪一家?”大家长忽然问道,却是对着那个挑战暗河权威的少年说的! 在场的人皆大惊失色,慕子蛰连忙出声阻止:“大家长,不可听他信口胡言!” “只要你能力足够强,规矩是可以打破的。”大家长冷硬道,“暗河这百年来,也破过不少的规矩。我今日破了这规矩,并且亲自为你进行冠姓之礼!但你要是做不到你说的……” 在大家长说话期间,早就暗自记恨这两个无名者的慕白私自运掌打向了他们…… “六年之后,我亲自来取你的性命!”大家长手轻轻一挥,就将慕白打到一旁。他先是看了一眼慕子蛰又看向那两个少年,神情阴鸷,“死在我的手上,可比死在别人手上…要痛苦百倍! 这句话在三个少年人的耳朵里又是另一番天地了。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少女悄悄弯唇。 拾玖连忙道:“多谢大家长成全!我和他,都要入苏家!” 他身后,小捌眼神如鬼火一般幽亮。 大家长微微偏头,苏烬灰向前一步张开双臂,扬声道:“苏家欢迎你们的加入!” “可有想过,取什么名字?”大家长又问。 “我想叫苏暮雨。”拾玖缓缓道。 大家长:“为何呢?” “那日我全家被杀,我被父亲放进了一个木桶之中漂到了这里。”拾玖的神情十分平静,小捌上前搭住了他的肩。 “…那天下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是个不错的名字。” 大家长的声音似乎掺了一丝莫名的唏嘘,灵鉴微微侧首,不经意间对上了一双担忧的眼睛,她转过头,狐狸眼出现了一抹微乎的戏谑之色。 “那么你呢?”大家长又看向另一个少年。 “苏昌河!”小捌仰头看着大家长,咬牙切齿道。 “苏昌河……”大家长念了一遍点点头,转身走向高台,“是个很有野心的名字啊……” 这一次少女没有跟着他,而是站在三家中间。 “自今日起,苏暮雨、苏昌河、苏灵鉴,正式加入暗河苏家。”高台上的大家长宣布道。 苏灵鉴? 众人再次震惊!尤其是慕家! “大家长!” 慕白惊诧出声,又被慕家主按了下去,他接着道:“小玖是我慕家精心培养的弟子!您是否记错了?她应该姓慕。” 慕子蛰的脸色阴沉的如黑水一般。 “呵。”大家长冷笑一声,下一刻唯我独尊的威压释放,在场的人无不跪下俯首。 “灵鉴。” 他轻轻喊了一声,那个衣裙浴血的少女又成为了焦点,只听见她柔顺而坚韧的话语响起,“秉大家长和各位家主,灵鉴以无名者之身闯过了鬼哭渊试炼,选择加入暗河,苏家。” 被点到的苏家,掌事们面面相觑,这一次的无名者试炼未免太过戏剧性,他们以为看中的好苗子要全军覆没,没想到居然奇迹般留下来了,现在连慕家看重的人也要来他们苏家,这…… 她身后的苏昌河和苏暮雨也都露出了意外的神情,又惊又喜,又焦心不已。 与他们的顶撞相比,小玖这是明目张胆的背叛慕家。奇耻大辱,无异于当众打慕家主的脸! “小玖,你在说什么?”慕白的神情恍若遭雷劈。 慕子蛰咬着牙,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几乎想下一刻就落到那个叛徒身上! “够了!”大家长重喝一声,慕白脸色苍白,重重跪下。 “苏灵鉴加入暗河苏家,是慕青嫣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慕家慕子蛰,等你有一天坐到我的位子上,再告诉我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该!” 大家长说完,又轻轻扫了一眼苏家家主。 苏烬灰收起脸上的嘲讽,上前笑道:“苏家欢迎你们三位的加入。” 垂首跪膝的短发少年始终没有抬起过头,但他却无比清晰的感触到那名为大家长的权柄威压。 …… “……从此之后,你我皆是血亲!” “三姓同宗,生生世世都为家人!” 这一批从鬼哭渊中走出来的少年少女们站在接纳他们的家族面前高喊血誓。 从这一刻起,他们有了姓名。 成为了…… 暗河杀手。 苏灵鉴站在了苏暮雨和苏昌河的前列,她敏锐的感觉到了许多复杂的目光。 怨恨、仇恨、怒气、疑虑、审视…… 她不在乎这些目光,她只知道自己会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可她不知道是, 身后有两个人的目光紧紧盯着…她流血的十指。 …… 她身上的血大多都是旁人的,唯有那双手,皮开肉绽,微微颤抖。 她召唤出来的毒虫除了她自己豢养的,大多都没有太大的毒性。即使以自己的鲜血为引,密密麻麻的毒虫爬满了鬼哭渊,可惜也只有少数的人被毒死。 其余的在麻痹了她们的肢体后,她凭借身法,用暗器和丝线绞杀了许多人。 那些想要近身杀了她的人,也被她用剑术一一杀了。 身上也因此沾满了她们的血。 第305章 暗河篇35 双日为昌,意为兴盛、明亮。 昌河,意在让暗河走出阴暗,迎来光明。 昌河哥哥! 梦里有人叫他。 苏昌河醒来时嘴角还是翘的。 “睡得恁个香,做的什么美梦啊!”坐在一旁喝茶的苏喆笑道。 苏昌河曲腿靠在车厢上,外面的雨点打在马车上哗哗作响,又沉又密,他听得十分清晰。 “不是什么美梦,就是一些很久远的事情。那个时候,算是大家长救了我们两个的性命吧,也是他帮着灵鉴加入了苏家。” “是啊,辣时候你们三个可是很扎眼滴。灵鉴辣丫头胆子真大,众目睽睽之下就敢背叛慕家,要不是大家长和慕青嫣有交情……算了,辣也似个疯缕人!”苏喆很是忌讳地摇摇头。 苏昌河握了握拳,眼眸垂了下来,并没有接着话下去,反而挑了挑眉,笑的颇为自嘲,“现在我却为了执行家主的命令,追杀大家长。”他歪了头,“也算是恩将仇报?” “辣不似里们学地第一课吗?”苏喆端着茶抿了一口。 “确实。”苏昌河点头。他微微皱眉似乎是在回忆,“第一课就是绝情绝爱。” 可惜教得太早,没几个人认真听啊。 只恨有个恶婆娘,每天耳提面命荼毒他的小玖。 他抿了抿唇,碎发遮住的眉眼泄出几点阴毒。 却在苏喆看过来的瞬间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 青年摊了摊手,笑道:“我现在这样做,也算是回报大家长他的教育之恩了。” “若说不要脸,苏家里第一。”苏喆竖起拇指由衷赞叹道。 苏昌河笑了笑。 春雷乍响,雨下的越来越大,苏昌河掀开车窗帷幕,一阵带着潮水的春风扑面而来,冰冰凉凉,吹散了车厢里的闷气。 他看着昏暗的天空下的帘帘雨幕,树枝摇摆,丛林飘荡。 “苏暮雨在木桶中,顺着河流到暗河的时候,是不是也下着这样一场暮雨……”他喃喃自语道。 一束闪电横生,照亮了他的眉眼。 眉骨如寒潭边斜出的岩角,剑眉斜挑似要划破暮色。 那双暗金色瞳孔永远蒙着层薄薄的冰碴,笑时如碎冰相撞,锋利得能割伤人。 但在此刻,却似被水汽沾染,浮着一层雾,添了几分道不明的愁。 他在想,苏暮雨最喜欢蒙蒙凉凉的雨天,苏灵鉴却最讨厌下雨。 蝴蝶的翅膀被打湿,还怎么飞上天呢? 她最是娇纵任性,可却愿意在雨天陪他演完一场浓情蜜意的戏码,毁了自己心爱的衣裙。 她究竟是在假装乖巧搏得暮雨的宠爱?还是真的愿意为他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他也不清楚自己期待哪种答案。 苏灵鉴、苏暮雨却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 有时候想想,他竟然在这两个人身边待那么多年,真是不可思议呐。 就如现在,他其实也不知道事情究竟会发生到什么地步? 固执的暮雨。 冷酷的灵鉴。 他该如何保全他们三个从这场旋涡中退离,不会让这情分争执得太难看呢? 头痛得很。 …… 另一边苏暮雨沿着记号追赶大家长时,及时从唐怜月手中救下了身为十二肖之一的慕雨墨。 从她打探到的消息推断出,唐怜月大概也是苏昌河引来对付大家长的。 而且能如此准确找到大家长的踪迹。 很有可能是他亲手挑选的蛛影中有了奸细。 慕雨墨为了拦住唐怜月受了很重的伤,他们只能买了一辆马车赶路。 车马行路速度不快,唐怜月识破障眼法之后很快追上了他们。 苏暮雨对慕雨墨道:“我拦住他,你跑。” 慕雨墨摇摇头,“雨哥,我方才说了,我是奸细。” “我只当是一句玩笑。”苏暮雨握住了伞柄淡淡道。 “昌河找到过我,但我不想在你们之间做选择,所以雨哥,你去将一切事情了结吧。”慕雨墨的神情很是认真。 “走啊!相信我,这家伙舍不得杀我!” 慕雨墨的紫纱卷住唐怜月的阎王帖猛地斩断了牵马的缰绳。 受惊的白马驮着苏暮雨离开。 “拖不住便逃!”苏暮雨打掉几道飞来的暗器,担心地叮嘱道。 “放心吧,雨哥!他不会杀我的!” 考虑到雨墨的能力和唐怜月的性格,他咬咬牙便扯着缰绳离开了。 …… 苏灵鉴和苏轻羽在摆脱了最初慕家的截杀后便一路通畅无阻,接连换马奔袭九霄城。 她也遇到了这样一场阴雨,她果断选择了停在一座小镇中歇脚,这里已经离九霄城不远了。 她又不傻,这时候掺和进去不仅会吸引三家的目光,还会扰乱他们进攻蛛巢的进程。 慕家和她联姻的目的之一就是试探她会不会站在大家长那边。 现在她想要的筹码慕家还未拿出,她怎么会花那个力气和暮雨哥哥作对呢? 还有那个给她传递消息家伙又是什么意思? 他的阴险狡诈、卑鄙无耻不亚于自己。 她也不能完全相信他,一定要亲自赶到九霄城看清形势。 这场大戏真的很有意思啊,她以为苏昌河和苏暮雨永远不会刀剑相向、拼个你死我活呢,这不就来了? 其实她的内心是很期待见到这一幕的,当苏暮雨知道女人、兄弟都背叛了自己,他还会那么平静执着,坚守着内心正义善良的原则吗? 苏暮雨他是一个很无趣又很有趣的人。 他无趣到无论什么艰难的时刻都坚守着内心那些看一眼都枯燥到极致的原则。洁身自好、不滥杀甚至不轻易夺人性命、暗河同门皆为家人、善良、悲悯、廉洁奉公、光明磊落、相信正义…… 她看一眼都会笑得停不下来、极其厌恶东西。他竟然全都拥有。 那自己在他心里岂非卑劣到了极致?他又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看一眼就会痛心疾首的自己呢。 所以,都只不过是漫漫长夜的相互慰藉而已。 他是在暗河的教育下长大的,这一切又变得很有趣! 他是多么独特且荒唐的存在啊! 因为这份独特,他变得特别新鲜,她才会一直愿意伪装下去,陪他玩玩儿。 她内心隐隐期待着,这样矛盾又充满割裂的暮雨哥哥,究竟什么时候会坏掉呢? 第306章 暗河传36 “大哥,这是本家传来的消息。”苏昌离面露不忿,语气闷闷的。 苏昌河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飞书看了起来。 苏昌离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余光瞥向他哥的动作又不敢直视他。 那张纸被打开的下一刻,他手上操练转动着的匕首猛然停了。 “哈。”苏昌河忽然轻笑出声,“哈哈哈哈……”笑声由一两点稀疏的,变得越来越密,越来越尖锐。 他怀疑他哥被刺激地疯癫了。往常他哥都是最疯的,从来只有他逼疯别人的份,只有灵鉴姐的事能让他失去这份自信。 “大哥,慕家竟敢威胁灵鉴姐与他们结亲!我去把慕白找出来打一顿!” “欸?”苏昌河把纸条碾碎,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他伸手按住了苏昌离的肩膀,“你急什么?这很好啊!” 他眉眼带笑,一派轻松愉快的样子。 “什么?灵鉴姐和慕白定亲你居然说很好?她可是同意了的!” 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苏昌河收起笑容往他头上拍了一下,“你傻啊!她会不要苏暮雨去选一个慕白?” 苏昌离摇摇头,“慕白连雨哥的一剑都挡不住!” 苏昌河冷嗤一声:“所以啊,灵鉴是不会让他占到什么便宜的。看不上就是看不上,什么名分都不管用!” 苏昌离暗自撇撇嘴,小声咕叽了一句,“泥恩名哼摁没有……” “你说什么?” “没啥。”你连名分都没有! “我只是觉得便宜那个慕白了!”他连忙道,“毕竟他现在是灵鉴姐的未婚夫!” 没有,他故意加重“未婚夫”三个字怎么可能是为了提醒他哥? “是啊!”青年的眉峰骤压,眼尾掠过寒芒,语气轻蔑,“他怎么配呢……” “我也没有想到,慕家还有她想要的东西…会是什么呢?”他低头沉思着,蓦然扫过一个深重的念头,他下意识掠过,却越来越在意,到最后遍体生寒,脊骨发冷,“哐当——” 苏昌离看了过去,寸指剑掉到了地上…… 他抬头看向了苏昌河。 “昌离!”苏昌河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脸上是苏昌离从未见过的凝重和狠厉,“去找她!去找灵鉴,一定要找到她在九霄城的位置!看住她!立刻来报!” 肩膀处传来刺痛,比这更甚的是,他哥的手居然在颤抖! “你明白吗?”苏昌河沉声道。 “我明白!大哥!”苏昌离连忙应声。 他握住苏昌河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努力保持镇定,“我们的人把守着九霄城的所有入口和主要街道,一旦发现了灵鉴姐一定会第一时间上报。我可以保证她还没到!大哥你要冷静!” 闻言,苏昌河愣了一下,随后闭眼平复了呼吸后松开了攥着他肩膀的手,他背过身去,手指曲起一下一下落在桌面上,敲击出声。 苏昌离悄悄松了一口气,他大哥不愿说的,他问了也没用,一定是关于灵鉴姐的大事。 这确实是要了命的大事! 慕家,慕家打的是这个主意! 还有暮雨,他说“灵鉴想要的只有大家长能给。”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他也跟着疯了吗? 苏昌河神色阴晴不定,眼底寒霜密布。 “你继续通知谢家和慕家在各个路口拦截暮雨!我先去见见他。” 他看向窗外。 第307章 暗河篇37 九霄城,是北离很北的一座城池。 削尽不平事,与君上九霄。 这座城因百年前的诗剑仙一战闻名。 传言诗剑仙与剑魔的终极一战,曾一剑把此界的天给打漏了!剑气穿破厚重的云层直达九霄,震动天池,于是一座北城竟罕见地下了十日的大雨。 所谓一剑破九霄! 剑仙逝去,却留下不朽传说。当年,江湖上习剑的少年来此络绎不绝,他们在心里将这里奉为剑道圣地。即使百年后不再那么繁盛,街道上也随处可见“剑”的影子,剑穗、铸剑铺、小木剑、剑仙客栈、剑仙诗文……当年诗剑仙的影响力可见一斑啊…… 这座旧城承载着那段峥嵘岁月,也见证了一代剑仙的绝世风采。 苏暮雨选择这里作为蛛巢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理解了。 苏昌河靠在墙角打量着这座城。 耳朵动了动,青年挑了挑眉,这马蹄声很急啊…… 和他预计的差不多。 伸了伸懒腰,他走向城门,等人。 一阵高昂的嘶鸣声,一阵行风。 “好久不见啊,暮雨。”苏昌河平静地打着招呼。 苏暮雨勒着缰绳看他:“你我虽然未见,一路上遇到的可都是你的人啊。” 苏昌河上前一步扯过缰绳,一点也不虚心,微笑道:“我这…不也是担心你嘛?” “昌河,不必再说了。”苏暮雨直视着他,沉声道:“我是不会动摇的。” “你干嘛冷冰冰的?”苏昌河皱眉,不满他的态度,再次示软邀请,向他伸手:“下来喝一杯吧?” “我还有要事,处理完了再与你喝酒。” 苏暮雨看了他一眼,随后就挥动缰绳想要离开,不料在马儿扬蹄的瞬间,苏昌河一把抓住了缰绳,猛地一扯,马背上的苏暮雨被颠的俯下身。 “若是我,非要留你喝一杯呢!” 苏昌河声音张狂而冷冽。 苏暮雨皱眉,竹叶般的眉峰偏压一分,露出些薄利的锋芒,“一路上我已经妥协很多次了,不要逼我。” 骨指用力扯动缰绳,但苏昌河却不让分毫。 “是你在逼我!”他的声音阴冷,似从喉咙深处撕裂挤出,“你告诉我灵鉴想要的是什么?什么叫大家长才给得出?” 苏昌河攥着缰绳的手溢出青筋,声音也含着压抑的怒气。 而苏暮雨也是一脸凝重,“灵鉴看重利益,可她更在乎自己。她会为了无数的利益背叛大家长,可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 果然,果然是为了当年那件事。 苏昌河的指节发白,不住的的颤抖,同时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咬牙切齿道:“那大家长就更得死了!” “昌河!”苏暮雨沉声道:“她必得知道真相!” “我不管什么真相!”青年抬头看着他,眼神透着冰冷的疯狂,“苏暮雨,她已经被毁过一次了!你还想看她被毁个彻底吗?” 他不住地摇头,“你我都知道那个女人对她意味着什么,我绝不会让她再陷入曾经的梦魇!暮雨,你我也无法再承受了。” 第308章 暗河篇38 苏暮雨闭上了眼,遮住了眼底的挣扎,“昌河,她已经死了,可是活着的人还在经受折磨。灵鉴她的心里从未真正释怀过。” 苏昌河闻言缓缓松开了缰绳,他后退一步,问了他一个致命的问题,“若是真相她无法承受呢?” 无论他们如何仇恨,都不得不承认,她的老师,慕青嫣,才是她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 一手养育小玖,造就了苏灵鉴,又一手毁掉了她。 只要提到当年的事她就会失控。 他们亲眼目睹过,至今不敢回想,也一直对那个女人的姓名讳莫如深,再三缄口。 这些年她好不容易变得像个正常人了,难道就要为了那所谓的真相,再次把她推到深渊之中吗? 他抬头看了看天,压下心中那股暴虐后又眯了眯眼,心中已经下了一个决定。 “任何事我都可以陪你赌,但这件事不行。” “唯独灵鉴,我赌不起!” “我比谁都在意她!”苏暮雨咬着牙道,声音是濒临失控又压下去的沉抑,清和的面容在那一瞬因愤郁扭曲。 缰绳嵌入掌心,他张了张嘴,嘴中干涩无比,但心中更甚。 “正因为我在意她的所有,才不想她被困在过去,继续折磨自己。” 他抿了抿唇,吸进胸腔的空气湿冷缓冲了体内的焚烬的焦渴,看着苏昌河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几分沉静。 “灵鉴认定的事,绝不会放弃。” “就算我们也无法左右。” “隐瞒和压抑,也无法解决真正的问题。” “所以大家长必须死。”苏昌河也定定地看着他。 两人眼睛的坚持和偏执如出一辙。 苏暮雨看着他决绝的样子,已然明白他们无法达成共识,他也不能继…… “你在拖延时间。” 青年皱了皱眉,语气肯。 刚刚还与他剑拔弩张的人嘴角已然挂着一抹狡猾的浅笑,他摆了摆手,“也不…全是。你该知道,那都是我的真心话。” 苏暮雨复杂地看了一眼苏昌河,双腿夹紧马腹,撩起缰绳,“驾!” 这次苏昌河没有阻拦他,只是对着他的背影喊道,“你已经被她抛弃了!慕白现在才是她的未婚夫!” 马上晃动的青色身影依旧挺拔如竹,料峭俊逸,苏昌河也没指望看到他气得跌落下马。 只是想提醒他,苏灵鉴,已经开始离开他了。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暮雨,我们是最好的兄弟。 我这一路迟迟未动手,都是为了你。 想到这里,他不禁扶额,脸上露出了一个苦命的笑。 手掌落下的瞬间露出了一双藏着锋刃的眸子。 而现在,我要为了灵鉴开始步步紧逼了。 你可要早点想清楚啊…… —————————————————— 现在的九霄城危机四伏。 暗河三家皆派出了许多精锐弟子潜藏在九霄城的各个要道街市之中,多亏了苏昌河一路散布的消息,他们才知道九霄城中有一处蛛巢,是大家长北上最终的目的地。 蛛巢是暗河命脉索系,是暗河在江湖上的核心据点,外表普通却暗藏杀机。据点内机关重重。它既是核心人物的避难所、信息决策中枢,也是杀手训练营地与战略物资库,在多地设有分部,由精锐“蛛影”守卫,助暗河掌控江湖。 一旦蛛影护送大家长归巢,那么他们要杀大家长、抢夺眠龙剑就十分棘手了。 所以三家在蛛巢前设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大家长和蛛影出现了。 不巧,就在刚刚,他们与大家长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厮杀。 而这场围剿大家长的行动表面上是慕家与谢家联手,实际上在拖慢苏暮雨行程的每一个步子里都有苏家的影子。 大家长手握眠龙剑一剑击溃了慕家的阵法,逼退了他们的联手进攻。却也被探到了已是身体强弩之末的隐秘。 唐门奇毒,天下第二,自然不是那么好解的,大家长到现在还能活着已经是个奇迹了。 或者说,这才是他们此次袭击的目的。 这场明目张胆的刺杀,已经宣告了暗河中这场史无前例的叛乱正式开始了。 大家长的身边只剩下了这处蛛巢、苏暮雨和其手下的蛛影十二肖,还有一个无端被卷入的药王谷小神医。 蛛影团听命于傀,这一代的蛛影更是由苏暮雨亲手挑选,对他是忠心耿耿、真心实意敬服。 所以,也可以说大家长的生死皆系于苏暮雨一人身上。 可大家长在面对这个四面楚歌、风声鹤唳的处境时似乎并没有露出将死之人的惊慌忧惧。 果然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吗?这点场面或许对他来说稀松平常? “大家长,你能用内力将毒给逼出来,太厉害了!”白鹤淮惊叹道。 马车内,大家长盘腿打坐,唇色苍白,额间汗珠鳞密处扎了三枚银针,正在运功将毒息自体内逼出,“我出身慕家,熟悉这引魂香。”指尖腾升出一缕浅紫色的烟,一股奇异的香味在马车里蔓延,他吐出一口浊气,面色略和缓了些,问道:“暮雨回来了吗?” “还没。”白鹤淮的面上露出了些许担忧。 大家长沉声道:“归巢。” …… 夜幕降临,苏昌河戴着斗笠独自离开了客栈。 大家长身边有蛛影的严密保护,杀他可不简单,但杀小神医可就简单多了,今晚是最好的机会。 大战之后,人往往会放松警惕,以为可以喘息片刻。 蛛巢内机关重重,可他却轻轻松松地避开所有触发点和暗哨,无声无息地潜进蛛巢深处。 找到了白鹤淮的位置时,他轻松地笑了笑,一刀下去这位神医就会被解决了。 可当那一刀真的下去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位神医没那么简单,苏家的鬼踪步和三针引线,她一个外人竟然用的那么娴熟? 果然,有胆子牵扯进暗河的药王谷神医必不能真的是因为救死扶伤、天真善良,这其中有秘密啊! 可惜,他没有心情了解,她还是要死的。在刺杀的关键时刻苏暮雨赶到了,一道剑气急急挥来,他只得连忙偏锋打掉这股剑气,两个人又无奈的打了一场。 再打下去势必要惊动蛛影,今天是杀不了了。 苏昌河跳到了屋顶上,笑吟吟的和苏暮雨打招呼。 但苏暮雨明显没有心情,苏昌河在这里就意味着蛛影之中真的有内奸,那些他信任的伙伴中有人背叛了他。 而这正是苏昌河所乐意见到的,“他们忠于你,但不代表他们忠于大家长。他们觉得你的选择错了,他们只是想帮你走上正确的路。” “别说了,走。”苏暮雨握紧了伞柄。 “暮雨,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苏昌河甩弄着匕首。 “她来了。” 苏暮雨的周身的气息凝滞了一瞬,这种变化让白鹤淮这样的外行人都察觉到了。 “算了,这也是没有办法避免的事。不过,你身边的这位神医可不简单啊!” 小胡子留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跳走了,让白鹤淮气的跺脚,当即就要触发木鸟信号惊动克叔。 他是这座蛛巢的守护者,也大家长的心腹老友。 苏暮雨拦住了她,苏昌河潜入的事情一旦被发现,蛛影出了奸细的事就瞒不住了,这件事他有自己的考量,想私下处理。 白鹤淮很是气愤,她因为要救治大家长已经被他们暗河的人刺杀好几回了,他竟然还要自己忍气吞声。 苏暮雨承诺,从现在起一直到大家长痊愈,保她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 “要杀姑娘,得先杀了我。” 白鹤淮见状,便没有再为难他。她看得出来这位暗河的傀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不过她也很好奇那个让他心神大乱的她。 这些天“逃亡”的日子,她从大家长和雨墨姐姐的口中得知了这位天才剑客有一个极为重要的伴侣。 暗河的修罗女,“美”名远播,那可是个绝世美人,祸国殃民的妖精啊。 暗河双姝,她要是都能见了那也不虚此行! 第309章 暗河篇39 有些人美的能让人内心触动,身体和心里不由自主被这种美丽诱惑,想要靠近,渴望得到,甚至是占有,所谓见色起意,一见钟情。 而眼前之人的美,毫无疑问已经到了造物所允许的极致了,是看一眼就会觉得天地失色的存在。尤其是她对你和颜悦色,笑语晏晏,只要她肯看你一眼、只要她愿意对你一笑,你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他亲眼见证这美丽是如何一点点蜕变累积的,也被这美丽经年累月的诱惑侵蚀着,追逐她的身影已经成了本能,他挣脱不了,也不愿脱身。 明明他们才是从小相伴的情谊,一起练功、一起欢闹着长大的青梅竹马,她却弃了慕家、选择了苏家,苏暮雨和苏昌河不过是两个卑贱的无名者! 他慕白,天资出众,从小就被父亲寄予厚望,年纪轻轻就能练成慕家绝学《傀儡杀人术》稳坐慕家少主的位置,又全心全意对她百般宠爱,他究竟哪里比不过苏家那两个贱骨头! 他不甘心,不甘心只能成为她口中的慕家少主,不甘心她对他只有疏离冷漠。 他和小玖,明明不是这样的。 他们才应该是最亲密的。 就算父亲几次三番提醒他她背叛了慕家,对他只有算计和利用,他也不在乎,就算靠近她会死无葬身之地,他也绝不会放手。 暗河之人,若是死前能看到最美的烟花绽放,那也是此生最大的快乐了。 就如现在,她骑着白马而来时不会冰冷地从他身边掠过。 而是直直奔向他,含情带笑眼中只有他一个。 “慕白哥哥,你在等我呀……” 苏灵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华冠美服,每一根发丝儿都完美地束了起来,看得出是精心装扮过的,她现在要利用他不介意给点好脸色。 慕白确实是看傻了,他没想到灵鉴没有一丝遮掩,一身明艳的红裙,没有任何掩饰的艳炤容颜暴露在阴青的天空下。 他周身的空气却突然炽热了。 她是凝着金箔的玫瑰,淬着熔浆的珊瑚,照亮所有阴影的惊世之色。 受宠若惊的紧张让他半天张不开嘴,又怕她厌恶,只得强装镇定咽了咽口水。 “……灵鉴妹妹,我来接你。父亲说你答应了我们……” 他顿了顿,笑得很不值钱的样子。 他身后的慕家弟子头都不敢抬,恨不得把耳朵也堵上。 苏轻羽翻了个白眼。 苏灵鉴抬手抚了抚太阳穴,话语中透着熟稔和亲近,“慕白哥哥,你要和我在城门口说话吗?我连日奔波,很是疲惫呢?” 话音刚落,慕白就反应了过来。“灵鉴,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庭院,是我的私产,绝对没有慕家人的监视!” 看她不说话,又急急忙忙找补了一句, “如果你想住客栈或是其他地方也是可以的。那只是我的心意。” 苏灵鉴觉得无所谓,反正九霄城就那么大,她也没想着隐藏自己。 “既然是慕白哥哥的心意,灵鉴又怎会不领情呢,我相信你会照顾好我的,对吗?” 少女含情脉脉,言语之间满是信赖,偏头轻笑时,眼波便顺着眉眼的弧线漫成一汪暖泉。 慕白觉得心尖甜得发颤。 他再也逃不出她的温柔乡了。 苏灵鉴向他伸出手。 慕白迟疑着搭了上去。 顺着她轻微的力道便上马坐到了她身后,身体瞬间都僵硬了,一动不敢动,一颗心浮在水面,如在梦中。 眼前曼妙的青丝红衣和绵柔甜蜜的女儿香一阵一阵冲击着他的心潮。 她竟愿意这么亲近他? “慕白哥哥我累了,你带我回家可好?” 少女微微后仰靠着他,将缰绳半托着,软语撒着娇。 半晌,一双手握着缰绳,将她圈进怀里。 苏轻羽想,慕家少主……废了。 这一声声娇绕的哥哥,她这个女人听着心也酥了大半,没有男人可以逃过大人的温柔陷阱。 若是可以怀抱着她,谁还在意是虚情还是假意呢? 美人在怀的慕白更是魂都飘了。 他完全沉浸在可以拥有她的喜悦当中。 他从来没有这么清晰的感受到过,灵鉴现在是属于他的! 以往她对苏暮雨的偏爱如此炙热,如此明目张胆。 他每次听到看到都嫉妒的发疯。 苏暮雨也成了暗河里他最厌恶的人。 现在她的喜怒哀乐都是属于他的了。 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近乎癫狂,往昔被嫉妒啃食的每一个日夜都在此刻化作燎原之火。 她靠着的地方似乎都滚烫了起来。 可事实上,他一动也不敢动,甚至骑马的速度都十分缓慢,她略动一动,他都会紧张得想她是不是坐得不舒服了,虚软的腰身靠着自己,他都怕她坐不稳想一把搂住她。 可是不敢。 苏灵鉴看着这处宅子还是挺满意的,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笑吟吟地看着慕白,示意他坐下说话。苏轻羽懂事地退了出去。 桌子上的茶还是热的,慕白给她倒了一杯,苏灵鉴只是看着没有动。 “慕白哥哥,你应该知道我与你联姻是有条件的。” “我明白,你我成亲之后,我愿意奉你为主,拥护你成为慕家家主。” 这番言辞恳切的话却并没有打动苏灵鉴,她浅浅地叹息一声,“我知道慕白哥哥对我很好,是不会骗我的。可是…我们真的会成亲吗?” 慕白神色僵硬,“你不愿意?” 少女摇了摇头,娇媚的狐狸眼露出一丝哀怨,“你知道我最在乎的就是利益,慕白哥哥已经把家主之位给我了,我当然愿意嫁给你。可是我在暗河既无根基又树敌良多,眼下又与你定亲背叛了傀,届时慕家主拿到了大家长的位子,只怕我也会成为孤魂野鬼。” “不会的!我会护着你!” “慕白哥哥说笑了。”苏灵鉴垂眸黯然一笑,“你又如何能与家主抗衡?眼下他只是怕我会站在大家长那一边才假意与我合作,其实我早就成了他看中的替死鬼。”她勾唇讽刺, “妖女祸国殃民,惑乱暗河又有何不可?毕竟女子自古就背负着这样的罪名。” 她起身走到院子里的一棵梅树下,“你怎么保护我啊?” 慕白攥紧了杯子,被她残酷的话拽回了现实,心中一阵刺痛,他确实反抗不了他的父亲,这场婚约就是一个幌子。 初听消息时,他就曾欣喜地向父亲确认。 苏灵鉴这个女人阴险歹毒,她的眼里只有算计,这些年你浑浑噩噩一直不肯相信她对你的利用,为父对你很失望。 你和她的婚约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此次动乱,慕家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为父给你机会,你尽可以去接近她,看清她的狠毒和利用,但你要明白,要掌控这种人,你只有掐住她的命脉,比她还要心狠手辣。 父亲,你永远都不懂,这是我此生唯一靠近她的机会了。 他怎么忍心对她的惶恐无助视若无睹呢? 即使是她故意为之。 慕白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走到她身边,“你要我做什么?无论什么,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都可以。” 苏灵鉴笑着摘下了一截红梅,指尖拨弄着, 漫不经心地说着叛逆的话,“我想要,眠龙剑。” 慕白心中大惊,她竟然也想要那个位子。 不过论心智手段,他的灵鉴为什么要屈居人下呢。只是略略一想,他就接受了。 此时此刻,无论什么,他都不会拒绝。 “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得到。” “那就让大家长死吧?”她语气轻松自在,仿佛在说这花儿真好看。 “好。” 苏灵鉴很满意他的表现,娇艳的红梅从他下颌一路向下轻扫至衣襟前戏弄,两人的距离极近,她一抬头望进他的眼睛。 眼角的鸦羽迤逦出绯色的妖冶,“眠龙剑到手,我就是慕白哥哥的人了。” …… 第310章 暗河篇40 借故疲累休息,将人打发走。 苏灵鉴走进室内,就看到有不速之客躺在她的地盘上。 “真是舒服啊,比客栈的硬板凳软多了,是我也会选择这大宅子啊!只是可惜了我预订的客房钱。” 长手长脚的人窝在她的软榻上,话里尽是阴阳怪气。 “苏昌河,把你的脏腚挪开!”苏灵鉴气极,抬手对着他甩出一根针,“滚出去!” 苏昌河一边灵活地跳起来,一边哀怨地喊着:“灵鉴妹妹还真是薄情,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真是让哥哥伤心!” “旧爱?”苏灵鉴气笑了,说话毫不留情,“苏暮雨尚可视为我的旧爱,可你是吗?我们有关系吗?” 话音刚落,苏昌河就痛苦地捂住胸口,“灵鉴妹妹,你这话实在是太伤人了,我要告诉暮雨,你要和他断绝关系。” “呵。”苏灵鉴看着他,冷嗤一声,“苏昌河,你如此急切地来找我,当着我未婚夫的面潜入我的房间,就是为了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无关紧要?”苏昌河的眼神一下变得锐利起来,“你现在觉得我和暮雨都是无关紧要的人?是啊,你倒是拎得清,果断选择了有权有势的慕家少主,青梅竹马浓情蜜意又怎么会在意旁人呢!” 苏昌河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切就气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苏灵鉴了然,坐了下来,“你现在像个妒夫。” “我就是!”苏昌河直接道。 转着匕首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的眼神恶狠狠的,“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吗?我嫉妒,我发疯,你就如意了!” 苏灵鉴蹙眉,看他的眼神很讶异,不知道他突然发的什么疯,手指按在了腰上。 “别说你不知道。”苏昌河蹲在她身边看着她的眼睛。 她选苏暮雨,没办法,他得忍着。 她选了慕白,他还要给他脸吗? 再忍,他就要给憋死了! “因为利益你选了傀,现在又选了慕白,他们一个愚忠被困,一个蠢货无能,我这么聪明能干,你怎么就是看不到我呢?” 他咬牙切齿的,恨不得和这个狠心的女人同归于尽。 就算她是刻意的,他也不能冷静了。 她属于另一个男人,就是要他死! 可是苏灵鉴没有说话,却忽然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苏昌河。” “你不知道吗?” “我怕你。” 忽然被她蒙上眼,他眼中的压抑愤懑就呆滞了,忍不住动了动眼皮,睫毛被带着颤动。 听见她的话,又好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他瞬间冷静了。 想要握住她的手,她却先一步抽离。 人没有走,坐在面前看着自己。 苏灵鉴不介意苏昌河嫉妒,却介意他发疯,这样一个危险的人还是待在棋盘上做一个对外的刀子最好。 “我选择苏暮雨不是因为利益,是因为他本身。” 苏昌河惊惧,“你喜欢他了?” 苏灵鉴不耐烦,简明扼要,“我只喜欢我自己!苏暮雨平和,你疯癫。 你会甘心被我抛弃吗?” 苏昌河怔然,没想到她会回答地这么直白。 虽然是对苏暮雨的评价,但他的心也凉飕飕的,又像是被人反复蹂躏,心酸不已。 他甚至很想一刀捅进去,疼死也不会那么难受。 早就知道她没有心,他在期待什么? 她竟然早早就想甩了暮雨。 甘心被她抛弃? 怎么可能?他不把她生吞活剥他就不是苏昌河? 就是苏暮雨也不能…… 等等,如果是她的话,苏暮雨可能……下不去手。 所以,她怕他是这个意思? 他是该笑还是该哭啊? 自问杀人如麻、铁石心肠的送葬师,此刻却比不得她半分! 与此同时他竟然又松了一口气。 她没喜欢过任何人,那他的赢面就是最大的。 只要能给她想要的,他就能留在她身边。 只要她接受了他,凭他的心机手段哪个野男人也别想爬上她的床! 这么多年都过过来了,他还矫情什么? 苏昌河又恢复了理智。 “你对我们无情,但我们对你有意。” “说好要一起走下去,这辈子都不可能放手。” “刨去那些没有用的情爱,我们来谈谈合作,只要我们三个人联手,如今的暗河没有人会是我们的对手。” 第311章 暗河篇41 苏灵鉴满意了,这才是她想看的,放松了心情倚靠着红木凭几,脸上的笑容越发显得甜了。 “与慕家的合作只是我的权宜之计,与其三家把目光放在我身上,不如继续谋杀大家长抢夺眠龙剑。我来到九霄城孤立无援,自然是想同…昌河哥哥你合作的。” 美眸看了他一眼,垂下眼帘时眼角的弧度往上扬,唇边挂着浅笑,带着半露不露的羞怯,“我也只有你可以信任依靠了啊……” 苏昌河情不自禁摩挲了一下指尖。 口蜜腹剑。 你看她用的多熟练啊。 明晃晃地骗人做她的刀子,把男人当傻子。 可……怎么那么好看呢? 让人下意识觉得她都是真心的,她真的信我、依赖我、渴望我。 那双眼睛含情脉脉,分明眼里都是他。 她利用我,也是因为喜欢我啊! 还知道给点甜头,多乖啊! 昌河哥哥。 好娇好甜啊,她怎么那么会喊。 这一声昌河哥哥,他已经期盼许多年了,就像老死的枯树突然注入活泉,一瞬间心头被冲的虚软,酥酥麻麻炸开无数朵小花儿。 没有真心又怎样?他要的多吗? 只要能日日这样。 她想要什么他不能给? 没有的,拼了命也要抢给她! 指甲掐进肉里,苏昌河掐了自己一把。 他得冷静,不能这么没出息,要知道他这么好打发,她就会吝啬永远只给他一点了。 他要的是她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位置,连苏暮雨都进不去的位置。 口腔内壁已经被他咬的出血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地挂着熟练的假笑,“我怎么记得你也是这么同你的未婚夫说的,灵鉴妹妹,你真的只想依靠我吗?” 红唇微微勾挑,尖锐危险的真实感显露。 苏灵鉴收起了楚楚可怜之态,那是她迷惑人的习惯,对着苏昌河当然也不指望能骗过他,只是她作弄人的小爱好罢了。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与其他人合作,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害我,我还要计较着防备。但你不一样,就算交易不成,你也不会害我。” 这么多年相处,她是挺没心肝的,但又不瞎不聋,分得清好歹。 她懒散的窝在软靠上,话语没有了精心的包装,只不过是闲话,却让苏昌河荡漾的心落回实处。 他眼底凝着阴郁,嘴上哀怨她,“还算有点良心。”叹息一声,他直接道:“你想要什么?” 眠龙剑嘛?其实他之前偷听到了,但现在说出来又得被她编排一顿,他不乐意听。 “我想要眠龙剑,想要暗河至高无上的地位。” “大家长?”苏昌河低头沉吟,“女的大家长?嗯……也不是不行!” 苏灵鉴挑眉,她知道这家伙野心不小。 苏昌河,从这名字就能看出他的野心了,十几年的相处又怎会不知他的理想,掌控暗河,带领暗河走向光明。 她不稀罕什么暗不暗,明不明的,她就要那个最高的位置,再也没人敢掌控她、命令她。 本以为要虚情假意争执一番,商量着利益退让呢,竟然答应地这么轻松。 眼中的冷意渐浓,这么一块肥肉,这条疯狗会让给她? 她不信。 暗河之中,利益至上,更何况是大家长这个位置。 财富自由权柄,还有掌控他人命运的权利。 美人也是权利的附庸。 她不得不防。 第312章 暗河传42 将戒备藏在心底,苏灵鉴笑吟吟地试探道: “昌河哥哥这么大方?” “你想要什么?” 苏昌河道:“我什么都不要。” 少女脸上的笑容停滞了一瞬,险些以为他在戏弄她,不想谈了。 “我才是你最好的选择。”他又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苏灵鉴:“什么?” 苏昌河看着她,手抬起缓慢靠近她的脸,苏灵鉴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眉眼间笑意不改。 指尖覆着薄茧轻轻勾住她脸颊边的发丝,轻柔得顺至鬓边。 没碰到她娇嫩的肌肤,只是耳尖有一瞬触到了粗糙。 苏灵鉴被他的眼神困住了没有在意。 那一瞬,她仿佛看到了苏暮雨。 温柔的像云,一搅就碎。 “我以前就说过,我才是你最好的选择。”他垂下眼睑,将那一抹柔软按进了掌心。 “只是你不信。” “眠龙剑和大家长的位置我会双手奉上,你可以理解为,我什么都不要。” “也可理解为,我要你信我。” “只信我。” 红唇斜斜勾起半寸,眼角漾起讥讽的笑意,“昌河哥哥,杀手只能相信手里的剑。” 苏昌河满脸无所谓,“必要的时候你可以拿剑捅向我。” 苏灵鉴蹙眉。 他今天怎么了?来之前喝酒了?还是被苏家的老爷子逼疯了? 她知道苏昌河喜欢她,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做任务时你帮我,我也救过你,早就算不清了,但苏灵鉴并不觉得那份感情能让他这么丧心病狂? 心甘情愿被她捅? 苏昌河惜命吗? 那是当然。虽然做起任务来狠辣果决,即使是最凶险的任务也要拼了命的拿下来。 他很冷血,也很精明,下手前总是细细盘算过,值与不值、成功与否,他总要有把握了才会动作。 在算得更清楚的苏灵鉴耳朵里,这就是疯话! “我知道你现在不信。”苏昌河笑了笑,“我会证明给你看的。现在你什么都不需要做,明面上顺从慕家,看着他们争抢就够了。打打杀杀的事都交给我,你尽可以看看我是怎么完成对你的承诺的。” “但是有一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暮雨现在要保护大家长,你也知道他的性子,只要是他觉得对的就会做到底,只有你能让他动摇,甚至回心转意。” 苏灵鉴定了定心神,看着苏昌河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探究,但他提出的要求正中下怀,眼下她并不打算做什么。 不费劲,又能看好戏。 “我可以去接触苏暮雨,但劝服他,我做不到。” 她说的是真心话,苏暮雨会永远坚守他内心的准则,就是刀架在他脖子上也改不了,她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以前,她做坏事的时候,还会教育她来着。 苏昌河在内心摇了摇头,不,你能做到。 但他不会讲明,现在墙角还没撬动,暮雨在她心里的份量可比他重。 他不添油加醋往他身上泼污水就够厚道了。 “那就缠住他,让他分身乏术。” “只有这样我们才好攻破蛛巢。”苏昌河道。 “好。” 苏昌河是背着苏喆偷偷来的,谈完了交易他也不宜久留。 临走前将她头上慕白簪的梅花枝拔了,踩在脚下蹍了蹍。 “什么破花,明天我送你一枝更好看的!” 他假装不知道她和慕家的交易,也只字未提暮雨所说的真相。 关于慕青嫣的事他最好做个隐形人,不要在她心里留下痕迹,因为无论怎么说,女孩都会高度警惕,不信任任何人,他现在要稳住灵鉴,让他去逼苏暮雨倒戈,至少也要让他方寸大乱,好给他杀大家长的机会。 其实不管是灵鉴,还是他们这些跑腿的人,都是替死鬼。一旦大家长身死,他们就会被冠以罪名,清算。 要想活命,一是大家长死的时机合适,二是手中要握着足够多的筹码。 第313章 暗河篇43 尽管她已经是苏家的人了。但老师就是老师,苏灵鉴是一定会定期回来陪伴慕青嫣的。 临近慕家炼炉长老居所时,她故意绕了一个弯子。这里是慕家的地盘,为了防止无名者和无关人等擅自出入,在附近设了迷阵。 倚着枣树等了片刻,就看到有一个人影在树林里乱窜。 苏灵鉴走了出去,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人。 她很不开心。 “苏昌河。” 挂在树上被钩刺藤缠住了。 与她对视了,少年扯了扯嘴角,有些尴尬地笑了。手中的匕首转得非常轻快,两三个旋转间就把钩刺藤切断了。 “哈哈,灵鉴妹妹。” 苏昌河利落地跳下来,忍着小腿的刺痛尽量保持住一个体面的姿势,手中的匕首被放回腰后。 他能感觉到女孩的不悦,所以就干脆坦白了,“被你发现了呀,呃……其实呢,是昌河哥哥有些点担心你。”他嬉皮笑脸地说着。 “担心我?”女孩细长的绒眉微蹙,“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里是她以前生活的地方,又是她老师的地盘。 “上一次你来,回去的时候伤口就撕裂了,我担心慕家的人报复你,就偷偷跟来了。” 闻言,女孩低头看了看手心,一道较深的伤痕隐隐作痛。 慕白确实带了一帮人堵她,打发他,动了手,废了一些口舌。 布满痂痕的指尖动了动。 像虫子。 丑陋。 “都说了一点小事,慕家你最好不要接近,我也不会带着你,回去练剑吧。” 说完,苏灵鉴转身就要离开了。 “灵鉴妹妹!”苏昌河连忙叫住她,这几天更紧密地相处下来,他已经明白了这个丫头的性子有多冷。 她绝对是独特的那一个。 那些想接近她的人都被一一忽视了,不是目中无人,而是根本就当他们不存在。 比他当初还要傲慢许多。 在慕家,她就是这么一个人熬下来的? “我在这里一样可以练剑。”苏昌河认真地道:“我必须要等你。” “随你。” 苏灵鉴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她已经提醒过了,这慕家阵法没那么简单,希望苏昌河不是个蠢货。 为了活下去,她几乎透支操纵千丝结,一双手差点废了。 她抿了抿唇,看着那些疤有些不耐烦,不过下一刻她就笑了起来,跨进青居的步子都轻快了起来,像一只归家的小燕子。 老师会帮她治疗的。 上一次的方法很好用,只剩下一些较深的伤疤了。 她的手会变得更漂亮。 青色的烛火幽幽燃烧,冷烟升腾勾带一种青涩的番莲香气。 还有徐延六叶草。 苏灵鉴心想,老师果然不喜欢酸味。一双手放在药烛上熏的通透,筋骨发软。 一双更白皙柔嫩的手握过她的手仔细观察,干净漂亮的指尖又按了几处指节穴位。 苏灵鉴一一做出反应,乖巧的不像话。 薄薄的细刃顺着痂痕边缘刺破,透亮的血珠溢出,一双手更加白了,血液浸透肌机理纹路,汇聚到指尖,滴滴答答…… 新结的伤疤再次被调开,一双手满是血肉,殷红争先恐后地从每一处冒出,跌落至瓷盘演成溪流。 慕青嫣和苏灵鉴的神情十分淡然,一个有条不紊地揭开隐藏的血痂,一个懒洋洋地看着,连坐姿都不曾变过,看着老师的动作,那双明眸中竟偶尔闪过一丝欣赏。 她不是不疼,而是这样的痛太过稀松平常。 她的注意力更多都被那浓艳的颜色吸引了。 鲜血,真的很漂亮。 第314章 暗河篇44 之后,慕青嫣打开了青铜器皿的盖子,里面盛着的似乎是一种浓稠的黑色液体,没有味道,没有光泽。 苏灵鉴的眼眸明显亮了些,不是上次的药水了,“老师,这是什么?” 慕青嫣温柔地笑了,“你用过就知道了,这是我特意为你研制的药。” 苏灵鉴不再多言,心里多了一丝期待。 慕青嫣毫不在意她手上的血污,虚捧着她的手放进黑水中,确定完全沉没到底,慕青嫣灭掉了药烛,点上了一柱暗红色的香。 那烟气是一种淡红色,可惜也没有味道。 很快,那冰冰凉凉的触感就变了。 有什么东西爬上了她的手,钻进血肉里。 密密麻麻的。 苏灵鉴忍住抽搐的冲动,立刻垂下眼皮,眼睛定定看着黑水之下。 老师不喜欢她在试药时露出软弱的神情。手绝对不能动! 疼,真的好疼! 那些虫子在皮下穿行,四处啃食血肉筋骨,又一点点沿着经脉往深处攀爬…… 她觉得自己的手在一点点变薄消失。 永远都不要让别人看穿你,即使你已经濒临绝境。被看穿了就等于死。 苏灵鉴反复默念着慕青嫣的教导。 她能忍住的。 少女的呼吸只在最初出现了一些波动,之后便趋于平稳了,慕青嫣很满意苏灵鉴的反应。 “看着我。”慕青嫣突然道。 少女应声抬头,没有一丝迟钝,干净透亮的乌眼看着她。 “成为真正的杀手之后,你就能出去看到广袤喧嚣的江湖了,还记得我的话吗?” 慕青嫣的语气依旧轻柔,唇边的浅笑让苏灵鉴生出一些安心。 “老师说的我都记得。” “永远不要让别人看透我的内心,外貌会是我最好的伪装。不要相信任何接近我的人,暗河杀手能相信的只有手中的武器和杀人的本领。” “要利用身边的一切往上爬。” 听她说完,慕青嫣面上的笑意就更真切了,拿起一个蜜糖杏脯喂到少女嘴里。 “还有一句。”眼底带上些深沉的意味,“无论如何都要活着。” 那双黛青色的眼底幽深复杂,倒映着女孩纯净的笑容。 这个时候她还能笑出来,面上丝毫看不出她正在经受酷刑。常年的训练她已经有很高的忍耐力了。但是身体反应是不会骗人的,额头出现了细密汗珠,失血让她的唇色逐渐泛白。 慕青嫣站起身背对着她,“我永远都是你的老师,但是从今以后,你要少来,最好不要来了。” 少女睁大了眼,涣散的瞳孔里凝出了实质的恐慌,“老…” “苏灵鉴!”慕青嫣沉声喊了她的名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冰冷,“身为暗河苏家杀手,就要守规矩,不要坏了大事、让我失望。” 女孩低下头咬了咬下唇,很快又再次抬起头,面上已恢复了平静。 她看着女人的背影轻声道:“灵鉴知道了,一定不会让老师失望。” …… 半个时辰后,苏灵鉴的手被允许从黑水中拿出。 她已经不疼了,双手完好无损。从腕骨到指尖的皮肤纹理都没有一点瑕疵,宛如纯白的美玉精心雕琢,连指腹的老茧和毒药腐蚀的黑斑都被洗干净了。 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附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十指的柔韧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苏灵鉴想找到老师同她分享却也不能了,慕青嫣不愿见她。 苏灵鉴只得行礼,告别老师离开了青居。 她第一次失去了方向,漫无目的走着。有一瞬间,她忘了自己在哪儿。再也没有心力去做什么伪装,心里压着一团阴郁的火,又满眼茫然,她第一次审视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要去哪里。 一直以来,都是老师告诉她要加入苏家,要学习精妙的剑法,只有这样才能成为最厉害的杀手,才能活下去,才有一定的话语权。 可这些都没有告诉过她老师会离开! 她没了依靠,也没有温暖的来源,这一刻她手脚冰凉,比被虫子啃食空洞一万倍。 或许她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杀手。 她不想离开老师。 突然有黑影从树上窜下来,苏灵鉴瞬间恢复了警惕,摸着袖间的银针。 不过…… “啪嗒”一声,那黑影流畅地跪在了她面前,压断了一根树枝。 待她看清眼前这个狼狈的人,又收回了暗器,恢复了一片漠然的样子。 是苏昌河。 短发少年抬了抬嘴角,牵起了一个僵硬的笑容,不过下一刻他就扶着树站了起来,重新绽放了一个欣喜灿烂的笑容。 “灵鉴妹妹,我等到你喽~” 少年形容狼狈,脸上有几道草绺刮出的血痕,头发更凌乱了,还藏着一些碎绿叶。阳光从叶片间隙跳跃到他脸上,汗湿的碎发软趴趴地贴在他眉骨上,惨兮兮的,嘴角咧出一抹傻笑,眼睛里碎金浮光。 他的眼睛有这么亮吗? 苏灵鉴撇撇嘴。 还是个傻狗。 苏灵鉴从上到下的打量他,“你一直在这里?” 苏昌河拨拉拨拉头发,忽然揽着她的腰跳到了左侧的第三棵树旁,下一刻一条树藤抽打在原地,少年得意地挑挑眉,开始兴致勃勃地向她讲述自己的光辉事迹。 他真的在树林里练剑,把突如其来的藤鞭当成活靶子,这里就是天然的训练场啊!还说自己已经把慕家的阵法摸的差不多了,自信地向苏灵鉴保证下一次就能熟门熟路地送她过来…… 只是讲着讲着,他的步子就越来越慢。 抬手抓住她的手腕,捶了捶脑袋,眼神涣散起来,少年迷迷糊糊道:“灵鉴妹妹,我…我动不了了,我想我大概是中毒了。这是什么毒?我一点也没有察觉到……” 苏灵鉴笑眯眯地看着他,指尖碾过他脸上的血痕,“这里攻击人的草鞭上都密布着细小的刺点,它们本身无毒只是会融进你的伤口,这林间的雾气沾染上了一种不起眼的野花花粉,两者一结合就会产生一种麻痹效果的毒素,你待的越久,中毒越深。它会锁住你的内力,麻痹你的筋脉,现在你停下运功,效果就更明显了呀!” “难怪这里的阵法杀伐之力不强,只是一味困人。”苏昌河摇摇头,他感觉手指十分僵硬,已经快抬不起来了。 心一狠,他猛地握住腰间的匕首,往自己身上割去。 苏灵鉴抬手挡住了他的手腕动作,冷冷道:“苏昌河,你在小看我。” “叭嗒”一声,匕首掉在了地上,他握不住了,另一只握着她的手也在发抖。 苏灵鉴看着木头似的他冷嗤一声,甩掉他的手后拿出了身上的解药。 药丸丢进他嘴里,瞬间就化了。 得救了的苏昌河挠了挠头,看着她戏谑的小眼神就想起了自己说的大话,厚脸皮如他也有些遭不住,“意外,意外嘛!” “还是灵鉴妹妹厉害!” 他一副有荣与焉的样子,配上他狼狈的样子笑容有些滑稽。 苏灵鉴觉得好笑,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眨了眨眼,道:“昌河哥哥,我累了。” 树林里,少年背着少女走路的步伐有些别扭,每落一步左腿的伤口都扯出细密的疼,但他走得却很稳当。 明艳的红色覆盖住粗糙的青灰,像是鲜花落了他满身,又乖又香。 只是太轻了,要把她喂的再胖些才好。 少女侧过脸压在他的肩头上,少年的体温偏高,又一晃一晃的,烘得她有些疲倦了,微微阖上了眼,盖住了眼底的茫然,她无意识的问了一句。 “昌河哥哥,我们去哪儿……” “回家,找木鱼啊。” “……昌河哥哥,你为什么对我……好?” 少年笑了笑,低下头想了一会儿,他其实也不清楚。 但就是控制不住呗! 背着她慢慢地向前走。 “灵鉴,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道理的。” 就像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是我想要的那束光。 苏昌河翘了翘嘴角,暗金色的眼瞳里铺满着揉碎了的温柔,背上的温暖是一种很踏实的感觉,和跳跃跋扈的火光不同,她能暖到人的心窝子。 而陷入熟睡前的苏灵鉴却在想,骗人真的很简单呐。 第315章 暗河篇45 喜欢一个人真的好没道理。 那一刻心跳的蓦然失衡他其实是很生气的。 女孩越来越美了。 那种美丽让他惊心,即使幽深如暗河也挡不住她的光芒。 换句话说,他和苏暮雨已经护不住了。 江湖之上天地辽阔,人性复杂,人情交织,她看得热闹,利用得更加得心应手。 或许是因为她越来越得用,大家长对她格外优容,暗河约束杀手的规矩在她身上起不了什么作用,反而让她活的比旁人都恣意,她的性子也越来越张扬任性。 若只是这样都还不算什么,坏就坏在,她太聪明了,一个聪明的坏丫头,手段又极其了得,几乎是踩在暗河的底线上挑衅,让人恨得牙痒痒,却也让更多的人意识到她的价值和与众不同。 修罗鬼,曼陀罗,妖冶魅容,雨落血成河。 江湖上隐隐有名声传出,暗河的黑暗和杀戮里开了一朵惊奇的血色曼陀罗,天下独美,看一眼就能丢掉命的美。 在暗河,她过分鲜艳张扬的姿态的吸引着每一个人的目光,红衣如火,好像能焚烬暗河上终年笼罩的阴霾。 在暗处有许多人都觊觎她。 “苏灵鉴!” 少年一声怒不可遏的叫喊打破了这诡异的场面。 少女看好戏的神情一怔,乌眼流转瞥见少年阴沉的俊脸又满不在乎地移开视线,莹白小巧的下巴微微抬起,撇了撇嘴。 残阳熔金,泼洒在蜿蜒的溪涧之上,水汽氤氲,她坐在一块青石上,素手托腮,天生惑人的狐狸眼中兴味渐褪浮现出冰冷的厌恶。 眼前是一副龌龊不堪的景象。十几个身穿黑衣的暗河弟子红着脸喘着粗气互相殴打。他们各个身体强健,孔武有力,即使被捅了一刀又一刀也不停止搏命,开膛破肚也不在乎,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们已经杀红了眼,青筋毕露,眼里燃烧着丑陋精悍的占有祟和欲火。 半炷香之前,他们还是一起结伴欺辱女人的同伙。 “修罗女是我的!”“杀了你,她就是我的了!”“她是我的女人!”“你算什么东西!”“苏家的杂碎去死!”“狗日的,你敢跟我抢!” 一个被掐着脖子濒死的杀手竭力嘶哑:“醒醒啊!我们……中了媚……” 掰扯的手指停止挣动,又一个人倒在血泊里。 现在是互相残杀的禽兽。 苏昌河眼里冒火,急急扔了一件外袍盖在她身上,随后接连打出几掌,把这些死不足惜畜牲轰晕。 他握着拳,手指用力得咯咯作响,眼神简直想把他们挫骨扬灰。 可惜还得留他们一命。 他头脑被气的发胀,转头看向不关己事的少女目光压抑愤怒,想竭力压制又半点控制不住。 “一群该死的杂碎,看不顺就弄死!谁让你对他们用的媚术!” “这种东西看一眼都嫌脏,不许随便对他们用媚术!以后你的媚术不许用!谁都不行!尤其是男人!” “他们算什么?值得你……”他气得脑子发翁,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又不知道在说什么,一时恼火又哑住了。 “该死!”苏昌河咬着后槽牙,眯了眯眼,一拳捶在了石头上,击得粉碎,又攥起碎块狠狠砸在那些死人上。 “总之男人就是最卑鄙无耻,下流恶俗的东西!你看一眼都不行!不许对他们有半点好脸色!杀了就杀了,就是不许对男人用媚术!他们看你一眼都是对你的亵渎!”苏昌河又语无伦次地总结一大堆。 苏灵鉴将他的臭衣服扔一边,手指理了理被弄乱的发丝,垂在胸前的墨发半干打着卷儿,还带着潮气。 她懒散拨弄头发,说话还理直气壮的,“我就是要杀他们的呀?” 第316章 暗河篇46 暖色的夕阳斜斜地从天际洒落,给地面铺上了一层绯霞胭脂,也格外偏爱她。 肩头裸露在外的肌肤瞬间披上了一层粉色薄纱,流光如玉,透着桃花一般的光泽。她身上仅穿了一件单薄的抹胸素裙。因为坐下的姿势衣裳柔和地贴在身上,将少女姣好的身段给勾勒了出来,青涩妩媚,昳丽杂糅。 眼睛仿佛被烫着了,苏昌河立刻垂下眼,偏过头去。 他脑中一片空白,下一刻动如雷鼓的心跳声冲击着他的耳膜,喉结不自觉的滚了滚。 心也开始焦躁起来。 难怪会有人为了她发疯。 剑眉紧皱起,少年脸上露出了难堪的神色,他怎么能对自己的妹妹有这样的想法? 分明是那些男人……不,死人,是那些死人心思腌臜、满脑淫虫把主意打到了灵鉴的头上,真是不知死活!该死的东西!该死! “快快,把衣裳穿好!一个女儿家衣衫不整的怎么好?”少年局促地催着。 脸上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一阵红,一阵青,最后又咬牙切齿地啐了一口唾沫。 想到了一种可能,苏昌河刚刚压下的怒火又翻涌起来,眼里凝聚着可怕的杀意,“怎么回事?他们冒犯你了?” 苏灵鉴没有分给他一点眼神,理好头发,又拿起石头上的一条丝绸披帛揽在身上。 明艳的红纱轻轻飘起,乖巧地包裹住少女柔软的肌肤,微端随着夏风卷起曼妙的涟漪。 闻言,姣好的面容上浮现了一丝苦恼,她叹气无辜道:“昌河哥哥不知道吗?大家长赐了一处寒池给我,我是想着泡一会儿练内功的。刚刚沐浴完,就在这条路上碰见他们了,口口声声要做我的好哥哥,所以……” 苏灵鉴抬起头,潋滟的眸子看向苏昌河,眼尾微微上挑,红唇勾起赤裸的恶意,“我就陪他们玩玩喽……” 少女说得含蓄,但苏昌河瞬间就明白了。 这些杂种打听到她的行程,特意在这条下山的必经之路潜藏,想要借着人多势众欺辱她。 苏昌河转过了身,眼神冰冷。 活什么活?都该死! 寸指剑出鞘,下一秒就要离弦。 苏灵鉴拦住了他。 “昌河哥哥觉得我是个宽容的人?” 黑白分明的瞳仁里满是笑意,眼尾的浅红如化开的桃瓣,却挑出了令人惊悸的弧度,“有时候人活着可比死了要痛苦多了。” “我的手段可不是那么纯粹的。” 中了她的毒,此生都会活在痛苦里。 她眯了眯眼,似是得意又似乎在炫耀,“惹了我,我定会让他永生难忘。” 苏昌河无奈叹息,见她动作间又露出了些许春光皱了皱眉,撑起一张严肃的脸,自己动手把她重新包在衣服里,“不杀就不杀,你给我好好穿衣服!” 至于她歹毒的心智和手段,苏昌河表示欣慰,若是他,手段就更狠了。 “哎呀!”苏灵鉴暴躁地喊道:“你干嘛?又把我头发弄乱了!”“苏昌河!你扯到我的头发了!”“苏昌河,我跟你没完!” 少年嘴角挂着欠扁的笑,无视她的拳打脚踢,把人抱住,迅速地把外袍裹在她身上缠了两圈,还打了一个结实的结。 怕她痛,又把头发往外拨了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乖啊,晚上虫子多流氓也多,这样穿最好了。”他比了比手指,赞叹道:“依旧美滴很!” 美眸恶狠狠的瞪着他,狐狸眼变圆了看着有些娇憨,更不用说她发丝凌乱被丑陋的黑衣服包成了一个卷饼,没有了往日的盛气凌人,反而惨兮兮的, 唇红齿白的炸毛狐狸崽子。 “苏昌河,你敢这样对我,我要杀了你!”苏灵鉴要气疯了,上半身被他箍住,于是便狠狠地用脚踹他。 “唔!”苏昌河硬生生的受了她一脚,窝在她肩边呼痛,面容扭曲。 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痛的要命。 “哎呦……你下脚真狠啊你……”一边痛斥她一边利落的接了她下一脚。 掌心握着一片细腻柔软,触感太好,他忍不住摩挲了一下,随后碰到一个冰冷的硬物,他立刻意识到了掌心握着的是什么。 那是一团火,把他的手烫得立刻弹飞。 “你、你的鞋呢?!!”他嘴皮子哆嗦着大喊。 裙子很长,一直将她的脚盖住了,直到摸到了她脚踝上的哑钏,他才发现她一直赤裸着足。 那群王八蛋,那群该死的王八蛋,出了这样的错,都是因为他们! 苏昌河本能的迁怒。 他的内心仿佛有什么正在崩塌,他的理智本能地阻止那崩溃慌乱继续。 “沾了血,臭。”苏灵鉴一面回答他,一面又毫不留情地踢出下一脚,她此刻只想揍苏昌河,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这过程太快,又是条件反射地握住了她的脚,苏昌河大惊,急得气血翻涌,浑身发烫。 “够了!” 一手将她按在怀里,一只胳膊圈住她的双腿。 “先回去!”“回去怎么踢都行!” 他的声音惊怒,又含着强烈的乞求。 苏灵鉴微微皱眉,不明白他怎么了。 身体腾空,被他的双臂箍住抱起,头抵在他胸膛,让她不舒服想动。 “灵鉴,不要动。” 耳廓传来的声音很哑,还有种莫名的音调。 “怎么了?”苏灵鉴想抬头看他,又被一只手抵着头。 “乖,我带你回去。” 少年哄着。 第317章 暗河篇47 苏昌河被一种陌生的感觉席卷着。 他觉得掌心滚烫,抱着她的手臂都硬成了一根棍子,有时候又虚软的不行。 他很宠着她,从小到大背过也抱过,赔罪的时候更是被她踩在脚底下。 香香软软的,抱着很舒服,心里是很熨帖的感觉,但……这一次的感觉很怪异。 腿不是腿,胳膊不是胳膊,松开又舍不得,抱着又想不断收紧,有一种想勒进骨血的变态冲动。 空气中到处都充斥着一股妖甜。 一路勾着火,烧得他喉咙干痒。 不能让她看见自己的脸。 他有一种莫名的恐慌。 “苏昌河,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少女清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颈下突起的喉结滚了滚,一颗豆大的汗珠划过了眉骨,他艰涩道:“什么?” “喜欢!什么是喜欢?”少女没好气地又重复了一遍,“那些男人都说喜欢我。可是喜欢那到底是什么啊?”她接着又叹了一口气,有些愁苦道:“老师说我的媚术修炼到了瓶颈,模仿的再像终究不入流。” 她刚刚没有直接下手杀了那些人,只是想仔细看看他们所说的喜欢,真正高明的媚术,不是只有艳俗华丽的壳子,还有能促使人疯狂的欲望。 可是看来看去,她也没看出些什么,只有那些令人作呕的占有欲和膨胀的虚伪。 好色之徒而已。 喜欢、情爱,不应该是这样。 苏昌河心里一梗。 “姑奶奶,你还要多厉害?你的媚术已经是暗河…哦不、天下第一了!” “你看看刚刚那些走火入魔的人,都捅烂了还没清醒!再提升就要成精了!” “那喜欢不喜欢的根本不重要!”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严肃道:“不对,不是说好了不许再用媚术的吗?” 少女眼尾的丹蔻轻扬,黑曜石般的眸子漫不经心上挑,她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不想和他做无谓的争执。 “我苏灵鉴从来出挑!要做就做最好的,要学就学到极致。” “苏昌河,不要装傻。” “不懂喜欢就算了!” 苏昌河哑然。 承认吧,你管不住她的。 “暮雨哥哥呢?他懂不懂?”苏灵鉴问他,“你们不是一起出的任务吗?” “他被大家长叫走了。别想了,他那个木鱼脑袋,石头性子,哪会懂什么男女之情!你高看他了。” “这样吗?可是暮雨哥哥很得女弟子喜欢的呀?”少女的长长的眼睫扑闪出细碎的迷蒙。 “哎呀,那都是…假象,假象!代表不了什么的!” 什么暗河第一美男! 苏昌河才不承认他嫉妒了。他苏昌河论样貌论身材论气质哪里比不过苏暮雨了? 苏暮雨,他这个请人吃饭只买的起馒头的家伙! 身为杀手、身在暗河,玩什么两袖清风啊? 给小姑娘买个珠花的钱都没有! 赶紧的,祛魅!祛魅! 于是他就开始叭叭地给少女讲述苏暮雨的木鱼日常。 要不是苏灵鉴和苏暮雨相识了好几年,她会以为是哪块木头成精了。 结实的小臂微微使劲,苏昌河掂了掂她,笑眯眯地下了总结,“所以啊,他是真的很无聊!” 他喜欢这种感觉。 她落到他怀里的感觉。 苏昌河的洗脑是成功了的,苏灵鉴虽然觉得他说话不真,倒也认同了苏暮雨不会明白情爱的感觉。 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了。既然被老师训诫了,就不能有下一次。 看见前方的人影,苏昌河眯了眯眼,抬手将兜帽立起,将女孩遮得严实。 “别动,苏家的人来了。”少年压低了声音,凑在她耳边道。 她最好面子了,肯定不想被人见到此刻的样子。 果然苏灵鉴没有挣扎,只是拧了他一块肉。 苏昌河忍痛,面无表情。 “发生了什么?她没事吧?” 为首的苏志起慌忙赶来,面露忧虑,身后跟着五六位苏家的人,见两位精锐弟子纷纷俯首行礼,不敢多看。 “这话不是应该我问你吗?” “管不住自己的畜牲不如杀了干净!” 苏志起微微瞪大了眼,震惊出口,“你、你杀了他们!” 暗河中人私杀同门是重罪。 “如何?”苏昌河嗤笑,眼角的细疤随着挑眉的动作微颤,眼里一闪而过寒光,“苏志起,管好你的人。” 怀里少女的红唇悄然勾挑,又掐了他一把示意他赶紧走。 苏昌河冷冷的睨了一干人等,就只好抱着她走了。 苏志起一阵胆寒,他怔怔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少女的身形完全被少年宽大的衣袍遮掩着。乖巧柔顺的嵌在他怀里,与平时张扬高傲的样子判若两人。从背后只看到半条鲜亮的红绦从藏青色里探出,在空中荡出一条柔波。 擦身而过时,他也看到了那抹冷艳的弧度。 众人赶到溪涧时,看到了一地鬼畜狼藉。 “在苏家,惹谁都不要惹苏灵鉴。”苏志起皱着眉,重重告诫手下的人。 回到苏家后,苏暮雨正在等着他们,见到他们如此有些诧异。 苏灵鉴眼珠子一转,坏水就来了。她添油加醋地向苏暮雨告状苏昌河欺负她,不仅拿臭衣服捆她,还把自己的刚洗的头发弄乱了,让她前所未有的狼狈。 苏暮雨也是很宠她的。再加上女孩要强又极少流露出撒娇告状的女儿情态。 这下不管苏昌河有没有欺负她,他都要给她出气的。 于是拦住了瞠目结舌的少年,抓他去了训练场。 “哎哎!苏暮雨,讲不讲道理啊!” “不讲。” “欸?你是这样的人!” 苏灵鉴弯了弯唇,满意地笑了。 之后的日子都很枯燥,就是杀手的日常训练。 除了夜深人静时,多了一抹虚无缥缈的幻梦,残存的痕迹拷打着他。 那件污糟事已经传开了,除了增加苏灵鉴的凶名外对她没有任何影响,三家都不会为了几个没用犯贱的废物去为难一个大家长看中的精英弟子。 她的媚术也添了一笔惊悚的幻彩,十几个男人被迷了心窍为了她自相残杀。 苏暮雨竟然是后面才知道的,等到他想找人的时候,两人都被派出去了,之后他也接待了任务。 密信传来,竟然是苏昌河的求救信。 苏灵鉴似乎被一个小白脸缠住了,那人身份不同,和岭南温家有些关系,身边还有高手护卫。 灵鉴就要被拐跑了! 第318章 暗河篇48 适逢苏暮雨刚完成了上一单任务,他连忙赶去了锦城。 一路上思索着,锦城是唐门的地盘,如非任务需要,暗河的杀手是不会靠近这里的。 宁惹阎王,莫触唐门,他们也是近十几年才洗白了,手段比之暗河也不遑多让。 与苏昌河碰面后他才明白事情有多棘手,内心更是前所未有的煎熬。 原来在他们完成任务后,得知了不远的唐门正在举办试毒大会,而苏灵鉴精通毒术自然不可避免地起了好奇心。 苏昌河也跟着去了。他不跟着也没办法,苏灵鉴不需要他的同意,自己也能去。 两人乔装改扮,苏灵鉴与五毒门的人有些用毒的情分,便混作了她们的弟子。苏昌河则混进了另一个五大毒门的门派,云枯派。 前面两天都很顺利,直到试毒大会正式开始那天,苏灵鉴上台对那个古怪的毒人用毒,竟突然被它一掌击飞,苏昌河想要飞上去接住她却被一个小白脸抢先了。 若事情到这里为止也就罢了,偏偏这时不知打哪来的一阵妖风,把少女蒙面的红纱吹落了。 苏昌河当即麻了。 这下好了,全场的人都在起哄,两个年轻人瞬间成为了焦点。恨不得让两人原地成亲。 苏灵鉴冒充的五毒门弟子有些特殊,门派上下都是女人,除了炼毒制毒,也会一些阴损的法子,善合欢愉情,修炼取阳补阴的邪门毒术。传言她们会在情人欲仙欲死之际取其眉心一血炼制情人蛊。 情到深处,毒到极处。 还有一个邪门的规定。若是有男子看到了她们面纱之下的真容,对方就必须要娶她,否则那五毒门的女子就会一直缠着他,让其付出窥视容貌的代价。 反正坏了规矩,那男的娶与不娶都不会有好下场! 因为那名少年似乎和江湖上号称用毒第一的温家有些瓜葛,五毒门和老字号温家对上了,还是两个十分登对的少年人,这不比什么试毒大会有意思? 所以在场的人都沸腾了,自觉把他们围住,逼那少年给人家姑娘一个说法。连唐门的人都有些控制不住这场面。 苏昌河心急如焚。 虽说苏灵鉴已经易容改扮了,容貌没有绝色惊艳,但还是水灵灵的娇美人一个。那双眼睛里的神采是怎么都遮不住的。还有那一身矜贵冷艳的气质十分引人注目,都在说小公子好福气、艳福不浅啊云云。 他气得要死。 人群中的苏灵鉴悄悄给他打了个眼色让他稍安勿躁,先行撤离。 尽管内心十分担忧,苏昌河也清楚现在的局势不能再给她添乱了。 而且苏灵鉴的本事他很清楚,糊弄几个人,全身而退不是问题。 可恨的是那个小白脸一直盯着他的灵鉴看! 好色之徒!没见过美少女啊!!! 待看到下一刻他就解气了。因为苏灵鉴就抬手扇了那小白脸一巴掌,匕首划破了他的手。 “不要脸。你这个弱鸡我才看不上!取你一滴血,我们就两清了!”少女理所应当道。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包括那被打的小公子,温家的人和他的朋友顿时就不乐意了。 “怎么?还真要他娶我?”少女偏过头斜着眼睨了他们一眼,十分傲慢。 温家的人当即就哑火了,那少年羞愤地看着她。 苏灵鉴嗤笑一声,尾指勾住了面纱重新戴好站回了原位。 有五毒门的长老和温家下一任家主温壶酒发话,在场的人也都卖给了唐门一个面子,不再闹腾了。 试毒大会继续,苏灵鉴觉得那毒人越看越古怪,直觉告诉她现在不是满足好奇心的时候,便找个借口离开了。 苏昌河也找了一个时机溜走了。 可是……又出事了! 唐门的人找到了苏灵鉴,恳请她留下交流毒术,原来是唐灵皇看上了她的毒药,想与她交易一番。 苏灵鉴不确定他是否发现了什么,未免露出马脚,就暂时留了下来。苏昌河在她的指使下先一步离开。 苏灵鉴给他的理由是,就算我出了什么事,你在外面也有能力救出我。 之后苏昌河就潜藏在锦城,一面密切留意唐门的消息,一面做最坏的打算破局。 好在一天一夜过去了,并未有暗河杀手潜入唐门的消息传出,锦城也未出现全城戒备的情况。 他就明白了灵鉴大概是瞒住了身份,安稳了下来。 可是她未免混得也太好了! 竟然带着唐门的下人出门逛街,陪同她的竟然是那个小白脸! 弱鸡小白脸。 百里东君! 他已经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不是暗河的人惹得起的。 可他要是动了苏灵鉴,就是他苏昌河必须要解决的人。 最糟的情况还不仅是这样,灵鉴留下的暗号……要他先退出锦城,在附近的城镇等她三天。 她要用百里东君练媚术。 喜欢,喜欢…… 少年脑子轰鸣。 记号被抹去。 苏昌河笑了笑。 他做不到。 第319章 暗河篇49 苏昌河跟了他们两天。 刚开始看得很煎熬,到后面越看越心酸。 说实话,他完全看不出那个女孩是苏灵鉴。这就是一个世家贵族养出来的娇小姐。 他甚至分不清她脸上的笑容是否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两个人相处地可谓和谐融洽,仿佛是旧日的好友而不是刚认识两天的陌生人。 她总有手段让人顺着她,献媚于她。 那位百里小公子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亮,笑容越来越灿烂。 恬不知耻的贱人! 一根又一根细密的针从胸口的皮肤刺入,穿行得血肉模糊又直直插进他的心里。 苏昌河不敢跟得太近,他能感觉到有一股陌生又很强大的气息也在暗中观察他们。 苏灵鉴发现他没走也没有说什么,众目睽睽之下留下了只有暗河人才能看得懂的暗语。 他的血有趣,我要多留一天。 苏昌河彻底待不住了。血有趣,再待下去变成人有趣了怎么办! 他果断传信给了苏暮雨,用的还是附近蛛巢最高级别的传信通道。 这样棘手的问题不能只他一个人着急,灵鉴在木鱼面前还是有几分收敛的。 苏暮雨来了,他就算闹出什么事也能收场。 总之,暗河杀手喜欢上了外界的人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他这样做也是为了帮灵鉴迷途知返。 骗自己容易的很。 一向自私自利、坏得坦荡的暗河送葬师也会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粉饰太平了。 所幸在苏暮雨来之前,苏昌河什么都没做。 不是他不想,是他来不及。 每当他想靠近苏灵鉴的时候,那股暗藏的气息就会把他压得喘不过气动弹不得或是被什么砸到了头,晕了几个时辰。 诡异至极。 见到苏暮雨,他仿佛见到了救星,开始一个劲地输出,“我们先制造一场混乱吸引他们的注意,之后调虎离山,我引开那位潜藏的高手,最后你把灵鉴带走,就算讲不通也要强行把她带走!” 苏暮雨听完没有立刻回应他,反而陷了沉思。最后他下了结论。 不行。 “不行?那你告诉我怎样才行?我不能带走她,她就要喜欢上那个小白脸!跟着他跑了!”苏昌河紧绷着的那根心弦断了,赤急白脸的像个张牙舞爪的螃蟹。 “昌河,她是苏灵鉴,是暗河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 “她聪明果断,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练功、研究就是她想要做的事,她已经明白告诉你了。” “反而是你丧失了一个杀手的冷静判断。” 苏暮雨看向他的目光带着一些疑惑,“对于你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判断出了事情错误的走向?” 苏暮雨对于苏灵鉴可能看上了百里东君一事肯定是在意的,否则他就不会马不停蹄地赶来。 只不过他没有像苏昌河一样看到事情逐步偏移意料之外,也没有看到苏灵鉴为另一个男人伪装出来的美好骄矜的模样,体会不到苏昌河内心的矛盾困苦,自然可以跳脱事情之外得出一个理智的结论。 被说的苏昌河愣在原地,身体仿佛被套了一个麻袋,吐出的浊气尽数弹压在他脸上。 苏昌河的存在已经被发现了,两人最终决定退出锦城,去最近的城镇等苏灵鉴一天,若是等不到,他们……再说吧。 当最后一丝光晖从他们眼前消融,预示他们已经从日出等到了日落。 他们就守在城门口好,早上还有闲情买个肉包子菜粥囫囵一顿,到中午的时候已经是半点东西都吃不下一直挺到了现在。 天都黑了,苏灵鉴还没有半点影子。 自从上次传信要多留一天后她就没有任何消息了,苏昌河有理由怀疑她出了意外。 苏暮雨也不放心。于是两人夜奔锦城,没想到在半路上就碰到了受伤的苏灵鉴。 她受的内伤不重,经脉也无损伤,却连半点内力都使不出来了。 “那就是个脑子有病的老疯子!”苏灵鉴气极大骂。 她借着和百里东君邀约游玩的机会出了唐门,没有去赴约,中途扯掉了面纱乔装改扮甩开了唐门的人往城外走去。 计划非常顺利,她如愿离开了锦城往最近的路遥镇赶去。 之所以回来的晚了,是因为半道杀出个程咬金。她被百里东君身边的高人拦住了,控诉她拨动了一个少年的真心后却要抛弃,要给她一点教训。 受了伤,她未来一个月都用不出内力了。 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年岁,内力却幽深似海,她连半分招架之力都没有。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肯定是披着面皮的老怪物!老疯子! 该死的李长生! 那个百里东君的师傅!老不死的天下第一! 苏灵鉴又气又害怕,第一次闻到了死亡的味道,内心里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好在她并非是纯靠内力堆砌的纸老虎,就本身的身体素质和搏击杀人技巧而言也是个不容小觑的高手。 一路上杀了两个对她不怀好意的人,便跌跌撞撞地赶完剩下的路。 他们来的刚刚好,恰在苏灵鉴筋疲力尽之际接住了她。 两人都知道轻重,既然没有一点胜算就不要做无谓的牺牲,先暗暗记下这笔仇恨,报复的机会多着呢!当务之急是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让苏灵鉴养伤。 暗河决计不能回去,苏灵鉴失去内力的事不能泄露出一点。这些年来,慕家一直对她虎视眈眈,苏家也对她心怀疑虑,不能信任。 两人背着她迅速带她离开了蜀中,在一处安静祥和的小村庄安顿了下了 。 苏暮雨回暗河复命,设法稳住局面,苏昌河则留下照顾她。 这一个月,他们必须守护好灵鉴。 第320章 暗河篇50 常年的药浴淬体使得苏灵鉴的身体修复的很快,苏昌河看护了一夜,第二天女孩的伤就无碍了。 晨光初破时,山雾还在竹林间缠绵。露珠顺着青瓦檐角坠下,啪嗒一声砸在木阶上,惊飞了竹篱外觅食的麻雀。 一声悲啼刺破了宁静的天空。 少年慌张地掐断了鸡脖子,眼睛立刻看向竹楼二层的雕花窗。 提着鸡看了一会儿,他浅浅呼出一口气。 还好,没把她吵醒。 芦花在晨风中缓缓扬起,阳光透过蓬蓬的羽毛洒向草棚, 氤氲腾升的炊烟融进雾色里。 灶膛里火苗噼啪作响,砂锅里的水已经咕嘟冒泡,几片姜片和当归在水面沉浮。 “吱呀——” 少年端着鸡汤推门而入,看见坐在窗边的少女微微失神。 带着药香的风裹着晨雾漫出来。 没有束缚的乌黑的长发从少女的脸旁垂落柔顺地自她腰间散开,晨光顺着敞开的窗户闯入照了她满身,雪肤红唇清艳夺目,三千青丝泛着墨玉般的华彩,碎金的光斑跳跃其中。 她看着窗外的潺潺溪流,晨阳给她蒙上了一层柔光,她罕见地拥有了宁静的力量,眉若远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似秋波潋滟。 很美很乖。 苏昌河看着她,直到苏灵鉴觉得安静的有些奇怪向他投以问询的目光。 对上她的目光,少年忽然弯起眼睛,唇角扬起的弧度像沾了蜜糖,连带着眼角的笑意都镀上了层暖光。 苏昌河抬了抬手里的东西,“我给你炖了当归鸡汤,得好好补补。” 苏灵鉴面无表情地又偏过了头,抬起手翻了翻手掌,“吃得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废物一个。” 苏昌河将手里的鸡汤放下,走到她身边,抬起手放到她头上,细滑的发丝轻轻擦过手心,他心里一滩柔软,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会恢复的。” 牵起她的手将她拉入座,指着鸡汤煞有其事道:“谁说吃得好没用,再不吃你就瘦成皮包骨了!变丑了可怎么好?”说罢,举起勺子就要递到唇边喂她。 苏灵鉴蹙眉,不习惯他这种亲昵的举动,还要被喂药,她又不是残废了,当即拿过药勺和碗自己喝。 她才不要变丑。 苏昌河也没说什么,只是分外安静的看着她,眼睛含笑。 这碗鸡汤色泽清亮,油花在之前被撇干净了,味道很鲜。苏灵鉴很给面子地喝了两口,抬头不经意间看到他脸上的笑容,那种违和感又浮出水面。 感觉怪怪的,这笑容不该出现在苏昌河的脸上,看得她心里发毛。 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怎么了?可是味道有什么不对?”苏昌河看她问道。 “没,我没胃口,喝不下去。”她搅了搅勺子,垂眸看着搅出的旋涡,看向他时眯眼不耐:“你不要看一直看着我。” “你好看。” “好看你也不…什么?”她说到一半反应了过来,开始皱眉,抿唇时眼神变得有点生气,“苏昌河!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好欺负?” 唇红齿白,生气也好看。 苏昌河笑了笑,“我哪儿敢啊,夸你好看还不高兴了。” “哼。” 苏灵鉴继续喝了一口汤。 还真是骄傲啊,永远不忘维护自己。 苏昌河心里痒痒的。 欺负你,我倒是很想。 她心里烦着,一碗鸡汤也不多,她忍着吞咽了几口就喝光了。 苏昌河给她倒了一杯水,“不喜欢就不要勉强,在我面前,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喜欢什么。” 苏灵鉴眼睛一翻就想反驳,但对上他认真的眼神瘪了瘪嘴,喝了那杯茶,清水冲淡了舌尖上的咸味,冲凉了的烦躁,“我想吃酸甜凉口的琼花糕。” “行!”苏昌河笑着答应。 “那是在锦城才有的卖!” “那也行!昌河哥哥明天一定能让你吃到!”他自信道。 少女的眉眼也舒缓了许多,嘴角微翘,苏昌河在她面前还是很讲信用的,心里也有了些期待。 总是这么待着也很无趣,苏灵鉴不甘心,下了楼,开始各种试验自己的修为内力,折腾了半天,最后气得一剑砍倒了几棵树,把它们当成李长生大卸八块,边砍边咒骂。 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李长生的话上,如果她的内力在一月之后还没有恢复,那么她的处境就很危险了,她要早做打算。 她完蛋,百里东君也得跟着完蛋。 她不会放过他的。 所以还得折腾。 失去内力的苏灵鉴还是可以利用一些工具召唤毒虫,以她的血液加持毒性会越强,但是一些复杂的指令是无法传达控制的。 不过也够用了。 她放血引虫,收集了一些用的上的毒液。 让苏昌河帮她刺穴引渡。 第321章 暗河篇51 雪白的手腕上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苏昌河看了直皱眉,怎么他就刚刚走开了一会儿她就把自己搞成这样? 指尖虚虚悬在她手腕上方,少年喉结滚动着没敢碰,“你不要仗着自己不易留疤就不爱惜身体!割肉的时候会疼,流血的时候会疼,愈合的时候也会疼…就是看见的时候也会疼啊,下次想划你…你就划我的胳膊!” 她把割肉当作玩意儿。 他心里堵的慌,不知不觉就说了一箩筐。 绷带裹住血肉的时候,他只觉得心也被裹住了,皱着眉抿唇,不忍看。 铁石心肠软得不像话。 苏灵鉴闻言也跟着皱眉,还有点疑惑。 这算什么伤?不过就是放了点血。 觉得苏昌河实在小题大做,吵的很。 “要是有用,我早就划你胳膊了。行了行了,啰里吧嗦的!你怎么越来越像苏暮雨了?”她玩着手里的瓷瓶,看他给自己包扎。 这样的手法,在慕家是要挨鞭子的,太不利索了。 “我、我…”苏昌河心头咯噔一下,下意识想掩饰想法,“我是看不惯你糟践自己!早上的鸡汤又白喝了,还没补上就失了那么多血,我又得想办法给你补身体!” “姑奶奶,这下你不想喝也得给我全喝光了!” 他包容她任性的前提是她的身体必须是健康的。 “啊?那我的琼花糕?”苏灵鉴大惊,她还是有点馋的。 于是眨着眼睛,抿着唇,水眸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昌河哥哥~” “……给给给!”苏昌河扶额叹息。 他怎么受得了。 “好好吃饭,就给你吃一块。”他保留一丝理智,立下规矩。 “好啊。”苏灵鉴撑着下巴十分乖巧。 先答应了再说。等琼花糕到手就是她做主啦! 狭长的眉眼眯了眯,弯弯的睫毛扑闪了一下,尽是愉快和狡黠之色,分外动人。 看着她,笑意不受控制地漫上眼角,苏昌河垂在身侧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 想摸…… “那我们来刺穴吧!”苏灵鉴将手中的毒药瓶摆到他面前,又勾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我需要你用内力配合药物帮我震开几处穴位。” “毒入穴位能强行震开气海,就像......用热油浇开冻住的水车轴。” 自残。 苏昌河理解如是。 瞧瞧她这形容,热油浇冻住的水车轴…… 苏昌河:“先给我试试。若是我还活着你再用这个法子。” 苏灵鉴:“那你活不了了。” 苏昌河:“那你不能用。” 苏灵鉴抿了抿唇,下颌绷出凌厉的弧度。面对他的无理取闹,她很生气。 “苏昌河!那东西对你来说是剧毒,你的身体里没有解药,而我不同,我常年浸润于灵药毒液,血液里早就种下了解毒的药性,一般的剧毒根本对我不起作用。” 她吸了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劝服他,“这次的毒是我精心调配的,就算方法不成,也不会伤害我的身体,顶多就是难受几天。” 苏昌河垂下了眼眸,攥了攥手心,错开她的视线,“你就算常年擅长女红刺绣,不也被针扎到过手?” 苏灵鉴大声反驳,“这压根儿不是一回事!” “这就是一回事!” 她的话音刚落,苏昌河紧跟着怒吼一声。 “苏灵鉴,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有多害怕!” “你要星星要月亮都容易,我都可以为你去摘去抢,但你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冒险!” 少年的喉结难耐地滚了滚,脸庞勾勒出冷峻的线条,回眸看她时眼底似乎翻滚着什么东西,“你相信我,我能守住你一个月,一个月以后我们再想办法好不好?到时候我全依你!” 苏灵鉴听着他哀求的话语一愣,她皱眉不解,紧跟着闭上了眼,吞咽了所有的闷气和失落。 起身站到他面前,一字一句道:“苏昌河,就算你能守住我一个月,就算我一个月后真的能恢复内力,我也不愿意妥协。” 她抿了抿唇,撇过脸透出些倔强的意味,眼中渐渐升腾起一些愤怒。 “我无法接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成为一个废人!危险来临的时候我没有自保之力,就只能把命系在别人身上,那是屈辱!” “就算那个人是你,也不行!” “我不能等着一个不相干的人决定我的命运!”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睫毛在眼下投出蒙蒙的剪影,清亮的曈光被剪得破碎,眼尾泛红,看着苏昌河时透出一丝连自己也未察觉到的哀伤。 “苏昌河,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人” “我以为你会懂我的。” 第322章 暗河篇52 她说的话完全是内心真实的想法。 他们三个虽然自小都浸润在无名者的环境里,但性格迥异,而自从成为杀手之后这种差异就越来越明显了。 与暗河杀手格格不入的当属苏暮雨了,他只杀自己认为该死的人,连提魂殿也不能动摇他的原则。 而苏灵鉴与苏昌河只在乎自己和他们认定的家人,只要能让自己的处境更好,无所谓什么好人恶人,杀人和切菜有什么区别? 而苏灵鉴就更凉薄了,苏昌河和苏暮雨捂了这么多年都没捂热。 她的世界只有自己和老师。 他们俩在暗河的独特之处就属那恶劣的性子和狠辣高绝的手段。 两人中,苏灵鉴完全不理解苏暮雨的行为,却很认同苏昌河。 不理解不代表不能利用,苏暮雨剑术好、武功高还是很有价值的。 她把他当做解闷的玩具,他的话、他做的事在苏灵鉴看来都是很有意思的。这样的人喜欢善良无害的事物,所以她在苏暮雨面前总是会刻意收敛本性,乖巧几分。 索幸暗河任务繁杂,她自己又疲于训练,见面的机会不多,还是能装得下去的。 苏灵鉴在苏昌河面前就放肆多了,两人臭味相投。都是卑鄙狠毒的人,骨子里都争强好胜,嗜血逐利。 偶尔几次合作任务,苏灵鉴看着他算计人的样子,心里既欣赏又会隐隐升起一股忌惮。 江湖太大也太繁华了,暗河给的权利和自由又只有那么一点点,谁能保证昨日的哥哥今日不会拔剑相向、杀她谋利呢? 而且还是没有什么血缘的哥哥。 她长得这么美,这么招人恨,江湖想杀她的人多了去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解决了多少想杀她的人。 也就是苏昌河一直对她很好,她才会愿意让他帮忙施针。这对她来说不亚于托付性命,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 可苏昌河不敢下手,他说他害怕,害怕自己死,还要替自己试毒,这是苏灵鉴不能理解的。 有什么值得自己为他人付出生命? 她值得吗? 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推辞吗?看他的神情不像作假,是和平常完全不一样的气息。 她想到自己以前骗苏昌河说的话。 朋友? 这是友情? 还是喜欢? 苏灵鉴摇摇头,想不通就不想了。 既然苏昌河不愿意帮自己,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充当这个角色。 这个方法行不通,她要找别的办法。 苏昌河,她也不想再见到他。不想待在这里了,连行李也不收拾就要往外走。 苏昌河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你干嘛去?”看着她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慌张。 “我要走,你不帮我,我就想别的办法,总有人会帮我的。”女孩儿秀气的眉毛皱起,用力地甩了甩他抓着的手腕,“放开!” “我不放!” “你现在身体很虚弱,外面很危险。”苏昌河急切道,抓得更紧了。 闻言苏灵鉴嗤笑一声,红唇弯出冷冽的弧度,“你该不会以为我没了内力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吧?外面有多危险?江湖那么大总不会到处都是要抓我的江湖高手?苏昌河,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儿吗?赶紧放手,我现在就要走!” “灵鉴,你不要任性!” 少女气急,“苏昌河,是你在任性,是你要拒绝我的,现在又不让我走!” “我要保护你,我不能看着你找死!” 苏灵鉴看着他阴沉的表情忽然笑了笑,乖甜的眉眼间线条流畅,白玉润泽的肌肤泛着透彻的残忍。 “就算我运气不好在外面丢了命,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你,凭什么管我?” 她眯了眯眼,眼角锐利的弧度尽显,厌烦的情绪直白地扑到他面上。 “你不帮我,就是要我死。” “苏昌河,是你先辜负我的,是你逼我离开的!” 苏昌河被钉在原地,第一次直面她的恶毒,每句话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胡搅蛮缠,狗屁不通! 少年眼尾被激得发红,不算善茬的眉眼变得凶狠,手上一拽,一把把她扯进怀里,胳膊紧紧箍着她,恨不得把她勒死! 在她耳边咬牙切齿道:“我帮你!就算你要死,我也递刀子给你行了吧!” ——————————————— 简树: 呃…… 我早说了,她女鹅她三观不正,很恶毒的…… 第323章 暗河篇53 苏灵鉴阖眼静坐在榻上,为了施针的效果更好,她上身衣衫尽褪。 红色的细绳绑在雪白的蝴蝶脊背上分外惹眼,苏昌河却没有半点旖旎的心思。 暮色从窗棂斜切而入,将苏灵鉴苍白的脸剖成明暗两半。 他看在眼里,心里反复想着灵鉴刚刚教给自己的刺穴要点。 映入眼帘的刀剑伤痕让苏昌河执起银针的手顿在半空,针尖蘸着的墨绿色毒液在光影里泛着冷光。 他压低唇角,定了定心神。 银针没入大椎穴的瞬间,女孩闷哼着弓起脊背,额角的冷汗泛起莹莹的光泽。 毒液顺着经络炸开细密的刺痛,仿佛千万只蚂蚁啃噬着停滞的内力。 苏昌河的内力放得很缓,如溪流注入干涸的河床,在毒力冲击的穴位处激起涟漪。 暗红的血珠顺着银针纹路渗出,竟在落地前凝成冰晶。 “……呃,无…碍,继……续!” 她的声音像被风揉碎的棉絮,轻飘飘地抖着。 少年心头泛起细密的疼。 处于杀手的本能,在紧急关头,头脑和手脚却又异常冷静,一针又一针,有条不紊地扎在她背上。 随着苏昌河将内力灌入云门穴,银针周围的皮肤泛起诡异的青金色,经脉处能隐隐感觉到有异物在碎裂,被冰封的内力破开了一道细缝如小雨般轻轻洒出,带着腥甜的铁锈味在经脉里拨弄。 苏灵鉴笑了。 她成功了。 那唇角绽开的浅笑很美,如白茫茫的雪地上开出了一丛淡色的蔷薇,抬头就能沐浴仰望到和煦的晨光。 苏昌河也放心了下来。 当最后一枚银针染血落地时,窗外的暮色已彻底沉入夜色。 少女浑身脱力地倚在少年身上。 她消耗了太多精神,晕了过去。 长臂一捞将衣服盖在她身上,抱起人动作轻柔地放到了榻上。 扯被子给她盖上时不可避免地瞥到不该看的地方,妖娆的曼陀罗花开在红艳的肚兜上,遮掩着那处浑圆。 下意识忽略的地方全都蹦了出来! 苏昌河目光一滞,呼吸都开始抖了,一把将被子拉好,撇过头空对着空气。 他咽了咽口水,呼吸重重地敲在耳边。 自弃地闭了闭眼,身上沾染的女儿香却越发浓郁了。鼻尖喷出热浪,他起身快速走出门去。 过了一会儿,苏昌河端着一盆清水回来了。 他坐在床边,细致地给女孩擦洗脸上的汗水,轻轻带过纤细的脖颈。 少女皮肤白净,仿佛能掐出水来,鬓边的碎发潮湿,被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 烛光在他前侧摇摆,照亮了他一半的眉眼,另一半对着她的则隐于阴翳中看不真切。 手指移到她唇畔,他的眼神凝在几点齿痕上。 指尖碾了碾桃色的唇珠。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 小狐狸,落入你的手里, 我不会有好下场的。 可是我, 不想逃啊…… 给她掖了掖被子,苏昌河趴在她床边,大掌悄悄摸进被子里,指尖小心翼翼地勾着她的尾指。 嘴角高高翘起。 就这样守着。 看着她,他可以不用睡觉了。 …… 一夜很快过去,晨光熹微,少年打着哈欠看向外面。 快到她醒的时辰了。 苏昌河笑着捏了捏她的指尖,抽身离开往外走去。 要给她补身体啊。 …… 苏灵鉴乖乖地喝了他熬的滋养粥,倚在床边上任由他擦嘴服侍。 没办法,她现在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内力,也只能感受到一点点。 还需要扎三次针。 吃完粥,她又想睡了,软绵绵地缩在被子里,但她还记得点心的事,眼巴巴地望着他。 “我的琼花糕呢?” 苏昌河看着她这样也没了脾气,只好道:“你睡醒了就能吃到了。” 再次醒来,刚过午时,苏灵鉴闻到了莲子的清香,身上有了一些力气,她掀起被子起身走了出去。 外面院子里突然出现了一池莲花,还是白莲。 冰清玉洁,亭亭玉立。 苏灵鉴心情很好,嗅了一下花香,拨了一下花瓣。 随后往厨房走去,莲子的香味越来越重,远远就看到苏昌河坐在矮凳上剥莲子。 此时他换了一身暗红的常服,束着法翠的襻膊,耐心地剥着莲子,倒有些民间良家子的意思,苏灵鉴看着新鲜。 第324章 暗河篇54 “我的琼花糕呢?” 苏昌河抬头,看见她挑了挑眉,“还记得答应我的话吗?” 苏灵鉴不想回忆,所以她先发制人:“你说我醒来就能吃到了!” 少年低头继续忙着活计,垂首时右侧嘴角微勾,伏着一抹坏笑,“我说你能——吃到,又没说你立刻——就会吃到!” 苏灵鉴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苏昌河,你幼不幼稚?还跟我玩文字游戏!” 张嘴还要说些什么,忽然灵光一闪,眼珠子一挑,面上的气愤又丝滑地转为委屈,她踢了一脚地上的莲蓬头,“我以为那是早上我吃饭的奖励呢……” 苏昌河心痒,面上不为所动,将剥好的莲子扔进筐里,拍拍手,起身将锅里温着的饭菜一一摆出来,对着她笑眯眯道:“只要你乖乖吃完午饭,你就可以吃到心心念念的琼花糕了。” “苏昌河!” 见他软硬不吃,苏灵鉴小脸一沉,愤愤地喊了他一声。 “昌河哥哥在呢!”少年看着她笑得特别欠揍。 苏灵鉴握了握拳,感受着空虚的内力只得作罢。 算了,她识时务。 “你还真是小气!”她咬咬牙,“拿来吧!我吃还不行吗?就算是苦药我给你喝完!” “来喽!”苏昌河一下子跳起来,灵活的像客栈店小二。 他做的饭当然不会很难吃,只是苏灵鉴实力所允许的范围内一向霸道,想要的就要立刻得到。 荷花血糯米粥、莲藕黑豆排骨汤、凉拌马齿苋豆腐,就连叫花鸡都是加了当归、枸杞的,一整顿饭滋阴补血又健脾开胃,不知耗费了他多少心思。 苏灵鉴是惯会享受的人,她见了眉眼弯弯,浮出玩味的笑意,“你这是把人家一家都端上桌了呀,就那么喜欢莲花?” 苏昌河正在给她摆碗筷,看着她勾唇道:“喜欢呀,白白嫩嫩的一看就很好啃!” 苏灵鉴夹了一块藕,闻言眉稍一挑,看着白白净净的莲藕很是认同地点点头,一口咬下去。 “脆甜!”少女顿时喜上眉梢,啃着藕津津有味地吃着,把那什么糕遗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少年看着她咧嘴傻笑,拿起木勺给她舀了一碗汤。 虽说是要她吃完但也没那么苛刻,他做的不少,吃完她可就要撑着了。 当苏灵鉴再次向他索要承诺时,他很痛快的给了。 只有一块。琼花糕似胭脂玉,嵌琼花碎瓣,模印缠枝纹,温润雅致,香沁心脾。 吃不到的时候心痒痒,但真当苏昌河拿出放到她面前时反而没那么喜欢了。 她反而觉得少了点意思,但还是喜欢的,所以她还是吃了一半,懒懒道:“刚刚吃的有些多了,剩下的便宜你了。” 她没有去问那糕点是如何千里迢迢拿到的。 并非不好奇。 那模样虽然精致,但和在锦城吃的还是有差别的,缠枝纹的花样错了,最重要的是新鲜无比。 刚出锅不到半个时辰。 苏灵鉴撇撇嘴,赝品嘛,就是没那么好吃。 她勉勉强强吃完了那半块。路过花池洗了洗手,顺手拔了一根白白嫩嫩的白莲花,随后辣手摧花,将洁白的花瓣拔下攥在手心蹂躏再丢到水面上,当最后几瓣花被她一起扔进水里,她笑了一下。 苏昌河就在院子里看着她。 “以后还要吗?”他问。 少女站在花池边人比花娇,阳光从上而下照着她纯澈的脸庞,回眸时含着一汪春水,抬着手里残败的花枝挡了一下,散漫道:“为什么不呢?” “下次换成别的琼花,不、是下一顿!”苏灵鉴理所应当道。 “姑奶奶,你可真是会使唤人啊!”少年抱怨道,嘴角却高高翘起。 第325章 暗河篇55 “我有那么老么?”苏灵鉴将花枝扔进水池里,涟漪荡漾,那双眯着眼的眼角微勾,带着一抹挑衅的笑意,“不妨叫声姐姐来听?” 苏昌河愣了一下,瞳孔缩了缩,面上的笑意瞬间湮灭。 这就要牵扯到一些陈年旧事了,当初苏家在给新人杀手登记造册时便详细记录了他们的年岁,苏昌河只比苏灵鉴大了一天。因为这一天之差,苏灵鉴那段时间便不愿意喊他哥哥了。连装都懒得装,成日里苏昌河苏昌河的喊,本就没有的哥哥地位一下跑的没边儿了。 但其实,那生辰是她随口扯的。她早就将自己的过去忘了个干净。 还懊悔着,怎么就没再报大两天呢?哥哥变弟弟才有趣呢! 苏昌河连送了三个月的山珍海味才把“哥哥”留住。 现在,她旧事重提,苏昌河看着那抹挑衅眯了眯眸子,金色的瞳光犀利闪过,“灵鉴妹妹,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背信弃义’吗?不如晚上我搞些黄连给你熬鱼汤?” “不用了,昌河哥哥。”她笑着打了一个哈欠,慢悠悠地朝竹楼走去,“我现在又困了,要去睡觉了,也许一觉就睡到明天喽!” 她现在的身体就跟纸糊的一样,经不起跟他硬碰硬,而且她万不能跟一个厨子计较。 去芯的莲子才好吃嘛。 苏昌河冷哼一声,继续剥他的莲蓬了。 到了晚上,苏灵鉴果然没有再出房间,却也不是在睡觉,盘坐在榻上练内功。 苏昌河没有打扰她,只是在门口的竹廊摆上了一桌,有酒有肉,还有苏灵鉴要的糕点。 等他把酒喝到最后一口,月亮已经爬上了山坡的时候,苏灵鉴还没出来。 苏昌河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似乎能透过它看到那个倔强的身影。 她现在的身体虽然能感受到力的存在,但还没有完全解除封印,她现在是在将火星从冰原中抠出,再竭尽全力暖热它、驱动它。 那是足够令人懊恼且痛苦的。 她究竟是什么做的? 苏昌河不可避免的想起以前的事情,无论是练剑练到伤痕累累还是练功练到血迹斑斑,她仿佛都不在乎、不知道疼,也从来没有掉过眼泪。 明明她看上去那么瘦弱,那么娇俏,像是精致的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虽然他和木鱼一直护着妹妹,但其实她自己解决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这样很好,有足够的力量护住自己,能在暗河这座炼狱中活下来。他们为她高兴,也为自己高兴,这条路上他们会一直走下去。 但有时候也会很心疼,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一刻也不愿意停留,直到那把杀人剑能握在手里。 可他现在也看明白了。那把剑一旦消失,苏灵鉴就会焦躁不安,痛苦煎熬。 这是谁也无法填补的。 她比他想象中倔强,也比他想象中坚强。 心被粗粝的石头磨着,远比想象中疼。 若是她倔强到不肯让任何进入心房窥见她的柔软脆弱,那么他愿意守护她的倔强。 苏昌河看着月亮笑了笑。 陪伴,已经是一种很奢侈的东西了。 夜晚,他就倚在栏杆旁守护他的月亮。月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与廊下摇曳的艾草影叠在一起,他身后的窗子上晃悠着明亮的烛光。四周的虫鸣起伏不断,他的内心却分外安宁。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一道清脆的碎裂声惊醒了他,是屋里传出的声音。恐她出了岔子,连忙敲门询问,“灵鉴!灵鉴!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屋内还亮着烛火,贴耳去听也只能听到她紊乱粗重的呼吸。 “苏…苏昌…河。” 听到这道微弱的喊声,苏昌河便冲了进去。 只见她蜷缩在榻上,榻边还有一些水渍和碎瓷片。 只看一眼,心便揪了起来。 细密的汗珠渗过苍白的肌肤,她双眼紧闭捂着腹部不断发抖,鼻息里都是忍痛的闷哼声,苏昌河一碰,才发现她皮肤冰凉,连忙把她抱在怀里。 “灵鉴!灵鉴你怎么了?” “我……我冷,好……冷。”苏灵鉴声音打着颤儿,听见他的声音勉强睁开眼看他,眼帘里粘连的水雾蒙蒙一片,让她的眼睛仿佛浸在水里,说不出的脆弱,下一刻又闭上眼抖着睫毛、忍着痛楚。 苏昌河立刻又把她抱得更紧些,驱动内力给她取暖。 身体相触的部位源源不断烧起暖热。胸膛、双臂环绕、掌心相扣像是把她围在了一个火炉子里,苏灵鉴无意识地往热源处拱了拱,乌发凌乱的散在他身上。发顶蹭过他的下颌,小脸蓦然贴在他的脖颈上。 苏昌河抖了一下,瞬间被潮湿冰凉的感觉侵袭了。 那滋味并不好受,湿黏着,痒痒的但是很柔软,肌肤相触时是与他的皮肤完全不同的感觉,可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却仿佛正在相融。 少年连呼吸都紧绷着。 “灵…灵鉴,他动了动嘴,小心翼翼地发出声音,“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他听到自己滚烫的呼吸在胸膛里不断顶撞。 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着一个意识不清醒的人他会这么紧张。 可是怀里的人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微微动了一下,下一刻他扣在她腰间的手贴上来一块凉玉。 苏灵鉴抓着他的手往下挪了挪,手掌贴到了她的小腹上。 最后放到了满意的位置上,她的鼻间发出细微的哼唧声,一小团热浪便冲锋着点燃了他脖颈上的绒毛。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唔别……种……”她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贴着他脖颈的脸颊动了动,发丝带动撩过少年的喉结。 她剥离他肌肤的那一瞬,他忍耐到突起的额角都结出了汗。随后她窝在他颈边蹭了蹭,苏昌河的心跟着陷了一角。那感觉……就像小动物在蹭着主人撒娇,透着毛茸茸的可爱。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她脸颊的潮湿已经被他蒸透了。 她的肌肤染上了他的温度…… 苏昌河不可避免地想到,随后嘴角便不可抑制地扬起。 覆在她腹部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她的手还搭在他手上,被苏昌河理解为某种镇压。 此举也确实是镇压,他倒像是被束缚的那一个动也不敢动。 她的气息已经平稳了,肢体也放松了下来。 苏昌河看了她一会儿,须臾,另一只手缓缓覆上她微凉的手背,他微微侧过下颌,似有若无地抵在她发顶。 前额细碎的发丝投下阴影,将他眼底的情绪尽数藏住,跳动的烛火却映亮着他弯弯的嘴角。 不管了,他就要这样抱着她。 第326章 暗河篇56 烛花“噼啪”炸了一声。 少年那颗安定下来的心又蠢蠢欲动着。 他想知道明天她会是什么反应? 他俩现在……和同床共枕也差不到哪儿去了。 但是很可惜,苏灵鉴只被他抱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惊醒了。 她恍惚中梦见自己被挟持了。意识到自己的手被束缚着,她下意识就想扣住那人的手一掰……幸好这气息她很熟悉,嗯一股莲子味,以及余光瞥见了某人嘴边那抹腻歪的傻笑。 挟持她的是苏昌河这厮,于是抽出被压着的手果断给了他一个肘击。 “啊!”苏昌河惨叫一声,身体瞬间佝偻了起来,缩成虾米状。 “苏灵鉴!你属狗的啊?咬吕洞宾的本事是越来越见长了!啊嘶……”苏昌河一边痛苦的揉着生疼的胸口一边谴责她。 苏灵鉴嗤笑一声,“是啊,我属狗的!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啊?”连忙手脚并用把他推开,捶了捶脖子,素净的小脸上满是嫌弃。 “我、我要是狗第一个就咬死你!”苏昌河呲牙咧嘴道。 “就没见过你这么没有良心的!”他瞪大了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苏灵鉴略挑了挑眉,连眼都懒得抬,只是漫不经心地用手指顺了顺自己的长发,“是吗?那你今天就见过喽~” “没良心?呵,这对我来说算是褒义!”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显得乖巧又气人。 “我耗费内力帮你取暖,煎熬了大半宿,你居然打我?你知不知道我胳膊都被你压麻了,还差点走……” “你还敢说帮我取暖?” 忽然她停了动作,蛾眉半皱瞥了他一眼,蛮横地打断他:“我没冻死就先被你烤死了!抱得那么紧、包的那么严实做什么?我不用喘气的吗?我脖子歪的都酸了!” 被她一阵抢白,苏昌河气的脸都绿了。经她这么一过,救命之恩跑了不说,他还险些成了谋害她的元凶。 真是牙尖嘴利! 苏昌河的眉眼扭曲了一下,看她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着气着就气笑了。 她还真的捶了捶肩颈,一副烦躁的样子……能有多酸啊?抱得紧那不也是…咳他不也是一动不动地、窝囊地坐了很久? 凑上前一瞧,她的鬓边似乎…好像…又…沾了些潮气,脸蛋儿也红扑扑的,红霞一般透染。 他不自信了。 苏昌河挠了挠头,随后涎着脸凑到苏灵鉴面前笑得十分心虚,“灵鉴妹妹!来来来,让昌河哥哥给你按,保证舒坦!” “哎呀起开!”那股莲子味又缠了上来,苏灵鉴打掉他的手,拨了拨腮边的头发没好气道,“不要你给我捶!我饿了,你去给我搞些吃的来!” 苏昌河停下了动作,看着她抿嘴一笑,“你是该饿了!”颇有几分戏谑的意味。 看得苏灵鉴手痒,又想打他了。 正欲下手时下腹忽然出现异样,酸痛着涌出一股热流,她的脸色僵了一瞬,下意识微微屈身手抚着小腹。 这种变化自然瞒不过苏昌河,以为她又开始反噬冰钝了,想要上前扶着她探查一番。 女孩精致的小脸皱成一团,面露难堪,只想赶紧把他赶走。 “我没事,你赶紧走吧!我是真的饿了!” “你怎么可能没事!有什么事千万要告诉我,不要再硬撑着了!” “你走开,我、我真的没事!就是想…如厕了你懂不懂?” “我不懂!除非你让我探一下脉!” “我来葵水了!” 苏灵鉴忍无可忍喊出了声。 瞬间安静了下来,苏昌河脸色肉眼可见涨得通红,“哐当——”他折身跑出去的时候撞歪了屏风架子,苏灵鉴看见他踉跄了一下又逃也似地夺门而出。 第327章 暗河篇57 苏灵鉴翻了一个嫌弃的白眼,但下一刻她就有心无力了。 捂着肚子,脸上红一阵青一阵。 月信不该是这个时候来的。 女孩想到自己的惨样,又咬着牙恨恨地骂了一句,该死的李长生! 而跑出去的苏昌河则是一溜烟的往前窜,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该怎么看路走了,跑到一根柱子旁,支着胳膊脑袋压着。 脸又热又烫,心跳跟擂鼓似的炸开。 我来葵水了…… 脑子死死地卡住这句话,反复回荡。 他刚刚竟然死缠烂打逼她说出这个! 苏昌河大脑一片空白,脑瓜子嗡嗡的。 嗯…这个他是知道的。虽然在暗河杀手的日常无非是学习各种技能、练习杀人之术,很枯燥很单一的,但身体会规矩地重复动作,脑子还是很活泛的,尤其是近些年来他们身体的变化异常明显,杀手们又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心里的想法像春末的野草,潦草疯长。 正是对自己的身体探索欲旺盛的年纪,私底下说什么的都有,避也避不开,用苏暮雨的想法来形容就是乌烟瘴气、不堪入耳。 男人和女人身体的不同,他苏昌河不想知道、不好奇也不可能啊。 时常惦记着这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小狐狸,他很自然的就会关注到这件事,尤其是有一段时间,那丫头个头疯长,让他和暮雨看着焦心、抑郁,后来他们疯狂霍霍林子里的野味,一度觉得暗河的伙食拖累了他们。自己开小灶,吃完就练,让自己更加壮实一点。 这些苏灵鉴都不知道,只是美美地让老师给她做新衣服。 所幸有用,后来他们也开始抽条拔高,可算是保住了哥哥的自尊心。 再后来就是身体上的变化,变声、喉结、胡子、还有……夜不能寐。 话说那段时间他和暮雨两个对练的次数貌似频繁了很多,剑都折了好几把……种事情也不好意思交流,但是林子大了什么鸟叫都有,去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会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偷摸买点子荤话本、避火图……咳咳。 男人嘛,不能被看扁,不懂也要撑面子起来。 所以多多少少也会了解到女人的生理特点,偶尔听到苏家哪个教剑的叔说过一嘴,要给婆娘买红糖红枣熬水喝,女人的葵水来了会腹疼云云……他因着苏灵鉴才会红着脸听了一会儿,但天可怜见,那时候他一心勤勤恳恳做小姑娘的哥哥,心诚着呢,但也仅限于此了,到底他还有些男人的羞耻心、没敢再了解的多一点。 后来他留心观察过,虽然灵鉴表现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有几天她身上会出现莫名的熏香,和平时的不一样,味道要重一些。 所以他刚刚好像是闻到一点儿血腥味? 他挠了挠头,把头发抓的凌乱不堪,倒是露出了红的要滴血似的耳尖。 别跳了!跳跳跳!怎么平时训练的都忘了?简直是顿足捶胸。 他揉了一把脸清醒清醒,别管记不记得起来,她现在不舒服,身体还虚弱着,得赶紧帮她缓解,补身体。 苏昌河麻溜地跑进厨房,心里乱糟糟的,但不妨碍他手脚麻利。 以前偷学了些,但灵鉴骄傲,他也不好意思贸然表示什么,好在当时反反复复在脑子里纠结过,现在还记得顺溜。 先给她找个东西暖暖肚子…… 第328章 暗河篇58 等苏灵鉴费了一番功夫把身体清理干爽后就颓废地窝在躺椅上。 看苏昌河跑上跑下的端东西,不知道他从哪里翻出来一个汤婆子又做了很好吃的糖水和香喷喷的点心,反正大半夜的她现在又饿又累又困,属于脑子很精神身体不允许的状态,就默许了苏昌河喂她。 这鸡蛋香甜可口、又滑又嫩……她吃着吃着心突然酸了起来,想哭。 自然,她不可能是感动得要哭了,她是想到自己这么废物接受不了,要是老师看见了一定会很失望的。 这鸡蛋羹她很久没吃过老师做的了。 当苏昌河舀下一勺糖水喂她的时候就发现小姑娘眼尾红红的,神情一下子软和了许多。 她的长相是很昳丽的,极致的漂亮。 高兴的时候神采飞扬,能把天地的华彩都给勾走。 沉静下来的时候眉眼清丽,又是另一种脉脉流动的美。白净的脸蛋如初雪一般,眼神天然流露出几分纯真温软,美得不自知,却轻易地勾住了旁人的心魂。 此刻,她只是乖乖地等她他投喂,一句话也不说,又长又翘的睫毛轻轻颤动,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她看着那糖水的时候眼圈似乎渐渐红了,不用看也知道那双水灵灵的眸子此刻有多可爱、多动人。 他心里一软,自动带上了妹控的属性,毫不动摇地认为她可能是有点无措和害怕了。 大概是从来没有陷入过这么被动的局面,无力又很尴尬。 她虽然是修罗女,可也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啊。 灵鉴要强,他也是,那天她说的话也刺进了他的心里。如果自己陷入了这种局面,也一定会难受、煎熬着、宁愿冒着风险尝试所有的办法也不要等着旁人来救。 所以他的手掌轻轻的落在了苏灵鉴的头上,安抚地顺了顺她的长发,“别担心,我会帮你的,这段时间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保护你,我竭尽所能。” 苏灵鉴抬眸看着他。 少年的眼睛映衬在烛光里,暗金色的眼瞳像盛着未落的暮色,连眼尾上挑的弧度都放软了,像收起锋芒的刃。 少女眯着眼粲然一笑,“好啊!昌河哥哥。” 苏昌河也笑了,硬挺的眉眼化作桃花流水,慢慢地将剩下的糖水喂给她。 等苏灵鉴喝得差不多了,身体也暖洋洋的了,她拿着帕子擦着自己甜滋滋的嘴,想到自己的特殊时期便对苏昌河道:“明天和我去一趟集市吧,我有些东西要买。” 苏昌河在一边收拾东西,听到了就不假思索地应下,“好。”看见她打了个哈欠,眼神茫茫的有些可爱,临走时又趁机摸了摸她的头,笑意盈盈,“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叫你。” 狐狸眼半眯着不悦,瞪着他退出去笑嘻嘻的嘴脸。 …… 暗河的底蕴要远超江湖上对他们的认知,其根基规模和实力强横令人惊颤(令她垂涎)。这一点也是在苏灵鉴往上爬的过程中逐渐感受到的。 北离境内的大小城池和重要城镇几乎都有暗河的身影,情报网和蛛巢星罗棋布、数不胜数。她目前的级别能调动的信息网也就只有苏家所控的部分蛛巢以及慕青嫣给她的网络。 暗河最重要的权利都掌控在大家长的手里,他手下的傀控制着暗河最重要蛛巢网络,那是暗河能在江湖上操控暗线、血影蛰伏的关键所在。此代的傀苏喆是一个狠角色,是大家长之下暗河武功最强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选择待在人烟稀少的乡下、少走动最为妥当,他们所处的村镇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地方了,若是易个容偶尔出门一次无妨。 苏灵鉴性格挑剔,喜好享受,除了刚训练的时候日子过的艰苦一点她就没有为难过自己,更遑论现在她混得风生水起。形势迫人,旁的她还能忍忍,唯独月事带她忍不了! 这样私密的物件她要自己做才安心,左右她现在闲的要命。 棉花、丝绸绢缎、针头线脑也就行了,苏昌河也需要买一些药材和食材,正好让他买些用的上的香药。 两个人分头行动,迅速买完也不碰面,各自家去也不会引人注意。 盛夏午后,竹楼院子被日光熬成琥珀色。疯长的青竹拱过屋檐,叶片油亮得像浸了茶油,将毒辣日头筛成碎金,在夯土地上烙出明明灭灭的光斑。 苏灵鉴将摇椅压在竹影上,把自己的绣绷和针线拿上,坐在椅子上开始忙活,剪刀的锋利刺破绸缎的光滑,“嘶啦——”少女利落的将它撕成想要的大小…… 这声音惊动了后方花蒂上的蜻蜓,金绿色的翅膀被晒得几乎透明,抖了抖振翅飞走,慌乱时忽的低飞在水面上一点,荡起一圈圈波纹后就飞远了…… 厨房里的苏昌河探头探脑的,捋起袖子的手上沾了很多面粉,视线却越过橱窗往少女那儿看,只见她大力扯着布,到底在做些什么也不清楚,但应该不是想折腾自己的身体了。 那她做什么都行。 看着她头上系着的红色发带在风中飘荡,苏昌河觉得这四周的蝉鸣也悦耳了起来,那一抹亮色,在这燥热里点上了一把火,烧尽了混浊,只余下满满的冲劲和力量。 手上活面的动作也更轻快了。 苏昌河忽然咧嘴一笑。 她绣花的样子也好看! 面皮擀好,他就带着馅料凑到了苏灵鉴旁边,苏灵鉴专心投入没理他。 凉影里,一个人忙着绣花,一个人忙着包馅,看上去就是很普通、很温馨的一家人。 直到风向一变,那馅料的香味直直的扑进苏灵鉴鼻子里,她才抬头看了一眼苏昌河。 眼神里都是对厨子的控诉。 —————————————— 这里私设三个人年龄偏小,不到二十岁,苏暮雨未接任傀,不过也快了。 第329章 暗河篇59 你怎么能在这里包?还包得这么慢? 狐狸眼一眯,“苏昌河,你是不是存心的?” “嗯?怎么了?” 她不好意思说自己馋了,视线从白白胖胖的包子上移开,“回你的厨房包去!都把我的东西熏臭了。” “胡说!”苏昌河反驳,他笑嘻嘻地摆弄了一下自己包子,在她面前显摆,“我看是包子太香,把某人的肚子给勾饿了。” “就你这半生不熟的包子勾引啊谁?赶紧的、动作快一点回你的厨房去!”苏灵鉴撇撇嘴,故作一副很嫌弃的样子。 “哎你别急啊!就剩最后几个了。”苏昌河很护着自己劳动成果,眼里含笑,手中的动作加快了些。 一束余辉从他额发前扫过,那双眸子泛着好看的金波,似揉碎了的夕阳。 苏灵鉴盯着看了一会儿。 好陌生。 在这样一个院子里,他在做饭。沾着馅料的手指捏着柔软的面皮,一掐一转就熟练的包好了一个圆乎乎的包子。 他脸上的笑很平凡,落地的平凡,他好像在这里扎了根。 那似乎是…… 满足。 “给我也绣一个呗?” “什么?”苏灵鉴惑道。 “我不贪心,绣个帕子就好了。”苏昌河扯了扯她身上堆着的布料,说得他很懂分寸一样。 少女目光一凛,立刻扯回来料子,“不绣!”苏灵鉴果断拒绝。 “要绣让苏暮雨给你绣去!我没工夫!” 苏昌河要被她的话气笑了,她能不能找个沾边儿的理由? 不给是吧?少年眼底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精光。 于是整齐排列的包子就被遗忘了,他开始缠着她,一会撩拨她的丝线,一会儿夸她的针法好、比练武时用的精妙多了,还老是争着抢着帮她撕绸缎……总之,像个苍蝇一样烦人。 “灵鉴妹妹,原来你绣的是叶子……” “苏昌河!”苏灵鉴大喊一声,终于如他所愿受不了了。 “你闹够了没有!你都把我的线扯乱了!能不能不要烦我了?”“那包子、那包子都快被晒化了,你能不能先把厨子的活给做完?” 苏昌河虚心地扯过丝线理了理,低头微微撅着嘴,“厨子勤勤恳恳忙活半天连一张帕子都不配有,唉~,这日子实在是没盼头!” 苏灵鉴直直的看着他,过了一会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去蒸包子,帕子我绣。” “好嘞好嘞!”苏昌河一下子从凳子上弹跳起来,脸上造作委屈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笑得像朵花儿一样,哼着小曲就麻溜的端着包子跑回厨房了。 “呵。”苏灵鉴冷嗤一声。 这包子要是不好吃你死定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初具雏形的绣品,嫌恶的眼神渐渐变得稀薄,单冷的像青灰色的烟,她扯了扯嘴角,手指翻飞,银针刺破绸缎在青绿色的细叶旁晕开红色的一瓣。 直到太阳投射昏黄的一片光影,直到旁边灶台上飘来香气四溢的包子味,直到那人喊着,“灵鉴,别绣了!包子蒸好了!快来吃香喷喷的包子哟~” 听着他兴奋高扬的声音,少女看着夕阳的眼睛眯了眯,她捶了捶肩颈从椅子上起身向厨房走去。 她的心里一片冰冷,最好那包子如你所说! 片刻后,苏昌河笑眯眯地看着脸颊吃的鼓鼓的少女,手上又给她拿了一个晾好的不会烫手的包子,又给她盛了一碗莲子银耳汤。 他笑吟吟的看着苏灵鉴,得意洋洋道,“怎么样?昌河哥哥的包子有没有让你失望啊?这厨子、这手艺得亏是我留下来照顾你了!你赔上一张帕子不吃亏的!” 苏灵鉴拿起包子的手一顿,莹白的小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鼻头微皱轻哼了一声,侧首时还是没忍住低头咬了一口包子,左侧腮帮子鼓起像小仓鼠进食一样,她没有说话反驳。 她觉得自己真是饿了,否则不应该这么没出息。 不就是一顿包子嘛,四种口味而已,有咸香有鲜甜有香辣,除此之外汤汁四溢、不油不腻而已……她怎么能这么馋,一口气吃了四个呢? 她喝了口汤送了送,清爽的味道让她忍不住眯眼,温热的暖流从喉头蔓延到腹腔,舒服的连嘴角也悄悄翘了起来。 好吧,他是一个好厨子。 左边忽然投来一片阴影,苏灵鉴下意识偏头闭眼,脸颊边贴来一个温热干燥的手,那手包裹住她的下巴不让她退缩。 睫毛被刮了一下,少女眼皮轻颤,痒痒的,随后她很清晰的感觉到唇瓣上抹过手指的触感,那薄茧的粗糙带走了唇上的湿润…… 苏灵鉴睁开眼时就看到他的手刚刚离开,秀气的眉心皱着,她不解地看着面前放大了的面孔。 苏昌河只是微笑着看着她,缓缓地松开了撑着她脸颊的手,“怕什么?我只是帮你擦擦嘴边的污渍。” “哦,睫毛还挺长的。”他又轻笑着赞了一句。 “谁怕了?” 苏灵鉴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哈哈哈。”苏昌河看了只觉得她可爱,他笑着指着面前没喝完的汤问了一句:“这还喝吗?” 苏灵鉴摇头。 苏昌河是个爱惜粮食的人,于是他就把她剩下的汤端起喝光了,嘴上还说着:“辛苦炖的,还是别浪费了。” 苏灵鉴的眼神更疑惑了,心头莫名感到了奇怪。 她对着笑容满面的少年道:“苏昌河,你很快活吗?” “什么?”苏昌河被问懵了。 他此刻定然是快活的,只是不清楚她的意思。 “你好像很喜欢这里,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她抬头看了这个院子一圈,眼神懵懂好奇,“你喜欢这里?你喜欢这样的生活?” 苏昌河定定的看着她,眸中的笑意凝入眼底,“是,我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生活。” “噗——哈哈哈!”少女听见他的回答突然大笑起来。 那声音清脆得像是山间跳跃的山泉,带着几分天真的雀跃,听着就让人心里觉得亮堂,可明快的调子渐渐变了,像是被拖住一点点放缓了节奏,尾音沾染了几分慵懒的沉,拖出几分嘲弄和似有若无的凉意。 她的肩膀微微向后仰着,眼底的笑意渐渐褪去,苏灵鉴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语气轻佻:“昌河哥哥,没想到你也这么俗气啊~” “也难怪,你是苏暮雨的好兄弟,喜欢这种简单朴实的生活也是有可能的。”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柴米油盐,普通平凡……”她说到最后声音越重,眼底厌恶也更浓,冷冷嗤笑一声,“这样的生活竟然是暗河杀手们梦寐以求的,真是好笑啊。” 她眼底的讥讽和瞧不上都快要溢出来了。 苏昌河也看得清清楚楚。 “你不喜欢?” 她的笑声锐利,“我当然不喜欢!” ———————————————— 哈哈,作者还活着,就是有懒癌症犯了+卡文病间歇性发作。 回复一下宝子的留言:暗河篇男主:一番苏昌河、二番苏暮雨。不会有其他角色占据作者的脑容量,这个放心哈,主要人太多了俺也不会写。 以女鹅的妖孽性子不招惹几个桃花说不过去。他们都是过客,以后在自己的世界篇当当男主还有可能,这个世界不会。 至于后面的世界,老规矩,本篇写到三分之二再投票吧! 少歌的世界有考虑过。 再说吧,到时候看你们投票。别急啊,我写文没有那么快,愁啊,焦虑微活中…… 再说一遍,我不会弃文的。 第330章 暗河篇60 “且不论这样平凡的日子是否真的简单快乐,就算如此,我也从来都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她满心厌烦看着这个地方,白皙秀美的手掌抬起慢慢握成拳,“没有手里的剑、没有对手和威胁、没有人视你为洪水猛兽,也没有我想要的权力和地位……”细长的眉毛高傲的一抬,眼里都是不屑,“这算什么啊?简直无聊透顶!” 要不是她内力被封,早就受不了了好吗。有这个时间睡觉发呆,不如练练剑、制个毒,接个任务威慑江湖。如今虎落平阳,还得自己做月事带,她怎么可能喜欢这样的生活? “我在暗河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今时今日的修为和地位,叫我安心享受一个普通平凡人的日子?” 她冷笑一声,“这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呢?” “这里没有难闻的血腥气,没有仇家和命令,你可以安心地睡一个觉、吃一顿饭,睁开眼就能看到美丽的风景、吃到我做的饭,难道不好吗?”苏昌河听见她的话又问道。 “好啊,这样确实不错!”苏灵鉴看着他弯眉一笑,“可我站到暗河的最高处不也可以拥有这些吗?” 她眉眼的艳丽都绽开了,清晰地裸露着欲望,“都能得到,我为什么要舍弃最想要的呢?” 苏昌河看着那双狐狸眼里翻腾着的野心,很亮,只觉得心底也被烫了一下,他忽然勾了勾唇角,垂眸时笑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漫出眼睫。 苏灵鉴还在抒发着自己的不快。 “这里的风景确实不错,空气也十分清新。可我们只是暂居罢了,暗河的威胁一直笼罩着我们,想要独善其身哪有那么简单啊!” “你以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隐居山林欣赏从未见过的风景,但其实这个世界的乌糟一团、泥泞疮痍你是逃不开的,就像你挖来的莲藕,它不是自己长出来的,它别人精心栽种的。” “我们身怀武艺,我们身上背负着血债,早就不是普通的人了,那颗心也做不回普通的样子……” 说到这里她犹豫了一下,因为她想到了一个人,觉得难保他不是那个意外。嘴角扯了扯,她轻叹一声,只觉得无趣,“算了!我不想说了,累了。” 苏昌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苏灵鉴的身后,她转身的时候差点撞上去,还没等她表示不悦,就被苏昌河弹了脑门儿。 “你以为我想成天围着厨房转啊!我可是送葬师啊!哥哥的刀是杀人的,不是天天给你杀鸡宰鱼的!” “你还觉得无聊!还嫌弃没事可做!要不是你去招惹小白…里东君至于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吗?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任性!” 苏灵鉴被他突如其来的念叨说蒙了,但后面却听明白了他是在指责她,就一巴掌打开了他的手,“苏昌河!你是不是吃错药了?是你自己说喜欢的!现在又反复无常,你不喜欢就不做!” “什么叫我招惹的他,明明是他招惹的我!我怎么知道他的师父是个不讲理的老疯子,你怪我?我还怪你为什么告诉我唐门有试毒大会呢!不然我就不会碰上这么多糟!心!事!” 苏灵鉴气得要死,谁跟她提失去内力这件事谁就踩到了她的尾巴,攻击起人来就是不讲道理的,库库把责任丢到苏昌河身上,她眼一横,辫子一丢,就气鼓鼓地撞歪他挡路的肩膀离开了。 被撞歪身子的少年怔在原地,半晌,他睫毛动了动,手指摸着自己的肩头粲然一笑。 随后他抬起头,眼神落在少女渐远的背影上,余晖点点在眉眼酿成了蜜糖。 他笑的愈发肆无忌惮了。 噢~是这样啊。 第331章 暗河篇61 楼上房门一直紧闭,苏昌河去敲只得了水杯砸门和一个“滚”字。 见她真生气了,苏昌河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立刻认错求饶,在门外絮絮叨叨说自己不该在这种时候还说那些没用的话、他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只是后悔没能拦住她,没有在她需要的时候保护她,还说自己给她当厨子一点怨言都没有、以后一定替她把仇报回来…… 屋里打坐的苏灵鉴都快被他吵死了,抄起枕头就重重地砸向房门,弄出的声音巨大,苏昌河一下子就哑火了,他看着颤抖的木门心虚极了,也不敢再惹她了。 翌日清晨。 苏昌河一夜没睡,天还没亮厨房就点燃了柴火,做饭的时候眼睛时不时就会瞄向二楼。等做好了她爱吃的,看着新鲜出锅的早点,他想好了措辞就端着溜去了苏灵鉴的房间。 房门早就打开了只是她一直没露面。 “早安啊,灵鉴妹妹!” 苏灵鉴没有搭理他,所以他成功进了门。 即使人家把他当空气,自顾做着自己的事,苏昌河依旧满脸笑容地端着早点凑上去搭话。“灵鉴妹妹,饿了吧?看昌河哥哥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他扇了扇香气,殷勤笑道:“有你爱吃的琼花糕,四红粥,还有包子和山药枣泥糕,可都是你爱吃的。” 苏灵鉴眉毛都不动一下,看都不看他一眼,捏着一节草杆探进黑色的圆瓮拨弄着。 他不气馁,端起粥搅和搅和主动喂到她嘴边,“喏,饭要趁热吃,这样才香嘛!” …… 苏昌河受不了了,他可怜巴巴道:“你好歹理理我说句话,别冷冰冰的嘛!这是在做什么,怎么连饭都不吃?” 苏灵鉴终于有反应了,给了他一个不耐烦的眼神。 “炼毒。”她冷冰冰道。 苏昌河又恢复了灿烂,厚着脸皮贴了上去,“这里面是毒?” “毒虫。”苏灵鉴由他看,错开手揪了一块山药枣泥糕,掰碎、丢了进去。 什么反应都没有,那些虫子好像死的一样。 但少女神色平静,并不意外。 “借血一用。” “做什么?” 苏灵鉴言简意赅,“喂虫。” 手指一抬,他腰后的寸指剑便到了她的手中,拿住他的手不由分说地划了一道口子。 指尖迅速凝聚一滴鲜血滴入瓮中,好似水滴进了热油中,瞬间炸开了锅! 各色毒虫疯狂蠕动,兴奋地发出“嗬嗬”声,看得人反胃。 两人的神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苏昌河微微皱了一下眉,他不明白苏灵鉴的意思。 很快苏灵鉴就给他解惑了,直接从衣兜里拿出一个瓷瓶,一滴暗红色的东西滴下去,刚刚还在兴奋的虫子瞬间惊慌散开,似乎在恐惧什么,即使挤在其他同类的身上也不敢沾染那块滴到血的地方。 是血腥味,不会错。 苏昌河眉心的皱纹更深了。 他又看到苏灵鉴拿出了一枚针,她刺破了自己的手指,也滴了一滴血进去。 仅仅一小点,两种血迹重叠,那些虫子又颤抖着发出“嗬嗬”声,但很快它们就不动了,趴在上方的毒虫掉了下来。 “死了?”苏昌河问道。 苏灵鉴点点头,唇边勾出一抹浅笑,“那是百里东君的血。” 苏昌河瞬间不好了,“不是就一滴,怎么会有这么多?” “我说对他血液里的毒很好奇,他就送给我了。” “就这样?” “就这样啊,五毒门的人研究毒药有什么不对吗?” 看她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苏昌河头痛扶额。 苏灵鉴可没空管他,心情颇好地看着那些毒虫侃侃而谈,“温家的药体培养之术丝毫不逊色我们慕家的,且他百里东君的药体更为适宜和温和,一看就知道用了不少珍稀的剧毒和灵丹妙药。” “不是慕家的,你是我们苏家的!”苏昌河突然蹦出了一句,看着她的眼神很执着。 苏灵鉴心头一梗,翻了个白眼,“对牛弹琴!”她愤愤道。 对药盲无奈叹息,她不理他,继续探究毒虫,“我只能分辨出他血液里药性最强的几味毒药和灵药,许多毒药在身体里随着时间和吸收剂量的变化是可以抵消融合的,我也没办法知悉更为完整的淬体过程,不过也够用了。” 她笑了笑,看向苏昌河的眼神中带了一丝戏谑,似笑非笑道:“你说要帮我报仇,不如以后把他抓来给我玩玩儿、做我的药人?” “不行!”苏昌河反悔了。 苏灵鉴眼神一冷,当即就要翻脸。 “尸体行不行?保证新鲜的。” 话毕,苏灵鉴的脸色并没有好多少,又给了他一个白眼。 “我只要活的。”死的还有什么用? 闻言苏昌河心下一松,看来灵鉴并没对百里东君有多在意。他勾了勾唇,手上的寸指剑转得欢快,活的?这就简单多了。 此刻他并没有顾忌百里东君背后庞大的势力,毕竟有一句老话叫,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他还是有些恶人的自信在身上的。 “其实我还是有些好奇的,喜欢这种东西真是有意思啊。短短几天,他不仅心甘情愿地放血给我,还说要带我离开五毒门去乾东城游玩,真是神奇!”她嘴巴里嚼着山药枣泥糕,腮帮子鼓鼓的,狐狸眼轻眨,脸上满是纯粹的兴趣。 要是给她多一些时日,说不定就能套出来了,她心里这么想着。 苏昌河心底升起一股恐慌,匕首攥在掌心咯着指尖的血痕。 他莫名体会到了残忍。 她真的不明白吗? 那么多人给她的喜欢、那么热烈的感情,她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吗? 看着她懵懂天真还隐隐蠢蠢欲动的样子,苏昌河心情无比复杂,眼神变得晦暗不明,“那你呢?你知道他喜欢你,你是怎么想的?” “我?还能怎么想啊,肯定是利用啊。问出我想知道的,得到我想要的,再伺机找机会离开。” 苏灵鉴看他的眼神十分不耐,为什么要问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 “你不喜欢他?” “我怎么会喜欢他?!”她不可置信反问道。 苏昌河苦笑了一下,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哭。 但,心里还是煽动着一丝窃喜的。 “我还以为你已经乐不思蜀,会不愿意离开呢?”他玩笑着,说出了那些时日潜在心底里最深的忧惧。 “苏昌河,你傻了吗?怎么老是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苏灵鉴看他的眼神带上了一丝狐疑。 第332章 暗河篇62 苏昌河走上前一步微微俯身,笑着看着她,“我是说若是他能带你离开暗河,摆脱掉杀手的身份和桎梏,让你获得完全的自由,那………你会不会跟他走?”他垂下眼眸,似是自言自语又道:“镇西侯府自然有这个实力……” “嗯……”苏灵鉴低头沉吟,似乎真的在思考这种可能,嘴角微微翘起。 寸指剑又被攥的紧了些。 “我嘛……”苏灵鉴撑着下巴看他,眼底的笑变冷,“……才不会跟他走!” “我与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他喜欢的只是我伪装出来的幻影罢了,我才不要跟着他一直装下去,那样也太累了。” “而且我为什么要跟他走呢?”她讥讽地笑了笑,“为了所谓的自由,我要抛弃自己过往所有的辛劳和荣耀,他一点也不值得!” “既然从来都不是一路的人,我为什么会傻到跟他走?”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苏昌河又上前一步问道。 问问问,还尽是一些废话!苏灵鉴已经没有心情应付他了,看着他的眼神都是厌烦,“苏昌河你爱信不信!别再问我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了!滚出去,我……” 然而,她的话戛然而止。眼前是骤然放大的人脸。 唇边贴上来什么东西,面上是另一个人喷洒的气息,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趁她愣神之际,苏昌河啄了一下她带着红枣味的唇瓣,松开了撑着她脸颊的手,眼底翻滚着炙热的岩浆,“灵鉴,我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他咬了咬下唇,紧张地等待她的反应。 苏灵鉴看着他的眼神还是有些呆呆的,她动了动嘴,又皱起了眉毛,面上一派复杂,完全无法理解他说的话,“……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苏昌河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又恳切地表白心意。 “不是小时候说的朋友之间的喜欢。” “是男女之爱!” 在她懵懂的眼神下,他把苏灵鉴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他的心激烈且抖动着,突起的喉结艰涩地滚了滚,声音也跟着颤抖了起来,“喜欢一个人,心跳是不会撒谎的……” “如果你一定要找个男人修炼媚术,如果你想知道什么是喜欢,那…”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底呼之欲出的渴望和觊觎被强自忍耐着,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我们是一个世界的,我永远在你身边。不会害你、不会损害你的利益,我对你的喜欢比任何人的都要可靠!” “你完全可以信任我能给你别人都给不了的感情和便利。” “灵鉴,我是你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苏昌河条理清晰地帮她分析着利弊,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卑鄙,利用她的好奇一点点诱骗着…… 等待的过程艰难无比,呼吸声一下比一下粗重,他承受着浓烈到近乎把他淹没的恐慌和窃喜,又似煎熬着千斤重的锤炼和折磨,心口狂跳,激烈到恍惚了。 即使已经知道得到她的喜欢会很难,也知道把自己摆在一个工具的位置上注定会失望,可他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 对她的喜欢来的迅速又汹涌,那名为爱慕的火焰烧得理智一点不剩! 他只想拥有她,占据她全部的眼神和心神。 苏灵鉴感受着他胸膛下狂乱的心跳,白腻的指尖微蜷,睫毛扑闪了一下,她是觉得有些好玩的。 原来一个正常人的心跳可以乱成这样。 她移开指尖,弯起唇来,抬眸看向他时,惑人的眸子沾着蜜糖般的笑意。 那是看见猎物的眼神。自投罗网的试验对象她为什么不要呢? 第333章 暗河篇63 当苏昌河看见苏灵鉴轻轻依靠在他怀里,附耳贴近他胸膛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灵鉴对他这个工具人动心了。 她一直是个有上进心的女孩子。 少年搭上她细腰的手激动地抖着,心跳炸成了烟花的形状。 咧嘴笑的像一只傻狗。 因为要体会到喜欢的感觉,苏灵鉴要近距离观察并接受苏昌河的感情,只要能精进功法,她一向都怀着极大的耐心。 这就给了苏昌河可趁之机,他半哄半骗暗戳戳成为了这段关系的主导,心里头像是揣了团烧的正旺的炭火,烫得心间发颤。眼神亮闪闪的,里满是势在必得笃定。 拽也要把她拽进这要人命的快乐里来! 对上她的眼神,苏昌河又自动给自己浇了一盆冷水,灵鉴很聪明的,千万不要太得意张狂…… 心里糟乱的念头还得藏着掖着,他试探性地、委婉地提出了一些要求,只要他出现在她的周围,苏灵鉴必须眼中只有他,他最重要;在不让她难受的前提下,她不能拒绝他的爱慕和亲近。 听完他的建议,少女精致的眉眼立刻皱了起来。 从小一起长大,苏昌河是除慕青嫣以外最了解,也最清楚苏灵鉴恶劣的性子,所以她一直都不用掩饰什么,与他相处用的都是自己最放松的样子,现在这种情况变了,她心底里生出抗拒。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苏昌河,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好啊,我愿意答应昌河哥哥说的。” “从现在开始你在我眼里最重要。如果……这对媚术修炼有用的话。” 她知道这世上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若是和以前一样,她怎么能了解到他说的那份“喜欢”呢? 她不怕付出代价,只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然而苏昌河却听不明白,他只听到他是她最重要的人。 整个人都要飘了。 于是他把坐在椅子上的苏灵鉴拦腰抱起,兴奋地转了好几个圈圈。 苏灵鉴被吓了一跳,气恼的捶着他的胸膛,“苏昌河,你发的什么疯!” 苏昌河确实快要疯了,他把怀里的少女往上一哆,在她回落时又紧紧抱住,额头亲昵地抵住她的额头蹭了蹭,整个人洋溢着热烈又欢快的气息,“灵鉴,我好高兴啊!”“灵鉴妹妹,我喜欢你!”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苏灵鉴看着他脸上瞬间迸发出了的数倍的神采晃了神,她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挣脱掉他炙热的束缚,脚沾地溜到了桌子的另一边,“我觉得…我们还是循序渐进比较好…”“呃……那个包子凉了,我还没吃饱。”她低头指着盘子里的早饭,眼神里透着一些心虚和不自然。 苏昌河看着不敢看他的少女眯眼一笑,心里那点失落也被她可爱的样子搅和散了,“都听灵鉴妹妹的。”他轻笑着,贴近桌子旁开始把餐盒收拾好,没有再有任何亲近的动作。 “等着哥哥!” 他提着食盒走了,出了房门前又回头看了苏灵鉴一眼,笑得十分灿烂。 苏灵鉴顿时如临大敌,她松了身子跌坐在凳子上,撑着下巴叹息,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见过饿狗看见骨头的眼神吗? 第334章 暗河篇64 苏昌河心里美的冒泡,他飘飘然地回到了灶房,一边傻笑一边给苏灵鉴热饭,然后不经意间瞥向窗户…… 看到了一抹红色闪过。 少年脸上的傻笑迅速消失,他连忙将灶台里的火灭了,跟了出去。 苏灵鉴又悄悄溜出去了,苏昌河没有声张也没有故意隐藏行踪。就像以往每次跟着她一样,看着她灵巧的身影和发丝间飘摇的红丝带,静静的跟在后面。 溪流的前方是一座小山,苏灵鉴一直往山的深处走去,他不知道她要去干什么,却很担心她又要割血引虫,直到走到一处潮湿阴凉的山壁处,他的眉头皱得就更深了。 “你很喜欢跟在别人身后吗?”苏灵鉴踩在石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可不是。”苏昌河翘起嘴角,蹦跳着靠向她,“我只喜欢跟在灵鉴妹妹身后!”他眼睛亮晶晶的,兴奋道:“你又发现我了!” 苏灵鉴翻了一个白眼,很想给他这副白痴的样子来一针,她抱臂冷冷道:“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苏昌河看着她不耐烦的样子轻笑了一声,走到她身边将手里的黄色的小花别在她乌鬓里,指尖抚过,眼神温柔至极,“灵鉴,你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就会变得不正常。我这样再正常不过了。” 少女闻言神色一僵,喜欢……?呵,就你知道得多行了吧! 她沉默地妥协了,但在苏昌河靠近时还是倔强地推了他一下。 苏昌河反而笑得更欢了,他一点儿也不在意,反而问她“灵鉴,你来这里做什么?不是饿了么,怎么?来这里采野菜啊?” “采你个头!”苏灵鉴没好气道,指着山壁石缝里生长的一株矮树给他看,“我是来找它的。你去帮我采叶子,只取老叶不要新叶!” “遵命。” 苏昌河眯了眯眼,笑着道。随后身影一动三两下便稳稳地攀在岩壁上,过了一会儿他便兜着叶片跳了下来。 苏灵鉴也收起了自己采虫的小盒子。 “你又放血了?”苏昌河心里一急。 “没有,刚刚碰到一个迷路的小东西。”苏灵鉴眉眼弯弯,心情好语气也轻快了许多,伸手翻弄了一下布兜里翠绿的叶片。 苏昌河按住了她的手,还是想检查一下,手腕白皙如璧,手指玉润如笋,确实不见半点伤痕。 “哎呀都说了没受伤!”苏灵鉴两只胳膊都被他握着摆弄。 看着看着他就不想撒手了,温暖又细腻,很好摸,掌心顺着小臂渐渐下滑,降到腕骨时便顺势一攥,捏住了她的掌心,也不说话,眼里噙着笑意看她。 苏灵鉴抬眸看他,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惊讶和不解。 “……做什么?” “不做什么。”苏昌河低低应了一句,神情一下子变得扭捏起来,低头看着她,“就想牵着你的手。让我牵一会好不好?就牵一只……” 苏灵鉴看着他荡漾的气息面无表情。 …… 好,又是喜欢是吧! 说是牵一会,其实一路都没有撒开。他还很好动,一会儿摩挲她的指骨、一会儿捏捏她掌心的软肉,还会幼稚的晃手。 苏灵鉴在心里默念: 为了修炼为了修炼为了修炼为了修炼…… “这些叶子怎么用?” “煮水浸发。” “哥哥帮你,我最会洗头发了!” “你劈柴烧水就行了!” “这可不行,让我帮你嘛,保证给你洗得又香又亮,舒服得能睡过去!” “哎呀你不要晃了!停……行行行,让你洗行了吧!” 苏灵鉴闭了闭眼,自由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不经意间碰到了黄色的小花,从发丝间掉落了。 为了修炼为了修炼为了修炼为了修炼…… …… 渐渐的,她就习惯了掌心温热相渡那奇怪的感觉,也可以无视他发癫傻笑引起的突然颤抖。 泛着草木清香的黛青色汤水被轻轻泼洒在亮丽的黑发上,长长的发尾浸在木桶的汤水里,在阳光下蜿蜒出一条波光粼粼的墨色瀑布,少女身着一身红色的纱裙,闭目躺在背光的木椅上。 清风徐徐而来,带着花木的香气吹拂她的衣带,苏灵鉴骨头懒散,她确实舒服的快睡着了。 苏昌河嘴角含笑,动作越发轻柔。 此刻这个年轻的暗河的送葬师眉目清朗,眼眸里的爱意和温柔直达心底,再没有一丝桀骜和戾气。 他永远都记得这个带有清芷芳香的下午。 这绝对是他最得意的日子了。 很快就到了第二次施针的时间。 次日,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他万万没想到。 来人竟然是……慕青嫣! 第335章 暗河传65 那天清早,不、那都不算是早上,天刚蒙蒙亮,雾很大。 苏昌河还沉浸在美梦里,一股极寒的气息蔓延开了,下一秒他就本能的睁开了眼,起身下地掠至窗外。 苏灵鉴早就在楼下了,她跪在黑暗里,一向挺直的背脊微俯,单薄的他几乎看不清。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女人,青灰色的衣服,冷漠的面孔。 “老师。” 他听见苏灵鉴有些发颤的声音喊道。于是苏昌河便立刻插回了寸指剑走上前去,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半是恭敬半是欢迎的态度,“是慕长老来了呀,苏昌河拜见!” 他跪在了苏灵鉴旁边,脊背笔直。 “小玖。”慕青嫣神色冷淡,仿佛当他不存在一样只看着苏灵鉴,“小玖,你的呼吸乱了。” 苏灵鉴脸色苍白,额头上已经出结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心里确实慌死了,不知道老师为什么会突然来,忐忑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也说不出话,只得暗自调整着呼吸。 苏昌河看了她一眼,复又挂着笑容想抬起头说些什么。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慕青嫣冷冷道。 一股厚重阴寒的威压瞬间袭来,压制得苏昌河变了脸色,连忙运起全身的内力抵抗。 慕青嫣甚至从头至尾都没有看他一眼,她走到苏灵鉴面前,俯身握住她的胳膊缓缓拉起她,搭上了苏灵鉴的手腕。 苏灵鉴嘴角绷成一条直线,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唇瓣更苍白了。 几息过后,手腕上的力道猛然加重,苏灵鉴紧张地抬头看她。 “怎会如此?你的内力呢?”慕青嫣的冷淡突然破裂,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苏灵鉴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第一次见老师流露出这种神色,难堪的感觉让她仿佛赤裸着、被嫌弃得紧,她立刻道,“老师,我的内力只是暂时被封住了!我找了方法,内力已经渐渐回来了!请老师在多给我一些时间,七天…不、五天!五天之后我一定可以恢复全部的实力!” 苏灵鉴又下跪了,她抱着慕青嫣的腿害怕到发抖,竭力保证着。 苏昌河都看在眼里,眼睛恨得要滴血。 慕青嫣皱着眉又把苏灵鉴捞了起来,将少女凌乱的发丝理了理,气息平和了许多,“你不用害怕,事已至此,老师会帮你的,跟我回慕家。” 苏灵鉴呆呆地看着她,露出了一丝傻气的笑容,她点点头,欣喜的环抱着老师。 “砰——” 强烈的气流对撞声炸响。 “她不能回去。”站直的苏昌河道。 慕青嫣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苏灵鉴想要说些什么被她抬手制止了。 “你想拦我。” “我说过,保护她,我会竭尽所能。”苏昌河握紧手中的寸指剑微微俯身,眼神蓄满杀意。 苏昌河根本不相信这个女人。 甚至,看见她第一眼,只是一个影子,浑身的血肉就叫嚣着要杀人。 “蝼蚁。” 慕青嫣抬手打出一掌,袭来的飞刃连同逼近的苏昌河就被打飞出去,苏昌河狠狠撞到门板上。 他们生活的竹楼也成了废墟。 他就埋在废墟里。 等苏昌河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大亮了,刺眼的白。 不远处,石头上放着一瓶伤药。 四周平静如旧,他扯了扯嘴角。 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 丧家之犬。 第336章 暗河篇66 他还是太高看自己了。 一个月,连守她一个月都做不到! 苏昌河内心的怨毒一瞬间膨胀! 他把瓷瓶紧攥着按在心口上,缓缓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回了暗河的方向,不再回首。 回到暗河,意料之外的惩罚并没有降临,苏家主甚至还命人送来最好的伤药。 从手下的人那里听到苏灵鉴还没有回到苏家。 唐门新型毒药、以温家药浴配方为基础改良过后的淬体药方、李长生的消息……足以让她和他免除此次刑罚。 苏家老爷子对苏灵鉴向来不满,这次的事情这么出格,他还想拷问一番。但碍于慕青嫣是暗河最好的医师,掌管着暗河半数以上的医药资源也不敢说些什么,只得默认了。 苏家没人知道苏灵鉴的近况。 苏昌河直接拖着内伤去了苏暮雨的房间。 他们的事没有瞒住慕青嫣,苏暮雨自然是第一个遭殃的人,受了三刀九洞之刑,也不肯吐出半个字,若不是大家长和老爷子看重他恐怕就没命了。 苏暮雨还躺在床上,看见苏昌河也很担心。他们事无巨细地把事情从头到尾对应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当初为了尽可能不连累苏暮雨,他并不知道他和苏灵鉴隐居的地方。苏暮雨受刑从未说出半个字,那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或是哪里出了破绽?慕长老是怎么找到他和灵鉴的? 苏昌河百思不得其解。 慕青嫣的存在第一次真正引起了苏昌河和苏暮雨的忌惮。 五天之后,苏灵鉴就回来了,实力恢复了强盛。 万幸,她没有一点受过委屈的迹象,骄傲张扬更胜从前。 好像…… 那天她的怯懦和卑微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但苏昌河知道,有一根针扎在他心底,永远都拔不出了。 苏暮雨和苏昌河的伤在苏灵鉴的治疗下痊愈得更快了。 偶尔几次欲言又止的视线也都被苏灵鉴轻描淡写地掠过了。 她的表情骄傲又满足,“老师对我最好了,不仅没有罚我,还帮我恢复了内力、亲自照顾我!每天都给我做很多好吃的,我都胖了呢!” 苏昌河和苏暮雨缄默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及旁的事。 在后来的有意无意的打听中,他们也渐渐知悉了慕青嫣对苏灵鉴的意义,那是他们绝不可能撼动的存在。 苏灵鉴对她绝对信任和爱戴。 …… 这件事并没有影响三人在暗河的地位,伤好之后继续接手天字级任务,他们依旧是血昭榜上令暗河杀手们仰望的存在。 一切好像都回到了正轨。苏暮雨却隐隐觉得哪里发生了变化…… 灵鉴,她…似乎不同了。 平时练功倒是没有什么,练完之后……她就再也没有靠着他看星星了,没有乖乖地让他给她编辫子,也没有再动手动脚或者言语上戏弄他,那种探究欣喜和故意为之的信任再也没有放到过他身上。 甚至,他已经很少听见她喊他暮雨哥哥了。 他还觉得,昌河……是不是离她太近了。越来越近了…… 他总是很“及时”的拿着帕子给灵鉴擦汗,给她按摩过度操练的肌肉,给她烤爱吃的鱼,给她特意准备甜水和糕点……(虽然也有他的份) 甚至,昌河的身上还会特意备着灵鉴喜欢的红色发带。 苏暮雨皱了皱眉,虽然他不挑食,但他爱吃的越来越少了。 灵鉴嘴里喊着“苏昌河!”的次数在增加。 苏暮雨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能看着、沉默着……什么都说不出口。 一次次挥剑,一次次将自己累得筋疲力尽。 他有时候会想, 灵鉴,她大概…… 是讨厌自己的吧。 …… “苏暮雨,你既要管我练剑又要管我使用媚术!还看不惯我残忍嗜杀!” “你既然处处看不惯我,那就不要看好了!” “我已经厌烦了。” 苏灵鉴眼底翻滚着浓郁的厌恶,她对着身为首领的苏暮雨说完这句冷漠无情的话,就转身走进了雨幕里,大雨滂沱冲洗着她脸上的鲜血。 苏暮雨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瞳色深的不见一点光亮。 第337章 暗河传67 这次任务并不轻松,刺杀狄州铸铁世家的罗二老爷,此人心机深沉,处事谨慎,门下剑客刀卫无数,提魂殿才会派出了执伞鬼和修罗女一起行动,此次任务由执伞鬼为首。 苏灵鉴为了靠近目标伪装成舞女成功混进了罗府,在此之前,苏暮雨叮嘱她无需使用媚术。但是在行动过程中苏灵鉴还是没有听他的话,媚术用的非常顺利,罗二老爷也成功在混乱中被她击杀了。情急之下,苏暮雨下令提前行动,拿到兵器图纸和账本后掩护杀手们撤离,苏灵鉴在此过程中大开杀戒。 “灵鉴,不要伤害无辜。” 苏灵鉴还是没有收手,血一层一层浸透了她的剑。 苏暮雨罕见地沉下了脸,喊了她的名字,“苏灵鉴。” 喊出她名字的那一瞬他自己也愣住了,把着油纸伞的手攥的很紧。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喊她的名字会这么冷。 苏灵鉴沾着血珠的眼睛冷漠地看着他,讽刺地勾了勾唇。 她真的是…忍够了。 那一刻她懒得再在他面前装下去。嗤笑一声,便离开了。 …… 她就像一团火无情地烧着他,却不会为他改变任何温度。 苏暮雨又去练剑了,耗尽最后的力气靠在一棵树旁,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他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从小到大她身边的人都是这么教的,也都要求她那么做,她已经习惯了,也说服自己找到了乐趣。你说再多也没有用,只会把她越推越远。” “而且身为杀手,她善用自己的优势没有错,狠辣无情更是对的,她一路走来也深信这一点。” “暮雨,你有你深信不疑的,她也有。” 苏昌河微笑着,他一早了解了事情的原委,跑来开解苦闷的兄弟。 “怪就怪在我们身在暗河,怪就怪…我们不是第一个遇见她的人。暮雨,如果你对她有未尽的话,就利用你的优势用她喜欢的方式对她说吧。” 苏昌河还是不希望看到他们分崩离析。最近,灵鉴的脾气也很坏,也不怎么搭理他了。 三个人,还是要一起走下去的好啊。 苏暮雨做事有很多自己的原则,而苏灵鉴则是没有丝毫原则。 他愿意为暮雨背负罪孽,自然也心甘情愿为她。 只是他愿意,但却不能。 灵鉴不会想要任何人插手她的事。 苏暮雨去后山找苏灵鉴去了,没有说话,直接用手中的细雨刺了过去。 苏灵鉴连忙躲闪,看见是他,压下的愤怒瞬间暴涨,气得咬牙。 “不要用其他的,就用你的剑!”苏暮雨道,说着抽出剑身又挥了一剑。 “用就用,这可是你自己找死!”她鼻头微皱轻嗤一声,那双娇媚的狐狸眼此刻眯成两道锐利的弧线,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里淬着狠厉,抽出腰间的剑迎了上去。 山涧深处水雾氤氲,青苔爬满的岩壁上垂着几缕银丝般的飞瀑,水珠砸在潭里的声响,竟被两人剑刃相击的脆鸣盖了过去。 苏灵鉴的剑势愈发刁钻。越是缠斗她的愤怒反而沉了下去,心里越是冷静,眼神也一点点沉静了下来。两人的身影都快到了极致,剑锋像山涧里钻隙的风,在碰撞到石壁的一瞬间碰撞出割裂的伤痕,苏暮雨的剑却稳如磐石,无论她以多么惊奇的角度刺入他都招架得住,像山涧深处扎在岩石缝里的老松,沉稳得令人气恼。 就在水花要漫过裙角的刹那,她突然蜷身旋起,足尖在坠落的碎石上连点数下,硬生生稳住身形。长剑破空一挥,漫天飞溅的水珠骤然收束,转瞬间,剔透水华凝作万千利刃,形似飞花旋舞,却裹挟着森然寒意,趁势化作一道剑潮,呼啸着齐射而出。 苏暮雨后撤数步,面色沉着,细雨剑随手腕揽过在身前划出一道银亮的圆弧,看似平常,却隐隐荡起细碎的气流漩涡,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竟一一将飞来的水刃打偏了。 山石间都是炸开的水雾,水珠顺着她纤长的睫毛往下滚,滴在挺翘的鼻尖上,狐狸眼泛起潮红,眼神死死锁着青衣剑客,又艳又烈。 苏灵鉴咬了咬牙,什么风轻云淡的高手风范都不顾了。 “苏暮雨,原来你一直都在敷衍我!”她愤愤道。 第338章 暗河篇68 “我没有!”苏暮雨抿了抿唇,喉结滚动了一下,“灵鉴,我从未敷衍过你。” “你还敢说!”苏灵鉴冷笑一声,猛地一挥手中的玉碎,凌厉凶猛的剑气一举斩断了苏暮雨的气盾,整个人也已在刹那化作流星赶月拉近距离。 在苏暮雨偏头躲避剑气的一瞬间,剑锋直指他的后心。 ——剑尖眼看就要没入他身体,可细雨剑仿佛长了眼睛,反手一格便撞在她剑脊上。 这一下力道极沉,玉碎脱手飞出,“噗通”扎进潭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半边衣襟。 她愣了一瞬,随即瞪向苏暮雨,狐狸眼里的水汽混着怒意,眼尾微微泛红像醉春的桃花,倒比平日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媚。 墨瞳深不见底,偏生点着星子似的碎光,水光一线,眼波流转间好似藏着一把小钩子。 苏暮雨愣了愣,黑白分明的眼瞳微微一颤。 下一刻他猛地闭上了眼,手中的细雨戒备地挡在身前。 苏灵鉴皱了皱眉,她的媚术竟然无用? 还说没有敷衍她?她怎么不知道他的实力这么强?平时的比试都作出一副耗尽精力的模样,看着老实,原来竟是个藏奸的! 苏灵鉴越想越气,雪肤上如同洒了胭脂,水雾一晕,小脸越发绝艳起来。 “苏暮雨,你作出这副样子是要告诉我你有多厉害吗?” “混蛋!”毒针一洒,她又冲上前去与他缠斗。 苏暮雨只得赶紧躲避,他心里很是无奈,灵鉴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啊。 她只看到他轻松破解了她的杀招,哪里知道…… ……额,昌河说得方法他好像用错了,灵鉴好像越来越生气了。 只能坚持下去了,依她的性子不打完是不会罢休的。 山涧里又是一阵水石飞溅。 ……苏灵鉴缠住他的双臂,突然抬脚狠狠踹向苏暮雨膝弯,苏暮雨及时抬腿制衡,两人搏斗在湿滑的岩石上。 她指甲掐进他胳膊,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明明是狼狈的模样,偏那双狐狸眼瞪得又凶又亮,像只被惹急了的小兽,又媚又野,连挣扎的姿态都带着股不服输的飒劲。 飞瀑的水还在哗哗往下落,潭里的剑还在悠悠打转。 苏暮雨攥着她的手腕将人按在石壁上时,才发现她唇角破了点皮,渗着血丝,分外惹眼。 “还闹?”他的声音里带了点无奈,可低头时,却见她突然抬眼,湿漉漉的眼尾轻轻挑了挑,小脸偏过头去,红冽的唇紧抿着压出一条直线。 他看得很清楚。 她苏灵鉴就是这样。 ——即使累到了极致,也不会服输。 少年的脖颈修长白净,皮下微微凸起喉结艰涩地滚了滚,他怔了一下,猛然意识到——他们离的很近。 她真的很美,白腻的肌理,水润的眼眸,微垂的睫毛于浓密卷翘中闪过一丝懊恼,掌中贴着她手腕下的温度——烫得惊人,腮边的发潮湿,粘在下颌打着小卷儿,淡淡的栀子玫瑰露裹在空气里,钻进鼻子里甜腻得煞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屏住了呼吸,脸也偏过去,眼睛僵直不敢乱看,手里的力道却没放松半分,发紧的喉咙下焖着一团愈烧愈旺的火。 他咽了咽口水,声音僵硬得像木头。 “灵鉴,我没有骗你,也没有敷衍你。” “那天你说厌烦了……”苏暮雨低头看着她,清冷的神情像是破开了一道缝,混乱又沉重,“我不愿那样。” ———————————————— 苏昌河(扶额):木头啊木头,我可没有教你去欺负老婆…… 第339章 暗河篇69 “……其实那天我想告诉你,手里的剑不仅仅只是工具。若是你想将剑术练得更好就不能把它当做工具来看,杀手杀人很容易,一剑刺下去。而剑客,要知道手中握剑的意义,每挥出一剑都有它的意义。” 苏灵鉴这时肯看他了,脑袋无力的靠着岩石,听完他的话后,黑玉般的眸子浮现出了些许疑惑。 杀人,怎么还有这么多讲究啊? 苏暮雨看着她笑了笑,清朗的如同山涧的风,“灵鉴,你的天赋很好,我希望你不止成为一个杀手,而是成为一个剑客。” “一个拥有绝世剑术的剑客。”少年又强调道,说完这句话的同时松开了攥着她的手。 苏灵鉴靠着岩壁坐了下来,她低头沉思。真心觉得做一个剑客太麻烦了,玄之又玄的道理她不是很能理解,但她能听懂苏暮雨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只有成为真正的剑客,她才能拥有最厉害的剑术! 苏暮雨,他剑术那么高超,说的话……应该有几分道理吧? 苏灵鉴烦躁地拨了拨腮边的湿发,看着苏暮雨的眼神变了又变,阴晴不定。 飞流击打潭水的声音哗哗作响,苏暮雨将玉碎给她捡了回来,看她小小一团缩在岩石边,身上的衣服多半都被打湿了,心中开始自责起来。 苏暮雨背着苏灵鉴走出了桎鳞谷,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清风拂过面庞,衣服很快就干了。潮湿渐渐变得温暖。 苏灵鉴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提升剑术,早就将之前的不愉快忘干净了。她这些日子以来一心修炼媚术,在练剑方面确实有所懈怠了。 头抵在他肩膀上,小脸皱成一团。心里挫败非常,她的媚术真的那么容易就被破解了吗? 苏暮雨将她送到女舍后就离开了,一个人回到了房间。 嘴边溢出一缕红线,指节抹过唇角,苏暮雨垂眸看着那鲜血。 时间原来到了啊…… 他服下解药,开始运功催解药力 苏暮雨阖上了眸子,长睫微微颤抖掩住了脆弱的眉眼。 他怎么能那么轻易摆脱她的媚术呢? 不过是事先做了准备。 有一种毒药,可以在心神松解之时催发出强烈的痛感。他服得少,才勉强保住了这条命。 苏暮雨你给我等着! 我总有一天会在剑术上打败你! 苏灵鉴走之前气恶狠狠地放出了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房间里打坐的苏暮雨忽然笑了笑,唇边绽开了一抹温柔的弧度。 之后的日子里苏灵鉴果然加倍在练剑上花了心思,发了狠的训练,刚补回来的肉又迅速掉了下去,可把苏昌河心疼坏了,一边和苏暮雨一起陪她练剑,一边绞尽脑汁地哄她多吃肉。 苏灵鉴在之后的任务里果然克制了很多,没有再那般残忍嗜血。他们在出行任务的过程中也不忘留意江湖上的动静,尤其是苏昌河,他一直暗戳戳留意百里东君和李长生的消息,只是在唐门现身后他们仿佛就销声匿迹了,苏灵鉴有了新的乐子,似乎也把他给忘了。 日子就这样一直过下去,一下来到了岁末,除夕到了。 暗河杀手只能算得上游离这世间的魑魅魍魉,是不配过人的节日的。 无名者不知来路,不明归处,被当做杀人工具一般的存在。暗河的统治者一直要求杀手们摒弃七情六欲,泯灭良知,可笑的是他们也需要娶妻生子、追名逐利,然后新的后代也会被要求从小训练杀人技巧,继续循环暗河这永无止境的杀戮…… 慕青嫣对此是深恶痛绝的! 她从不认为人的私欲是一种缺点,她相信人的能力和智慧,知道人之所以创造出神奇的技艺就是因为感情和欲望的驱使,她对暗河掌权者遵循的古板旧例嗤之以鼻。 她冷眼旁观他们的贪婪和迂腐,在掌握了一定的权利后无视那些可笑的规矩,她对自己的弟子也同样关心。 慕青嫣会告诉小玖,想要什么就要靠自己的能力去争取。 她会告诉苏灵鉴,只要是人就有私欲,他们妄想把你当成工具利用你,可你自己知道自己是人,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她精心教育苏灵鉴,会满足她的欲望,会教她如何在黑暗里保留自己的人性。 除夕夜她是一定会带着苏灵鉴过的,偷偷地在自己的院子里过。 流年岁末,辞旧迎新,这是人的本能,这是新的开始。 小玖以前不明白,只是知道这一天有许多好吃的,老师也会格外温柔。 过着过着,她就长成了苏灵鉴,依旧会缠着老师要甜糕吃。 ——————————————— 简树:enenen苏暮雨是一个装着很多事的木头,俗称…闷骚。 达成荣誉称号,心机boy! 下一章,温馨预警!!! 第340章 暗河传70 师姐晴芳打点好一盒核桃酥于夜色中远去了。 苏灵鉴挽着慕青嫣的胳膊进了堂屋,满室都是食物的诱人气味。 饮尽第七杯青梅酒后,苏灵鉴揉了揉圆滚的肚皮,抬眼望去,饭桌上那碟精致的梅花糕在烛光中分外可口,那也是她今天吃的最多的糕点了。 时辰到了,慕青嫣从里间屏风架子上取下一件斗篷,是她最爱的红色,绣着缠枝宝相花和蛱蝶穿花的纹样,精美非常。 “老师,这些糕点太好吃了!我都没来得及吃几口,下次见您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就让我带回去一些慢慢吃呗?”苏灵鉴娇憨地撒着娇,眼眸亮晶晶的盛满了期待。 慕青嫣无奈失笑,“你想拿就拿。怎么几天不见你就那么馋了?”她眯了眯眼打趣道:“可是苏烬灰短了你的吃食?” “哪有?”苏灵鉴一边接过师姐递来的油纸一边回道:“可不是短短几天!两个月才见老师一面!老师的手艺这么好,我每天都念着想着,还要怪灵鉴贪嘴吗?”她嘟了嘟嘴,“我可还在长身体呢!” “哈哈哈!”屋内其余两人笑了起来,慕青嫣笑骂道:“你这丫头啊贫得很!” 晴芳将一碟只绞了半块的莲子糕挪远了些,没去芯的,有一股淡淡的苦味。 一只手却拦了下来,捏着两块糕点与茯苓糕一起放在油纸上,“无妨无妨,我一起包上带走。” 慕青嫣微笑着道:“怎么就那么馋了?连素日不爱吃的也不放过.” “哪就那么娇气了?老师做的我都爱吃!”苏灵鉴笑嘻嘻道。 晴芳将包好糕点和两壶青梅酒给她装进食盒里,慕青嫣给她系好斗篷,毛茸茸的风毛映着她的小脸玉雪可爱,风姿绰约,亭亭玉立。 慕青嫣满眼欣慰,接过晴芳手里的灯笼递给她。 苏灵鉴拜别老师,转身就要离去。 “灵鉴,你的媚术最近有很大的进步。”慕青嫣看着她微笑着夸了一句。 少女顿足,闻言立即开心地眉眼弯弯,带着一点小骄傲抬了抬下巴,“老师,我的剑术也有很大的进步!下次来也会让你赞不绝口的!” “灵鉴一定谨遵你的教诲,孜孜不倦,刻苦奋进。” “老师相信你。”慕青嫣道。 苏灵鉴再次拜别老师,一个人走向了黑暗之中。走到一半时,天上忽然飘起了柳絮,苏灵鉴抬头,一片轻柔点在她的眉骨上,冰凉的感觉迅速蔓延开,她抬手抹去了那点雪水,脚步往山上走去。 来到一处亭子前,苏灵鉴把灯笼在石桌上放好,屈指抵在嘴边吹出一个古怪的调子,两只黑色的雀鸟扑棱着飞了出去。 苏灵鉴坐在凳子上,将糕点和酒壶拿出来摆好,并指一绕,亭子四周的灯龛瞬间被点亮,烛光照亮了她的斗篷,红亮如火,这方黑暗里便点起了一簇火。 苏灵鉴解下斗篷,独自坐在亭子里斟酒、赏雪。 一阵风吹来,雪花四处斜飞往她身上扑去,酒杯被放在桌面碰出清脆的一道响声,雪点便又被吹了出去。 “灵鉴妹妹好雅兴啊。饮酒赏雪当真是惬意!”苏昌河飞身而来,带来一身清凉的寒意。 苏灵鉴微微挑眉,撑着下巴看他,“你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 “嗯……”苏昌河垂首思索,想不出了所以然来,苏暮雨晚了他半步到来,他看了一下山下的灯火,回首道:“是除夕。” “除夕?”苏昌河面露疑惑。 “没错。”苏灵鉴笑了笑,环绕着苏昌河挖苦道:“啧啧啧,可怜的杀手呦~,连除夕都不知道!”她摆摆手,一副得意的样子:“我刚从老师那回来大快朵颐了一顿,这不就……大发善心,打包了点剩菜,看——有没有人还饿着肚子?” 两人早就注意到桌子上精致的糕点,随即相视一笑。 苏昌河率先坐到了凳子上,捏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扔,还不忘奉承道:“那就多谢灵鉴妹妹的赏赐了!” 苏灵鉴抬了抬下巴,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嗯~,还算懂些礼数!” 苏暮雨轻笑一声,与她一起坐下也倒了一杯酒,轻声道:“多谢灵鉴妹妹。” 苏灵鉴回以举杯。 这时回峰吹雪,又送来一阵凉爽,山脚下几点朦胧的灯火看不真切,只觉得嘴里的糕点甜如蜜糖,让人嘴角都情不自禁上扬。 苏昌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想必他们也在守岁。”他喝下一杯青梅酒,忽地笑了一声,“幼年浪迹天涯时也曾羡慕过这般场景。” 苏暮雨和苏灵鉴都看了过去,他们之间从未谈及过幼年之事,苏暮雨和他待的时间更久,知道了一些他的过往。 无名者大多由暗河专门负责的教习从各地挑选回来,或买或救、连抢带骗,在幼童懵懂无知的时候灌输杀手的念头。这是最好的时机,能训练出最适合的傀儡。而苏昌河是主动找上门的。 这大概听起来像个笑话,江湖乃至朝廷官兵多少人都在寻找想要踏平的地方竟然被一个年幼孩童找到了。苏暮雨却相信这是真的。 “而现在……” 其余两人都在等待下文,只见短发少年突然眉目一亮,直挺挺地咬走了一口身旁苏灵鉴手里的梅花糕,含糊不清道:“唔嗯这糕饼好甜啊!” 苏灵鉴捏着梅花糕的手都在颤抖,梅花糕变形了。 苏暮雨则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狗东西!苏!昌!河!” “喜欢吃是吧!”少女生气地将手里剩下的半块梅花糕都塞进了他的嘴里,连同油纸一起。 苏昌河吃的哼哼乱叫,苏暮雨给苏灵鉴擦了擦手,给她掰了另一块糕点。刚入口,他眉头就皱了起来,这莲子没去芯,苦的。抬头看去,果然少女只咬了一口,剩下的就悄悄放到一边了。 苏昌河嬉皮笑脸地给苏灵鉴斟酒赔罪。 不知不觉雪停了,黑云散去竟漏出了点点繁星,闪耀无比,他们便把酒壶和糕点都拿出去看星星。 三人你一杯我一杯,还有江湖上各种奇闻密谈当下酒菜,还算有妙趣。 “我们这般好像守岁。”苏暮雨道。 —————————————————未尽线 苏昌河(嘴角高高翘起):而现在,我也拥有了那盏灯了,她亮得红火,能把我的世界都给照热喽~ 第341章 暗河篇71 他记得幼时家中一家人围在一起过除夕的感觉,明亮的烛光,美味的饭食,欢声笑语以及……家人。 “守岁。”字节从唇齿间碾出,苏昌河觉得这是个美妙的词汇,从小就和弟弟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他还从未感受过这般喜悦的感觉,一口酒下肚,眼睛亮闪闪的。 苏暮雨被放在木盆流落到暗河之前至少是个一城少主。可叹,大雨倾盆,无剑城覆灭。 “我嘛……不知道、没印象。”苏灵鉴淡淡道,她轻轻摇着酒杯,靠在少年肩膀上看星星,睫毛微微扇动,“我只知道我是老师捡来的,以前的事,生了一场大病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苏暮雨和苏昌河一怔。这是灵鉴第一次肯说出她以前的事,原以为是她不愿回想,却没想到是无法讲,她不记得了。 抬手擦掉嘴边的酒渍,苏灵鉴闭上了眼,唇边弯起一抹笑容,“……那也没什么,我有老师就够了。” 这般轻柔的话语却让苏昌河和苏暮雨都变了神情,心中酸涩无比。 “我们就是你的家人。”苏暮雨忽地郑重开口,他往苏灵鉴举着的酒杯中倒满酒,眼睛看着苏灵鉴苏昌河,“守岁,我们一起。” “说得对!那来!”苏昌河兴奋道。 苏灵鉴看着面前忽然变得傻气的两人扯了扯嘴角,她举起了酒杯但内心更多的是鄙夷,什么家人啊?她才不信。 脑袋有些混沌,但心情是好的。 风凉凉的,好舒服哇…… “那就…除夕快乐。”少女抬手碰杯,笑嘻嘻道。 “除夕快乐。” 最终,他们并没有完成这个约定。 苏灵鉴最先放下酒杯,因为她已经醉倒了,苏昌河眼疾手快地把人揽在怀里,动作轻柔地令苏暮雨侧目。 苏昌河只是对着他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应灵鉴的要求,他什么都不能说。 他们的约定还在继续。 少女的手指捏住一节黑色的衣袖,她枕在他腿上睡得香甜。 苏暮雨也笑了笑,他什么也没有问。 他觉得那烛火刺眼,又觉得心里某一处正在极速失温。 最后,苏暮雨陪着苏昌河把灵鉴送回了房间。 两人如同往日一般默契地相伴回去。 苏暮雨心里装了一碟莲子糕。 苏昌河心里烘着一坛梅子酒。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暗河度过的除夕。 冰雪消融,春犹浅,柳初芽,杏初花。 苏昌河美滋滋的走在路上,嘴边旋着的弧度让人看着胆怯,送葬师一般露出这种笑容,心里就在盘算着为对方送葬了!也不知道是谁惹了他?啧啧,惨呐~ 人人都恨不得躲着他走,自然也不会有人发现,那劲腰间的黑色窄皮带上挂着一只精美的荷包,正在暖阳下打着欢快的旋儿呢! 红色的蝴蝶闪着绚丽的华彩,栩栩如生。 可不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苏昌河才没空理会闲杂人等,快步往女舍院落走去。 却被苏家女弟子告知,修罗女不在,好像被慕长老请走了。 第342章 暗河篇72 直到苏家家主派人召回他都没有等到苏灵鉴。 那枚荷包被他收起放在怀里。 等他恭恭敬敬地从那间宅子里退出去后,眼神上的笑容也骤然变冷。 修罗女已经骑马离开了暗河。他赶到长街时,连飞扬的尘土都重新落回了大地上,他只能遗憾的轻叹一声,转着匕首回去了。 苏暮雨也不在暗河,他跟着大家长外出了。 有传言说,大家长想点执伞鬼入蛛影团。 在这里,成为蛛影是每个暗河人的荣耀。 苏昌河记得那天的云很厚,几乎抬头就能碰到天,好像是有只手从上面生生把天按下了一截,他看了一眼,夕阳在云墙后面翻滚不息,金光在裂缝里挣扎。 像以往每一次一样,身不由己。他那时觉得,这只不过是一次平凡的错过。 …… 那一天下雨,大雨滂沱砸得人喘不过气,他记得马腿跪下去的瞬间自己险些被掀飞出去,然而没有迟疑片刻,身体借势本能地就往前飞掠,他踩在石头上,浑身上下的每一处力气都在催促着他赶快前行。 眼神凶戾且麻木,心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等他赶到时,地上一具又一具尸体瘫软着,上方还冒着白色的烟。 都是剑伤,一剑毙命。 苏昌河顺着痕迹快速往里走,越走越惨烈,尸体越密集,血流成河连大雨也冲刷不净。 他心底的恐慌和惊怒也达到了极点,寸指尖在手里安静的握着。 “灵鉴!” 屋内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苏昌河猛地扭头看向正堂,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进去。 “唔……我…喜欢你,慕雨哥哥。” 黑发少年猛地僵住了,他看着眼前惨烈的一切。 满地的尸体和鲜血,还有人的面孔被戳得血肉模糊,苏暮雨抱着她,身上的绿衣几乎被染红,这些大都源于他怀里抱着的人。 苏灵鉴的状况很不好,她被算计了,不仅内力全无还被下了药。 经脉好像让人用筷子一点点撑开,每耽搁一刻都会疼到浑身颤抖,这种疼痛连她腿上汩汩流血的伤口都无足轻重了。 然而,更令她痛苦的却是自己身体的反应。 陌生的情欲如一场突然爆发的山火将她的肉体和精神尽数焚烤着,意志一点点变得稀薄,屈辱呼啸扑来, 她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的无能!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丧失对身体的掌控,不得不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对他人献媚屈从。 她把自己刺得鲜血淋漓没有用、她把别人刺得动弹不得也没有用,自己的命还是被别人牢牢掌控着…… 苏暮雨终是在她一句“你想看着我死吗?”动摇了,他紧紧抱着她,想要带她离开这个地方。 苏昌河看着少女的模样仿佛也明白了什么,他上前想把她抢过来。 “苏暮雨,快带我走!”她的脸埋在苏暮雨的肩头,声调娇媚却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 苏昌河如遭雷劈,所有的气焰一下子都湮灭了,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灵鉴为什么明明看到了他却选择了暮雨。 可她裸露在外颤抖的肩头和身上不断滴落的鲜血却把他焊在了原地。 苏暮雨抱着她的手下意识收紧,他们走了。 苏昌河独自立在那里,他是房子里唯一的活人,却觉得这里的血腥味压得他喘不过气。 在苏暮雨和苏灵鉴没离开多久,那间房子就塌了。 第343章 暗河篇73 寸指剑旋回手中,他紧紧攥着剑柄,“啊——!”苏昌河在雨中嘶吼,眼球里的每一条红血色都在诉说着他的仇恨。 青筋在皮下暴起,他痛苦得想把自己杀了。 他声嘶力竭,他把周围的一切都毁了个彻底 他暴躁、怨恨、苦闷、不甘,以及……委屈。 大雨啊,它把一切都盖住了。所以,没人在意他。 发泄了一通之后,他忽然跪倒在泥水里,身体也软得像一滩烂泥。 连日不曾停歇的身体终于泄了力…… 任由雨滴将自己打进泥里,一滴又一滴。 疲惫汹涌而至,他合上了眼皮,雨水从他眼眶没出。 肩膀颤抖着呜咽,以为低头就没人看见……他是一只落水狗。 …… 也不知过了多久雨已经不下了,身上冷的像一块冰,苏昌河几乎是麻木的将自己拽起,他坐在冲洗干净的台阶上,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等着,眼睛看着远方阴沉的天。 又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衣服已经不滴水了。 苏暮雨来了,坐到了台阶上,他的身旁。 两人沉默了一会。 苏昌河的鼻尖不住地抽搐。他几乎是自虐一样…轻易地分辨出了苏暮雨身上她的味道,他咬着牙,攥着拳……直到刚刚他还心存着一丝可笑的幻想。 现在,他连骗自己的机会都没有了。 苏灵鉴真的抛弃了他! “她的伤势止住了。”苏暮雨开口道。 苏昌河内心的阴暗顿了一下,随后他猛地攥住了苏暮雨的前襟,眼睛赤红,像一头暴躁的野兽,他恨得咬牙切齿,质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 苏昌河是长街喝酒时偶然得到的字条,上面写着:苏灵鉴死地,净阴山,血灵门。 看到那张字条时他便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随后立即去查了苏灵鉴的去向,正是血灵门!她这次任务是要去杀了血阳门的宗主。 他知道血阳门是一个邪教,门徒专门修炼采阴补阳的邪法,手段残忍阴毒。出于一种直觉,苏昌河立刻牵马私自离开了苏家。 苏暮雨垂下了眼眸,神情异常冷沉,他道:“灵鉴被人下毒了。” 他收到的消息要早一些,偶然从慕家的弟子中听到了一些关于她的消息,动用了蛛影的力量查到任务的蹊跷之处,便一个人赶来了。山脚一路往上的尸体便是他干的。 宗主捡到了一个身着红衣的绝色小美人。他听到了,便一路杀了上去。 杀完拦路的,进了门便看见苏灵鉴跪在血泊里,手里的簪子对着一个人的脖子不停地刺着,脸上、脖子上、浑身都被溅上了血,看见他时警惕的竖起了簪子,眼神狠厉无比。她的脚下还躺着许多或死或残的血灵门人。 苏暮雨把没死透的都补了一剑,他看着缩到一旁却依旧将簪子对准他的苏灵鉴,忽然落下一滴泪来。 “对不起灵鉴。我来晚了。” 少女握着簪子的手垂了下去。 她允许他的靠近了。 苏暮雨把外袍给她披上,撕下最柔软的里衣给她包扎掌心和腿上的伤口。 她几乎全身都是伤,脖子肩膀手腕脚踝都是被勒出的红肿淤青,小腹更是被人狠狠踹过,右侧肩膀有一道鞭痕……他每看一处,心就沉了半分,把身上所有的药都拿了出来。 在给她疗伤的过程中,他渐渐发现了苏灵鉴的异样。 她中了毒,不仅封了她的内力,还正在磨灭她的尊严……这也解释为何她腿上的伤是都自己割的。 没有别的办法了。 苏灵鉴在求他,而他心如刀割。 “那毒是她亲近之人下的。” 毒术高明过暗河修罗女,又熟悉暗河调动,信任亲近,可以接近她…… 不会再有旁人了。 苏昌河的瞳孔骤缩,背后浸出冷汗。 他看着苏暮雨,苏暮雨也看着他。 第344章 暗河篇74 你懂什么,老师对我很好,她教会了我很多立身的本领。 若是有个人在你最惶恐无助的时候帮你重新认识这个世界,她对你很好,如母亲般温暖又似老师般严厉,教你本领、让你拥有活下去的力量,你也会如我这般将她视为光明,将她视为最重要的人。 苏昌河,我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是老师给了我归属,是她给了我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存在。 ……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灵鉴那么相信她,那么爱戴她,甚至为了她的一句话可以背叛慕家,在暗河她谁都不信只信慕青嫣! 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这个事情苏灵鉴也想不通,可当她突然浑身无力晕倒在地时,当她被手下抬起扔在净阴山时,当她浑身被捆绑扔在逼仄黑暗的牢笼时,当她想自保却发现自己功力尽失时,脑海里又一次闪过老师临走前递给她的芙蓉糕。 有谁能轻而易举让她中毒?又有谁能精心布好陷阱等她自投罗网? 老师…… 是老师下的毒?是老师害她? 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啊?老师为什么要害她? 为什么连老师都要背叛她?! 当脖子被紧紧掐住,当她疼的不能呼吸,当那些人丑恶的嘴脸颤动狰狞,她的内心被催生出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怨恨,她不能认命,她绝不能死在这里! …… 苏灵鉴醒了,她撑着坐了起来,抬手往自己的掌心看去,缓缓解开了手上缠着的布条,却发现手掌光洁如新,哪有一丝血肉模糊的痕迹,红色的真气盘踞在上方,纯粹如焰炤。 苏灵鉴攥住了掌心,握着拳头忽然低低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笑声回荡在屋子里,凄然又孤绝。 真是可笑啊…… 和男人睡了一觉,她的内力又回来了,竟然比从前还要深厚。 五分变成了七分,这熟悉的手笔,现在她更可以确信了。 抬眸时她眼里的讥讽骤然冷凝,眼神像是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尖刻无比,唇角的笑意闪着猩红的光芒。 她穿好衣服,拿上自己的剑。 门外站了两个人。 苏灵鉴漠视,径直走出去,苏昌河上来拦她。 “你不能去!” 苏灵鉴抬眸看了他一眼,苏昌河浑身的血液便在这一眼中凝固。 是杀意。 他再拦,她就杀了他。 “那你杀了我啊?现在就杀!”苏昌河忽然崩溃大喊道,冷峻的脸庞突然裂开口子,眼眶红的要滴血,渗出强忍的泪光,他握住她的手把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声音凶狠却意外脆弱呜咽,“你早就杀了我了!现在也不必留情!” 她以为他就愿意活着吗?他就早就恨不得去死了! 少年那双微微下垂的犬眼总是浮着漫不经心的笑意,苏灵鉴见过它狠辣歹毒的寒凉,也见过它痴缠甜腻的明亮,可现在…… 那双眼里爆发着惊心的怨恨和委屈,苏灵鉴偏过了头。 少年扑上去抱住了她。 “你以为我活着是为了什么?”他再也忍不住决堤的恐慌和痛苦哭喊道:“谁都可以死,就你不行!” 苏昌河抱得很紧,力道大的仿佛要将她勒进身体里,“你给我好好待着!”“你的仇,我替你报!” 他松开手欲抢走苏灵鉴手里的剑,她却提前避开了他。 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浅红的嘴唇动了动,“苏昌河,我们的约定结束了。” 她的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波澜。 “或许我早该相信的,你说的对,喜不喜欢的根本不重要。”她接着道。 “昌河哥哥,你喜欢我,可是没有用。” “你阻止不了我的。” “从现在开始,我的死活与你无关。” 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就再没看他,拿着剑向前走去。 苏暮雨也跟在她身后默默走了。 徒留苏昌河呆呆地立在原地,一呼一吸,寸寸削骨。 良久,他佝偻着跪了下去。 眼前突然黑了,他的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喜欢。 没用。 他此生都记得那一刻的寒冷。那几年他时常被相似的噩梦惊醒,然后……就再也不敢闭上眼。 第345章 暗河篇75 苏暮雨呢? 他当然是有私心的! 他早就知道那一夜不过是个错误,灵鉴走投无路,他其实是半推半就,就算灵鉴没有说出那句喜欢,他也无法拒绝她。 也不想拒绝。 那时,他内心深处是极度渴望、卑劣的。 他心里的阴暗面一直盘桓着,或许……那是他此生唯一一次可以靠近她的机会。 当昌河冲过来想要抢走她时,他僵硬着站在原地手却没有松开半分。 当灵鉴继续选择他时,他惊颤得手都在抖。 抱着她离开,那是他此生最贪婪的时刻。 那一夜的滋味并不算美妙,他脱掉了自己的衣服,心甘情愿的把自己奉献给了她,当藤蔓缠住他的身体,他屏住了呼吸,指尖颤抖着小心翼翼的避开她身上的伤痕,唇齿相依时毒刺扎进他那颗激荡的心脏里,麻痹的触角顺着经脉蔓延,他几乎沉醉在那灼热的柔软里。 他看到了那双意乱情迷的眼睛里深深扎根的厌恨,那张美丽的潮红的脸蛋儿沾满了泪水和屈辱。 她不愿意的。 他蓦然清醒了几分,呼吸依旧灼热荒唐,心底的火也烧的他千疮百孔。 他的灵魂被撕成两半,一半在灭顶的情欲里欢愉,一半被她的清晰的痛苦灼伤。 他知道还有一个人在痛苦,他愧对昌河,可他却并不后悔。 或许正是目睹了她的绝望和屈辱,他没有拦着她,只是默默的跟在她身后。 如果灵鉴会死那也必须死在他之后。 昌河总说他像木头,说他不会懂得男女之情。 可他怎么会不懂呢? 他爱苏灵鉴。 很爱很爱。 他早就知道自己喜欢她了。 暗河之人心里若是没有点燃一盏灯是很难熬下去的,他愿意耗尽生命去爱护这盏灯。 那天他们从长街杀到了慕家。细雨剑在这一天剑刃对内,那些他曾经以为的家人成了他剑锋所指的对手,谁要伤她谁就是他的敌人。 苏昌河还是赶来了,他们配合默契,一路血雨腥风,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杀到最后没有杀手再敢上前,他们身上也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 等到了慕家炼炉,他们看到了一个盛大的灵堂。 慕青嫣死了。 病死的,五脏衰竭而亡。 苏灵鉴不信,他们也不信。师姐慕晴芳却站出来承认,还拿出了慕青嫣的亲笔信。 苏灵鉴亲自验尸过后也不得不相信了,她逼问师姐这一切的根源,却没想到慕晴芳竟然早就服下了毒药,“灵…灵鉴,你…终有一天…会明白的……” 她也死了。 而那张亲笔信也只有一句话。 英英文若,灵鉴洞照。 苏灵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荒诞可笑极了,她的老师抛弃了她,等她想报仇,想问清楚一切时,却只找到了她的尸体!和几句无关痛痒的空话。 她为什么可以在算计她之后死的那么干脆?她凭什么把她毁了还可以安心地去死? 那她算什么?她满腔的愤恨和仇怨算什么?! 苏灵鉴恨极了!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她全心信赖的老师是假的!她引以为傲的信念是假的!从小到大她所经历的一切,有关慕青嫣所说的一切都在的脑海里渐渐崩塌。 假的,全都是假的! [老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苏灵鉴走火入魔了。 功法“臻阳合和”强行突破到了最后一层,她所经历的一切最终吞噬了她,赤红色的缠枝藤纹路自她眼角延伸一路蔓延到脖子上,眉心开出了一朵血色的花,狐狸眼里闪着令人惊颤的笑意,眼底全是仇恨的恶意。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里的人都该死! 那一天,苏暮雨苏昌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变成了仇恨的傀儡,无论他们如何唤她,他看她们都没有任何区别,也是该死的对象。 暗河弟子中竟没人是她的对手!三家家主被逼的决定亲自联手处决他们,最终,大家长出手了。 苏家弟子苏灵鉴、苏暮雨、苏昌河杀害同门,不敬尊长,藐视暗河铁律权威。 苏灵鉴受炼蛊阁之刑。 苏暮雨苏昌河受九刀十洞之刑。 熬过刑法,前尘过错一笔勾销。 提魂殿同意了。 他们终究舍不得这三柄最锋利的刀。 经此一战,暗河新一代弟子中没有人再比他们三个出色,甚至……可以比肩江湖上最惊艳的天才! 第346章 暗河篇76 他们熬了过去。 大家长从苏家带走了苏灵鉴,为她压住了身上的魔性,并且与她做了一个交易,只要她能完成大家长的交代的任务,他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点点告诉她。 慕青嫣的东西也全都交到了苏灵鉴的手中。 苏灵鉴完全清醒了,她也彻底变了,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做任务,也越发狠辣冷酷,唯利是图。 没过多久,苏暮雨接任傀。 两人同在大家长麾下,苏暮雨得以时常陪在她身边。 再之后,修罗女就当众承认了傀大人是其唯一伴侣的身份。 而苏昌河的手段也愈发残忍,性子也变得更加阴晴不定,没人能看透他那幽深晦涩的心思。 …… 这中间又发生了很多事,暗河杀手的功勋都是用累累白骨堆砌的,没有人再敢质疑他们的权威,暗河新一代弟子中疯狂流传他们的凶名,暗地里合称“三鬼王。” 外面一片银装素裹,雪粒子搭在窗棂上发出扑簌簌的声音,寒风如刀不时割开门帘往屋子里钻去,在一片温香里吹的苏灵鉴后背发毛,额角被屋子里的炭火烤的冒汗,背脊上是被冷风吹起的粒粒颤栗。 一只手忽然落在她的后背的肩颈处,温暖的手指轻柔地抚摸她的脖颈,苏灵鉴不禁微微抬起脖子抖了抖。 “你冷是不是?”那人发现了她的异样,关切的问候她,忽然又变得疾言厉色,对外喊道:”“来人,快把门窗都给关上!” 风停了,后背的凉意渐渐被烘的干燥,身后的人正在温柔的给她梳发,苏灵鉴感受着梳齿划过发丝时带来的轻柔的细密的感觉,她贪恋那股如茉莉花般淡雅柔和的馨香,一只手托着红色的发带送到她眼前。 “小玖,这是老师亲手给你绣的发带。你看,喜不喜欢?” 苏灵鉴定定地看着那条发带,绯艳流丹,她喜欢极了。刚想对老师说,却突然发现自己一动也动不了了。 那条发带竟然动了,像一条流动的红蛇,直接跳到了她的脖子上缠了起来。 “老师!老师!” 她的四肢动弹不得,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眼前星子炸开,肺腑带着撕裂般的疼,她害怕地向老师求救。 “老……师,救我……” “我没有!。”苏灵鉴猛地坐起身,后背撞在了床板上发出了一声闷响,几乎同时她抓着手边的东西砸了过去。 碎裂的声音炸开在墙上。 “砰——”门被撞开了,慕朝阳步履蹒跚地撞了进来。 苏灵鉴冷冷地看过去。 慕朝阳微微失神,随后低头,跪下行礼,“大人。” 昏暗的光线将两人尊卑有别的高度都蒙的一般昏暗,垂在身侧的手指按进掌心,他还是看见了。 汗珠浸透额发,长睫上还挂着未散的惊惧,月光落下一线正好落在她苍白的下颌线,眼底的脆弱悄然暴露,像被打碎的琉璃,拢络了一身明透的萧疏。 她又做噩梦了。 苏灵鉴看着他满身伤痕,嫌恶至极,“滚出去!” “是。”慕朝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脸色惨白,身上都是刚刚凝固的血痕。 擅自违抗首领的命令,罚三十鞭,跪省。 额头胀痛,苏灵鉴抬手去摸,只摸到一片冰冷的水珠,她轻轻吸着气想压下凌乱的心跳,余光瞥见他磨蹭的动作眼里流出些许厌烦。 “去拿清宁膏!” 慕朝阳身形一顿,立刻走向外间,很快就回来了,还端着一盆热水。 苏灵鉴揉捏着额角,头疼越来越严重了,她强忍着心中翻腾的戾气。 [小玖,你为什么不听话!] 脑海慕青嫣怨恨的神情像一把刀子。 她努力了这么多年,还是无法摆脱她。 “快些!”她催促道:“快把清宁膏给我!” 慕朝阳给她擦拭汗水的动作加快了些,连忙将盒子打开给她用上。 冰凉的触感贴上来,丝丝寒气顺着皮肤渗进脉络瞬间压制住了燥裂的感觉,特别的、玄妙的气味如同泉水注入,让她紧绷着的头皮都跟着放松了下来。 苏灵鉴的神情渐渐恢复了平静,她像是着迷了一般沉浸在那药膏的味道里。 慕朝阳的心却紧紧地提了起来,大人似乎越来越依赖这个药了,也似乎越来越无法忍耐了。 清宁膏是他做出来的,用料皆珍稀无比,本意是缓解她的夜不能寐,可是大人后来加了一味寒月霜,这药用久了便会在身体产生毒性。 大人精通药理,她什么都知道,却还是坚持要用。 他那时才知道,大人有头疾,每每悸痛忽至,胀痛感剧烈。 他精心照料了多年也没有缓解,只能看她饮鸩止渴。 慕朝阳没有退出去,只是安静地跪在室内一角。 苏灵鉴缓解过后,发现他的存在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再次合上了眼,在床上打坐。 第347章 暗河篇77 苏轻羽不在,慕朝阳现在要替她监视九霄城各家的动向,苏灵鉴嫌他身上血腥味太重,就暂且免了他的跪罚让他下去疗伤了。 苏灵鉴正坐在院子里吃慕朝阳准备好的早餐,一只木鸟慢悠悠的飞到了她面前,黑亮的眼睛眨了眨,身体里发出奇怪的腔调:“灵鉴妹妹!灵鉴妹妹!” 苏灵鉴不语,继续喝着手里的红豆粥。 那只木鸟歪了歪脑袋,声音仿佛又尖细了些:“灵鉴妹妹不理我!灵鉴妹妹不理我!” “哎呀唔……”木鸟发出惨叫,一只手将它的身子打歪了。 苏灵鉴冷冷地觑了它一眼。 木鸟稳住身形,黑豆子眼又眨了眨,好像在偷笑,“灵鉴妹妹早上好呀。”小鸟嘴巴终于动了动,却是滚落了一张字条,然后就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字条展开飞到了苏灵鉴面前,待她看完后化为了灰烬。 苏灵鉴勾唇笑了笑,狐狸眼里满是兴味,“慕子蛰不是说我修罗府不肯尽心么?那今晚你就跟着去蛛巢吧。” 不远处的慕朝阳神情一愣,随后垂首:“是。” 昨夜,谢慕两家联手,都从各家挑选出了最精锐的弟子。慕家以少主慕白为首,谢家也派出了少主谢繁花(代号病死鬼,是谢家主谢霸最看中的弟子),他们打算今晚对蛛巢发起进攻。 谢家破阵,慕家进攻,还拥有蛛巢布防图,似乎胜算极大。 而以送葬师苏昌河为首的苏家却迟迟没有动作。 现在看来,他是早就有了主意,而这个主意似乎也是她乐意见成的。 “大人,蛛巢似乎有了动作。蛛影十二肖之一的丑牛离开了蛛巢,却被慕谢两家的高手截杀了。” 慕朝阳微微抬眸,想看她是何反应。 苏灵鉴只是静静的喝着粥,半晌,她放下勺子拿起帕子沾了沾嘴,眼眸蕴含半盏清泠泠的笑意,“那大概丑牛就是那个背叛者了。苏暮雨现在知道他的好兄弟死了吗?” 慕朝阳摇摇头。 苏灵鉴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好像多日以来期待的事终于要发生了,眼角娇媚地勾了勾,眼睛都亮晶晶的,“那接下来的事就更有意思了!” “我真的很想念暮雨哥哥呢?” 慕朝阳看着她浑身洋溢着欢快的气息,心情忽然沉了下去。 …… 蛛巢宅院 大家长已经清醒了,精神也恢复了平静。 苏暮雨想见一见大家长,他觉得是时候该问清楚当年那件事了,这决定着灵鉴能否回心转意站在大家长这边,也决定着他将要面临的局面。 小神医白鹤淮告诉他大家长今天要进行“移魂大法”的特殊治疗,或许就能找到彻底解开雪落一枝梅的方法,此法凶险,极耗费心力,万不可打扰大家长修养精神。苏暮雨思考再三,只得作罢。 他静静立在廊下,眼睛看着那一丛竹叶。 丑牛的背叛、蛛巢的困局、昌河的劝告……许许多多的事都让他预料不及,且心里还总有一种不妙的预感……他终究是要面对灵鉴的吧。 走到这一步,他似乎无路可退。 他轻轻叹息一声。 他也不能退,他身后还有许多他在意的人。 第348章 暗河篇78(加更为“鳕鱼”酱!之十三(?><)/?) 另一边唐怜月也来到了九霄城。慕雨墨缠了他很久,把自己折腾得伤痕累累,近乎昏迷。唐怜月终究放不下她,且她身上的伤只有他能救,就把慕雨墨带上了。一路运功抱着,疾行带她到客栈救治。刚好就落脚在苏昌河所处的那家客栈。 苏昌河自然是看到了他们,处于对慕雨墨的关心,他试探了唐怜月一番,确信他值得托付,又考虑到九霄城的动荡,他告诫唐怜月九霄城将有大事发生,帮他照顾好雨墨,大家长的头颅他去取。 说罢,苏昌河就离开了客栈。 将苏暮雨引开蛛巢很容易,只需要一枚染血的十二生肖印记。 暗夜降临,雨后的夜晚本该格外宁静,可今夜却注定带着森森寒凉的鬼气。 护卫蛛巢的蛛影十二肖仅余十人,而为了对付他们,各家都暗自培养了一批对付他们的好手,在看到那座宅院的时候,慕白眼里闪过势在必得的精光,他已经想好如何斩下大家长的头颅了。 这座号称擅入无回、凶险至极的蛛巢堡垒在失去了阵法布防图之后,如同强悍的杀器暴露了最脆弱的连接脉络,在谢长泽和慕白两位阵法高手眼中已不堪大用,轻易就能废去所有驱动的核心。 阵法失效,他们便不再顾忌,刀剑尽出!蛛影十二肖曾经是暗河杀手们敬畏的存在,而现在他们的家族视他们为拦路的障碍,曾经血誓的家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 苏暮雨被苏昌河引到了丑牛或者说苏山筠的坟前。 一座不大的土包,旁边摆着他的武器——撼金锤。 苏暮雨看着那座坟,眼神如暗夜般沉寂,银色的印记不觉间已嵌入掌心。 良久,他闭上眼沉声道:“丑牛,看来我让你离开反倒是害了你……” [苏山筠:大家长如今大势已去,为什么就不能拿了眠龙剑继承大家长之位呢?也省的各路人都来杀我们!头儿你比谁都清楚,大家长中的毒无人可解,我们这般愚忠,最后只能给他陪葬! 苏暮雨:我们曾一起发过血誓要守护大家长。所谓忠诚,便是即使深入绝境也绝不离弃!若是大势所驱,大家长应死,我们便应势所趋,那么忠诚的存在又有何意义? 苏山筠:头儿你的剑法很强,但是你护不住所有人!这场纷争注定会波及所有人,一定会有人死,其中也一定会有你在乎的人! 不是大家长死,就是你最好的兄弟死,不是你死,就是你最心爱的人死!反了吧!杀大家长取眠龙剑,我们拥护你成为新的大家长!就可以提前结束这一场乱局了! 苏暮雨:你若再往下说!今日——你便不能走了!] 带着潮气的夜风吹拂着青年的衣袖。 “你想好好地活下去,所以我让你暂时离开了这场纷争,但没想到却是害了你……” “你就是太天真了!” 苏昌河从暗影里走出,“你不会真以为事到如今,还真有人能从这场纷争中脱身吧?” “丑牛已摘去了面具便与蛛影十二肖无关了!” 苏昌河嗤笑一声,“可笑的想法!只要身在暗河,谁又能真的无关?” “至少他的死还可以成扎在你心口的一柄刀。” “暮雨,当你选择与他们为敌时,你所在乎的一切都会被他们盯上,不是每个人都像灵鉴一般,强大到可以脱险!”苏昌河加重了语气,神情也更加严峻。 “大家长的周围已经无人了,只剩下你们这帮冥顽不灵的蛛影十二肖!” “我们当初立下了誓言,要誓死保护大家长!大家长多次救了我们,而且只有他活着,灵鉴才能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这就是你所谓的誓言?”苏昌河把他的头按向旁边的坟墓,怒不可遏,“让灵鉴被你连累委身慕家,甚至让她重复昨日的地狱!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她?” “可你也曾经说过,会好好保护她,不会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苏昌河压着他,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三家对你们虎狼相视、刀剑尽出,你觉得——你们的机会在哪里呢?” “连灵鉴都站在了大家长的对立面,她也想大家长死,她也想解脱一切!” 苏暮雨一掌推开了苏昌河,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凌厉,“不是她所希望的!让大家长死,是你所希望的!” ———————————————— 简树:其实当年的事也给苏昌河整怕了,他几乎失去了一切,根本不敢回想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有什么坏心思呢?只不过是想兄弟和老婆都好好的。 第349章 暗河篇79 忽然一阵夜风袭来,树梢被吹得哗哗作响,蜷缩在叶片上的雨滴惊的跳落,在两人之间响起零落的喧嚣。 苏昌河笑了笑,他有恃无恐地摊着手承认:“是!我确实想大家长死。我想完成老爷子交代的任务活下去,我想灵鉴能不用再仰人鼻息,我更想我们能一起活下去!”他认真道,暗色的眼瞳流露出痛惜的无奈:“我费了那么多口舌不过如此!” 终于,他疲惫地摇摇头,轻笑着骂他:“你啊你,就是个木驴脑袋!” 苏昌河做了一个判断,“看来我又失败了。既然我劝不动你,那就让别人来劝吧!” 青年嘴角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他丢了一个烟雾弹,然后身形一动就跃上树梢开溜了。 苏暮雨秀挺的眉毛微皱,他打出一掌震开了烟雾。烟雾初开后,一个他日思夜想的倩影就映入他眼帘。 “暮雨哥哥还真是绝情,来九霄城多日了也不曾来看我……”苏灵鉴半是埋怨半是依赖的嗔怪着,揽了揽身上飘摇的披帛,美眸半眯着笑意漫不经心的看着他,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向苏暮雨走去。 一见到她,青年眼底的清冷沉郁瞬间融化,眉梢眼角都自觉柔和温情,脑袋未反应过来脚步已迈了出去。 “……灵鉴。” 苏暮雨原以为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可见到她那一刻心底的思念和欣喜已不顾一切地涌了出来。 他疾步走到她身边紧紧抱住了她。 苏暮雨深深地闭上了眼,抱着她,被她身上的甜蜜包围,终日以来紧紧束缚在心上的惶恐忧虑才得以驱散,“我好想你。” 苏灵鉴任由他抱着,面上带着笑意。 “灵鉴,你可有受伤。” 苏暮雨只抱了她一下,便立刻询问她的近况。 苏灵鉴笑着摇摇头,“我这么厉害谁能伤了我啊?”她娇俏地眨了眨眼。然后故作为难地问道:“慕雨哥哥,我背叛了你,也背叛了大家长,你不怪我吗?” 苏暮雨楞了一下,他温柔且包容地看着她:“灵鉴,我怎么会怪你呢?是我连累了你,只要你能保护好自己,只要你做的是你愿意的事,那就不用顾虑到我。” 苏灵鉴看着他,很想从他的笑容里找出一丝破绽,她弯唇笑了笑,靠在他怀里垂下了眼眸。明亮纯粹,不掺一丝芥蒂,眼眸里的笑意逐渐变淡,她怎么觉得……索然无味啊? “我成了慕家少主夫人也不用顾忌你吗?”苏灵鉴恶意满满道。 她能感觉到苏暮雨的身体僵住了,于是慢慢推开他,仰着笑脸,这种笑是一种生疏客套,“你我身份有别,还是不死不休的对手,该注意身份了,慕雨哥哥?” 苏暮雨脸上霎时失去了血色,怔然过后就是急剧的惊慌,他微微摇着头,言辞恳切,“灵鉴,我从未想要与你为敌!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在查当年那件事,只要我们能联手保住大家长,他一定会告诉我们事情的真相,所有的谜团都会解开!” “哈哈哈!”苏灵鉴忽然笑了起来,眼角的曼陀罗花钿随着身体的颤抖在月光下血色流转,妖冶冷媚,燃着致命的危险,她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冷漠狠绝,“慕雨哥哥,这些年我为了查到真相不眠不休,耗尽了所有的心血,大家长表面上对我帮照顾扶持、宠信有加,实际上不过是一直吊着我、利用我!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告诉我真相,反而暗地里一直阻挠我!” “我真的已经受够了,也懒得再跟他虚与委蛇!” “这一次,我想知道什么,会亲自到他面前问的!” 她红冽的唇勾了勾,讽刺的笑意如同一把刀子,眉梢都似挂着砒霜。那瞳仁里淬着毒的恨意和杀意第一次赤裸地展现在苏暮雨面前,化为毒藤将他缠得密不透风。 看着她冷酷狠厉的样子,苏暮雨觉得自己身体里每一处流动的经脉都在寸寸崩裂,心血煎熬,肝肠寸断不过如此。 他很想带她离开。 却知道她根本不会愿意。 四肢仿佛注了铅,喉咙堵得说不出一句话,他只能看着她,看着她被仇恨蚕食。 “苏暮雨,蛛巢已经岌岌可危了,你若再不回去,你的好兄弟可都要死在那儿了。” 苏灵鉴看着坟墓慢悠悠地提醒了他一句。 苏暮雨瞳孔猛地一缩,他深深地看了苏灵鉴最后一眼,“灵鉴,我会帮你得到你想要的。” 苏灵鉴眼里的笑意不改,她根本不在意苏暮雨这句话,知道他赶回蛛巢了也没有阻拦。 大家长一定得死,但不能现在死,三家真正的底牌还未亮出,须让他们再消耗消。 她来见苏暮雨只不过是为了敷衍三家,应付苏昌河,还有……目睹苏暮雨进退两难的难堪。 他果然还是那样。 苏灵鉴撇了撇嘴。 没劲儿,他还能撑得住。 第350章 暗河篇80(加更为“莲花”酱!之二(?><)/?) 执伞鬼苏暮雨是绝对靠得住的人,即使是暗河里最凶狠的刺客也会被其折服,甚至交付性命,而他也从未让人失望过。 暗河苏家第一高手、十八剑阵的修复者、无名者傀大人,外貌出众、性格温和……他的优点数不胜数,他是暗河史上风评最好的杀手,他的优秀甚至连江湖正派名门剑仙都连连称赞!或者说……他好到简直不像一个杀手。 他这样的人却身在暗河,注定了他每走一步都是万分艰难的。 他靠着自己的努力,靠着内心的坚守,靠着他幸运却又不幸的天赋一步步走到傀大人的位置,即使手染鲜血无数,他依旧是一个温暖而纯粹的人,照亮了许多暗无天日的生命。他是暗河唯一一个不需要依靠外物也可以发着光的人。 在他过往二十多年矛盾的人生里,他硬是靠着内心的信念和手中的剑斩出了一条不讲道理、不认规矩的杀手之路,他也从来没有怀疑过那句简单粗暴的话:只要足够强大,就可以天真。 他有预感,这次动荡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或许会改变整个暗河的命运,既然没有一个人可以全身而退,他在乎的人也不愿放手,那么他便也只有一条路——握紧手中的剑,相信自己。 此次进攻蛛巢的谢家高手中有一位极年轻的刀客,谢家谢不谢,即使一人对战两名谢家蛛影也能轻松获胜,他进攻蛛巢的目的只有一个,与苏暮雨决斗! 少年闯进蛛巢最深处才发现心心念念的苏暮雨不在,负责看守大家长门前的亥猪和戌狗见敌人入侵,便立刻与他打了起来,就在亥猪即将命丧龙牙刀的时候,苏暮雨及时赶到用油纸伞挡下了那一刀。 蛛影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而蛰伏在屋脊之上的苏昌河却微微皱眉。 嗯?他不该回来的这么快啊? 苏昌河烦躁地将匕首收了回去,打算伺机而动。 谢不谢这个刀痴非要缠着苏暮雨用出十八剑阵。对一个武痴最大的敬意便是用出绝对的实力,自从苏暮雨修复了十八剑阵之后,暗河中稍微有点武道追求的杀手都想见识这失传已久的绝世剑术。 苏昌河的嘴角扯了扯,笑意泛着一丝苦涩。 底下苏暮雨已与谢不谢交过手却还是没有用出十八剑阵。 谢不谢长刀一举用出了冰息之术,这是谢家不外传的秘术之一,唯有天资最高的刀客才能领悟,此时他仿佛与那柄龙牙刀融为一体,凌厉寒朔的刀意挥出,如满月般迅速围困住苏暮雨。 油纸伞接下这一刀,强大的真气碰撞让整座院子都似乎颤了颤,气流对冲几乎要将人掀飞出去。 苏昌河连忙护住周围的瓦,心道:这少年的刀很纯粹。 苏暮雨果然满意了,长袖一挥,“十八剑阵!起!”红色的伞面于空中猛然绽放,数柄银光利刃接连随飞旋的伞面甩出,十八剑裂成数道寒影,如寒星崩落,剑影宛如暮雨,傀儡丝绷如寒绡裂帛。 刀剑相撞时火星璨璨,强横的刀风剑气冲击得在场众人连连后退,急忙运功抵挡。撞开的雨剑七零八落,傀儡丝悄悄舞动,剑柄迅速被牵动,只听见残影簌簌,十八柄毫无轨迹的落剑便令人眼花缭乱的运转起来,竟在半空织出一张银网。剑刃裹挟着寒冽的剑气,穿梭如魅影,令人不寒而栗。 这就是十八剑阵! 苏昌河看着他们呆愣的神情毫无波澜。 他可太知道这十八剑阵的由来了。 他幽幽吐出一口气,眸色暗了些。 苏暮雨为何偏偏要给这姓谢的小子展示十八剑阵?还不是因为从他身上看出了痴劲。苏暮雨也是一个剑痴,仅靠寥寥几句前言不搭后语的残谱就能修复断代的剑谱,这是需要多么惊人的天赋和悟性? 苏昌河冷笑。只需要几段刻骨铭心的舍生忘死。 当年,谢家慕家趁灵鉴内力反噬催动诛灭刀阵想要将她斩杀时,苏暮雨忽然爆发内力,一剑挑开了拦着他的苏家杀手,并突破到了更深一层的十八剑阵——叩雨问生,这一剑护住了灵鉴,也撑到了大家长开口。 那一天,无数柄刀剑像是有了生命一样。 即使没有傀儡丝的牵引,也纷纷急不可耐的脱离原先的掌控者,诛灭刀阵瞬间崩溃。霎时,黑云盖地,雷声滚滚,成百上千的刀剑掀起狂风骤雨,雨幕涔涔,只为筑起围墙守住惶恐惊惧的红衣少女。 当时,苏昌河已被走火入魔的苏灵鉴打得重伤吐血、近乎昏厥,苏暮雨那疯魔的样子让他明白了——原来暮雨不是被逼无奈,他对灵鉴的在乎并不比自己少。 手上传来一阵刺痛,苏昌河回神发现自己紧紧扣着一块碎瓦片。 院中胜负已分。 谢不谢不愧是七刀叔最看重的弟子,面对如此气势惊骇的剑阵反倒兴奋得跃跃欲试,十八剑阵每每射出势必染血,身处中心所直面的每一层变化都是万分凶险的。他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对武学的崇热。 两人尽兴交手,剑舞刀割,见过生死之后,谢不谢悟出了“第八刀”,刀法已脱胎换骨,返璞归真,甚至将十八剑阵围成的剑林冲溃出去,苏暮雨抽出细雨剑与之对战,一招过后,苏暮雨被削掉一缕发丝,谢不谢被刺穿了肩膀。 谢不谢收回了刀,“师傅说我悟出第八刀,那么暗河这一代,我便是最强。可为什么……我还是输了?” “你痴心于刀、醉心于刀,可是刀毕竟是死物,你需要真正值得你为之死战的理由。”苏暮雨道。 “我不明白。” “就像现在,我若输了,我身后的那些人都会死、追随我的人也会死。每个人追寻的意义不同,你的意义,需要你自己去寻找。” 谢不谢离开了,他要离开暗河。无所谓天涯海角的追捕、无所谓不死不休的刺杀,他要去寻找自己的刀意。 苏昌河勾了勾嘴角,看呐,他总是会遇到很多难题,然后又莫名其妙地解决了。谢不谢可谓进攻蛛巢的主力了,他一走谢家就断了一条胳膊。 其实他啊根本没用出十八剑阵最强的那一招,因为那一招一旦用了,就连他也无法控制了。 疯魔一剑,不疯如何出剑? 慕雪薇(代号毒花)也是慕家进攻蛛巢的主力之一,她也是苏暮雨的仰慕者之一,苏暮雨是出了名的怜香惜玉,面对雪薇的温柔刀一时也没了办法,被她钻了空子突破了防线,苏暮雨连忙去拦截她。 苏昌河在屋顶上看正得热闹,忽然正堂内传来一声尖叫,他眸光一闪,微微露出了一个笑容。 看来时机到了。 苏暮雨自然听到了,那是白神医的声音。 不知道在治疗的过程发生了什么,大家长似乎有了走火入魔的迹象,拿着眠龙剑追杀白鹤淮。 苏暮雨急忙去救,挥剑抵挡,大家长已神志不清认不出他,情急之下便只能与大家长缠斗了起来,带他远离她们。 第351章 暗河篇81 白鹤淮趁机触发了机关,引来了众多在前庭厮杀的各路人马,大家长惊怒之下挥出强悍的一剑,不分敌我将所有人击飞出去,然后他的身体承受不住也即将倒地,苏暮雨欲上前搀扶。 与此同时,白鹤淮忽然掉落进一个密道,一道掌风袭来苏暮雨被迫改道,见神医有危险也便直接跳下去救她了。 苏昌河忙着藏匿身形便没注意到异样,他只知道大家长现在身体虚弱,正适合送他见阎王。 镇定下来的谢家人和慕家人也是这个想法。 然后强弩之末的大家长就又挥出了威风凛凛的一剑将他们重重击溃。 “想要眠龙剑就安分点,不然,我就毁了它!”大家长面色阴沉道。 慕白脸色难堪,捂着胸口重重地吐了一口血,只能满心不甘地带着慕家弟子撤出蛛巢。 谢家随后撤出。 苏昌河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大家长挥出那一剑后才是真正的强弩之末。寸指剑的剑刃泛着暗红色的冷光,直直射向大家长的心脏,他那垂垂老矣的身躯很快就会暴毙。 “叮——” 一枚突然飞斜过来的五角镖撞歪了剑刃,苏昌河左手一撤,立刻收回了寸指剑,转脸看去一道黑影从院中假山后窜出,底下的蛛影十二肖和克叔已经戒备。 没机会了。 苏昌河闪身离开。 …… 慕朝阳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屋内还有旁的人。 看清楚那道蓝白色的身影时,他的眼中悄然划过一丝阴狠。 慕白这个废物,出手失败了还有脸到她这里卖惨。 苏灵鉴正在给慕白疗伤,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很快就收回了搭在慕白肩上输送真气的手,事情的全貌她已然能猜到七分。 慕白的伤不算轻,但若是眠龙剑伤的那可就太轻了。 她慢悠悠道:“有事回禀?” “说吧,慕白哥哥不是外人。” 慕白身上的伤已好了七成,听见她的话微微苍白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欣喜的笑意,眼中激起的涟漪冲淡了那股阴暗之气,牵着她的手含情脉脉道:“灵鉴妹妹,多谢你了。” 他的手碰了她! 慕朝阳的头更低了些,看上去十分温顺恭敬。 “慕少主落败后,大家长便晕倒了,可惜克叔和蛛影十二肖及时护卫又再次将蛛巢封闭了。” 苏灵鉴面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只是慕白的脸色又沉了下去,且更难看了,眼底戾气翻滚,声音像淬了冰:“该死!这个老匹夫原来在虚张声势!咳咳!”他说话太急,胸口一阵闷痛又抵拳在嘴边咳了两下。 苏灵鉴不语,只是轻轻把手抬了起来。 慕白俊秀沉郁的眉眼忽然变得有些焦躁不安,立刻抓住她的手腕再次向她承诺:“灵鉴妹妹,你相信我!我这就召集慕家弟子,立刻攻破蛛巢!为你取眠龙剑!” 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苏灵鉴反手拽住了他的衣袖,看着他轻笑了两声,像娇艳的玫瑰迎风徐徐绽放,幽甜的香气不觉抚慰着心房。 只听她满不在意地取笑道:“慕白哥哥还是那么急性子!” “取眠龙剑的事不急于一时,大家长身边还有高手守卫,蛛巢的阵法虽残但依旧机关重重,仅靠我们慕家的力量即使夺到了眠龙剑也守不住。反正大家长的伤……”讲到这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停顿问了慕朝阳一句:“神医呢?” “神医似乎掉进了密道,苏暮雨也跟着下去了。”慕朝阳依旧恭敬地回话。 苏灵鉴脸上的笑容似乎僵住了,眼底的温情迅速淡了下来,嘴角的笑意骤冷,嘲弄道:“不愧是怜香惜玉的傀大人,这么快就有佳人在侧了!” 她抬手饮了一口茶,格外冷淡地对慕白道:“你先回去养伤吧,我等慕家的信号自会出手相助。” 慕白动了动嘴唇,见她一副不想理人的样子暗自紧了紧拳头,便只道:“好。灵鉴妹妹,我晚点再来陪你。” 苏灵鉴冷着脸不发一言。 慕白扫了一眼跪地垂首的慕朝阳,转身离开时,眼底骤沉,淬着阴狠的杀意。 苏暮雨,我要你死!!! 看你还会不会阴魂不散! 第352章 暗河篇82 淡粉色的玫瑰花汁水迅速浸透月白的帕子,一角绣着的玉兰花苞染上了淡淡的粉。 苏灵鉴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淡然,可视线却……固执地落到了自己的手上,她挑了挑眉,慢悠悠抬手放到了他面前。 慕朝阳细心地给她洗着手,唇角微翘。 苏灵鉴懒散地靠在软枕上假寐,发丝随意的垂落在脑后,声音带着一些慵懒和疲惫,“就这么在意?” “他脏。”少年犹豫地吐出了两个字。 “你也出去过了。”苏灵鉴语气轻慢。 他捏着帕子擦洗的动作有了些许停滞,目光落到那双完美无瑕的手上流露出深深的痴迷,小指隔着沾湿的薄帕微微颤抖,随后蜷缩着回握,他咽了咽口水,不觉有些紧张,“我的衣服换过了,手也洗了很多遍,才……才敢靠近大人。”他的声音很沉静,像山风吹拂兰草,清澈悠远,还带着一丝草叶的轻颤。 苏灵鉴睁开了眼,目光就落到他有些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她的目光便带着些玩味的轻佻。 水下纤细的手指直接握住了他的指尖,娇嫩饱满的花瓣被这一变动从水面浮出,有些亲昵地粘在两人交握的肌肤上。 慕朝阳愣住了,瞳孔骤然放大,死死盯着他们相握的手指,握着帕子的另一只手暗自攥紧,而另一只手,一动也不敢动,呼吸在这一刻都似乎多余了。 苏灵鉴坐直了身子,红唇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褪去那懒散面纱下略显轻佻的视线划过他的脸庞、微抿的薄唇……最后落到他微微颤动的喉结上。 精致的眉眼,让她眼底不怀好意的风流酿成了一股惑人缱绻的琼姿玉貌,“你的手这么粗糙……如何算得上干净呢?”她的语调松松散散,又轻又慢,像是刚刚冒出触角的绿萝一点点探了过来,缠住了他的耳朵。 努力克制耳尖蔓延的酥麻,慕朝阳几乎忍不住要抬头看她,他很想看着她的眼睛,看那里是不是有一点点允许他冒犯的情愫。 忽然他身体整个都颤了一下。她温热的指尖正不紧不慢地碾过他掌心粗糙的伤痕,指甲虚虚划过软肉时酥痒难耐,他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的指尖,脸色瞬间涨红。 “……大…大人。”慕朝阳的呼吸急促,急剧的羞赧让他的声音卡顿、发虚,喉结又艰涩地滚了滚。 苏灵鉴眯起眼愉快地轻笑,抬起双手悬在半空,示意他服侍擦干。 慕朝阳终于敢抬起头,在擦拭的空隙掩耳盗铃般偷看她一眼。 苏灵鉴给他倒了一杯酒,俯视他时,唇边悬着的笑意又冷又艳,她意味深长道:“慕朝阳,你知道我最在意什么。” “你若忠心得力,我会给你一直想要的。” “但现在……” 酒杯倾斜,一滴一滴尽数砸在他头上,琥珀色的酒液便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香醇火辣的滋味一点点蔓延,灼烧着他的眼角。 “收起你的那点小心思。”苏灵鉴警告道。 玫瑰蒙上了霜雪,冷得他心尖发颤。 慕朝阳心底蠢蠢欲动的妄念也被浇个彻底,他看着她,眼眶渐渐红了,低下头抿了抿唇, “我知错了。” “我会听话的。” “誓死效忠于你。”他又补了一句。 苏灵鉴看他这个样子就烦,冷着脸踢了他一脚,“滚回去,洗干净!” 慕朝阳沉默地端着盆走了。 “今晚守夜,备好茶点。” 她懒懒的声音传来,慕朝阳瞬间一扫阴郁,眸光闪烁,忍着心底的雀跃应了一声:“遵命。” 苏灵鉴看着他突然挺直的背脊冷艳地哼了一声,偏过头去,扯过被子,继续休憩。 第353章 暗河篇83 慕朝阳的点心还没做好,半眯在榻上的苏灵鉴便意识到有人进来了,眼皮子微微掀了一下,又懒懒地闭上了。 烛火悠悠晃动了一下,静室里光线幽暗,欢枝草柔柔的暖香在空气里弥漫,渐渐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高大修长的暗影逐渐靠近,这里除了他们两个再没旁人。 这简直是再好不过的窃玉偷香的场景。 苏昌河就是这么想的,他也这么做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睡美人,他勾了勾唇,眼里闪过一抹侵略性的精光,俯身一点点逼近她嫣红饱满的唇瓣,近到两人的呼吸开始争夺空气,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彼此的皮肤上。 可惜…… 苏昌河感受着胸口处抵着的力道,只见睡美人睁开了眼,然后风情万种的冲他一笑,红唇微动吐出一个清晰的字节,“脏。” 苏昌河睁大了眼,他惊道:“我可干净了!一直守身如玉!”美色冲昏了头,也不管她还要说什么,就迅速低头印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都这样了必须得亲一下,不然还不知道要心痒难耐到什么时候。 他按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里是明晃晃的得意。 笑得很傻,苏灵鉴神色平静,淡定地抽回手擦了擦唇瓣,同时抬脚踹向他。 苏昌河右侧的嘴角稍稍勾起,一个放肆的笑容让他本就俊朗的面貌变得更邪气了,顺势握着她的腿缠上她的腰将人搂在怀里从床上抱了起来。 抱着人还不算完,说话十分欠揍,一整个得意忘形的黄鼠狼,“乖,咱们坐起来讲话,不然我怕忍不住…耽误正事就不好了。” 苏灵鉴暗自翻了个白眼,倚在他怀里笑得甜美无辜,“昌河哥哥真是个正人……君子!”手上猛地一拧,掐着他腰侧的软肉。 “唔嗯——”苏昌河的手臂抖了抖,咬着牙闷哼一声,脖子两侧青筋狰狞。 忍痛忍得脸色通红,颤颤巍巍地把她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他揉着自己腰腹,眼尾耷拉着泛着薄薄的红,目光勾着她,“灵鉴,我好疼啊,你肯定给我掐出血痕了。”“我身上有了你的印记,你可得对我负责啊……” “送葬师——” 一道阴沉的咬牙切齿的声音打破了缠绵暧昧的气氛。 慕朝阳端着热气腾腾的糕点,甫一进门,就发现又有脏东西摸过来了。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来,把糕点在茶几上放好,拳头攥得咯吱作响,身形一动便冲了上去。 为何都那般恬不知耻! 他一边打一边道:“属下失职,这就为大人击退贼人。” 苏昌河勾了勾唇,语调怪里怪气地扬着:“哟!是右使啊!”分明在笑,可眼底的杀气却在近身相抵时顷泄了出来,像淬毒的獠牙。 他慕朝阳算什么东西,一条不安分的狗,正好宰了! 两个都克制地没用武器,拳拳相向间招招狠厉。 谁都清楚,她这里的东西要是坏了一件,他们俩谁都别想再踏进来半步。 苏灵鉴从桌边轻巧地跳下来,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缠斗的两人,伸着懒腰向茶几走去。 嗯,吃块糕点甜甜嘴吧。 …… 良久,苏灵鉴放下茶盏,揉了揉额头。 “慕朝阳。”她轻轻喊了一声。 慕朝阳立刻抽身来到了她身边。 指尖点点了额角,少年立刻会意,净手后就开始熟练地给她揉按。 苏昌河看着两人,撇嘴轻啧一声,他晃了晃手腕,抬首对上慕朝阳挑衅的笑容。 “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苏灵鉴耐心告罄,不想看他再胡搅蛮缠。 “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苏昌河面上恢复了吊儿郎当的笑容,不客气地坐到她身边开始吃吃喝喝,“今日我去杀大家长,可惜,失之毫厘,一枚五角寒石镖撞偏了我的匕首。”说着就将那半枚残骸摆到了桌前。 目光看着她,语气颇有些意味不明,“灵鉴妹妹,你看看,可还熟悉?” 慕朝阳依旧垂着眸,神色平和地给她按着头。 苏灵鉴微微一笑,抬手按住了慕朝阳的手,示意他可以退出去了。 苏昌河对着勉强顺从的慕朝阳得意的扬了扬眉。 苏灵鉴抬手举起茶杯,没有半点虚心的意思,“昌河哥哥以为是谁对你出的手?” 苏昌河勾了勾唇,顺着她的意思故作苦恼地思索了一下:“或许大家长身边还有隐藏的高手?” 苏灵鉴含笑不语,给他倒了一杯茶。 有些事两人私底下心知肚明即可,一旦戳破,明面上那种微妙的平衡就不复存在了。苏昌河在心里提高了警惕,他今天来也不是要质问她的,从暗桩那里收到的消息让他起了疑心,话锋一转又开始试探她的态度。 “暮雨为救白神医跳下了密道,孤男寡女独处于密室,又刚刚一起历经生死……你就不担心他移情别恋?听说那白神医也是美人一个。”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神幽暗。 苏灵鉴轻轻一笑,红唇娇艳的如同沾着露珠的曼陀罗花,“那很好啊?他身边有了别的女人。若是能找到暗河之外的良人,也是他苏暮雨的幸运。” 看着她如此坦荡,苏昌河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真的是她做的! 他皱了皱眉,捏着茶杯的手不自觉用力:“你想驱逐他?” 苏灵鉴单手撑着下巴,绯红的指尖点在桌子上,语气悠悠:“我觉得他不适合再留在暗河了。” “可是你想把他推给旁人!”苏昌河语气微沉。 苏灵鉴却自顾道:“你说,若是有机会接触到真正善良的姑娘,他会不会喜欢啊?”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苏昌河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她一向霸道,也从来不会在意旁人的想法,自己的东西就算毁了也不会让旁人沾染半分,怎么会说出这么奇怪的话? 苏灵鉴眼中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她心情颇好地赏玩自己的手指,指甲形状优美,丹蔻鲜红夺目,整齐又漂亮。 “他不属于暗河。而我……”含笑的美眸转而望着他,莹莹亮丽,娇美动人,语气却渐渐寒凉:“也不想再看到执伞鬼了。” “你不想对他动手,而我杀他也很费劲,所以赶走他已经是最好的计策了。” “苏昌河,你说要让我们三个人从这场动荡中全身而退,可我怎么觉得他不应该再和我们一起了。” 她无辜道:“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温和的方式了!否则,他站在大家长那边举棋不定,我就应该把他骗出来——杀掉!” “可是你还惦记着他。”她轻笑着,语气轻嗔横生千娇百媚,“昌河哥哥,我这可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苏昌河愣坐在了那里,一股寒气沿着脊梁直窜,四肢百骸浸着腐蚀的酸意。 他明白她的意思了,她把苏暮雨推出暗河,或者说,是丢掉。 尽管知道她心狠,但知道她的做法后还是惊诧不已,极度的恐慌和痛心盖住心底那丝微弱的怪异。 她怎么能这样?!! 苏昌河的心底一时间涌上各种剧烈的情绪,怨恨和恐慌撕扯着他。 脚步虚浮地冲到她身边,紧紧抱着她,脸颊贴在她的颈窝不安地厮磨,鼻尖蹭过她柔软的耳廓,声音悲痛得隐隐颤抖:“……苏灵鉴,有一天你也会这样对我么?” “你先别说!我有一个请求……” 青年闭上了眼,睫毛垂落时,眼底浓郁的疯狂倏忽一现,在她耳畔低吟,“若真的有那一天,你就悄悄把我杀了。” 别把我丢出去,也别让我知道你已经厌弃我了。 闻言苏灵鉴忽然笑了起来,像是听到有趣的笑得格外灿烂,眉眼弯弯地蹭了蹭他的脸,“好啊,我给你准备一份特制的毒药。” 苏昌河眸色暗了暗,低头咬了咬她的耳朵。 这个小没良心的。 灼热的气浪扑上她敏感娇嫩的耳廓,苏灵鉴下意识缩头躲痒,偏头对上他晦涩幽深的眼眸。 苏灵鉴看着他勾了勾唇。 空气里香味过分甜腻,火星点燃了干燥,一路燎原。 结实的臂膀微微用力,苏昌河揽着她的腰肢离开了座位。 他觉得自己昏了头,又像是被她美丽的眼睛蛊惑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身体对她的渴望和依恋都到达了极点,每一寸碰到她的肌肉都僵直且收缩着,兴奋激动到晕眩,内心又极度惶恐,惶恐而无能,只能紧紧地锁住她,一寸也不放过。 却不知在苏灵鉴眼里,他,眼睛看着她都放绿光,一脸如狼似虎地垂涎着。 苏灵鉴唇角轻挑,眼角兴味盎然。 谁是谁的猎物呢? 黑纱外帐被扫落,红纱内帐被挑开。 苏昌河将苏灵鉴抵在榻上亲吻,许是到了一个在意识里相对安稳的环境,他的吻激烈而凶狠。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拥吻,少年时就扎根他心底爱欲在深痛的怨恨和自责中疯狂生长,他爱她,也恨她。 他爱她数年如一日地明媚惊艳,也恨她数年如一日的高傲轻慢。 她不爱他,甚至不在意他。 他的吻带着自己都无法遏制的暴烈和爱绵,他是想惩罚她的,想破脑袋也只想到亲得更卖力些,让她在自己的怀里娇喘连连。 唇齿间纠缠的温热绵软让他恍惚了一瞬,而后又不甘示弱地追逐上去,急切而贪婪地掠夺她的呼吸和甘甜。 如果不是他捧着自己脸颊的手在微微发抖,苏灵鉴还会高看他几分。 亲着亲着他自己就松了口,挪到她颈边喘着粗气。 “嗬……” 苏灵鉴讥诮:“不行?” “行!”苏昌河的声音凶狠,重重地亲在她唇瓣上,随后温热又蔓延到她修长白皙的脖颈上流连忘返,吸吮亲吻……掌心摸上她的腰肢,勾住带子胡乱扯开。犬牙咬住她肩头的衣料轻轻剥离,手指从裙底悄悄滑入…… 衣服刚脱了两件,苏昌河就趴在了她身上。 苏灵鉴唇角一弯,手按在他胸膛上轻轻一按,翻转间便坐在了他的腰上,红晕修长的手指撩了撩凌乱的碎发在耳后,妩媚至极。 苏昌河看得两眼发直,内心烧得干渴,却偏偏有心无力,像砧板上的鱼肉。 “灵鉴,我……我,你给我下毒了。”他喘着粗气,面色羞愤,语气肯定。 苏灵鉴轻笑一声,她本可以一上来就推翻他,等了那么久,不就为了看他羞愤欲死的模样吗? 苏昌河的脸更红了,薄唇嗫嚅:“你……你简直在胡闹!” 俯身轻佻地拍了拍他的脸,狭长的媚眼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他,笑意悠然,“昌河哥哥,是你非要亲我的。登徒子难道不该被惩罚么?” 苏昌河讶然,想到了一开始那个得意的偷香。 “放心吧,那毒只会让人使不出力气,并不是真的没劲,肉体五感可清晰得很呢!”苏灵鉴边说边在他腹肌上掐了一把。 “你!”苏昌河咬住下唇闷哼,手握成拳微微颤抖,心里在滴血,身体燥的快炸开了,强忍住丑态撑一把:“哎!你早说嘛~你想怎么玩我都会依你的…” 呃——” 黏糊的吟唱从喉咙里溢出,卡顿蜿蜒。 因为他话还没说完,苏灵鉴便往下坐了坐。 苏昌河扬起脖子想要亲她,被苏灵鉴重新按了下去。 “好啊,昌河哥哥,我会好好玩的……”女孩的声音又轻又俏,还带着丝丝柔柔的慵懒,分外撩人。 她眯了眯狐狸眼,眸光闪烁时绯红的眼尾轻挑,唇角勾起漫不经心的笑意。 指尖已不安分地沿着布料下肌肉的形状一点点描摹,渐渐往上从交领处摩挲深入,直到……辗转在某处轻轻研磨。 “呃哈——” 额角的汗珠滑过青色凸起的脉络来到眼尾,一滴一滴溢出,在颤抖中抖落,没入鬓边洇湿的墨发,红色的纱帘缩成一团,细密的线条挤在一起抵抗住撕扯的力道,在恍惚的烛光中透映出一片红彤彤的斑驳的痕迹。 满室幽香在烛火中烧成青烟,化成一片虚无钻进肺腑里轻轻啃噬,酥麻在骨头缝里泛滥成灾,在一片轻颤中被风吹散,跌跌撞撞…… 第354章 暗河篇84 发现不连贯,记得往上翻哈,补在上一章了,差点被封。 哼,不就是亲亲抱抱觉觉嘛! —————————————————— 苏昌河如愿了,尽管比他想象得有些偏差。 还好,还好…… 勒痕密布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那种让骨头发软的酥麻似乎依稀尚存。 他揉着腰从她屋里走出。 看到慕朝阳那要吃人的目光时还扯了扯衣领,脆弱的颈脉旁清晰地印着几点细密的齿痕和暧昧的痕迹,他礼貌地咧嘴一笑:“右使啊,可要小声点。灵鉴她还在睡觉呢!” 慕朝阳冷冷道:“你得意什么?若是完不成她的任务,你很快就会成为下一个苏暮雨。” 苏昌河的神情猛然一沉,嘴角的笑意都变得阴冷,“你有什么资格提苏暮雨!阴沟里的臭虫!” “你!”慕朝阳咬牙切齿,恨不得砸扁他的臭脸,最终他松开了拳头,抽气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他不能被苏昌河激怒露出马脚,也不能再坏了大人的计划。 终有一天,大人会给他奖励的。 苏昌河略微挑眉,神色恢复了平静,纵身一跳便从屋檐上走了。 有句话慕朝阳说对了。 他还要干活。 不然春宵苦短,他是疯了才会舍得爬下床。 他知道灵鉴有自己的筹谋,他也要把自己的计划推进下去。 慕白那个蠢货大概会去追杀暮雨,而谢家那个病死鬼也该死一死了。 大家长要死,小神医还是得杀! 他跳向落脚的客栈,喆叔啊喆叔,该活动活动筋骨喽! …… 蛛巢 大家长重伤未愈,又在移魂大法的幻境里伤了神识,强行动用内力挥动眠龙剑无疑是让刚刚 被压制住的剧毒又流转开来。 一个驼背的老人点燃了一柱香,他放下手中的拐杖,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彻底苍老垂暮的大家长微微叹息,屈身去拧盆里的帕子,“当年,在慕家学过一些药理,可学的都是一些杀人的技巧。没想到有一日要用来救人。” 他无奈轻笑一声,拿着帕子给眉头紧锁的大家长净面,动作间很是细致,“当年呐,我们三人同出慕家,你我年岁相近以兄弟相称,青嫣是师父最小的徒弟,后来……”驼背老人悠远的的目光变得沉寂,“青嫣的韶华被埋葬在暗河里,你成了大家长,而我守在这处宅子里无人问津……” “我听一个叫苏暮雨的年轻人提起过家园,看来你没有忘记当年我们三个的约定,真的创立了一个可以让暗河子弟离开这些杀戮的地方……” “……我这里还有最后一支守魂香,再为你续上十二个时辰” 驼背老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他放下帕子,拿起拐杖,慢慢走到门口守着。 …… 密道 白鹤淮在密道用茶盏接了一些从石缝里渗出来的水,苏暮雨伤口发炎已经被她用药处理过了,没有食物,只能想办法给他找点水了。 好在苏暮雨的意志分外坚强,很快烧就退了下去,水沾到嘴边就自觉咽下去了,不一会儿就醒了。 白鹤淮一脸感慨道:“我对你们之间的事越来越好奇了,在你昏迷期间,你喊‘灵鉴’的次数是五十二次,喊‘昌河’的次数是十二次,看来他们在你心里真的很重要。” 苏暮雨看着她那双好奇的大眼睛,内心微微哑然。 “……神医,你真的很有闲心。” 白鹤淮插着腰有些生气,“还说呢,你受伤了怎么不告诉我?你这是对神医的不尊重!正听的高兴呢,你就忽然晕倒了!快吓死我了,你死了谁带我出去啊?” 苏暮雨微笑着道:“神医放心,我不会死的。”他受的伤其实是和谢不谢交手时伤的。 白鹤淮忽然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这个我知道,因为你嘴里念叨着‘灵鉴……昌…河,我们……家园。’你心里有记挂的人,怎么舍得死呢?” 苏暮雨默默移开视线,他还是选择保持安静、打坐调息的好。 白鹤淮摆了摆手,她决定暂时放过苏暮雨,跑到一边的书架上挑了一本灰扑扑的书《影》,本以为会是什么武功秘籍,结果只是一个话本子,写的还不错,就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不一会儿,苏暮雨调息好了,白鹤淮还沉迷在话本子里,得到了苏暮雨的许可便把话本子带在身上了。 两人继续探寻密道的出口,期间谈到大家长的伤势,白鹤淮心虚地应付了过去,一直沉迷于暗河八卦中的她才猛然想起自己来暗河的真正目的,便悄咪咪向苏暮雨打听关于“苏喆”的事情,并询问他身上是否有一个类似于狗爪形状的印记。 苏暮雨以为她又对旁人的故事感兴趣了,便没太在意,能说的便说了。没有发现白鹤淮有些失望的神情。 直到他们出了密道,却发现慕白和傀儡就埋伏在出口。 慕白精通慕家奇门诡道,又练成了《傀儡杀人术》,受苏灵鉴刺激后,立刻连夜找到了密道的出口,等苏暮雨自投罗网。 此刻苏暮雨已然落入了他的傀儡阵中。 “苏暮雨,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慕白阴狠道,眼神里满是怨毒,“早该在九年前,你就应该死在鬼哭渊里!” 慕白这些年从不止一次后悔过,要是当年他能早些动手,苏暮雨就等不到大家长赦罪,那个卑贱的无名者早该变成一滩烂泥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都是因为他,小玖才放弃了慕家。 他永远忘不了,小玖成为苏灵鉴后对他说的话,再高深的奇门诡术终究比不上剑术,北离崇剑、暗河苏家为最强家族,就连成为大家长也要手握眠龙剑,唯有成为剑客,她才能更好地活下去,才能站到最高的位置上。 那番话如尖刀利刃狠狠刺扎在慕白心上,这些年来,那个卑贱的无名者反而成为了一人之下、地位尊崇的傀,无疑让他心中的妒火日益烧得鼎镬沸怨。 慕家诡术比不上苏家剑术?他定要向灵鉴证明她的选择是错的,慕家诡术才是暗河最强的武功! 傀儡杀人术与十八剑阵同根同源,他一直刻苦修炼,为的就是等这一天! 苏暮雨一定会死在他傀儡的剑下! “当年我没死,如今你更杀不了我。”苏暮雨立剑挡在身前,面无表情道。 慕白操控三具傀儡攻击他,讥讽道:“苏暮雨你还是那般自大!你的十八剑阵已经用过一次了,单靠一柄细雨剑如何能与我的傀儡杀人术抗衡?等死吧!” 苏暮雨手握细雨,长剑轻挥,无痕自起风波,游走在三具傀儡间轻松自如,他罕见的带着些讥讽的情绪回道:“若不是我已用了十八剑阵,你又岂敢来和我一战?” 谁知慕白闻言非但没有被激怒反而低低地笑了出来,眼神阴冷如厉鬼,“苏暮雨,无论如何你必得死在这里,只有你死了,灵鉴才能看到我!才会真正属于我!” 苏暮雨眸光骤沉,如同结上了一层霜,剑势也越发凌厉,“真正自大的人是你!无论我是否存在,灵鉴都不会喜欢你。”他一脚踹烂一只傀儡,“这些年你本可以有无数次机会与我一决高下,但你始终没有,无非是你自己清楚,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慕白脸色瞬间黑沉,他立刻暴怒道:“你放屁!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我亲自出手?”碎裂的傀儡在他的操控下重新复原,苏暮雨打碎一只就复原一只,傀儡源源不断冲向他,剑法相互配合,围成密不透风的杀阵。 苏暮雨身上已经出现了伤痕,还是非常稳健的周旋在傀儡之间,细雨剑快如暮风,不见一丝迟钝,他冷喝道:“你如此自大,这般看不起无名者,可灵鉴也是无名者,你永远也入不了她的眼!” 慕白似乎失去了理智,面容愤怒到扭曲,他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暴喝:“你给我死——” 三只核心傀儡以不同的角度扑向苏暮雨,苏暮雨勾起一抹冷笑,猛地将细雨剑抛向空中,紧接着凌空一跃,握剑之时,周围空气中的水汽迅速汇聚缕缕寒气,以无形之态附着在剑锋上,挥剑时,一剑出,三剑至,剑剑冲击在傀儡要害,瞬间将它炸成碎片!随后握住剑柄猛然向下一砍,招式陡转霸道,像极为刚强的刀法,一剑刺下正中另一具傀儡,震碎。最后一具被他一掌击溃。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让慕白猝不及防,躲在一旁的白鹤淮都看呆了,要不是时机不适合她真的很想跳起来鼓掌。 苏暮雨挽了一个剑花收势,看向慕白淡淡道:“即使我不用十八剑阵,你依旧不是我的对手。” “啊!!!”慕白快被他气疯了,手指快速地操弄着,傀儡丝瞬间牵引残骸到修复阵法复原,左手一撤,另有五只傀儡从天而降,手持各类武器与苏暮雨对峙。 虽然傀儡更多但都构不成威胁,就在这时,风向又变了,数道白色的身影落在慕白身前。 苏暮雨面色一冷,这些都是慕家叫的出名号的高手,与此同时,一枚桃花铜币破空而来。 “叮——”一声碰撞,苏暮雨拿细雨剑挡回了,桃花币落入了一个年轻的假道士手里。 假道士慕青羊,便是昨晚进攻蛛巢的慕家高手之一,实力深不可测。 苏暮雨便觉得有些棘手,然而就在他打算尽力一试之后,一只金环便威风凛凛地闯入阵中,转了一圈震掉几个慕家高手的武器后又转了回去,苏喆便登场了。 局势立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慕白想与苏喆联手先解决苏暮雨和神医,而苏喆却和苏暮雨谈判起来。他假意与苏暮雨一起对抗慕家,在他被慕家缠住的时候,转身攻击了白鹤淮的藏身之地,他来此的目的便是杀了神医。 白鹤淮使出鬼踪步和三针引线,苏喆恍然醒悟,白鹤淮竟是他的女儿。 随着父女相认,局势再一次发生逆转。慕家众人见打不过苏暮雨和苏喆联手,只得先行撤离,慕白受了伤,再次无功而返。 而另一边。 苏昌河堵在了蛛巢附近,正好碰见了谢繁花和谢长泽(代号紫靴鬼,昨日谢家攻入蛛巢的三大高手之一,擅机关阵法)。 苏昌河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言语上几番调侃他们在蛛巢的失败,谢繁花便被激怒与苏昌河打斗起来。 苏昌河轻轻旋转着指尖的匕首,那柄精巧的匕首上跳跃着非常欢快的银光,随着招式的激烈变动,他的心情也越来越畅快,言语讥讽着:“太慢了太慢了!繁花兄,你的刀怎么这么迟钝了?” 所谓一寸短一寸险,可苏昌河就是享受在危险中游走的感觉,从他在望舒楼看到《寸指剑》第一眼,便被它的危险和疯狂所吸引,于他人是忌惮的领域,于他便是极致的天地! 他一脸轻松恣意,谢繁花却感到逐渐吃力,胸口气血翻腾,他挥刀后撤,重重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吐在袖口之上。 抬头时脸上病态的黑气流转,眼中一闪而过凶光,“你想要快的,那这够不够快!”谢繁花怒喝道,一跃而上,手中狭长的双刀攻势凶猛,飞快得运转起来,隐隐割出凌厉的黑气。 苏昌河笑了笑,挥着匕首接住了他的攻击,手上的动作愈发狠辣。 两人在空中持续对撞,动作快到令人应接不暇,从屋檐上跳到另一个屋檐,又从空中打到地上,火星四处迸溅,瓦片爆炸碎裂,激起烟尘。 苏昌河一边挥舞着寸指剑,一边继续挑衅:“还不够!再快些!再快些!” 谢繁花脸色更黑了,长刀飞卷,怒喝着挥出千钧一击:“那就如你所愿!” 刀剑猛地相撞,“砰——”的一声,长街的摊车和石柱被轰然炸开,凶猛的内劲如刀如镰向周围割去,躲在屋檐上的谢长泽挥刀抵挡。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就见下方苏昌河原地站立,而谢繁花已后退十余步。 胜负立见。 第355章 暗河篇85 “咳咳咳!”谢繁花咳得直不起腰,又哇地往地上吐出一大口浑浊的黑血。 “嗷哟!看来伤的不轻呐~”苏昌河阴阳怪气地唏嘘着。 谢繁花喘着气压下咳嗽,抬首看他时面色扭曲,显然又被气着了,“苏昌河,我今天一定要宰了你——”长刀一抡,猛地窜向他。 苏昌河笑意不减,只是站在原地,抬起寸指剑轻轻一挡。就在谢繁花以为长刀撞飞了他的匕首,刀剑即将刺穿他的心口时,苏昌河猛地向后一仰,与刀尖擦面而过,随后翻身一跃突然来到谢繁花身后,他讥笑道:“这才叫快——”接住从天而降的匕首,迅速刺下! 谢繁花后背一凉,急忙奋力回旋抵挡,却被苏昌河的力道打偏,长刀插地稳住身形时,在地上划出一道十丈火线,震得他几乎握不住刀,他抬头看向谢长泽的方向,怒斥:“傻看着干什么?一起上!” 谢长泽颔首,“是!”握着一把精巧的弩箭跳了下来。 苏昌河把玩着寸指剑笑了笑,气定神闲地看着他们,抬手对他们勾了勾手指,“那就一起来吧!” “欺人太甚!”谢繁花忽然将两柄长刀刀柄相碰,两柄刀瞬间变成一把更长的刀,握住刀柄凌空一跃,冲着黑衣青年的头颅直劈而下。 “苏昌河,你拿命来!” 这一击汇聚了谢繁花全部的内力。 苏昌河依旧站在原地,手中的寸指剑已被他放回腰后的剑鞘,没有任何抵挡的意思,竟然还露出淡淡的笑容。 谢繁花猛地一惊,他的身后—— 箭矢破空而来,直直射穿了谢繁花的身体,心脏的位置。 谢繁花的身体砸落到地面,尘土飞扬,长刀刺入他脑袋旁的石砖里。 谢长泽收起弩箭,跳到尸体身边,“他是谢霸最钟爱的徒弟,杀了他便等于和谢家开战了。”他抬头看向苏昌河。 苏昌河不以为意道:“怕什么?谢霸要宣战也是冲苏家,就怕他谢霸胆子小,不敢宣战!” 谢长泽点了点头,弯腰查看谢繁花的尸体,“对了,谢不谢走了,接下来的事情或许会有些麻烦。” “我知道了,少了一柄不错的刀。” “麻烦就麻烦点吧,戏还是要演足的。”苏昌河将一把寸指剑取出,递给谢长泽。 谢长泽接过匕首,看着短剑之上倒映着的自己的眼神,毫不犹豫地捅向自己。 “跨过暗河,便能到达彼岸。”听着血肉被刺破的声音,他道。 苏昌河抬手放在了他肩膀上,道,“彼岸之处不再是长夜,而应有光明。” 两人相视一眼,微微一笑。 谢长泽背着谢家少主的尸体走了。 苏昌河伸了伸懒腰,胳膊伸出去半截,忽然想到什么笑了笑。 他干活啦,可以邀功啦! 一转头,嘴角就抻平了,眼神无光。 一道白色的身影坐在屋檐上正看着这边,他面无表情,声音却透着阴冷:“你杀了谢繁花,谢霸可不会放过你。” 苏昌河轻轻一挥,腰间的匕首已在指尖旋转,“这次之后,或许所谓的三家,只能剩下一家了。你以为我还会惧怕你这个慕家家主吗?” “苏昌河,你找死。”慕子蛰沉声道。 “呵,找死。”苏昌河轻嗤一声,指尖一点,寸指剑被抛向高空,再次落入他手里时,苏昌河已站在相同高度的屋檐上,匕首转了一圈对准慕子蛰,语气轻蔑,“说实话,除慕青嫣以外,你是我最想杀的慕家人。” 慕子蛰目光冰冷,长袖一挥,低喝道:“蝶舞,九张机!”霎时,十几道银光从他衣袍后飞出冲向苏昌河,苏昌河立刻后跃跳到三丈之外拉开距离,左手一旋匕首挡掉了扑面而来纸蝶,回首之时,瞳孔骤缩,猛地调动内力从缝隙里跳脱,荧光纸蝶翅膀上的磷粉堪堪擦过他的衣角,速度比他想象中还要快。 身后是房屋被轰炸的声音,苏昌河握紧匕首看着他笑了笑,五官愈发深刻凌厉,眼睫轻抬遮住三分眼瞳,那暗金色里闪过一抹兴奋的弧光。 慕家家主慕子蛰,慕家诡术的集大成者,在他还未成为一个杀手之时便是慕家第一高手了。实力果然深不可测。 慕家荧惑纸蝶,以秘术和内力驱动,颜色越深,威力越强。纸蝶上闪烁的荧光不仅可以干扰对手的视线、还能在特殊的阵型轨迹中干扰神识、引人致幻,精心炼制的磷粉在内力的催化下,只需沾染到一点,便可以将人炸的尸骨无存! 阳光下,无数只荧光熠熠的蝴蝶在空中飞舞,纯澈的湛蓝色翅膀闪着令人惊颤的寒光,在慕子蛰的操控下如幽灵一般缠着不断闪避的黑衣青年,道道蓝色的光线在撞上那极速飞旋的剑锋时扑簌簌抖落幽蓝的磷火,宛如星子坠落,暴力中透着诡异的美感。 满天密布着闪烁的蓝幽、充斥着粉尘和硝烟的味道。 “暗河送葬师,永别了!”慕子蛰苍白的脸色在蓝色的荧光中莫名扯出一层阴鸷,他并指念诀,在话落之时伴随着一股阴邪的风对着苏昌河落下一指。 满天密布的荧惑纸蝶忽地朝两个方向聚拢,迅速合成两条粗硕的蓝色巨蟒,一左一右成缠绕之势迅速将他围困,磷光闪烁…… “那就打蛇打七寸。” 苏昌河的手指轻轻一点,手中飞旋的匕首瞬间变成了五把,他的瞳仁中悄然划过一缕金光,剑刃之上的气息陡然一变,于道道划出的剑花中绽开一脉刚猛的剑气,数道剑气凝聚直接斩向蓝蟒最薄弱的位置,气劲撕扯的瞬间,苏昌河消失在了阵中。 在慕子蛰还没看清他动作的时候,寸指剑便离他仅差三寸,忽然一只深蓝色的蝴蝶从他斗篷后直直撞了过来,苏昌河避险急忙挥剑斩断,慕子蛰足下一点纸蝶又撤离他三丈之外,他满脸惊讶道:“你竟然躲得过?你怎么可能快得过我的灵蝶阵?” 苏昌河手上动作不停,边笑边道:“没有什么不可能。” “慕家诡术再快能快得过千丝百结?我可是早些年就能从千丝百结中逃脱掉了,灵蝶阵又算得了什么?”讲话时,梦幻的星子不断从剑花中洒落。 慕子蛰咬了咬牙,他冷哼一声,袖袍不断飞扬,“纸蝶有的是,看你能躲到几时?” 霎时,无数的星子扑向苏昌河,苏昌河手脚再快也只能斩落离他近的,周围已无落脚之地,只听见一道微弱的“嘶嘶”声,环绕在他身边的几只纸蝶竟无火自燃,紧接着“砰——”的一声,眼前炸开了一朵朵蓝色的花。 慕子蛰在高处俯瞰着爆炸中心,黑烟散去,只见苏昌河抱头趴在地上,后背上有明显的灼烧痕迹,他冷笑着。 残破的长街之上,苏昌河握紧匕首缓缓站了起来,无论何时都噙着三分浅笑的眸子彻底沉了下来,幽暗的瞳仁里翻滚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暴戾。 何其狠毒! 慕子蛰竟然想毁了他的脸!!! 眼珠子紧盯着高高在上的慕子蛰,他抬了抬嘴角,道:“慕家家主,不过如此!” 慕子蛰皱起了眉,忽然见银光一闪,一个匕首掷了过来,他连忙躲避。果然,苏昌河拽动傀儡丝趁势与他拉近距离,擦身之时又甩出第二柄匕首与他缠斗了起来,招招狠厉。 “都说慕家家主三丈之外,可称无敌,但如今已近三尺,那便是我的天地了!”苏昌河的寸指剑险险划过了他的喉咙,慕子蛰后仰腾跃时射出了一枚暗器,转眼间又撤出了一个安全的距离,他面露讥讽:“只可惜你的天地转瞬即逝!” “我的天地,一瞬便是永恒。”苏昌河抬首,眉眼异常平静,不知何时他的脚下竟踩着由两柄匕首上的傀儡丝搭成的线桥上,脚下猛然一点,便如离弦之箭一般极速攻向高处的慕子蛰。 寸指剑轻轻一转,银色、蓝色的火花碰撞。 慕子蛰刚刚落地,便抬手往脸上一抹,一道红褐色的血迹出现在指尖,“你抹了毒?” “最狠的毒。”苏昌河站在高处道。 慕子蛰轻蔑一笑:“对慕家人用毒,你真是可笑。” 苏昌河翘了翘嘴角:“倘若是修罗府的毒药呢?” “最狠的——曼陀罗毒。”他特别加重语气道。 慕子蛰的脸色一子就变了,面沉如黑水,他猛地挥了挥衣袖,便闪身跳上房檐走了。 苏昌河收起寸指剑,余光瞥见了一道模糊的影子,便浑身无力从屋顶滚落到了地上。 梅花小筑 “大人,消息传来。” 慕朝阳的身影忽然出现到毒室里,苏灵鉴略皱了皱眉,继续用筷子夹着毒丸喂小小黑,“说。” “就在今天上午,谢家少主谢繁花死了,是苏昌河动的手。随后苏昌河又与慕家家主慕子蛰又打了一场,苏昌河重伤昏迷,苏家人赶去的及时救下了他,现在已经被苏家家主苏烬灰以养伤的借口…软禁了。”慕朝阳垂首单跪在地毯上,声音沉静而平缓,只是藏在身后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苏灵鉴没有说话,室内只有小黑蛇吐着信子的嘶嘶声。 半晌,她轻轻叹息一声,清冽的嗓音依旧有些散漫,“这局势还真是瞬息万变。派人盯着苏家,尤其盯着苏昌河的一举一动。” 慕朝阳微微抬起头,不解道:“大人,苏昌河被苏家夺权,短时间内似乎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苏灵鉴轻笑一声,抬手摸了摸小黑蛇冰凉的脖子,轻启朱唇,“你太小看苏昌河了,他可不是什么安分的性子。”笑意从她唇角淡去,她吩咐道:“给我盯紧了。” “是。” 慕朝阳退了出去。 苏灵鉴观察了一下小小黑的状态,见它没有出现任何不适,只是因为身处北方,受冬眠习性的影响还是有些精神萎靡,苏灵鉴便放它回去睡觉了。 不一会儿,檐角上挂着的宫铃奏响了,苏灵鉴抬头望去,静静听着那玉石相击的旋律,忽然眼神微微一动,流露出一线激动之色,她立刻房下手中的银针,红色的衣角消失在毒室中。 密室中,苏轻羽浑身狼狈地出现在那里,她捂住闷痛的心口恭敬地跪在下首。 “大人交代的任务,属下已经完成了。” 闻言,苏灵鉴略显冷凝的神色悄然发生了变化,那双向来善于伪装情绪的狐狸眼罕见的迸发了清晰的喜悦,还隐隐藏着一丝疯狂的兴奋,她微微勾了勾唇角又很快压了下去,对着苏轻羽道:“做的不错,这次记你首功。” 她抬掌轻轻一推,便把一瓶珍稀的灵药赐了下去:“从现在起你便要离开九霄城,接下来的事你不用参与了,去养伤吧。” 苏轻羽接过了药,闻言便咬了一下唇:“大人,属下……属下的伤无碍……” “你连气息都无法控制了。”苏灵鉴加重了声音,“左使,本座命你立刻退出九霄城。” 她的面容依旧那么美丽,但神情异常冷漠:“你留在这里不仅帮不了我,还会是拖累。” 苏轻羽额前滑落一滴汗,最终垂下了头:“属下遵命。” 这时,慕朝阳敲门而入,他面色有些怪异:“大人,三里亭的事有结果了。慕家埋伏苏暮雨却被突然出现的苏喆搅了局。慕白身死,尸体由慕青羊带了回来,据他所说,是苏喆杀了慕白。而且,苏喆似乎和苏暮雨达成了某种交易,背叛苏家站在了大家长的那一边,眼下正在同苏暮雨一起返回蛛巢。” “哦,苏喆杀了慕白?真是有趣!”苏灵鉴挑了挑眉,今天可真是热闹啊! 一天之内,谢家和慕家就轮番死了少主,还都是苏家人干的。 一直以来苏家都很低调,无论是截杀大家长还是袭击蛛巢,苏家都一直隐居幕后,没想到却在今天给了暗河三家一个重创。这下,苏家犯了众怒,谢家和慕家只怕会联手报复他们。 也难怪苏烬灰会软禁苏昌河,只怕苏喆杀了慕白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第356章 暗河篇86 突闻如此剧变的消息,其余两人也暗自分析着现在的局势,只听见苏灵鉴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响起。 “慕白也没有什么可利用的了,死就死了吧。倒是苏喆突然背叛苏家……很是有趣。还有什么能让苏喆改变一直以来的行事作风呢。让我们的人打探一下。” 不知她想到了什么,那双精致的狐狸眼转而笑得暧昧不明:“九霄城接下来可就更热闹了,暗河的内乱,此刻才算真正开始。” 苏轻羽退下之后,慕朝阳便上前一步问道:“大人,慕白死了,那我们与慕家的联盟……” “照旧。”苏灵鉴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捏起一颗葡萄,缓缓剥开了紫色的果皮,嫣红的汁水晕染在她白皙的指尖,眼睫微垂,“慕家还有我最想要的筹码,死了一个少主,不是正方便我上位吗?” 慕朝阳闻言露出了一抹微笑,走上前给她剥葡萄。 暮日将落不落,慕家便派弟子来请,苏灵鉴就穿着一身红衣坐着轿子去了,身边跟着一众修罗府下属。 此时,慕家上下一片素缟,一片沉闷哀恸,苏灵鉴一身红衣瞩目刺眼,不少慕家弟子看她的眼神都格外义愤填膺,不过还未等展露出什么,慕朝阳便拔剑高举,冷喝道:“岂敢对大人不敬?” 余下众人便立刻垂首,才恍然想起来她可不是什么已死去的少主的未婚妻,而是身居高位的修罗恶鬼,他们都没有资格看她一眼。 除此之外,便再无任何阻拦,轿辇直入正堂。 慕子蛰正带着慕家一众高手静坐在院子里等她。 他脸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自然知道是被苏昌河诓了,根本不是所谓的修罗女炼制的最狠的毒药。 慕家慕子蛰是暗河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家主,心思深沉,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唯一的儿子死了,他的脸上也不见什么悲痛的神色。 这样的人往往是最难对付的。 院中正中间摆放着一具白布盖着的尸体。 苏灵鉴没有任何下轿的意思,只是稳稳地坐在轿子上,珍珠帘帐遮挡住了她的神色,“不知慕家主唤本座来有何要事?” 慕子蛰眼中映着那一片煊赫的红色,沉声道:“慕白死了。” “那真是可惜了。”苏灵鉴悠悠感叹道。 慕子蛰猛地站起身来,身影俶尔闪现至前方,“他是为你死的。” 苏灵鉴冷笑一声:“慕家主说这些就没意思了,慕白死是因为他自不量力。你请我来若只为了说这些废话,那我大概要考虑,重新换一个盟友了!” 苏灵鉴转了转手腕上的银钏,她最不喜欢和心思弯弯绕绕的人打交道,浪费时间且无趣。 慕子蛰抬手丢出一块银牌,穿过珠帘,落到了苏灵鉴手里。 “慕辞陵最迟明早就能被运过来,这是打开锁灵棺的钥匙。” 苏灵鉴:“条件呢?” “你身为慕白的未婚妻,应该为他报仇。” 慕朝阳握着剑柄的手一紧,看向慕子蛰的眼神充满杀意。 慕子蛰一字一句道:“苏家苏喆。” 苏灵鉴低头审视着手中的令牌,指尖咯着冰冷的纹路,她轻轻一笑,“好。我可以去杀苏喆。” “但是这一次,我要先见到人!”红唇越发冷冽。 慕子蛰同意了。 …… 蛛巢 苏暮雨和苏喆及时赶回了蛛巢,为救大家长白鹤淮提出了最后的办法——以命换命。 慕克文决定用自己的命换大家长一线生机。 春日里的风即使能送来萌发的希望,也裹挟着霜雪融化的冰凉,庭院里的竹叶被吹地款款摇摆,在白墙上映出错落稀疏的倒影。 苏暮雨和慕克文守在大家长门前。 “克叔,你真的想好了吗?”苏暮雨问道。 慕文克拄着拐杖笑了笑,那双混浊的眼睛似乎能穿透房门看到他牵挂的那个身影,他缓缓道:”我这一生,既不幸又幸运。身为杀手能过上这许多年安生日子已经知足了。回首望去,身边认识的人都一个个远去,那些杀戮的岁月似乎都无足轻重了。” 他回首环顾了一下面前的庭院,轻叹道:“我守了这座宅子许多年,它又何尝不是困了我许多年,如今呐,也算真正解脱了。” 白鹤淮打开了房门,慕克文走了进去。 苏暮雨坐在游廊中,看着那晃动的竹影入了神。 他有些累了。 他想知道自己该如何解脱。 这些年,没有任务的时候,他总是会下意识去找苏灵鉴的身影。只要她在暗河,他就一定会出现在她身边,她想精进剑术,他就一点点陪她找到剑法中的错漏,她累得筋疲力尽时会依偎在他肩膀处休息,那时他就会被她的气息紧紧包围; 她想安静时,他就在一旁默默陪着她,风会拂过她的红发带,再扬起他的衣角,偶尔她也会承受不住,痛苦怨恨让她崩溃流泪,他就会紧紧抱着她,情愿她把怨气都发泄到自己身上; 夜半被噩梦惊醒时,他能感觉到她在他怀里颤抖,黑暗无边,又转而将他拉下欲罢不能的欢愉里荒唐沉沦…… 她无时无刻不出现在自己心里,那些痛苦的、欢愉的、恶劣的……只要是她所给予的,他都想接住。 苏灵鉴用剑时的神采飞扬,苏灵鉴吃到甜食时的可爱娇俏,苏灵鉴杀人时的狠辣果决……每一面都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让他本该如死水般寂寥的生命鲜活到不可思议。 看着她时,他心中时常会想: 若暗河有苏灵鉴,苏暮雨便会在暗河一直待下去。 可暗河不是杀手的家园,是坟墓。 灵鉴身上的伤痕、被鲜血浸湿的红衣、她流的泪……皆是剜心之痛!提醒着他——暗河终将会吞噬她的生命。 他要带她离开暗河。 可现在,她不愿再留在他身边了。 很多人都说他是暗河里唯一心存良善的人,其实他并不想做个好人。 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那样做。 他竭尽全力克服重重困难、顶着世俗的压力维持那些旁人眼中天真到荒谬的原则,不是想做什么叛逆的杀手,只是单纯想保留一个名为苏暮雨的意志。 就仿佛……一旦他破坏了那些原则,就找不到苏暮雨存在的意义了,也丢掉了…苏暮雨在苏灵鉴心中唯一特殊的印记。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坚信这一点。 他愿意为苏灵鉴失去生命,却做不到亲手毁掉这点痕迹。 所以他依旧固执地回到这里,承担着傀的职责。 但似乎……他也看不到希望。 他所盼望的“解脱”终究是遥遥无期。 还有昌河。 还有蛛影十二肖。 他在乎的人,他都希望他们安宁。 “头儿,你在想些什么?”辰龙见他看的出神,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我在想家园。”苏暮雨沉声道。 “家园?头儿你真的相信家园的存在吗?那个所谓的暗河中唯一的净土。在那里可以真正放下屠刀,过一个平凡人的生活。可这不就是暗河中的一个流言吗?大家都认为是谎言。” 苏暮雨却道:“不,家园是真的存在的。”他的眼底泛着沉静而坚韧的光亮,“那里有我的亲人。” 辰龙忍不住问道:“头儿,若此事能够顺利了结,你会成为大家长吗?”这些天,他们日夜奔波,还一度被逼到绝境,可他们蛛影十二肖始终没有退缩过。只因他们完全信任他们的首领——苏暮雨。 苏暮雨微微摇头:“不会。” “头儿,你知道我们为何愿意跟着你吗?”辰龙越过苏暮雨,看着他道:“我们跟着你是因为在你身旁,我们才觉得像是作为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工具存在。我是暗河慕家本家弟子,自有记忆起便在学着如何杀人,我们都是别无选择的人、也都是世间极恶之人,在我人生的前二十年,我每时每刻都想了结自己的性命,结束这罪恶的一生。” “可是头儿,你不一样,你救了我们。是你让我们明白,加入蛛影就不再是杀戮的刀,而是——守护的刀!” “那么我愿意,为守护而死!” 苏暮雨微微一怔,“即便你守护的,是一个极恶之道的掌控之人。” 辰龙道:“不,我守护的,是头儿你啊。” 苏暮雨拍了拍他的肩膀,回首时,看到在一旁立着的油纸伞,轻叹道,“那我守护的,又是什么呢……” “没有人生来就是坏人。傀大人,若暗河中是永无止境的黑夜,那你便是我遇到的第一束阳光。” 辰龙跪在他身后,由衷期盼道:“傀大人,若大家长身死,请执眠龙剑,继大家长之位!” 苏暮雨转身时,他的身后已拜跪了所有的蛛影十二肖,皆异口同声道:“请傀大人执眠龙剑,继承大家长之位!” 听着他们的话,苏暮雨的心中十分触动,眼眸微动,便微微俯身将跪在最前方的辰龙扶了起来,“我答应你们,一定带你们回家。” “荣耀且自由地回家。” 第357 暗河篇——无名者傀 五年前 正值暗河的祭祖之日。 祭礼结束后,暗河弟子以及三位家主没有一个人挪动半步,大家长忽然要宣布一件大事。 三位家主都正襟危坐,目光略过上首一把朴素的木椅时,眸光闪烁,心思各异。 一声高扬的吟唱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大家长到!” 三家家主起身率众弟子行礼,“拜见大家长!”大家长的身边往常都跟着佩戴恶鬼面具的傀大人,不过今日,他的身边还出现了另一个挺拔修长的身影。 傀大人抬手摘下了脸上的红色恶鬼面具,走上台前道:“各家家主,上次任务蛛影十二肖伤亡惨重,我也身受重伤。” “今天我这傀的位置,也要交给大家长选中之人。” 他转身指着大家长身侧的少年,扬声道:“这就是新的傀——” “苏暮雨。” 台下众人心中无不惊诧。 慕子蛰站起身道:“大家长,苏暮雨是无名者,没有资格成为傀。” “暗河规矩,傀必须是苏、慕、谢三家直系血脉!”谢家主谢霸也忍不住出声强调道,“不能坏了规矩!” “是啊。”苏家家主苏烬灰也皱着眉出声,“傀将来可是要继承大家长之位的人,无名者不妥啊。” “哈哈哈哈……”坐在木椅上的大家长看着三位家反对的场面却悠悠笑出了声,他安抚道:“你们放心,等我退位,自会交出眠龙剑。苏暮雨只任蛛影首领,不继大家长位。” “大家长……” 慕家主还要说些什么,大家长抬手打断了他,沉声道:“如今暗河处境凶险,我们三家正统血脉谁是他的对手?要护住眠龙剑,光靠我们这些老家伙不行了。” 慕家主略侧首往身后看去,“若是无名者也有资格,那我慕家也是人才济济。” 站在慕家弟子最前方的便是一身蓝白锦袍的慕白,他此刻微抬着下巴,神情颇有些倨傲。身后站着许多样貌出众的年轻弟子,都是这一代的精锐。 谢家主趁机提议道:“既然各家都有能手,那今天就比试比试!” 此话一出,三家年轻弟子皆昂首挺胸,目光隐隐汇聚在那上首的少年身上。 苏暮雨神色淡然,他上前一步对大家长抱拳礼道:“谢大家长厚爱,暮雨定全力以赴。” 大家长点了点头,对下首众多暗河弟子道:“既然如此,请各家主挑选精锐,擂台比武。一炷香后,胜者为魁!” 苏喆:“擂台之中一一对决,各家家主不可近处观战。生死有命,各家不可因此结怨……” 相比其他两家弟子的跃跃欲试,苏家弟子这边的气氛就平和多了。 倒不是他们有多了解这位新任傀的实力。苏家弟子众多,还有许多分散在外、接受家族传承秘密训练的本家弟子,祭祖之日都大多赶了回来,因此也有许多同族弟子素未谋面。 加上苏暮雨素不喜欢对同族弟子出手,很少有人知道名声在外的执伞鬼真正的实力。 不过凡实力高强、得家主看重的弟子,总会离权利中心更近些的道理不会有错,他们的眉眼官司都集中在家主身后的两位红衣弟子身上。 也是江湖上两位风头无两、恶名昭着的阎罗杀手———修罗女和送葬师。 这两位与同属三鬼王之一的苏暮雨不同,行事无所顾忌多了。从来没有人在冒犯了他们之后还能全身而退的。手段凌厉狠辣,不死也得脱层皮。 苏灵鉴原本和苏家已无情分,但她明面上还是苏家弟子,祭祖之日不得不来。苏家弟子见了她就自动让开了位置。 苏灵鉴全程冷艳着一张脸,把那些审视探查的目光都当成空气,好在入魔之时大杀四方的凶名让他们只有忌惮的份。 只是,她不想跟旁边那人站在一起。 谁知道这厮怎么敢越过男弟子的队伍站到了女弟子这边? 苏灵鉴终于忍不住斜晲了他一眼,杀气十足。 就看到了他明晃晃的大白牙和那…甜腻的笑容。 苏灵鉴回首,抱臂在身前的手指陷进掌心,面上的神情更冷了。 感觉到那灼热的视线收了回去,她心底不觉放松了些。 苏暮雨成为傀她并没有感到意外。她早就知道,他们要活下来都得付出一些代价。 他们身上还有利用价值。苏暮雨的能力显然早就被大家长看中了,早在他们反叛之前,早在苏暮雨复原十八剑阵,或许还有更早…… 鬼哭渊试炼吗? 那么她呢,又是什么时候被这些人选中,利用的? “想不想去玩一玩?” 苏昌河一直关注着苏灵鉴的状态,见她想的出神,敏锐的察觉到她神情上的变化,便找了话头。 苏灵鉴依旧保持冷淡的神情,没有理他。 苏昌河轻轻勾了勾唇角,直接拽着她的手就冲上前去。 “家主,苏昌河与苏灵鉴愿为家主效劳。” 苏烬灰和身边的长老苏穆秋微微一愣,他们也在商量着苏家该派出去的弟子,慕家和谢家都派出了精锐,他们也得派人去走个过场。 即使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苏暮雨的实力,即使苏暮雨是苏家的弟子,但他依旧是个无名者。 在他成为傀的这条路上,必须是孤身一人对抗庞大的三个家族。 苏烬灰心中一梗,刚想斥责苏昌河添什么乱,赶紧滚回去,就见苏昌河直接牵着女孩的手跑向前方。 一阵风刮了过去,只是通知他一声而已。 他们跳下了鬼哭渊,红色的衣袂不断拍打起伏,苏昌河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控制着坠落的速度,凌乱的风卷起他们的头发彼此掠过,那一刻,所有的界限都好像模糊了。 苏灵鉴抬眸对上了他的视线,苏昌河弯眉一笑,他灿烂道:“灵鉴,我们现在像不像一只蝴蝶?” 女孩的神情恍惚了一瞬,纤长的睫毛微微垂落,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无聊。”她看了看下方,一掌拍开了紧靠着她的身体,身姿利落地跳了下去。 这个擂台设在祭台附近的一个鬼哭渊里。 苏灵鉴打量着这个擂台眼神冰冷。 还是那一套,唯有一位胜者,才能跳出鬼哭渊。 她坐在一个石柱上,目光落在了擂台中正在打斗的青色身影上。苏昌河也跳上了石柱,没个正形地坐在她身边,也看着苏暮雨手握油纸伞击退着一个又一个对手。 苏昌河唇边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眼神有些冷,“我说大家长怎么会那么好心,一次又一次救了我们?原来他是看上了暮雨,想让他当傀。” 苏灵鉴淡淡道:“傀,地位尊崇,向来被视为大家长座下第一人。” “可那是暗河本家人才能享有的待遇,无名者傀,只会成为众矢之的。”苏昌河语气幽幽,看着谢慕两家弟子拼了命地攻击苏暮雨,微微压低了眉头,“就像现在,那些盯着大家长位置的人都会想方设法地对付他。” 苏灵鉴讽刺地笑了笑,“我们只是暗河的杀人工具罢了,没有选择的权利。” “与其担心他,不如多留意一下自己的处境。” 苏昌河回头,深深地看着她:“那你呢?你的处境呢?又是付出了什么代价?” 指尖落到了她肩头嶙峋的疤痕上,那是在她受刑之后才出现的。 苏灵鉴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反向掰着,冷漠道:“与你无关。” 苏昌河眸光猛地一沉,面容有一瞬间扭曲,他忍着断臂之痛强行扯过胳膊,苏灵鉴的身子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 一旦得手,苏昌河又怎么会让她逃脱,迅速反剪她另一只胳膊,强横地把她箍在怀里。 女孩的脸抵在他的胸膛,因为奋力挣扎而气血上涌,脸颊越来越红润,发髻有了些许松垮,却依旧因为他抱得紧密动弹不得。 少年低头贴在她耳畔,声音近乎从齿缝里挤出,“苏灵鉴,这是第二次了!” “这是你第二次往我心口上扎刀子!” 苏灵鉴闻言一怔,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像愤怒到极致后强行压下从缝隙里泄露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地意味,莫名让人感到危险。 苏昌河此刻脸色阴沉,方才眼底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亮,此刻全被墨色的愠怒盖了去,连眉骨都染上层冷硬的阴影。 极致的愤怒和心痛让他开口的每一句话都艰涩到牙齿打颤:“你真以为我会知难而退吗?你真以为我会对你百依百顺吗?” “你的事,与不与我有关,你说了不算!” 他眼角被激的猩红,强忍鼻腔的酸意威胁道:“你若再说这样没轻没重的话,那我更要死死缠着你了……” 苏灵鉴被他压得难受,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那一刻,他胸腔震动的愤怒和耳边他颤抖浑浊的热息,以及他话语里尖刻缠绵的阴冷都直直地扑到了她身上。 那一刻苏灵鉴有了话本里厉鬼缠身的感觉,身体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但也只是害怕了一瞬,下一刻,憋屈和愤怒汹涌而至,漂亮的狐狸眼倏地眯起,眼尾微微吊起,挺翘的鼻尖微蹙。 眼眸里那点微末的怯意瞬间被风吹散,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唇角抿起了一个愤怒的弧度,随后就偏头咬住了他的脖子。 尖牙刺破皮肉,驽钝的齿痕紧紧咬合,柔软的唇瓣混着湿热的气息贴在他的脖颈上。 苏昌河猛地睁大了眼,随后仰着脖子一缩,尖锐的疼痛让他被迫紧绷着,肌肉微微颤抖着。 知道她想跳脱,攥着她的手掌便偏要违背本能收得更紧。 疼痛让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一起,被咬住命脉的猎物既想挣扎,又想向疼痛妥协靠近。这种刺激几乎煎熬得他按耐不住,于是乎全身颤栗地感受她给予他的一切感受。 想困住捕食者的猎物是可悲的。 所幸苏灵鉴没想咬死他。 苏灵鉴宣泄愤怒之后就松开了牙关,她不喜欢嘴里有血腥味。靠在苏昌河脖子上喘息,还不松手,她恨恨骂道:“疯子。” 脖子上一阵刺痛,刺痛中还带着酥麻,对杀手来说,没有她软倒在怀里有杀伤力。 他低低地笑了,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顾及着她,苏昌河终究松开了束缚着她的手,苏灵鉴没有立刻回击过去。 或许是她没心情、又或许是她不想再闹出大动静抢了苏暮雨的风头,所以她选择了远离苏昌河。 第一时间跳下了石柱,跑到了女弟子多的位置。 之所以没离开,只是想看看暗河精锐弟子的武功大都在什么水平,也想看看苏暮雨如何能破了这局。 傀这个位置不是她不心动,而是她不能动。 暗河或许会允许无名者傀的存在,但绝对不会允许女无名者傀的存在。 没意义的事,她才懒得做。 苏昌河没有再去缠着她,看着她逃窜的身影虽然不好受,还是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目光看向了苏暮雨,在长久的车轮战下,他已经撑开了油纸伞使出了十八剑阵。 苏昌河纵身一跳便站到了擂台上,正巧接住了被苏暮雨击退的慕雨墨,慕雨墨受了伤还想再上前一试,被苏昌河拦住了,示意她到一旁观战。 因为他接下来,要和暮雨打一打。 …… “灵鉴姐姐。”慕雨墨退到了一侧,正好就看到了人群中鹤立鸡群的存在——一身束袖红裙的苏灵鉴。 周围的少男少女都自觉退出三丈之外,却又在不经意间将视线回落到她身上,或崇拜或爱慕,但更多的是好奇,出于对美好事物的好奇——老天!她怎么能长得这么美? 当然恨她的人亦不在少数,但如果敢凉飕飕地盯着她,就要承担被她一针封喉的风险了。苏灵鉴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慕雨墨见过她玩笑着杀人的样子,没毛病,她觉得美极了!偶然间对上她的眼睛,只是轻轻一瞥,她就有些心跳加速,根本移不开目光,嘴角都有些抑制不住地上扬了。 第358章 暗河篇88 苏灵鉴原本的发髻只用了一根簪子固定,有些松散,她心情不佳便打算把头发全部束起来。 如瀑的黑发被她右手五指轻轻一拢,众人的视线便全被那只分外好看的手吸引住了。 指尖纤长,骨节分明,她手腕轻轻一旋,发尾便乖巧地顺着力道向上盘绕,一圈,又一圈,很快就在发顶收成一个圆润的髻。 另一只手捏着一枚通体澄莹的红玉簪子,指尖轻轻一转,簪子便精准的斜插了进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简单迅速却叫人移不开眼。 手腕放下来时,她额前的几缕碎发落了下来,柔软轻盈,打破了那股生人勿近的疏离,苏灵鉴轻轻吁了一口气,她总算舒坦了,连风都清爽了几分,微微抬了抬眉毛,偏头对上慕雨墨的视线时,眼眸还有几分未化开的慵懒和惬意。 听到慕雨墨说话,便只是微微颔首,抬眸专心看着擂台上的一幕。 …… 寸指剑跳跃在指尖,苏昌河对着苏暮雨微笑着问道:“你就那么想当傀?” 苏暮雨眉宇间的锋芒还未消减,长剑闪烁着光泽立在他周身,他吐出两个字:“不想。” “那你出手得罪三家干什么?”苏昌河眉头一挑,握住剑柄冲了上去,苏暮雨挥剑拦住他的攻势。 人多眼杂,不好太假模假样,他们俩还是用出了几分力气,苏暮雨淡淡道:“我要听大家长的。” “因为之前你跟我说过的那处家园?” 苏暮雨眸光轻掠,略垂下眼帘,随后道:“是的。” 知苏暮雨莫过于苏昌河,立刻便道:“你还做了什么交易?” 苏暮雨微微抿了抿唇,看了一眼不远处明媚的姝色,道:“我需要傀的力量。” 那处家园确实是他梦想的安宁之地,大家长建了这个地方,或者说,他们都有一个相同的理想。 在此之前,大家长就曾透露过让他接任傀的想法,但当时的苏暮雨并未下定决心,直到他收到了苏灵鉴陷入危险的消息时,他请求大家长让他动用了傀的特权,再后来,他见到了苏灵鉴被逼入绝境时的模样,那种刻骨铭心的无力,他绝不能再经受了。 所以大家长再次提及接任傀的时候,他答应了。 苏昌河见状便大致明白了他的心思,他笑了笑,收回了寸指剑,“暮雨,你要当傀我不拦着你。我们的心都是一样的。只是,你选的这条路并不好走。” 苏暮雨露出了一个微笑,“那便用我手中的剑斩出这条路来。” “这话说的不错。”苏昌河挑了挑眉,笑道:“我始终坚信,我们能相信的唯有手中的剑,以及……身边的家人。而我们三个是注定会一起走下去的。” “我也相信。”这四个字极轻,却在风吹过地面时,深扎进泥土里。 苏暮雨一脚踹向了苏昌河,苏昌河曲臂在身前挡住,顺着力道撤出了擂台。 慕雨墨微微垂眸,身子刚前倾的半步就被人按住了肩膀,她回首迟疑道:“灵鉴姐姐?” 苏灵鉴收回手,“你不用上去了。” 慕雨墨略低下了头,心中愁苦:“我知道自己不是雨哥的对手,可是家主下了死令,我若是完不成,他就要杀了我。” 苏灵鉴看着前方,淡淡道:“相信他。” 慕雨墨微微一怔,没再上前。 高台之上,苏暮雨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握剑轻轻一挥,神色冷冽朝外人喊道:“还有谁?” 台下众人噤声,慕雨墨用余光瞄着身侧的苏灵鉴,心中紧张。忽然,上方突然落下一个黑影,一个身材健硕,体型高大,手持一双金锤的男子跳下了鬼哭渊,他气势汹汹地跳上擂台,声若洪钟,“苏家苏山筠!” …… 此时擂台比武已经进行了快两个时辰了,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心中紧张又焦虑……这可是傀的位置!是暗河杀手们最渴望的权利和荣耀,下面的厮杀注定是万分激烈的。那么多人轮番进攻,执伞鬼苏暮雨还能撑到几时? 终于有人从鬼哭渊跳了出来,轰然落地激起尘土,看身形定然不是苏暮雨。 苏家家主苏烬灰露出了一个怪异的表情,不禁疑惑出声:“出来的竟然是我们苏家…苏山筠么?” 紧接着,鬼哭渊陆陆续续中跳出来十几道身影,与苏山筠站在一起,且他们身上没有任何重伤的狼狈和伤痕。 三位家主及众弟子皆面露讶异。 最后,一道青色的身影落到他们身前,苏暮雨站在中央将油纸伞扣在背后,淡然道:“大家长,我赢了。” “哈哈哈哈,好!”大家长笑着道:“各位家主还有什么想说的?” 三家家主面色凝重,对无名者继任傀再无话可说。 “没有的东西,慕家的,都杀了吧。”一道阴冷的声音响起,慕雨墨等人皆脸色一变。 苏暮雨微微侧首,趁机向大家长建议,将这些暗河中的精锐弟子都留了下来。大家长同意了,让他可以挑选自己的蛛影十二肖。 至此,苏暮雨戴上了红色的恶鬼面具,成为了暗河中第一位无名者傀,组建了自己的蛛影十二肖。 蛛影十二肖的核心宗旨是保护大家长,故苏昌河与苏灵鉴不在此列。 第359章 暗河篇89 苏灵鉴一个人悄悄离开了罗生殿,去了寒池。 橘日西沉,霞栖光眠。明红的裙裾漫过茂盛的青草,红纱如焰,几只黑色的蝴蝶蹁跹其上。余辉延绵而来,蝶翅骤亮,紫芒似碎裂的暮色流转。 霞光漫过天际,她一袭红衣似浸在金熔里。夏风浊热,蒙蒙迎面扑来时,惊动了耳坠上黑玉灵蛇的响尾,睫羽轻颤,从间隙里垂落的金芒比天边的霞色还要灼人。 只是,狭长媚眼里镶嵌的黑色宝石和红唇边雪白荧惑的肌肤却在这绒绒暖色中交织成更深了冷意。 暗河的苏灵鉴永远都只是朝圣的妖女,她向前看去,瞳仁中浮动的金光却似暗河水面上终年不散的磷火。以性命为柴,以权力为饵…… 红色外袍跌落在寒潭边,淡蓝色的烟雾翻涌间漫过了白皙纤细的脚踝,银质的哑钏在浮沉间绽开出细碎玲珑的冰花,水中的涟漪一圈圈荡开,刺骨的凉意侵染月魄素衣再一点点往腰肢上攀去…… 苏灵鉴任由自己沉进寒池里,白雾漫过她的锁骨,寒气将水波凝成淡色的针芒,在冷白的肌肤激起一层层凉薄的红痕。 无边无际的凉意将她包围,严寒淬进皮肉再裂进骨缝,纤长的睫毛轻颤,她闭目忍耐着,压下丹田内蠢蠢欲动的臻融热意,容不得她去想半点无力怨愤的事。 霜寒沾染着少女的琼华玉貌,冷气在空中盘旋,落在她红玉簪前凝成霜花,伴随着她每一次谨慎的吐息轻轻拨动薄雾。 粉色的指甲薄且锋利,深深嵌进掌心,修长细腻的颈下跳动着不息的青色脉络。 权利吗? 她当然是渴望的。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就该是暗河杀手之上顶尖的存在,注定要执掌权柄,立于暗河之巅。 哪怕此生注定奔波在杀戮和罪孽中她也不在乎,只要能在暗河找到属于自己的荣耀和安宁。 她自以为看得很清楚,玩弄他人于股掌之间; 却不知,自己早就是别人棋盘中的棋子了,生死哀怒皆如傀儡。 她愤怒过、恨过、拼了性命也只是徒增了一场玩笑。 “呵……”她轻叹一声,唇边溢出一丝冷锐的嘲讽,“还真是荒谬。” 身在暗河,她竟然还寄情于一丝光明,活该如此! [只有将自己时时刻刻立于杀机中,你才能迅速成长,到了这里,那些安宁的日子就再与你无关了。] [真心与否不过是镜花水月,最重要的是让他们以为你看重真心……] [毒的可怕,在于人赋予它的恶意。真正的毒术不是让万物溃烂,而是让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生长,什么时候该枯萎。] [这毒花,如何致命,也不过是任人采摘的工具;而掌控她的人,才是真正的深渊……] [杀手能信的唯有手中的剑。] …… 往日,女人的教导正如一支支回旋镖正中苏灵鉴的眉心。 肩头止不住的颤抖,红簪霜花上抖落掉一滴水珠,砸进起伏不定的涟漪中,她以手掩面大笑,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山谷里,像淬了冰的锥子一遍遍刮擦着岩壁,又散进雾气里,虚无中透着无边空寂。 [一定要活下去。] 微凉的指尖将额前的碎发拨开,细小的水珠从睫毛上滴落,眼帘缓缓抬起,露出了一双令人惊心动魄的眸子。 眼底交织的野心和杀气在一瞬间迸发,浓郁的欲望让她明艳妩媚的脸庞透着无可匹敌的生机和力量,眉眼间的不屑即使在寒雾缭绕的水面也张扬得刺目。 她当然会好好的活下去。 她苏灵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亡命之徒,向来怨憎分明、睚眦必报,被人如此践踏利用……想让她乖乖做一颗棋子,绝无可能! 负她之人,她定要使其千百倍的偿还回来! 指尖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甲流出又迅速没入水中浅淡。苏灵鉴的神情忽然涌上难耐之色,长眉不可避免的蹙起,唇色粉白羸弱,让她本就精致的容颜流露出了几分脆弱病态之感. 一时心绪不稳,经脉处的灼烧之感越发强烈,似乎连这寒池阴气也压不下了,恐牵扯出旧伤,她立刻凝神调息,缓缓牵引寒气注入经脉,镇压暴虐的心火。 水面的雾气渐渐在她身边聚集,精纯的玄阴寒气凝成冰蓝色的丝线,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轻拢慢、捻抹,在婉转轻扬中开出一朵朵碎星般的霜花,淡淡的光芒隐入她的肌肤,冰凉的气息游走于她的四肢百骸…… 在她无法洞悉的地方,眉心处那抹蠢蠢欲动的愚紫妄念也逐渐收敛魔光,暗藏于火红的曼陀罗花钿之下。 洞口的夕阳碎成金片,漏进谷中寒池,转瞬间淡成了银白,石缝里的青草忽然颤了颤,像被极轻的风扫过。 霜花寒雾中,少女眉尖若蹙,面色忽地一变,齿尖咬住下唇,刚刚镇压下去的郁火隐隐有失控的迹象,丹田内苦苦压抑的内功火气被牵引出来,经脉内的灼烧之痛愈发清晰。 强抑住喉头的铁锈味,她的呼吸开始紊乱。 手腕翻转,指尖划出一道繁乱的气诀,她迅速沉于水中,任由寒凉刺骨的池水淹没她最后一缕青丝、拂去红簪上摇摇欲坠的水珠。 寒池下,苏灵鉴一双黑白分明的狐狸眼清醒的耀目,在清透的池水中眸光浸得冷淬 眉头依旧紧锁,身姿却轻盈矫健。 她没有别的办法了,必须尽快到达寒池底部。 这处寒池不算大,越往下越窄,但却是出乎意料的深。水质极为清澈,深处的岩壁缝隙生长着一些耐寒的草药和小鱼,还有几处活动的暗流。这里的池水之所以附有寒阴之气,就是因为底部嵌入着一块巨大的玄冰石,几乎覆盖了整个池底。 平常她会潜入深处,以极寒环境锻炼火属性内功,但现在,她经脉有伤,心魔未祛,妄自调用内力经脉和神识都负担不起,这段时间她都是用浅层的寒气镇压被魔气调动的五脏肺腑中炽盛的阴郁之火。 池水深处蕴含的寒气需要炼化,以她现在的情况无法调用,唯有直接引入玄冰石上至阴至寒之气才能压住她经脉内燥乱的邪火。 水中流动的细纹明灭蜿蜒,细长的银色小鱼在夜明珠的光辉下一闪而过,鱼尾堪堪擦过舞动的裙边。 不过几息之间,苏灵鉴已下到寒池底部,冰石触手可及。 忽然,腰上坠着一道不容忽视的重力,身子不可避免地飘移,苏灵鉴回头望去。 一抹青色韶琰的云彩浮在水中,长袖翻卷荡出急切的波涛,强劲有力的指节合拢对着她匆匆一拽。 三根透明的傀儡丝拽着她的的身子迅速上移,苏灵鉴还在愣神之际就被他揽入怀中,清雅的竹香渐染。 少女清澈的瞳孔倒映着少年清冷隽雅的脸庞,幽蓝色的寒池中,他星眸含霜,薄唇轻抿,急流拍击在他绷得很紧的眼尾,翻卷成他眼底细碎的光。 苏灵鉴知道他缠在腰上的手有多紧。 眉尖的羸弱和苦楚还未散去,她便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抽得颤抖,本就是强弩之末的苏灵鉴再也坚持不住,空气从肺腑中挤出,冷水倒灌,眼角生生激出泪水。 疼,好疼,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 一只手将她紧紧抱住,一只手擒住她的下巴,恍惚间,她的唇边贴上来一处更为冰凉的触感,冰冷却柔软,撬开她紧闭的唇齿,送来灼热的气息。唇齿交融的温热混着冰冷的水,让人退缩又清醒。 他的睫毛打在她的脸颊上,轻轻颤抖。 身后是强有力的支撑,纯净柔缓的冰息源源不断的注入绞烈的经脉,每一处疼痛躁动都在被这股柔和的气息抚平着。 苏灵鉴的身体软了下来,缓过一口气的她无力地垂首搭在少年的颈边,将所有的重量都寄托在他身上。 双手在水中飘飘荡荡,最终触碰到他的衣带,环住他的腰身。 少年唇边绽开一抹极淡的笑容,像高山上沐浴月华的雪莲,将清冷的夜色装扮得分外温柔。 他微微颔首,皮相清越的下巴虚虚蹭过她的发顶,掌心挪了挪,将她扶得更稳些。 “……暮雨哥哥。”少女粉唇微动,在他耳畔轻轻喊了一声。 “我在。”修长的手指按在她颈后轻轻抚了抚,苏暮雨温声应她。 默默感受着她的气息。 指尖一点,刺骨的寒气让他用内力隔开了少女的身体。 现在,她已经不需要了。 水波翻涌将他们缓缓托上去。幽蓝的冰隐长蜓划过,投下一抹微弱的星河。少女的眼瞳清明一片,浅粉的唇瓣宛如浮在春水里的桃花,轻轻摇曳,微微上扬的唇角悄然勾起一抹锐利的弧度,环着他的手又落实了些。 苏暮雨的内功属水,天生的亲和力,炼化寒气对他来轻车就熟。 除今日以外的其他每一日,本就是他陪着苏灵鉴疗伤的。 今日,他就是傀了。 第360章 暗河篇90 两人刚浮出水面,空气裹挟着水汽立刻就缠了上来。 苏灵鉴身上的素衣本就如烟似雾,被温泉水浸得半透,贴在她身上,却不显得局促,反倒像一层流动的薄雾,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苏灵鉴推开他的怀抱,立刻靠在岸边,单薄的肩背起伏不定,呼吸急促。 苏暮雨眸中闪过担忧,忍不住靠近她,见她半截身子还浸在冷水里,掌心已自觉贴上她的腿弯将她捧出水面。 苏灵鉴刚坐到岸边,此时肩背微伏,手肘搭在他肩上隔开两人的距离,水面的波光映得她眸色温软莹亮,眼尾薄红似噙着泪光,对上他眼中的担忧,只一瞬就躲开了视线。 身体将将坐稳,就听见他问道:“为什么不等我?” 苏灵鉴抿了抿本就浅淡的唇,半晌,她抬眸看着他,“……你是傀。” 傀,人中之鬼。 苏暮雨的眼中映出她格外脆弱的神情,像琉璃,裹着透明的疏离,他往前迈了一步,望进她眼里,一字一句道:“我是傀。但我站在你面前,就还是苏暮雨。” “我若没有及时赶来,你是不是就要强行纳入玄冰石的寒气了?你的经脉如何受得住?”少年的神情在一声声问询中沉了又沉,像雨前压在天边的云,又闷又急,偏生落点都是疼。 “暮雨哥哥!”苏灵鉴加重了声音,似是不想再听下去,下巴侧抬,露出一截纤细雪白的颈子,“不管受不受得住我都得受!”清泠的声音微哑,复又微微垂首,唇边扬起一抹讥笑,呢喃着,“……谁又会永远陪在谁身边?” 苏暮雨心头好似着一堵团结了块的棉花,睫毛轻颤,薄唇动了动,“至少在我面前,你无需一个人忍着伤痛。” 每次看她忍痛,他总觉得难以忍受。 苏灵鉴却轻笑一声,眼角一滴细小的水珠从睫毛尾部掉落,“苏暮雨,你不要再这么天真了!” “成了傀,唯一的职责就是保护大家长,是最不该有任何立场、有私情的人,否则,大家长不会容得下你。” 苏暮雨的眼神依旧是那么的温和,指尖想要抹去她眼角的水痕却被她先一步抬手擦掉,他笑了笑,梳开了她鬓边缱绻的湿发。 “大家长早就知道苏暮雨心中藏有私情,无法成为一个,没有立场、没有感情的人中之鬼。”“灵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选我,但我知道……我始终都是你的拾玖哥哥。” “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苏灵鉴看着他郑重的神情,眼尾的红痕似乎更深了一些,墨玉般的眸子似湛着盛夏时节悸动的湖水,盈盈一泓,楚楚动人,她惑道:“暮雨哥哥,我在你心里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苏暮雨看着她的眼睛,掌心情不自禁地捧住她的脸颊,指尖摩挲着她腮边的软肉,心早已软成一团,他道:“重要,你在我心里最重要。” 苏灵鉴闻言弯眉一笑,那双狐狸眼在此刻、他的掌心,似有星辰闪烁,分外乖俏。 她似乎不再介意他傀的身份,那双眼睛只因他一句重要而展颜欢愉。 她微微侧过脸,似是在他掌心轻蹭着撒娇,苏暮雨就那么注视着她,只觉得时光分外宁静美好,无声地勾唇笑着。 苏灵鉴对上他含笑的凤眼,只觉得那眼底纯澈柔软的情思撩拨人的心弦,让她忍不住生出些许顽劣的想法,微凉的脸颊忍不住贴上他掌心的温热,便故意蹙起眉头,声音软的像丝,“暮雨哥哥,我有些冷了……” “冷…” 苏暮雨刚想说些什么,才发出一个音,便见她唇角翘起,又支棱着想跳下水中,便连忙捞住她。苏灵鉴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便趁势黏在他身上,双腿分开夹住他的腰,顺着重力扑到他颈边落下错乱的一吻。 苏暮雨一瞬间僵住了,那抹吻明明不够温情,甚至是微凉,但却足够清晰,清晰到他知道她主动落在他怀里,且……印下一吻。 撑着她的肩背,缓缓对上那双足以魅惑众生的眼眸,听她在垂怜,“苏暮雨,你喜欢我吗?” 红簪上晶莹剔透的冰花开始融化,掉下一滴砸在他肌肉紧绷的侧颈,沿着白皙的皮肤滑出一道浅浅的脉络,没进深色的衣领里,苏暮雨忽然觉得喉头发痒。 “喜欢。” 少年眼睫轻颤,他唇瓣不安的嗫嚅,这两个字虽简单,却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那你的权势可以为我所用吗? 苏灵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尾轻轻一挑,尖尖的眼头便荡出极致的妩媚。 所有的羸弱娇怯皆在这一笑中化为浓郁的魅惑,她抵住他的额头,秀挺的鼻尖若有似无的划过他的鼻尖,在他还在抗争所谓的慌乱时便侧脸轻巧地吻住了他的唇。 只是轻轻贴着,试探着抿住他的薄唇一点点描摹。像是游戏一般,轻描淡写地略过。少年却紧张到屏住呼吸,生怕那些如困兽般拙劣汹涌的欲望搅乱了她的兴致。 苏灵鉴若即若离的撩拨着,舌尖在他唇上轻舔了一下,察觉到他身体骤然发生的变化,不由得轻笑一声,灼热的鼻息混着甜腻的香气。 她轻声呢喃,仿若出水的海妖,“暮雨哥哥,我冷,你给我暖一暖好不好……” 少年的喉咙发紧,看着她的眼神紧绷到眩晕,心脏在一瞬间骤停,却好似在酝酿一场狂乱的风暴。 “好。” 苏暮雨吻了吻她漂亮的眼睛,随后抚摸着她的后颈,吻上了无数个日夜在梦中贪婪渴求的唇瓣。 唇齿间的温软化开了唇峰上的凉意,灼热的呼吸撩拨着唇间的湿濡的水痕,还未来得及酥痒便被一下又一下勾缠的舔舐揉成流浆的蜜意。 苏灵鉴只觉得他的吻越来越密不透风,这场情动的游戏,她由一开始散漫地的旁观被动地被卷入其中,鼻息间都是他身上清冽的草木气味。 带着潮汽的草叶在炙热的温度中催生出浓密的、令人窒息的烟雾……她的眼尾被熏得发红,掌下是他起伏不定的胸膛,连同着心脏处激烈地跳动在掌心磨出潮热,顺着掌心的脉络传递给她。 苏灵鉴难耐地挪了挪指尖,下一刻,后腰处贴上来的手掌却暗自用了力气,两人间的距离又贴近了些,腰腹紧紧挨着,呼吸伴随的每一次起伏都无比清晰。 这一刻她游刃有余的姿态竟有一瞬间不知所措,她在喘息的缝隙里咽了咽口水,连同不受控制的心跳一齐咽下,粉白的指尖蜷缩了一下,随后揪着他浅绿色的前襟,扯落…… 少女温软的娇躯贴在他怀中,长臂揽着她的腰肢嵌合无比……这纤秾合度的曼妙竟像一场绮丽的美梦,少年不可避免的沉沦其中,同她在这冰火两重天里悬浮、纠缠。 冷密的烟雾舔舐她的背脊,苏灵鉴不禁缩了缩手臂往他胸膛靠了靠,冷意被一寸寸驱赶,从狭小的缝隙里凝出滚烫的水珠来,虚虚一抹,便随指尖的温热化为不可捉摸的轻颤。 似有火堆在冰棱下方燃起,每一节徐徐攀升的热意都使空气盘旋上升,在无路可退的桎梏中瑟缩着化为一滩流水。调皮的火光在水面映射出一片粼粼漩涡,在紧密相扣的指缝里卷出一抹过分的白。 衣带上纤细的傀儡丝紧紧缠绕着,月魄素淡的丝绸跌落进浓稠的竹青中。染料顺着经纬蔓延,紧紧吸附在柔软的丝线上,又合着水面的波动浣出令人心悸的弧度。 指尖深深陷进结实的臂膀,在星光迸裂的瞬间,划出一道绯红的痕迹,微微蹙起的长眉在一声声失神的呢喃中捋平、舒展…… 当最后一声喘息平复时,他轻轻吻着她肩头的伤疤,爱意早将他的心脏紧紧缠绕。 第361章 暗河篇91 九霄城 蛛巢 “傀大人,在临终之前,请再陪我走完这最后一程暗河之路吧。” 桐木拐杖在地砖上敲出寥落的声音,驼背老人的身躯似乎真的弯了下去,苏暮雨默默走到他身侧搀扶着他。 “克叔,真的不等大家长醒来吗?”苏暮雨问道。 驼背老人叹道:“了却恩怨,再无牵绊。对彼此来说,我们都未曾远去。” “真希望像克叔一样有机会远离暗河,远离纷争,去属于我们的家园。” 驼背老人微笑道:“暮雨啊,大家长没有看错你,你是这一代暗河之中最有天赋和责任心的人。”他眼角的皱纹在夕阳下透着别样的和蔼温柔,“跟随自己的内心,你会是暗河的那一束光。” 苏暮雨笑了笑,将他扶下蛛巢大宅门前的台阶。 驼背老人往远处望去,长街尽头是辉煌晚霞,有几只青灰色的飞鸟斜斜划过,“在人生的最后一段时间,我不再是慕克文,也不属于暗河。” 他笑着道:“没有这些负担,我忽然觉得,活在这世间也多起了几分滋味呀。” 慕克文 苏暮雨的眉头微微一动,他好像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一个问题,便忍不住上前问道:“克叔,您出身慕家?” “那您是否认识暗河中一位慕家长老,慕青嫣?” 驼背老人看着他,神色变得有些怅然,慢慢向前走去,“我若认识,也只认识很多年前的慕青嫣。” 苏暮雨微微一愣,是啊,克叔守在这里近三十年了,便看着他的背影问道:“那在您看来,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啊,大概是这世间所有男子都敌不过的人,只可惜天妒英才,生于暗河……”老人的身影一步步远去。 苏暮雨停在原地,微微蹙起了眉,浮光跃在他眼眸溅起了细碎的光晕。 这时门中有人走出,连缀着急促的步伐,苏暮雨看去,是刚刚苏醒的大家长,他从苏喆和白鹤淮的口中得知了慕克文为他以命换命解了毒,便匆匆赶来。 大家长看见慕克文远去的背影终究停下了脚步,神色复杂,落下一声轻叹,“……阿克。” 苏喆跟出来看到这一幕感叹道:“令人唏嘘的兄弟情呐……” 直到克叔的身影完全消失了,大家长把苏暮雨叫进去商议要事。 大家长的毒已经解了,那么暗河的乱局就该出手肃清了。 他坐在案前抚摸着一柄盘踞着金色恶龙的宝剑,缓缓道:“他们想杀我,无非是想得到这柄眠龙剑。” 苏暮雨有些疑惑道:“为什么暗河之主一定要得到这柄眠龙剑呢?” “因为三家之上的提魂殿只认可眠龙剑。”大家长缓缓拔出一截剑身,锐利的剑锋在空气中震出清脆的剑鸣,这无疑是一柄绝世宝剑。“持眠龙剑者才可登临大家长之位。” 提魂殿,那是暗河绝对崇高的所在,在以前苏暮雨只知道提魂殿掌管暗河刑法,分配三家杀手任务,后来,苏灵鉴得到了提魂殿的认可,竟然能在暗河开辟出一座独立于三家之外的修罗府,他便隐约感知到提魂殿对暗河的影响非比寻常。 现在,就连大家长的存在也需要得到提魂殿的认可…… 苏暮雨:“所以剑出无法回鞘,这一次三家精锐尽出,必定要得到一个结果,而结果就是……” “重新选出一位大家长。”大家长沉声道。说罢,大家长抚摸着眠龙剑长叹一声,“老夫纵横江湖数十载,没想到现在却要被人逼着退位。” 暗河传承向来是以先代大家长指认继承人,他看向苏暮雨道:“我若认定了就选你,你当如何?” 苏暮雨垂眸,神色不变道:“我会另找一位继承人,再把剑传出去。” 大家长忽然笑着问道:“若是修罗女想要这把剑,你会给她吗?” 窗外廊下,困在鸟笼里的黄鹂发出了两声格外清脆的鸣叫。 苏暮雨却道:“灵鉴,她并不想做暗河的大家长。” 大家长听见他的回答却笑了出来,那笑声颇有些意味深长。 苏暮雨微微皱眉,继续问出了心中一直盘桓的问题:“大家长,当年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若是您肯解答,灵鉴也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她想要的也只有一个理由。” “我能感觉得到,您对她的背叛并不介意,甚至可以说,她的背叛就是您在暗中推动的。那么究竟是什么,会让大家长苦心孤诣扶持一个注定会背叛自己的人呢?” 第362章 暗河篇92 大家长的笑意在他说话间逐渐淡去,夕阳透过窗棂打他脸上,苍老的皱纹条条分明,他没有回答苏暮雨的问题,只是起身走到了窗边去看那一对黄鹂。 “人的一生总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要守着,无关乎利益,也无关乎性命。” “我知道你很想弄清楚慕长老真正的死因、你想解开苏灵鉴的心结。” 他闭了闭眼,还是没有正面回答,“这件事背后牵扯的根由错综复杂,等九霄城的事情了结,我会把一切都告诉她的。” 暮光中,大家长的神情忽然又变得模糊起来,他身上露出的疲态又完全收敛了,依旧是那个古井无波的大家长,说出的话语意味深长,“只是暮雨啊,你是否初心不变,依旧当自己是暗河的傀?” 苏暮雨顺着窗外看到了站在屋檐上戍守的巳蛇和辰龙,尽管心中的疑云越积越深,他还是恢复了淡然的神色,垂首行礼道:“苏暮雨从未忘记过傀的职责,定会誓死保护大家长。” 大家长将他扶起,神色平和如普通长辈:“暮雨,我选你做傀,正是因为知道你与暗河其他人所思所想皆不相同。你想带领你所有重视的人去往家园,过远离杀戮的日子,可是想要完成这目的却又不得不在一次次杀戮中活下来,真是矛盾的人生呐。”大家长感慨的语气变成了欣赏,“可正是在这样一次次深刻的矛盾中,你的剑术也磨砺得越来越强!” 他拔出眠龙剑指向苏暮雨,沉声道:“冠姓之礼,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从此之后,你我皆是血亲,三姓同宗,生生世世都为家人。”凌厉的剑光映在苏暮雨眼中,他直接念了出来。 大家长却似疲惫复涌,低头看着那把剑道:“虽是血誓,却也终究抵不过权利和利益。” 苏暮雨垂眸。暗河中,确实没有一人真正认同过这句话。 大家长让苏暮雨从三家中选出一个人传剑。苏暮雨思索过后说出了苏家家主苏烬灰。 虽然听见过苏灵鉴说想要眠龙剑,但苏暮雨清楚她的性子,也明白当下的情况,苏灵鉴不适合执掌眠龙剑。 “你想在传剑的同时,以眠龙剑为筹码,换出苏昌河?”虽是问句,大家长的声音却透着笃定。 苏昌河被监禁后,已经找了人传话给苏暮雨,劝他赶紧离开九霄城、远离浑水,并在不经意间透露出自己被苏家家主夺权软禁的消息。 苏暮雨坦然道:“三家家主的性子,大家长比我更清楚明白。至于昌河,就算没有眠龙剑,我也一样会去救他。” “很好,带上眠龙剑去找苏烬灰,就说大家长之位传给他了。可你需答应我一件事……”大家长把剑缓缓放回剑鞘中。 “请说。”苏暮雨道。 大家长双手捧出那把代表权利和荣耀的宝剑,对他语重心长道:“若最终别无选择,请握住眠龙剑,继大家长之位。” 苏暮雨亦双手屈身接过宝剑,心中恍若柳絮缀满。 大家长拍着他的肩膀,面带微笑道:“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有选择。若连苏暮雨都别无选择了,那暗河的末日也将来临了吧……” 苏暮雨背着眠龙剑走出了蛛巢,他这一路注定不会平静。大家长捧着一些谷子,坐在一把木椅上,此刻的他仿佛一位悠闲的田舍老翁,喂着笼子里的黄鹂鸟,忽然刮起一阵冷风,天色阴了下来,鸟儿不安地叫了起来。 大家长轻叹一声,指尖抚了抚黄鹂鸟的脑袋,“欠了别人的,终究要还啊。” 喜闻街 今年九霄城的天气委实怪哉!虽临近清明,但这里的雨水往年并不算多,本该是消寒还暖、艳阳高照的时节,近些日子空中总是缠绵着一股阴湿之气,雨水淅沥不断,这下到了傍晚,乌云又随一阵风卷来,将天压得密不透风,让人想喘口气都难。 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愁眉苦脸的往天上一看,便连忙加紧步伐回家去,一时不察,竟差点撞上人。定神一看,是一位面容极俊秀的公子,眉清目敛,对他微微颔首便平静地错过身去, 行人看过去,目光便落在那公子身后背着的一把红伞上,微微瞠目。 好俊的一把伞啊!在如此阴暗的天色下还亮的扎眼!红彤彤的,像是流动的焰火一般,看着心里就亮堂,像他日夜祈祷的晴天大太阳!还不等他再多看几眼,就有雨水砸在他脑儿门上,连忙拢着扁担往家的方向走去。 自然没有看到在他转头的档口,就有几个鬼影纷纷从屋檐上跳了下来,挡在了那位公子身前。 自苏暮雨的身影走出蛛巢,便有探子纷纷赶往三家,言明傀大人带着眠龙剑,往苏家的方向走去。 谢家立刻派出了精锐弟子前往拦截,慕家同样也派出了杀手。 白鹤淮不放心苏暮雨一个人传剑便悄悄跟在他身后,苏喆同样担心女儿也跟了上去。 慕家 凉亭 慕青羊试探性地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家主,我们真的能相信修罗女吗?看她刚刚的神情似乎格外愠怒。” 岂止是愠怒,刚刚修罗女那妩媚冷艳的脸蛋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如毒蛇一般阴狠,恨不得要将慕子蛰给撕了。 谁知道家主还留了一手,慕辞陵放是放出来了,但封印其数年的棺材从里到外都绘满了噬心咒,无形无色的蛊毒早就深入肺腑,没有家主手里的花镜水,修罗女想知道什么都问不出来。 慕子蛰负手站在亭内,看着雨水不断在池塘里敲出涟漪,他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些居高临下的不屑和怜悯:“世人皆以为暗河的修罗女无情无义,却不知这无情之人的在意最为致命。” “被自己最敬爱的老师无缘无故打碎了一身傲骨,至今不得解脱,哪怕只有一点诱饵的味道,她都会不要命的咬上去。最自负的人,眼里最容不得沙子,也最容易不顾一切上去厮杀。这样的人,拿捏好了,就会是手里最好用的刀。” 慕子蛰想到了当年那个在擂台上一袭红衣耀眼的少女,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放纵的骄傲,在阴郁如暗河这种地方都明媚的能灼烧人的眼。 如今依旧红衣猎猎,可心境早就不同了,经历过催心的磨砺,她的妩媚张扬都蒙上了一层经久的老辣,酝酿出一股让人忌惮的美。 慕青羊听着他不紧不慢声音不寒而栗,他觉得自己全身的血肉都被冻住了,话语不受控制的飘出口:“那…慕辞陵真的知道慕长老身死的真相吗……” 慕子蛰的视线落到了他身上,微眯了眯眼,“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慕青羊霎时汗毛竖起,恍然反应过来,神色更恭敬了些,低眉垂首,“属下在想要不要早做准备。” 慕子蛰挥了挥手,往前厅走去,“不要多事,盯紧九霄城今晚的一举一动。” “是。”慕青羊暗自松了一口气,行礼恭送家主,待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惊觉背后冷汗涔涔。 ————————————————— 简树:差不多到三分之二了,这一篇会短一半。 可以开始新卷预告喽!(在第三卷开始前我会把第一卷的番外都写完。第二卷不写番外了,我太会拖延了,呜呜呜…) 宝子们,有喜欢的投一票叭,鳕鱼宝宝和莲花宝宝一票等于三票(啥也别说了,基本上都是她俩给我续电,??..???) 有请上一次的沧海遗珠—— 1钟鸣鼎食金枝叶(叶鼎之看似失去一切却最终得到一切) 2蓝田日暖玉生烟(萧若风看似得到一切却最终失去一切) 3怎惹得他为绕指柔(百里东君为主,还会加其他小三小四……) 4为有源头活水来(此处为参考栏,宝子们有其他心动的男嘉宾可以留言,不局限于少白少歌的世界,我看到了会去构思的,有灵感了让你们投票。) 如果这一次还没选到萧若风,第四卷我会写他。(因为在我刚开始写文的时候,支持我的读者宝宝就提名过了,我应下了。虽然不知道她们有没有坚持看下去,但我要践行守诺,嗯哒!) (感谢一路上有你们。) 对了,第一卷第一章(刚改的),提到了一些我想写的世界,有空可以扫一眼。(嗷呦~其实不看也可以滴,好心虚呀,我又开始画大饼了。到最后,该有的都会有的,我许诺。) 第363章 暗河篇93 “大人,苏喆替苏暮雨拦住了谢家人,谢七刀忽然现身,他挟持白鹤淮与苏喆达成了交易。谢家人和苏喆留在酒馆,他放过白鹤准,现独自一人去了苏家。”身穿黑色斗篷的人立于一旁神色恭肃道。 “谢七刀。”苏灵鉴捻着酒杯意味不明地念了一句,清澈的屠苏酒在灯光下波光粼粼,倒映着她朦胧讥消的眼神,“这位不是一心在草庐修炼刀法,不过问俗事么。竟然也会赶来掺和这趟浑水。” “应该是为了他的徒弟谢不谢,那人已在前两日当众宣布叛离暗河。”慕朝阳补充道。 “还真是师徒情深呐………”苏灵鉴笑着感叹了一句,抬手饮尽了杯中之物,带着水汽的晚风拨动了她鬓边的珊瑚流苏,不住地晃动。 慕朝阳想要上前一步挡住风潮时,眼前忽然闪过一片红烟虚影,刚刚还安坐在那儿的女子已不在了,一只小巧的青瓷酒杯压在红木桌的雨珠上。 [不要跟过来。] 敏锐地感知到了这层意思,慕朝阳往前的动作已自动转为了垂首应喏。 他心里是很不安的。初时,慕子蛰逼迫苏灵鉴杀苏喆,还是冠以慕白未婚妻的身份,让他很是记恨。但现在,他竟有些看不透大人了。 以她的性子,既然为了慕子蛰所谓的“过往”忍气吞声,如此在意,应该立刻杀了苏喆才是。 出了慕家之后,只是让他把暗中盯梢的慕家人杀了解气,再就是坐在这里喝茶,不复方才与慕子蛰对峙时的焦急神色。 有些事……大人连他也瞒着。 慕朝阳轻叹一声,看向前方的目光不觉间凝重了几分,心头的忧虑如一滴墨落进了池水里,逐渐扩散蔓延。 雨珠断断续续地往下落,砸在檐角滴滴答答奏出动听的乐声。苏喆悠闲地喝着酒,身边的人却都手握长刀、面容冷肃地站在他左右,暗自警惕着。苏喆抬头望去,街上空无一人,整座九霄城都蒙上了一层冷淡的暮色,喧嚣中透出一股不同寻常的寂静。 风声渐小,雨滴砸落到栏杆上飞溅、碎裂,在与水汽融溶成更细小的圆珠时,却被诡异地拉成了一根根透明的水针,纤若牛毫,幡飘雨落时便悄无声息地刺入人裸露在外的手腕、脖颈、耳后……,只在皮肤上留下了一点寻常的水迹。 苏喆举着到嘴边的酒杯眉头一皱,下一刻,他就听见当啷当啷兵器砸地的声音,接着是人砸地的声音。 他抬头看到来人时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后调侃道:“许久不见,你仄丫头用毒的本事是一日千里了啊!你来此我倒是没想到,阑不成是特地为我解围的?” “非也。”苏灵鉴微微一笑,“我是来杀你的。” 少女一袭束袖红裙在雨中猎猎飞扬,周围雨落纷急却不敢近她的身,临近她的发丝裙带时悄然化为一只只轻扬灵巧的水蝴蝶,再随着一股无形的气流冲散成一片片的破碎的琉璃,水木清华,明眸善睐,映得这个世界都焰炤风流起来,好像所有的阴暗鬼魅都在这一刻一扫而净。 可偏偏,她才是魑魅魍魉的阎罗。 第364章 暗河篇94 苏喆心中一惊,随后便是浓浓的不解,抬头纹紧紧皱在一起,“杀我?我们俩有交集?”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现在和大家长站在一起,再开口便有些无奈和劝解的意思,“叔现在虽然人在蛛巢,但却不会再参活进你们抢眠龙剑的事里了。大家长谁继任对我都无所谓,你放心,我丝不会妨碍你滴!” 他呵呵一笑,指着地上死活不知的谢家弟子,对着苏灵鉴又解释了一句,“哦!刚刚我还帮你的心桑人小暮雨拦了一下谢家人嘞!” 苏灵鉴笑了笑,手边召来一只水蝴蝶赏玩,顺着他的话面上微微露出些伤感,“我与喆叔确实没有太多交集。不过喆叔的威名如雷贯耳,武功高强,乃是大家长之下暗河第一高手。为人嘛……” 她的语气忽然转为钦佩,笑盈盈道:“毫无信义。” “随心所欲临阵倒戈的事数不胜数,您说,我怎么能掉以轻心放过你这个威胁呢?” 苏喆沉下脸来,他倒不是怕了这修罗女,只是如今和女儿相认让他减弱了些许杀心,想着金盆洗手,能避则避。毕竟,苏灵鉴的手段还是有几分难缠的。 他沉声道:“灵鉴丫头,我站在大家长这边不过是因为我女儿收了钱还未做完这笔生意。我无意和你们争来争去,你与其浪费时间挑衅我,不如去苏家抢那把剑。若一直口出狂言,老子也不介意教训教训小辈!” 话罢,他握着降魔法杖猛地一锤,金环振动,发出一声极脆的轰鸣,暗藏在声波里的内劲向四周荡去,檐下的雨珠一瞬间平直迸溅,气势十足。 女儿、生意…… 苏灵鉴眼角眯了眯,稍加猜度心中便有了大概,此时无心计较身边又多了几只蝴蝶,只是垂下眼帘拨弄着水蝶的翅膀不动声色,轻笑一声,轻蔑至极,“你算哪门子的长辈?不过是个死到临头的老东西!” 手腕一转,萦绕在周身的数只水蝶迅速向下扑去,蝶翅晶莹闪烁,宛如一条琉璃彩带。看似脆弱,每一只都由秘法操控,飞动的速度和角度皆有微妙的变化,提前封锁住苏喆所有的退路。以水化形,纯净透明,却蕴含诡谲的毒力,蚀骨噬心不在话下。 苏喆猛地撑着法杖捶了下去,整座酒楼似乎都在微微颤抖,法杖上的金环猛地一亮,一股强劲的气流辐射迸发,将气势汹汹的水蝶冲散一瞬,三只金环连续飞出,两只撞碎蝴蝶,一只打向苏灵鉴面门。 风声撕裂近在耳边,苏灵鉴轻轻抬手一挥,周围的雨滴便丝滑地融为一道椭圆的水屏挡在她身前,薄薄一层,金环打在上面刚没入半分却似在穿透的一瞬忽然卸了力,上面的金色真气也瞬间消弭无迹,水力悄然包裹,将金环变成了蠢物。 苏灵鉴对着水屏摸了摸珊瑚流苏,镜中的美人锦绣辉煌,连发丝都不曾乱了一根,她满意地勾唇一笑,更显绝代风华。 这一幕把刚刚脱困的苏喆气笑了,无论他怎么牵引那老伙计都无济于事。他与降魔法杖相伴作战几十年,早就被他的功法炼化了,说是身体的一部分也不为过,这么些年都是如臂使指,八面威风,何曾有过这么窘迫的时候? 苏喆又气又恼,同时一股不祥的感觉漫上心头,“如此诡异的水力?你则魔缕真是不讲武德!下三滥的叟段比那苏昌活有过资而无不及!”头上的斗笠先声夺人,随后挥着法杖袭击在后。 苏灵鉴好似没有看见苏喆的格外愤怒,只是想到了什么弯唇妩媚一笑,“您似乎忘了,我的心上人可是一位水做的天才剑客,耳濡目染,我也该学到几分。” 今日也是天时地利,能让她学以致用。 实际上,当年苏暮雨不止一次以柔克刚化解她的攻势,那人在水力的化用上领悟惊异,她便日夜缠着他传授真意,如今虽比不得水性功法天生的亲和自然,却也靠着勤奋能模拟了五分,剩下的便是与自己的毒功结合,〔阴枯水幕〕消腐他人的真气,研成了自己的特色。 足尖一点,在斗笠旋转而来之时,踩着雨滴向后撤仰,回身翻转时右手快速抽出腰间的碎玉一挡,借力回弹拉开距离时又迅速脱手,宝剑瞬间在空中化为一片片形状各异的银镖,随指尖舞动,便如流星般疾驰迅猛,砸向苏喆。 周围的潮湿的空气都被银镖之上红冽的臻火烤的焦干,那气流涌动时火光中竟蔓延出一缕缕缠黑色藤蔓,妖异至极,凶煞至极。 好的不学学坏的!小暮雨雪花般的人物竟浇灌出一朵黑心莲、食人花! 苏喆不敢轻敌,当即沉目威喝一声,“天魔十六舞!”此时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浑厚沉敛却又爆发刚强的杀意,佛杖一扫,十五个金环一齐发射,冲着银镖流星打去。 苏灵鉴凌空而立,远远看着这一幕,眼中错落着闪烁的光芒让她看起来有些兴奋,殊不知,那漆黑的瞳仁深处蛰伏着相似的藤纹,纤细且乖戾。 十指上下灵活舞动,优美又不失飒爽,旋身翻腕诀令随长臂打出,朱唇轻启,“朱颜百花杀!” 潜藏的黑色藤蔓猛然抽条,叶芽炸开一朵朵艳丽猩红的花苞,曼陀罗花次第绽放。 清晰妖娆的花纹隐隐浮动于瞳孔之下,在她那副精致面孔的驾驭下更显得惊心动魄的美。 苏灵鉴喜欢远攻,喜欢坐看旁人如困兽一般四处挣扎。 巨大的碰撞声此起彼伏,水幕隔绝一切动荡的气流,整片街都被冲击地破烂不堪,苏灵鉴却安然地居高临下。 “叮叮当当……”无数碎片砸落在地,圆弧的一小截,泛着黯淡的金光。 苏喆紧握着光秃秃的佛…铁棍,看清这一幕瞳孔骤缩。 苏灵鉴挑眉哂笑,手指一扬,碎玉便合成一把长剑立于身侧。 在那一瞬间,银镖玉碎在数个意想不到的角度炸开尖角,每一处刃光都附着足以腐蚀金玉的阴火。金环扫来时,迅速打偏划过。短短时间,每一个金环都被切割过数十次,至此,剩余十五个金环也尽数被废。而碎玉却因炼化的内力牵连合成数块坚硬的铁鉴。 “降魔法杖如今只是废铁一根喽……”苏灵鉴嘲笑道。 “修罗女的碎玉果然名不虚传。”苏喆此时反而没了什么怒气,他看着地上的金环碎片露出些许哀伤,整个人都透着英雄迟暮的沧桑感。 苏灵鉴感觉自己好像在虐待老人,不过她是杀手,可没有一丁点尊老怜弱的脾性。 败了就是败了,弱者就不该被同情。 第365章 暗河篇95 苏灵鉴叹道:“斗笠鬼苏喆,都说你是上一代苏家第一高手,看来当年血天河一战你确实受伤颇重。你保护大家长尽心尽力,以至于功力半废。如今老了还要被我羞辱,真是可悲!” “苏灵鉴,我真是想不通暮雨是怎么看上你这个卑鄙无耻、毫无……毫无下限的魔女!”被一个丫头片子嘲讽,苏喆简直气急败坏,手里的铁棒匡匡砸地。 “看不上我?”苏灵鉴冷嗤一声,“你们所有人都觉得一个光明伟正、心地善良的人喜欢上一个心肠歹毒的女人万分可惜,可苏暮雨算什么?天底下的男人又算得了什么?只要我想要,都不过是手里的玩物罢了!” 苏喆只觉得惊骇,面对苏暮雨,这丫头都只当作可以玩耍的工具,可见她心里已经没有了半点恻隐温情。心底不合时宜生出一些唏嘘悲凉,不知道是为了这些年轻人,还是为了即将丧命的自己。 好在女儿去找小暮雨了,不会看见他…… 苏喆心上一时涌上五味杂陈,再抬首时又恢复了高手镇定自若的风范,那双深陷的眼睛苍老又格外平静,“看不起老子可以,但若小瞧老子手里的降魔法杖那你可就错了,降魔杖就是降魔杖,看老子降你个妖魔!” 苏喆手中的佛杖猛地一扫,眼睛猛然睁起,透出一股老钟般的稳重刚猛。脚下步伐急速变换,佛杖掀起风声,开始挥舞出一股不同寻常的杖法。 与刚刚的雄厚金刚之意不同,这舞步幻影重重,佛杖挥舞时招式怪诞,透彻一股阴冷深邃的鬼气。 “……天魔十六舞。”苏灵鉴眼睫尾羽亮了几分,眸中闪过兴味。 “能看见这场天魔舞的人大都逃不过一死,修罗女,你心中妖魔深重,就算侥幸不死,天魔也会如影随形,你觉得自己可以逃得过地狱的审视吗?”苏喆佛杖再挥,这次却不再留力——杖身扫过空气的刹那,他身后竟陡然浮现出层层叠叠的天魔幻影。 或青面獠牙的魔将提刀,或衣袂翻飞的魔女旋舞,虚影与他的动作交织,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尖上。 苏灵鉴看着那鬼魅的影像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眉锋冷冽,眼神染上冷酷阴郁的寒光,言语不屑:“天魔又如何?地狱的审视又如何?” “我身在地狱,早已炼如恶鬼!”她眸中的曼陀罗瞬间浮现,眼珠瞬间变成了暗红色,闪烁着令人心悸的戾气。 如今再凶狠的妖魔,都只会被她榨干、汲取养分! 她握住剑柄,浑身真气涌动,红色的衣裙被这股强大的气流掀起,裙摆翻飞如浴火而起的凤羽,又似正在燃烧的晚霞。下颌微抬,眉梢点着冷冽十足的傲气。 腕间骤然翻转,红衣随她旋身的弧度划出绝美圆弧,剑柄之上红色花纹霎时绽放,剑气劈开空气,一道炽烈剑弧带着断金裂石的凌厉飞速冲向天魔幻影,所过之处风雨退避、翳散光霁。应如火凤燎原,一荡炽威无极。 苏喆猛地喷出一口血,勉强扣住法杖不倒。手背颤抖,泛黑的额角趴着几道蜿蜒的青筋,面色惨然,已然再无还手之力。 就在苏灵鉴一步步靠近检验战果时,三枚银针在暮色的遮掩下飞速射向她。 苏灵鉴迅速抬剑挡掉,随后一声炸响,面前突然弹出一大团黄色烟雾,浓雾迅速蔓延,遮挡住她的视线。 迷烟毒雾。 小孩子的把戏。 苏灵鉴抬手成爪一捏,只听到什么东西闷声砸在了地上,又听见一声痛苦的、慈爱的叫喊。 “女儿!” 苏灵鉴挥了挥雾气,信步走出。 “唔唔!嗯……”一位年轻貌美的小娘子正在奋力挣扎,她的四肢和嘴巴都被水环紧紧锁着,凌空吊起。 看见苏灵鉴,眼睛瞪大,恨意浓烈。 “修罗女,你要我的命就拿去!不要动我女儿!”苏喆咬牙挣扎要从地上站起来,看着她愤怒到了极点,却压不住深深的绝望和恐惧。 苏灵鉴将金环轻轻一丢,压在苏喆背上。目光却落在他女儿身上打量了一番,笑意不明道:“原来这位就是给我们大家长医治的神医,也是喆叔您的女儿。如此年轻却有高超的医术,想来也是一位天赋和秉性都绝佳的天才。” 苏喆立刻惊怒道:“你别动我女儿!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贪财挣点诊费,意外掺和进来的!你放过她,什么都好说!” 苏灵鉴轻笑一声,看着这对可怜父女避她如蛇蝎一般。曾经高高在上、权柄在握的斗笠鬼对她流露出从骨子里透出的屈服和恐惧,她的内心是畅快的。 这是对一个杀手最大的褒奖。 可这种畅快是意料之中的、短暂的、甚至没有什么回味的必要。 正如她当年对他们俯首帖耳、卑躬屈膝一样。 从他人的恐惧中获取对自己的认可,那是一种潜在的对自我认知的麻痹,是腐朽的。 几年熬下来,她如今已经不需要了。 她的愉快只有在击溃对手那一刻才会真正到达。 之所以要和苏喆打这一场,就是明白他们这些顽固不化的硬骨头,不彻底击溃、把刀架在脖子上,他们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意外的是,苏喆的软肋主动送上门来了,那她就可以好好谈谈条件了。 手指一翻,一只水蝶迅速在掌心凝聚,下一刻,它就被打进白鹤淮的身体里。 谈条件前,她要确保自己捏住了那人的死穴。 白鹤淮哆嗦了一下,感觉到一股似有若无的暖意入侵身体,她瞪圆的眼睛有些惊恐。 苏喆目眦欲裂,张嘴就要破口大骂。 “我可以留她一命。” 苏灵鉴笑着道,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我甚至还可以放喆叔一马,让你们父女继续享受来之不易的天伦之乐。” “本来,我们也没有什么仇怨,是慕子蛰拿东西威胁我,要我替他报杀子之仇我才来对付喆叔的。倘若我想要的喆叔能给,那我自然也不必费工夫杀人了?” 苏喆缓过劲来,强打着精神与苏灵鉴周旋,“你给我女儿打的是什么印记?” “她现在不会死。”苏灵鉴唇边的笑容缓缓变浅,“但我可以让她体会一下生不如死!” 第366章 暗河篇96 话音还未落,她抬手打了个响指。 “啊!你做了什么!啊——” 白鹤淮仰着脖子忽然惨叫一声,浑身上下抖如筛糠。封住她嘴巴的水环也消失了,方便她叫出声惊醒他父亲。 心脏处突然猛地剧烈一疼,随后便是持续不断的抽疼,一阵炙烤的灼痛迅速蔓延,更可怕的是由表面一点点往深处钻去……转眼间她便犹如置身火炉,汗如雨下,连骂妖女的想法都没了,身体只剩下本能的颤抖和哀嚎。 “停手!停手!快停手!我求求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你放过我女儿!你放过她啊!!!”苏喆大声乞求,悲惨较之前胜十倍,温顺更胜百倍。 苏灵鉴见火候到了,挥指停下了烬心符,她居高临下道:“苏喆,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我没有立刻杀了你们父女,已经是我这个修罗女的慈悲了。” “现在,你最好祈祷自己知道一些我感兴趣的筹码,否则……” “我知道!我知道…当年的一些内情!”苏喆急忙出声表态。 直观地感受到了苏灵鉴的毒辣手段后,他已经没了半分谈判的心思,只想保住女儿的命。 “五年前,血灵门的任务……是慕青嫣让大家长安排给你的!” 苏灵鉴的眼角眉梢立刻冷硬起来,眼神似淬了毒的寒霜,张手一抓,便将白鹤淮扯近身侧,隔空掐着她的脖子高举,声音森冷,“把你知道的都说清楚!” 当年,苏喆虽然身为傀却还是要在慕青嫣与大家长谈话时退避到一旁。那一次,慕青嫣来的悄无声息,他无意中听到两人谈话。 [血灵门,门派传承……手段残忍,那里有世间最丑恶的……,就让她去……] [你当真……,……做了就再也没有回头……那丫头只怕经受……,届时,暗河也就容不下她了。] [我……日不多了,……脱离……的迹象,在她还未完全贪慕……时,我必须要……扼杀……软弱。] [没有人能保证她还能活下去。] [她会活着。从我见她第一眼,就知道无论多难的境况,她都会活下去。] [哪怕她从此活在地狱里?] [只要她能成为绝对的强者。] 苏喆不知道他们是否知道他也在场,不久之后,苏灵鉴便领了血灵门的任务,大家长也从未提及这件事。倒是苏灵鉴后来失联,大家长让他泄露风声去提醒苏暮雨她有危险。 嫣红的丹蔲深深掐进掌心,沁出血珠糊了一片白腻,苏灵鉴却丝毫未曾察觉,她的心神如同拉紧的琴弦,每一根都绷到了极点,苏喆的话能与她这些年探查到的消息佐证八分。 “呵……” 她发出一声极弱的轻笑,嘴角颤抖的弧度似在嘲讽释然又似在咬牙切齿,睫毛剧烈地抖了抖。下一刻,她紧抿着唇,激烈的情绪和经久的习惯让她的每一次呼吸都急促又压抑。 再抬眼时,眼底只剩淬了寒的清明,连带着下颌线都绷得锋利,抬手一挥,将白鹤淮丢在苏喆旁边,诘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苏喆连忙将白鹤淮扶起,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大家长曾经是慕家人,他与慕长老是旧时的交情,这些年几次三番救你,对你的宠信和看重只怕都离不开慕长老的情分。还有,提魂殿肯定也参与到当年的事情了,只是我尚不清楚慕长老和大家长与之做了什么交易。” 听到这时,苏灵鉴微眯了眯眼,眼帘半垂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有些事她心中早有预料,有些事即使预料到了也被砸得深重。 一团难以言明的烦躁裹着针在心里四处翻滚,随后她眼底漫开浓得化不开的暗,却在眼角逼出一点浮动的红。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僵硬到没有一丝起伏,又问了苏喆父女一些当下的事。 “苏喆,我想知道的事已经问完了。你女儿身体里的中了我用毒功炼化的烬心符,除非我有意催动,否则它会安静得像死了一样,不会突然发作,以她的功力五年之内必能清除。” “从现在起,你们就可以离开九霄城了。” 苏灵鉴一掌将地上躺着的佛杖击碎,随后真的就丢下形容狼狈的父女二人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眸一笑,狐狸眼格外轻蔑,“对了,我不杀你们,不是因为我善心大发、信守承诺,也不是因为我愚蠢到不懂得赶尽杀绝。” “而是我欢迎你们的亲朋好友……” 苏灵鉴唇边笑意骤然敛尽,转身向前走去,红裙翩飞搅得周遭所有阴霾破碎,语气异常平静,“……来暗河,找本座寻仇。” 第367章 暗河篇97 …… “从今日起,暗河斗笠鬼,便不复存在了。”修罗大人的语气虽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桌子上放着几块降魔法杖的残骸,一众修罗府弟子整齐划一地行祭别礼,既是对暗河前辈的送别,也是对强者的尊重。 一阵风声忽起,檐角的铜铃荡起厚重悠远的响声……少顷,铜铃骤然崩断,“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地面,狂风乱作,远处传来乍响的雷声。 苏灵鉴抬头望去,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西南方天际却骤然劈出几道雷光。墨色云层翻涌如沸,深处竟隐隐渗着丝晦暗紫光,明明灭灭地闪着,透着股说不出的妖异反常。 “是苏家的方向。”慕朝阳上前道。 苏灵鉴的黑瞳在夜色里浸得发亮,闪烁的紫电映照她每一寸精雕细琢的眉眼,昳丽中透着一股深刻的清冷,她唇角轻微勾动,语气里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兴味,“可有听说过阎魔掌?” 慕朝阳微微瞠目。 …… 苏家 议事厅 “阎魔掌?”苏暮雨微微皱眉。 他知道这个武功,却很意外在不该使用的人身上看到它。 那是暗河最强级别的武功。只有暗河历代以来的大家长才有资格修习。不过本代大家长并未选择修习阎魔掌,应当几十年没有人用过了,他也并不是很了解这门武功。 眼前这位身穿阎罗服的人突然杀出,挑衅苏烬灰,打断了接剑仪式。 苏昌河正拉着他旁观看戏,给苏暮雨介绍起这位“疯子”——慕词陵。他对武学极度痴迷,曾经偷学阎魔掌被三家联手镇压,封印在噬心红棺十年。 “生见词陵,死见阎王。”苏昌河懒洋洋地转着匕首,阴影下的眼神情绪不明,语气悠悠道:“这位在当年也是出了名的杀神,自比阎罗王。” 他挑了挑眉,对身边的人笑道:“怎么样?下个注不?你赌谁赢?” 院子里寒霜愈加厚重,那股森森的冷意使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披上了一层冰霜,苏暮雨挥了挥衣袖,他们衣摆上的寒霜迅速褪下,张嘴吐出一团白气,“这是老爷子的寒霜剑气,他打算用全力了。慕词陵就算练了阎魔掌,但毕竟根基不深,时间一久,必败无疑。” 苏昌河看着满院子紫电风雪勾了勾唇,“这你可错了。”暗金色的眼瞳不时跳跃着一点突兀的紫色,“你若是看过阎魔掌那本秘籍,就不会这么天真了。” “那可是疯子一样的武功,哪分什么根基深不深的。”苏昌河眼中光明明灭灭,声调更缓了些。 “你看过?”苏暮雨问道。 “唔?”苏昌河摇头摆手,“没有没有。”他唇角挂着一如往常般戏谑的笑容,“我只是听说的。” 苏暮雨没有在意,院中两人的打斗进入高潮,他的注意力又被澎湃汹涌的战意吸引了。 果然如苏昌河所说,苏烬灰的寒霜剑气被逐渐阎魔掌恐怖的意境压制。慕词陵高举陌刀,一招将他手里的蛇剑打断击飞。 “阎魔掌功夫,一境一层楼。登上八层,可见天地。而登上第九层,便是天地!” “如今,我就要登第九层了,啊哈哈哈哈!!!”慕词陵心中无比快意,放声弯腰大笑着,透着一股疯癫的精神状态。 “看来是我打赌赢了啊……”苏昌河笑吟吟道,颇为得意,一阵风刮过去,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一个没看住,那木鱼冲上去了。 第368章 暗河篇98 油纸伞在旋转中猛然展开,伞面上的火鳞胶脂在素白一片的院子里赤红夺目,浮动着流火般的华彩。 十八柄长剑如同炸开的花瓣急速飞出,道道飘忽的剑痕刮起冷冽的剑风。 霎时,红伞惊剑雨,风残雪花涌。连带着那青年脑后掀起的发带都划出一道清雪凛然的风骨。 “十八剑阵!” 慕词陵飞速挥刀打开惊急的雨剑,眼中满是错愕和惊喜,他又癫狂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竟然有人能重现十八剑阵!好啊,我曾恨不能与苏十八一战,如今也可以弥补了!” 陌刀一卷,身法俊急,红影和青风在庭院中纷乱错开,清寒的空气中刮着斩金截玉般刚强的剑气刀意,每一寸刀剑碰撞都迸发出纯粹而汹涌的杀气。 苏昌河全神贯注地看着两人的对战,这种难逢的绝对高手之间的武学碰撞,如此强横霸道不留分毫余地,在生死间决出高下,让他发自内心地欣赏注视。 看见苏暮雨没有料想到能被慕词陵擒住细雨见吸走了内力,那么对不起了…… “苏家苏昌河,虽有伤在身,但拼死亦要护我苏家家主周全!”苏昌河口齿清晰地大喝一声,握着寸指剑忠义十足地纵身进场,削薄的剑刃一晃,逼退了慕词陵。 早就躲在属下身后的苏家家主苏烬灰:……怎么感觉心口更疼了。 苏暮雨被吸走了一些内力,浑身气血翻涌,内息驳乱,暂时退避调息。 苏昌河双手持刃与慕词陵近搏,两柄细刃被他舞的狂乱,交叠间竟织出片密不透风的银网每一寸偏转都直逼对手的要害。 银光划落成线,凌厉而老辣。刃尖破风时还带着细碎的金属嗡鸣,招招都卡在对手旧力刚泄、新力未生的间隙,透着利索且果决的杀伐美感。 直逼得慕词陵一时招架不住,连连退避。 苏暮雨忍不住赞道:“你的寸指剑,比以前更强了。” 在场的苏家众人看得是应接不暇,这眼花缭乱却流畅无比的招式都在表明一个事实——苏昌河的伤,是装出来的。 “强不强的,也得看对手是谁,现在只要弱一分,我的脑袋就要被削掉了。”苏昌河无奈地说道。 说着便是又对上一招,匕首纷纷被弹开插入梁柱,苏昌河往后跃,站定时双手一牵,六柄四处散落的匕首成夹击之势攻向慕词陵。 慕词陵原本想乘胜追击,见势来不及躲避,便急急抽调内力挥出威猛一掌震开,苏昌河此时握剑弹射而出,剑刃寒光一闪,精准的划向慕词陵的咽喉。谁知慕词陵没有躲避,反而竖起右掌接住了那柄寸指剑,同时左掌化拳迅速打了过来。那掌面细看之下竟布满了如蛛丝般细微的紫光。 紧急之下苏昌河的反应快到极致,身体猛地下弯险险避开那一掌,转身腾空跃至慕词陵身后,下一刻双手一翻,各有五柄匕首如雨箭般齐射而出,又一次挡下了慕词陵的攻势。 与此同时,苏暮雨长臂一挥,分散在他周围护法的十八剑穿透暮色急驰而去。 慕词陵脸色一沉,发出一声尖锐的高喝,足下猛地陷入地砖,重重打出一记阎魔掌,一片巨大的掌印凌空挡在他身前,浓郁的紫色真气萦绕其上,巨蟒盘缠目露凶光,散发着磅礴恐怖的威压。 “叮叮当当……”剑雨再一次被打偏。 “不错,二位的剑法都值得我一战。”慕词陵面露满意地夸赞道,抬手一招,插入地砖的陌刀重新回到他手上。 苏暮雨也抽出剑柄中藏着的细雨剑纵身一跃,攻势愈发不留余地,风卷残云般令人心悸。 就在苏昌河心中感叹没完没了之时。有人说出来了他的心声。 “慕词陵,不要好战!修罗女那边已经结束了,赶紧夺了眠龙剑走!”站在院墙上观战的慕家弟子提醒道。 苏昌河心中一惊,抬眸时眼底一闪而过狠厉,他看向那说话的人的方向,转着的寸指剑猛然停住。 正在他想着用傀儡丝把人扯过来审问时,有人先一步抹了那人的脖子。 第四方入场了。 “走什么走?眠龙剑岂是你们想带走就能带走的?”一身劲装的中年男子站在高高的院墙上,将那尸首一脚踢了下来。 苏暮雨一愣:“七刀叔。” “七刀叔也来了呀!”苏昌河嘴角噙着一抹不清白的笑意和谢七刀打招呼,感叹道:“我们苏家还从未这般热闹过。” 谢七刀唾弃一声:“堂堂苏家,被一个慕词陵逼到了如此境地,真是够丢脸的!” 就在他们叙话时,他们口中的慕词陵终于想起来正事了,连忙抢了正厅中的眠龙剑就想溜。 苏暮雨没拦住,谢七刀被慕词陵虚晃一招也没拦住,出了苏家的门,就有慕家的弟子支援撤退,他们就更拦不住了。 谢七刀解决完慕家人就又追了上去。 而院中,苏家家主剑锋已折,已然没了半分锐气。 苏暮雨传剑的事未完成,须将眠龙剑找回,让大家长再行定夺。 他刚上前一步欲飞身跟上去,落下的苏昌就跟着疾步闪到他身后,嘴中大喊着:“慕家贼人,哪里跑!”紧接着,苏暮雨肩上就落下一掌,他的轻功起势就这样给拍没了。 “做什么?” 苏暮雨回头沉声质问道。 “糟糕!” 苏昌河另一只手捂住胸口,身形立刻佝偻虚弱起来,愁苦道:“方才我中了一式阎魔掌,一点内力都用不出了。” 苏暮雨抿了抿唇,眉头紧皱道:“你说你一点内力都用不出了,那现在压住我,不让我走的这千钧之力是怎么使出的?” “阎魔掌便是这样的武功。”廊下的苏烬灰感受着身体里翻腾的内息,一阵阵钝痛在经脉里躁动着。 阎魔掌可以直接吸取他人的内力,并在吸取的瞬间给对方的经脉造成不可逆转的反噬,更甚者,一般武者会直接经脉寸断、暴毙而亡。 就算侥幸没死,那疗愈的过程也十分煎熬,要时时忍受那股霸道蛮横的真气在体内乱窜,压不下去就会沦为一个废人,阴毒至极! ——————————————————— 简树:猜猜看,女鹅儿对阎魔掌感不感兴趣捏? 第369章 暗河篇99 苏烬灰那颗想当大家长的野心彻底破碎了,他请苏暮雨转告大家长——苏家彻底退出争夺眠龙剑。 苏家弟子皆收兵封剑。 “看来慕子蛰将会成为下一任大家长了……”忽然苍老不已的苏家家主留下一句感叹,在弟子的搀扶下走进了里屋。 至于还在争夺谢家已然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即使谢七刀回来了,他和谢霸依旧斗不过那个老谋深算的慕子蛰,更遑论慕家还有修罗女和慕词陵的帮助,都是一群狠人呐! 苏昌河的嘴角暗地里勾起一道上扬的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 [呸!慕子蛰他也配!] [看来这些老爷子们是从来都没有考虑过灵鉴当上大家长的可能。或许他们是不敢想,毕竟嘛,都老了,该埋了才对。] [号称三家最强的苏家,看来是要放弃了呀。]苏昌河在低调的角落想着。 “咳咳。”他眼珠子一转,捂住胸口干咳了两声,苏暮雨看过去,见他嘴巴无声动了动。 苏灵鉴。 苏暮雨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神情上多了几分急切,他拂掉苏昌河的手,纵身一跃,跳上屋檐离开了。 苏穆秋看着苏暮雨离开,他对着院中的苏昌河道:“你接下来该会怎么做呢?” 苏家的争夺败了,不代表苏昌河就无事可做了。他与苏灵鉴和苏暮雨的感情极深,苏灵鉴与苏暮雨分属不同的立场,他们迟早要打上一场,而苏昌河,又怎会坐视不理呢? 更何况,以他的观察来看,苏昌河可不是个不好女色、经得起诱惑的虚伪男人。 而且这家伙,本身就是个不安分的主! “穆秋叔好像很期待我的选择啊。”苏昌河转身,微微挑眉笑道。 九霄城中,赭色的酒招迎风招展,三只不知道从哪掉下来的旧灯笼“骨碌骨碌”地滚在大街上,贩卖着“宝剑”的摊车就这样被丢弃在了大街上……雨已经停了好一会儿了,宽敞的街道上仍旧空无一人,商铺门前也无一盏灯点亮。 暗河的阴霾终究笼罩住了这座北境侠城。 寻常的百姓虽然没有练过什么功法,却也敏锐地感知到了生命正在被威胁,他们的躲藏,又何尝不是弱小平庸者最朴素灼亮的智慧呢。 可见,在生存面前,每个人都是强者,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而苏灵鉴呢,她在打劫酒楼。 全城最气派、最高挺的酒楼霎时已经更主了,从里到外每一处角落都被下令点亮灯笼烛火,每一处看得见的地方都被擦洗得锃光瓦亮,不染尘埃,堪称整座九霄城最明亮辉煌的存在。 苏灵鉴下榻的雅间(原本没有这个级别房间,慕朝阳临时修整出来的,搬空了梅花小筑)是整座客栈最大的、最豪华的房间。 以后她就住在这里了,慕家很快就会不复存在了。 半见的暖色纱帘高高卷起,色彩明艳的璎珞珠链悬在半空轻轻晃动。半开的雕花木窗旁摆了一道酒席,几壶搜刮而来的陈年佳酿压在暗纹织金的桌布上,苏灵鉴又命慕朝阳做了几道点心,她打完一架刚好到了晚膳时辰,觉得有些饿了。 她素来不是个爱苛求自己的,有些苦头,不到必要的时候她才不会吃。 这里视野极好,就是街上没什么可看的。 第370章 暗河篇100 长街上 慕词陵拿着眠龙剑往慕家的方向疾驰狂奔,心中畅快得意时瞥见那柄威猛的宝剑,眼底一闪而过古怪的冷意。 忽然,他敏锐地察觉到一股莫名的气息,急忙刹住脚步,不敢再往前。 从屋檐上落地,审视一周,“是谁?谁在装神弄鬼?” 此时街上分明空无一人,却响起一道诡异的声音,穿透力极强,仿佛从遥远的九天之上传来,笑声带着阴冷的潮气。 “哈哈哈哈……,慕词陵,你身穿阎王服,手持修罗刀,还说我装神弄鬼,可笑!” 慕词陵心中一惊,这诡异的气息让他禁不住后退一步,“啪叽”一声,踩到了地上的浅水坑,他低头看去,水面上倒映着他,波纹蜿蜒,十分模糊。 下一刻,他对上倒影上的眼睛,那虚影竟冷不防笑了一下,红色的阎王服也渐渐变成了蓝色。 这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 慕词陵一个跳起,左手的陌刀猛地扎向水洼,拔出时带起一道高高的水痕。 水痕与他擦身而过,非但没有重新落回地面上,反而跳出一个人。 慕词陵惊疑时突感手腕一记疼痛,待他看清那水鬼的面貌时,眠龙剑已被抢走。 抢走眠龙剑的不是水鬼,而是人,还是一个长相极为俊美的少年人。 白发若雪,官服湛蓝,眼神悲悯,长身玉立。 慕词陵皱着眉思索了半晌,然后冷哼一声,目光不善,“装神弄鬼的做派倒似慕家人,你是慕子蛰派来的?” “慕子蛰?也配使唤我?”蓝袍少年手上把玩着那柄眠龙剑,缓缓自空中落地,开口时那副悲悯的面孔却透着一股目中无人的漠然。 “既然不是,那就把剑给我拿来!”慕词陵大喝一声,早没了半点耐心,握刀对着地上的浅滩猛地一抡,长刀破空,雨水骤然掀起,化为利刃砸向蓝袍少年。 “水,由我所控。”那蓝袍少年面色淡然,对着水刃轻轻抬掌,周围所有的雨水全都凝滞在空中不得寸进。 他半阖的眼皮轻轻抬起,露出一双青冥色的眼眸,唇边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停滞的雨水逐渐凝成一只锋利的羽箭,随着他指尖一点,箭矢携厉响,直射而去。 慕词陵拿刀挡住,却小瞧了那水箭的力量,虎口震得发麻,陌刀剧烈抖动,他左手在身侧一旋,掌心附上紫光抬手往刀身上一拍。水箭被阎魔掌的力道震偏,弹射向右后方的一座阁楼,将它整个屋顶给炸塌了。 蓝袍少年立指向上一抬,一股清劲如水华的真气以他为中心荡开,下一刻,天空上开始落下雨来。随后他手腕一转,指诀一定,又一阵清朗似风的气劲迸发。 颗颗透亮的水雨滴悬定在半空中,密密麻麻的,宛如海底中漂浮着的透明珍珠,诡异至极,空气中都充斥着可怕的寂静。 慕词陵转了转眼珠看看四周,常年不见光的苍白面皮抽搐了一下,骂道:“见了鬼了!又来这么个厉害的角色!我抢柄破剑就这么难吗?” …… 樱花树枝旁,每一簇粉白娇美的小花旁都浅浅地点缀着一层晶莹剔透的水花,朦胧半枝,瑶华一树。 好似个冰清玉洁的琉璃世界。 美人倚窗轻薄一笑,手指将要探出去抚摸窗边绽开着的一朵精巧的水色曼陀罗。 慕朝阳忍不住出声:“大人,小心有毒。” 苏灵鉴的手顿住了,回首时视线轻轻扫了他一眼,再抬眼看见那水花时,兴趣便减了三分。 不过那株水色的曼陀罗倒是乖觉,飘飘然便落到了她掌心。 苏灵鉴眼尾微挑,唇角勾出一抹淡弧,一声轻嗤漫不经心落下来,似碎玉擦过银盘,清冷里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俏。 “这老东西,倒会投人所好……” 慕朝阳眼睫半垂,半隐的眸子里滋生着一种轻浮的恶意。 它们如阴沟里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攀着心壁,一半露在情绪的表面扭曲,一半钻进暗处疯长,攥得人发慌。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大人,此人也是来自……我们暗河?” 苏灵鉴转了转指尖上的花朵,轻念道:“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 她勾了勾唇角,艳红的指尖掐碎花朵,那朵水色的曼陀罗嘶嘶坠落…… 苏灵鉴眼神讥诮,“可惜了,赝品终究是赝品。”眉梢眼角再无一丝兴味。 与此同时,樱花树枝上的水花也朵朵坠落,露出了承泽雨露后的娇美花朵。 是了,大人只喜欢血色的曼陀罗。 慕朝阳看着任性肆意的她笑了笑,心里全然没了得知三官莅临的震惊和忧虑。 她不怕,他就也不怕了。 只是提魂殿,还以为他们能掌控暗河的局势吗? …… “抢剑从来都不是难事,难的是如何握住这柄剑。”水官隐去手上的真气,握住眠龙剑向上一抛。 霎时,时间仿若重新流动,雨珠纷纷下落,宝剑高高上升。 在慕词陵的眼里,眠龙剑又被赶来的谢七刀捞走了。 而那名蓝袍少年在搅乱了他的行动后竟然露出了一个微笑,往后一仰,倒进新聚的水洼后却似冰雪化开了一般,没有溅起半点涟漪声响,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慕词陵怒火中烧,只能将怨气撒向面前唯一同他抢剑的谢七刀身上。 酒楼雅间 “就这么消失了?看来三官之威并非浪得虚名。”慕朝阳皱着眉道。 苏灵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下面两人已打得不可开交,她抬手掩面打了个秀气的哈欠,转身款款走向屏风后面的软榻,懒懒地身侧躺在上面休憩,手肘支着脑袋,露出了一截银质的花钏,血红的花朵更显得皓腕欺霜赛雪,玉润绢柔。 忽的樱花枝上乱风丛生,花叶上的水珠扑簌簌抖落,又坠至空中被一股风力托起,齐齐从打开的窗棂飞入室内,很快,无数的水珠就聚成一个人形,化作了一个身着蓝色官服的年轻人。 他对着屏风后面的苏灵鉴微微一笑,道:“小妖女,如何不收我给你的花?” 第371章 暗河篇101 苏灵鉴像是早就知道这人会来,眼皮子也不抬一下,长长的辫稍从身后探出,红色的发带搭在纤薄的腰上,乖顺恬静。 明角灯漏出暖融融的光,从她垂落的发丝漫到裙裾,把每一缕发梢都映得莹润如绢,连裙上绣着的花,也似浸了温玉的光,瓣瓣透着柔润的亮。 她气息平稳,声音懒怠绵长,“我素来不喜寡淡的花架子,你方才所化之物,既无香味也无毒用,我实在很难看上。” 她这话说的直白,姿态更是傲慢,可水官不仅没有表现出被冒犯,反而加深了唇边的笑意。 那双看着总是让人觉得怜悯哀伤的眸色都清亮了几分,眼底的蓝仿佛是一股汩动的泉水,活跃了起来。 他边笑边往她靠近,话语稔熟,“不要也罢,我早该给你带一朵园子里的曼陀罗。出来这么些时日了,早该想念了。” 慕朝阳本该早就冲上前拦住他,可是先前有一滴水砸进他的脖子里,他便动弹不得了。 虽然第一时间就运起真气解毒却也需要耗费一些时间,此刻便只能看着贼人一步步靠近苏灵鉴。 愤恨和委屈一起涌上心头。 他身为修罗女的右使竟然不知道提魂殿的水官与她走得那么“近”,看情形,又是一个暗中觊觎她的狗贼! “呵。” 里边传来一声她的轻笑,他心中愈发酸涩,却又紧接着听到她不容置喙的一句,话语里透着的冷意刮出牛毫银针般细微的刺痛。 “你也配提我园子里的花?” “水官大人,若不是你们提魂殿划得一手好算盘,我几时死在南诀也未可知啊?” 苏灵鉴唇边噙着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那双狐狸眼甫一睁开,目光便直直射过去,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愠怒在眼底暗涌。 她可没忘记提魂殿把她支去南诀的事,紧跟着大家长就出任务刺杀唐二老爷、受了重伤。暗河内乱,她若没有及时赶来,就等着权利重新分配后,她修罗府成为他人宰割的鱼肉吧。 一想到这里,苏灵鉴的脸色就更冷了些。 偏生那股高傲诘问的姿态在她浓郁的眉眼间酝酿出一股极艳的神彩。那猛烈的威力,让人一下被摄住了神魂、不由得心慌。 水官此刻便是有些手足无措了,他疾步走到苏灵鉴身边,半跪着靠在她床边,急道:“可是恼我没有提前告诉你?派你去南诀是天官临时起意,地官附议,我也不好反驳露出马脚,三官之间彼此相互制衡,我也没有找到适合的时机传消息给你。后来得知大家长重伤我立刻就调动了蛛巢的暗线,提醒你前往九霄城。灵鉴,我绝无害你之心。” “这次提魂殿派出三官,我主动请缨前来就是为了见你一面,助你登临大家长之位一臂之力。” “你看,我把什么给你带来了?”水官一面诚恳地表露心意,一面摊开手幻化出了一柄金灿灿的宝剑。 “眠龙剑?”苏灵鉴瞳孔微微收缩,那抹惯常的慵懒瞬间褪去,她从软榻上支起了身子,狭长的媚眼都瞪的圆润了一些。 “灵鉴,你可喜欢?” “得到了眠龙剑,你再有我们提魂殿的支持,便是暗河下一任大家长了。”水官见她神色变化明显,不由得心中一喜,更加讲述了许多大家长的好处。 苏灵鉴却抬手揉了揉额心,她看了看眠龙剑,又看了看兴致勃勃的水官。眼尾锋利地上挑,勾勒出冷冽的弧度,连带着她那张姣好面容上的每一寸线条,都在清晰地宣泄着对眼前人的嘲讽与不满。 “看来水官大人不仅喜欢不请自来,还格外酷爱擅作主张。你这一换,将我的计划全部都打乱了!我倒要感谢你这一臂之力,嗯?”她话语冷的像冰碴子,毫不掩饰的讥讽。 水官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这眠龙剑突然烫手了起来。 他连忙找补,“我所替换的那柄眠龙剑几乎能做到以假乱真,就是三位家主拿到眼前也分辨不出真伪。” 苏灵鉴没心思理会他,助慕朝阳解了水祟,递给他一个眼神。慕朝阳心领神会,不敢耽搁事宜便立刻退了出去。 苏灵鉴转身看向水官,她浑身冒着冷气,眼神凌厉非常,“那苏暮雨呢?” “你有把握骗过他吗?你对他了解多少?” “以他的性子,若是知道眠龙剑被掉包了便会一根筋地追查到底!” “我即刻要收拾慕家,没功夫应对他。” 在她原本的计划里,苏暮雨本该被引到慕家与慕子蛰打斗一场,她再趁机配合轻轻松松拿下慕家,随后弄晕苏暮雨将他丢出这场乱局。 那时,她身后有修罗府和慕家的势力,无论谢家、苏家、还是蛛巢都拦不住她的进程,现在,她不得不改变计划了。 她指着水官手里的眠龙剑命令道:“你现在将这柄破剑还给苏暮雨,无论以什么样的方法!” “给苏暮雨?眠龙剑一旦给他,再想要得到可就要杀进蛛巢了。”水官倒不是舍不得这把眠龙剑,在他心里这把剑唯一的归宿只有她苏灵鉴一个。 只是,他总想尽力避免苏暮雨与她在这种时刻产生激烈的交集。 “我总要确保这柄剑最终会落到你的手里。” 眸底掠过一丝烦躁,苏灵鉴缓缓眯眼,鼻头轻耸,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几分讥诮。 “这把剑、那个位置,只有我不想要的,没有我得不到的!” 她幽冷的嗓音透出一股令人折服的镇定自若。 蓝袍拂过地毯,水官俯身半跪于毯上,小心翼翼将她赤裸踩地的双足拢在膝头,这里不像水阁香榭没有烧地龙。 才这么一会儿就已经冰凉的了。 他有些心疼,动作轻得似怕惊扰了什么 ,仰头看她时露出一双青冥浮水的眸子,“莫要再气恼了,我都听你的。” 苏灵鉴依旧粉面含霜,不理睬他。 她心底里清楚,不管暗河这些人往常与她有多少交易、表现的再怎么浓情蜜意,她最多只能信三分。 他们背后都牵扯着数不清的利益纠葛,连身家性命和自由都不能自己做主的杀手,谈什么郎情妾意? 她心中不由得冷笑一声。 水官,若是愚笨,挡了她的路,也就怨不得她不顾昔日的救命之恩了。 第372章 暗河篇102 五年前,她闯过炼蛊阁濒死之际,是水官将她捡回了提魂殿水阁。 何谓炼蛊阁? 那是暗河百年来关押罪人的地方。一共六层,关押了五个穷凶极恶的罪徒,只有从一层闯到第六层她才算熬过这一关。 时至今日,苏灵鉴还记得那腥臭昏暗的铜墙铁壁和手指穿裂她肩胛的声音…… 她虽活着,却似死了一般。 再次看见光亮,便是在水官的水阁。 也是在那时,她逐渐了解到真正的提魂殿三官,并与水官建立了某种见不得光的联系。 后来,她羽翼逐渐丰满,提出建立一个相对独立的势力——修罗府,有水官从中说和,三官商议过后便同意了。 苏灵鉴闭上了眼,默默压住了心底的不适。 这一路走来,她从不敢轻易回想。 …… 九霄城中,苏暮雨赶来时,便看到慕词陵一刀将谢七刀砍进临街商铺的墙里,“眠龙剑”被先一步赶来的辰龙、寅虎趁乱抢走。两人武功不敌慕词陵,情势危急,苏暮雨选择先救他们,便眼睁睁地看着慕词陵提着剑离去,一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这时,谢七刀灰头土脸地从废墟中走了出来,摇落了一头的碎渣。 苏暮雨道:“七刀叔,我原本以为你不会参与此事。” “去问你那该死的兄弟吧!”谢七刀面露不虞地咒了一句,转身跃上墙头离去了。 苏暮雨微微皱眉,心中的忧愁又添了一笔。 七刀叔说的是昌河…… 他暂且猜不透苏昌河的心思,心里又惦记着灵鉴的动向,便拦下想要继续追赶的辰龙寅虎二人问道:“你们来的时候,可有注意到修罗府的动静?或是九霄城中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两人挠挠头,虽然他们心中对修罗女的背叛颇有微词,但头儿显然非常在意她。他们也就实话实说了。 “我们并未看到修罗府的人出动,也没有听到街上有什么动静,我们来找头儿还是半路遇见的喆叔给我们指的路。”寅虎道。 辰龙跟着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他面上有些错愕,“神医!”他拔高了音量,“我们半路跟丢了神医!头儿,你可有看见神医吗?喆叔说她跟着你去了苏家。” 苏暮雨眉心的皱痕更深了,“我并未见到她。”他低头思忖片刻,对辰龙寅虎嘱咐道:“你们沿着来路找一找神医,见到喆叔告知他此事,我去苏家附近寻找,稍后蛛巢见。” 辰龙:“那慕家抢走了眠龙剑……” “暂时不需要追了。”苏暮雨平静道,他执伞向后转去,眸中是长街蒙蒙杂杂的细雨,看不清藏匿的情绪。 一小片悠悠飘来的粉色的花瓣擦过火红煊赫的伞面。 他只是向前走了廖廖几步,却好似每一步都落在三丈之外,身影如鬼魅般在雨中穿梭,青绿的衣袂飘渺逸尘。 辰龙、寅虎也领命离去。 …… 苏暮雨只略往前走了一会儿便停住了脚步,伞沿遮住了大半的脸庞,露出了一截白皙俊秀的下颌。 他微微侧首,声音沉静简洁。 “你跟了我一路。” 空中似有水波粼粼。 “面若平湖而心有惊雷,这是大家长对你的评价。”一个身穿蓝色官服的白发少年从雨水中走出,他对苏暮雨微笑道:“你配得上这句话。” “咔嚓——”屋檐上方一道曲折的闪电划破暮色。 “你是谁?”苏暮雨问道。 “我们曾经见过很多次,但这一次才是我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相见。” “执伞鬼苏暮雨,暗河的傀。” “你是这一代苏家第一高手,从来没有杀手像你这个样子。做任务有三不接:屠戮满门的不接;不知缘由的不接;不想接的不接。” 蓝衣少年细数着苏暮雨接任务的原则,语气不紧不慢,好像在欣赏和嫌恶的边缘徘徊,又像在评价一个无关紧要之人。 最后一句话说出了重点。 “我们勉强同意,是因为你有一个好兄弟。” 苏暮雨听明白了,音色比平时略沉了些:“你是提魂殿的人。” 蓝袍少年微微一笑,“我是水官。”他伸手接了几滴拦在身前的雨水,“如今九霄城局势如此混乱,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我是前来消解灾厄的。” 苏暮雨指尖微旋伞柄,动作轻得几乎无声。 那抹红伞面随之一转,积在伞骨上的雨水便顺着弧度悄然滑落,滴在青石板上,只余几缕极淡的湿痕。 他忽然道:“不用试探了,你的毒对我无用。” 水官闻言朗声笑了起来,那盛着笑意的眼底深处无声蔓延着一条沉疴灰线,“听说你有一位亲密的爱侣,她给你种了流丹毒王。看来传言不假。” 苏暮雨微微抬首,沉声道:“水官,你越界了。” 雨势似乎越来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青石板上,潮湿将空气裹得密不透风。 “哈哈哈哈,看来我提到修罗女,你的内心便不再平静了。”水官话音刚落,便看到那红色的伞面转动的速度似乎更快了些,他收敛了笑意,意味深长道:“有人告诉我,你杀人时有一个习惯,伞柄转动越快,杀心越重。” 苏暮雨微微皱眉,眉眼间看向水官时积了一层不浅的杀意,“你可以试一下,看我会不会对你动手。” “说出你的来意。”苏暮雨不想再听他废话了。 水官也不再顾左右而言其他,水雾缭绕化出了那柄眠龙剑,“你想要这把剑吗?” 苏暮雨见到后并无任何惊讶之色,只是淡淡道:“是你将眠龙剑掉包的。” “是啊。看来你之所以不追是早就看出来了。”水官扬起手中的金色宝剑,“你想要吗?我可以给你。” “条件。”苏暮雨道。 水官勾了勾唇,直接将眠龙剑丢给了他,似笑非笑道:“没有任何条件。” “暗河既已深陷乱象,就索性让它乱得彻底。割除积弊,改换新颜。我期待它最后的样子。” 苏暮雨接住了眠龙剑,他这时才正色看了眼前水官一眼,心中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这个人的立场……似乎不该如此…… “我会把眠龙剑交还给大家长,剩下的事,由他定夺。” 水官轻笑出声,“这倒是有意思的很呐。有的人在争夺权利,而有的人,只想逃离。” 所以,你怎么会和她是一路人呢? 第373章 暗河篇103 他左手掐诀,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化成一片虚无的雨,他噙着笑意留下了一句呢喃: “……我很想看看,到了最后,自由和她,你会选择哪一个呢……” 风声、雨声将这句话打得七零八落。 苏暮雨自然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他看着水官消失在眼前,抬手看了看那柄眠龙剑,随后执伞继续向前走。 另一边,慕府水亭。 一柄长长的陌刀插进慕子蛰身前的地砖,碎裂的声响吓走了池边的两尾锦鲤,他身旁的一众亲卫警惕地亮起武器。 “不必惊慌。”慕子蛰淡定坐在原位,看向院子中落下的人。 慕词陵抬手打了打被吹得凌乱的长袍,右手握着柄眠龙剑的剑柄没有动作。 不肖片刻,另有一道红色的身影落到他身边,少女眉梢挂霜地看着慕子蛰,冷言讥讽道:“慕家主也未免太警惕了,看来你知道自己做的不是人事儿,怎么?怕我修罗府的人砸了你的地盘?” 慕子蛰被认为是历代慕家家主中心思最深沉的那一个,她的人、就连慕朝阳都被阻拦在了慕府外面,只让她一人进来,呵,还真是怕死。 一旁的慕词陵抬起眠龙剑出声道:“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拿来了。” 慕子蛰笑了一下,起身上前走了几步,看向苏灵鉴。 苏灵鉴不动声色地看了回去,“慕白的仇我也报了。”她揉了揉手腕,冷笑道:“苏喆毕竟是上一任的傀,可不好对付呢。” 慕子蛰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随后一挥长袖,将一个瓷瓶丢给了慕词陵,“这是花镜水,你服下运功三日后,方可去除体内的噬心蛊。” 慕词陵一把抓住瓷瓶,他打开瓶塞却没有查看,反而将那所谓的花镜水递给了一旁的苏灵鉴。 苏灵鉴仔细检查了一番,对慕词陵点点头。 慕词陵面上一喜,将眠龙剑扔给了慕子蛰,召回了修罗刀,“那从此以后,我就和慕家没有关系了。” 慕子蛰拔出眠龙剑,看着剑首之上的栩栩如生的恶龙威势含而不露,内心翻涌着激动欣喜,从此刻起大家长之位便是他的囊中之物了,便对慕词陵的话不甚在意,“随你,接下来便是你和修罗女的私事了。你若是离开暗河,提魂殿会下手书,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慕词陵无所谓摆摆手,“来杀!来杀!能杀得掉我,尽管来试!”他看向苏灵鉴,眼里闪过畅快的笑意,“小玖儿,你寻我可有什么要事?不若我们找个酒楼边吃边说,小师傅我关了许多年,馋虫早就闹起来了!” “不急,这就有一桩要事要办。”苏灵鉴挑眉笑道,眼睛却没有看向慕词陵,反而看着被层层守护的慕子蛰,眸光锐利,“小师傅,你若助我杀了慕子蛰,我给你准备一桌最丰盛的美酒佳肴。” “当真?”慕词陵眼睛一亮,转首看向慕子蛰时仿佛在看一只肥美的烧鸡,朗声道:“好说好说!”提刀指向慕子蛰,“那就看我如何为你杀下一局!” 慕子蛰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这么大胆,当着慕家这么多高手的面就要联手杀他,虽然背信弃义是他们暗河之人的传统,但这两个真正翻脸比翻书还快! “慕词陵,你身上的噬心蛊还未祛除,你敢对我动手,是想尝尝锥心刺骨的滋味吗?”慕子蛰一面冷笑,一面抬手掉出一枚瓢虫似的银铃。 挡在他身前的慕家弟子也悄悄移动身位,摆成了一个阵法的样子。 “哎呦呦,我好害怕呀!”慕词陵闻言桀桀地怪笑了起来,手中陌刀猛地一挥,纵身一跳便跃入阵中。 一道又一道的威势将慕家弟子掀得七零八落。 慕子蛰一招手,便又有十七个弟子从四周现身,手上舞动着白纹赤字摄魂幡将慕词陵打了回去,身形跳跃间落到特定的位置结阵,围困住苏灵鉴和慕词陵。 慕子蛰显然是早就防备着这一天,他站在人群身后以一个胜者的姿态微笑着,抬手蓝光萦绕,开始催动锥心铃。 苏灵鉴依旧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丹红的指甲捏着一枚短哨,她轻轻抿唇一吹,便响起一道短促响亮的嘹音。 下一刻,整个慕府庭院便山摇地动起来,慕家弟子个个身形摇摆,惊呼连连。 第二声哨音起,地面的抖动更加剧烈起来,石砖崩裂,从地底往上崛起一道三丈宽的长痕,裂缝下面隐隐有什么东西正在爬动。 突然,水池“唰”地喷起一道巨大的水幕,一个黢黑的怪物在暮色水声中向慕子蛰所在的亭子飞速袭去。 众人视线里,只看到一道长长的黑影疾掠而过,裹挟着呼啸劲风扑面而来。 “轰隆隆——砰!” 惊雷劈开夜幕的刹那,石亭应声崩坍,断壁残垣间,一条粗壮的庞然大物盘踞其上,鳞甲在暮色中泛着冷光,那是一条黑蟒! 它厚重的身躯将碎石碾得崩崩作响。 “黑琉璃!”慕子蛰咬牙切齿道。 雨水将他的一身白衣打湿结绺,混着泥水和碎屑崩到他身上,再不复慕家家主的从容不迫。 他靠着多年遇险的反应躲过一劫,此时心脏还没回笼。 那条巨蟒却威风地吐出信子,黝亮的眸子似是在审视他的猎物。 苏灵鉴唇角轻勾,足尖一点,飘扬的红衣如烈火般掠过长风,稳稳立于黑蟒头顶,姿态傲然,“你喊它没用,我说了才行。”随后神色一凛,清叱一声,“黑琉璃!” 下一刻,黑蟒竖瞳闪烁,像是兴奋一般猛地挥动尾巴扫过去! 强横的力道带起雨水和风狠狠抽飞躲闪不及的慕家弟子。 院子里哀嚎四起。 慕词陵眼睛都睁大了一些,新奇地打量着这个大家伙,心里纳罕着:乖乖!小玖儿养的毒宠都长这么大了?了不得哇! 慕子蛰退避到了一边,他气急败坏地将手中的锥心铃往地上一砸,面色沉的能滴出水来。 他刚刚尝试催动了多次也不见慕词陵有什么变化,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面指挥慕家弟子攻击黑蟒,一面阴沉地诘问道:“看来你们早就设下圈套了!” 第374章 暗河篇104 那黑琉璃只是一时看着骇人,其实不难对付。 “哎呦!看来被发现了呀!我着实演得辛苦呐!”慕词陵挑眉瞪眼,阴阳怪气道。 又对着慕子蛰哈哈地大笑起来,言语嘲弄,“不是想让我锥心刺骨吗?你继续摇呀,怎么把你那破铃铛给扔了,啊哈哈哈哈……”腰都笑弯了,还不忘将那劳什子花镜水一扔,唾弃一声,“呸!什么玩意儿!” 慕子蛰没有理会那个疯子,只是看向苏灵鉴,面露不甘 ,“你是什么时候给他解的噬心蛊?那是慕家家主才能使用的秘宝,就是慕青嫣也没资格接触过!你绝不可能短短两个时辰就制作出了解药!” 枉他自诩算无遗策,却不想请君入瓮反演成引狼入室,他怎能不恨! “这可要多谢…我那早死的慕白哥哥喽,你的亲儿子,慕家少主。”苏灵鉴抬手掩唇优雅地笑了笑,眼眸清亮,一副心情愉悦的样子。 随后悠闲地在蛇首上盘腿坐下了,开始夸起慕白来,“他聪明果断,对我情真意切,为了让我开怀,早早就将他发现的噬心棺的关窍告诉了我,还提前寻到了抬棺人的行踪。慕家主大概还不知道吧?早在噬心棺抬到九霄城前,我的人就劫走了它,你以为的威胁,不过是自掘坟墓罢了。” 慕子蛰闭上了眼,直觉五脏俱焚,握住眠龙剑的手咯咯作响,“即使这样,他为了你背叛族人,你也要眼睁睁地推他去死?!!” “呵。”苏灵鉴轻嗤一声,神色骤冷,“你少在这里装慈父了!你以为吼这两声就能变成一个好父亲了?你自视甚高、薄情寡义,儿子?你更多是把他当成一个工具吧?说到底,慕白的死,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起码我从来都没有强迫过他,若是能为我死,他高兴还来不及!”红润的指尖点着下巴,她漫不经心却又理所应当道。 慕子蛰的神情可谓相当复杂。 慕词陵听得津津有味。 苏灵鉴抬手接住雨水,清冷的嗓音幽幽道:“可悲的是,你连杀死他的真正凶手都不清楚……”她一抬手,掌心泼出的雨水便化作六枚水针击落慕家弟子攻击黑琉璃的武器。 “你说什么?!!是谁杀的慕白?”慕子蛰沉声怒叱道。 “跟他说那么多做什么?”慕词陵八卦听完了肚子又闹饥荒了,也就没有什么耐心了,他陌刀一声横,便要突围砍向慕子蛰。 慕子蛰却似突然变了一个人,脸上的焦急愤恨瞬间消失不见,又恢复了沉稳的模样,冷喝道:“起阵,孤虚!” 围在他身边的弟子不知何时又换了新的方位,霎时,一团团白雾在他们挥袖后扬起,连雨水都冲不散。 很快他们的身影便消失了。 白烟围城,慕词陵被拦在里面,他脸色一变,“不好、中计了!他刚刚在拖延时间!” 慕子蛰冷哼一声,心中微微可惜,若不是太过仓促,他的孤虚之阵也能将苏灵鉴纳进去,不过,这却不代表他没有应对之法。 他右手握剑,空出的左手对着空气一甩,五名魁梧高大的身影从天而降,他们手持各色兵器,拦在黑琉璃面前,气势汹汹。 作为慕家诡术的集大成者,慕子蛰自然也会《傀儡杀人术》,甚至更强。 这五具傀儡,不知道是他打哪搜罗出来的妖魔鬼怪,生前必定是一方震慑的高手,死后制成的傀儡才能有这般气势。 可再厉害,也不过是傀儡罢了! 苏灵鉴只是轻轻一笑,她扬声道:“小师傅,你先在那孤虚小阵中体验一下。”看向五个人时眯了眯狐狸眼,危险的锋芒滋生,“我很快就会解决掉这老东西。” “哈哈哈。”慕子蛰显然没有听进去她的话,手持眠龙剑,笑容满面,自顾道:“修罗女苏灵鉴,我本来是非常欣赏你的,可惜,你野性难驯,一次次触犯我的逆鳞,你自己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他长臂一挥,又喝道:“蝶舞,九张机!” 荧惑纸蝶自他身后衣袍飞舞而出,蓝光熠熠。 “啧。”苏灵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到最后,你还是不关心慕白的死因呐……” 她站起身,红裙像花瓣一样迤逦撒开,风流灼灼,红唇挑起的弧度轻蔑不屑, “我摆了你一道,你猜,还有没有第二道呢?” 指尖捏着的短哨抬到唇边,点缀的宝石花朵精致美丽。 “若我说,当这第三声哨子响起你就会死,你还会这般令人作呕吗?”苏灵鉴不假掩饰眼中的嫌恶。 “放——”慕子蛰怒斥。 “嘀!”一道尖锐的声音凌空截响。 肆……慕子蛰想说的最后一个字散在嘴边,和他的身体几乎同时倒下的,还有空中那五具进攻的傀儡,以及无数蓝光湮灭坠落的纸蝶…… 眠龙剑砸在地上发出脆响,慕子蛰掐着自己的脖子半趴在地上痛苦呻吟,血泪从眼眶流出,紫黑的嘴唇颤抖发出“嗬嗬”声…… 苏灵鉴跃下蛇首,走到他旁边欣赏他这副狼狈的样子。 善良的开口解惑:“这眠龙剑被我下毒了,蚀筋之毒。黑琉璃的毒液滋味如何?” “慕家主啊,你该不会以为我吹哨子就只是为了号令黑琉璃吧?我养育了这么多年,早就不需要这么繁琐的指令了。” 苏灵鉴眯了眯眼,轻飘飘的语言给了他最后一记重击:“我吹哨子,是为了操控你体内的毒发,转移你的注意力啊,蠢货! “每响一声,毒便深入一分。” “第三声,你就死到临头喽。” 这人算计了一辈子,还是算不明白啊。 苏灵鉴眉梢一挑,看着慕子蛰如困兽般感受死前痛苦而又漫长的折磨。 她是暗河最出色的杀手,怎么会给敌人留下翻盘的机会呢? 除非她已经确定,对方是死人了。 苏灵鉴的目光落到了地上的那柄眠龙剑上,轻嗤一声,转身向孤虚之阵走去…… 慕子蛰你如此小心谨慎的人,最后却分不清埋葬你的是一柄假的眠龙剑,真是可笑! …… 权利,便会蒙蔽人的双眼。人在争夺过程中,便会不知不觉形成一座自缚的牢笼,即作茧自缚。 …… 第375章 暗河篇105 慕子蛰所在方位就是孤虚之阵的阵眼。 苏灵鉴一剑毁去,将象征家主身份的令牌重重丢在他们面前。 黑蟒之上,苏灵鉴居高俯瞰,身姿俊逸、红衣张扬。 “慕子蛰已死!即日起,慕家由我苏灵鉴统帅——不服者,死!” …… 今日似乎过得格外漫长,九霄城中处处发生着一场权力变革。 旧的痕迹逐渐被抹去,新的辉煌正在铸就…… 苏家 苏昌河坐在廊下高高地抛着自己的匕首,右腿翘起搭在左腿上,那坐姿懒散中透着一种尽在掌握的霸气,像一头正在打发无聊时间的雄狮。 “看来在谢慕两家眼里,我们苏家气数已尽了呀。” “我们?”苏穆秋摇着羽扇品味这意味深长的两个字,“你会觉得现在的你,和苏家还是一体的吗?” 苏昌河接住抛出的匕首叹息一声,“唉,穆秋叔是怪我不肯尽心尽力呀!” “得!”他放下腿,站起身来,“那我接下来就要干活了。” 苏昌河微笑着走向堂屋门口。那里面只有伤了颜面的苏家家主在独处。 轻薄的匕首在他的指尖飞花旋转。苏昌河的双手因为常年操练寸指剑布满薄而紧实的茧,但好在骨骼形状好看、线条匀称、手指修长有力,并不显得潦草,见过他使用寸指剑的人都知道,一旦那指尖的匕首开始旋转起来,要划破对手的喉咙就是轻而易举。 苏穆秋抬手拦在他身前,“家主不让任何人进去。” 青年抬眼看他,没有后退半步,薄唇勾出一个满不在乎的弧度,“嗤。” 下一刻,周遭阴影里骤然窜出数位蛰伏的苏家弟子,“铮——”一片刺耳的剑鸣撕裂空气,数十柄利剑同时出鞘,稳稳锁定在一人身上——苏穆秋。 苏昌河对着他挑了挑眉。 苏穆秋微微瞠目,后背凉飕飕的冒出一身冷汗,他放下了羽扇。 苏昌河转着匕首跨进了那扇门,横梁投下的阴影压在他眼下,将眸中未明的情绪掩了大半。 屋内只点了几盏蜡烛,苏烬灰就坐在那不甚明亮的烛火下。 “你终于还是进来了。” “老爷子猜到我会来?”苏昌河找了一个不远的位置坐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寸指剑。 苏烬灰缓缓道:“你们三个中,执伞鬼苏暮雨被大家长提拔成了傀;修罗女苏灵鉴生性张扬、做事出格,却也靠着慕家那个女人的面子立了修罗府…… “而你送葬师苏昌河,还只是一个普通的苏家弟子……却不得不说,你是最像我年轻的时候,野心与胆识都在。” 苏昌河只是轻笑,不置一词。 “你以前被我压着不敢冒头,如今看我锐气已失,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苏烬灰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苏昌河点着剑柄划了一道剑花,没有感情地赞了一句,“老爷子高呀!” “你想要苏家家主的位置,呵!”苏烬灰冷哼一声,抬酒往嘴里倒,“可惜你是个无名者。” “苏暮雨身为无名者没有继承大家长的资格,你也一样,没有继承苏氏家主的资格!” 苏昌河挑了挑眉,攥住飞旋的匕首,起身信步走到苏烬灰对面,“被小瞧了呀。” “原来在老爷子眼里,我还只是个争权夺利的小人啊!” “不可否认你很强,但很可惜,苏灵鉴和苏暮雨是你的软肋。这样的你,是无法担得起苏家家主之位的。” 苏昌河偏头嗤笑一声,俯身踩在一只凳子上划着那柄短剑,整个人犹如蓄势待发的猎豹,“苏家家主?在你眼里或许是个很高的位置。” “可在我苏昌河看来,那就是个——屁!” “铛!”手中的匕首被猛地钉在桌子上。 他站起身,眼睛里点起野心勃勃的欲望,“我要做的,是一件暗河几百年来从未有人做过的事;我要实现的,是你们无人敢想象过的宏愿。我要改变暗河!” “你知道我为何要给自己取名‘昌河’么?” 指尖一拽,匕首上的银光在空中猛地一闪,他重新握在手中,“双日为昌!所以昌,是指兴盛、明亮!” 那一瞬,他周身的气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威压迸发,从寸指剑的锋芒到额前挺立的每一丝发梢都宣示着纯粹的杀气! “砰!”苏烬灰猛地拍下一掌,长案底下的左手早在苏昌河靠近之时就已抓着一柄短剑,抬手一挥,长案便被撕裂,他的周身攀升出凛冽的严寒之气。 他们修炼的功法不同,一个年轻,一个苍老,但身上的气势却是那样惊人的相似——强横且凌厉! 只肖一个对视,便从彼此眼中确定一个共识——你死我活! 苏烬灰眼睛微眯,骤然纵身急掠拉近身位,左腿迅猛横扫苏昌河下路,手中短剑同时寒光一闪朝对方中路横斩过去。苏昌河足尖点地迅速空翻避开,旋即落至其身后,寸指剑带着凛冽锐势直刺而下,苏烬灰心头一紧,急忙旋身回挡。 “铮!”的一声脆响,耳尖震得发麻,剑刃重重相撞。苏烬灰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虎口刺痛阵阵。 苏昌河没有给他半分喘息之机,握着匕首弹射而出,凌厉的剑锋舞出一片眼花缭乱,每一击都精准且狠辣! “乒乒乓乓——”又是一阵刺耳的金铁交鸣,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两人的真气尽数凝在剑刃之上,挥砍间残影迷蒙,剑气越过两人四下肆虐早已将屋内的陈设毁之殆尽。 苏烬灰在如此密集的攻势下已经露出疲态,反观苏昌河,却依旧一副驾轻就熟的战意昂扬。 下一击交锋之前,苏昌河左掌运气,一掌打在他的胸口上。 苏烬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身体被打得往后仰,摔飞出去,重重撞在柱子上,跌落在地。 他捂住胸口,看向苏昌河的眼里竟流露出惊恐之色,嗫嚅道:“你…咳咳……你居然……” 苏昌河缓缓向前走了几步,单脚踩在一个翻倒的凳子上俯视着他,抬起左掌放在眼前。 上面赫然显现出红色的浅浅一层……乖戾且霸道的真气,轻笑道:“我居然,也会阎魔掌?” 第376章 暗河篇106 “虽然如今的你,我不用阎魔掌也能够打赢,但我还是想让你死的更瞑目一些。”苏昌河走向他道。 那一记阎魔掌几乎把苏烬灰的整个胸膛给震碎了,体内的真气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窜、损毁经脉。 他现在只能躺在地上苟延残喘,重伤后的冲击让他意识昏沉,连睁眼都费劲,但求生的意志还是不断促使他向后挪动,看着靠近的苏昌河,他不甘地咬了咬牙。 “昌河,你应该记得……当年把你从外面…捡回来的是我!没有我,也没有你的今天!” “你闭嘴!”苏昌河闻言冷笑,一脚踹在他脸上,将他踹倒在地,“当年带我回来,不过是从一个地狱到达另一个地狱!”左掌红光运蕴,他内心一片冰冷,“而从地狱中爬出来,是靠得我们自己!” …… 阎魔掌落在苏烬灰头顶上,红光跃动。 …… “呃啊!”一声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嘶吼传出。 门外的苏穆秋眉心一跳,身体下意识就想往屋内走去,可脖子上两道冰冷的触感却不得不让他止步。 很快苏昌河就推门出来了,门缝中透出屋内狼藉的光景,一截藏青色的帘笼盖在地上。 苏昌河转着匕首,他看了一眼持剑的弟子,苏穆秋脖子上的剑就移开了。 嘴角依旧挂着浅笑,一如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漫不经心:“穆秋叔,你是不是在想,若是走出来的是老爷子就好了?” 苏穆秋却是摇头叹道:“你执行了那么多次天字级任务,每一次出手之时,都是有了必胜的把握。想必这一刻,你已经等了许久了吧?” 苏昌河笑了笑,握剑放回腰后,“穆秋叔很了解我啊,真是令人感动。” 他从胸前的衣夹拿出一个红黑织锦的荷包,取出里面的一只蓝宝石戒指戴在食指上,随后又握着荷包妥帖地放回怀里。 指腹间漏出荷包上绣着的半只流火红蝶,翅膀上的磷粉熠熠发光与戒指浓郁稳重的宝石蓝色交织得莫名和谐。 仔细看过去,那平滑透亮的戒面下隐隐透出两个字形——彼岸! 与此同时,守在院中的数十名苏家弟子也纷纷拿出同样的戒指扣在手上。 彼岸、彼岸…… 苏穆秋的身形似乎踉跄了一下。苏家,已经不是他以为的那个苏家了…… “跨过暗河,便能到达彼岸。而在彼岸之处,不应当只有长夜,还应有光明!”苏昌河举起左手的戒指欣赏道,暗金色的瞳色里跳跃着一抹动人的蓝。 “穆秋叔,我花了整整六年时间,集结了这个组织。叫作彼岸!” 苏穆秋已经明了,他沉声道:“你想改变暗河。” “穆秋叔是本家族人,自小便被当做刺客来培养的吧?学习刺杀技能的苦,咱们都心知肚明。”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要作为一个杀人工具而存在呢?为什么世人沐浴阳光,而我们却只能屈于黑暗呢?” 拳头猛然收紧,指节握得咯咯作响,苏昌河面上一片冷峻沉肃,身上升腾着一惊异的气势。 他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股杀气飙升到头顶,可就在它要冲出头颅时,又忽然被强压了下去。 抬眼时,眼底翻腾的郁色尽数收敛。 这暗河,他会捏在手里。 苏穆秋苦笑道:“幼年被强迫学习杀人技法之时自是想过这些问题,但是这些年来,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又如何去改变这些?” 苏昌河轻叹一声,“是啊,我没有将这枚戒指送与你,是因为你虽有觉悟,却早已丧失了勇气。” “然而,我们不一样,我们还年轻。按照小说话本的说法,我们还是少年!” “既是少年,便当不悔、不惧、不服!” 苏穆秋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内心十分触动。 以前的苏昌河令人信服,靠的是一身狠厉的杀气,现在的他,仅仅一句话,便能让人由衷感到敬服。 而此刻这个院子里的苏家子弟们眼中也恰好都闪着相同意气风发的、灵活生动的光。这是以前的暗河所无法拥有的,却是新的暗河注定繁荣昌盛的。 苏穆秋向苏昌河讲述了一个理应只有家主才知道的秘密,这个秘密给了他一条生路。 苏昌河告知他可以离开暗河后,他却立刻推门进了堂屋。 苏昌河没有管他,而是率领彼岸?苏家向外面走去,解决他,苏家内对他掌权有异心的也就不成气候了,因为该杀的都杀了。 而此刻的外堂也已尸横遍地,原本领家主令戍守在此的苏家弟子全都被身旁的人意外给抹了脖子。 至此,暗河苏家也落入了第二个无名者手中。 有弟子传信。 “慕家发生内斗,疑似修罗女与慕词陵联手对付慕家主,目前暂战况未明。修罗府的人守的很严,我们的人很难靠近。”“谢家那边,七刀叔和谢霸已经赶去慕家了。” 苏昌河神色未变,只是问道:“苏暮雨去了哪儿?” 暗探报:“他在九霄城逛了一圈,好似在找什么人,不过没有结果,现在已经回了蛛巢。” 苏昌河却微微皱眉,沉吟片刻后道:“今日慕词陵来苏家抢剑之时,九霄城中可有发生什么大事,是有关修罗女的?” 苏家在九霄城的暗桩不比自身难保的蛛影卫,苏昌河暗地交给了苏昌离,让他紧盯着苏灵鉴那边的动向。 那暗探立刻报:“傀大人去往苏家传剑途中遭遇了谢家截杀,是苏喆替他挡住了追击,后来修罗府的人靠近,苏喆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就说得通了。 “不用管了。”苏昌河眉梢轻挑,玩笑似的语气透着笃定,“慕家的天变了,以后慕家就是修罗女的了。” “传信给七刀叔,让他尽量利用谢霸拖住灵鉴的脚步。” “再告诉慕青羊,也是一个字,拖!”苏昌河加重了语气,暮色里他神情晦暗,暗金色的眸光微闪。 “不用告诉我了!” 一枚桃花币打了过来,苏昌河抬手接住,抬眼便见慕青羊飞奔着跃了下来,形容狼狈。 “发生什么了?”苏昌河扶住他踉跄的身形问道。 第377章 暗河篇107 “别提了!”慕青羊喘气摆摆手,语气带着无奈和庆幸,“我暴露了!现在苏灵鉴掌控了慕家,不知道她从哪儿知道的杀慕白的人是我。派了慕朝阳来抓我,幸好我提前给自己卜了一挂,留了个心眼逃了出来。不然我就挂!” 说着便从苏昌河手中抽走了那枚桃花币,捧着亲了两口,眼神相当慈爱了。 苏昌河扶了扶额,心里便肯定了八九分,“她应该是问过喆叔了。”看着慕青羊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没有再暴露其他的了?” 慕青羊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其事道:“你放心!我是见形势不对,提前溜出来的。她肯定猜不到我是你的人、杀慕白会是你的手笔。”说罢便从怀里也掏出了一枚蓝宝石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上。 苏昌河想了一下,淡定道:“算了,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也没有什么瞒着的必要了。” “哦,是吗?” 一道诡异陌生的声音突然在上方响起,众人抬头去看,就见有人在空中缓缓落到房檐上,蓝冠束发,衣袍滚滚,额心的青蓝色水滴纹衬出一两分悲悯。 他的视线看过众人手上一模一样的彼岸戒指,装作惊讶道:“看来暗河的送葬师苏昌河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九霄城中暗河旧势力几经折损,那个位置,你也想要?” 苏昌河在此人刚露面时就看向了慕青羊,慕青羊很心虚地低下了头。 寸指剑在指尖转得碎影穿风,银芒掠腕间划出利落弧光,苏昌河笑意未达眼底,“是或不是,与你何干?我们暗河的热闹可不是谁都能瞎凑的。” 水官笑道:“我敢有此一问,自然算不得无关。苏昌河,我们见过的,在暗河深处……” 苏昌河闻言捏住匕首,危险地眯了眯眼,“提魂殿的人……”视线掠过他额上的水纹,“水官。” 当他说出提魂殿这两个字,身边提剑警戒的苏家弟子皆流露出了惊诧之色,现在他们身上的杀气就更凝重了。 分配任务、赏善罚恶的提魂殿对所有暗河弟子来说,都是心门上那座死死叩着的大山,他们选择成为彼岸的一员便是要推翻这座山! “不错。”水官依旧笑着,看上去并不在意他们的敌意。 苏昌河嘴角轻勾,露出了一个带着讽刺的笑容,“看来提魂殿终于按捺不住,要动手了?” 水官:“现在暗河之中有资格坐上那个位子的只有修罗女苏灵鉴、你、还有傀了。” “听说你们关系很好,当年一起通过了鬼哭渊试炼,又一起拜入苏家,你和苏暮雨还曾为了她一起反叛过暗河。” “真是有意思啊!”水官转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那么现在,在唾手可得的权力面前,真情还会那般坚不可摧么?” “啧!”苏昌河脸上很少挂不住笑,但面前的这个人实在太恶心了,他心里的厌烦躁动起来,“你废话真多啊!我以为,你们提魂殿的人此刻早该收拾东西滚蛋了,滚得越远越好!没想到是我高估你们了,竟然还敢露面?” 他神色陡然一沉,眼神阴鸷,“提魂殿算什么东西?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评价我们?” 寸指剑带着十足的杀意射出,一举击穿了水官的心脏,却没有溅出半点血来,本该变成尸体的却当着众人的面散为一滩水。 “什么玩意儿?”慕青羊大惊,高高举起桃木剑挡在身前。 “诡术分身。”寸指剑牵回,苏昌河皱紧了眉。没能杀人,他心情很差。 “哈哈哈哈!”人虽消失了,但水官的声音还在大笑,笑得张狂,与他外表相悖的张狂! “苏昌河,她平生最恨背叛!” “你骗了她,若是她知道九霄城的乱局一直是你在暗中推动,她还会再看你一眼吗?哈哈哈……”这声音如魔音一般回荡。 该死! 苏昌河咬紧牙关,攥着寸指剑的手指绷得发紧,隐隐发抖,那浓郁的杀气近乎凝为实质,一寸一寸在空气中铺开,令人窒息。 那双惯常懒怠的眼睛此刻如鹰隼般凌厉凶狠,盯着水官消失的地方,活似要把人千刀万剐! 他身边的一众彼岸成员个个都是杀手中身经百战的恶鬼,此刻却连大气都不敢出,谁都不敢询问他下一步该去哪儿。 水官。 苏昌河眉头紧锁,眼里阴晴不定。 脑中反复敲响他说的那几句话,他恼恨的同时又升起一种莫名的厌恶,很模糊,他也说不清楚。 反、正、他、得、死! 恨意疯狂滋生,妄图掩盖心底散开的恐慌…… 绷直发紧的手指酸痛,他回了回神,将寸指剑放回腰后。 “去蛛巢。”他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 ————————————————— 第三卷预告:萧若风篇! 卷名:多少欢酸总因情 唯一cp小先生萧若风! 第三卷改动较多,与少白主剧情关联不大,萧若风专场。 口味:酸甜苦涩,篇幅较短! (萧若风以剧里的人设为主,尽量不ooc,含作者主观感受,原着作为参考。)【虐男不虐女】 第378章 暗河篇108 慕青羊收回了剑,拱手道:“我还是暗中行事为宜,先行一步了。” 余下彼岸成员面露犹疑,但还是不敢问出什么。 苏栾丹是从一开始就支持苏昌河计划的,也是这批人里数一数二的高手,渴望摆脱桎梏,建立一个新的暗河。 水官的话他听进去了几分,也暗自警惕苏昌河感情用事。原本苏昌河成为彼岸的首领不外乎是杀手们信奉强者为尊,有实力有手段就有话语权,并不是他苏昌河有多得人心。 现在苏昌河不去抢眠龙剑,反而要去蛛巢,他终是按捺不住质问道:“难道是为了保护你的那位兄弟吗?还是不敢对你的心上人下手?” 此话一出,苏昌河的身形一顿。 周围的空气又再次凝固住了…… 苏栾丹咬着牙道:“当初加入彼岸之时,我们便一直在为今天做准备,你身为我们的首领,便不该徇私!即便要对修罗女动手,你也不应该退却!” “你说什么?”青年眉宇一沉,他猛然转身,三步化作一步,转眼便站到苏栾丹身前,左手掐住他的脖子,提起。 他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众人心里一惊,想要劝解却无从下手。 “你想杀了我?这就是你所谓的新暗河?”苏栾丹艰难的挣扎道,喉咙处的挤压力道的能让他死。 “你给我听清楚了!”苏昌河眯了眯眼,本就深邃的眉宇更加深刻凌厉了,他嘴角往上扯了扯,那狠戾的笑容让人毛骨悚然,“以苏暮雨的性格,除非他死了,不然他是一定会将眠龙剑给取走的。” “既然他选择不追回眠龙剑回到蛛巢,那就说明慕词陵带回去的眠龙剑是假的。” “我叫人拖住苏灵鉴便是这个道理。” “也就只有谢霸那样的傻子才会去拼个你死我活,你若也这么蠢,便去给他陪葬吧!” 大战在即,没有人想看到内乱,有苏家师兄壮着胆子上前:“即使如此,说清楚便是。昌河,快住手!” 苏昌河看了说话的师兄一眼,他没有立刻松手,而是看着苏栾丹接着沉声道:“另外,你有句话也说对了。苏暮雨,他的命,我还真就保下了!” 他松开手,苏栾丹一下瘫坐在地上。 苏昌河冷冷地觑了他一眼,他转身离开众人往前走了几步,随后停了下来,黄昏离析中传来他清晰的声音。 “任何人都可以死,但唯独苏暮雨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除非我先死了!” “而苏灵鉴,她是我的命!” 苏昌河闭上了眼,这一路走来太过深刻,他皆历历在目。 “我想建立一个新的暗河。” “想做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感情。而不是成为他人手中的工具,此生都活在黑暗里……” 他永远都忘不了,苏灵鉴那句…… [你喜欢我,可是没用。] 睁开眼,夕阳争相跳进他眼眸里,他微微侧首,声音如金石相击, “若我苏昌河都做不到如此,还有谁能保证建立起一个新的暗河?” 不知道为何,明明苏昌河就是在感情用事,但和刚刚那样的狠厉无情相比,大家的心竟诡异地踏实了许多。 管他是威胁还是在暴露弱点,总归他们选择这条路就已经堵上一切了,此时唯有向前,再坏不过一死! 怕死他们就不会加入彼岸了。 于是纷纷跟上了他。 第379章 暗河篇109 暗河 提魂殿 暗隅生威,神官高悬; 恶龙盘柄,所向皆祸。 提魂殿的大门缓缓打开,黑袍人头戴斗笠自黑暗中现身,“三官,许久不见了。” “水官已经动身了,在你面前的只剩下了我和地官。”高台神座之上的人开口道,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使者来此,可是宗主有了新的指令?” “是的,宗主命你们即刻动身前往九霄城,助苏灵鉴成为最后的赢家。” “水官去了还不够?” “如今暗河的局势瞬息万变。”斗笠使者轻叹了一声,“这一届的无名者太过耀眼了些,他们是暗河最优秀的弟子,仅仅一个水官只怕无法制衡。为保万全,还请二位立刻动身,毕竟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那三人中谁会执掌眠龙剑,成为新的大家长。” 地官微微颔首:“好吧,我们便也去九霄城。” “也不知我们把他们放在一起,这步险棋是否是正确的?”天官思忖着,面上思虑凝重。 斗笠使者沉声道:“只要我们控制住苏灵鉴,那么苏昌河和苏暮雨便不敢轻举妄动。” 地官站起身,话语是胜券在握的自信:“身为一个不知来路的孤魂野鬼,她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老师,此时血脉亲人便是她最后的念想了,没有人不想知道自己是谁……” 从这些年对苏灵鉴的观察来看,她并非是一个对亲情毫无所求的人,一个慕青嫣,便已让她心神大乱,不然这么多年也不会一直调查当年的真相。 斗笠使者又道:“这盘棋,我们已经布置了十年,从一开始便用权利和殊荣浇灌她的野心,现在是时候该收网了。宗门还从未对一个无名者如此煞费苦心过,唯有与我们合作,她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天官喃喃出声:“成为暗河历史上第一位以女子之身登临大家长位置的人……” 天官的这句话虽低,但旁边的地官和下首站立的斗笠使者全都听得清楚,他们不约而同想到那个永远都挥之不去的影子。 “慕青嫣那个女人真是太可怕了……” 若是当年登上的大家长之位的是她,那么暗河……地官摇摇头,立刻把这个可怕的念头赶出脑海。 其余两人也缄默了。 要知道那个女人虽然已经死了,但如今的局面却还在她的掌控之中。 蛛巢 “头儿。我们没有找到神医和喆叔。”在外面寻了很久的辰龙和寅虎来报。 “我知道喆叔他们的去向。”苏暮雨颔首,虽是这么说着神色却有些凝重。 辰龙挠了挠头,瞥见一旁桌子上的事物十分意外:“这不是喆叔的夺命环吗?头儿你是在哪找到的?怎么破损成了这个样子?” “在一家酒馆附近。”苏暮雨拿起半枚金环,上面斑驳的黑色痕迹残留着一些,那是某种火性功法灼伤侵蚀造成的。而这种功法,他很熟悉,“喆叔他…应该是遇上灵鉴了。” 他破开的那处隐匿阵法,进去便看到战后凌乱的场景和满地崩裂的金环……喆叔很强,但他不是灵鉴的对手;还有神医撒出的毒粉,大概…… 辰龙惊呼,“那神医和喆叔岂不是凶多吉少了?” 苏暮雨沉默不语,面露歉疚之色。 他想到的唯一解决的办法就是去找苏灵鉴。 喆叔是暗河中少有的值得人尊敬的前辈,神医是被他牵连进来的。 但苏暮雨觉得自己……应该……也不是灵鉴的对手,所以一直满怀愁绪,思考了一会儿。 他有些无奈道:“你们在蛛巢守护好大家长,我去见见她,有敌袭便发令箭,我定及时赶回。” 说着便向堂屋廊下走去,那里,大家长躺在木椅上瞌睡,身边放着那把眠龙剑。 苏暮雨还未出声,大家长便悠悠转醒,“是暮雨啊。” 青年抱拳执礼,道:“大家长,我想去见一见灵鉴。喆叔和神医下落不明,灵鉴可能知道详情。” 大家长面上并未有什么变化,或许无论发生什么也惊扰不到他的内心了,只是问了苏暮雨一句:“你是否觉得自己选错了?” 苏暮雨声音平静道:“暮雨觉得自己的路从未选错。”他微微垂首,向来淡如清风的心性染上了秋的愁思,“只是我并没有做得很好。” “我终究要见一见她的。”他眼帘微动,自发生事情以来,他们甚至都没有机会好好说一说话。 如今依旧不是说话的时候,可他怕…… 再不说,他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苏暮雨垂在身侧的手已在不觉间握成了拳。 第380章 暗河篇110 再不说,他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苏暮雨垂在身侧的手已在不觉间握成了拳。 大家长看得很清楚,说话的口吻听不出是在宽慰还是在感叹,“你啊,别总是将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所有的事情,终将会迎来它的结局……”最后一句话像平常人家的长辈对晚辈讲述人生的道理,这个身处困顿的杀神此刻竟流露出些许豁达之意。 但其实,大家长慕明策,他身为杀手的漫长一生,经历过太多这样无能为力的时刻。 “你去吧。”大家长道。 苏暮雨正欲离开,便听到一声古怪的哒哒木击声,下一刻,他便抽出长剑拦在大家长身前,视线看过去,细雨剑锋前停着一只木鸟,“谁?”他沉声道。 呆头呆脑的木鸟却发出了一个略含戏谑的声音:“你苏暮雨的好兄弟。” “苏昌河。”苏暮雨微微惊讶:“你不是受伤了吗?” 随着这一句话落地的还有纷纷高度警惕而从影子处跳下来的蛛影十二肖,握紧武器,严阵以待。 坐在朱红大门外台阶上转着匕首玩儿的青年懒洋洋道:“哎呀,装的装的!” 苏暮雨并没有很意外,又问道:“是苏家老爷子让你来的?” “苏烬灰么?他现在可指派不了我了。”漫不经心的话语传出,光听声音就能想象出他是何等模样,眉梢轻挑,笑意中隐隐带着得意的不屑。 “什么意思?”苏暮雨不解。 “唉!我们隔着门说话挺累的,你让我进去。”这话说的理直气壮,仿佛他真的只是来串门子的。 苏暮雨沉默了,他是有些摸不准他的心思。侧首看向大家长,见他微微颔首。 苏暮雨放回细雨剑,一个纵身便穿过机关重重的三重庭院来到大门前。 他解开暗锁,朱门被他打开一条缝,缝隙外便看到苏昌河对着他微微一笑,一众苏家弟子配剑捏在手中来者不善,手上不停立刻就要合上门。 苏昌河就在这转瞬的开合间翻身跃进门中,一个俯冲便越过无声之阵来到大家长所在的内堂。 苏暮雨合上大门后便紧跟在他身后。 “止步!”蛛影喝道。 “哎呀,亲爱的大家长!我可总算见到你了!”当着十肖众人的面,苏昌河大摇大摆地向前走了两步,跟大家长打招呼。 “臭小子!来找我有什么事?”大家长笑骂了一句。 “我来问问大家长……”苏昌河挑了挑眉梢,微微一笑,“……你可不可以——死了呀?!” 苏暮雨神色微冷,拔剑横在他左边胸膛,蛛影十肖也纷纷拿武器对准他。 “昌河,你是来说笑的吗?”大家长道。 “你觉得呢,大家长?”身侧都是杀人利器,但苏昌河没有半点害怕的意思,反而挑衅一般反问过去。 大家长脸上的笑意尽数收敛。 苏昌河举起左手,正色道:“大家长,你看我的这枚戒指,里面写着两个字,彼岸。” “这些年来,我在暗河之中将这一辈最优秀的年轻人都招募到了一起,我希望可以凭借我们的力量,到达暗河的彼岸。” “那里应该有光明,而不是长夜。” 坐在木椅上的大家长微微点头:“不错的想法。” 苏昌河笑了笑,继续道:“所以,只有你死了,这长夜才算到了尽头。” “昌河!”苏暮雨沉声喊了他的名字,细雨剑更贴近他脖子半分。 苏昌河没在怕的,几乎有些任性了,他侧身看向苏暮雨认真道:“我的好兄弟,我知道你也早就想改变暗河,可又不想沾染那些鲜血,所以一直勉强地用你的剑来维系着脆弱而又可笑的平衡。” “如今好了,路,我已经替你铺好了!就让我们一起走向彼岸吧?”说着便将手中的戒指摘下扔向苏暮雨。 戒指磕在剑身上跳了一下,苏暮雨接住那枚戒指,低头端详着,看着那“彼岸”二字,神情颇为动容。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在等他的回答。无论他选择什么,蛛影十二肖都会誓死追随。 大家长依旧处变不惊,啜饮了一口老君眉。 随后问了一句:“不知这枚戒指,灵鉴丫头是否也接受了?” 他这句话像是惊醒了什么?苏暮雨立刻回了神,看向苏昌河,那枚蓝宝石戒指被他握在掌心…… 第381章 暗河篇111 苏昌河下意识想沉下脸来冷笑,但很快就克制住了,这动作很快变化很细微,被了解他习惯的苏暮雨看进眼里。 大家长在这时轻笑了出声,“以我对那丫头的了解,她是不会愿意屈居人下的,看来你并没有与她达成共识。” 苏昌河突然笑了笑,抚掌叹道:“不愧是大家长啊!怎么能逃得过您的法眼呢?我确实没有来得及把戒指拿给灵鉴,不过她的我已经给她准备好了。” 看向苏暮雨,“她现在有事脱不开身,稍后自会与你相见的。”又扬起声音道:“大家长,没人比我更想保护灵鉴。她以后在暗河的位置就不劳您操心了!也不必拿她出来说事,不然……” 他动了动手指,寸指剑抛出一个高挑的弧度,犬眼微眯,露出了一个颇为邪气的笑容,“……我可是会发疯的呦。” “昌河。”苏暮雨在这时候出声了,“或许,还有第二条路。” “第二条路?” 苏昌河心中冷笑,看着苏暮雨的眼神颇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时间每一寸流失都异常珍贵,他瞒不住苏灵鉴多久了。 “有些事情可以妥协,有些事情我也可以为你背负。” “可是今天大家长必须死!” “否则彼岸组织何以树立新的秩序?!”苏昌河上前提着苏暮雨的衣领,沉声诘问道。 苏暮雨攥了攥掌心,看着苏昌河的眼神就像一片平静的湖泊:“事情还没有结束,大家长不能死!灵鉴,必须要知道真相!” 苏昌河心底一沉,他刻意不提苏灵鉴,就是不想让苏暮雨更加执拗,没想到还是避不开,恐惧和失望让他近乎是怒吼着:“真相就比她的命还重要?!!” 他的眼眶开始渗红,他们离的那么近,那一刻,苏暮雨从他眼里看到了——恨! 苏暮雨的心也被揪着生疼。 他不是不在乎苏灵鉴。 也不是不害怕她再次崩溃。 他只是有多么清晰的知道,苏灵鉴有多痛苦。 这些年来,从未有片刻安宁。 他咬住了牙关,侧首避开苏昌河的眼神。 苏昌河松开了手,连连后退了几步,眼底都是失望。 “你太天真了,我怎么会认你这样的人做朋友?”苏昌河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苏暮雨这十几年来总是不断这样天真的时候,这是第一次,他竟开始痛恨他的天真! “可笑!真是可笑啊!”苏昌河无可奈何的笑着,抬眼看向苏暮雨的眼神转陡为怨恨,一字一字化为刀子,“灵鉴她——真的看错你了!” ———————————————— 九年前 提魂殿。 彼时,刚成为执伞鬼不久的苏暮雨来到这里。 在三官面前放下了一枚卷轴,他抬首看向高台威严的三官,言简意赅,“这个任务,我不接。” “放肆。”地官震怒,“提魂殿下派的任务,岂是你一个小小苏家弟子,可以拒绝的?” “哈哈哈,洛南太守张太成,传闻中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所以你不想杀。”地官身旁的水官要淡定许多了,略带玩味的笑声说中了苏暮雨的心结。 “给我们一个理由。”又一个平稳的声音响起。 苏暮雨只是淡淡道:“没有理由。”他转身,“不想接。” 地官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怒不可遏:“真是放肆!!” 空旷高大的殿内,地官的声音似阎罗般的审判回荡着:“传信给苏烬灰,将其视为叛徒,直接抹杀!” “莫急莫急,看看谁来了?”水官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少年指尖上飞舞着一柄精巧的匕首,形容俊朗,嘴角挂着浅笑。他走到苏暮雨刚刚站过的位置,抱拳对三官行礼,“参见三官。” 天官道:“苏昌河,你来此何事?” 苏昌河笑了笑,抬首对三官道:“苏暮雨是我的好兄弟。他想给提魂殿一个他接任务的规矩。” “好啊!谁都能和我们提规矩了!看来提魂殿,需要立一立威了!”地官再次震怒,猛地拍了一下座椅,释放出强大的威压。 水官:“莫急,你且听他说。” 苏昌河挑了挑眉,看样子没有一点惧怕,他直接道:“我兄弟说了,他有三不接。屠戮满门的不接,不知缘由的不接,不想接的不接。”他上前一步站定,语气狂妄:“而我苏昌河来此,也要立一个规矩!” 此话一出,大殿内一片寂静,下一刻,恐怖的威压从高台上倾泻而下,三官俱是震怒了。 “哼!”三位神官站起身,眼神冰冷地俯视着苏昌河,天官沉声道:“你们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不要以为这一年来杀出点名堂,就觉得暗河都是属于你们的了。” “和我们立规矩,大家长都没有这个资格!” 水官对他们两个的大胆也是无话可说,不过他还是有些感兴趣,便道:“我倒想听一下,他要立什么规矩。” 苏昌河脚下轻轻一点,一枚卷轴便从地上拨动跳到空中,被他抬手接住,正是苏暮雨放下的那枚卷轴,“我的规矩就是——所有苏暮雨不想接的,我都接!” 少年双手交叉抱胸,非常狂傲的姿态,眉宇间噙着玩世不恭的笑意,身上的锋芒却似一把宝剑,“这就是我的规矩,不行吗?” 殿中沉默了片刻,而后水官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我觉得倒是可以接受,只要任务完成,管他是谁完成的呢?” 天官斟酌后道:“好。” 苏昌河转了转匕首,“那么就说好了!” “若你做不到,那么等待你们二人的,将是暗河最严酷的刑罚。” “不必吓我,你们瞧好就是!”苏昌河收起匕首,转身向外走去。 …… “你进去做什么?” “自然是帮你这个嘴笨的家伙谈判喽!你要明白,提魂殿不是大家长,他们只认规矩,不认你的剑。” “那他们同意了?” “那是自然,我的口才你还信不过啊?” “那、那…你答应了他们什么条件?” “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就是分析利弊,那提魂殿三官也不是傻子,自然会算账。” “多谢了。” “哈哈,谁让你是我的好兄弟呢?” 第382章 暗河篇112 九年后 “昌河,这么多年,多谢了。” “可是我有必须要守护的东西。” 苏暮雨的眼神歉疚中带着哀伤,可想到自己还要做的事,便只得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你自以为是守护,可我看来,你只是以守护之名在逃避。” “你说会帮助灵鉴得到她想要的真相,可真相是什么?到了这个地步大家长有告诉过你只言片语吗?而到了灵鉴面前,他就会说?” “暮雨,你想守护心中的道义、完成你傀的使命,还想保护灵鉴,可你根本不懂她想要什么!” “有些事情注定是相悖的,你必须要做出取舍!”苏昌河抽出了腰后的匕首,目光犀利异常。 苏暮雨抿了抿唇,看向大家抱拳行礼道:“大家长,可否告知暮雨实情?” 大家长眼神幽深,面上不见得分毫慌乱,只叹道:“灵鉴来了,我自会将一切实情悉数告知于她。” 苏昌河冷笑了一下,看向苏暮雨。 苏暮雨攥了攥掌心,目露恳切:“昌河,你再信我一次!” “等灵鉴来。” “若是心病无法根除,她此生都会活在痛苦里!” “这一次我不能信你了。”苏昌河闭上了眼轻轻摇了摇头,再次睁开眼时,手里的匕首对准了苏暮雨。 “鬼哭渊那百年规矩我可以赌上命陪你一起打破,但唯独这次,我办不到! “我说了,灵鉴的命,我赌不起!” 他再也不能失去她了。 苏暮雨也举起剑指着他,再次沉声道:“昌河,大家长不能死!我们等灵鉴来!” 他们之间终究要有此一战了。 苏昌河不再多言,纵身逼近,寸指剑的锋芒寒光乍现,苏暮雨也挥剑迎了上去。 顷刻间他们便打得不可开交,激烈地碰撞声四处散落在院子里,身形俊急,招式凌厉,其他人只觉得眼花缭乱,唯有刮来的凌乱的风声、剑气扫掠过来的压迫感提醒两人的交锋有多胶着。 这些年,他们有过无数次交手对练,却始终没有认真分个高低,他们是同辈之中的佼佼者,也是最熟悉彼此的好兄弟。身法、剑术、想法都经历过成千上百次的碰撞,默契的就好像自己与自己交手,在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插手他们的对战中。 蛛影十二肖和大家长都只能在一边安静的观看。 苏昌河手上的寸指剑舞得飞快,“当年我说一起练寸指剑,这样身上藏十几柄匕首也没有问题。你偏要练十八剑阵,可十八剑阵用一次就得收一次。今日,你对那慕词陵已经用了一次,如今光靠一柄细雨剑,你能赢我?” 剑锋交错间,一个凌厉凶猛,一个稳健俊逸,苏暮雨猛地撑剑一推,再落一剑,将苏昌河打得后退,同时向后跳跃拉开距离,果然苏昌河还未站稳之际就迅速将两柄匕首合成一把双头刃甩了出去。 苏暮雨跃起避开,左手在空中忽然一点,霎时,纤毫银丝从袖口中飞射而出,像是有意识般精准地粘住蛛影十二肖的武器,在他们还未反应过来时,武器便抽离了他们手中。 此时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沉没了,蛛巢院落中纷纷亮起长灯,夜风卷的竹叶摩挲,很是幽肃。苏暮雨右手持细雨剑,左手悬在蛛丝上拢抹捻挑,牵扯武器若干。 风卷袍袖,挽剑戏琴,锋敛于秀目之下,气沉于云岫之间,专注的神情似乎已不在这场对决,也不在这座院子里,而是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 十八剑阵本就是这样一种武功。痴情人因心魔而铸,苏十八创作这门武功是为了纪念他那位擅操琴的心上人。 可悲的是,她同时也是他的击杀对象。那琴乱了他的心却动不了他的念。他结束了自己喜欢之人的性命。 之后,便如囚徒一般终日想着她弹琴的样子,并模拟着她弹琴的指法创出了十八剑阵。 想要练好此术,须尝情之滋味。 苏暮雨显然做得很好。 …… 慕府 谢七刀身形狼狈地带着数十名谢家弟子离开慕家。 此时内堂庭院已是一片狼藉,谢霸的尸体躺在一摊碎石上。 慕词陵打完又继续回到石桌上啃自己的烧鸡,吃的啧啧有味,苏灵鉴站在院子里揉着手腕,院子里的一众白衣弟子有条不紊的收拾残局。 “家主,这谢霸的尸体……”有弟子来请示。 “丢去乱葬岗,喂狗!”苏灵鉴头也不抬道。 随后便有两名弟子抬着那尸体走了,苏灵鉴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侍女刚备好的茶啜饮了一口,俏脸含霜。 “呵,这谢家唔……嗯什么鬼章程?”慕词陵含糊着嘟囔道,很是嫌弃的样子,“嘿!打了一半不打了,自家人捅自家人!” 他刚刚都没打尽兴。 “就这么放谢七刀走了?他可不比谢霸那个蠢货好对付。”他问道。 苏灵鉴指尖在杯壁上轻点两下,“谢家如今不足为惧。谢七刀在谢氏族中威望很高,杀了他,会有很多麻烦事。我如今的目标是蛛巢,不宜再和谢家那些武夫浪费时间了。” 要知道谢家是三家体魄中最强健的,也就是说,很耐打。 这时,出去的慕朝阳赶了回来,神情颇为凝重,他在苏灵鉴身侧耳语的两句。 纤长的睫羽轻颤,苏灵鉴半敛眸光,雪白的肤色更冷了些,压低声音道,“你自己看着办,人,都留给你。” 慕朝阳皱眉,想要说些什么,就见苏灵鉴不悦地眯了眯眼,便只好领命而去。 苏灵鉴将茶杯放在桌上,将桌子上的帕子递向吃得正欢的慕词陵,“小师傅,我们该去蛛巢了。” 再晚,我怕大家长就死了。 如花瓣般饱满艳丽的红唇勾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苏昌河,这个狗东西! 果然一声不吭就是在使坏,居然在暗中笼络了那么多人,害她刚到手的慕家也不能调用人手! 这个人果然心机深沉,最是阴险狡诈。 还在她面前装作一副千依百顺的样子! 就算她已经提前派水官潜藏进蛛巢里,也不能完全放心。 水官,她也不能全然信任。 第383章 暗河篇113 蛛巢 一道道剑气穿梭而来,竹叶被割成两截,簌簌掉落。 “这十八剑阵是我陪你练成的。”苏昌河握紧匕首撤步俯身,此时他暗金的瞳色更深了一些,双手自握剑的位置开始蔓延出一层浅浅的金光,很快,这层金色的光泽就遍布全身,显出的锐气也更加凝实内敛,下一刻他弹步射出,身法在一瞬间爆发惊人的速度,一化四,五重虚影纷纷攻向苏暮雨的不同方位,每一处都是极难防范的弱点。 苏暮雨站在原地没有动,忽地眉目一凝,右手细雨剑挥出连贯的剑式,恍若残风,急雨,偏他的神情那般云淡风轻,一一将急来的匕首挡住,最后猛地横剑挡在身前,苏昌河挥剑砍下,剑锋相撞,火星迸溅。 两人都借着相击的力道后撤,随后又不约而同跃起,在空中又交手十数次,剑影纷乱。苏暮雨落回地面之时,苏昌河突然张开双臂,双手在空中猛地一甩。 “我比谁都知道你的破绽!”电光火石之间,十几柄匕首撕裂风声向苏暮雨急射而去,似流星陨铁,斩金截玉。 苏暮雨微微屏息,点足后撤,左手紧跟着往下一扣,霎时,傀儡丝上的武器急落纷纷,如缭乱雨点,砸踏而下,清冷的剑气织成雨幕,匕首瞬间被绞为碎片。 却有一只匕首以诡异的偏幅突破了雨幕,直刺而来! 苏昌河脚下一动,身形穿过雨幕,瞬闪而至,握住那柄匕首的同时,身上的金色真气猛地汹涌,摧枯拉朽,挥剑而下! 那柄锐利弯弧的匕首停在了苏暮雨的左侧颈边,另有一柄长剑抵在他的右颈一侧。 平手! “明知道自己此刻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可还是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说。你现在心里想的是不是,大家长不能死、苏昌河也不能死、苏暮雨死前一定要等到苏灵鉴来?”苏昌河收回了剑,后撤两步。 苏暮雨不语,也收回了剑,可他的眼神却告诉了苏昌河答案。 苏昌河摇头苦笑,“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底线,但你的底线比我的上线还高,真是令人懊恼!” “我真的是…懊恼了很多年!”他咬牙道。 “这一次……”眼神忽地一冷,“我绝不会让你如愿!” 左手金光忽现,他轻轻一扯,扎在苏暮雨身后柱子上的寸指剑忽地回旋缠住了苏暮雨手中的剑。与此同时,苏昌河猛地纵身跃起,右掌回旋真气骤变,红光吞噬金光,一个凶煞磅礴的掌印打向苏暮雨。 差了分毫先机,苏暮雨已经来不及挥剑了,可他依旧站在那里,看着那掌印落了下来。 他的身后是蓦然站起的大家长,脸上露出惊诧之色,“这是……阎魔掌” 那掌印将要砸在苏暮雨身上时,苏昌河身影闪烁,悄然闪至他面前,掌式丝滑地变为指形,在苏暮雨胸前点了两下。 只封住了他的经脉。 苏暮雨睁开眼,看到了苏昌河微微偏过的侧脸,那一刻,他竟从苏昌河身上看到了一层流动的悲伤。 “你身在暗河却想做一个好人,这很可笑,但没关系!” “你不想杀的人,我替你杀。” “你不想承担的罪孽,我替你承担。” “甚至你想离开,我也可以为你铺路。” “但唯独你死……”苏昌河彻底背过身去,“……我不能为你送葬,即使他们叫我送葬师。” 他微微抬头,随后转过身看着苏暮雨,唇边绽放一抹微笑,“我曾经说过,我们三个会一起走下去,现在还不到决裂的时候,你的去留,应该由她决定。” 说完,苏昌河的眼睛就越过他看向了大家长,杀气在他周身肆意疯长。 苏暮雨微微瞠目,颈边细长的青筋蜿蜒浮现,有些狰狞。 “好。”大家长握起眠龙剑应战。 此时外边传来异响,隔着三重庭院都能听到动静。 苏昌河脸色一变,手中的的匕首霎时变成了三柄,一抬手,匕首斜射而去,同时箭步上前,运起阎魔掌打向大家长。 大家长立剑打偏三只匕首,长剑斜挑,堪堪挡住苏昌河的阎魔掌,大家长左手猛地握住剑柄一抽,一瞬间,宝剑嗡鸣,发出一声长啸,强悍的剑气震得空气沸腾了起来,苏昌河只得中断阎魔掌,后跃撤出。 “砰——”一声巨响从后方传来。 破碎的房门还未落地,一道火红的身影如流星般划过。 苏灵鉴落地甩袖,红裾轻摆,流苏摇曳,一双美眸看不出喜怒,却令人莫名感到压迫,不敢造次。 略略扫过院中情形,便已猜到大概。 “灵鉴!”苏暮雨和苏昌河同时唤她。 一声欣喜,一声慌乱。 苏灵鉴侧首,半抬的狐狸眼斜晲了苏昌河一眼。 只一眼,苏昌河便明白,她全都知道了。 捏着寸指剑的手指又白了两分。 第384章 暗河篇114 大家长提剑缓缓走了出来。 苏昌河心中懊恼,看着苏灵鉴的注意力转移到大家长身上,他手腕颤动,下意识就想挥剑刺上去,可是理智告诉他,现在不行。 不仅没有胜算还会引起灵鉴的过度戒备,须再找时机。只要大家长没有说出那一切,他就还有机会。 剑刃又退回身侧,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嬉皮笑脸道:“灵鉴妹妹,我正打算抢了眠龙剑给你送过去呢?” 苏灵鉴没有理他,只是看向大家长。 “灵鉴丫头,你终于还是来到了这里。”大家长的语气和平时没有两样,却隐隐透着一股怪异,像是看她来,感叹自己的末路;又像是等她来,欣慰她能来到这里。 苏灵鉴冷笑,站在原地不动,“大家长,如今的一切你可还满意?灵鉴这些年深受您的教诲……” 她扬唇挑起了一个乖张的笑,柔软干净的眼窝里盛满了报复的快意,“慕子蛰、谢霸,我一个都没有放过!暗河的教导,我自当学以致用啊!” “苏喆和他女儿呢?”大家长面不改色地问道。 “苏喆当年随侍您左右,知道的事不少,我当然是提前问过他了。至于神医……”苏灵鉴眉梢轻挑,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道:“……已经和他父亲团聚了。” 闻言,在一旁站着的苏暮雨瞳忽地一怔,他忍不住上前道:“灵鉴,喆叔和神医是无辜的,他们本打算退出暗河的争夺。” “无辜?哼,我管他们无不无辜,撞到我手上,便算作他们命不好!”苏灵鉴没有了半点伪装,坦然问苏暮雨:“你是第一天知道我的狠毒吗?” 看着他一副悲伤的神情,她的眼里没有半分柔情,那副面孔的美丽却似淬了毒的箭,扎进人的心里。 苏暮雨被刺得鲜血淋漓,看着她的眼神变得无措又痛惜。 苏灵鉴没有心思管他,瞧见他骤然惨白的脸也只当做没看到,眼底冷的没有一丝波澜,压低声音警告道:“暮雨哥哥,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你就算再看不过,也最好不要插手。” 瞥向苏昌河,“你也一样。” 苏昌河向上扯了扯嘴角,心中苦笑。苏暮雨的伤情,大约是物伤其类,他不忍多看。 暗自咬牙,[就知道……] 他们能忍,但有人可忍不了。 蛛影十二肖皆被苏灵鉴对苏暮雨的态度惊到了,他们还从未见过她对苏暮雨这个样子,如此不识好歹,冷心冷肺! 辰龙气不过,“修罗女,头儿刚刚拼了命似的替你拦住苏昌河,就是为了等到你来,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哦?那谢谢了。” “暮雨哥哥不会介意的,对吗?”她嘴巴说得好听,但话语里任谁都能听出没有一丝感情。 “你!”辰龙更气了,又想说些什么,苏暮雨微微抬手,示意他噤声,他心里明白,此刻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灵鉴一旦决定的事,就必须会做到。 谁敢抗争,代价就是惨烈的。 他调整好心情,上前往她的面前靠近了些,看着她冷硬疏离的姿态心底忍不住泛疼,温和的声音满是真挚:“灵鉴,你不用如此戒备深重,当年的真相早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与你一起承担。” 他很好的收掉了眼里的哀伤,眼神似春日的梨花,柔软又洁白,仿佛那些事都不重要,他眼里只有她一个。 苏灵鉴捏住掌心的指尖微微用力,她移开眼神,容色依旧算不上柔和,但却不那么冰冷、刮得人生疼了。 苏昌河眸色微动,立刻凑上前道:“灵鉴妹妹,昌河哥哥也是如此!事事以你为重!” “解开。”苏灵鉴忽道,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他。 苏昌河:? “解开他的穴位。”苏灵鉴又重复了一遍。苏昌河用自己的真气锁了苏暮雨的经脉,须得苏昌河亲自解开才行。 见她眸光变冷,苏昌河只好照做。 他看向苏暮雨,笑了笑,苏暮雨也看着他,对视中彼此的心思都很复杂,既感到同病相怜又默默暗自较劲。 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他还是死心不改] 苏灵鉴没空管他们的小心思,眼神冰冷的看向身形有些佝偻的大家长,直接问道:“如何?你的身后已经没人了,大家长是想现在就说,还是我们打过,晚辈逼您说?” 红唇轻挑,轻嗤一声,“就凭你这副毒入肺腑、苟延残喘的身躯。” “看来,你什么都知道了。”大家长叹息一声,那一声似乎抽走了他的生气,脸色灰败了起来。 苏灵鉴眼底浮出丝丝笑意,那样轻快的亮色,却带着恶意的冷光,“我当然知道,你身上的雪落一枝梅根本就没解开,没有白鹤淮替你压制,只怕你现在提剑都很费劲。” 蛛影十二肖和苏暮雨都神色一怔,大家长的毒竟然还在? 苏昌河瞳色阴得漆黑,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下颌僵直隐隐颤抖。 刚刚就差一点!!! “为了这一刻我足足等了五年。” “日日夜夜都在想着今天。” “细枝末节,我丝毫都不敢疏漏。” 她笑了一声,这一声很轻,却压得苏昌河喘不过来气,只听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刻狠厉! “你可知这是怎样的五年?!” “即使在梦中,也会觉得自己身上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即便是这样,你也要骗我、利用我,看我作困兽一般挣扎!” 鲜红的丹蔻指着大家长,她高声痛骂,毫不留情,“大家长,你有今日众叛亲离的下场,完全是你咎由自取!” “事到如今,你还要为我那好老师慕青嫣守口如瓶吗?!!” 她竭力想要笑着,可心中的毒怨不可遏制地爬了出来,将她缠的密不透风。 往昔她那殚精竭虑的、煎熬着的日子…… 她本不屑讲的,可是她控制不住;她本不在乎的,可是她无法排解。 她心底骂过他们千万次,也演练过无数次今日大仇得报的情形,都没过这一刻的无法言说的莽撞和痛快,那声音不由自主地跑了出来。 本来今日,她就该不留余地地全都奉还给他! 夜色的庭院里,一声声凄厉的诘问仿佛似刀尖划在众人心里。 从来没有人见到修罗女如此失态的样子。 她恨极了! 苏暮雨苏昌河皆是心底一沉。 苏暮雨,素来心志坚定的人,这一刻,心中的信念……竟生出了动摇崩塌的迹象。 而苏昌河,早已遍体生寒。 五年前的恐惧痛心,如死灰复燃般,将他吞没窒息…… 他最担心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第385 暗河篇115 这些日子以来的奔波逃亡,大家长的脊背都从未弯折过半分,而现在他的身形竟肉眼可见的佝偻了起来。 握着剑柄的手似乎都在微微颤抖,声音也苍老了数倍,“灵鉴,这些年是我们对不起你。” “这一天我也等……” 就是此刻!利刃划破夜风,一枚三角镖朝着大家长的喉咙射出! ……了很久。 “叮!” “砰——” 眠龙剑忽然突兀的抬高挡掉了那枚铁片,随后三角镖叮入柱子,眠龙剑砸地。 所有人都还在错愕时,苏昌河眼睛一眯,反应奇快,猛地挥袖,再丢匕首,同时身形一闪,又向大家攻去,杀气腾腾,目光狠厉。 他对大家长的恨意做不得假,听着苏灵鉴一声声痛斥,他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此时夜风撩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怒喝道:“你竟敢如此对她!” 苏灵鉴眸光一凝,眼尾的曼陀罗花钿闪着猩红的光,对苏昌河的违逆还来不及生气,便纵身运掌向苏昌河打去,红黑色的真气诡异萦绕,掌风凌厉,不留分毫余地。 水官忽地出现在大家长身前,手中幻化成一柄水刃将再次匕首打偏,阎魔掌不能硬接,长腿猛地一扫桌子向苏昌河飞去。 “是你!”苏昌河咬了咬牙,脚下一点踩着桌子向前飞掠,右手旋转的寸指剑猛地攻向水官,同时右掌一翻,打在了水官的胸膛,水官闷哼一声,后退数步,可他眼里,却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苏昌河心里微微一惊。 苏灵鉴的掌风已来到他耳畔,无奈他只得撤出,又一次错过这近在咫尺的机会。 可惜苏灵鉴不会再给他机会了,红袖飞扬,她抽出了腰间的玉碎,月华流淌在这柄美如白玉的剑身上,一如她眼底泛着如水的冷意。 欺身上前,剑锋急掠,美玉上的月华顷刻燃起岩熔!墨发纷扬,杀气带过裙裾,如火一般地刺目灼热。 苏暮雨心道不好,灵鉴起了杀心。他唯恐苏灵鉴杀了苏昌河,又担心苏昌河被逼急了用阎魔掌伤了苏灵鉴,便又召回细雨剑,飞身上前。 他选择帮苏灵鉴。 原本,阎魔掌在对上苏灵鉴时,就陡然削了三分气焰,现在还要应对武功同样高强的两人,尽管已非常熟悉彼此的招式,苏昌河还是很快落了下风,他气的咬牙,痛斥苏暮雨;“苏暮雨!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赶快杀了大家长,不要让他说出只言片语!”苏昌河心急如焚,近乎是嘶吼着喊出。 苏暮雨见苏灵鉴神情不对,看苏昌河眼神静得可怕,先一步上前点住他的穴位,让他闭嘴,然后微微挡在他身前道:“灵鉴,我保证他不会再惹事了。” 正巧这时前方水官传来一声呼喊,苏灵鉴冷冷地看了苏昌河一眼就立刻折身走向那边。 苏昌河本是瞪着苏暮雨的背影,见苏灵鉴离开的背影急的眼睛发红,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像封印了一只野兽。 苏暮雨给他点的穴不仅可以限制他调用内力,还不许他行动说话。 此时他满心无奈地看着苏昌河,“昌河,我们先看看情况,我绝对不会让灵鉴受到伤害的。” 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他也就顾不得许多了。 苏昌河看着苏暮雨忽然内敛的气息微微一怔。 在他印象里,执伞鬼一旦如此,就代表他想要杀人了。 也就安静了下来,只是,心里依旧惴惴不安。 怕就怕,他们来不及阻止啊…… 而那边,苏灵鉴给大家长把过脉后,本就尖锐的眼角更凌厉的几分,眼角的红痕带着深切的恨意和冷意,“我不开口,你死也不能!” 她给大家长服用了一枚红色的药丸,又输了自己的真气疏导,一番操作之后,大家长脸色的灰败褪去了些,气息也更加平稳了。 水官本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记阎魔掌,内里真气凌乱窜得经脉生疼,他抵拳在唇边闷咳一声,苏灵鉴也给了他一枚丸药。 天水生津,平经雪参丸,虽是不可多得的灵药,但苏灵鉴还需要水官替她做事,此刻视外物为无物。 水官依她的要求将大家长扶回内堂调理,而苏灵鉴须先把外面的事料理好。 门外的乌合之众由慕词陵负责解决,很快,慕朝阳便会带着修罗府的人援助,她不用分神应对,那便只有…… 苏灵鉴扫视了院中一圈,视线最终落到了苏昌河身上,见他还一副担忧的惺惺作态的样子,不禁感到恼火,冷笑一声,快步走到他面前。 “啪!” 苏昌河被打得猛地偏过头去,他被这一巴掌震发懵,脸上的痛感还未传来,他呆呆地转过头去,入目是她眼底泛着红的恨意。 “这就是你说的让我信你?这就是你承诺的事事以我为先?”苏灵鉴看着他,眉头微微拧起,她绷紧的下颌微微上抬,眼尾上挑时带出几分刻意鄙夷和厌恶。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都不及她的眼神让他心痛。 原来她张漂亮的脸蛋儿厌恶起人来也那么有攻击力……苏昌河心想。 “苏昌河啊苏昌河,你永远都是说的比唱的好听!” “你知我喜欢权利,一面答应双手把权利奉上,一面却早已建立起了彼岸组织,收拢三家势力,掌控了苏家。” “你说会听我的指令行事,结果却先一步来蛛巢,杀大家长抢眠龙剑。” “不到最后一刻,我连自己真正的敌人都不知道!” “而你!一边在我身边上演争风吃醋的戏码,一边将三家和我耍得团团转!” “这就罢了。”她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眼尾又被激得猩红三分,说出了心底最痛恨的事,“你明知道我有多在意慕青嫣的事,你明知道我有多想问个清楚明白,你还是要当着我的面杀了大家长!” “苏昌河,这就是你说的喜欢?!!” 她嗤笑出声,红唇扬起的弧度似一把冰冷的刀子,幽冷的嗓音缠在他的心脏上, “所幸我——不曾信你。” 苏昌河的脸色早已惨白,像是被她一句句话消磨了筋骨,可听到她最后一句,神情蓦然僵住,随后面上似是抽搐了一下,唇瓣颤抖缓缓溢出血线。 “不…不是这样的,灵鉴!”他声音颤抖,突破那层桎梏后喊她的‘灵鉴’二字竟似从心底深处发出的急切。 唇齿开合时露出染血的决绝,他强行破了禁制! 第386章 暗河篇116 苏暮雨微微瞠目,立刻上前点了两下解开他的穴位。 苏昌河的身形晃了晃,他看着苏灵鉴警惕后退的动作,眼神仿佛在泣血,“灵鉴,我没有骗你!” “我绝没有算计过你!”他摇着头,往前踉跄半步,想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又怕她怀疑戒备加深两人的隔阂,手僵在半空最终落了下去。 眼睛却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像溺水者拼命想抓住最后一块浮木,声音里裹着急切的哀求,“你相信我,灵鉴!我对你的情谊天地可鉴!” 苏昌河此刻顾不得许多了,尽管他确实存了自己的心思,但此刻权力还未到手,局势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 水官的那份话与苏灵鉴冷淡的眼神重合,那份压抑着的惶恐不安终于反扑,他绝不能让苏灵鉴厌弃自己!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她,若她真的厌恶了自己,多大的利益都换不回她的接纳了。 就这么想着,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对她的爱恋和眼底的伤痛让他的话句句都带着十足的真意。 “我建立彼岸组织是想改变暗河!因为我再也不想看见你受苦煎熬,却什么都做不了!”苏昌河看着她冷漠疏离的样子终究红了眼。 所有阴狠狡诈都在她再也不信自己的恐慌中绞得粉碎。 手指掐进皮肉,无尽的愤恨在胸腔中翻滚,句句都是滚烫的恨意, “凭什么他们可以轻易掌控我们的一切?!” “凭什么?我的喜欢就一文不值,毫无用处?!”染血的面容痛到扭曲,他咬牙切齿, “灵鉴,我受够了!真的……我真的恨透了这破烂的规矩!” 苏昌河声音颤抖,眼中血丝突显,像看到了梦魇,“……我永远都忘不了那天……” 他的小玖,他的灵鉴。 他说过要竭尽所能要保护的心爱的姑娘。 为什么她被人算计背叛时,自己却不在她身边,让她一个人受尽屈辱?! 为什么她被逼入魔之时,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启动诛杀阵,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苏昌河恨慕青嫣,可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的无能,恨这暗河为何连一点喘息之机也不给他! 恨自己只能看着她离开,“喜欢无用”,他,一点也反驳不了。 青年在心上人面前九分的真情流露,一分的刻意示弱,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底触动,更何况他们本就是暗河之人,感同身受在此刻也不难理解。 暗河送葬师人前人后两副面孔,人人都忌惮他狡诈善变,心机歹毒,可却从未有人看过他这般恐慌无措的样子,仿佛他的命不过都全系于他眼中的那少女一句话上了。 苏昌河也喜欢苏灵鉴,这虽然让人意外,却不难接受,谁都知道三鬼王的情谊。可…… 辰龙心中动容,却还是忍不住看向头儿。 苏暮雨静静地站在那里,并没有气恼,甚至连一丝惊讶也无,只是目光很沉,那种感觉就像被阴云覆盖的天。 甚至在某一刻,他和苏昌河流露出的气息很相像,云层里翻腾着的雷鼓声,一次又一次撞击,不破不休。 苏暮雨也在不知不觉中攥紧了袖口,间或一瞬地看着苏灵鉴入神,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或许苏昌河这般近乎软弱的姿态真的减弱了苏灵鉴的戒备,她眼中的冰冷排斥不再那么强烈,转而是一种复杂的神色,不知是恨还是怨。 苏昌河舔了舔唇,舌尖晕开一片苦涩,心跳始终砰砰作响,他又接着道: “灵鉴,我是真的想为你拿到眠龙剑,奉你为大家长。” “我做梦都想和你并肩而行,又怎么可能算计你,跟你做对!” “我是最了解你的人,我知道你最恨被人欺骗,最恨被人掣肘!我又怎敢让你厌恶?” “我是先一步来了蛛巢,可我一定会把眠龙剑给你抢回去,让你坐上至高无上的那个位子!”苏昌河表白着自己的忠诚,抬头看向她时,眼睫投下阴影,瞳色更加幽深。 纤细的手指轻轻握住他的下巴,苏昌河温顺地仰了仰,就望进那双噙着霜雪依旧艳丽逼人的眼睛里,心中微微一凛,温热的手指落到了他唇边。 白皙干净的指腹抹过他嘴角的血迹,带着粘稠的血腥印到他苍白的嘴唇,苏灵鉴看着他,轻抬唇角,狐狸眼里露出一丝凉薄的笑意,“这么说,你是一片真心为了我?” 苏昌河心中惊颤,可不等他再次表露,紧接着下颌忽地一疼。 苏灵鉴突然捏住了他的下颌,鲜红锐利的丹蔻按进他的皮肤里,刚刚化开的半点冰层又坚固了回去,她眼里的笑意也如冰刃一般,“那你违抗我的命令,强行刺杀大家长又作何解释?” 苏昌河瞳孔骤缩,心跳空漏了一瞬,随即眼眸微垂掩饰住那份慌张,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胸膛不住地起伏,眼尾微微下垂的犬眼中怒火炽盛,变得凶狠起来,“我就是想让他死!” 他抓着苏灵鉴的手不觉间已用了力,神情激动,“他早该死了!” “只要他死了,就没人提及当年的事了!” “你就不会再因为慕长老受到伤害!” “那个狠毒的女人,她死了就死了,为什么还阴魂不散?!为什么还要害你?!” 苏昌河的眼神非常阴毒,如果大家长和慕青嫣出现在他面前,没有人会怀疑他会立刻飞扑上去,用寸指剑把人大卸八块。 苏暮雨的视线,落在了苏昌河紧抓她手腕的位置,微微皱眉,想要上前靠近。 苏灵鉴注意到他的动作,小幅度的抬起左手,摇了摇。 苏暮雨迈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他再次看向苏昌河时便发现了一丝异样。 昌河他……并不是一个情绪如此外露的人。 灵鉴用了媚术。 苏暮雨抿了抿唇,没有再做什么。 苏昌河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由仇恨转为惊慌,两只手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得更近些,面露哀求,“灵鉴,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第387章 暗河篇117 “我不能再看着你因为慕青嫣痛苦煎熬!” “我更不能看着你走向深渊!被仇恨吞噬入魔!!” “我害怕了,我真的…再也不能经受了!” “我要保护你!我要杀了大家长!”他最后急切道,苏灵鉴察觉到他的双手在颤抖。 苏昌河说的这些话虽是她引导的,却还是因为是心底的逆鳞而变了脸色。 眉眼间似有暗潮翻涌,末了微微咬牙,骂了一句,“蠢货,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听了一堆废话,苏灵鉴便没了耐心,手腕一翻脱离的苏昌河的掌握,将他推到苏暮雨身边。 能勾出人心底欲念的媚术也随着那一句解开了。 苏昌河只觉得心神恍惚,摇了摇不适的脑袋,余光瞥见苏灵鉴转身的动作,来不及思考什么,高涨的情绪促使着他本能地阻止道:“不要去,灵鉴!” “慕青嫣她还要害你!” “你不要去问啊!!!” 他鼻梁处划过一滴泪,他红着眼挣扎,“灵鉴,过往的那些事就那么重要么?” “慕青嫣就那么重要么?” “事情都过去了,我们不要揭开了好不好?” “往后暗河之中你便是至高无上的那一个,无人可以撼动!我什么都依你!” “算我求你,你不要再问了好不好?” “你根本就不懂!”苏灵鉴转身怒斥。 她看着苏昌河的眼神再也没办法伪装冷漠,她的心里一直都不平静,自打踏足这间院子起,那些深埋的恨意就沸腾不止,烧的她心血煎熬。 红唇依旧明艳,笑容却冷得彻骨。 “你不明白。你不知道那种滋味,因为你从来都没有被人如此对待过!” “你说事情过去了,可我告诉你,永远都过不去!我脑子里就像钻了个虫子,每每深夜,都让我痛苦折磨!” “苏昌河,你说事事以我为重,其实你永远都以自己的利益为先,假意与我合作是,夺眠龙剑是,杀大家长也是!”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可我根本不需要——你这自以为是的好意!!!” “我只知道你不能有事!!!” 苏昌河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双目猩红,“你怪我,恨我,杀我,怎样都可以,可是你不要去问!!!” 他挣扎着想上前靠近他,可苏暮雨怕他们情急之下伤到彼此紧紧限制住他,苏昌河仓惶至极,他咬着牙嘶吼出声:“真的不能问啊!” “慕青嫣,她想让你永世不得安宁!!!” “即便永世不得安宁,那也是我自己选的路。” 苏灵鉴反手打出一掌,苏昌河身体震飞出去,苏暮雨急忙在半路截住,避免他撞到柱子伤得更重,又立刻给苏昌河疗伤。 苏昌河气血上涌猛地吐出一口血,他不管不顾地抓住苏暮雨的胳膊,急道:“不能让她一个人去!暮雨,你都看到了,灵鉴她…咳咳……” 不需要他说完,苏暮雨的手就搭在他的肩膀上,“我明白。” “灵鉴!” 这一次喊住她的是苏暮雨。 “水官是提魂殿的人,不能轻信。” “灵鉴,我要同你一起。” 苏灵鉴看着他目光定了定,随后颔首。 “昌河也去。” 苏灵鉴蹙眉。 “他是小捌哥哥。” 少女眼神微怔。 “最后一次。”苏暮雨道。 苏灵鉴丢给他一颗黑色的药丸,转身与苏暮雨擦身而过时,落下一句:“苏暮雨,我也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看好他。” 苏暮雨微微叹息。 第388章 暗河篇118 堂内,苏灵鉴神情异常沉静,红色的真气似烟霞般导入大家长的体内,一日红催发的毒力在经脉里化开,渗进雪落一枝梅的毒素里。两种毒,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一日后,大家长全身的脉络都会变成红色,然后碎裂、暴毙。 苏灵鉴收回手,视线看向大家长,“这一日,你都不会再感受到任何痛苦,给我把当年的事说清楚。一字一句,不准有丝毫疏漏!” 大家长缓缓吐出一口气,苍老疲倦的脸上写着满心无力,他张了张嘴,犹豫、顿住,随后苦笑一声,“当年发生了太多事情,竟不知该怎么说了……” “慕长老为何要派灵鉴去血灵门,又给她下那么阴毒的毒,害她几乎丧命?”苏暮雨拉住苏灵鉴的手腕替她问道。 大家长闭上了眼,思绪陷入了某种回忆,竟偶尔露出痛心之色。 五年前 某夜 “你也看出不对了?”身着青衫的女人望着灯光下洋洋洒洒的飞雪缓缓开口道,虽是问句,语气却透着肯定。 慕晴芳立侍一侧,沉默着没有应答。 青衫女子轻轻一笑。她这些年很少笑,每一次笑都与笑容相悖,果然,下一刻她眼底的笑意极速逝去,“她以前从来不会在意别人。” “要什么、吃什么都是直接来找我闹。嘴巴最是挑剔,一点苦味都不会吃,又哪里会留什么糕点以后吃,大家长最宠信的修罗女,会连几块甜糕都吃不到吗?” 她侧首看向慕晴芳,这次是真的再问她:“你说,她为何要对我撒谎呢?” “师妹她并不是要瞒着师傅,只是觉得这是一点小事,羞于启齿。或许,她只是想把她觉得好吃的糕点带给她的朋友尝尝,有意示好拉拢。毕竟,那两个少年帮了她许多。” “你觉得只是拉拢?”女人的声音在雪夜里透着凉意,“那媚术呢,又作何解释?” 慕晴芳交握的手忽地攥紧,不敢应答。 “你知道的,她的媚术应该止步于此才对!”夜风忽起,雪线猝不及防卷成糟乱的一团。 “师傅息怒!”慕晴芳想着小师妹临走前骄傲欣喜的模样不禁心里一慌,立即跪了下来,她的语气有些急切:“小玖她不懂这些的!那些人对她示好,她从来都是看不上的!” 那双青灰色眼睛微微眯了眯,“是啊,她还不懂……”青袖一甩,慕晴芳被托了起来,“定是有人迷惑她的!小玖的性子不会主动去……与她一起进入苏家的那两个小子!” 青衣长者语气莫名森冷,“上一次,她就是和那两个人一起蒙骗暗河的。” 慕晴芳斟酌道:“那两人是这一代苏家最出色的弟子,苏烬灰和大家长颇为看重他们,就连提魂殿也在暗中观察……” “呵,那又如何?”慕青嫣不屑道,映着烛光的眼瞳似点着一簇幽火,“趁她现在什么都不懂,我自是要替她斩断那多余的情丝!” “我的时间不多了,她可以自私、贪婪、野心勃勃,但绝对不能沾染那愚蠢的情爱!” …… “你说什么!!?” 苏昌河目眦欲裂,不顾药力的压制冲上前,眼里猩红一片,像一头暴怒的猛兽。 第389章 暗河篇119 空气被血肉撕裂,暴戾的拳风迎面挥下! 拳头停在距离大家长三寸之外,苏暮雨的掌法拦住了他,猛地一拍将他逼退,“昌河,你冷静一点。” 苏昌河垂着头,两侧垂落的额发遮挡住他的眼睛,掌心缓缓收紧,清晰可见背部突起的青筋,骨骼被挤压发出咔咔声,“你叫我怎么冷静!!!” 拳头骤然砸在地板上,木板霎时断裂飞溅,露出尖锐的刺。 苏昌河的拳头按在废墟里隐隐颤抖,鲜血流淌开来,他低头咬牙,“我……我本来可以做到的。我本来能走到她心里!” “啊!!!”他又挥拳砸了三下。 苏暮雨没有再说什么,垂落的手也默默收紧了。 水官看到此情景也猜到了一些当年的事,他对苏昌河没有什么情分自然也同情不起来,他只担心苏灵鉴。 苏灵鉴自然没工夫再管旁人,她此时此刻都沉浸在大家所说的理由中。 “原来她教我修习的媚术还藏着这层关窍。”她神情有些恍惚,困惑地皱了皱眉,随后握紧了掌心,“可恨我从来不知!” 她蓦地抬头问大家长,难以置信道:“难道就因为这个,她就要毁了我?!” 世间最毒的散功掺着世间最毒的情药,那种任人宰割、受尽羞辱的滋味她永生难忘。 苏暮雨若没有及时赶来她便是杀光了所有人也只有死路一条。 苏灵鉴不相信慕青嫣如此大费周章就是要处置一个‘忤逆’的弟子,她就罪该至此吗? 屋子里的其他三个男人也都收敛情绪注意着这边。 大家长摇摇头,“青嫣她只是想断掉你的情丝,并不想毁掉你。她知你心性骄傲,在经历那件事后必定厌恶情爱,一心向着找她复仇。你是她最看重的弟子,为了万无一失,她提前安排把消息透露给了暮雨昌河,那药也做了手脚,即使到了最后也不会伤到你的性命,你醒后自会恢复功力,内力还会强上三分。” 大家长说的这些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平静地将往事都说出来,可在场的人无一不感受到彻骨的寒意。 水官也不禁心中发寒。 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人?!将自己最看重的徒弟玩弄于股掌之间,处处算计得细致,细致得令人窒息。 苏暮雨想得更深一些,一向平静的他也难掩心中的杀意。 慕青嫣这么做,是想断绝他和昌河所有的机会。 他先一步赶到血灵门也是被事先设计好的。 他即使救下了灵鉴,那么她所受的屈辱都有他的影子,他永远都走不到苏灵鉴的心里。 而苏昌河晚到一步,不仅会被创伤后的灵鉴排斥,还会眼睁睁地看着灵鉴委身于他。 灵鉴何其骄傲,清醒过后自不会再肯回头。 这样,就彻底绝了苏灵鉴动心的念头。 歹毒的手段! 苏昌河又怎会想不到这些,他万万没想到当年的事情竟是这样,此刻恨到几乎要走火入魔,口中喃喃道:“断情绝爱,又是断情绝爱……” 心中惨痛,先人一步冲上前,暴躁的诘问道:“我们的情爱就那么碍眼吗!你们把我们当成杀人的工具,难道就不允许我们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当真可恨至极!” 第390章 暗河篇120 苏灵鉴更是无法接受,眼尾红痕愈发深重,眼神都是恨意的讽刺,“她可真是我的好师傅啊!处处妥帖周到!” “为了让我断情绝爱,不惜花了那么多心思,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不想毁掉我?不想要了我的命?” “我倒宁可她杀了我!!”她近乎咬牙切齿道,她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看重我?增加我的功力?哈哈哈!”苏灵鉴惨笑着,眼尾蔓出潮红,“到底谁的师傅会这样对待看中的弟子?!!” 她几乎气得浑身发抖,“我只记得被背叛时的刺骨寒凉!被丢进火坑时的无助恐惧!被欺凌践踏时的无尽屈辱!和濒临绝境时的滔天恨意!!!” 字字泣血,字字如刀。 “她为何不直接杀了我?!为何还恢复我的内力,假惺惺地说为了我好?!!” “真是可笑啊!!!” 许是太过激动,苏灵鉴额角一阵隐隐作痛,她忍不住抬手按了按。 虽然早就有了预感,极致荒唐可笑的说辞还是让她情绪反复受到刺激,向来恣意任性的骄阳之色难掩摧心断肠的痛苦悲凉,眉眼间积蓄的都是阴翳。 苏暮雨心中一惊,急忙伸手扶住她。水官和苏昌河也默默看着她,二人心中尽管十分担忧,却知道只有苏暮雨才最适合待在她身边。 结实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给她支撑的力量,那双如水的眼眸无声的询问着,眼底满是心痛和忧心。 什么都没有她重要。 若是真相让她不堪承受。 那么,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苏暮雨心中纠结着。 苏灵鉴喘息着将那股疼痛的感觉压了下去。 她抬手推掉苏暮雨的手臂,对着他摇了摇头,神色有些疲惫,但眼神里却十足冷硬。 这种眼神苏暮雨见过很多次。 每一次都意味着不死不休。 他嘴角紧绷着。 大家长看着痛苦煎熬的三人终是悲痛懊悔叹道,“这都是冤孽!” “青嫣执意要你断情绝爱,并非因为她信奉暗河严苛的规矩,反而她本身就是鄙夷的、反叛的!” “可并没有得到一个好结果!” “她永远被剥夺了心中坚守的信仰,成了一个抑郁不得志之人!” “因为她在情爱上栽了跟头,才不想你重蹈覆辙,落得和她一样的下场啊!”大家长的神情竟激动起来,格外痛惜。 “什么?”苏灵鉴皱眉。 大家长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在你印象中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古怪、安静、偏居一隅?”没等旁人回答,他又继续道,“明明城府极深、有着狠辣的手段却只甘心看管着慕家一个无足轻重的炼炉?” 大家长闭了闭眼,又道:“可在我印象里,她骄傲、明媚、极致聪慧、天赋无双。” 老人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始终没有睁开,苍白疲态的嘴角却缓缓绽开一抹浅浅的笑容,最后念出一个词,“恢弘大志!” 一向安静的水官这时却上前道:“我听长者说过,他那一代有个女孩,是暗河弟子中禀赋绝佳、无人能及的存在,传说她过目不忘,智多近妖。” “那时,提魂殿还认为她是暗河兴盛的希望。也曾经是暗河大家长的竞选人之一,只是后来她……好像陨落了?时隔太远,他说的不全,我也记得不甚清楚。”随后便拧着眉他将心中的猜想问了出来,“莫非……就是慕青嫣?” 大家长点了点头。 “她确实是那样无人能及的存在。只是……” 大家长眼神俶尔黯淡了,“成长的道路上远非你说的那么光鲜……” 暗河篇121 慕家青嫣 “青嫣是前代慕家主的唯一嫡女,因天赋奇高,被慕家武功最高的天枢长老收入门下,也是我最小的师妹。我与阿克年长,那几年,几乎都是我们教她武功。” “她从小心性机敏,对各类术法都触类旁通,很快就赶上了我们这些师兄,门中上下都很宠爱这个师妹,甚至有不少人倾慕于她。” “数次任务她都完成的十分完美,长老家长们也都对她十分满意,可我与阿克却十分痛心。这样的良才美玉不应该在黑暗里被杀戮和鲜血侵染!” “可她,可她却反而来宽慰我们,她说,暗河之中很多都是没有选择的无奈之人,暗河铁律严酷,杀手们却被当做工具一样对待,生存极其艰难,女孩尤甚,即使艰难万险地通过试炼,在刺杀任务的过程中却十不存一,甚至暗河的高位者可以肆意凌辱女杀手!她们很少有人能活过二十五岁!” “她告诉了我们心中志向——她要改变暗河!” “她要做到暗河那个最高的位置,她要成为暗河的大家长,她要改变暗河女子的地位!她要让她们……活下去!!!” 大家长浑浊的眼睛却似亮了起来,连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都年轻了几分,他激动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她那种眼神,充满神采和斗志,那是我此生所见过的最美的眼睛……” 苏灵鉴沉默着,眉头依旧紧锁,这是她无法想象的慕青嫣的样子,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暮雨和苏昌河却觉得好像在听另一个人的人生。 苏暮雨则是在思考着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而苏昌河还是紧握着拳头,阴郁的眼睛不时泄出两分阴狠,即使是那样一个令人惊叹的女子,也别指望他会生出半点饶恕的念头。 水官关注着苏灵鉴的神情,他思忖着打断的家长沉浸在回忆里,继续问道:“那后来呢?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的变化如此之大。” “咳咳。”大家长像是突然间受到了刺激,神情陡然沉了下来,眼睛变得更浑重了,“一个有情之人,又怎么应对这世间的无情之法……” “暗河从来没有女子为傀,又何来女子成为大家长?即使这条路布满荆棘,她还是倔强的走了下去。数不清的功劳砸下去,终于砸开了提魂殿的门,只要慕青嫣能通过三个月后的傀者试炼,她便可以成为新的傀,继任大家长之位,变故就发生在试炼前的一个月……” “那次任务中我们要去南决灭掉一个强盛的门派。可暗河消息有误,那门中藏着一位避世的大刀仙,为了报仇泄愤,那刀仙不惜逼得自己走火入魔,我负责保护他们撤离,可中途青嫣却折返回来,为了救我而接下刀仙鬼仙境愤怒的一刀。她反杀了那人、救下了我、可自己却经脉破裂、重伤昏迷……我带着她回到了暗河,求最好的医师救她。可、”大家长垂首捂着脸,哽咽了一声,“……可她再也拿不起剑了,也无法长时间调动内力。” “青嫣醒来后安静了很长时间。一个月后的试炼她不顾众人的劝阻还是去了,令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是,她赢了,她杀了现任的傀。” 第392章 暗河篇122 “用的是毒术。” “可提魂殿却骤然毁约,不承认青嫣的地位。说她一个经脉断裂、无法调动内力的女子想成为暗河的傀简直是异想天开。就连平时对她万般宠爱的慕家主也出言反对,甚至亲自出手将她擒回了慕家,以养伤为由将她禁闭。青嫣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她不吃不喝不语,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可我知道,她的心死了。” 大家长颤抖地捂着胸口哽咽着,“我跪在她面前,求她把我的命拿去赔给她!别再这样不死不活的坐下去了!” “就这样,她终于肯说了第一句话。” 慕青嫣:[明策哥哥,我明白了。] [你把命赔给我有什么用呢?我救了你,可你救我的次数更多,这又该怎么算呢?我也不希望我喜欢的人,变成和我一样的废人。] [如今我算是明白了,在暗河,这个永远是长夜的地方,我手中的剑是捅不破的!这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这里有我的亲人、朋友、师长,这是我永远都挣脱不掉的软弱!唯有狠心,唯有比他们还要无情!我才能做成我想做的事!] 慕明策:[不!不是这样的青嫣!你没有错,是他们太无耻了!我会帮你的!从今以后我的命就供你驱使!] 慕青嫣:[你不明白!你帮不了我的!他们可以轻描淡写否定我的全部努力,是因为他们身处高位,手握权力!我现在奈何不了他们,不代表我今生都奈何他们不得!] [权力,唯有用更大的权力压制!!] [明策哥哥,我不后悔救了你。可再让我选择一次,我却不会去救你了。] [你我的情分就此分明,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那一天,我知道她喜欢的人是我,却也知道了她对我的感情在那一天结束。在那之后,她便搬去了炼炉,与慕家主断绝了父女关系。” “最可笑的是,他们竟然选我做傀!我想到了青嫣的说过的话,唯有掌握权柄才能不被人摆布,她未完成的心愿我替她完成,隐忍六年,我杀光了当前所有欺辱过她的人,成为了暗河大家长。以铁血手腕压过暗河的守旧势力,重新制定了数条有利于暗河弟子生存的规定,想以此弥补她心中的遗憾。” “可这些年她始终不愿再见我,也不愿意见任何故人。一年中,她有一部分时间在炼炉训练弟子,大部分时间都游走在江湖各地,带回来许多优秀的女孩,我也渐渐明白了,她不是在躲,也没有在逃避,她以另一种方式在走自己的路。” “我时隔多年再次看到了她让人送来的茉莉核桃酥,我立刻赶去见她。” “那时,她身边多了一个小女孩……”大家长眼含热泪地看向少女,动容道:“就是你啊灵鉴!她选中了你!” 苏灵鉴却猛然攥紧指尖,眼尾那点红痕瞬间凝结了冰,字字淬着恨: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第393章 暗河篇123 “难怪她会对我如此尽心尽力、倾囊相授!从小就待我与其他女孩不同,格外重视严苛,一点一点的培养我的欲望和野心!只要我完成了她的要求,无论什么她都会尽量满足我,旁人没有的——我都有!”苏灵鉴紧握的双手在不停颤抖,“我还当自己幸运遇到了一个好老师。我把她当成唯一信任亲近的人!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 苏灵鉴什么都想明白了,以往她经历的所有事情都会下意识为慕青嫣开脱。 ‘老师是为了我好’这个想法一旦深植,她都会刻意拔除心底的所有怀疑的苗头。 那层束缚的膜一旦撕开,本性自私的她正承受着疯长的猜忌和背叛,被激得浑身冰冷。 眼底深处的曼陀罗藤枝长出怨毒的刺,“为了她的恢弘大志,我从小受到的孤立针对不重要!我承受的所有背叛和屈辱不重要!我对她的恨不重要!她的死也不重要!” “甚至我永生永世活在阎罗地狱也不重要!!!” 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她声嘶力竭地愤怒道:“那我算什么?!!一个可以利用的棋子?!!!还是她养的蛊?!!!” 此话一出,苏暮雨苏昌河水官皆惊出一身冷汗,他们寒毛悚立,心也坠入了无底深渊! 来不及了! “她把你当成希望!” “她把你当成当初的自己,耗尽心血来培养!!!” “灵鉴啊,你是那个让她走出炼炉的人!!!”大家长激动道。 “可她却亲手把我推进了炼炉!!!”苏灵鉴心底的恨愈烧愈旺,这股恨意在她的胸腔里四处莽撞,让她几乎喘不过来气,更是什么话也听不清去。 “她重视你甚过重视自己的性命!她把你看作完美的自己!甚至预料到你会为了报仇杀进暗河,提前和提魂殿谈判,死后,还为你铺平了路。就连合眼前唤的都是‘灵鉴’。” “所以她到死都在算计我!!!” “所以你默认了她的死有疑点,一面磨砺我的心性,按照她的计划继续浇灌我的野心;一面看着我为了找到所谓的真相苦心孤诣,受尽百般折磨!” “她从始至终在乎的只有她心里的执念!!!” 苏灵鉴身体里的恨意攀升到了极点,精神如同一根根勒紧的琴弦,濒临崩溃。 “可是她千不该万不该拿我当成实现她欲望的容器!”眼皮轻抬时,瞳色骤染为浓郁的赤红,身形向前飘摇,掌心成爪瞬间掐住了大家长的咽咙,狐狸眼里闪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狠厉! “你既然那么爱她、那么听她的话,又何必拿别人的血肉偿还?” “用你自己的血肉忏悔去吧!!!”手指收紧一掰。 “咔嚓”一声,大家长头歪了歪,僵直的血肉软成一坨。 闸口一旦打开,苏灵鉴心底的杀戮正以可怕的速度疯长,与此同时,头疼欲裂,好像有千万根针反复戳进她的脑子里,她只记得疼,无穷无尽的疼…… 三个男人担心恐慌的呼喊她全都听不清了,一股汹涌的焦躁正在驱使着她。 想要安宁,唯有杀人! 想要安宁,唯有杀人!! 想要安宁,唯有杀人!!! “不要再疼了——” 苏灵鉴按着脑袋痛苦的尖叫一声! 第394章 暗河篇124 随着这一声痛彻心扉的声音喊出,苏灵鉴身上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内力。将三人远远震飞出出去。 苏暮雨苏昌河心底一沉,抬眼眼瞳中映出熟悉的、她令人惊颤的的模样。 原本白皙光洁的额心绽开一朵血红色的曼陀罗花。 花瓣中心是极致的黑,燃烧过后灰烬的颜色,如深渊一般,往外延伸是越来越来深的红色,鲜艳娇嫩、亟待饮血般张扬妖异,让她精致浓郁的五官艳丽的更是像妖孽一般! 气流的冲击下,发间的金簪悄然滑落,两鬓落下两缕青丝,此刻正随着流火似的衣袂肆意飞扬。 苏灵鉴心中多年的积怨在这一刻终于压不住了,周身原本自信张扬的气息萦绕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暴戾之气。 一点点越缠越深,将她牢牢捆住。 邪魅张狂,如同现世妖魔。 不要!!! 在苏暮雨骤缩的瞳孔中,少女白玉干净的颈侧爬上了抽着枝芽的黑纹妖藤,与她锁骨处勾画的红色花朵为一体,诡异的和谐。 可苏暮雨看得触目惊心。 她神情是那么痛苦。 每一声从心底里发出的嘶吼都能将在撕扯着他的心。 他惊颤地大喊着她的名字,“灵鉴——!” 女孩似是听见了他的呼喊,微微侧首向他看过来,那双眼睛依旧很漂亮,只在烛光偏折的瞬间透出漆黑底色下化不开的猩红,里头燃烧着滚烫的恨意。 碎玉掀起炙热的剑风,突然被苏灵鉴握在手里,她对他勾了勾唇,吐出一个字。 “死!” 长剑一掠,剑气如汹涌的火浪席卷而来,这一剑的气势竟毫无预兆用出了剑法《焰罗烬心》第九重! 直接用出这一招,体内的真气会在短时间内极速压缩沸腾,对经脉的负荷极大,入魔后的苏灵鉴显然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实力也非同日而语。 热浪将空气扑的扭曲,裹挟着点点纷飞的红黑,那是地板承受不住如此炙热的温度直接化为灰烬了。 三人所在的方位相同,立刻闪身破门躲避。 “头儿!”蛛影十二肖惊呼。 苏暮雨立刻道:“全部后撤,离开内堂,守住内堂通往中庭的所有通道,不许任何人进入。” 苏昌河捂着胸口急忙补充了一句:“慕朝阳!慕朝阳是唯一一个精通医术的,他一直跟在灵鉴身边!” “将慕朝阳给我提进来!” “要快!灵鉴入魔了!”他大吼道。 紧跟着一声断裂的巨响,十二排窗棂木门全都被掀飞,废墟中缓缓走出一个红色的身影。 乍一见到此光景,原本还不解其意的蛛影十二肖却都明白了。 有一蛇一虎只是对上她妖异的眼睛,脚下立刻就生了根,瞳孔开始涣散, “不要看灵鉴的眼睛!”苏暮雨厉声提醒道,打出一掌将他们送出,再次沉声道:“听命行事!” 蛛影十二肖神色凝重,立刻纷纷退出。 他们在此番九霄城的斗争中都负了伤,能提得起刀剑的都没有几个了,只能是拖累,还是听头的,赶紧找人来帮忙! 上一次,修罗女入魔可是屠了半数暗河! 第395章 暗河篇125 血色曼陀罗,既是佛前供花的想象变体,也是魔鬼祭坛的常客。 花瓣纹路如六道轮回图,每道褶皱都是前世今生的因果债,盛开即意味着旧业的清算。 带刺的美丽是对规训的反抗,毒性是自我保护的武器。 ——我们既渴望毫无保留地燃烧,又恐惧燃烧后的灰烬。 而血色曼陀罗早已在绽开的刹那写尽了这种挣扎:极致的爱,从来都是与毁灭签下的共生契约。 苏灵鉴本就是这样一个疯狂的人,爱欲其生,恨欲其亡。 或许她早就知道自己得不到所求的那份归属,可她还是要问到底。 哪怕代价是她远远承受不住的,她苏灵鉴也不允许有人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谁敢辜负了她的真心,谁就要付出代价,就算自焚、就算毁掉自己来时路,也在所不惜! 可是慕青嫣死了。 她再也也无法知道这个她怨毒了的、最在意的人,心里可曾有过一丝悔恨?! 她凭什么可以心安理得地死去? 以及…… 我到底算什么啊? 在你心里……老师…… [你凭何愚弄我至此!!!] “骗我,你们都该死!”苏灵鉴沉郁的红眸异常狠厉,握紧碎玉就攻向苏暮雨。 那柄明晃晃红伞,让她看得心烦! 苏暮雨一日连用两次十八剑阵,对上失去理智的心上人只得退避,她如今邪火攻心,血气暴涨,功力较之以往胜出数倍,也不易硬抗。 原本苏昌河血气也甚是波涛汹涌,乍一见灵鉴如此,心直接就沉到了谷底,冰冷彻骨,更别提自己那点怨恨,早就惊得灰飞了。 见灵鉴攻向暮雨,恐他招架不住,立刻舞起寸指剑向前拆招,索幸他先前吃过的丸药是暮雨调换过的,这会儿不至于太过招架无力。 水官也持离水剑从旁分担压力。 苏昌河为了灵鉴曾经特意翻看过类似书籍,此时他大喊道:“走火入魔之时,经脉真气逆流,远非常人所能承受,功力因心火暴涨,以生机为燃料,灵鉴她随时有暴毙的危险!” “万不可再刺激她,否则杀气越凶,杀性越狠……”苏昌河咬着后槽牙道:“……她心脉衰竭得越快!” “可有什么应对之法?”水官焦急道。 寸指剑上的银光飞速跳闪,苏昌河眼神一凝,金石之声响起,“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字,困!” “最好能夺掉她的玉碎,将她困住。” 水官看着眼前如飞花烟云般踪迹莫测的玉碎残影苦笑了一下,又急忙弓身,一时不察险些被碎片上的掠过阳火剑气燎了发冠。 金精傀儡丝,乃世间最坚硬的一类器物,削铁如泥,唯有用最坚硬的利刃才可勉强硬碰硬,苏昌河不觉握紧了剑柄,招式陡然变了风格,代替苏暮雨成了灵鉴攻击的主要目标。 既然无法近她的身,那么只能破坏碎片之间的连接了。 送葬师苏昌河手中舞的寸指剑,向来追求极近极险,他人往往心惊肉跳之际,就是他取命之时,可现在,他的匕首已扬出十五柄,剑剑锋刃却偏向自己。 伤己一千,只为毁掉她手里的剑。 唯他修炼的功法至坚至刚,或许可以一试。 苏灵鉴虽然失去了理智,可习剑的本能还在,她敏锐地感知到了苏昌河的意图,周身沸腾的真气像是云火般散了开了。 苏昌河的匕首接连被融掉了十二柄。 “昌河!”苏暮雨焦急喊道。 第396章 暗河篇126 赤红色的伞面凌空飞旋,首尾相接的无尽藤似在粼粼红光中徐徐绽放。 随着他双臂一震,上方犹沾着水汽的青竹绿风呼啸而去,受他剑气所控,无数枚扫落的纤薄竹叶都已化成了一把剑,水珠为锋,剑气为潮,一毫一厘,汇聚便呈磅礴伟力,决然地撞上那红色的火云。 原来,早在苏昌河冒险接下灵鉴的攻击时,苏暮雨便大概能猜到他要做什么,此刻到了危急之时,便用此招掩护他。 这一招竹叶剑雨,与灵鉴当年用出的千丝百结有异曲同工之妙,剑潮暮生,雨落纷急,只不过卸去了所有的杀伐之气,只求消融。 剑势虽快,剑气却缓,那点雨露看似轻浮,被热浪吞噬后消散却慢,零零星星的被红雾吞噬,仿佛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直到苏暮雨紧跟着闪身跃至伞前,握住伞柄猛地俯身一挥,口中喝道:“散!” 数不清的雨露随之迸发出一线游丝般的剑气,蛛丝一般纤细却异常坚韧,且剑气之间相互牵引,竟在红雾中织成层层叠叠的青丝网,瞬间将那火浪绞得粉碎! “灵鉴,你醒醒!”苏昌河靠近她时,哽咽地大喊了她一声。 明知曾经撕心裂肺地喊了她许多声都无用,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把她喊醒。 强硬地摒弃掉心中的软弱,身形却在这一刹那不退反进,用最后一只匕首攻向她的剑柄内侧的一处凸点,手指微微用力,剑刃偏转三分,赤金色光芒一闪。 苏灵鉴对他声音里的颤抖无动于衷,只知道有东西在攻击她,并瞬间反应过来,左手化起柔煞掌不带半分犹豫地拍向逼近的人。 苏昌河对上她漠然的眼神心中一痛,他本就不曾想过后事,正等待着一掌的降临,可腰上却突然有一道重力,猛地将他拉扯回去。 水官放下掌心,苏昌河腰间真气凝成的水环消散,“你死也不该死在这个时候。” 灵鉴还没清醒,他死了有什么用? “昌河,你太心急了!”苏暮雨也道。 苏昌河松了松握着匕首力道,左手手背上满是灼伤燎泡,他对苏暮雨严肃道:“我可以急,但你不能急,不到最后一刻那一剑绝不能用!” “只怕我想用也使不出了。” 苏暮雨这样说道,眼神看向苏灵鉴时异常沉闷,浓稠的黑暗中亮起一道惊骇的炽焰光芒。 苏昌河成功了,最后的那半寸偏转的剑锋确实勾断了藏在剑柄中的控线,却也惹怒了苏灵鉴! 那三人如此默契的配合,在苏灵鉴眼里都成了挑衅。 她的一头黑发在极端的愤怒下涌动着一层红色的真气,仿若流火,正一寸寸蔓延在她的长发上,一点点染红,诡异妖冶,看得人心惊肉跳。 这是邪气侵入神识的外显征兆! 她果断丢掉与功法不再适配的玉碎,双手在空中一转,丹红色的指甲上便似萦绕着一缕流动的黑气,极难察觉。 熟悉她的三人,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是毒功。”苏昌河喃喃出声。 苏灵鉴这下便只看他一个了,猩红的眸子满是怒火,艳丽尖锐的指甲猛地迎面抓下,“去死!” 这下连接都不敢接了。 唯有躲避。 专擅杀人之术的他们向来能干净利落地结束掉一个人的性命,如此掣肘,无人能懂他们有多无奈煎熬。 但心中,起码还存着一丝希望,只要他们不倒下去,灵鉴是否……也不会倒下。 时间每一滴流逝都格外漫长。 苏暮雨更是仗着自己用过流丹,一直挡在苏昌河前面,添了不少血口子。眼神却死死缠在苏灵鉴的身上,精神紧绷的。 “慕朝阳这个死人,怎么还不来?!”苏昌河破口大骂。 “苏昌河你这个废物,为何没有保护好她!!!”一道更有力度的怒骂劈头砸下。 慕朝阳看着近乎妖魔的苏灵鉴目眦欲裂,慕词陵见到她如此模样也面色一沉,皱紧眉头,“怎么会这样?” 乍一听消息,短短几息时间,赶来的途中便已滋生出无尽的恐慌和心痛,果真目睹,慕朝阳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被抽干,脸色惨白。 双拳攥得颤抖,强制把所有的情绪都化为愤怒,看着三人咬牙道:“都是废物!一旦她的发丝全都变成红色,她就再也无法清醒了!” 这魔气本就是强行用功法压住的,这些年来一直未曾祛除,一直蠢蠢欲动折磨着她,到了九霄城,更是发作频繁。 “我有办法引扰乱她片刻注意,你们一定要趁机锁住她的经脉神识!要快,没时间了!” 说罢慕朝阳左手按在剑刃上划出一道血痕,快速打出一张通体雪白的无字白符,并指在血痕上一划,一条火龙陡然生起扑向白符。 砰的乍响,白符爆成了一团红雾,散发出一股奇异的味道。 腥甜的血腥味、寒潭的雪草香、徐延六叶草果…… 苏灵鉴鼻头微动,似小动物般嗅了嗅,随后暗红色的眼眸跟随鼻子看向了慕朝阳,眼神呆滞了一刻,正欲放弃和慕词陵的打斗,冲向他。 慕词陵看准时机,掌心往下一按,喊道:“定!” 一股霸道的真气束缚住苏灵鉴的四肢,可是还不够,紧跟着水官粘稠的水忧网就缠了上来,苏暮雨苏昌河一前一后纵身上前,一个锁住她经脉,一个封住她的神识。 “啊——!”苏灵鉴惨叫出声。 她只觉得头痛欲裂,她本能的使出浑身的力气抵抗,护体真气也在这一刻暴动。 不好! 众人心神皆颤,咬牙坚持。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落下,向苏灵鉴射出一团水滴似的液体。 那液体沾染她的面部直接化为一小片白雾,被她吸了进去,随后她心神一松,竟直接晕了过去。 苏暮雨心中大骇,接住灵鉴倒下的身体,看向来人疾言厉色道:“你对她做了什么?!”细雨剑感到他的杀气直接悬立在侧,不住地轰鸣。 其余人也纷纷靠拢过来,看向黑衣青年。 唐怜月臭着脸将手背在身后,一副我很不想出手我也没办法的表情,“长眼睛自己看。” 第397章 暗河篇127 “大人她……好了?” 慕朝阳的的声音十分不确定,他的眼睛从始至终一直没离开过苏灵鉴,极度紧绷过后眼睛不由自主地发酸泛泪。 苏暮雨低头,就看到她的头发正在缓缓褪去红色,锁骨处的妖藤也在逐渐消失…… 就在他想要长舒一口气的时候,就见苏昌河伸着被灼伤的手指颤颤巍巍地伸向苏灵鉴的额头,那里…… 绽放着一朵鲜艳的红色曼陀罗。 “我给她用的是唐门的困红尘,此药无毒,会困住人的神识三天,她的魔性并未祛除,你们要想救她须得在三天之内找到救治之法。”唐怜月道。 他来到蛛巢多时了,只是不想陷入暗河的内乱中才蛰伏到现在,毕竟他身上还有一个天启玄武使的身份。却不想,大家长先一步被修罗女杀了,还看到她走火入魔的样子。 在墙头上纠结了很久。 他私心里觉得,暗河修罗女这个妖孽祸水一般的女人还是死了清静,可,天启城中的那个人只怕不愿见到这个结果,修罗女要是死了,他还不知道要如何,眼下时局正是十分混乱的,比这九霄城也好不到哪去。 所以还是出手了。 “小玖儿我先带走了,这里的烂摊子你们收拾!”慕词陵推开一干人等,从苏暮雨手中抱走苏灵鉴,他不关心暗河的琐事,在心中还感叹慕青嫣实在太心狠,将小玖儿被逼成这个样子。 慕朝阳也不关心这些,他对暗河也没有丝毫责任,也跟在后面走了。 余下几人不是蛛影首领就是苏家家主,还有个提魂殿的人,他们自然要和唐怜月有一番牵扯。 看在唐怜月出手救了灵鉴的份上,水官便把暗河下令刺杀唐二老爷的隐密告诉了他。 唐门有不涉朝堂事的祖训,多次召唐怜月回蜀中,唯有唐二老爷支持唐怜月作玄武使。有人想以唐二老爷的死让唐怜月与暗河结下死仇脱不开身。 唐怜月得知原委后便离开了蛛巢。 水官对着另外两人叹道:“暗河终将会成为一个新的暗河。”说罢便飞身离开了。 苏暮雨和苏昌河对视了一眼,随后他便走向里屋,他把一件黑色的斗篷盖在大家长的尸体上,将那柄压在废墟里的眠龙剑捡了起来。 苏昌河在门口等他出来,看到他手里拿着那把剑心中再也生不起半点波澜,他满心疲惫,全靠一口气撑着,只想快点结束这里的事,商讨出救灵鉴的办法。 他们两个相互扶持着走向门外,一路无话。 …… 离九霄城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小镇中,有一个披着红色斗篷的青年坐在茶楼里喝茶,桌子上放着一根画满符箓的棍子,他眺望远方的天,众多星子都掩藏在厚重的云层里,间隙里有一丝微弱的红光隐隐闪烁,他长叹一声,“……但愿一切都来得及……” 北方还有座城池,被叫作万城之城——天启城。 “轰隆——” 这一夜极不安稳,闷雷空劈三四回,却迟迟不见落雨,骤然乍响,无端让人觉得烦躁。 “爹爹,我想娘亲了……” 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缩进长者的怀里,毛茸茸的眉毛皱成一团,面容上血色浅淡,刚刚被雷声生生惊醒的感觉还令她心有余悸。 此刻即使有令人心安的爹爹陪伴,还是下意识去寻找那个最依赖的人。 萧若风低头看着女儿可怜巴巴的眼神瞬间就心软了。 那眼睛生的极好,墨玉干净的眼珠,圆而翘的眼睛里闪着两片水汪汪的泪花,长长的睫毛扑闪着,软和又娇气。 他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本来就温润的声音又不自觉放柔了些,“没事的,朝华乖,爹爹在这里陪着你,娘亲很快就会来看你了……” “没事的,只不过是一场空雷罢了,她很快就会来见朝华的……” 第398章 暗河篇128 融融烛光漫过案几,映得萧若风半边脸庞俊美无铸,眉骨的线条、高挺的鼻梁都镀着暖光。 另一部分隐于阴影之下,弱化了他平日生杀予夺的威严,只剩眼底流淌着的温和,却又藏着一丝微不可察忧心,如浸了雾的蓝田,缠绵的紧。 轻声哄着女儿,又似乎在渐渐出神想着什么。 那些话,倒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 小郡主迷迷糊糊中又悄悄睡了过去,稚嫩柔软的小手揪着他的衣角,萧若风没有察觉,只是依旧轻轻拍着女儿,低沉的声音飘散在这间空荡荡的房间里…… “她一定会没事的……” “又过了许久,朝华的生辰就要到了,她会来的。” “她会平安的……” “朝华已经想娘亲了啊。” 此时已近子夜,这位执掌北离军脉的琅琊王依旧衣冠整齐,一袭金色的蟒服衬得他矜贵无匹,不知是何缘由,今夜他在书房枯坐了许久,直到天空闷雷炸响,他才立刻赶来朝华的居所,担忧女儿…… 恐扰得她无法安睡,服侍的侍女早就被他遣退了出去,众人也已习惯了琅琊王对小郡主的宠爱。 自从四年前小郡主来到了琅琊王府,王爷便如获至宝,对女儿百般疼爱。年幼时那几年照顾小郡主更是亲力亲为,又当爹又当娘,说是掌上明珠也不过如此。 只是小郡主极为受宠,琅琊王还特地为女儿讨来了朝华郡主的封号,却不见王妃的半点踪迹,王府里众人私底下讨论纷纷,谁也不敢开口去问。 不过,单看小郡主的模样,便知道她娘亲会是何等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了。 (以下剧情推荐搭配余又老师的音乐《回音》来看,作者是听着这首歌写的,比较符合女鹅的心境。超级好听,超绝宿命感。) 九霄城 床榻之上美人面容惨淡,额心红色的花朵在她苍白如纸的肌肤上如同血一般刺目,眉尖紧蹙,呼吸时缓时急,一粒粒汗珠紧密的黏在她的额发上,神情焦躁不安,断断絮絮的呓语从唇齿间溢出。 那嫣红饱满的唇瓣布满咬痕,若非有人看顾阻止,早就血肉模糊了,指甲虽已被人提前磨平,还是紧紧攥着不时地颤抖,看得令人百般揪心。 “……走!”“唔……不要!”“……火呃——” 苏灵鉴恍惚中感觉自己身处火海之中,那火光晃得她看不见,四周好吵,她什么都听的见,又什么都听不清。 一波又一波的热浪舔舐着她的脸上的绒毛,几乎要把她的皮肤撕裂,她遮挡住眼睛努力看清环境。 突然,有人撞了她一下,胳膊剧烈地疼了起来,身体扑向火堆,她被吓傻了,来不及闭眼,火光在她眼前变得无比恐怖。 闻到了头发烧焦的味道…… “叮零——”有风铃的响声。 她赤脚踩在草地上,微凉的风吹着她散乱的长发,前方空地上她看见了有两个人。 一高一矮,一青一红,同样挺拔单薄。 矮得那个小豆丁低着头,看着四周的一圈火墙,小脸惨白,几乎要哭出来了,“老师,我……我害怕,我控制不住它们……” 青衣女子站在火墙外看着女孩,声音不疾不徐,“小玖,你要克服心中的恐惧,只有摆脱掉它在你心里的阴影,你才能重获新生!” “你难道要放弃吗?”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它们真的有那么可怕么?” 那双稚嫩莹润的眼睛微微睁大,眼里的恐惧一点点消失,因为在她清澈的眼眸里,青衣女子不过甩袖一扬,那死死困住她的六道火堆就化作六颗流星,在夜幕中炸成了一朵朵美丽的烟花,火红又绚丽…… ……绚丽得足以照亮她的天空。 “成为你的死穴,它们还不配。”青衣女子在焰火下淡淡道。 可每一个字都被风声送来,敲打在小豆丁女孩的心里。 星空下,小豆丁捧着一块桂花糕啃得开心,她的身边坐着那位青衣女子,看着她露出了一个极柔软的笑容。 “叮当——”风铃声再次迸溅而出。 “灵鉴,你可知‘灵鉴’何意?”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转身看过去,又看到了那一青一红两道身影。 小豆丁已经变成一个漂亮的小姑娘了,她的两只手被纱布包成了两个球,皱着眉思考了一下才道:“‘英英文若,灵鉴洞照’起初我是不懂的,只觉得念得顺口。后来我翻了翻书才知道,大意不过是说一个人的才学出众,且聪慧敏锐,洞察力能看清事物的本质,不会被愚弄。”说到后面小女孩讨巧地笑了笑,像是在说,‘怎么样,这个名字还不错吧?’ 青衣女子伸手敲了一下她得意的小脑袋,无奈摇头道:“你啊你,囫囵吞枣而已。”又点了点头,笑道:“‘灵鉴’确实不错。从今以后你就唤苏灵鉴了!” 听到这里,一双注视着她们的眼睛蓦然睁大了眼,脚下坠了千斤。 “你可知什么是事物的本质,什么又是这人生的本质?” 青衣女子又对红衣小姑娘讲了什么,可这一回她什么都听不清进去了。 “叮!”一道短促的金石之声。 “愚蠢!” “宁愿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一个红衣姑娘站起身,眉目冷傲,“谁敢欺负我,我就狠狠报复回去!敢伤我分毫,我就让他知道什么是痛不欲生!” 她的容貌已经彻底长开了,是暗河最张扬明媚的曼陀罗花,是世间少有的绝色,可眼中积压的狠厉阴郁也越来越重。 一朵最耀目的花,偏偏开在黑暗里,用鲜血浇灌。 青衣女子忽略她露出的阴狠神态,反而很乐意看到苏灵鉴有如此冷硬的心肠,她跟着站起来,目光灼灼地对红衣姑娘道:“好,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别的人,”她微微顿了一下,“包括我,”她加重语气,十分强硬,“都不重要!” “嘣——”什么东西断了,似山石碎,似琴弦崩。 “人生在世,没有那么多原因,对得起自己就够了……” 青衣女子的身姿再不复从前挺拔,她坐在木椅上低头穿着一串风铃,满脸病容,青灰色眼睛里闪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泪光。 第399章 暗河篇 129 她缓缓起身,将穿好的蝴蝶花朵风铃艰难地挂在檐角,手指碰了银质的流苏。 蝴蝶翩翩起舞,花朵徐徐飞旋,奏出悦耳轻快的乐曲。 慕青嫣弯了弯眼睛,“灵鉴,老师相信你,你一定可以成为站在这暗河最高处的人,届时所有的风景都会匍匐在你的脚下。” 她收起笑容,最后对着风铃平静而郑重道: “你是我这余下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唯一活着的意义。” 她转头,对上了站在她身后的那红衣姑娘的眼睛,轻声道: “小玖,你该向前走了。” 一滴滚烫的水珠从红衣姑娘的眼眶中滑落,她站定的身子像是一瞬间被抽掉了所有力气,不堪重负地晃了晃,只觉得……好累。 苏灵鉴全都看明白了。 可她又分不清真伪,神思好像蒙上一层雾。 她真的好累。 她很想现在就蹲下去,然后躺在地上,闭上眼,睡一觉。 有什么东西在催促她。 只要睡一觉就好了。 苏灵鉴捏了捏指尖,恍惚中,她看到了慕青嫣的身影。 她的身体在风中似悬丝一般,却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向她。 她什么都没说,眼神平和,只是用她那温热消瘦的手指握住她的手。 握住她的手剪断了……一只红色蝴蝶的风筝线。 [向前走吧] 有一个声音道。 这才生命的本质。 是这世间万古不化的本质。 慕青嫣的模样变得更模糊了,很快就彻底消失了。 “嘣!”又是一声弦断。 苏灵鉴眼前闪过一道白光,那白光遮住了一切。 …… “啊!又断了!你怎么这么笨!”有一个声音十分暴躁。 “这可是最坚韧的琴弦!” “抱歉。”有人歉疚道。 “要不,换我来!”有人病急乱投医道。 “闭嘴,再吵滚出去!”有人压低了嗓子沉声道。 他的话一定十分威严,因为他刚说完,屋子里就安静了,落针可闻。 然而只安静了一刻,一道难以置信惊呼打破了屋内的气氛:“成了!” “花没了!灵鉴…灵鉴她安全了!”说到第二句,那人声音陡然颤抖,哽咽泪涌。 “什么?!”有人惊诧,飞奔向床边。 “果然,果然已经化去魔气了!”一人把完心上人的脉,欣喜若狂道,他咽了咽口水,紧张地看向床榻上的苏灵鉴。 苏灵鉴只觉得耳边吵闹,她不适地皱了皱眉,却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很快耳边又恢复了宁静。 她气息变得规律绵长,浑身的肢体也不再紧绷,放松了下来。 在她修养的过程中。 有人细心地给她擦洗面容,掖好被角,有人温柔地给她喝水喂药,有人在她耳边娓娓道来地念着书讲故事,也有人在她面前弹稀稀拉拉的琴,更有人偷偷摸摸地握着她的手,委屈地讲述自己的恐惧和情思。 苏灵鉴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沉沉地睡了一觉。 她许久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 一觉黑甜,无梦无忧。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终于有一天她舍得醒了。 “谢宣?”苏灵鉴微微讶异。 第400章 暗河篇130 她是真没想到,醒来看到的人会是他。 眼前的青年,头戴方冠,一身洁白的儒袍衬得他面容清俊,文质彬彬。浓郁的书卷气、温和儒雅的气质,让人不自觉从心底想要信赖,他正靠在床边仔仔细细的翻着一本书,动作很快却体贴的不发出一点声响。 听见她的声音,惊喜地抬起了头,眼底迸发出一股难以名状喜悦和激动,笑容温朗。 见她立刻俯身将她的身子半抱支撑了起来,理了理软枕,最后还是决定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呆子,你怎么会来?”苏灵鉴问道。 谢宣抬手理了理她脸颊的落发,心中苦涩,“我若不来,只怕再也见不到你最后一眼了。” 他这话说得格外眷恋缠绵,眼睛注视着她时的哀怨心疼,还有环在她腰间结实勒紧的手臂,都在讲述他的感情。 目睹她命悬一线那要命的恐慌和又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唯有这种亲昵紧密的肢体接触才能消解那种可怕的虚浮感,让心落回实处。 谢宣,北离五大剑仙之一的儒剑仙,师从山前书院,一生喜欢背着自己的书箱游遍山川大河、名城古迹。 即使在少年时也是个侃侃而谈、妙语连珠的读书人,怎么到了她口中却成了一个呆子? 只因在少年时见了在山野泉池换洗少女一眼,顿时感觉如遭雷劈,脚下灌铅,震得他神魂颠倒,便只顾站在那里瞪眼,口中你你你了半天,愣是蹦不出第二个字,活像个呆瓜! 苏灵鉴眼疾手快,捡了上衣披在肩上,见他一副脸红脖子粗的傻样顿时笑出了声,见他还有几分颜色便随口调戏了一句,“你什么你?呆头鹅!你还要看到几时啊?” 那少年见了她的笑容又呆了。 自此书中箴言千百句,不如陌上颜如玉。 明明知道她不是好人,却还是忍不住沉沦其中。 谢宣原本是背着书箱去玉城看雪,途中收到百晓堂的传信看完连信纸都拿不稳了,立刻马不停蹄地折返,幸好九霄城离他不远,只用了一夜一天便赶到了。万卷书出窍,一剑破开了守卫,引得苏暮雨前来。 等见到她,一身火红张扬的衣裙却苍白脆弱,仿佛手中的一捧雪随时都能化了。 把完了脉,他额头密布冷汗,幸好有人及时用针压住了心脉处的邪火,他便将自己的真气也输进她的身体,加以引导。 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一向好耐性的谢宣忍不住痛心迁怒。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那么多人都护不住她一个!”“竟还要刺激她,将她置于那般险境!愚蠢!” “一个个都说自己情根深重,结果连她早有入魔的迹象都发现不了……你们暗河,还当真是吃人的魔窟!” 他正说着,形容疯癫的苏昌河和慕朝阳便带着各种奇珍异宝的灵药赶了回来。 余下时间,谢宣便与慕朝阳联手救治苏灵鉴,一边要养护她的心脉,一边需要有人用精纯温和的内力帮她梳理暴动的内力,还需用针疏导她体内的邪火。 苏昌河尽管再急也没有办法,他修炼阎魔掌,内力暴戾驳杂,没有资格为灵鉴输送真气,水官、苏暮雨所修的内功倒是解了燃眉之急,纯净柔和的水力再适合不过。 第401章 暗河篇131 得知因为阎魔掌自己却连半点忙都帮不上,苏昌河周身的气压瞬间沉到了底,眼神看着躺在床上苏灵鉴的身影,掌心刚上过药的伤口又没出血来,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晦暗,反倒浓稠得可怕。 人们总是习惯去伤害自己的肉体,仿佛那样,心底里无法控制的情绪就可以被掩藏。 苏昌河就算再心痛再不甘也来不及了,没有人知道他的内心有多恨有多无助。 内心的惶恐无处排解,他们都能救她,就他不行。 他后退一步,看着他们拼了命地救她。 他的目光紧紧粘着灵鉴的面容,多希望她的神情不再露出痛苦的情绪,哪怕就一点,她能轻松一点,他心底的暗刺都会不值一提的消亡。 是谁都好。 只要苏灵鉴能安好。 好在,他们几人都是有真才实学的,灵鉴的气息终于平和了下来,经脉里躁动的真气也安稳了。 可,那朵该死的花还在! 灵鉴的心魔只能她自己解开。 神识被困,只剩下最后一天。 谢宣和慕朝阳没有一刻闲着,疯狂查阅藏书典籍,祈求能找到一点办法助她破障,如若不然,他们只能做出一个决定:强行抽去她的内力,避免她的经脉经受不住负荷自毁自伤。 暗河的典籍中记录了一种功法,牵魂摄魄。 它可以干扰灵体的神识,牵引出人藏在心底的沉珂,甚至还可以编织出一个以假乱真的梦境,将人的神识永远困在梦魇里。 不过这门功法只剩残卷,只记载了初步的牵魂术,不过对他们而言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此法须以琴音为引,要求施术者与中术者感同身受,灵思相合。 谢宣自认擅长音律,且心里对灵鉴的心疼和担忧不比任何人少,可他不晓内情,不知道灵鉴这些年承受了多少心血煎熬。 慕朝阳、苏昌河倒是这么些年亲眼目睹了她的痛苦,也足够了解她,可他们不懂音律。 唯有苏暮雨,他们相伴多年。 他将苏灵鉴的一举一动都刻在心底。 他最明白她,也最像一张白纸,将苏灵鉴所有的感情都拓印到自己身上。 而且十八剑阵不正是模拟了弹琴的技法么? 苏昌河再一次感叹对苏暮雨幸运的嫉妒。命运呵,真是叫人不服不行…… 苏暮雨在谢宣的教导下用最短的时间学了一段牵魂初曲。 苏暮雨确实是有天赋的,可惜受十八剑阵的影响,他的琴音总是不可避免的牵动内力,泄露出杀气,而初曲要求的却是平和,最好平和的没有一丝痕迹。 这需要长时间的训练来解决。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苏暮雨选择了自己承受那份杀气,强行用内功困入体内,饶是慕家最好的天音九转琴也断了两次。 当苏灵鉴额心的花朵消去,苏暮雨也倒下了。 谢宣仗着自己阅历丰富,修为最高才有机会以静心养护为借口单独霸占着她,等到她醒来的第一眼。 苏灵鉴靠在他怀里,他周身萦绕着一缕纸墨的淡香,混着几分清苦,像翻旧了的古卷,掺着在时间里发涩的墨痕,不张扬,却令她感到安心。静静地听他讲完这三天发生的事情,温热的胸膛会随着话语震动起伏。 “原来我在梦里听到的琴声是真的……” 苏灵鉴神色懒懒的,纤长的眼睫半垂着,眸光轻轻地铺开,带着大病初愈的倦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抬起手腕,绯红的衣袖自然垂落露出一截莹白的藕臂,赤红的真气乖顺的跳跃在指尖上。苏灵鉴感到一些诧异,“竟没有一丝阻涩……”她看向谢宣,“你的医术这么高明了吗?” 上次大家长帮她镇压魔气,她也要花费数月训练磨合,才让经脉重新适应了真气。谢宣竟然能让她恢复得这么快? 谢宣不动声色的避开她的眼神,将她的手腕抚下便顺势搭了脉,只温声道:“让我看你恢复得如何?” 半晌他搭脉结束,面露喜色,将她的袖子拉下,又牵住她的手,欣喜道:“很好,看来那服药果然有效。你总算平安了。” 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就像补偿自己那个久别重逢的拥抱,胸膛相贴间,感受她的体温和心跳与自己稍促的律动撞在一起,甜蜜的玫瑰香混着浅淡的药香,漫过鼻尖,让他也找到了安宁,又重复着,“你总算平安了。” “你不知道,看着你苍白虚弱地躺在床上,无论我怎么唤你,你都听不到……”谢宣落在她额间一个珍重炽热的吻,“……我要急死了。” 苏灵鉴被他抱着轻笑出声,眉眼弯弯,“你不是个读书人吗,怎么说不出个好听的话?” 谢宣也笑着,“好听的话是有,却比不上这一句能表达我的心情,再浪漫的言词都比不上一句朴实的话。灵鉴,莫要再如此了,我真的很怕……” 苏灵鉴拍了拍他的背,安抚他,“好了,我不是好端端活下来了吗?” “我苏灵鉴在你心里会是一个这般脆弱的人吗?”她笑了笑,瞳仁带着迷雾消惘的灼亮,“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值得我用命验证一个执念……” 谢宣松了些力道,垂首定定地看着她,仿佛在确认她的话语的力量。 眸光微闪,他捏了捏指尖。 其实,她清醒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她身体里多年蛰伏着一只蛊。 转生灵犀蛊。 第402章 暗河篇 232 这蛊虫潜藏极深,极擅隐匿,若不是苏灵鉴此次危急突然发作,可能一辈子都发觉不了。 就在琴声第一次断时,苏灵鉴心中的魔气又隐隐躁动起来。 与此同时,一种格外玄妙的力量忽然开始流淌在她的隐脉里,一丝一缕涌向她郁火炽盛的心脉,如同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将躁动的因子束缚、镇压,随着琴音再次流淌,那股魔气也逐渐消亡,曼陀罗花才开始褪色。 转生灵犀蛊是为数不多可以救人的蛊,极为罕见。 谢宣也是在典籍上才看到过一些记载。 施蛊者以血液为引,可以通过某种秘法,将自己的修为寄存在转生灵犀蛊的体内,当蛊虫的寄主出现危急性命的情况,转生灵犀蛊就会释放出一种‘转生’的力量,为寄主延续生命。 此蛊要想发挥出转生的作用须与寄主建立至少五年的共生关系。 “灵犀”二字彰显了施蛊者与蛊虫之间也有着某些密切的“共鸣”。 这恐怕又是暗河那位慕长老的手笔。 他把这个猜测告诉了苏暮雨苏昌河这些与她一起长大的人,据苏昌河所说,当年她外出养伤之时,那位慕长老曾悄无声息地找到了灵鉴,将她带回了暗河。 一切早已有迹可寻,这又是一场针对她的、早有预谋的棋局。 谢宣本不想将她的老师想得太过刻薄,或许…或许,这只是老师为年轻气盛的弟子精心备下的保命符?又或者,她想尽自己最后一点绵薄之力为自己的小徒弟铺路? 可这位老师的心肠着实太硬,手段太狠。 那些事,他只是听他们草草讲述一遍都觉得不寒而栗,他无法想象深处漩涡的灵鉴这些年都在承忍着多么令人窒息的痛苦煎熬。 他又怎么敢在她心结刚解的时候把这件事告诉她,让她再被刺激一遍呢? 谢宣知道,换做是他,他承受不来的。 她平安就好,至于如何平安的,那重要吗? 此刻谢宣抱着她,一次次心跳落回的踏实感足以让他喟叹,他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内心盘旋已久的渴望,“灵鉴,你随我离开吧。” 侧脸紧紧贴着她的发顶,大掌裹住她的肩头,像是要把她融进骨血里,温和的尾音带着发颤的乞求,散进熏暖的空气里。 苏灵鉴被他这样热切的需要着表现出一种放任逐流的态度,即使这样的拥抱并不舒服,她也因久别重逢对他抱着极大的容忍,但听到这句话,如在花朵上静谧停歇的蝴蝶翅膀似的眼睫却开始微微颤动,她安静的眼眸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随着眸光飞走了。 手臂看似纤弱,漂亮细腻的肌理却涌动着力量,撑在他身上,将两人的距离拉开,浅色的唇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有些慵懒的将发丝拢在身前。 “我是暗河的修罗女,我哪也不去。” 见她这样,谢宣有些急了,身体又忙着凑近她,对上她一双泛着温软笑意的眼睛,苏灵鉴先开口道:“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我喜欢花,尤其喜欢血红色的曼陀罗,讨好我的人都会费劲心机的培养它,捧到我眼前。有一次我特别喜欢一个曼陀罗的红色,我甚至想贴身带着它,可是无论我怎样培养,用了多少灵液奇药都不能行,离开了修罗府,它就死了,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暗河确实不是一个令人感到舒心的地方,可我属于这里,这里承载着一个名为苏灵鉴的杀手——她所有的荣辱和悲欢。” “谢宣,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拯救。” 第403章 暗河篇133 日光透过碧纱窗散进来暖融融不刺眼的光,映得她的秀发到肌肤都透出一种朦胧的、不真实的光泽,好似谢宣眼中幻出的美梦,他一旦伸手触碰,她就会在他眼前散开。 他心中苦涩,失落道:“我知道的。” “你不需要我来拯救你……” 想要拯救你,我也未必做得到。 “只是你在暗河受尽苦楚,灵鉴,你不能总是让我看到你奄奄一息,满身伤痕的样子。” 谢宣从身后环抱住她,下颌抵在她肩颈处紧贴,声音萦绕在她耳边如泣如诉,“灵鉴,我也需要你。” “你为暗河付出的已经足够多了,受的伤也足够多了 !暗河不是久留之地,如今又深陷天启城的阴谋里,往后还不知要牵扯进多少是非棋局……” 谢宣越说越担忧,担心那些人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算计她、利用她,再次让她不得安宁。 她是一个如此扎眼的杀手,本身就有很多人在打她的主意,还丢掉了曾经儿时的记忆,谁知道又会有什么弥天大谎的阴谋等着她呢? 连从小养育她老师都在利用她,谁知道暗河还会有什么牛鬼蛇神? 谢宣的心跳禁不住急促的跳了。 “就当你这次欠我的,就当你大病初愈想要换一副心情,你哄一哄我,陪我游历一段时间山川美景好不好?或许…你会喜欢上这样的日子。” 谢宣看着她的眼睛又亮了些。 苏灵鉴弯唇一笑,抬起左手向后抚摸上他的脸颊,拇指贴着他的肌肤缓缓摩挲,掌心蔓延到温热格外温存,谢宣温顺地侧过脸,任她亲近着。 同时默默等着她的回答。 “不会了。谢宣。” “不会再有人能这般操纵我的人生、践踏我的尊严、辜负我的真心。” 她扬唇笑了笑,日光润泽她的唇色比窗外的桃花还要灿烂夺目,“暗河落在谁的手里还不一定呢,敢招惹我?也要他付得起那个代价。” 苏灵鉴从来没觉得这个世界如此广阔,心里一直缠绕着的黑布撕开,她的看着外面的天空仿佛亮了很多,阳光是那么刺眼,风是那么冷冽。 她呼吸的空气是干净的了,凉凉的,带着轻快的草药味。 她的手从谢宣脸颊离开,指尖划过他柔和的下颌,落到他胸膛上心口的位置,侧过身目光看着那处又飘回他的脸上,笑得有些无奈。 “你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的心里有我的位置,可身边却没有我的位置。” “堂堂五大剑仙之一的儒剑仙,山前书院的院监,却和一个妖女厮混在一起。” “你不会快乐的。我也不会。” 苏灵鉴觉得他有些幼稚了,她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是他们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人。 因为他们在她心里也没那么重要。 “我会不跟你走的。” 跟他们走,他们能给她什么? 男欢女爱,这在她心里一文不值。 但他们每个人都是特别的,都很有趣,苏灵鉴喜欢他们待在该待的位置上,乖乖的,所以她愿意说些甜言蜜语哄一哄他。 “我只要知道,你心里有我就好了。” 甜软的话语如同化为实质的藤蔓细枝爬上了谢宣的心,紧密地缠绕让心跳的频率拉慢了下来,泛起细细密密地疼,又在骨髓里蔓延开。 她又一次拒绝了他。 第404章 暗河篇134 谢宣喜欢美人,一直以来都很喜欢。 少年时被她这样的美色震得结巴,丢了魂又失了身。 知道她身份不简单,却没想过她是杀人不眨眼的修罗,世间极恶之人。 他虽贪恋美色,却是书香门第、名门正派培养出来的弟子,不迂腐,却也知道抛除男女情爱,他们之间有太多横亘着的问题,几乎每一个都无法撼动。 而且,眼前的心爱之人明显是故意为之,得到了他的心,她眼里的漫不经心几乎不假掩饰。 她不想在伪装什么了。 如果他对她来说重要,她就应该一直骗下去。 这当头棒喝敲得他三魂出窍,半天都回不了神。 窝在他怀里的苏灵鉴却笑出了声,眸中玩味渐浓,兴味盎然。 那一瞬,谢宣入坠冰窟。 原来,沉沦的,从始至终只他一个人。 谢宣难过、痛心、愤恨,她打量玩物的眼神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傲慢。是的,他内心一直都是藏了些许傲慢,书卷典籍熏陶了他谦逊的品性,披上了一层儒雅的外袍。 出身世家,才貌双全,拜入名师,北离八公子扬名天下,一直顺风顺水的他很爱惜羽毛、骄傲得很,像他这样会读书的人都是恃才傲物的。 尽管已经谦逊很多了,但他依旧自傲。 怎么能栽得那样彻底! 被挑衅的尊严占了上风,他决定与她断得干净! 强装镇定地追问她相遇的真相,这些日子以来是不是一直都在骗他?问她接近他有什么企图?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多时间戏弄他? 苏灵鉴什么都没说,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眼圈渐渐变红。 在这种沉默下,谢宣也沉默了,他清楚自己的表情多么干脆、坚定、不可侵犯。 最后苏灵鉴站直了身体,看着他不怀好意地勾了勾唇,语气暧昧, “谢宣,你忘不掉我的。” “你的身体会日日夜夜地惦记着我……” 谢宣猛地睁大了眼。 耳畔温热的吐息像细密的蛛丝,一丝一丝缠绕耳廓往里面钻,缓缓地、要人命地牵扯出肉体的记忆……泉雾缠肩氤氲升起的热浪蒙住了他的眼,搔得他骨头发痒,发紧。 而苏灵鉴摆了摆衣袖,早走了。 没有任何留恋。 谢宣看着她的背影双肩颤抖,话都堵在喉咙口。 没勇气说出那句念头:如果你不愿意做杀手,留在我身边,我会保护你的。 后来,他果然没能忘记那个叫苏灵鉴的妖女。 从身到心,不曾有一刻忘记。 这世间束缚他的东西有很多,世家的规矩,读书人的责任,就连手里捧着的最爱的书本记载的仁义道德、世俗规矩……条条框框都如影随形的缚着他。 年少时心中的意气居高不下,他谨记着,自己是读书人的表率,儒家师门教化传文的责任,怎么肯放下身段承认她在心里是无与伦比的要紧。 他被她迷住的,是那第一眼。 她那漾着笑意的眼睛。 自然恣意的、明艳的能灼伤人眼睛的美丽。 所幸后来,他成了剑仙,有了信心和一定的实力。 看得事情足够多了,在世事轮回里不断打转,他无时无刻不在思考,阅历将多思聪慧的人打磨成光滑莹润的宝石,刻上岁月的痕迹。 自己是谁?人生是什么?何谓七情六欲?责任与她、世俗枷锁和内心的欲望都有什么联系和矛盾? 他想要什么? 他时常因为这些念头感到痛苦,又时而清醒时而困顿,有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什么都看不懂了,熬着熬着,他忽然有一天就什么都看得懂了。 她名字的每一笔都在肋骨中落下凿凿痕迹,时光煎熬着油墨,却糊不掉她的一颦一笑。 此行无目的,只为解相思。 万卷书出,他到了美人身边。 他说,“果真,我忘不掉你。” 第405章 暗河篇135 自然,苏灵鉴也没放过这白给书生,本来她都不太记得他的样子了。 一看,好似又俊了些。 媚眼弯弯。 她心里面装了许多事,在杀戮里卷的烦躁时,就喜欢这样干净俊朗的郎君作陪,暂时忘却烦恼。 谢宣也早就没了少年黑白分明、非我不可的执着。 他浪费了几年的时光都没有再近她一步,只不过是回到了当初相识的样子。 分得那么清楚,剥得那么干净,就能让苏灵鉴只属于谢宣了吗? 那她还是苏灵鉴吗? 是谁放不下,他早就一清二楚。 何必为难她,折磨自己。 不如看着她展颜一笑,偶尔会忘记自己杀手,说一点自己真实的样子。 她躲在他怀里时,至少有一刻,心里是完完全全只有他的。 有那一刻的相互依偎,就足够了。 人生苦短,所求皆重。 谢宣从坊间的传闻和自己的观察中一点点拼凑出一个更真实的她。 你若日积月累在意自己挂在心尖上的人,那你就不会畏惧她长剑挥下的血痕,那厚厚的硬茧下是血肉顽强的自己。 你会心疼、你会苛责自己。 为何自己会在她生命里出现的那么晚。 …… 这一次,谢宣是真的后怕才会说出这样没有分寸的话。 见她不想听这样话,又清楚她的性子是何等霸道狡猾,也就暂且放下了后日的担忧,只一心照顾她的身体。 春风吹动窗外桃树的枝叶,粉色的花瓣缓缓飘舞,白墙上的黑影晃了晃,很快便悄无声息地挪开了,肩上的花瓣顺着深色衣料轻轻滑落,搅乱满院芳香。 [暗河确实不是一个令人感到舒心的地方,可我属于这里,这里承载着一个名为苏灵鉴的杀手——她所有的荣耀和悲欢。] 苏昌河的心激烈地跳动着,他猛地攥住掌心克制身体自然的颤抖,眼神锐利且亮,每一寸都是藏不住的惊异,仿佛一簇烧着的火。 他从来没有想过灵鉴这么在意暗河。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想过暗河对苏灵鉴竟然这么重要。 他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只是耳力好,偶然抓到这个敏感的词汇。 离开。 他浑身的血肉瞬间僵硬,身体好似由不得自己做主。 换做以前,谁敢诱惑苏灵鉴离开暗河,他就眼也不眨地抹掉那个人的脖子,谁也别想从他身边带走她! 现在,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第一次犹豫了。 拼命克制住身体冲进去反驳的冲动,给苏灵鉴选择的机会。 他告诉自己,就这一次,苏灵鉴还留在暗河会死! 他不能再看着她走向死亡了! 否则一切都没了意义。 大家长没有意义暗河没有意义整个江湖没意义。 苏昌河…便也没了意义! 他们游离这世间的亡魂,她还有机会走到彼岸! 他就算赔上整个暗河,也总能保住一个苏灵鉴的。 即使她不愿意再跟暗河有什么牵扯,以她的能耐,只要想,就能好好地活着。 他只要知道这世上有一个苏灵鉴,那便一切都有意义了。 现在,苏灵鉴不会离开了! 苏灵鉴是属于暗河的! 他第一次觉得“暗河”这个名字是发着光的,他从惊颤缭乱的狂喜中竟诡异地感到了一种近乎于“家”的温暖。 苏昌河大口喘着气,嘴巴情不自禁地咧到耳后根,傻狗的样子。 他捂着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那里像有失去的血肉疯长,誓要把它填满,不留分毫余地紧紧捂住。 手背凸起青色的脉络,血管流经的血液,稠,且滚烫着。 什么东西正悄然复苏…… 第406章 暗河篇136 苏灵鉴醒来的消息很快就瞒不住了,她的旧情人、属下纷纷跑来看她,谢宣只好退避到一边。 就连苏暮雨也强行拖着病体下床去看她,看完也不舍得离开,沉默地站在一边继续看她,一双含情的眼睛好像有很多话要对她说。 苏昌河心里正鼓躁着隐秘的欣喜,此刻他并不介意让苏暮雨多和灵鉴独处,反而更想用苏暮雨在她心里的特殊性增加“暗河”的分量,直接捂着胸口说自己内伤复发把守在床边没有眼色的慕朝阳强拉了出去。 他们几个身上或多或少都受了伤,也算“合情合理”。 谢宣也知情识趣,以为她熬药为借口退了出去。 刚绕过垂花门,慕朝阳便忍无可忍地对苏昌河动了武,“你到底想干什么?”神情冷峻,已然很生气了。 苏昌河掸了掸肩上被他推过的地方,似笑非笑,“当然是请你离开了。”他以一副主人家的口吻,“灵鉴大病初愈,心神松懈困乏,不需要那么多人打扰。” “我自是不会打扰大人。”慕朝阳不想理会他,转身折返。 “你说,灵鉴更想看见你,还是…更想要暮雨陪着?”苏昌河忽然发问。 “既然是一条狗,就该好好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慕朝阳脚步一顿,沉默半晌。 “你还真是苏暮雨的好兄弟。”他转身平静地夸了苏昌河一句。 随后抬了抬嘴角,笑中罕见的带了几分凶性,“我自会永远守护在大人身边。但你,可是背叛过她的人,若是大人选择和苏暮雨一起离开暗河,哪里还会有你的位置?” 抢占地盘是暗河男人的本能,内敛如慕朝阳也不例外。 自苏灵鉴醒来的那一刻,这些男人解除了警报,那脆弱的、一致救人的盟友关系顷刻间分崩离析,情敌之间的獠牙利爪又开始蠢蠢欲动地伸出去,试探边界,排斥异己。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我们之间的情谊外人是体会不到的。”苏昌河气定神闲道。 慕朝阳冷着脸走了,不听狗吠。 阳光下,细草微微,青年唇边悠闲的笑容渐渐淡去,牙关不自觉地合上,紧贴的舌腹下生出发僵的闷涩,那双锐利的眸子,此刻弧面反射的光隙竟看上去那么浮躁。 室内 苏灵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着他。 好像她面对所有人都有舒适的身份、顺畅的态度,唯独此时面对他,她是茫然的。 就好像一个被掏空的纸壳子无力再涂上什么鲜艳的颜料粉饰自己。 因为她做那件事几乎是不计后果、不留余地的,她本以为所有的一切都会在真相明了的那一刻终结,或死或伤,她都无暇顾忌。之后自然也就不用面对了。 瞥见他血气不足的面色,就想起谢宣说过的,他为了救她不惜伤害自己。 这样的付出、这样温柔熨帖的目光她曾经心安理得地享受过很多次。 她第一次竟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心虚起来。 好像她做什么都像是踩在悬浮的棉花堆上,不敢落实一步。 苏暮雨不需要她做什么,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只是趋于本能精神渴求,靠近她,伸手触摸她的真实。 轻轻地抚摸她的脸颊,眼睛里盛着满足的笑容,如拂过枝头桃花的柔风,带着沁水的柔软, “灵鉴。” 他喊了她一声。 她看着他的眼睛,心头倏地一陷。 第407 暗河篇137 他的指尖又缓缓上升,轻轻触了一下她的额头。 “还疼不疼?” 一滴水落入古老的潭水中,寂静的空谷里,每一块嶙峋的石片都敲响着清脆的“嗒”的一声,延成一片,水面震起的一圈圈涟漪让她心尖发痒。 苏灵鉴的眼眸中倒映着苏暮雨的身影,她眼睫颤了颤,很快就潮湿的水汽将她的瞳仁包围,沾湿睫毛,有微弱的辣意蔓延。 喉管被又湿又重的东西堵住,堵得她窒息,哽咽。 “苏暮雨,我好疼啊。” 那东西毫无预兆地碎,浓稠的酸涩涌出,拖着将苏灵鉴撞进他怀里,将脸压在他肩上,声音似开闸的洪水,跌跌撞撞地摔下去,随后粉身碎骨。 “我真的很疼很疼……” 苏灵鉴从未有这么软弱的时刻,以往她的痛苦都被骄傲包裹得密不透风,现在的她却完全想不到这些了,软弱好像是她的本能,只是在这一刻终于能堂而皇之的露头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 青年的声音沉静而柔软,一声声落在她耳边。 他的掌心不断落在怀中颤抖的女孩身上,不轻不重,温柔而有力量地安慰着她。 眉目低敛,目光紧紧缠在她身上、所有的心思都倾注在她身上,感受着她的委屈,心好似也被扯成鲜血淋漓的碎片。 浑身似被乱拳砸垂的棉花,到处都是软绵绵的疼,却扎实地蕴藏着一团令人惊悸的火。 恨不得用自己飘零的血肉为她筑一道密不透风的城墙。 面若平湖而心有惊雷。 这表面的平湖已荡然无存。 那心里的惊雷已分崩离析。 剩下的,只有眼底的、苏灵鉴轻轻一碰就碎的情殇。 他抱着她,将身体温度缠绕在她身上。 你喜欢一个人,就给了她伤害你的权利。 所以, ……他一直拿她没办法。 她的眼泪,苏暮雨触碰过很多次,每一次,都将他烫得彻底,从指间消熔到心底,每一滴都烫出一个窟窿,骨肉缝隙翻滚着的都是灼烈的刺痛。 苏暮雨却甘之如饴。 他早就自虐般沉溺在她给的痛苦里,或者说,是她给的所有情绪。 他早就沉溺于苏灵鉴,无可自拔。 “别怕,灵鉴。” “我始终在的。” 苏灵鉴的手臂紧紧环绕着他,两人的体温在彼此的身体里入侵交融,密不可分。 一个人心里的东西突然消失了,就会迫切寻找其他什么来填满,苏暮雨确实是占尽天时地利的那个人。 这几日,苏暮雨在她身边陪伴的最多,连谢宣都比不上。 反倒是苏昌河,昏睡时,像一头凶兽似的盘踞在她身边,她醒了,却很少出现在她身边。 水官,只在夜深人静时悄悄守在她身边一会儿。 慕词陵本身就是个极自我的人,弄清楚了慕青嫣和苏灵鉴的恩怨便对暗河在无留恋,确定了小玖儿性命无忧后便走了,是苏昌河送的他。 慕词陵见过他用武功,知道他想问什么,看在苏灵鉴的份上,他警告了苏昌河一番,“你小子怕是早就偷学阎魔掌了,不过我劝你不要练到第九重…要么你就离小玖儿远一点。”他突然阴恻恻地笑了一下,有些疯癫,“因为我也不知道到了第九重会变成什么妖魔鬼怪!但是有一点!” 他扛着刀,悠哉悠哉地向门外走去。 “若我知道她被你们欺负了,老夫这把阎罗刀可是认人的!” 尖锐的嗓音好似一把刀劈在了苏昌河心里。 他握紧了掌心,眉头紧锁。 他心知。 阎魔掌,要练到第九重才算有用。 很快,谢宣也要离开了。 苏灵鉴可不是沉浸在温柔乡里的人,暗河还有许多事宜没有料理清楚,现在的平静只是暂时的。 谢宣不宜留在这里。 他们之间,只谈风月,不理俗事。 在走之前,谢宣把转生灵犀蛊的事告诉了她,因为他确定苏灵鉴已经有了承受的力量。 确实,苏灵鉴接受良好,甚至没有露出惊讶。 她沉默了一会儿,便平静道:“好,我知道了。” 目送谢宣离开。 他们已约定,待事情了结后,金风玉露再重逢。 她轻轻叹了一息,暗河现在的局面对她来说不算有利,有些糟啊…… 第408章 暗河传138 “头儿,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离开吗?” 九霄城门附近,往来行人嘈杂,热闹非凡。因为在连日的阴雨过后,终于迎来了一个灿烂的大晴天,九霄城似乎一下热闹起来了。 辰龙一干人等已经退去了一身杀手威慑的劲装,换成了一身平平无奇的常服,他们会伪装成一个商队,一路南下,去往那无人知晓、无人打扰的家园。 苏暮雨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放在辰龙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微笑道:“你们身上的伤都大多都被慕左使治好了,此去家园,好好修养,便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见他如此淡然,辰龙有些急了,“依稀记得头儿你曾和我说过,家园分明也是您想要终点,何不与我们一起退出乱局,从此再与江湖纷扰无关?” 虽然修罗女已经醒来,但暗河的局势还未明朗,谁都不知道苏昌河、苏灵鉴谁会成为大家长,头儿若不肯离开,最后又怎能独善其身? “我会去家园的,但不是现在。”苏暮雨抬头看了看天,微眯了眯眼,嘴角的笑有些亮,“走吧,现在出发正是最温暖的时候。”他对着曾经的蛛影十二肖道。 “头儿,那我们在家园等你!”一旁的寅虎显然十分雀跃,看着围困他们多日的小城觉得哪哪都新鲜,其他人也大都感觉如此,想到以后的日子,心跳既砰砰作响又有些惴惴不安。 普通人,该怎样生活? 苏暮雨颔首。 回首对上辰龙忧虑的眼神有些无奈,他想了想终是道:“我还有未尽的责任。” 辰龙微微一愣。 “我能感觉得到——暗河,还需要我。”苏暮雨接着道。 “无论我是不是暗河的傀,我都是苏暮雨,无人可以撼动的苏暮雨。” 青年抬起左手摊开掌心,上面赫然露出一枚牛首青铜印记。 辰龙看清楚是什么后瞪大了眼,随后哑然凝视,郑重地接过牛首铜印。 “一起去家园吧。”苏暮雨道。 辰龙不再说些什么了,无论他是傀还苏暮雨,都永远值得信任。 十人抱拳辞行。 苏暮雨目送他们的车队,阳光下他们渐渐走远。 一壶酒自路边的野店的木桌上飞旋而出,苏暮雨抬手接住了。 “你应该和他们一起走的,他说的对,你不该留下来继续趟这趟浑水。” 简陋的路边小馆,慕朝阳坐得笔直,那陶土杯明明朴素地近乎拙劣了,捧在他手里却像在细细品味着一杯上好的雨前龙井。 苏暮雨转过去看着他。 “你会帮大人杀了苏昌河,从他手里抢过来眠龙剑?” 苏暮雨沉默。 “你会帮苏昌河击败大人,让他登临大家长之位?” 苏暮雨皱眉。 慕朝阳也没抬眼看看便好像猜到了他所有的样子,“所以,我想不出你留下来还有什么用。” 他弃了酒杯,握住酒壶猛灌了一口酒,抬眼看着苏暮雨便较真的摇了摇头。 “苏暮雨,你和我们是不同的。你还保留了做人的良知。你心里装着很多东西,她在你心里永远都不是第一位的。” “你能想象有一天,她会逼着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只为了图自己高兴,或者为了某些利益。” “你做不到的。” “所以啊,你为什么不走?你留下来只会成为她的绊脚石!” 慕朝阳抹了一把嘴,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他跟在她身边多年,最清楚她心里想着什么。 第409章 暗河篇139 昨天,谢宣走后,苏灵鉴回首看着这座慕府眼神就变了。 慕朝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中咯噔一声,这些天进进出出他一直没有心思打理这里。只怕她会失望。 苏灵鉴没有看他,一只梅花镖被甩出去,正中匾额慕字中心,整块匾额四分五裂,接二连三再砸地上。 慕朝阳盯着她离开的背影攥了攥拳,眼神似寒冰下凝蓄跳动着的火焰,心中一片炽热。他立刻下令打一块崭新的匾额,随后全府戒严,暗哨出动,不许任何闲杂人等出入这里。 慕朝阳再次到她面前复命,刚踏入正厅,便被她指尖把玩的银饰晃了一下眼睛。 银饰反射着阳光,流转在圆滑的弧线上,每一处精心雕刻的花纹都显得波光粼粼、红宝石耀眼夺目,偶尔一瞬释放出的光芒是那么锐利刺眼。 慕朝阳将梅花镖放在她身前的木案上。 苏灵鉴抬眼看向他,右手中的那枚银钏又被她悄然合拢在手腕上。 此时她懒散地斜靠在大堂正上方的一张华丽的木榻上,左胳膊弯曲支在粟玉金丝枕上,玉指纤长虚虚抚鬓,右腿微微曲着撑起一片火红的裙摆,半遮半掩垂在赤裸白皙的足面,眼神斜扫过来时,眼尾那抹红艳跳动,整个姿态妩媚慵懒又不失一种心惊肉跳的霸气威严。 慕朝阳一本正经地垂首看着鞋尖,心中无奈轻叹。 也罢。 大人的内力应该差不多恢复了,如今近她三丈,便能感觉到一股融融的暖意。 “事情都安排下去了?”苏灵鉴语气淡淡的,看似漫不经心的询问,眼神却自然地带了审视的意味。 慕朝阳看着她颔首,又按照惯例把当日发生的事一一禀报。 攻破蛛巢那日,他带着修罗府的人将慕家一众高手看管在地牢中,又给他们下了药确保他们没有反抗的能力,随后便带人前往蛛巢支援。 谁知,暗中潜行的慕青羊却把他们都放了出来。慕家果然也有一批高手加入了苏昌河的彼岸。 他们修罗府和慕词陵与那么多苏慕两家的高手混战在一起,虽占了上风,竟一时也奈何他们不得。突然又听闻苏灵鉴入魔,便立刻止战,并没有擒得他们。 眼下又过了几日,只怕彼岸众人还有一战的实力。 而且眠龙剑应该也落到了苏昌河的手里。 苏灵鉴听到这里眯了眯眼,眼瞳里沁出冷光,指尖一动,桌子上的那枚梅花镖便直直向他射去。 “愚蠢!” 叮的一声,梅花镖嵌入柱子,慕朝阳耳边的一缕黑发被截断,缓缓掉落。 他心中一紧,羞愧至极,单膝跪地请罪,“属下失职,甘愿领罚。” “你真是昏了头了!”苏灵鉴坐直了身体,狐狸眼十分锐利,凝视着他,“虽然如今我不需要拿眠龙剑得到三官的认可,可眠龙剑中却藏着暗河的财富,若要掌控暗河则必须得到!你身为我的右使,竟然如此不知轻重!” 慕朝阳扣在腿上的手猛地收紧,他脸色唰得惨白,“属下甘愿领受一切责罚,可倘若再来一次,我定还会再犯。” 他冒犯地抬起头,看着她无比坚定,“在朝阳心里,大人的安危重于一切!” 苏灵鉴撇开眼,抬起嘴角轻嗤一声,精致的眉眼沾了些烦躁,“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就算杀了你又有什么用?” 她觉得自己的老毛病好像又犯了,额角隐隐作痛,抬手揉了揉,轻叹道:“如今我是活下来了,可我很快就要成为他人的笼中之鸟了。我虽然恨极了慕青嫣,更厌恶成为他人的棋子,可有时候却得不承认……”她抬头对着空中苦涩一笑,“老师啊,您是真的厉害……” “纵然我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纵然我死过一次又一次,我还是要按照你给我的路线前行。” 苏灵鉴胸腔中涌上着一团驳杂而厚重的气,那股气慢慢积聚,又在不经意间沸腾,最后归为平静,却是惹人厌地堵在那里,仿佛掐着她的脖子。 “慕朝阳。”纤长的睫毛抖了抖,她转头看他,“你知道成王败寇的下场吗?” 慕朝阳看到她漂亮的眼眸里清晰的决绝和…微弱的恐惧。 “像我这种的人,一旦挣败了,非死即残!”她看了看自己美艳却又韧劲的双手,随后指尖落在脸颊上又拂到鬓边,细细抚摸,感受自己的轮廓。 在慕朝阳眼中,她的一举一动都美极了,如美人对镜梳妆,珍芳自赏,可她的指尖却在某一刻细微地颤了颤。 不会的。 我定誓死护你周全。 他想说出来,话却粘在嘴边。 即便说出来,他的话,也没有什么份量,她不会听。 “你知道权利有多可怕吗?它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也可以吞噬你的一切,腐蚀人的性情。” 苏灵鉴从小到大都餍享着权利的盛宴,即使那是带上层层枷锁的,也足够让她贪婪离不开了。 她也清楚自己的变化,明白那东西的利与劣,更不认为有人能拒绝它。 苏昌河本质是和她一样的人。一样年轻、有力量,贪婪逐利、野心勃勃! 他要和她争,输了,苏灵鉴会杀了他;赢了,他会利用手中的一切占有她。 苏灵鉴几乎可以预见她屈辱的下场。 暗河,强者为尊! 届时,胜者的喜欢、在意不会让她获得尊重,反而会让败者、一个胜者早就觊觎的败者死也不能! 而苏灵鉴绝不向死!她的命,谁也不能再夺了去,她无论如何也要活着! “慕朝阳,我要赢!”她沉声道,目光决绝。 “联系左使,让她召集人手向九霄城靠拢,等我号令。另外,查清眠龙剑所藏之处,我要在苏昌河之前得到它!” 苏灵鉴眉峰凌厉了几分,眸中的恐惧尽数消散,敛藏的锋芒让她看上去又是那个雷厉风行,威严不容冒犯的修罗大人。 慕朝阳领命退下。 烛光下,红衣似又鲜艳了几分,苏灵鉴冷傲的眸子沉了下来,掌心陷入的丹蔲收紧了几分。 不得万不得已,她绝能求助那些人。 …… 谢宣走后,情势就变化了。 苏昌河获得了某种意义上的成功,苏灵鉴现在心里想得大多是他。 第410章 暗河篇140 苏暮雨微微垂首嗅了嗅,酒坛中散发出的酒气并不浓烈,反而是一股奇特的清香,这是九霄城特有的红米所酿,混着空气中雨后晴天的青草味。 慕朝阳的话并不能让他产生什么波动,但这坛酒却很动人,他举着喝了一口。 红米香在嘴巴里蔓延,苏暮雨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语气依旧淡淡的,“还未发生的事,我从不去想。” 他微微举起酒壶,像是在跟慕朝阳表示赠酒的谢意,最后在转身欲走之际又转了回来 “有一句话你说错了。” 他认真道:“她在我心里是第一位的。” 苏暮雨说完就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徒留慕朝阳捏着酒杯的手指用力到发白,眉心紧锁。 他的脸色难看至极。 爱慕苏灵鉴的,没有一个人不想成为苏暮雨,没有人不恨他、嫉妒他、觉得他碍眼得要死! 他说了那番直戳要害的话,苏暮雨还能摆出一派固若金汤的、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的镇静姿态。 真是自信啊…… 慕朝阳咬牙。 而苏暮雨,大概从不知道自己这时的举动在别人眼里会是如此傲慢。 慕朝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他是自作主张来这里的,有些失望苏暮雨没有跟着离开,可这失望又在他的意料之中。 若是一切都那么顺利,这世上的路就不会那么难走了。 慕朝阳的眼神变得幽暗。 [慕朝阳:大人,眠龙剑还在苏暮雨手中。我们的人在他的厢房发现了眠龙剑痕迹,只不过周身有剑罡护体无法靠近。大人,朝阳请命,愿为大人取剑。] [苏灵鉴:苏暮雨的剑气,莫说你,就是我也讨不到什么便宜,你有什么办法拿到眠龙剑?] [慕朝阳:苏暮雨极重情义,他手底下的蛛影十二肖有一些经由我的手治疗,便可以此为威胁。] [苏灵鉴:不妥!此事你不要轻举妄动,苏暮雨不是个肯轻易就范的人。] [慕朝阳:大人,我已经有了详细的计划,没有十成也有七成把握,就算他最后要记恨也只会针对属下一人,定不会叫大人为难的,就让我替大人去完成这一步吧。] [苏灵鉴:住口!本座警告你,不要妄自动手!苏暮雨,本座自有主张,你要是胆敢自作聪明坏了我大事,你知道后果的!] 慕朝阳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心中的忧虑说重不重,他唯一清楚的是,苏灵鉴向来说到做到,没有人可以动摇她的决心,苏暮雨也不行。 而他的路早就确定,扎根在她身边。 留下一两碎银,他便离开了,半壶没滋味的残酒还留在桌子上。 苏暮雨走在街道上,面带微笑地听着身边人群传来的喧闹声,就连小商贩的吆喝他也觉得伶俐有趣,心中前所未有的宁静,这是这些日子来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这座城的烟火气。 他用身上为数不多的铜板买了一份软糯的红糖糍粑,步履轻松地往红府赶回。 红府,继慕府的牌匾碎裂后替换上的,字随主人,颇像有棱角锐利的瘦金体。 侍卫看到他恭敬地敛目垂首,没有阻拦。 桃花小筑 苏灵鉴正在院子里练剑,玉碎已经被修好了。 当日走出蛛巢时,苏昌河身边多了一把玉碎,苏暮雨则是带出了眠龙剑。在她昏迷期间,苏昌河便将它精心修缮好,只是剑还没送回来几天,他便无法踏足这里了。 当苏灵鉴有了杀心时,这把碎玉才会变换形状,故此时只是一把莹白色、宛如玉石雕刻而成的长剑在花雨中穿梭,红裙翻飞,身影错落。 剑挑桃英泠玉色,一迹红影破春风。 剑风之下的每一朵花瓣都带着凌人的锋芒。 苏暮雨定定地看了一会儿。 苏灵鉴练完剑,便见他站在那里,眉眼含笑。 她傲娇地抬了抬下巴,笑问道:“如何?” 苏暮雨轻笑出声,“更胜从前,令人见之难忘。” 少女眉眼弯弯。 两人坐在院子里,苏暮雨给她倒了一杯水,又把包着红糖糍粑的纸打开推到她面前。 暗河篇141 苏灵鉴正细细抚摸着剑身,指尖划过剑柄时还是能感觉出一些细微的差异,语气失落,“可惜了。” 顺手接过杯子,茶水进了口才反应过来,看向苏暮雨的眼神流露出些许不满,“暮雨哥哥,你也太小气了,都带了酒了,还不肯给我喝一口?” 苏暮雨气定神闲正拿起第二只杯子给自己倒酒,缓声道:“我总想着你身体才好,还是不要饮酒才是。” “骗人!”苏灵鉴眉眼戏谑,“若真如此,你才不会把酒带到我面前。”少女略微翘着下巴十分笃定道。 苏暮雨笑出了声,手上却开始另拿了一个杯子倒酒,“这酒味道很淡,胜在香味特别,你可以喝的。” 苏灵鉴接过一口饮下,秀眉拢起,“太淡了,这不过是米酒,没什么滋味。” 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她不喜欢,苏暮雨只是看着她微笑,抬手饮尽了杯中酒,并复用她的话回道: “若非如此,它便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他笑吟着,宠溺地看着她还稍带着些霸道的管制。 无外乎这几天苏灵鉴对他是难得的乖巧温顺,总会听进六分的。 苏灵鉴本不在乎这口寡淡的酒味,此刻瞧见他这样心中坏坯子的苗头便破土而出。 玉润的指尖拈着酒杯轻语,“暮雨哥哥喜欢这种酒啊…”抬眸对上他,细长红艳的唇线轻抿一勾,眼波一弯妩媚便在其中激荡开来。 苏暮雨心头一紧,身体强行穿过一道电流。 下一刻唇边印上来一个湿润柔软的触感,带着缭乱人心的酒味和桃花香。 苏暮雨的手兀自收紧随后又自然而然落到她腰上,滋味越尝越香,越品越滚烫,那唇舌勾缠酿出的蜜意便层层裹住他的神思,意乱情迷起来。 苏灵鉴却待他渐渐沉迷便坏心眼儿地抽身撤离,临别之际复又探出舌尖悄悄在他的唇角舔了舔,似妖精恋食一般,只勾得血气方刚的青年浑身紧绷,眼中欲念丛生。 落到她手里,苏暮雨又岂是清心寡欲之人。 不知何时,苏灵鉴已被他抱在腿上,环在怀里吻着。 苏灵鉴妩媚勾唇一笑,得意中带着一股恶劣的劲儿,环着他的脖颈低垂的娇怯在眼睫颤动抬起化为势在必得的侵略,“可我更喜欢品这样的酒呐” 苏暮雨只觉得心尖滚烫,双臂搂着她也不断收紧,最终让她完全靠在自己身上。 略低头噙住她的耳垂细细吻着,低哑的嗓音混着未消的欲念和饱受折磨的无奈,似轻叹、似哀婉,“你啊,总是这么坏的……” 满身心的杂念被他束缚着。 她的身子还不行。 苏灵鉴扑哧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的,眯眼弯唇又像只偷腥的猫儿。 两人间的亲密自不必说。 苏暮雨心中后悔将酒带到她面前,姿态却不像后悔,舍不得将她放下,心中一片蜜意暖情。 这座小院里不过几棵桃树,几间厢房,一张石桌,春风和着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偶尔听着廊下几声清脆的鸟叫。 院子里的声音,怀中心上人的触碰,自己平静而汹涌的心跳…… 是临时落脚的地方,却让他升起长相厮守的念头,心中说不出的满足,“灵鉴,我们以后也像这样好不好?” “寻一个与世无争的地方,建我们自己的家园,平静安宁地过我们的日子。” “我在屋前屋后为你种喜欢的花,你喜欢吃鱼,我们再开辟出一片池塘,种上许多莲藕,到了夏天必是满园荷香,莲花莲子莲藕交由昌河做好吃的……”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唇,有些灰心委屈。 暗河篇142 其实……他对烹调煮饭也…略有兴趣!也可以在厨房帮帮忙的,烧火的事让昌离来做吧。 苏灵鉴唇边的笑容弧度没变,浓密细长的睫羽间漏出细碎变幻的弧光,神思一点点放空落在远处。 这样的话她已经很熟悉了。 苏暮雨与苏灵鉴的约定。 ——以后有机会离开暗河,不再做黑暗中的恶鬼,要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他要做个花农,苏灵鉴喜欢的花他要在房前屋后都种满,每一朵都精心呵护。 苏灵鉴每每都笑着应下了。 因为那时她知道,苏暮雨喜欢这样的回答。 (苏暮雨不知道的是: ——血色曼陀罗只有在暗河才能存活。 ——只有在暗河开出的花朵,她才会觉得漂亮,喜欢。) 苏暮雨从来都没有掩饰过他的特别,所以苏灵鉴一直都很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这段时间,她真的忘却了。 所有人都围着她转,所有人都说着爱她、对她小心翼翼无微不至;灭掉仇敌,心结突兀消散,心情松懈的近乎空虚茫然了;谢宣的出现也模糊了她对时局的紧迫感……这一切的一切都将她困在这方院子里的小天地里。 ……有很多时候她真的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单纯的觉得自己是个养病的人。 好比此时,她明明已经计划好了要夺剑,却还是在看见他的时候多扯了一些没用的话、想要在他的怀里多赖一会儿、再多看一眼他清俊的一张脸耳根子却烧红了的模样…… 一个可怕的念头盘桓在她心里:今日尚早,她还有时间…… 苏暮雨满心喜悦憧憬着他们的未来时,她疑惑着想: 我吗? 我不愿意、也不喜欢过那样的生活啊。 哦,我曾经骗过他,骗了很多次、很多年。 我为什么骗他? 因为他很有趣。他和暗河的杀手都不一样。 他很好看,他是个难得的剑术高手,有用。 他是傀,他喜欢我,他曾经帮我一起分抗过暗河。 ——那很好,我要他的喜欢,我要他站在我这边,帮我做更多事! 在熬过那改变她一生的劫难后,她仿佛在把握男女情爱上突然开了窍,猜度着苏暮雨的心意,一个男人的心意。 她有目的地做一个他眼里心里时时刻刻都魂牵梦绕的女人,要让苏暮雨永远都割舍不掉她。 可惜她养尊处优多年、也没有绝佳的表演天赋,委实算不上好戏子。心情恶劣到想杀人的时候时常忘记伪装的事情,可不管她脾气再差,似乎苏暮雨都对她很有耐心。(……但苏灵鉴,不敢信。) 他也从来都没有变过。 她有时候也在厌烦地想:我都对你这么好了,这么委屈求全,你为什么不能为我改改你的喜恶呢?这样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但这些年,这么多事,每一次两难的选择,他一点都没有变。 苏灵鉴就只好‘尽心尽力’藏住自己的小心思,继续骗他。 [暮雨哥哥,我喜欢你] …… [苏暮雨,你杀光他们!带我离开暗河……] …… [好啊,有暮雨哥哥陪伴,我也想过那种宁静又安稳的生活。] …… 如今,他还说这样的话。 苏灵鉴又记起了他是怎样的人。 没来由地心里一声叹息:苏暮雨,你到底好不好骗啊? 她眨了眨眼,随后若无其事地抬起头对他微笑:“你还不知道吗?苏昌河今天想要闯进来被我打回去了。而这…也是我看在这把剑的面子上才饶了他一命,我们是不可能好的。” 她笑吟吟,语气不紧不慢听上去很有耐心,“所以,你想的都不能成真了。” 苏暮雨愣了一下,一种比茫然更乱成百种的蛛丝网线缠住了他的浑身。 他未必不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暗河篇143 她轻轻倚靠在他胸膛上,闭上眼享受着这份可以触摸得到的安宁,语气轻快又调皮,“我以前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你的!嗯,我终于可以跟你坦白了,那样凡夫俗子的一生……” 她睁开眼,瞳仁漆黑闪着幽光,声音清冷,“我厌恶极了。” 苏暮雨浑身僵住,神情骤变。 苏灵鉴感知到了,下一刻面容又柔和了神色,细腻的指尖顺着他肩颈衣饰上青翠的绣竹轻轻摩挲,温声笑语:“不过,若是你能把苏昌河杀了,把眠龙剑给我,那我也不是不可以再陪暮雨哥哥装几天夫唱妇随的乡野夫妻。” 她边说着边忍不住掩唇遮笑,风娇水媚,好不动人,落在苏暮雨心里具化作一片片软刀子。 她闹够了便要从他身上下去,苏暮雨不让,落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他止不住地难受想要缠住些什么,眼神落在她身上像起了絮的棉花,竭力压制住蔓延的酸楚,“你若不喜,那便不去了,就这样也好。” 苏灵鉴笑了笑,温热的手覆盖在他手背,那双眼睛里的妩媚情意浅去,凑上前认真地看了看他,戏谑般轻语出声:“你果然知道的。” 知道什么? 你一直在骗我?还是明知道情形不对还装作一无所知? 苏暮雨眸光动了动,眼神变得有些乞求,贴上身体去暖她,“不到这种地步的。”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尾音似琴弦被意外拨动带着惊慌的颤抖。 不要再说了。 灵鉴,不要再说了。 他突然感知到了大厦将倾的绝望无力,一瞬间潮涌般将他淹没又在顷刻间化为虚无藤条勒索! 温柔馨香的唇落在他侧颊点了点,怀中的她抬首亲吻安抚他,耳畔呢喃似情人间缱绻低语,“暮雨哥哥,我说的都是真的。只要你肯帮我,等我掌控暗河之后你便做我的傀,与我一起共享这至高的权柄,如何?” 苏暮雨的瞳孔猛地一缩,脊骨发凉。 最的缠绵情话,他却那一刻清晰地感受到了她话语中的疯狂,她对权利的偏执仿佛那日她入魔的惊颤重现。 狐狸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倒映着他难以接受的神情。 他没有被诱惑,可… 眼神也不再清澈。 浑重的如一块巨石被炸成灰飞的石末搅和进去,沉重的不见一点光。 “灵鉴!”他用沉到严厉的声音喊她。 苏灵鉴就那样无动于衷地看着他,看着他气得都冒汗了忽地扑哧大笑,掰开他的手,离了他。 “我虽然聪明,但还不至于聪明得如此自大,杀苏昌河,你怎么肯呢?”红唇启齿吐出哀怨的字眼,她摊开双臂理了理滑落的桃红色描金蝶丝帛,“而且……” 苏灵鉴眸子暗了暗,“我与他的事,还得我们自己了断!” “否则那条疯狗,死了也比最缠人的恶鬼还要厌烦!”她说这话时正经了很多,妩媚的眉眼沁出凌厉的冷色。 苏暮雨被她戏耍挑拨,一颗心也漂浮在空中忽上忽下不得解脱。 她就是这点不好,一旦有了什么决断从不会给人痛快、从不肯叫人轻易看破她的心思。 苏暮雨抿了抿唇,认真问道:“眠龙剑给你,昌河会如何?” 闻言,苏灵鉴眉梢轻挑,脱口而出,“当然是杀了…”一转身,见他愁云惨淡便有些兴致缺缺,“好嘛,我就留他个全尸。慕家的傀儡术…你既然舍不得,我就把他制成傀儡送给你呀!”她灵光一闪,顿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苏暮雨哑然,“灵鉴,不要玩笑了…” “谁跟你玩笑了!”她的声音凝实了几分。 “你问了,我便好好答了。”苏灵鉴面上的笑容一瞬敛去,冷漠地看着他。 “是你不相信?还是你明知结果却不肯接受?” 苏灵鉴把残酷的现实一点点摆在他面前,逼近他,“不仅如此,那些加入彼岸的、和苏昌河一起反抗我的都得死!或者……”眼睑微眯,狠厉道:“我死!” 苏暮雨心中一痛,脸色煞白,一瞬间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后退半步手按住桌沿,指腹挤压得青白,呼吸也粗重起来。 稳住后他猛地抬头,对她重重道:“不可以!” “这不可以,那不可以。”苏灵鉴有些生气了,“自古权利之争都是血流成河的!我不能死,苏昌河也不能死,你才是在开玩笑!” 见他还一副板板正正的兄长风范,苏灵鉴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刺辣的刁蛮,冷笑道:“你口口声声说愿意为我付出一切,但其实不是的。在你心里,江湖道义、兄弟、家人、还有你那可笑的誓言、破家园都占据了一席之地!” “否则早在我醒来当日,你就会将眠龙剑双手奉上!” 苏灵鉴越说越笃定,“你还留着它做什么?怕对不起你那狼子野心的好兄弟?” “不是这样的!” 事态已经严重到引火烧身,苏暮雨惊慌失措,连忙大声解释。 “我、我……” 话顶到嘴边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些是事实他也不会抵赖,而且眠龙剑…… 他是知道昌河的心思的。他想借由这把剑,让灵鉴看到他。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权利斗争,昌河缺一次机会,一次与她平等交流的机会,他们之间有太多的沉珂误解。 苏暮雨面对苏昌河总不能坦然的,当年总归是他阴差阳错抢占了先机。 他私心觉得,灵鉴值得最好的,也值得很多人爱她。 若是昌河能得偿所愿,他们三个只会更加亲密。 其实,苏灵鉴对情爱的理解也在一方面给了他莫名的底气,叫他无畏情敌之流能挤占掉他的位置。 所以他是隐隐支持苏昌河才留着那把剑的。 当下千头万绪他说不清,只凑上前紧扣住她的手腕诚恳道:“灵鉴,昌河他很在意你!他对你的在意甚至不亚于我!” “你困在梦魇里的时候,他几乎不眠不休地守在你身旁,那把剑、那个位置他没有看过一眼,否则那便是最好的时机!” “他爱你,又怎会为了大家长之位伤害你?” 苏灵鉴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眼尾极轻地扫了下空气,快得像影子掠了过去,貌似因为他的迟疑生出了更多的烦躁气闷。 复又觉得可笑,神色更加冷艳,丢开他的手耻笑,“你说爱?” “救我性命、养育我十五年、如师如母的老师都能为了她的野心背叛算计我!你叫我相信一个男人的爱?” “女子若不能握住权势,便只能任人践踏!” “男女情爱,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也配拿到台面上笃定大局吗?” “何况我生的这般惊艳,一旦成为弱者,你们哪一个不想征服掠夺?” “他苏昌河是不会让我死,可他更想美人权利全都在手!” 她眼底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了,“你要我相信他的爱会在野心面前退步?” 苏暮雨笃定的气焰一点点砸落,最后满心无力。 她每一句他都无法反驳。 权利代表了这个世间绝大多数的欢愉。 也是滋养她的沃土。 他知道他们各自都是对的,他苛求不了她的理解,便只能苛责自己不能说服她。 总之,他不能放手。 沉默良久之后,他启唇哑然道:“我去找昌河,定代他给你一个确切的答复。”他的眼神坚定热切,有为她劈散一切阴霾的决心。 “你走吧!” 苏灵鉴看着他向前的背影忽然喊道。 “离开九霄城,离开暗河。”她淡淡补充,声音格外宁静,“去你心向往之的光明。” 苏暮雨回头,看着她,错愕、不解、惊疑。 苏灵鉴只是用一种不容抗拒的语气回答他,“我说了,我们的事,我自己了断。” 平时俊秀好看的眉毛不自觉拧了起来,苏暮雨似被重击般一片空白,他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了悬崖边,身后是空无一物的万丈深渊。 他突然明白了。 手指开始不住的剧烈颤抖…… 原来, 这才是她真正想说的。 ————————————————— 作者碎碎念: 就好比狼群里一雄一雌在争夺狼王,哪怕雄狼是她的配偶,她也不会放弃争夺更大的话语权。 所有人都告诉苏灵鉴,苏昌河是个恋爱脑,她敢信?而且他们同行过又走远了,没有夫妻的亲密,同类相互认可但又心怀忌惮。苏昌河对她的好从来都不像苏暮雨这样直给的、无私的,他全是私欲,给一点就费劲巴拉从她那里划拉一点点,年少时的哄骗就是。(补充个冷知识,狼群的首领就是一对成年雌雄配偶。) 而且女儿她就是有病啊,被洗脑了很多年,好不容易被苏昌河教会了喜欢,却在一夕之间被践踏了所有、为数不多却最纯粹真挚的感情,还要在暗河的尔虞我诈中立足,她没疯全靠心理素质强大,理解感情的系统早就乱套了。 暗河篇144 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无法掩饰凝滞表情,无数话语一下一下似千钧般捶着脑仁,叫他震得发晕。 眼睛绷得发紧,映着她的身影,然后被她的红衣灼伤,颤抖得无法自抑。 她说离开。 一切都好好。 他们不是就要长相厮守了吗?明明这些日子他们比往常都要幸福安宁,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一把眠龙剑?因为那大家长的位置? 可她怎么能叫他离开呢? 她怎么能轻易说出这样的话?! 苏暮雨无法接受。 “心向往之……心向往之……”脑中反复回荡着她的话,每个字都变得怪诞不已。 脑中空了一瞬,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开去,疯狂滋生出恐慌。 霎时,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开始从他眼前闪过,他斟酌着自己每一句言辞是否表达不清晰让她产生误会……无数话语从脑海滚过,一个却比一个站不住脚。 眼睫颤了颤只觉得无比酸涩,青年低哑的嗓音艰难从喉咙里挤出,“……我心向往之的是你啊!” 他上前来,将脑子里能搜刮出的全都抖了出来:“……若是你不喜欢平凡普通的生活那我就陪你留在暗河,做不做花农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你喜欢权利,那我便留下辅佐你,虽不能为你出谋划策,有我在你身边,便尽力为你挡住所有危险。”“便…便是我做饭难吃,我以后不提做饭就是,我的灵鉴就该顿顿享用珍馐美味……” 瞳仁里的她,慢慢裹了层雾,看不太清,却更让他慌,指尖下意识攥紧。 ……最后,他已经没办法了,“灵鉴,你相信我,人心是有很多私欲,但你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我爱你。” 苏灵鉴无动于衷。 他攥紧了指骨,险些热泪盈眶,声音颤抖,“……为什么?” 他额角骤沁冷汗,鬓发沾湿,整个人裹着层一触就碎的薄光,宛如沾露凝痕的青竹,素净开片的汝瓷。苏灵鉴心下一动,不觉间便抬起手想替他抚去,攥着披帛的手在半空顿住,她忽然皱了眉。 下一刻,苏灵鉴便被猝不及防扯近了半步。是苏暮雨紧紧抓住了她的手,不让她退。 苏灵鉴意外看向他,不料却望进他漆黑的眼眸里,幽静得透不出一点光。 恍然间她的心跳遗留了一拍,神情却没有多少变化,挣了一下没挣开她也不甚着急,垂首视线落在腕间熠熠发光的宝钏上,不疾不徐道: “苏暮雨,代号执伞鬼,暗河的傀。” “世家名门之后,剑道天才。” “是这一代苏家第一高手,暗河最年轻的蛛影团首领。” “身处黑暗,却心怀光明。杀人就有三不接,屠戮满门的不接、不知缘由的不接……” 苏暮雨握紧她的手,越听越紧,心中疑虑焦躁越重,恐她消极敷衍便沉不住气问道:“说这些做什么?难道就因为我不肯为你动手杀昌河,你就便要这样折磨我?” 他的眼圈红了,他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他知道她性子刁钻,从前偶尔的戏弄不过是小打小闹,权添作闺房之乐。这般古怪艰难他也是第一次领受。 暗河修罗女的手段,能轻易地逼疯一个人。 更何况一个为她着迷的男人。 苏暮雨被千百种滋味腐蚀着。 苏灵鉴摇摇头,露出了一个轻快的微笑,认真道:“苏暮雨,我在说你啊!” 苏暮雨心中翻腾的难受蓦地顿住,神情茫然,听她继续道,“……不想接的不接。” “在抵御魔教之战中在江湖上声名鹊起,在正派中也很有声名。” 苏灵鉴无视手腕处紧绷的感觉,不疼只是微微有些发麻。任由他扯着,又语气平缓中掺杂着一些骄傲,说出的是另一个人的履历。 “苏灵鉴,代号修罗女,暗河修罗殿主人。” “孤魂野鬼一个,杀人鬼才。” “暗河血昭榜排名第一的杀手,反叛苏慕谢三家执掌修罗殿。” “骄奢淫逸,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惯会玩弄人心,脚下累积无数森森白骨。” “在江湖上素有妖女之称,堪称恶贯满盈。” “这是我!” 苏暮雨更茫然了。 苏灵鉴这时问他,“苏暮雨,你认识自己也清楚我么?”。 她的眼睛在阳光下看上去又清又亮,带着暖暖的柔光。苏暮雨心中的焦虑被晃了一下。 “暗河的那些纠纷有什么要紧。” “你会不会做饭也不要紧。” “你爱不爱我我早就知道。” 她眼里的笑意还未淡去便接着用平静的真相刺痛他,“我让你走,是因为这里不需要你了。” “我也不需要你了。” 苏暮雨的时间仿佛停止了,呆呆的,又仿佛在等。 心底开始渗透出点点酸涩液体,悄然酝酿着堰堤溃败般的规模。 苏灵鉴错开眼,慢悠悠叹息一声。苏暮雨那张清冷又不失温柔的俊俏脸庞,她承认她看得有些腻了。 苏灵鉴若厌烦一个人便不会分给他半点眼神。 现在她能很轻易地拂开他的手。 长吁一口气,她轻飘飘地旋身坐在一张竹椅上,轻薄的裙摆徐徐撒开如绽放的花朵,优雅万分,她撑着下巴看枝头攒动的桃花,花瓣零落连带着如释重负,“相识这么多年,我总算可以说一些心里话了。” “其实我很不喜欢和你相处,你这个人假正经、怪癖又多,忌讳这个那个又很爱多管闲事。” “同你待在一起,我总是要费心遮掩嫌弃的神情,唉——” 她长叹,饮了一口茶,想起什么不堪似的面露一二分鄙夷,“还要在你伤春悲秋时扮作深解人意的解语花、装柔弱可怜博得你的怜惜……每每想来我都深感自己的不易,还要忍受你衣物的粗糙依偎在你怀里,每次和你说话…”她忽地笑出了声,眉眼弯弯,“十句有七句都是假话。” 苏暮雨心中一下触动,又听她继续道。 “可即使是这样,我也很快就习惯了。我习惯了你像影子一样守护在我身旁,我习惯了所有需要你的时候你总会出现,我习惯了你怀里的温度……” “苏暮雨啊,真心或假话又有什么要紧,我早就不需要防备你了。” “可唯独有一样我习惯不了。”她眨了眨眼睛,看向他时不让泪花朦胧,“你口中的家园。” “你口中的那个息兵止武、没有杀戮和阴谋的家园,我永远都理解不了。” “你可能不知道,我甚至是畏惧的。” 苏灵鉴笑容讽刺,“你说要带我离开暗河,过那样安宁的日子,我一边答应你,一边在心里嫌恶作呕。” “我嫌恶你的想法天真可笑!” “在暗河、在这个需要无时无刻都要拼命厮杀的地方,你根本无法想象一个女人要付出多少血肉才能爬到最高处,很多时候,我都不敢呼吸,那些铺天盖地的血腥和恶臭都要将我淹没了!甚至有时候我都分不清人和牲畜的区别。只有手中的权利和那些畏惧的眼神才令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我得到的一切,都是我出卖自己换来的!” “而你苏暮雨!你的身体、你的剑术、你的感情……你整个人对我来说只是新奇的玩具,你凭什么要我放弃一切跟你去过平凡人的生活? “我觉得你愚蠢、可笑、荒唐至极!” “身为杀手,你居然还妄想着善良安稳、做个好人?还一想就想了二十多年?” “哈哈哈……”苏灵鉴笑得怪异又尖锐,眼底渗出几分化不开的苦,大叹,“苏暮雨啊,你才是暗河比我这个修罗女更离经叛道的存在!” 指尖向上的弧度抹去了眼角的潮湿,她声音冷冽下来,又恢复了高傲威严的姿态,“可你以为你是谁?!” 看向苏暮雨的眼神冷而狠,“你以为你今后面临这样两难的抉择会少吗?你以为每次你在我和底线之间犹疑的时候我都会宽恕你吗?又想说任何事都能靠你手上的剑解决?” “不会的!”她浑身颤抖,咬牙切齿道,“我苏灵鉴绝不会为任何人改变!” 暗河篇145 苏暮雨脸色惨白,心中惨痛,急忙表态,“我不需要你为我改变!” “我想带你离开暗河,是因为我不想看见你受苦了!” 青年沁红了眼,“我不提了好不好?我只要能留在你身边,我只要你。” 觉得自己心痛得快窒息了,他着急,“苏暮雨在这世上的所珍之物都敌不过一个苏灵鉴!” “只有在你身边,才是属于我的安宁!” 他从未想过离开她。 哪怕为她伤为她死都是应当的。就算性情不合,就算他终其一生都会与她辛苦纠缠,那也该是——他们的一生! 他不敢想没有她的日子。 苏灵鉴对上他的眼睛心中猛地一刺,眼眶突兀泛酸,立刻偏过头只作冷淡,强稳住声调拒绝,“那不是我的安宁!”她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指尖掐进肉里遏制。随后抬起下巴,放眼望去,眼神桀骜而疯狂,“我的安宁是权势!财富!杀戮!” 苏暮雨被那双欲壑难填的眼睛晃了一下,心痛哀婉的神情都凝滞了一瞬。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就要站不住了,浑身绵软虚浮…… 回过来就看到她对自己轻蔑地笑了,那一刻他心底地恐慌化作了数万只蚂蚁跑了出来。 ……他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数不清的蚂蚁在啃食着他的心。 苏灵鉴还在继续说着刺耳的话,“你还听不明白吗?” “你对我已经没了利用价值。” “我不需要你了。” 她浅吸一口气,似有了耐力般重新对上苏暮雨残破的眼睛,弯唇、轻蔑、嘲讽,“说什么为了我?” “你是为我做了很多事,但你自己也得到了很多不是吗?男欢女爱你不是也很享受吗?别一副为了我受尽委屈的模样!” 直视她嫌恶的眼神,苏暮雨浑身的血液在一瞬结成了冰,冰冷浸入骨髓,酸楚绞杀肝肠。 苏灵鉴亲眼看着他的神情一点点僵住,浑身的生气也一点点散开,身体没有弯折却是那样单薄。 ……单薄到她只需要一个眼神,他就粉身碎骨了。 就好像是迎着一场暴风雪的火堆,仅剩的星子被吹走,等待着湮灭…… 她知道自己就要达成目的了。 可为何…为何心里会那么难受呢? 这个人总能叫她难受,让她无所适从。 面对这样一个摇摆不定敢欺骗她的人,无论是谁她都应该杀了……她应该杀了苏暮雨才对!她该杀了他! 可, ……很难,真的很难。 那种不一样的愤怒烦躁充斥着全身,叫她难受、叫她格外的难受。 她竟然在厌恶一个人的同时还会依赖他?! 苏灵鉴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 她只是不止一次毒怨地想过: 苏暮雨应该早就死在炼炉里,这样他就不会出现在她身边,他们也不该产生交集! 就不会这般难受…… 她不喜欢现在的自己。 于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不轻不重、带着能逼疯人的笃定, “其实你一直都知道的不是吗?” “——你我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心细如苏暮雨,又怎会看不透我拙劣的伪装?” “你一直在逃避。” 她轻飘飘的话,刺破了糊在苏暮雨骨架上的油纸,她的手指握在了脊柱上。 “身为杀手,你的剑只杀恶人,手上没有沾染过一滴无辜之人的血。就算成了傀练剑之余最喜欢盯着山脚下猎户烟囱上升起的炊烟发呆、看林中鸟儿驻足,然后飞去。口袋里的铜板即使成了傀也不超过十枚……” “苏暮雨……”她停顿了一下,看着他缓了一会儿,才道:“……你是一个很傻的好人。” “这就是我和你最本质的区别。” 那一刻,她眼中的所有情绪褪去。刺辣的、轻蔑的、怨恨的、苦涩的、眷恋的……通通散尽。 苏暮雨看到的,是那双眼睛最单纯、最干净的平静。 明亮温暖的春阳下,曼陀罗收回藤蔓毒刺的层层围护将自己最清晰、最美丽的花瓣纹路展现在他面前…… “你从一开始就厌恶自己杀手的身份,用手中的剑守护心中的净土,而我,却衷心地认可自己杀手的身份。” “对于我来说,暗河的夜虽然漫长,可我已经能拥有一盏灯了。” “外面的世界固然旷达明亮,而我与之不容。” 她咬牙,深恶痛绝,“这更令我感到恶心!”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后,又继续对苏暮雨道: “你一直都在逃避这个问题,一直装聋作哑与我恩爱多年,却不肯轻易触碰这条线。其实你早就知道我们没有未来,我也根本不会跟你去什么所谓的家园!” “现在,暗河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你我之间的路也走到尽头了。” 说到最后她转过身去,再一次不容拒绝道道:“苏暮雨,你走吧!” 苏暮雨的眼前早已模糊一片,他总是习惯了隐忍,连哭都是无声无息的,一颗又一颗的泪珠打湿睫毛,簌簌滚落。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悲哀且荒芜的竹。 他从来都不在乎她是好人还是恶人。他看山林炊烟想着同苏灵鉴离开后的幸福生活;他看鸟儿,想到苏灵鉴获得自由后的轻松自在,他穷,他掏空了自己多年的积蓄又接了一点私活给她打造了那只银钏…… 他爱自由,爱光明,更爱苏灵鉴。 他动了动艰涩的喉咙和僵硬的手指,在她想要走开时抓住她的手腕。 “……不走。”声音一开口,就辛酸得发抖。 “我不离开你!”他固执道。 “你看着我……”攥着她的手指收紧。 “就算是最后,你再看看我。” 暗河篇146 “……你走开啊!” 苏灵鉴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却好似砂纸磨过,嘶哑里裹不住地颤抖…… 让她意外,更让她厌恶。 听着苏暮雨的话,那股在她身体里张牙舞爪的难受却似藤蔓般越缠越粗,她习惯常年压抑着的呼吸竟在他廖廖几句话面前溃败。 她厌恶这样的自己。 “我为何要看你?看与不看又有什么区别?你这张脸我看了十几年早就看腻了!你现在立刻滚出这里!” 冷硬的面皮快要被肿胀的酸意冲垮,被她再次艰涩的吞咽下去,死死咬着下唇。 “苏灵鉴!”他喊她。 声音暗哑而固执,眼神仿若泣血,“你心里有我!” 话音刚落,无法克制的痛心就翻涌上来,悲鸣冲破喉间,带着滚烫的涩意,连垂着眼的模样,都藏不住那股碎了般的难受,泪珠在他的颤抖下一颗颗凝结。 苏灵鉴被砸个正着。 她猛地睁大了眼,那一刻,酸涩的泥浆破土而出,泪珠顺着眼眶滚落。 “那又如何?!” 她崩溃大喊,挥动的袖摆似折断的蝶翼,自暴自弃般在他面前露出狰狞的狼狈。 “我心里有你又如何?!” “我就算喜欢你又如何?!” “你以为这是好事吗?你以为我费这么大力气和你说了许多是为什么……” 她的泪潸潸而落,像急雨,砸得他生疼。 除了那些年深陷痛苦的梦魇,她再没这般哭过,心不可遏制的钝痛,苏暮雨靠近她,想把她抱在怀里。 “你什么都不懂!” 苏灵鉴却一下推开他伸来的手。面对他的靠近,畏惧般连连后退。 她抹了一把泪,露出一抹极怨恨极悲痛的眼神,仰头时又有一条泪从眼角没出打湿鬓发,眼睛是水洗过后的明净苍白。 “今日,不是你苏暮雨不能为我留下。” “而是我苏灵鉴,一定要赶你走!” 苏暮雨慌乱,再次忍不住上前一步,苏灵鉴急忙伸手阻拦,示意自己的话还没说完。 顶着他焦灼的眼神,继续说出自己内心深处那些晦暗扭曲的心思,崩溃后的无可奈何的神情也掺杂了锐利的狰狞, “你非要我说得如此清楚,好,我全都告诉你你!知道我当初为何要招惹你吗?除了你剑术精湛、升任了傀,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怪就怪在你太特别了,我靠近你的时候心里忍不住恶毒的想,凭什么一个跌进深渊中的刽子手还能心存光明?!” “玷污他、摧毁他,又是何等滋味?” 苏灵鉴常年浸淫在极致的黑中,她的骄傲张扬下埋着一颗腐烂的心,这是她最隐秘的心思,苏暮雨反常到她不能接受,“你太干净了,你好到让我自惭形秽!好到让我忍不住想毁灭,拉你一起到地狱里!” “哈哈哈……”她扭曲病态的悲笑,泪花再朦胧视线。 “……而你一旦如我所愿,就像现在,你卑微乞怜,我就会对你失去兴趣、感到厌恶,然后毫不犹豫的将你抛诸脑后!” “总有一天你会比今时今日还要痛苦百倍!” 苏暮雨愣愣地看着她,各种话堵塞到胸口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灵鉴。 病态,疯狂,令人惊颤的绝望。 她将自己心中的恶赤裸着给他看。 他这时才明白了那句‘你我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心被死死揪住,撕心裂肺的疼。 她展现自己最可怖的灵魂妄图逼他恐惧逃离。 苏暮雨攥着胸前,身体疼到不由自主地弯曲。 眼泪掉的汹涌,他咬牙切齿。 ……他的小玖,在成为灵鉴的道路上受了太多苦。 他要是能早一点带她离开就好了……他早该明白的……他早该明白的! 苏灵鉴自己都未发觉的、她自述时无比纠结痛苦的神情,眼底藏着深深的恐惧。苏暮雨却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有他,可她在害怕。 他曾经无数个日日夜夜渴求的她的爱,持他度过无数个漫长黑夜的信念,在他得到的那一刻欣喜到惊颤,也绝望到发抖。 指节咯吱作响,被他攥得青白,一向清冷无波的面容露出刹那一现的怨恨,随后又被滔天的绝望冲溃。 她可以爱他,却不能和他相爱。 他站直了身体,直视她的病态,在她吐露一切后怔然无措的眼神中一步一步靠近她,“你面前的这个人,自见你的第一眼便对你上了心,此后十几年一直将你视若珍宝,你比他的生命还要贵重。他不是装傻,不是逃避。而是在他心里,无论苏灵鉴是什么样子,他都珍惜爱重。” “灵鉴,若你身在地狱,那就让我下去陪你,我心甘情愿。” 苏灵鉴呆呆地看着他,一种像面对海啸般巨大而凶猛的感觉席卷了她,她停止了呼吸,停止了思考,眼里只有他的影子。 一种浓稠的辛酸揉捏着她的心。 他越是好,她越是恐惧。 她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恐惧什么,心底的黑洞在他字字坚定的话语间越扯越大,她漂浮、她迷乱地不知所措,肉体在不住地悚栗,心头却是滚烫的。 越来越烫。 烫的当他再次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时她忘记了推开,当熟悉的躯体再一次紧密相靠,他温柔地抚平她的战栗,她无助的痛哭。 为什么会有人这么蠢?连说的话都蠢得要命。 她还有什么办法呢?她已经用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推开他,她面对这个人真的已经无计可施了…… 她平生第一次善良要放一个人离开,他为什么都不肯成全? 苏暮雨,你还要我怎么办呢? 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可以让人随随便便许上要命的承诺? 她胡乱地想了许多,泪水仿佛永远都流不尽,哭的满心疲惫。 苏暮雨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她的难过抱的更用力了,右手轻柔地抚拍着她的背脊,一下又一下,似化作一层无比柔软的水衣吻在她所有的茫然颤栗上。 缠住,温暖,融化她。 最后,她想。 地狱,不该留下这个人…… 苏暮雨只觉得后颈一痛,当眩晕的感觉袭来,他恍惚听到了她沙哑而冷冽的声音。 “从今天起,你就要把我从心里给挖出去。” “或许一开始会痛,但很快你就会忘记,时间会磨平一切……” 他的世界在钝痛中沉进黑暗…… ——————————————————— 苏灵鉴是暗河最出色的弟子,出色到她连爱是什么都不清楚,就已开始恐惧了。 杀手的底色,比杀戮更沉重的是悲哀。 …… 忽然想起一句。 爱是一种疾病,它让正常的人变得不正常,让不正常的人变得更加不正常。 …… 他们的缘分很深,只是鲜艳的故事太短。 暗河篇147 苏灵鉴打晕苏暮雨后便将他交给了慕朝阳,吩咐他送苏暮雨离开九霄城,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慕朝阳刚走,水官就现身了,天官地官不日即将抵达九霄城,他来传递消息,也是想知道她的选择。 眼角的湿润很快就干了,除了残存的一点红,没人能看出她情绪的失控,手边抓着一把火红华丽的油纸伞。 闻言,握住油纸伞的手收紧,她抬头望向水官,眼神冰冷锐利,“告诉他们,要合作,我苏灵鉴一人足矣。” “以后暗河再也没有执伞鬼、送葬师!” 水官神情略变了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便走了。 苏灵鉴立刻拿着红伞去客房破开了苏暮雨布下的剑阵。 眠龙剑又回到她的手上。 苏轻羽见她神色冷淡并没有想象中高兴,心知她终究还是因为苏暮雨的事受了影响,不过让她意外的是,苏灵鉴立刻下了一个命令。 “传信给苏昌河,苏暮雨违逆于我,已经被我杀了,想要带回苏暮雨的尸身,明日平旦正刻,城外三里花源渡,要他只身前往!” …… 慕朝阳回来复命,还未踏入垂花门便嗅到风中的酒气,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院子里很静,只余廊下几盏明角灯透出暖融的光。 苏灵鉴斜靠在秋千上,红裙垂落如流云,脚边轻轻点地,秋千便懒散地晃悠着,裙尾扫过两个空酒坛子。 是烈酒。 慕朝阳嘴角抿成一条线,疾步走了过去,苏灵鉴好像没发现他,半隐在昏黄的阴影里,只是自顾地握着坛子喝酒,目光微仰看着天上。 慕朝阳没有说话,盯着她喝酒的动作。 一口一口,咽下冰冷的酒液,冲人的酒气熏走了空气中的桃花香,摇晃的影子使得她的轮廓变得模糊,幽暗下她的眼神虚无,不着实物。 她喝醉了。 慕朝阳心中发紧。 她并不容易醉,尤其是在这种时刻醉。 习武之人喝酒总是任性的。真气蒸出酒气不是难事。此刻她显然没有这个意思。 为了什么,不用想也猜得到。 “咳咳……” 苏灵鉴喝酒呛到了,尽管已经大喝了最后一口,还是估错了量。“咳咳。”她抬袖抹了抹嘴,随手一扔又歪着身子摇摇晃晃去够下一坛,右鬓边的流苏银篦忽地从发间滑落,她并不理会只一味去拿酒,任由碎发掉落遮掩她的侧脸。慕朝阳的视线紧紧盯着她的动作。 都道喝酒解忧,她还没喝够。眯着眼,摸了两下没碰到,霎时,心里的烦躁像被一把火腾地一下点燃了。刚想迁怒发作,眼前便出现了一只骨肉匀称,可谓漂亮的手托着她的酒。 她失了耐心晃着秋千去拿,那手的主人却没有眼色松开奉还。 拇指按在他的手指上,传来干燥粗粝的触感。很有力量,不让她拿走,就这样牵扯着她停下。 大概又是因为喝了酒,她在自己的地盘上有种无所顾忌的安全感,一时粗神经没作出什么反应。 秋千倾斜失衡,一只手落在秋千绳结上,微微用力,仅抓住一侧却稳稳停住了整个秋千,几乎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 若是有人在侧旁观,怎会有人能猜到她正在在与另一个人抢酒? 这时苏灵鉴才猛地感知到了另一个人的气息。他身上苦涩的草药味,散发出来的热量,甚至他的呼吸就在耳边响起,仿佛她只需微微抬首就能与之碰面。 有人侵入她的地盘,动她的东西,甚至目光全然笼罩着她,身体常年驯化出来的警惕让她即使在沉醉中也立刻竖起戒备,晕腾的感觉瞬间散了不少。 她蹙眉,却听那人开始说话: “这酒不好。儒剑仙临行前曾叮嘱过,你心魔方解,烈酒辛燥之物万不可沾,更忌讳,心绪大起大落。” 耳畔的声音柔缓而坚定,半哄着半说教,透着不假掩饰的担忧和关心,她恍惚了一瞬,随后眼前之人的模样变得清晰。 她睫毛微微动了一下,神情也变得凝实,一把抢过酒坛子,再长袖一挥扇掉他把持绳结的手,“……你也要管着我,对我说教了么?”质问黏着些醉酒的含糊。 脚下轻点,秋千顺着力道划出利落的圆弧,借助凉爽飒起的夜风,苏灵鉴清醒了几分。她抛了抛酒坛,大有开启第四坛的架势。 慕朝阳让开了位置,走到了她身后,在她质问的时候,秋千高高停在他手边,他就搭手给她推秋千,控制着一个舒适的速度。 “我是担心大人。但倘若大人想喝酒,觉得这样能让心里痛快一些……”慕朝阳的声音很轻,比飘落的桃花还轻,“那便喝吧。” 掌下轻轻一推,“朝阳就在这里。” 苏灵鉴怔了一下,风吹动她颊侧的碎发微微浮动,随即一挑眉梢嚷嚷着:“我哪里不痛快了?我分明痛快得很……”说着便启坛仰着头继续喝,一口冷冽的酒水刮肠而下,没能清醒,反倒在眼前晕开了一层乌涂的黑,她得意地笑笑,复又抬起头看着天空怅然若失道:“不过是个男人而已……”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种时刻醉酒,可她还是莫名其妙令人抬来了许多烈酒,苏暮雨的离开和明天的生死存亡她不想再面对,她只想在这短暂的黑暗里模糊自己,不用在意任何人、任何事……包括自己。 她整个人仿佛化在了幽暗的黑夜里,慕朝阳有一瞬完全感知不到她身上那份总是突出的坚绝的斗志,他的内心蓦地滋生出一股强烈的恐慌。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灵鉴。 掌心抓住绳索停下,他抬首急切地捕捉她的眉眼,恳切道:“大人,若是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 苏暮雨还没有走远,无论是扣留还是和他一起离开都还来得及。 目光紧紧粘着她的脸,不放过她的一点点情绪变化。 “呵。” 苏灵鉴嗤笑,抬眸对上他的眼睛。 “赶他走,我一点也不后悔。” “我从来都不会后悔。”暗夜下她的眸子发着幽光,又重申道。 给她一点时间,她就很快地意识到了。苏暮雨的存在对她来说有多棘手。 她的反常、她的优柔寡断都是因为他。 她已经有了一个杀手最致命的错误。 比起她喜欢他, 她最害怕的是变成一个陌生的自己。 她靠着现在的自己才从那条血狱之路厮杀出来,有了今时今日的权力地位,若是她把自己弄丢了…… ——那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不要,她永远不要! 割舍他,只是难过而已,她有什么好后悔的! 夜幕下,她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推开了慕朝阳,愤恨而决绝道:“我永远都只是苏灵鉴,冷心冷肺的苏灵鉴!” 可慕朝阳却看到了…她眼角的一滴泪随着她的动作抖落。 苏灵鉴的身体却比她的意志脆弱多了,强拖着她埋进酸苦的酒里。 因为那是一个人,是苏暮雨啊!一个反复出现在她过往二十多年的人生里、记忆和灵魂都难以剥夺的人。 “慕朝阳,别喜欢我。” “……我的心很小,小的只容纳得下我自己。” “若有一天你失去了杀手的长处……敏锐和警觉,我就不要你了。” 醉酒的她眼睛看着他是失神的,说话却一贯地那么直白残忍,鲜血顺着指甲没出的瞬间,他扯了扯嘴角,良久,顺从回应, “……好。” [慕朝阳对大人不是喜欢。] 她听到一声低浅的回应,放心地笑了。 附近的酒被她喝完了,她下了秋千跌跌撞撞地去石桌上拿,慕朝阳靠近她被推开,只能亦步亦趋地看护。 指尖碰到冰凉的铜铁器物,苏灵鉴凝神去看。 是一把剑。 金灿灿的。 这是时她又忘记了自己要干嘛,心思全然被这把威武霸气的剑吸引住了。 在慕朝阳紧张的注视下,她兴致大发,一下抽离剑鞘开始舞剑。 夜色浸骨,一袭红衣酒气熏熏,她醉眼迷离。执剑旋身,衣袂翻飞似流火缠月,剑光蹁跹轻掠,腰肢款摆透出几分醉态的媚软,招式间却掩不住一贯的凌厉狠绝。 剑舞毕,她再次打量宝剑,疑惑、拧眉、厌恶,最后掷剑一摔,她掐腰叱骂:“破烂货!不过一个破铜烂铁谁稀罕?大家长?难听的要死,谁稀罕做劳什子大家长!”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又忽然开始笑,“哈哈哈哈,慕青嫣,你可笑!” 她冷不丁提到那个人,慕朝阳霎时警铃大作,浑身紧绷。 她又开始嘲笑,“你为了这个位子耗死在暗河了!哈哈哈……”苏灵鉴笑弯了腰,蹲伏在石凳旁。 慕朝阳心中松了大半,明白她是真的醉了,然而,才刚松懈半分,又听到她充满戾气的声音。 “我从来都没原谅过你,我也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我恨你!我依旧想将你千刀万剐!该死!真的该死!我为什么还要顺着你的安排去争所谓的大家长?大家长,谁想做大家长?一个狗屁傀儡!” 她对着地上的黑影铿锵争辩,试图将它比下去,“我要做暗河的王!我要让所有人都对我俯首称臣!我苏灵鉴就该得到这世上最好的!!!” 忽地脑海中掠过不知名的影子,她又激动道:“他要拦我,他要跟我争,就别怪我要他的命!” “哈哈哈哈……” 慕朝阳蹲坐在她身侧,偶尔接到她的眼神顺从地点头附和,听她喋喋不休的咒骂,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疼,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酸涩,目光一瞬也不舍得移开。 苏灵鉴口干舌燥喝了一口几时被慕朝阳替换成的茶水,眼皮不住地下沉,低吟,“可是就算到了最后,我的身边还能剩下什么呢……” 苏灵鉴喉间滚过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慕朝阳,我…好像有些累了。” 苏灵鉴的头压在慕朝阳肩上,疲惫睡去。 青年侧过脸,轻轻蹭着她柔软的发顶,月光如水,一如他的情丝,无声僭越地漫过她绯红的衣角,缠上那片浸了酒气的肩头。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近乎虔诚的笃定,落在风里轻得像一片羽毛:“大人,别怕。” “慕朝阳永不离开你。” 暗河篇148 这一夜,注定漫长。 苏宅 苏昌河抿着嘴一言不发地坐在池塘边的石头上,左手掌心紧紧攥着一个红色的瓷瓶,拇指一下一下抚着瓶身,竭力遏制着心中的怒火。 苏昌离担心地看着,试图小心劝解,“大哥,你还是把它放下吧,万一你一个不小心捏碎了,那可是毒药……” “怕什么?”青年心中一片冰冷,牵唇自嘲,“毒死我?她府中的曼陀罗不还是我亲手送进去的?” 瓷莹碧色,曼华枝缠。正是当日送与苏昌河的曼陀罗花王剧毒。 “……那怎么能一样?”苏昌离弱弱反驳道,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看着自家大哥那孤独冷傲的背影,叹气一声。 大哥早上还兴冲冲地去找灵鉴姐和雨哥商量暗河的未来,结果却失魂落魄地被赶了回来,还单方面被灵鉴姐列为不死不休的敌人……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苏昌离平日只管练剑听命行事的,他弄不清楚权力斗争的弯弯绕绕。虽然他不觉得灵鉴姐身为女人就应该对大哥拱手退让大家长的位置,可他觉得大哥应该争不过灵鉴姐。 就他那个狗性子,灵鉴姐笑一笑就能把他迷得丢盔卸甲了,他们是怎么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的? 一定是大哥隐瞒了什么,让灵鉴姐误会了。 “她认定我狼子野心!就算我捧出一颗真心奉她为主,她也不会相信!”苏昌河的后槽牙被咬得咯咯作响,像一头暴躁的野兽,恨道:“她从不信我!“ “那怎么办?” “怎么办?”眼底一闪而过瘆人的阴鸷,他冷笑偏执,“我还能怎么办?她就只差逼我去死了。” 苏昌河心底恨到了极点,分不清是恨她还是恨自己。 他心中是有抱负,他是想建立一个全新的暗河,可他是没有所谓的情义的,暗河归根结底只是他用来满足内心权力欲望的踏脚石,彼岸众人也都只是他骗来的棋子。 他们也未尝不知,只不过都太渴望改变现状,被人驱使不如自己掌控命运,都在互相提防,没有多少信任。 暮雨重情,灵鉴重视暗河,他才想将暗河作为他们以后的家园来规划,找他们共同商量,可是…可是! 她根本不给他机会!她的规划里没有他!!! 苏昌河心底恨得滴血! 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就想把他抛开一边,做梦!!!他就算变成厉鬼也要死死缠着他们!!! 就在他心底酝酿着一场狠戾歹毒的阴谋诡谲时,变故又来了。 暮雨被她杀了?她要他去收尸? 苏昌河心底的阴暗偏执都狂奔二里地了,此时忽地拐了个大弯。 他才醒悟自己被气岔了,暗自沉默懊恼,自己实在是太嫉妒了,回过神来五脏都被烧得一阵阵发麻。 咽了咽干涩的喉咙,他才仔细去想她传这个话的用意。 她当然不可能会杀苏暮雨。先不提她对苏暮雨有没有感情下不下得去这个手,只一条。 苏灵鉴有千百种方法可以拿捏苏暮雨,杀了他得不偿失,是最浪费的一种, 她的意思是,苏暮雨不会掺和进他们的事了,她要的是——他一个人去见她。 当然,不可能这么简单。 她现在满心满眼想的是如何杀他,而苏昌河却笑了。 一开始是大笑,最后越笑越苦…… 若爱与恨同担,她这么费尽心机,应当是恨他入骨了吧? 那是不是就可以认为,他得到过苏灵鉴的心了。 哈…哈哈哈…… 暗河篇149 苏昌离忍不住道:“大哥,我也不信灵鉴姐会杀了雨哥。可你不一样,她是真的会为了减少威胁杀了你!你不能一个人去!” 苏昌河还在把玩着那个瓷瓶,掌心的温度几乎都要将它捂暖了,听到苏昌离的话嘴角不自觉抬起一个讥笑,语气柔得发腻,字字却如毒蛇吐信,连带着那抹笑愈发深邃怪异,“她想见我,我怎会拒绝呢?” “那我也去!”苏昌离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只握紧了剑道:“关键时刻我能多为你争取一些时机。” 苏昌河冷脸呵斥,“不行!你不能去。不仅是你,就是彼岸的任何人没有我的命令都不能擅自行动!” 这无法说服苏昌离,苏昌河紧接着道:“我很了解她,这时候她是下定了决心的,顺着她还好,一旦事情脱离了她的掌控,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那就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苏昌离声音颤抖,“可是哥……” “他说的不错,只能他一人前往!” 苏昌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不速之客打断了。池塘的水面荡起波纹,模糊了月影。 苏昌离收声警惕地环顾四周,喝叱,“是谁在装神弄鬼?”苏昌河从石头上站起身,将瓷瓶放回腰间囊带,神色莫测地看向水面的一个方向。 “怎么你们老爱说我装神弄鬼?” 一个略带着笑意的声音凭空响起,“这是水凝功,一种幻术而已。” 池塘水面突兀地抬高起一块,渐渐化成一个无五官清晰的人来,眉目俊秀,玉冠蓝袍。 “水官。”苏昌河眉眼阴沉,笃定地喊出了他的身份。 “苏昌河,我们又见面了。”水官面带笑容打招呼。 苏昌河立刻恢复了平日的神色,他对这个人有些警惕,“你来做什么?”微微皱眉,又抬起下颌问,“可是她又有了新的主意?” 水官微笑道:“她下定决心的事,是从来不会改变的。” 话罢,他的笑容已不知不觉在昏暗中消失,声音还是那么清润,表情却变得近乎严肃,“我来找你,是想私下与你达成一个交易。” “关于她的,你不会拒绝的。” 苏昌河看着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水气将两人之间的沉默渲染得有些凝重。 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水官继续道:“提魂殿的人已经来了,除我之外,天官地官悉数到场。他们还带来了一些外人,暗河隐藏最深的势力。 目的只有一个,让修罗女坐上那个位置,成为他们想要的大家长。” 苏昌离噗嗤笑了出来,他嫌恶地讥讽道:“你以为你是谁啊?提魂殿算什么东西?还敢指使灵鉴姐,真是大言不惭!” “不是我,是他们。”水官面色紧绷,有些激动地向前迈了半步,似乎对他说的话有些无法承受的难堪。 “暗河背后的势力,远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复杂顽固。” 苏昌河的脸色却越来越阴沉了,寒雾似的戾气在眉宇间凝了又凝,捻着寸指的指尖陡然僵住。 他目光如淬毒的寒针,死死钉在水官脸上,嗓音压得极低,“你们有什么倚仗?” 苏昌离的笑容一下凝固了。 水官凝重道:“她被慕青嫣带回暗河的时候才只有六岁,病愈之后便失忆了。” “这世上能困住人的,从来不过两样:一个人的来处,还有……她的去路。” 苏昌离怔住,心头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水官又道:“……他们查到了灵鉴的身世。她还有亲人——真正血脉相连的亲人。” “若是灵鉴答应了,她就会知道自己真正是谁,不再是这世间飘荡的孤魂野鬼。提魂殿会全力支持她成为暗河历史上第一个无名者出身的大家长,拥有对暗河绝对的掌控。” 苏昌离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风里的寒意似乎渗到骨子里了,“那岂不是…那岂不是她永远……” “她永远都摆脱不掉他们了!” 苏昌河咬紧后槽牙,眼底戾气横生。 “是。”水官阖上眼,喉间滚过一声艰涩的叹息,字字都带着剜心的疼,“她会坐上那个位子,成为黑暗伴生的一柄屠刀……” 直到被欲望毁灭。 他猛地睁开眼,不敢再细想下去,焦急恳切道:“苏昌河,她就要答应了!她已经走到了悬崖峭壁上,若有人能为她开辟出第二条路,那个人只能是你!” 苏昌河忽地捕捉到什么,盯着他的眼睛问道:“暮雨呢?苏暮雨怎么了?” 水官皱了皱眉,愁道:“苏暮雨已经离开暗河了。这是她的决定。” 苏昌河提着的心瞬间放下了,也没完全落地,没有着落的悬空着,眉头愈发紧锁。 暗夜的黑似乎将他裹挟地密不透风,衣袍的一缕一线都浸着蚀骨的冷,寸指剑在他手里快而凌乱地穿梭,越转越险,越转越激烈,一旦有毫厘偏差他的手掌就能断成好几截。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在极致的沉默过后,他突然握住了匕首,回身看着水官,眼神犀利,声音平静而有力量,“我知道了,我会为她找出这第二条路。” 水官点点头,又道:“若要配合尽管找我。”似是怕苏昌河不信任他,又补了一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苏昌河微微挑眉,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位提魂殿的水官。以他的身份立场,能透露出这些便已经很难得了。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你根本不知道她对我的意义!”水官似被他的眼神冒犯到了,有些激动道。 “不是只有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才能为她豁出一切。” “哦?” 苏昌河锐利的目光审视着他,“看来你对她还有几分真心。” 几分真心? 水官自嘲地笑了一下,心中苦涩,不欲多言,只是临走时忽然问了一句: “你们以为提魂殿是什么地方?” 苏昌河苏昌离愣了一下。 暗河最高的权柄? 那不过是地狱的最深处,世间最黑暗的方寸之地! “她那样的人,烈如骄阳,总是可以轻易点燃一切的。” 是他漫长煎熬的人生里唯一的欢愉。 其实,无论她的选择是什么,他都可以陪在她身边。 如果苏昌河死了,那他还可以占据的更多一点,他的身份本来就求不到什么名分,只能借助于利益交换来换取她一点点关注,比起喜欢和爱,他对她更多的是渴望。 他渴望苏灵鉴的光能照耀在他身上,他渴望她点燃他,他渴望她给予的、烫到灵魂深处的情欲欢愉。 他只想多偷一点、再偷一点她的目光…… 让她永远堕入黑暗不好吗? 他就会永远做一个对她有用的人!他永远都奢求不到她的爱,那就让她就再也丢不开他! 他最后对苏昌河道: “我想她得偿所愿,但我更希望,苏灵鉴只是苏灵鉴。” 她承受的所有痛苦。 他也看在眼里! 也懂她。 也知道她最恨掣肘、被人利用…… 暗河篇150 平旦正刻 花源渡 寒云像泼翻的墨汁,乌压压堆在渡口上空……忽然,天空裂开了,一道模糊的光芒硬是从撕破的口子挤了出来,越来越宽,越来越亮……熔金似的透出一点红来,云的形状也才显了出来,金光从缝隙里漏出,灰浊稀薄,光怪陆离。 破开层层雾气,晓晨的光洒在广阔的河面,水面如砚,青黑无波。暗流绞着残萍败絮,无声冲撞,很快就将那点光吞噬了。 苏灵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此时她已完全清醒,背脊挺直,任由冷风吹打在她的身上。 乌蓬之下,红衣张扬。 足够让人一眼就看到。 “大哥!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们不是彼此选择的家人吗?”苏昌离看着苏昌河一步一步远离,忍不住再次叫住他, 明明不久之前他们还是坐在一起守岁的家人、还在祈愿来年会一直同行,为什么顷刻之间就变了? 明明内乱就要平息了,他们却要为了所谓的财富权力拔剑相向? 雨哥下落不明,大哥和灵鉴姐要争个你死我活……谁能来阻止他们,谁能来阻止这一切? 苏昌离实在不明白,眼前的一切要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大哥究竟要做什么才能让灵鉴姐相信他?可他现在为何……为何一副心存死志的模样,他从来都没有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没有为什么。” 苏昌河看着自己的弟弟笑了笑,“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流浪,饿得要与野狗抢食吗?” 苏昌离笑着流泪道:“记得,大哥还没抢过。” 苏昌河的笑容更深了一些:“我们也没做错什么。要怪,只能怪这个世道。” 他其实很想说,要怪他们是个杀手,要怪他们的世界容不下半点温情和柔软。可转念一想,他是主动要成为一个杀手的。 灵鉴他不知道,但她和他是一样的人。他们骨子里都贪婪疯狂、都渴望拥有力量,因为他们要活下去,要好好活下去。 可惜,他们太轻狂了,他们轻狂到以为自己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就可以对抗命运的不公、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可经常与黑暗同行的人,又怎么能体会得到正常人的欢愉、又怎么能满足呢? 爱情、亲情、友情,他们渴望得到,但终究抓不住。 可如果再来一次…… 他还是会选这条路。 “昌离,如果我没能成功,你就走吧!别管什么暗河彼岸了!你到江湖去,学着成为一个正常人。灵鉴她不会在意你的。” “去找暮雨,把这里发生的事都告诉他,他要不要回来……看他自己吧。” 说完,苏昌河摆了摆手,示意他撤出这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向她走去。 远远地就看见她的身影,苏昌河竟发觉心头是火热的,还有些紧张。 他的目光很贪婪,她的连发丝是怎样被风吹动的都不放过,像是要把她的一点一滴都刻进心里。 她好美啊。 身姿是那样笔挺,红衣是那样傲慢…… 她立在那里,便是这晦暗世间,唯一的灼灼亮色。 他的灵鉴是独一无二的。 苏昌河笑着走向她。 …… 苏灵鉴知道他来了,转身回眸一笑,“昌河哥哥,你终于来了。” 苏昌河被她的笑容晃了神,他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刚醒没几天要静养,看了看她身后灰沉的湖面,脱口就道:“这有什么好看的,我不来,你还要吹多久的冷风。” 说罢他就想靠近她、将她拢在怀里,可是他醒悟过来,就硬生生克制住了向前的动作,看着她,僵硬地扣紧指节。 苏灵鉴微笑,随后笑容加深,眼眸明亮,“我知道昌河哥哥不会让我等太久的。” 亲密娇嗔的语气,信赖亲近的神情,仿佛他们之间一如往昔般默契。 她的身影在冷风中显得格外单薄脆弱,裙摆摇曳四舞又似灼烧的火焰,每一刻他的心都在被各种诱惑撕扯着想要靠近她。 但苏昌河知道,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是她精心为他编织的牢笼。 乌蓬之下设了一桌丰盛的筵席,一柄金色的宝剑放在一角,苏昌河眼神微动。 苏灵鉴笑着倒了一杯酒,她抬首,看着定定站着的苏昌河,语气是恰到好处的郁闷嗔怪:“昌河哥哥就打算一直站在那里?我这一桌子好酒好菜在这荒郊野岭可坚持不了多久,不陪我吃顿热饭吗?” 苏昌河扫了那色泽鲜艳的盛宴一眼,开口却是问道:“苏暮雨在哪?” 苏灵鉴捻着酒杯笑而不语。 “你真的杀了他?” 苏昌河觉得她应该不会,但还是想从她嘴里求出一个答案,真假与否,只要她给的。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苏昌河的面色在她的沉默下变得更冷峻了。 良久,苏灵鉴微微撇头轻嗤,“哼,他是苏家第一高手,我大病初愈怎会是他的对手?” 一口喝了那杯酒,“他早就厌倦了杀手的身份,一心想着跳出泥潭变成一个平凡的人。” “他想要去家园,做一个——善良的人。” “善良”这个词被她说得极轻极缓,神情也格外温婉柔和,唇边缓缓漾开一个近乎纯真且慈悲的笑。 “所以……我就成全他了。” 她眉飞色舞,有些兴奋,“执伞鬼彻底消失在暗河了!”转脸期待地问他:“昌河哥哥,我是不是很善良啊?” 看着她的笑容,苏昌河的心正被细细密密的针刺得血肉模糊,他甚至闭上眼,不愿再看。 苏灵鉴却看得有趣,哈哈大笑起来,边喝边笑,笑声似银铃带着铁质的冰冷和刺挠耳膜的烦躁。 得到了这个答案,苏昌河觉得自己的心情更糟了。 但起码,苏暮雨他真的无事了。 “倘若我真的杀了苏暮雨,昌河哥哥会为了他……杀我吗?”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苏灵鉴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她眼睛还残留着些许笑意,被红色缠枝花钿装点得明亮且妩媚,眼睫尾端翘起的弧度却似一弯极细的钩子,那三分微末的笑意瞬间变成尖锐的审视。 苏昌河猛地睁眼,愣着看了她一会儿,眼神随后沉了又暗,像是有可怕的东西在他眼中翻涌,最后又盯着她,黑压压犹如水银一般的目光企图缠住她。 “会。” “我杀了你。”他一字一句,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苏灵鉴几乎要开始冷笑了。 “……然后同你一起死。” 她怔了怔,这时鬓边垂发被吹到眼前遮住了一些视线,也掩盖了心底那似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偏头避开的瞬间底下却无意识掐了掐指尖,波澜转瞬即逝,她冷笑讥诮,“你对苏暮雨可真好啊,不愧是生死相随的好兄弟。” “我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我怎么可能放他离开呢?他死了!我亲手杀死的!” “现在你要杀我——为他报仇吗?!” 她的语气怪异刻薄,喜怒无常的感叹含着似有若无的酸气,此刻却似突然转了一个弯,卷着着无端的愤怒,冷不丁地戳了下来。 “不是的!”苏昌河大吼一声。 他们之间数不清的谎言和反复无常的试探早已是常态。 “你还记得我们曾经的约定吗?!”青年眼中泛着红血丝,双目狰狞,泪光隐隐从深处渗出。 苏灵鉴可疑地沉默了。 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哪一句。 苏昌河咬牙切齿:“无论多难,我们都要一起走下去!” “这一生,是朋友、是同伴!一起守岁、一起走下去!” 所以不是报仇。 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情况,死,那该一起死!!! 苏灵鉴看着他的眼睛……阴鸷、黑暗、暴烈! 她忽然感觉到衣裳下,沿着脊骨的那一片皮肤上的寒毛正从上往下一寸寸绽开。 酒杯掷地,恼怒,“我从来都没有说过这句话!” 视线定格在苏昌河阴郁的模样,她有些虚忽的眼神瞬间淬成一柄匕首,笑意极为讽刺,“我们是杀手!诺言这种随口说说的东西你也会信?苏昌河,经你口洒出去的承诺没有一千也有数百,少拿这种鬼东西说话!” “况且我根本不会作出这样的承诺!”苏灵鉴理直气壮地说完这句话,脑海中划过什么,随后露出一抹了然的轻笑,“要报仇便尽管来,你是可以为了苏暮雨付出一切的,我又算得上什么呢?” 那抹笑,漫不经心的看透和轻蔑,又极尽虚伪凉薄,正化作刀子刺中苏昌河的心头,末了还狠狠搅弄了一把。 无数纷乱的情绪疯长一齐涌上,几乎要把他撕碎了,双手紧紧攥着,关节涨的发抖,指尖血痕似乎渗透血肉,刻在骨头上。 他苏昌河坏事做尽,果真得不到她一丝信任! 就算早就知道她根本不会承认,就算早知道一切都是他们自欺欺人,她的话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冰冷彻骨! 珍视的被践踏,被她肆意嘲笑! 他究竟在奢求什么?!! ——数十年执念死守的美好,转瞬化作穿肠砒霜,将那颗早已为她千疮百孔的心,蚀得怨毒翻涌、扭曲溃烂! 她怎么可以这么狠毒?! 明明是她一直在欺骗他们!明明是她一边享受着他们的真心却自私到什么都不肯付出! 明明现在是她处心积虑要杀他、说得每一个字都是算计,却连负心薄情的罪名都不肯背负! 苏灵鉴,你有心吗?!!! 我杀你?! 难道不是你一直要杀我吗! 你给过我辩白的机会吗?!! 你不由分说地把我撵出来,连见一面的机会都不给我。 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吗?你知道我这些日子一日不敢合上眼吗? 苏昌河心中怨毒的念头一发不可收拾地疯长。 她不知道! 她不在乎!!! 她身边有苏暮雨、有那么多莺莺燕燕,她哪里还能记得他?! 她从来都看不到他!!! 她自私自利,从来都只顾自己开心! ……痊愈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像野狗一样驱逐开。 再见面,她就要变着法的要他的命。 还要说这样的话来折磨他! 不知是否错觉,一股锥心锐痛自经脉深处滋生蔓延,愈演愈烈。苏昌河浑身一震,猛地收束心神,却惊觉内力不受控地汩汩外泄,更有一股躁乱气劲自行流转,竟隐隐牵引着他的意念,直指向苏灵鉴。他心头剧骇,强捺住翻涌的心绪,屏息凝神,急行吐纳调息。 不过抬首看向苏灵鉴的眼神依旧带着些说不清的扭曲怪异,盯着她像是要把她撕碎吞到肚子里,语气稔熟而克制,“你知道我不会。” 苏灵鉴面无表情。 “我从来都不想伤你。”苏昌河继续道。 “灵鉴,你不用试探我,也不用提防我。” “你想找我谈谈,我应了你的要求,一个人来见你,这就是我的诚意。” 苏灵鉴笑了,“哦?你想谈什么?” 苏昌河觑见她的变化,试探着往前走,苏灵鉴没有抗拒,他索性就坐到了酒桌的另一边,与她相对。 苏昌河是少有的绝对理智的人,在残酷的生存面前他能将一切累赘的情绪压下。眼下,他的怨恨已经被更重要的事情代替。 他脱掉了指间的蓝色戒指放到桌面上,谈判的人要有筹码。 彼岸就是他最大的筹码。那里汇聚了暗河这一代最顶尖的精锐——个个实力强横,又正当盛年,潜力无穷。得到它,不仅能让新的大家长快速掌控暗河,还能保全暗河的实力,依旧威慑江湖。 “彼岸创立源于暗河的旧制腐朽,既不能强硬地约束族中子弟行为,也不能公平对待,削减怨恨。我们都渴望摆脱沦为棋子的命运……”苏昌河说着迅速瞄了苏灵鉴一眼,颇有些无奈,“暗河积弊已久,新旧交替,改革是大势所趋。” 苏灵鉴捏了一块核桃酥酪慢悠悠吃着,菜都是凉的,也就糕点能吃,她不在乎苏昌河说的,在等他最后的话。 苏昌河叹息一声,“灵鉴,这其实是我早就为你准备好的戒指,我知道若为从属,你肯定不愿意接受,所以一开始我便打算奉你为主。” 苏灵鉴倒了一杯梅子酒喝。 “还有提魂殿那些老东西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灵鉴,我替你除掉他们如何?” “在我心里,你才应该是大家长,我愿为苏家家主,全心全意辅佐你,不管是让我挡刀子还是暖床我都乐意,灵鉴,你知道的,我想要的只有你。” 苏灵鉴看他,给他也倒了一杯,笑道:“喝酒。” 苏昌河看着那酒杯中澄莹的褐色,又看了看笑吟吟的她,也扯着嘴角一笑,举杯饮尽。 喝了那杯酒之后,他身体似乎沉了。 暗河篇151 一把握住她还要斟酒的手腕。扯着她,却把自己拉到她眼前,“灵鉴,你信我一次不成吗?” 苏灵鉴面上的笑意褪去,冷漠地看着他。 “论亲疏远近我就不如提魂殿可信吗?!”他加重了质问,语气里是压抑的愤怒。 “你就一定要……一定要…我死?”看着她无动于衷的眼睛,苏昌河心下窒息一痛,哽咽着不可置信道。 “苏昌河,你何必这样呢?” 苏灵鉴皱着眉,看着他这样似乎既厌烦又困惑。 在她设想的如今的场景,他们之间可以做戏、有试探、有威逼利诱、有刀剑尽出,但唯独不该出现这样的情况。 她的对手,在扯着她的袖子质问她负心薄情。 她不是一贯如此吗? 从始至终,今天这一局,只要他敢独自前来,那么她便赢定了。 此时,她已经没了耐心,脸上那副装模作样的笑容彻底消失,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正在表演的戏子,波澜不惊,冷漠至极。 那眼睛里倒映着他卑微的样子,却仿佛在提防着他的一举一动,没有任何动容的迹象。 他与她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壁垒。他全部的真心被当做一场早有预谋的表演。 一股刺骨的寒意穿入骨髓,贯穿了他的整个肺腑。 苏昌河低低地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大,他松开手,主动握住酒壶直起身往嘴里倒,冰冷的酒液灌进喉管,烫得喉间发痒。 喉结猛地滚动,他抬袖潦草地擦了两下下颌沾着的酒液,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灵鉴,眼中的痛心哀怨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晦暗,“到底怎样你才会放过我?” 苏灵鉴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抬手,稳稳地扔出了一柄匕首。寒光乍现,锋利的刀刃划破空气,带着一丝凛冽的风,最终“当啷”一声钉在苏昌河脚边的青砖上,刀柄微微颤动,映着他此刻形容枯槁的身影。 “你用它挑断自己的手筋脚筋,看在你识时务的份上,我就饶你一命。” 苏昌河的目光落在那柄匕首上,刀刃反射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盯着那抹寒光,良久,忽然低低地笑了,这一次的笑声不再癫狂,而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轻得像一阵风,却又重得压人心头。 他缓缓弯腰,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刀柄,入手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却远不及心底的凉,“如此,你便肯让我活命?”他握住匕首喃喃,枯槁的木偶一般。 “如此,你可活命。”苏灵鉴道。 “啪嗒啪嗒……”酒壶里剩下的酒被他倒在地上,苏昌河面上一片凄然,随着酒壶落地,匕首忽地翻转往他的腕间割去。然而,就在刀刃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他的手腕猛地一转,匕首的方向骤然改变,不是朝着自己,而是朝着苏灵鉴,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直刺而去! “废了我,我便像烂泥一样被你随意处置,任你丢弃!你打的可是这个主意?!”他的声音嘶哑而疯狂,夹杂着绝望的怒火。 这是活命? 这是生不如死! 匕首带着破风的锐响,直逼苏灵鉴面门。她眸色未变,甚至没有丝毫惊慌,只侧身微避,同时手腕一翻,腰间软剑已然出鞘,银链般的剑身带着冷冽的弧光,精准地格开了苏昌河的突袭。 她一脚将桌子踢向他,苏昌河一剑将桌子劈成两半,金盏玉杯瞬间变成一地狼藉。 苏灵鉴冷笑,“你打的又是什么好主意?假意投诚后伺机而动?你见过谁会收留狼子野心的敌人做下属,委以重任?” 所以……你根本就没打算放过我?所以……无论我说什么,你都绝不会信?”苏昌河红着眼眶,字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一般的狠戾。 苏灵鉴缄默立着,眉目间凝着霜雪似的冷。 “这糕点和菜里下了毒,这酒下了能封住我经脉的寒硝散,这四周都有埋伏的人……”苏昌河打量这个狭窄凌乱的地方,一一细数暗门,“就连你说的话,也是为了激怒我,乱我心神。”他忽然扯出一抹扭曲的笑,眼尾红得似要滴血,漆黑的瞳仁亮得骇人,“那我说过的话呢?!你可还记得我说过什么?” 那目光太灼烈,像淬了毒的针,刺得苏灵鉴心头微滞。她强压下那股莫名的悸动,眸色冷得像寒潭。 “我说过……”苏昌河脸上的笑骤然碎裂,声音里裹着潮湿的阴冷,像坟茔里飘出的风,“……如果你厌弃了我,不要让我知道,悄悄杀了我。” “如若不然——”他陡然拔高了声线,神情瞬间变得阴鸷偏执,字字泣血,“我会和你同归于尽,玉石俱焚!” 苏灵鉴眉心一跳,下意识掐了掐指尖。 “哈哈……哈哈哈哈!”苏昌河望着她的眼神,却忽的柔了,那眷恋缠绵的目光,竟如毒蛇吐信般粘腻,缠得人喘不过气。他低低开口,语气里带着近乎病态的温柔:“你昏迷的时候那般可怜,窝在我怀中冷得像块冰,我用身体去暖你,却怎么都暖不热。那时我居然在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和你待下去,就算会冻死我也心甘情愿……” “可是你不愿意!” “你从来都不肯选择我!” “这我怎能忍呢?!!!” 苏灵鉴望着他眼底翻涌的疯狂和嘴角那抹得意的狞笑,喉头发紧,心中顿时一片冰冷,她咬牙问道:“你做了什么?” 苏昌河脸上的笑意更浓,眼底闪烁着近乎亢奋的光:“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南诀南郇之地,多产奇蛊。那地方有一种情蛊,一旦种入二人血肉,便能生死相随,恩爱不离,永世纠缠……” 暗河篇152 “嗡”的一声,苏灵鉴只觉一股寒气直钻骨髓,浑身血液几乎都要冻结。 她望着他势在必得的眼神,惊惧之下不自觉后退两步,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轰鸣。 苏昌河脸上的笑,却在看见她动作的刹那,骤然僵住。 “你怕我?” 他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你居然怕我?!” 他收起怪异的神情像是变成了一个正常人,可这个正常人却怎么看都不正常,苏灵鉴警惕地看着他。 苏昌河似乎有些着急,脚下踉跄猛地朝她扑近两步,苏灵鉴心尖一颤,手腕一转,剑锋雪亮,直指他心口。 冰冷的剑锋抵住胸膛的刹那,苏昌河清晰地感受到了她指尖的颤抖,和眼底深处那毫不掩饰的惧意。 他忽然笑了,笑得似鬼。 “在你心里,我就那么坏?就那么面目可憎?” 苏灵鉴却好似在验证他的话又不自觉后退了一步,皱着眉盯紧他的一举一动,眼神急剧变换,惊惧忌惮,思虑猜疑。 若她身上真有情蛊,那苏昌河就真的只能做个废人了。 就那么想着,眼神又凌厉几分。 苏昌河脆弱的神经再次被她挑动,他愤怒至极,“苏灵鉴,你怎么会怕我?!” 瘆人的目光恐怖十倍! 他此刻离魂疯癫的言语举动,又加上内息格外紊乱,苏灵鉴心中一沉,怀疑他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不动声色瞟了一眼埋伏人手的位置思忖对策,心中愈加谨慎。 然而这番犹疑的神情落到苏昌河眼里又演化成了另一种事故,受不了她此刻出神。 “是啊,你的心里只有苏暮雨!” 苏灵鉴看他,不知道此时此刻他为何又提到了苏暮雨。 苏昌河见她回神,更是一头钻进牛角尖里,满腹妒怨,“暮雨他善良、他温柔体贴、是个好人。可我就不信自己到底差哪了?” “从小到大,我对你的宠爱难道还不够吗?你一句喜欢,我便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给你!你要是受了伤,我就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就是为你挡刀子,我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他越说越心酸、越说越愤懑,“明明是我先看见你的,明明我们已经相爱了……你选他却不选我,你当着我的的面选他!” “这些年你一直选他!!” “就算到了现在,你就算舍弃了自己的利益也要给他自由。” “那我呢?” “你给了我什么?” “你的恐惧吗?!!!”他痛心质问着,字字饱含血泪。 喋喋不休的控诉如同漫天降下的雨点,砸得苏灵鉴头皮发麻。 因为警惕,她保持绝对的专注,因此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耳朵里、他眼睛里的每一分痛苦哀嚎都落在了她眼里。 就算她有意提防,就算她冷心冷清,那一抹抹影子,似雪花一般,千朵万朵,也绵绵不绝洒落在心上,留下让人难以忽视的份量。 她有些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滚了滚干涩的喉咙,握着剑的手又扣紧了几分。 一种没来由的浮躁情绪和怒意交织,呼吸重了几分她却全然未察。 “苏灵鉴,你知道我的心里有多疼吗……“苏昌河还在继续倾诉,最后委屈和不甘决堤,“我怎么就捂不热你这块冷硬的石头呢?!!” “闭嘴!” 苏灵鉴猛地厉声喝止,脸色冰冷到了极点,额头两侧密密麻麻针扎似地疼,好像有无数张嘴巴在她脑中争吵。 她不想再听那些废话,也不想再耗神辨别他话语里的真情假意,不管他是不是一个人来的都已经中了她的埋伏,毒酒也喝了,只要解决掉蛊虫的麻烦,她就再也没烦心事了! 蛊虫什么的,在这一刻都变得无足轻重了,她只想制服他,然后堵住他的嘴! 剑锋出动极快,几乎是同一时间就要刺入苏昌河的胸膛,一只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手握住了剑刃,紧接着火焰一般的红色光芒涌入,那柄细剑竟开始颤抖起来。 苏昌河扯着唇角笑,随后他轻轻一掰,那柄剑就断了。 苏灵鉴瞳孔剧烈地抖了一下,心中大骇。苏昌河不给她反应便要伸手去抓她,好在身体的本能还在,苏灵鉴先一步松开剑柄闪出草棚,不忘将眠龙剑捡了起来。 苏昌河紧其后,唇边依旧挂着笑意,令人不寒而栗,“就这么迫不及待,连多听我说两句都不肯?” 满地枯黄草屑飞舞,黑风翻涌着戾气,双掌一错,目光紧锁她的腰身。 苏灵鉴足尖一点青石地,身形旋如惊隼。眠龙剑清啸出鞘,剑光匹练横空,正撞掌缘。“铮——”金铁交鸣震得周遭草木乱颤,她借势飘出丈许,低低咒骂了一句,“疯子!” 她内心剧烈地颤抖着,苏昌河明明已经喝下了与他功法相冲的药物,为何内力不仅没有丝毫停滞,反而还……她努力忽略指尖的酥麻。 所有思绪皆在一瞬间更迭,下一刻衣袂翩飞间,剑脊斜挑,直逼苏昌河咽喉。 “疯?”苏昌河唇边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我早就疯了!从我发了疯地喜欢你、练了这疯子似的武功!” “哈哈哈!”掌劲交织成一张猩红的网,掌风过处,地面青砖寸寸龟裂,裂纹蛛网般蔓延开去,拦住剑锋,金色的真气不敌隐隐又被侵蚀的迹象,苏昌河笑得愈发猖狂。 苏灵鉴不知道的是,他的阎魔掌已经强行突破到了第九重。 这阎魔掌本就是吞噬人性情,强行吸纳他人内力的一种的邪法,是世间最凶残阴损的武功。 此刻,苏昌河将那些他再也承受不住的情感全都献祭般倾注了出去,血气翻腾,内力暴涨,如养蛊般,疯狂地透支着生命。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没舍得用最狠的手段吸纳她的内力。 她不愿意爱他没关系,他会让她爱他。 哪怕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哪怕只有一瞬——他也要她的爱! 就算是屈服的,也要得到!!! 他看着她,眼睛里只有无尽纠缠不清的执念。 就在此时,风中突然响起无数诡异的铃声,穿风而来,落入人耳朵里既混乱又清晰,苏昌河脑中霎时就像有千万柄刀子在凿刻,他竭力压制着痛苦保持清明。 “砰——”平静的水面突然炸开十道水浪,剑气裹挟着阴柔的浪潮朝苏昌河袭去。 苏灵鉴趁他心神躁乱对上他的眼睛用了媚术,苏昌河片刻失神,就在这个空档她手上不停催动枯水真气腐化阎魔掌的吸附气劲,趁机抽身。 苏昌河的失神却仅仅维持了片刻,他立刻捕捉到苏灵鉴想要离开的身影,怒火和恐慌瞬间暴涨,目眦欲裂,“不要!” 他感觉无穷无尽的力量盘旋在经脉里,便不管不顾地抽用。 “啊——”青年暴喝一声,一股可怕的力量爆发在空气中荡开,瞬间那些辖制他的力量便消失了,他对着苏灵鉴的身影猛地一拽。 霎时,空气荡开的声音、四周铜铃炸裂的声音、内力碰撞的声音以及河水迸溅的声音……男人的暴喝和远处的哀嚎一齐交织迸发。 苏灵鉴却被意外的失重感和拖拽感惊得脑中空白,下一瞬,无边无际的恐惧如潮水一般蔓延。 她落入了一个坚硬如铁的怀抱,或者说是一个笼子。 肩背处的穴位被迅速点了几下。 ——一旦被控就再也摆脱不了的笼子。 随后浓重的血腥味扑入她的鼻孔,她只能一动不动靠在别人的怀里。 苏昌河满足地笑了,此刻他的眼角鼻孔都渗出一点血线。 可他像是得了药的瘾徒,大半个身体都扒在她身上,从身后紧紧环抱着她,恨不得把她抱进身体里面。 然后腾空,带着她踩在蓬顶上居高临下。 底下的场景一览无余,她设置的阵法四分五裂,尽数被毁,她埋伏的人手东倒西歪被震得失去行动能力…… 而她身后,还覆盖着一具滚烫而紧迫的身体。 他五指扣住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力道狠戾却又带着一丝战栗的克制,另一只手却顺着她肩头缓缓滑下,指腹擦过衣料透过来的温度竟烫得她微微发颤。 “我要你陪着我,一生一世,只能留在我身边。”苏昌河俯身贴在她耳畔,声音柔得像淬了毒的丝絮。 只有风声在这空寂的河边翻滚。苏灵鉴被他点了穴自然给不了他半点反应。 苏昌河温柔地把她转过来。 苏灵鉴眼中倒映着他现在可怕的模样。 不人不鬼。 苏昌河看清她的眼神后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怎样的眼神? 苏昌河只有在她仇视慕青嫣的时候,才能看到的眼神。 那一瞬,他的心好像灰飞烟灭了。 他宁可她憎他恨他,也不要她畏惧他,不要她陌生而惧怕的眼神。 方才强撑的那股狠戾决绝,霎时间土崩瓦解。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又强行稳住身形,可是那股气散了之后,他的背脊就瞬间弯了下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指尖颤抖地抚摸她的脸庞,“不要这么看着我……不要这样看着我……你别怕我……” 他摸着她的后颈将她按在肩头以此来逃避她的眼神,可那挥之不去惧怕和恨意却似一柄利剑狠狠刺穿着他的心。 随着那口气散去,他的身体正在承受数以百计的反噬和痛苦,可这都不及她的一个眼神令他心碎。 如果他是这样的,如果他最后留在她的心里是这个样子的,那么他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他苏昌河还有什么意义?! “我怎么会伤你?我怎么舍得伤你?我只是不甘心…我只是不甘心罢了……” 不甘心就这样败了,不甘心死掉,不甘心你无动于衷…… “灵鉴,你不要怕我。” “我是昌河哥哥……我是小捌哥哥……”青年血泪横流,呜咽着哀求。 第153章 最毒负人心 [推荐欣赏周深老师的《借梦》 准备纸巾] 正文————————————— 他再次投去目光。 苏灵鉴却已经闭上了双眼。 他的这次哀求……她一个字,都不会听进去。 思忖着,到了这种地步,他都不敢杀她。只要活着,她就有无数机会。 只是不停颤抖的眼睫却出卖了她的心情。 苏昌河难受万分,心中万念俱灰,泪不停从他的眼眶中滚落。 他最后一次试图靠近她,触及她冰冷的皮肤额头相抵,感受她的颤抖 心如刀割。 此刻他满腔的愤懑和怨气全都烟消云散了,只留下无尽的悔恨。 本就走到头了,他为什么不抓住最后的时间在她面前慷慨赴死,留一个英俊的模样?为什么还要这样吓她? 她什么都没做错。 她只是…不爱他罢了。 苏昌河胡乱抹掉眼泪,只确保眼前无半分视线遮挡,他看苏灵鉴,那专注的眼神,似在看世上绝无仅有的珍宝,一丝一缕,要把她深深刻进骨子里。 目光落到后面,眸光幽暗似云翳,随后又平静地回到她身上。 苏灵鉴在风里听到一句飘忽的声音。 “错都在我,你会如愿的……” 肩膀被人轻触了一下,苏灵鉴觉得自己动了,她在下落,却不是突然失重,像是被风轻轻托着。 她睁开了眼,瞳孔里倒映着他逐渐缩小的身影,她甚至还未将疑惑显露在眉眼,就被人接住了。 “大人,你没事吧?” 慕朝阳接住剑强撑着站了起来,步履蹒跚靠近乌蓬,看到她落下来,立刻接住她,给她解了穴,满脸担忧。 苏灵鉴吐出一口气,经脉里犹如附骨之疽的束缚瞬间化去。 她没有迟疑片刻转身就要逃离。 “苏灵鉴!” 苏昌河大喊她的名字。 “……你凭什么轻贱我的爱?” 苏灵鉴脚步顿了一下,继续走。 “苏灵鉴!”苏昌河又喊。 “你凭什么觉得大家长的权利比你还重要?!” 苏灵鉴停下脚步,泛白的指尖攥紧了衣袖。 “苏灵鉴!”苏昌河喊她第三次。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能为了你,放弃权利!!!” 他的声音像是从心底里嘶喊出来的。 苏灵鉴咬牙,转身。 苏昌河牵起了嘴角。 她呼吸急促,横眉冷对,“你又想耍……” 说到一半,她就停住了。 站在上方的苏昌河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华贵的红色香囊,绣线里掺着的金线在阳光闪着光。 苏灵鉴眼神似乎游离了一下,随后恢复冷寂。 视线中,苏昌河从香囊里拿出了一个绘着红色曼陀罗的瓷瓶。 他就这么看着她,打开了瓶塞,抬手倒进嘴里,吞咽。 “你做什么?” 苏灵鉴的眼睛猛然睁大,清澈的瞳孔充满震惊和困惑。 青年咧嘴笑了笑,那笑容说不出的苍白脆弱。 “我在告诉你答案……” 一颗颗泪珠不受控制地破窗掉落,苏昌河吸了吸鼻子,勉强维持笑容。 是否…… 将死之人,无论生前如何凶神恶煞,在自己最爱的人面前,都会变回最纯净的少年模样。 苏灵鉴有了一瞬间的错觉。 他那副狼狈的样子,哪里有年少时…… “灵鉴,这些年我总是在想,如果…”苏昌河顿了顿,面上竭力隐忍着什么,很快继续道:“如果当初我带你离开了暗河…我们会是怎样的。” “我们会生活得很幸福。”说着他笑了一下,眼睛亮得像是在燃烧着一团幽火,“我们会走遍山川大河,在一个鲜花盛开的地方建个山庄。” “我们会成亲,你会成为…我的娘子……”他笑着,泪珠子砸下来。 “咳咳——”剧咳猝然破开话音,他佝偻着身子,狠狠吞咽下涌到唇边的血沫,气息已然乱得不成调,继续憧憬,“……我们或许还会有个孩子,然后一起…慢慢变老……” 微笑难以为继,变得可悲。 “可这一切都是假的!!!” “是我……唔咳——”苏昌河情绪激动,呛出了大片的血,摇摇欲坠。 苏灵鉴浑身紧绷地站在原地,恍惚中她尝到了血腥味。 是我…痴心妄想…… 哈哈…哈…… 苏昌河想笑,他还有很多很多话没对她说,可他最终扯不动唇角,眼前一黑栽了下去。 苏灵鉴死死攥住掌心,不肯迈前一步。视线中的人像断了线的风筝。 在最后一刻,红菱忍不住飞卷而去。 那毒是她制的,不会再有差池了。 苏昌河几乎是被贴着地卷起。 苏灵鉴僵硬的撑住他的上半身,她的神思好像被反复揉捏,塞进一个逼仄的角落动弹不得。 只能被动地靠着本能,紧紧地抓住他,指节不自觉发颤。 苏昌河凭着气息确定是她,努力睁开眼,看着她模糊的面容,紧抓着她的手不放,艰难道: “我最后悔……慕青嫣把你…带走!我、我…的小玖,受了…太多苦……” 所以,我怎么会让你怕我呢。 “咳咳。”大片大片的鲜血涌出,苏昌河握着她的力气变弱,眼皮格外的沉,可是他却舍不得闭眼。 他的小玖。 是最自由的蝴蝶。 最耀眼的骄阳。 或许他还有其他方法逼她就范,可是他舍不得。 鼻息间满是血腥与苦涩,却偏偏能滤出一缕属于她的甜。 ……能死在你怀里,我便到达自己的彼岸了。 “灵鉴,我爱你。” 真的很爱很爱。 他喉间滚出几不可闻的气音,字句碎在风里:“你……可不可以…再喜欢我,哪怕……一点点。” 苏昌河已经等不及她的回答,被漫天的疼痛吞噬…… 苏灵鉴呆呆地看着苏昌河,脑中轰鸣一片。 她上一刻,还在沉浸要杀了他的算计中。 这一刻,他真正死了,她便不知所措了。 她像狂风巨浪里的一粒沙,只能眼睁睁看着滔天的浪头将自己狠狠吞没,无边的惶恐铺天盖地压下来,是从未有过的窒息。 眼前的天地仿佛在一寸寸崩塌碎裂,那些她赖以生存的、根深蒂固的信条——断情绝爱,唯利是图……此刻全都分崩离析。 她抬头打量四周,内心茫然又急切,整个天地都是空荡荡的,无论她看向哪里,挥之不去的都是他嘴角鲜红的血迹。 苏昌河的血,是烫的。 苏灵鉴的手指无法控制地颤抖,她用另一只手握住,忽然发觉浑身都开始抖了起来,一颗心像是被粗麻绳死死勒住,越收越紧。 窒息般的难受攫住了她,她拼命挣扎,想扯开那无形的束缚,可那绳子却像是生了根,越是用力,勒得越紧,一次次回弹,将她捆得密不透风。 她着急、憋屈、渗出薄汗的额角青筋爆起、整个人狂躁地用起全身的力气挣扎却终究徒劳。 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眼泪便先涌了出来。 一颗又一颗匆匆滚落,一道又一道泪痕被覆盖。 她仰头泪也止不住地流,颤抖的地哽咽,所有的情绪都叫嚣着冲上来逃跑,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任由自己被迅速掏空。 …… 苏昌河死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苏昌河了。 身为杀手,她比任何都知道死亡的痛苦,比任何人都明白死亡的意义。 她浑身发颤,手脚发麻不受控制地抖动,她弯着身子去压制,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揪住的难受,砰砰作响像是要跳出她的身体逃离。 慕朝阳来搀扶她,被她应激地推开。 最后她跌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干呕、流泪…… 她不明白, 为什么苏昌河死了…… 她会这么痛苦。 苏昌河啊苏昌河…… 你果真歹毒。 说什么为我而死。 你就是个混蛋!你分明就是要我疼,要我记你一辈子。 “苏昌河!” “苏昌河!” “苏昌河!” 她用尽所有的力量嘶喊着…… 字字都是带泪的恨! …… 这一刻,苏灵鉴恨苏昌河。 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第154章 比翼双飞 [姑娘,两只蝴蝶正是好意头啊!呃……比翼双飞,相伴不离嘛!] [比翼双飞?那不是形容鸟的吗?苏灵鉴疑惑地想。] 在大娘无比笃定的眼神下,少女无奈轻叹。[算了算了,不管了。蝴蝶好,我就喜欢蝴蝶!] 一滴泪顺着颊面蜿蜒流下…… 苏昌河。 我选过你的。 …… 光影中,荷包上被人遗落在地上。 染血的锦面尚凝着粘稠湿意,褶皱深嵌,是主人曾攥紧的力道烙下的痕。 穗子上的翠竹被鲜血染透,在跳动的烛火里漾着冷艳的光。 室内暖意催得金线上血珠轻坠,殷红入丝,顺着锦纹漫开,缓缓渗进绣纹的脉络…… 攀过曼陀罗的黑色枝蔓,勾勒着血红妖异的花瓣,最后坠入灰烬的浓郁黑色里…… 又缠上蝶翼,一点一点,将蝶身尽数浸透,那绸面的蝶便涨着妖异的红,似饱饮了血的精怪。 忽地,翅尾闪着一点光泽,像是挣脱封印一样跳动、挣扎,最后竟真的挥动翅膀,从丝绸上飞了起来…… 两只红蝴蝶一前一后飞出,相互追逐、尾翼轻触,那极尽依恋的模样透着说不出的美好亲密。 ……翅尖带起的风拂过烛火,摇碎满室斑驳光影、它们穿雕花屏风,漫过室中萦回的奇异药香,那香混着血的腥甜,酿出几分暧昧的缠绻,最后双双向轻扬的红帷飞去,敛翅隐入,杳了踪迹。 男人看到一只极美的蝴蝶撞进他的眼底,迷离之际,他恍惚觉得那颗冰冷的心连同四肢百骸蔓延出一道火线,愈烧愈烈,混着皮肉经脉撕裂的痛楚,誓要将他折磨地干渴欲裂,生不如死。 【审核老师:以下是苏昌河中了曼陀罗毒之后的幻象,没错,他有癔症,是个bt】 他额头的汗珠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一团温凉云朵被他无意抓住,他扯进怀里,拼命纠缠。 他哆哆嗦嗦地靠近那处温暖,不知死活地缠上去,吸进朦胧的热,融进身体里…… “啊……”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 [毒发症状加幻想]当燥意翻涌占据上风……他本能的想要缠住,一条布满了锈迹的铁链,只有不断厮磨,被风浪不断敲打,才有可能被洗尽铅华。 [还是]那股在他身体里张牙舞爪的热意露怯了……似有一双温暖的手,将打了结的丝线一寸寸解开,顺着纹理褶皱轻轻梳理柔顺…… [治病而已]他疼到扭曲颤抖的经脉竟被一被熨平了,酥麻从躯壳里震开,无尽的快意从深处绽放…… [啥也不是,解毒反应]他的血肉之躯又开始颤抖了,这一次不一样。 他似乎……上瘾了。 他终于尝到了水的滋味,是……咸的,紧接着他便尝到了甘泉,柔美而清冽,他贪婪而急切地竭尽索取,像蜜蜂钻进花蕊的深处,只想醉倒在芳香里。[眼泪。] “呃哈……”无穷无尽的暖意在骨头缝里化开,酥麻的畅快让他四肢发软。[解毒,还是解毒] 经脉的钝疼又算得了什么,他的灵魂已经飘飘忽了,看到了世间最美的风景,再也感觉不到人的痛苦。 他紧紧地缠着那朵云,直觉告诉他一旦松手,就会粉身碎骨。[癔症] “嗯……够…了!” 青年皱眉,怎么够呢?他还是很渴很渴……于是他一点点凑近,更靠近那云端。[余毒未清] [不要太敏感哦,我已经很抽象了。] 那团被他抱在怀里的云瑟瑟发抖……终于浑身上下都是他熟悉的味道。 她已无力反抗,他也是,肢体却依旧紧抓着她不放…… 紧紧抱着她,渴望那火焰将他二人相融…… “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吻顺着曼陀罗花的纹路一点点落下…… 如果这是梦,就让我永远不要醒来。 青年迷离的眼眸掉落一泪,混进湿濡的被褥中,他加深了下一个吻。 苏灵鉴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她难耐地蹙着眉,轻轻喘息。 周身骨肉都浸着酸软虚浮,鬓发微乱贴在颊边,精致眉眼间蒙上一层情欢后的倦怠颓靡。 她咬了咬舌尖,抬手按住他的手臂阻止他痴缠,厌烦羞愤让她攒起一丝气力,猛地转身,闷着一口气低头咬在他胸膛,将万般情绪都凝在齿间泄愤。 “……非要我死在榻上吗?” 咬完这一口,虚弱地说完这句谴责,她真的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不管枕边人会如何想,抵在他肩头昏沉睡去。 苏灵鉴为了救苏昌河,真的耗尽了所有的心力。 慌乱中,苏昌河的视线捕捉到了她的手腕,上面新割的一段血痕刚刚凝固…… 苏昌河自绝之后…… 苏灵鉴伏在他身上痛哭,偶然听到他身体里意料之外的动静,仔细检查过后,她握着不停颤抖的手终于可以确定,苏昌河还有心跳,他还活着。 彼时她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大声喊来慕朝阳复验,随后她猛然拔掉头上的红珠珠钗,取下红珠,震碎红衣。 那是一颗布着红色火焰纹路的黑色丸药,也是她最满意的作品,毒王流丹。 这是她想到的唯一可能救苏昌河的方法。 曼陀罗毒虽然是她炼制的,热的皮表下其是极寒之毒,而流丹正是至阳至烈的毒性,以毒攻毒。 虽然苏昌河要承受两种截然不同的剧毒的冲撞,会有极大的苦楚,但苏灵鉴不管,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苏昌河不能死。 想也不想就给他喂下了。 慕朝阳施针先护住了他的心脉,遏制毒冲心肺。 紧急将人送到红府救治,蛛巢这些年索罗的无数天材异宝像流水一样流进主院里。 可不知为何,他体内的阳毒明显强于寒毒且泾渭分明无法相抵,浑身灼烫,肌肉痉挛抽搐………偏他所修阎魔掌本就波云诡谲,受双毒冲撞后内息彻底溃乱,脉息忽强忽弱、驳杂无章,心脉处的搏动更是虚浮散乱,几欲断绝,再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死。 苏灵鉴便取了自己的血喂他。 她常年修炼毒功,吃药服毒就像吃饭一样。流丹炼制的过程中添了一味主药赤蛉,此蛊便是她以精血调教。 她的血,是剧毒,还是灵药,全看她的功法。 只是这样还不够,苏昌河身体损害得太严重了,唯有用她的真气进入他体内梳理,引导他压制寒毒……双修功法最为稳妥。 稍加思量,苏灵鉴便遣散了所有侍从,她一个人留在室内给他解毒。 解毒过程中不能出现丝毫差池,命慕朝阳严密看守主院。 为了防止衣物遮挡真气消散,她便打算给苏昌河脱衣服,还未触及他的衣领,就被他缠了上来…… 解毒的过程艰难不已。加之她之前失了很多血,可谓心力交瘁,耗尽精神。 暗河篇155 斗转星移……晨光破晓。 院子的桃花开得异常繁盛,色泽艳丽得有些妖异了。 慕朝阳眉宇阴沉,他步伐急密朝主院赶去,手中攥着一个瓷瓶。 想到昨晚苏昌河明知大人身体倦怠还要霸占她、不让他把人抱走休养就恨得咬牙。没想到 这一切都是算计! 他竟还敢算计大人,他一定要在大人面前拆穿他的真面目。 卑鄙小人! 想到这里,他又握紧了些瓷瓶。 刚要靠近屋门,就被一道窜出的黑影拦住。 “不要打扰他们。”苏昌离伸手拦在他身前,面无表情道。 昨天苏昌河浑身是血被送进来,苏昌离也来帮忙救治,苏灵鉴没功夫管他,默认了他的存在。一同与慕朝阳被赶出来守着这个院子,昨夜苏灵鉴昏迷,他听到苏昌河的叫喊,也一起冲进去帮忙……咳…自然也看到那靡艳的一幕。 他知道,大哥大概是成了。 因此守着此处便成了他的第一要务。 目光瞥见慕朝阳手中握着的东西,目露不善,道:“那是我哥的东西,请还回来。” 慕朝阳一步不退,皱着眉看着反客为主、搞不清楚自己身份的“外人”,抬手按住苏昌离的手臂提醒他,“这里是红府,不是你们苏宅。我的出入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举起瓷瓶,向来温润低调的眉眼,露出几分令人忌惮的锋芒,“这确实是他苏昌河的东西,昨日自绝用的曼陀罗毒,更是他摆弄心机的罪证。我进去当着大人的面自会还给他!” 目光落到那瓷瓶,苏昌离立刻伸手去抢,慕朝阳早有准备,反挡了回去,他讽刺道:“心虚了么?这毒苏昌河做了手脚吧,否则以曼陀罗的毒力根本不会给他留下半点喘息之机!” 还容得下他说那么多废话? 苏昌离不用巨阙,拳脚功夫不是慕朝阳的对手,几招过后落败,他的气焰没有败落反而更嚣张了,冷哼一声,“慕朝阳,你才是那个看不清自己身份的人!”他抱臂看向那瓷瓶,嘴角挑起笑容,“这可是灵鉴姐亲自制的毒药,你觉得她会不清楚这毒的效力?昨日情形你也看到了,灵鉴姐有多在意我哥。你何必去做那个‘聪明人’?” “再说了,就算我哥真的做了什么手脚,那也是曼陀罗毒……” 慕朝阳闻言不由得按着他的话去想,神色忽然变得苍白,眼底的气愤溃败了,有些不甘地抿了抿唇。 苏昌离乘胜追击,又往他心口上捅刀子,“我哥疯了都没舍得伤害灵鉴姐分毫,这些年几次为她出生入死,连到手的权利都可以说放弃就放弃……”他进一步挑衅,“这些,你做的到吗?你比得过么?” 慕朝阳暗自咬牙,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窗子,他们的交谈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手里的东西突然变成了一个会吸走人温度的怪物,他的手冰凉无比,连身体也开始变冷了…… 脑中闪现昨天她仓皇悲痛的一幕…… 慕朝阳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主院。 苏昌离倒是松了一口气,眉头舒展开来甚至还有些得意。 有他在,他绝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到大哥和灵鉴姐! 谁,都别想拆散他的家! 还有人比他更心虚! 苏昌河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搂着灵鉴的手都忍不住要翘起来去盖她的耳朵了,连呼吸都停滞了一刻。 因为慕朝阳说对了,他确实做不了那个慷慨赴死的人。 暗河篇156 天水生津,平经雪参丸真是不可思议的灵药,不仅能缓解阎魔掌的反噬,还能缓冲曼陀罗的毒力。 他赌对了。 他的灵鉴妹妹不是铁石心肠,她心里有他,舍不得他死! 苏昌河凝眸望着她,被衾相覆的暖意自相贴的肌肤丝丝攀升,漫过四肢百骸。 鼻尖萦绕着清浅微苦的药香,混着她闺中独有的、似兰似蜜的温软馨香,缠缠绵绵裹住周身……那滋味淡而真切,暖而熨帖,竟让他心头漾起酥软的甜,连呼吸都轻缓下来,只觉飘飘然的,像踩在云絮之上,幸福得近乎失神。 嘴边的笑容无声而大,满足地看着她,心似浸在温烫的泉池里,软融融地化开,涟漪不时震荡,酥软一片。 就只是这样看着她,什么都不去想…… 他昨天晚上看了她很久…忍着想要完全拥抱她的辛苦……然后听着她的呼吸在一片芳香中睡去,一觉醒来,她还在她的身边…… 他无法形容这种幸福,只觉得每一瓣心尖都涨满了开来。 可如果她知道他又骗了她……她最恨算计!他、他在她心里本就…不堪! ……如果她真的以为他又在耍弄心机、在算计她! 那她更不会信他了!他得到的一切…这巨大的、美好的幸福…都会成为梦幻泡影! 她会更厌恶他!就算他再死一千次一万次她也不会在乎了! 苏昌河心底的不安,像白布落上的墨点,越冲刷越泛滥……唯有目光始终胶着在她身上,黑暗阴蚀却异常燎亮! ——像深渊中的恶鬼在仰望生命里撞进来的那只火蝶。 不知…是否他盯得太入神,眼花了,那鸦羽般轻盈可爱的两丛睫毛似乎颤了颤……她就要醒了。 苏昌河不知道为什么屏住了呼吸,下一刻那双眼睛睁开微微扬起就与他对视了。 那一刻,他心头好像流过一线隐秘的激荡,有忐忑、有激动,但更多的是无措……那令人欲罢不能的陌生的情愫…… 脑中空白一片。 就好像…… 那一眼擭住了他的灵魂。 也就是那一眼,她眼里的沉静…让他知道…… 她听见了。 两人之间空气似乎被丝线层层裹住,干了最后一丝潮湿水汽,闷得发紧。苏昌河看着那双漂亮却含着淡淡着疲倦的眼睛,心,好似正在慢慢沉浸在深渊中…… 忽然,眼前落下阴影。 ——她抬起一只手落到到了他的额头上。 那温热柔软的掌心温度覆在他额上……心口便好似也盖上了一层柔和棉被,暖暖的,轻盈地覆盖在伤疤上…… 苏昌河知道。 有什么东西又回到他的身里了。 他又是那个名为苏昌河的人了。 “终于不烫了……” 失神之际,他听到她有些嘶哑的声音,化不开的疲倦裹着浓浓的无奈。 那只手落到他的肩膀上,又攀上他的脖子,微微一重,身侧贴上来一个带着热气的柔软的身体,炙热的呼吸无意识喷洒在他脖颈旁。 苏灵鉴搂着他的脖子靠了过去,阖着眼懒懒道: “苏昌河,你的命我要了。” ————————————— 苏昌河最危急的时候并没能亲眼看见那日的情形。能堵得慕朝阳哑口无言、如苏昌离所说的‘她在意他’究竟有多在意,他并不知道。 但这一刻, 一切都填补了。 …… [大人,那之后该怎么办?] [……丢到江面上,让他去找苏暮雨吧。] [这……他不会甘心的,若是又……] [……我的手上沾了太多血……但他的…太臭。我不敢碰……] 暗河篇157 [苏昌河,你的命我要了。] 心口像是被惊雷劈中,轰然炸开的悸动顺着血脉窜遍四肢百骸,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连骨头缝里都浸着滚烫的欣喜。 太久了,太久的渴望,太久的悔恨,太久的惴惴不安…… 她的话那么轻,却重得砸在他心上,让他这缕悬在黑暗里许久的阴魂,猝不及防撞进了渴求的滚烫里。就算是烧得魂飞魄散,他也甘愿! 巨大的狂喜裹着熬穿长夜的委屈,猛地堵在喉咙口,酸意直往眼眶涌,鼻尖泛涩,连呼吸都带着颤。 手脚都像是僵住,不敢动,这太像一场梦了! 可心口那后知后觉猛烈得要跳出胸腔的心跳,提醒他欢喜得几乎要疯了! 掌心触到她细软的发丝,指腹蹭到她微凉的腕骨,那真实的触感又狠狠撞着心口,让他忍不住想将她揉进骨血里,想把这片刻的暖攥紧,再也不放。 “……灵鉴,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我求求你,再说一遍……”他一开口便是颤抖的声音,激动得有些癫狂,但话音里满是卑微的乞求。 苏灵鉴睁开了眼,眸中似有浓郁的东西在翻滚,手臂横在他胸前压下他微起的上半身,借力撑起身子在他上方。 对上她的眼睛,苏昌河便乖乖地哑火了,手掌虚扶着她的肩膀,呼吸急促,紧张不已。 苏灵鉴看着他这副样子却露出了一个微笑。那微笑很柔,又极美!轻轻一荡便入了他心底,抚平一切祟念。 她的眼睛好似要把他吸进去,那般专注的目光,那抹深沉的温柔和笃定有种神奇的魔力,让他不断沉沦……那颗慌乱的心就这般被揉得平展……安宁下来。 她眼底的光微微沉敛,缓缓而笃定道:“苏昌河,你是我了。” 这寂静的空气中炸开了一道“噼啪”声。 几乎是在话音刚落的一刻,苏昌河的吻便猝不及防仰起。 手舍不得放开她,仅凭腰腹的力量撑着身体仰着脖子吻她。 带着泪的咸涩与极致的急切,唇齿相缠间全是压抑太久的颤栗——那是苦熬的痛,是失而复得的慌,更是焚心的欣喜与渴望。 他扣着她的后颈,指节泛白,仿佛一松手,这束光便会再次消散,吻里裹着哽咽,厮磨间尽是近乎虔诚的占有。 苏灵鉴面上闪过几分抗拒和挣扎,但青年的吻太过滚烫和急切,手臂很快缠住她的躯体,她挣扎便在这密不透风的纠缠中湮灭成沙了…… 指尖蜷起勾着他的意衣料,鼻息间是令人灼伤的滚烫,唇齿间的厮磨缠绵而火热,舌尖卷着滚烫的气息缠上来,将呼吸尽数卷走。 泪水自人的眼角连连坠落……已经无暇顾及…… 这个吻似乎格外久,久到苏灵鉴应对得都有些艰辛了。 不知何时,她躺在了床上,苏昌河变成了上面那个。 温热的雪花绵延不断地落了下来,在两人纷乱的呼吸间……从额头蔓延到白玉颈子,一点一点缠上绯红…… 滴答,有湿痕化开…… “是你的……我是你的……” 苏昌河的呜咽混着密匝的爱恋倾泻……辛酸又热烈,声音低哑颤抖,“……灵鉴,我一直都是你的,我是你的……我爱你……” 苏灵鉴微微蹙眉,按住他的肩膀翻身压下。 抬手抹掉了脖颈上的湿痕,她不喜欢他的眼泪落到她身上,更不喜欢玩物居于她之上。 虽然苏昌河对她来说不一样了,但此刻,他还是她的玩物。 让他哭去吧。 迷惘的泪眼…… 她觉得骨头有些痒,红唇边启开一抹笑,无端诡艳…… 指尖轻碾突出喉结,带出撩人的酥麻,顺着锁骨处褪色的疤痕流淌到沟壑的田埂上。 潮湿从土壤中虚虚漫了出来,粉色的沙砾汇聚成波浪滚落进泥土中,在风中颤颤巍巍前进…… 温热的指腹捏着突兀褐红色的血珠,翠羽刮过褶皱中青色的棉絮。 白鹅忽地高高仰起脖子……过分甜的蜜糖在喉咙里粘连,闷雷一重重压下,眼泪和汗液自皮肤中生长出来,在青筋札起的额结旁颤抖滚落…… 雪花四处飘零,落到粉色的丝绸上,将斑驳装点成花朵,轻轻一点,就顺着伤疤没入骨肉,化为温热的水流脉脉流淌…… 心脏处难以承受数次的轰鸣声,在崩溃中酥麻,一片战栗中绽开了一朵血红的曼陀罗,它招展生机,那是少年时埋下的种子…… 苏昌河几乎控制不住流泪。呼吸喷薄成不透明的白雾,长桥拱起迎接白云的降临…… 星子划破白虹,撞得碎裂而灿烂。 温度在狭窄的缝隙里疯狂升温,滚烫的泪珠自眼眶中坠落。 “灵鉴,灵鉴……” 爱与痛交织成彩色的丝带缠住人的四肢,苏昌河既欢愉又痛苦,眼中朦胧看不清她的身影,可他想要拥抱她,也迫切需要她的吻。 苏灵鉴没有推拒,抬手揽住他的肩,指尖陷进他脊背绷起的肌理,掌心熨着他微凉的皮肤,用唇齿的相贴回应他的滚烫…… 铜铃在春光中被摇响…… 苏灵鉴的确意识到了毒药有问题,可那又如何呢?她是个绝对自我和自私的人。 当苏昌河饮下毒药从高中坠落的时候,在她眼里,那孤注一掷、燃烧生命的惨烈比以往任何一道风景都要壮美! 苏暮雨爱她更爱追逐光明的本性,而苏昌河却为她放弃了自我,放弃了追逐权利的本性,她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么纯粹耀眼的爱。 这世界上有人可以为了情义甘愿献出生命,她不懂,究竟什么感情可以值得人交付生命?索幸她身边不缺这样的人为她牺牲,也就不纠结了。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可以抵抗利益诱惑的人,尤其是本性渴求欲望的人,拥有了权利就拥有了一切,她享受过权利,也被权利狠狠背叛过,这东西就像一个魔咒困住了她的人生、她的灵魂。 苏昌河愿意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存着最后一口气赌她的心软,她还有什么可计较的呢,那么一点点污点完全比不上那颗犹如烈火烹油的真心。 他再坏再卑鄙都不重要了。 他还剩什么呢? ——他已经把自己完完全全交到她手上。 他绝不会背叛她。 这些年许许多多的事,她对他并非没有欲念…… “昌河哥哥……” 红色的纱帐顺着编织的纹路寸寸解开,一丝丝,一缕缕化为烟雾笼罩住纠缠的一对璧影……血色曼陀罗的根须蜿蜒深入潮湿的泥土里,汲取养分,滋养着娇嫩艳丽的花朵…… “我…爱你……” 暗河篇158 “笃笃笃!” 欢愉终止于一阵敲门声。 谁这么大的胆子? 慕朝阳可管不了那么多,执拗地端着木盘敲门。她的伤口该换药了。 那功法有一个弊端,若引血为灵药,则伤口难以凝血、愈合缓慢,需要精心养护才能避免留疤,以为制约。这些年也没见她冒用过几次。 看如今的情形也指望不了她能重视,他就只好多花几分心思了。 这么正当的理由,苏昌离也不好阻拦,在一旁手足无措地尴尬着,耳根子都红了。 苏昌河这才想起来她的腕伤,从情欲里挣脱出来,去捉她的手。 血透棉布,他心头一刺,酸涩涌上心头。 苏灵鉴也觉得玩够了,便任由他抱去隔间服侍清理,把慕朝阳叫了进来。 室内漫着情事后的靡靡气息,混着奇异药香缠成蚀人的氤氲,他捏着木盘的手,指节不觉间便攥紧了。 慕朝阳怕他不会服侍人,便放下手里的东西欲进去…… “在外边等着!”苏昌河察觉到脚步声脸色阴沉道。 昨天晚上是个意外,此时,他可不会让别的男人看她的身体,占有欲旺盛得紧。 褐骨分明的指捻着软帕,掬一汪温澜,轻拭过女子锁骨处斑驳吻痕,红痕叠着莹白肌肤,愈显旖旎,水泽漫过,更添几分柔艳。 骨节分明的褐色手指握住柔软的帕子,掬起一汪温热舒适的水拂过女子的锁骨、轻拭上面的痕迹。红痕斑驳,深浅不一,明晃晃地叠在莹白肌肤和妖丽的刺花上……貌似将朵这无法无天的曼陀罗蹂躏个遍…… 苏昌河不禁喉头一滚,还未有意动,胸前传来一点刺痛……那涂着丹蔲的指尖正在描摹一幅格外脆弱狼狈的青红山水画…… 苏灵鉴本是听到二人的交锋有意捉弄他,听见他轻喘,她停下动作,对着他弯眸乖甜一笑,手指轻拍了拍他的脸颊以示安抚,不见半点乖张的坏样子。 苏昌河的心都要在这融融水雾中化开了…… 水声滚动,又见她转过身去,半伏在浴桶边缘背对着他,露出白玉背脊被风沙刀剑雕刻成的庄严模样,那非但没有折损她的半点美丽,反倒添了独属于强者的凛冽与惊心动魄的艳色。 苏昌河心驰神荡、眼底燃着痴狂的火——那火里裹着疼惜,藏着敬慕,一寸寸烧得滚烫。 他虔诚地抚过那些伤疤,专心爱她。 花香流水冲走残留的疲惫和汗渍……苏灵鉴斜倚浴桶享受着苏昌河的服侍,半阖眼眸,妩色浸在蒙蒙水雾里,更显慵媚惑人。 苏昌河担心她的伤口,不敢起半分邪念,动作又快又细致。她是他的宝贝,用心呵护她的每一寸肌肤。 伺候她,他再得心应手不过了。 待两人从沐房出来,屋内早已收拾妥当,只余一缕淡药香,混着几分清浅雅致的木香,漫在空气里。 苏灵鉴眸色微挑,看向慕朝阳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味难明的笑意。 慕朝阳正坐在锦炕一侧调药,天光自雕花窗棂漏下,落在他清俊的脸上,神情专注而温和。 见她进来,他先浅浅一笑,温顺地从炕上起身,垂首立在一旁行礼,触到她的笑意时,又不动声色地垂落眼帘,教人辨不清他是真的安分,还是只一头藏着利爪的小兽。 这香……貌似有清心宁神、平气寡欲的作用,倒也确实对苏昌河的伤势有好处。 分寸拿捏得极好,悄无声息插了手,却半分没碰她的底线。 苏昌河望向慕朝阳,面上是不假掩饰的得意与挑衅。轻柔地将苏灵鉴抱到主座,取了干帕子,慢条斯理替她擦着湿发,笑得又甜又满足,俨然一副此间主人的模样。 慕朝阳拿药膏的时候扫了他一眼,这一眼足够轻却极强宣泄情绪。 [他根本不会照顾人,这个时节最容易着凉,还慢腾腾地给她擦头发,用内力催干不行?哦差点忘了,他是个差点榨干了内力的废物!] 细致地拆开纱布,暗红色浓稠的血渍糊在伤口上,寸许长的伤口皮肉外翻,在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显得尤其狰狞刺目。 苏昌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心头猛地一刺,只一眼他就不敢再看,手指又有颤抖的趋势,又强迫自己去看,盯着那处渐渐红了眼。 慕朝阳更是直面,呼吸一滞,脑中杂念瞬间空白,只专注地察看她的伤口。 怎么,这点伤口会让她血尽而亡吗?两人之间凝重的空气把她层层网住,苏灵鉴简直想翻个白眼,她皱了皱眉,淡定道:“无碍,伤口不深。” 又微微偏头,轻声补了句: “昌河哥哥,别扯到我头发了。” 慕朝阳取了药酒,小心翼翼擦拭、清理、上药,最后用干净纱布一圈圈缠好,包扎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苏昌河也给她擦好了头发,大约是心神不宁,也用了内力烘干 ,她的头发又密又长,稠亮地如同缎子一般,散发着淡淡栀子花香和皂角的清香。毕竟擦头发只是一种情趣,此地简陋,真的一点点给她擦干,她会烦的。 手指不自觉地拢着顺滑的发丝,相同的香气似有若无地缠绕在他的指尖、掌心、手腕……不知名的酥麻漫过全身,他握紧了掌心的帕子……竟没出息地起了私藏的念头…… 这就算苏灵鉴留下的证据,她没法抵赖的证据、他苏昌河曾经拥有过幸福的证据! 留着它,只要想到他曾有过这么一刻幸福美满,便是死也无憾了。 苏昌河失神地想,连周围的动静都忽视了。 苏灵鉴回头,就见他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心。不解其意,也没有任何探究的想法,直接抓住他空无一物的手指,牵着他往外走。 “吃饭去。” 一阵诱人的米香和油香飘入鼻尖,原来隔间外已有侍者送餐布菜,苏昌离正帮忙摆放碗筷,见到两人携手相伴笑得很安心,“灵鉴姐,哥,吃饭了!” 苏灵鉴微微颔首,苏昌河如梦初醒般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眸幽微地灼亮了一下,被握着的手指弯起贴上她的指节,掌心相合……任由身体的温度在彼此的肌肤上占据一席之地。 “这些是我一早备下的,大人看看可和胃口?”慕朝阳温和道。 一桌子早餐热气腾腾。清粥熬得绵密稠亮,佐餐的小菜清鲜适口,几样酥点软糯不腻,全是按着苏灵鉴的口味备下。 苏灵鉴满意地点点头,此时正想饱餐一顿,看到这些心情很是愉悦,抬手轻点旁边的位置,“坐下一起吃吧。” 她松开苏昌的手,注意力已经全部被香甜的红米芙玉粥给勾走了,接过慕朝阳盛好的粥,专心享用。 苏昌河坐在了苏灵鉴的另一侧,面上依旧带着笑意,只在抬眼看向慕朝阳时,掠过一丝极轻但冷锐如刃的暗光。 贱人! 他暗自咬牙,心里气得想杀人。 谁想在和意中人如胶似漆的时候看到这样一个碍眼的情敌的存在! 他自己还没占到多少地位,还要被这个贱人分走心上人的目光! 更何况慕朝阳长得不差,还有着堪比苏暮雨的温柔体贴(做饭还特别好吃!) 贱人贱人贱人! 两人目光淡淡一触,便各自移开,无声的电光火石已在眼底掠过一轮。 苏灵鉴尝了一口粥才发觉其与众不同,米香软糯,喉间却掠过一缕极清、极静的草木冷香,不浓不烈,却像一缕月光,顺着咽喉缓缓沉进丹田,细看之下,米油泛着一层浅浅的青莹。 是极为难得的药膳。 而且就整个餐食而言,不仅全是她素日爱吃的口味,又因她与苏昌河都在养伤,忌腥忌辣,清淡里藏着十足的用心。 因此她看慕朝阳的眼神越发柔和满意,“你有心了。” “大人的事,事无巨细,都是朝阳的份内之责。”慕朝阳乖巧微笑,心里甜滋滋的。 苏昌河捏紧了筷子,眼神一动,就夹了一筷酥软的点心放到苏灵鉴碟中,专注道:“你幼时便偏爱这一口。” 声音不轻不重,轻描淡写又仿佛刻意提醒着什么。 “糕点配粥未免太过甜腻,不如先尝尝这新腌的笋,鲜嫩爽口。”慕朝阳夹了一片翠亮的笋放在了那糕点旁。 苏灵鉴望着碟中先后出现的两道菜,持勺的指尖微顿。眉梢轻轻一挑,眼帘慢抬,目光淡淡扫过那暗中较劲的两人。 她不言不语,只那样静静看着,唇角噙着一缕似有若无的笑意,可那含笑的眼眸似乎看透了一切、又道尽了一切。 玩味、轻佻,还有一丝凉薄的洞悉与不动声色的掌控。 慕朝阳垂下了头,渐渐红了耳朵,苏昌河却在她视线扫来时大咧咧直视,憨憨一笑,试图蒙混过关。 苏灵鉴最后收回视线时扫过了隐在一旁试图憋笑保持安静的苏昌离,又看了看这桌丰盛的早餐,轻声问:“你们都不饿么?” 两只小狗噤声,也不敢看她。 “饿!” “我饿!”苏昌离扒着粥风卷残云,勺子和碗发出砰砰碰撞声,“……灵鉴姐我饿!这饭真香!” 苏灵鉴笑了笑,“真乖!”她将身前一碟牡丹卷送给了苏昌离,“喜欢吃就多吃点儿。” 苏昌离红着脸扭捏地拿了一块吃,全然没有发现两道盯着他的眼神突然发生了变化。 苏灵鉴还是捏着喝粥的勺子,轻轻碰了两下碗壁,清脆的声音立刻唤醒了两人的注意力。 “咳”,苏灵鉴刻意清了清嗓,敛起笑容意味深长道:“赶快吃,我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 琅琊王府 阁楼 雨霁云开,满室暖融融的日光透过花窗泻入,映得四壁木梁泛着温润的包浆。炭盆里的火减少了一些,但热气依旧在袖筒里蒸腾打转,把窗外未尽的湿冷都挡得严严实实。 案头青瓷瓶里几株新篁抽芽青翠,映得满室亮堂又清爽。 “有消息了。” 姬若风看完手中的白纸,脸色在暖光里微变,说不清是沉重还是松了一口气,他对对面坐着的人道:“你终日悬着的心可以放下了。他们以为那个组织会在这场混乱中分崩离析,从此江湖上的阴影便可以散去,可你我始终知道,她很强,从不会轻易屈服。” 与他对坐的人接过纸卷细细看过,近几日总是笼罩着一层愁绪的俊美脸庞,终于在暖光里露出了极温和宽慰的一抹笑。 “真是不可思议,她还是一如既往大胆!”姬若风低叹一声,指尖在案沿上轻轻叩了叩,发出几声细碎的闷响,“暗河有了新的大家长,苏昌河。可是大家长之上……” “还有,修罗王!”琅琊王微笑道,修长苍白的手指将白纸轻轻扣在案几上。 不知想到什么,姬若风眼中的阴影又重了几分,“可这未必是好事,至少对整个江湖来说增了许多变数!那样一位野心勃勃、狠辣张扬的大、修罗王成了暗河的舵手……” 他皱着眉看向和他同名的那位王爷,却发现他在笑,于是翻了个白眼,气道:“她是江湖的恶霸,你是皇城的王爷,最头疼的不应该是你么?” 萧若风笑得更灿烂了,“是啊,该头疼的是我啊……” 廊下风铃轻响,纸页上未干的墨迹随暖风微颤,似在预示一场即将席卷江湖的新风潮。 …… 暗河已经改天换地了。 苏昌河继任大家长之位,统领三家。 修罗府左使苏轻羽任苏家家主。 慕青羊任慕家家主。 修罗女苏灵鉴则为修罗王,地位在大家长之上,是说一不二的暗河之王! 即日起,废除提魂殿!暗河不再有无名者,不再有鬼哭渊试炼! 暗河子弟,皆为家人! 我们一起来带一个全新的暗河! …… 据说,暗河消失了一个人。曾经执一柄红伞,戴恶鬼面具的傀,再无踪迹。 那抹红色,或许已是这血色新规之下,唯一藏在阴影里的旧忆。 ————————— 对不起啊,小宝们!我真的把你们给忘了! 原来还有等着我的读者哇!(t^t) 我错了,真的对不起哇!呜呜呜…… 暗河篇159 蛛巢,自蛛影十二肖离开便由苏轻羽接管看守,日前便在后庭院子中的密道里发现了一些老旧的箱笼,似乎装了一些古怪的书籍。 由于暗河内乱一直没有时间整理,在苏灵鉴吩咐整理行装返回宗门后才又报了上来。苏灵鉴和苏昌河才一同来此查看。 石门在身后合拢,密室里早已亮着。 几盏长明灯嵌在岩壁凹槽内,火光稳定,将整间青石密室照得明暗有致。 “风不直吹,水不近湿,果然是存书的好地方。”苏灵鉴轻声开口,语气里带了几分了然。 整间密室由青石凿成,厚壁裹着山底独有的阴凉。 一排排青石书架离地半尺、微微内斜,上面整齐码放着硬木书匣,不少已经被人打开,匣盖斜斜靠在一旁,露出里面泛黄的麻纸古籍。 书架离地半尺,隔了地气,高处小孔通风,只换气不吹风,下面暗河经过,湿度刚好,纸不会脆,也不会霉。 “看来这就是克叔要守护的东西了。”苏昌河看着这些用心保存的书籍,心里隐隐有些兴奋。 之前他们为了唤醒苏灵鉴把另一间石室掀了个底朝天,那里面放着的都是一些禁忌残破的秘籍,而这一间石室更为坚固和隐蔽,不知道这里面会放了什么好东西。 苏昌河自中央木匣取书,随即躬身双手奉上,书卷稳稳递到苏灵鉴面前,他抬眼一笑,撞进女孩儿眼底:“请我的修罗王阅览。” 苏灵鉴轻笑一声,接过书时碰了一下他的头,随即坐在大石头上看了起来。苏昌河笑着摸了摸头,也挑了一本坐在她身边。 樟叶碎和艾草屑自书页中掉落,一种清苦的味道散了开来…… 得益于多年的刻意训练,苏灵鉴看书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她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起初是如纱一般的疑惑,渐渐地她眉头紧锁,面色越来越凝重,到了最后双目之中竟然露出了惊诧。 她身边的苏昌河也是如此,只是此时苏灵鉴已全部被书中的内容吸引住了,无暇顾及其他。她起身快步走到石架旁,又挑了第二本、三本……更多的内容佐证了她心里的想法。 这里的藏书并不齐全,确切说,是少了最关键的一本。 剩下的典籍看似杂乱,却都与那本缺失的书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其中只有极少数记载着古老高深的残卷秘籍,绝大多数,都在记录一桩桩隐秘诡异、从不外传的江湖秘闻。而所有故事,都建立在一个足以颠覆认知的真相之上。 暗河,根本不是世人所知的暗河。 它始建于北离开国之初,从诞生之日起,便与朝堂血脉相连,甚至直接受皇权掌控,专为皇帝监视江湖、清除暴乱,做那些最阴暗、最不能见光的事。 苏家、慕家、谢家三族,本就是影宗旧部所建。 当年影宗盛极一时,一手把持朝堂机密,一手借暗河在江湖布下密不透风的眼线暗哨,声势之盛,远超当时的百晓堂,情报之密、手段之狠,令人心惊。 渐渐的无数江湖豪侠与巨恶死在暗河之手,无数宝藏秘籍被他们收入囊中,底蕴之深,足以与正道大宗抗衡。 此间便记录了一些暗河当年清剿杀戮、搜罗秘典的血腥过往。 苏灵鉴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一旦接受,更深重的疑虑便在心上积聚。 影宗或许就是暗河深处一直牵制着的那只黑手。它极有可能掌控着暗河的根源、死穴! 狠戾之色在苏灵鉴眼底一闪而过,她抬眸,神色撞进身边人眼底。 只一眼,苏昌河便明白了她心中所想,默默颔首。 忽然,烛火无端一晃,石缝间漫出一缕细若无痕的灰影。地上书页轻轻一掀,无声舔舐着锋芒。 “叮——”地一声,飞旋的匕首将一枚飞箭挡开,苏昌河面色阴冷,向前方看去。 密室中已不知不觉多了三个人。 “三官大人。”苏灵鉴将手中的书随手一扔,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意,上前一步道:“三位大人真是会挑时机,如今暗河的风波已然平息,我都以为不会再见到三位了。” 身穿黄袍的地官冷笑一声,“大人?我们可当不得你一声大人!如今你已经是修罗王了,眼里还有我们三官吗?竟然敢私自废除提魂殿!”地官怒气冲冲道。 “哈哈哈!”苏灵鉴见他如此生气笑得很是开怀,“这可就冤枉我了,明明是你们自己放火烧的提魂殿。既然你们不想待在暗河了,本座何不成全?” 苏昌河同样挑着眉噙着微笑,他补充道:“修罗王如今是暗河绝对且唯一的首领,自然有权决定暗河的一切律规更替废止!” “你、你们!”地官看着他们理所应当的样子更气了。 水官扒拉了一下气愤的地官,又悄悄瞥了一眼天官,随后惯常维持着皮笑肉不笑的态度,“是啊!修罗王自然是有这些权利的!”他意味深长地打量了苏昌河一眼,笑着赞道,“哦,对了,你如今也是大家长了!暗河终究是落入了无名者的手中。” 又看向苏灵鉴,神色坦然道:“其实我们并不是很在意提魂殿的存亡,相反,无论过去还是将来,你这一路走来背后都有我们支持啊。” “修罗女,我们可以承认你修罗王的地位。”天官不甘的说。 “可是……”苏灵鉴微笑道:“我想后面是有条件的。” “你可以成为修罗王,但是暗河需要一个盟友。”天官道。 “你是说影宗?”苏昌河不屑的哼笑了一声,“我们也是没想到,暗河居然受制于影宗这样一个废物的组织!” 听他这样说,水官面色不改依旧微笑着,地官水官也只是微微愠怒,很快又恢复了沉稳的神色。 地官忍不住嘲讽,“你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看了这里的记录,你们应该知道暗河背后的水有多深,影宗的实力可比你们想象的深厚!”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影宗都快被挤出天启城了,连自己的地盘都守不住了……”苏灵鉴轻蔑地笑了一下,“……也难怪需要一个‘盟友’。” 苏昌河看了一眼苏灵鉴,总觉得她并没有很抗拒,态度颇为暧昧。 水官面露一丝尴尬,又笑着道:“世上谁没有困顿的时候,影宗或许在旁人眼中势弱,但暗河却不该这么想。比如……它掌握着很多人的命脉。” 苏灵鉴一想,眼神骤然淬了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天官冷笑,眼神如钩子,“你六岁入暗河,记忆尽失,能活到今日,从不是侥幸,你的来路、你的过往、你的根底,从来不在你自己手中。”话罢,他向苏灵鉴甩出一张卷轴,“看完这个你就明白了。” 苏昌河先一步在苏灵鉴面前接住卷轴,确认无害后,递给她。 苏灵鉴打开,上面只有一句诗:乞巧迷火错稚影,金蝉锁匣待归人。 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眸底一贯的冷酷之下,裂过一丝极轻的震颤。 “暗河的修罗女竟然是江南云烟府白家的小姐。”地官扬声道,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得逞的恶意,“十六年前的一场大火,漕仓暗栈地窖的遍地尸首,你应该有些印象。” 苏灵鉴有一瞬又碰到了灼烫的火焰,紧接着一片血影,喉咙里袭来一阵呕吐的冲动。 苏昌河一瞬不瞬地凝着她,将她那点强忍的细微动静尽数收在眼底,按在她肩头的手掌不自觉加重了几分力道。 心底疼惜与忧虑翻涌不休,再望向那三人时,眼神仿佛在看臭虫,恨不得一脚碾死。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是谁吗?你不是一直都在找寻自己的过往吗?你的亲人、真正血脉相连的亲人,他们或许也在等着你。”水官的声音轻而毒,“只要你答应合作,无论是彻底掌握自己的身世,还是选择深埋黄土,都可以。” “若不答应呢?”苏灵鉴冷着脸道。 “那被埋葬的就不是一段过往,而是……”天官欲言又止,露出了一个不寒而栗的笑。 一整个白家。 灭门! 地官:“这不是你们最擅长的吗……” “闭上你的臭嘴!”苏昌河狠厉地盯着地官,寸指剑冷不丁地飞出,直取他面门。同时点足掠出,在地官挡开第一柄暗器的时候挥刀而下。 地官立刻后退,抽出腰间的判官笔与苏昌河近战缠斗起来,不过三招之内便招架不住,中了一记阎魔掌。 动作之迅猛,水官天官都来不及阻止,只得在苏昌河穷追不舍的杀招前连忙挥剑喝止,“住手!” 苏昌河看向苏灵鉴,见她颔首才收了掌,指尖一抬,将扎进石头里的寸指剑收回,一声划破空气的利响格外高调。 然后…地官耳朵旁的一缕发丝被切断! “想要威胁别人,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能不能招惹!”苏昌河危险地扫视了一遍三人后,回到了苏灵鉴身边。 “我对和影宗合作没兴趣!”苏灵鉴抬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那指间的卷纸瞬间燃起火星,随着手指一松,就落成了灰烬。 “我苏灵鉴,这一路走来靠得是自己!” “就凭这区区一行字,再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想要挟我?失忆如何?知道身世又如何?暗河的杀手还会在乎所谓的家人吗?”苏灵鉴看着他们大笑了起来,微挑的眉眼布满不屑:“尽管去杀好了!” 天官扶着地官满脸错愕。这和他想的完全不对、与慕青嫣当年所说的也是截然相反! 烛光在他眼中不停抖动,他不禁问道:“你就不想知道你是谁?这世上与你血脉相连的亲人是如何地牵挂你?年复一年的等待着你?” 人越缺什么就会越在意什么。他们可不信暗河的杀手能摆脱掉亲情的渴望。 游离世间的亡魂呐,最渴望的就是一个归处。 苏灵鉴沉默了一下,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她几乎要笑出眼泪了,“有用吗?这有意义么?” 她唇角抽动了一下,笑容瞬间变得模糊,带着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为什么暗河总有那么多的蠢货?!总想着摆布旁人?!” 天官地官看着苏灵鉴眼里渐渐蓄起的冰冷的杀意有些发颤,事情真的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怎么会有人无动于衷呢,她一个失忆的人?! 三人对视,在气氛越来越紧张的时候迅速达成共识,天官甩出一颗丸弹,烟雾在密室中炸开,蒙蔽了视线。 天官留下了一句话,“苏灵鉴,以你的聪慧应该能想到更多,今日只是个开始,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苏灵鉴和苏昌河只是站在烟雾里,从知道这里的秘密开始,他们就明白这场纷争还远未结束。 需要引出背后之人,连根拔除! “我是谁?”苏灵鉴在那个声音消失前忽然问道。 一个阴柔带着些温和的声音答道:“白家,白温宜。” 苏灵鉴愣了一下,随后闭上眼露出了一个凄然的笑,肩膀不停颤抖,“白温宜,哈哈白温宜……” 苏昌河愣住了,他极少看到苏灵鉴露出这样的神情,不是厌恶和愤怒,而是悲哀。他没来由地生出一阵心慌,上前将她环抱在怀里。 “……白温宜,苏灵鉴。”苏灵鉴还在笑。 你看哪里像了。 苏昌河轻轻亲吻着她的发顶,掌心轻拍着她的背脊,安抚道:“没事的,若是不痛快,我现在就去杀了他们!我保证他们活着走不到天启,我再去悄悄宰了易卜!” 苏灵鉴听着他凶狠十足的话瞬间笑了,一时忘却了烦恼,笑道:“易卜嘛,杀还是要杀的,但是这背后的事,我要查清楚。” 她眼底笑意瞬间敛尽,眸色一寒,“一个都不放过!” 苏昌河看着这样的她只觉得移不开眼,“遵命!” 但是苏灵鉴方才的神情却忽然又跳了出来,他目光飘远,落到地上那点灰烬上。 ……云烟府,白家。 “戏演完了,让人清理一下这里。”苏灵鉴转身踢了踢地上的书。 苏昌河闻言咧嘴一笑,又粘上去牵她的手,“那我们是不是该回家了?” 苏灵鉴被他拉着往外走,挑眉意外道:“回家?” “当然是你修罗王的家!以后也是我的家!” “回去办个婚礼怎么样?”“我嫁你,你娶我!” “修罗王大人,给我一个名分吧……” 苏灵鉴被他缠得头疼。 暗河篇160 一帘谷雨遮尘迹,暗河潮生客影忙。 暗河在陷入混乱后,终于在一场迅猛的厮杀中重新安定了下来。 这些时日以来,苏昌河这个大家长可谓忙得脚不沾地。肃清异己,威慑守旧势力,收归权柄,厘清账册,重立纲纪……这些麻烦的事,苏灵鉴懒得应付,通通丢给了苏昌河去做。 苏昌河也确实擅长,笑里藏刀、阴险狡诈的事做起来得心应手,再加上他本就想在苏灵鉴面前表现自己,很快就将一些顽固不化、不识时务的蠢货料理得干干净净,苏灵鉴连只言片语的骂声都没听见。 苏灵鉴很满意,越发觉得自己做了个英明的决定。原本若不是为了生存,她才不稀罕去争什么大家长之位。 她不喜欢做那些事情。 她最擅长的事,是为自己争取创造有利的环境,在这个环境中生杀予夺、发号施令! 只要能让她满意、不损害她的利益,下面是谁在做事,做成什么样子,她都可以不在乎。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重权欲,是个心胸宽广的好首领。 苏昌河足够了解她、足够虔诚、能力足够强横,为了避免重蹈覆辙、也为了避免有心之人离间挑拨,他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一天十二个时辰他恨不得二十四个时辰都粘着她。美其名曰:内乱未息、外敌不明、事关重大、不敢逾矩。 苏灵鉴不胜其扰,对他投射“你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怀疑的眼神,巧舌如簧的苏昌河瞬间就能扯出一堆关于“目无尊上、意图叛逆、贻害新律,内外勾结。”的疑虑,桩桩件件都是触犯苏灵鉴底线的大罪,她立刻按捺住性子,容他继续讲下去。 当然,暗河的蛛网势力遍布江湖,三大家族刻板守旧的势力深耕多年,苏昌河没有时间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无中生有,大差不差死的不冤就是了。就算现在罪不至死,以后也是地缝里的蚂蚱——迟早蹦出来碍事。 总之苏灵鉴被他缠得头皮发麻,好不容易趁他办事有点空闲,谁敢跟她提政事,鞭子就先甩了过去。 议事堂中已不知不觉点上了明角灯,灯光将艳丽的红绸照的透亮,悬挂的水晶闪烁着光芒。线香徐徐燃尽,几位家主终于被放了出去。 慕青羊揉着屁股如丧考妣,“今天终于结束了。” 一位佩着刀的年轻人从他身边路过,对着两位家主行过礼后,便步履匆匆地很快拐过弯去。 慕青羊又羡慕道:“还是年轻好啊!这精力坐一下午一点事儿都没有!哦不,还是年纪大好,看看七刀叔,借口年纪大记忆不好就可以不来,派了徒弟来受累。不行不行,明天一定要雪薇来陪我。” 苏轻羽白了他一眼,“我看你是天生劳碌命!以前昼夜不停执行刺杀都不喊累,当了几天家主坐了几个时辰就娇贵起来了?” 慕青羊心中苦笑,他真的是晕头了才会跟暗河第一工作狂·修罗王第一狗腿子·苏家主诉苦。 她可是仅用了三天就将苏家上下一众给收拾了,而他慕家的一堆公子小姐他还没搞定呢。 苏轻羽掌事虽有大家长和王的支持,但其雷霆手段这几天已经传开了。固旧老朽,尽皆诛灭;叛逆之徒,斩尽杀绝。 谓修罗王座下第一恶犬。 “哦,慕家主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在下诊治一番。”慕朝阳这时走了出来微笑道。 “不了不了,我身体好得很!”慕青羊身体一下挺得笔直,这左一个恶犬,右一个恶犬,他哪里还敢抱怨,拍了一下脑袋,无比真诚道:“大家长刚刚吩咐我许多要紧事,事不宜迟,我先走了!” 然后脚下生风,用比那谢家后生还快的速度开溜了。心中泪流满面,还是回去寻雪薇求些安慰吧…… 他走后,慕朝阳拿出一瓶药递给了苏轻羽:“王念苏家主旧伤未愈,近日劳苦,特赠灵药慰藉。” 苏轻羽屈身恭敬接过:“苏轻羽敬谢。” 室内 苏昌河走上王座,将在软榻上休憩的苏灵鉴温柔抱起。她不耐烦听一些琐事,听了几日后,知道是他的话术,就光明正大地瞌睡了。 不怪她,实在是苏昌河这厮精力太过旺盛,白日缠着她处理内务,有点空闲她还要雷打不动的练剑,晚上还有晚上的折腾,除去一日三餐,连她钟爱的血色曼陀罗都没时间打理了。 苏昌河手段了得,年轻人贪欢,总要找时间补眠的。苏灵鉴撑不住困了谁还敢说什么,左右龙精虎猛的大家长还在呀! 只是看得副使的慕朝阳脸色越来越绿了。 苏灵鉴已经熟悉了他的气息,从善如流地靠进他怀里。 长发如瀑,在空中落下一个好看的弧度。红裙随动作轻漾开褶皱,如流云绕腕,垂下一片红霞。腰又细又薄,轻轻一蜷便如柳叶般贴紧青年胸膛,被他骨节硬朗的大手稳稳扣住。 行走晃动间,女子低垂的眼尾轻扬,长睫懒懒掀开,暖色的烛光映入墨黑的瞳仁,睡眼惺忪,还在留恋残存的睡意,妩媚的狐狸眼竟显得几分呆萌。 苏灵鉴面无表情地在他又软又硬的胸膛蹭了蹭。 略动了动,苏昌河就明白抬臂给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苏灵鉴按照惯例,“今天的事务处理完了吗?” 苏昌河笑着道:“处理完了,想必慕副使很快就会将笔录呈上。” 苏灵鉴点点头。 管她什么时候想看,有笔录不就行了? 两人已经出了内厅,她往前看,橙黄色的夕阳温柔地洒在路边的柳树上,青绿的枝芽映着金边,细枝在春风中荡开别样的绿波,偶尔传来两声清脆的鸟鸣。 滴翠亭。 修罗府还有这样静谧的所在。 苏灵鉴皱眉,这不是她的地盘吗? 苏昌河心情大好。他现在的生活比起以前可谓天翻地覆,虽然依旧很忙,但一日三餐他都过得十分郑重。 以前?那都不是人过得日子。 暗河的送葬师,如今的大家长有了一个很牙酸的感悟:每天能和心爱的人一起吃饭,吃饭就不再是单纯地填饱肚子,而是莫大的享受,是他一天中排名第二最喜欢的时光。 当然,饭食是慕朝阳安排的。不需要他顿顿下厨,修罗府有专司膳食的大厨,之前某一批修罗府“赎罪”中的一个弟子,在做饭上有天赋,直接被苏灵鉴安排专心研究厨艺了。慕朝阳清楚苏灵鉴的口味,直接吩咐就好。 苏昌河也曾想想插一手,很遗憾,他连菜单都看不懂。经历了这么多年的磋磨,他只会烤鱼烤猎物了,还有脑子里残存的琼花糕的做法,除此之外,完全拿不出手。 也是当年他们三个年龄小没见过什么世面,夸得有些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就是他想重新学习,现在也根本抽不开身。 慕朝阳这贼子,心思实在不容小觑。 当初重新封赏家主时,他看苏轻羽竟然能做苏家家主,也想鸽了慕青羊让慕朝阳做慕家家主的,可惜被他一番楚楚可怜的唱念做打表忠心秀到了,不仅没把人挪走,还成了灵鉴身边的唯一内务副使。 气得他后槽牙都差点咬碎了。 “昌河哥哥,酒都要溢出来了,你在想什么?”苏灵鉴眼疾手快一把夺走了杯子。 苏昌河立马回过神来,舔着手上溢出的酒液笑了笑,“哦,一时看入神了,我在想要不要在这里给你扎个秋千?” “哈哈哈!”苏灵鉴闻言笑得花枝乱颤,狐狸眼笑眯着,“我又不是小孩儿了!” 苏昌河想到了幼时穿着一身红裙在树林里高高荡起小玖,不禁凑上前轻吻着她的唇瓣,“谁说秋千要给小孩子玩了,只给我的小玖妹妹。” 苏灵鉴愣了一笑,随后无可奈何地失笑,“不如你去我的花田扎一个?” 苏昌河刚想说那有何难,自从种了流丹被曼陀罗花刺破犹如挠痒痒,又听她道。 “弄坏一朵,就罚你……施肥除草三天!” 苏昌河及时刹住,“啊?这个……” 苏灵鉴捻了一颗樱桃,得意地丢进嘴里,“怎么?” 苏昌河挠了挠头,沉思对策。倒不是他金贵起来了,实在是苦力做得,臭气可沾不得,否则她就不让他爬床了。 人生第一得意事,缠得娇娘在侧,抱得金砖满怀。况且正是食髓知味、欲罢不能的时候,恨不得成天在床上滚。 可是灵鉴妹妹正俏生生地看着他。 “包在我身上。” 如果事情难办,不妨容后再议。 苏灵鉴一笑而过,其实对这件事不甚在意。一口酒,一口肉,吃的香甜。 临近尾声,侍者端来一份青团,苏灵鉴看到拿了一个,对苏昌河嫣然一笑。 “昌河哥哥。”苏灵鉴先咬了一小口尝尝味道,随后亲昵靠近苏昌河,顺势坐到了他腿上。 白嫩嫩的指尖夹着圆溜青翠的青团凑到他嘴边,水灵灵的,说不出的好看。 苏昌河心中甜蜜,没做多想便覆辙咬了上去。 苏灵鉴笑眯眯道,“如今暗河各族基本安定,我思来想去,黄泉当铺的事还是需要尽早料理,事关暗河的财富,我想让你亲自去办,查清楚他们的底细。” 黄泉当铺就是龙眠剑中封着的钥匙的所指之地。来历成谜,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世上多了一座黄泉当铺,那是只在江湖顶尖世家中流传的神秘所在,替世家大族保管最重要的财宝和秘密。 黄泉主人更比鬼影难测。 暗河的大家长听起来很威风,其实当了也没什么意思。赏善罚恶是提魂殿的,分配任务是提魂殿的,分配财富也是提魂殿的,脏活累活是大家长的! 通往财富大门的钥匙还只有一半! 苏昌河不敢想要是当初他是在提魂殿的掌控下成了大家长,知道了这一切该有多气! 这么说前代大家长还真是个人物,能隐忍这么多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建立了家园。 不过,做了苏灵鉴的大家长那可就不一样了。再脏再累也是为了自己的家啊! 水官早早就将大家长和提魂殿的关系吐露清楚了,甚至提魂殿掌握的那枚钥匙也被他掉包送给了苏灵鉴。 但大家长明面上是不能直接找上黄泉当铺的,其中细节,还需探查。 不知道暗河的风有没有吹到黄泉当铺。 苏昌河看着她的眼睛温柔一笑,便应下了。 两个人黏糊糊地吃了一个黏糊糊的青团。 当夜,苏昌河醒来,盯着身旁的人看了许久,之后他伸手似乎想抚平她眉心的皱痕,但最终还是没有触碰。 在她红唇落下一吻后,悄悄掀被离去。 大约一刻之后,“熟睡”的苏灵鉴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慕朝阳推门进来,点亮了烛台。 他走到了床边,递出了一张纸条。那是苏轻羽今天传过来的。 上面的内容很少,苏灵鉴略扫了一眼就清楚了。 指甲刺破纸张被她揉皱,冰冷的语气难掩愤怒:“他果然阳奉阴违!” 慕朝阳担忧地看着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今日便要去!” 苏灵鉴看着慕朝阳,眼神执拗,又吩咐道:“你去安排。” “是。” 慕朝阳走出百花杀,回头望向那扇被烛光映得明亮的窗户,目光沉沉,喉头滚动落下一声几不可察的叹息,心中苦涩翻涌。 岁月静好?相安无事? 这当然只是表面景象。 …… 苏灵鉴站在阶下。 一丛野草从石板缝中茂盛夺出,台阶上一颗有些干瘪的桑葚躺在旧木门前。 慕朝阳推门,残破褪色的封条颤巍巍在风中飘动。 抬眼望去,一棵桑葚树悄然长得枝繁叶茂,绿叶紫果铺满整个院子。庭院空旷,草木疯长,却一点也不显得萧索。 苏灵鉴攥紧了掌心,抬步走了进去。 青居,自从慕青嫣死后便被封禁了。 英英文若,灵鉴洞照。 当年,她沉浸在无尽的怨恨中,一直不解慕青嫣留给她的这句话是何用意。 为什么,三官背后之人会提醒她再次回到这里? 暗河篇161 藏书室、炼毒房、练剑场、厨房、卧房……这些她当年都找过一遍了,确实没有什么。 慕朝阳正在四处敲打墙壁。 苏灵鉴在书架旁漫无目的翻找着,脑海中一直想着那句话,“英英文若,灵鉴洞照。” 英英文若,灵鉴洞照。 英英文若。 灵鉴洞照。 灵鉴,灵鉴……洞照。 …… 灵鉴洞照!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疾步冲出书房,冥冥中像是有一双手推着她往前走。 慕朝阳紧跟着她。 苏灵鉴来到了慕青嫣的卧房。这里的一应物什还是那么熟悉。 苏灵鉴学什么都很快,但是梳头却是自幼笨拙,怎么都梳不好,那时她就会早早跑到老师这里,让老师帮她编辫子。 老师的手很白很柔软,点着她额头的时候暖暖的,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很快就能编出漂亮的辫子。 晨间,她闻着老师身上的香气总是晕乎乎的,好似没睡醒一般。 苏灵鉴拨开蛛网,她坐下,手握着布满灰尘的铜镜用力一转。 “咔嚓——” 尘封已久的床榻缓缓起开一个黑洞。 “哈哈哈!”苏灵鉴笑得颤抖,“英英文若,灵鉴洞照!” …… 不知道是不是慕青羊的祈求成真了,三家家主受到传信,议事取消,今日休沐,各家主料理族中事务。 月华如练,暗夜漫长。 百花杀 慕朝阳守在床侧,持帕子细心擦去苏灵鉴面上的汗珠泪水。床边及不远处的桌子上堆放着还未来得及收拾的酒瓶。 苏灵鉴才算刚刚睡下。 慕朝阳垂下眼眸,担忧地注视着她。 大人情绪又失控了。 今日在青居一通打砸,回来后又鞭打死囚发泄怒火,练剑时招式格外迅猛激烈险些伤了自己,最后直到筋疲力尽才肯作罢。 她将自己关在寝殿,茶饭不思,只一味饮酒。 那密室有许多珍宝典籍,还有一封最要紧的书信。 没有阴谋算计、没有威逼利诱,将所有的疑问都作了回答。 可正因为那书信上的每一个字都体现出深远的爱护。 迟来六年。 字字恳切。 字字诛心。 …… 慕朝阳攥紧了拳头,指尖沁血,尤为不觉。 “火……”苏灵鉴忽然出声呓语,长眉蹙起,呼吸紧促惊呼,“有火!” 慕朝阳连忙去看,见她面露痛苦之色,口中断断续续呻吟着:“……好疼,真的…好疼!” “疼?哪里疼大人?” 慕朝阳不知所措,连忙握住她的手把脉,却发觉她手心都是冷汗。 苏灵鉴又突然紧紧抓住他的手,十分难受道:“冷!救我……救救我!”嗓音不安惶恐带着从未有过的哭腔,“母亲……” 母亲。 这是他第一次从她口中听见这个称呼。 慕朝阳心如刀割,触碰她额心一片冰冷,细密的汗珠又布满她的额头。 见势不妙,一只手握紧她的手,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不停喊她:“大人,快醒醒!” “那都是梦!都是假的!大人快醒来!” 苏灵鉴睁开眼,泪水没过眼尾红痕滑落,惨白着一张脸。 “为什么?为什么她又出现了?”她无意识地问道。 “为什么她还能阴魂不散地缠着我,折磨我?” “大人,没事了!她已经死了!她再也不能伤害你了!”慕朝阳恳切道。 纤白的手指猛地攥住他的衣襟,“那就去掘她的坟!鞭她的尸!我要她碎尸万段!”苏灵鉴眼中迸发痛苦挣扎,心中厌恨到了极点, “好,好…已经去了,已经派人……”慕朝阳只得连忙应下,紧紧抱着她哄着。 曾经探查过许多次了,那只是一座空坟,当年的葬礼,是大家长一手操持的。 “为什么我永远都摆脱不了她?” “啊——”苏灵鉴怨愤嘶吼,带着内心深处的无力。 “她可真好啊!她真聪明!什么都能算到,什么都安排好了!她怎么就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啊我愿不愿意?!!!” “可恨至极!可恨至极!” 苏灵鉴仿佛要用尽所有的力气去骂人,她骂到浑身颤抖。 忽然她眉头拧起,呻吟颤抖,“我头疼…啊……”手不停敲着头,“我的头好疼,慕朝阳,清宁膏!” “……我的清宁膏呢!快拿给我!”苏灵鉴急切道。 慕朝阳的手一僵,大脑忽然“嗡”地空白,“大,大人……大人不行!”他咬牙道:“清宁膏不能再用了!” “快去拿!”苏灵鉴听不到他说什么,只是催促着,复述她的痛苦,“我头疼,我真的很疼!” “你想看我疼死吗?”她几乎带着恳求道。 慕朝阳心疼纠结。 苏灵鉴见他迟迟未动,气急败坏凶狠道:“快去拿药,我警告你!少了一个你,还有第二第三个人为本座制药!” 慕朝阳闻言心如刀绞,立刻起身向外走去,他刚走到中间忽然刹住,猛然折身,红着眼道:“不行!大人你相信我,我还有别的办法能帮你!” 他方才猛地惊醒,大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吸食清宁膏了。如果这时他把清宁膏拿了出来,他就是在害她! 那他和其他那第二第三个人又有什么分别! 他不能让她再困在过去了! 大人的神志没有问题,也不是心魔复发。 只是从前那些不好的记忆勾起了她痛苦的回忆和深埋的恐惧。 那些东西,她没有办法抒解,只能日复一日地积压着。 清苦的药香自铜炉中缓缓散开,一缕缕沁入帐间。 青光如雾,裹着纤细银针有条不紊地刺入肌肤,苏灵鉴盘膝静坐于床榻之上,周身氤氲着淡青色灵气。 身后,慕朝阳神情专注,指尖轻捻,一边渡药香,一边控针,以自身灵力为引,替她缓缓压制体内翻涌的痛楚。 苏灵鉴紧蹙的眉心渐渐舒展,原本紧抿的唇也慢慢放松,呼吸渐趋平稳,恢复了匀净绵长的节奏。 慕朝阳仍不肯放松,神思皆系于她身上。 清晨。 被衾因动作滑落,露出半截赤裸的胸膛,上面不乏一些斑驳的褪色的痕迹,或挠或咬,左边那颗茱萸也未能幸免。 慕朝阳伸手去摸,身边已是空空荡荡,凉薄一片,目光寻找着她的身影,只来得及捡起蹍在床尾的外袍蔽体,赤足往外冲。 苏灵鉴正坐在外间,穿着一身轻薄的红色寝衣。 背对着他迎着晨曦。 削瘦的肩,修长的颈,雪白透着光的肌肤。 慕朝阳心乱如麻,不知道怎么走到了她的身边。 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唇边漾起淡淡的笑容。 苏灵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轻声道:“跪下。” 慕朝阳唇边的笑容瞬间消失,连同那带着淡淡桃色的唇瓣一起失去的颜色。 他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垂下头安静地下跪。 “昨晚的事你可还记得?”苏灵鉴冷淡地问道。 慕朝阳咬了咬唇。 不知道该回答“记得”还是“不记得”。 “记得”他说不出口。 “不记得”他……不甘心。 苏灵鉴没有理会他的沉默,直接道: “如果你拿不出清宁膏,以后就不用待在我面前了。” 慕朝阳蓦然抬头一副打了结的表情,呼吸都顿住了,然后唇角颤抖,看着她的眼神又变了变,最后沉下去,归为死寂。 苏灵鉴看过去,眼神十分锐利,“我身边不留无用之人!” “你该不会以为我昨日说出的话只是说着玩玩儿吧?”她俯身微笑着,伸手抚摸他失去血色的脸。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同昨日被折磨得崩溃如出一辙。 慕朝阳的办法确实有效。 但太慢了! 她已经被剧痛折磨得没有耐心了,她不想忍,片刻都不想! 只要能让她立刻远离痛苦,身体上的损伤、药物成瘾的危害她一点儿都不在乎。 慕朝阳侧过脸妥协地靠在她掌心闭上了眼。右手轻轻覆上苏灵鉴温热的手,“什么时候要?” 苏灵鉴温柔地注视着他,“我不想今日头疼,还要忍受痛苦。” 慕朝阳终是沉默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苏灵鉴笑了笑,抽回手撑在额角,“我还有些头疼,去端一碗醒酒汤给我。” 慕朝阳起身,向屏风外走去。 “去西配殿选一间你的房间吧。”苏灵鉴的声音从屏风后响起。 慕朝阳顿步。 如今他有这个资格了。 喜鹊登梅,映着慕朝阳清瘦的背影,一步一痛。 暗河篇162 事到如今,已非一人之力可以周全。 …… 她知道这一切都幕后之人想让她看到的,那她就如他们所愿。 时机真的刚刚好。 苏昌河早就吩咐手下密切关注苏灵鉴的一举一动。接到消息,他很快就返回了修罗殿。 这世上有些东西是想查也查不到的,诸如黄泉黄泉当铺这类秘辛,能查得到的只言片语都是人家刻意放出来让你知道的。即使他大家长亲自坐镇,在搜寻消息上也不会有多少助力。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苏灵鉴的异样,作为枕边之人的他怎会无所察觉呢。 当他看到慕朝阳给苏灵鉴进献清宁膏时,一拳直接砸到了慕朝阳脸上。 变故突生,苏灵鉴惊得起身阻拦,却已是晚了。混乱缠斗间,那方精致的玉盒在她面前被击得粉碎。 看到这儿,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两人齐齐跪下认错。 苏灵鉴立在原地,鬓边银流苏随动作轻轻一颤,面色微白,眼尾却染着薄红,眸光冷亮,像寒刃映着烛火。 说不清是气他们暗中串通演这一出戏,还是气苏昌河竟一直在暗处窥探着她,来得如此之快,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她上前一步,扬手便朝两人各自甩去一记耳光,声响清脆。 苏灵鉴当然知道清宁膏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得到了也不代表立刻就要用,她只是不想再被掣肘、病痛发作的时候毫无办法,只能狼狈地哀求。 苏灵鉴眼眶微热,唇色愈显浓艳,死死盯着他,掌心颤抖。 苏昌河心口一紧,眼底也漫上红血丝,不敢与她对视,只心疼地伸手想去碰她微微泛红的手腕,指尖刚要触及,便被她猛地挥开。 “混蛋!” 她开口时声线微颤,却清冽如碎冰,一字一句都带着分量,眉梢扬得锋利。 “你都干了些什么?我交代你的事情查清楚了?黄泉当铺的事解决了?谁给你的胆子擅闯涅盘阁,在这里大打出手——你眼中,还有本座吗?!” 苏昌河侧过脸,目光落在地上膏脂残痕,语气沉定,不卑不亢:“慕副使其罪当诛,竟敢将成瘾之物献给王上!” 苏灵鉴握了握拳,狐狸眼微眯看着他们。 “属下罪该万死!”慕朝阳伏身叩首,声音发紧。 苏灵鉴气得轻轻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笑,红唇在红衣映衬下更显浓烈,眸色沉沉,冷光暗涌,“真是好一个大家长!好一个慕副使!你们一个两个都是我的心腹,现在却联起手来蒙骗我!好极了!” “要死都给我去死!” 慕朝阳急声抢话:“大人息怒!一切都是属下自作主张,唯恐一切都是提魂殿的阴谋!” 这话入耳,苏灵鉴心头怒火骤然一滞,眸底冷光微转,掠过几分迟疑。 她垂眸,长睫轻颤,几缕发丝垂落胸前,心绪纷乱翻涌。 慕朝阳忙乘胜追击,“大人,细想如今的场面不正是那幕后之人乐意见到的吗?让我们内讧,让大人惶恐不安,企图削弱暗河实力!” 苏灵鉴眉心紧蹙,缓缓后退一步,降座在台阶上。 她抬手轻轻按在额角,鬓边珠翠微晃,心绪翻覆得太快,只觉得一阵头昏脑涨。 苏昌河连忙起身,快步到她身侧想扶她倚靠,苏灵鉴却侧身避开,冷冰冰地瞪了他一眼,不肯让他触碰分毫。 慕朝阳则从腰间香囊拿出一粒褐色丸药,小心翼翼喂她吃下。 苏昌河目光沉沉盯着他的动作,担忧道:“灵鉴身体不舒服?” 慕朝阳先是看了一眼苏灵鉴的脸色,见她没有排斥,然后才道:“是镇定心绪的糖丸。” “大家长有所不知,这些时日提魂殿的人几次三番兴风作浪……” 苏灵鉴尚为修罗女时,与提魂殿往来甚密,也曾直接受其差遣,私下仍留着几分隐秘联络的渠道。明面上早已尽数斩断,三官也在暗河销声匿迹,可他们若想悄无声息递来消息,依旧易如反掌。 有些事,就是苏灵鉴想避免也避不开的,就如,那份被毁的卷轴。 “原来是这样。” 苏昌河紧紧握着苏灵鉴的手,掌心发烫,“灵鉴,这些事你应该同我说的,有什么事是我不能替你承担的?” 望着他满眼疼惜,苏灵鉴只是静静抽回了手,唇线微抿,神色复归冷淡。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慕朝阳扶着她起身,往东暖阁走去。苏昌河紧随其后,心下早已七上八下。 我同你说过的话,你听过一句吗?” 苏灵鉴的声音淡淡传来,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 苏昌河眉峰紧蹙,望着她红衣背影,一时失神。 他心中几乎已经确定,那件让她如此忌惮的事,究竟是什么。 苏灵鉴倚在金丝软榻上,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眉眼清寒:“你为何私自派人去云烟府?” 一瞬,殿内空气似被冻住。 苏昌河眼睫微颤,下意识移开目光,不敢迎上她那双深邃的眼眸。 诚如苏昌河自诩苏灵鉴的枕边人,他那么爱她,那么在乎她,又怎么可能忽略她对身世的态度? 就算她说不在乎,可天官地官竟然敢拿她的身世明目张胆威胁她,这不得不令苏昌河多心。 另外……他对苏灵鉴的感情,让他对关联她的一切事物都有着热切的好奇心。 事关她的安危,他根本无法克制。 当日三官走后,他就曾试探性地问过她。 苏灵鉴的态度太冷静了,冷静得他心慌。她竟然一点探知的欲望都没有,没有疑惑,没有怨憎,没有期待,什么都没有。 再问,她就生气了。 他问,是否要派人暗中去云烟府监视,或是护住白府。 苏灵鉴却疾言厉声道:忘记这件事情!不要再跟我提什么身世!也不许派任何人去云烟府探查,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从你口中提及此事! 竟然那么快就被发现了。 苏昌河脑中飞速思索说辞,背后已浸出薄汗,末了勉强扯出一抹涩笑,“我……我也收到了三官的密信,他们拿你的身世为饵,还提到了慕青嫣……” “是吗?” 苏灵鉴眉尖微挑,视线淡淡扫过身侧的慕朝阳,随即又落回他身上,语气依旧寒凉:“我再问你一次,究竟为何派人去云烟府?” “你说过,再也不会骗我了。” 闻言,苏昌河瞳孔震荡,呼吸突然凝滞了,然后他闭眼咬着牙道:“他们威胁你,等同于威胁我!” “是我放心不下,背着你私下派人去探听的!” 心尖没来由地酸软,好似好似被人重重捶了一拳,“我就是个烂人,我又…又骗了你!” 苏灵鉴偏过头阖上眼,不愿再看他,双手在袖下紧紧攥起,眉宇间掠过一丝难忍的涩意。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苏昌河见她没有发怒,只是这般沉默隐忍,苏昌河心中更是慌乱愧疚,手足无措。 “我……” 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绝不再犯?这话太熟悉了,他自己都觉得混账得该打,他说不出口…… 于是他膝行上前,几乎是连滚带爬到榻边:“对不起,灵鉴。” “你打我骂我都好,千万别不理我。” 苏昌河紧紧抓着她的手,低头不住轻吻,声音哽咽,近乎哀求,“真的,我不是有意骗你的!” “我生怕他们又害你!害我们!我好不容易才回到你身边,我好不容易才能和你在一起……” 鬓边翠珠晃得人心慌,苏灵鉴深深吸了一口气。 垂眸看他,竭力压下内心的苦涩道:“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有时候别人说不想说就是不想说,没有什么秘密、没有什么隐情。” “就是不想说、不想提!” 苏昌河瞬间慌得无以复加,他清清楚楚,从她眼底看见了失望。 他急得语无伦次,声音都在发颤:“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怀揣心事、寝食难安?” “明知道自己的妻子被人要挟还要像个傻子一样装作一无所知?” “我做不到,灵鉴!我真的做不到!” 他抬眼望着她,字字滚烫,“我爱你。” …… 这世间有多少人都在拿爱做幌子,无知地做一些让彼此为难的事。 苏灵鉴轻轻叹息,她知道,她想要藏的事终究藏不住了。 …… “我没有失忆。” “我是谁,一直都是记得的。” 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 我出生在一个书香门第、钟鸣鼎食之家…… 暗河篇163 是我 我出生在一个书香门第、钟鸣鼎食之家…… 白家世代家风严谨,门楣清正,教育子嗣素来持重有度。家规延续百年,阖府上下皆循规而行。 母亲生育双女九死一生,自此再难有孕,父亲长房嫡长子,无子纳妾。 为母则刚,母亲执掌中馈,持家理事,节仪祭祀、待人接物,无一不细致周全,力求不落下半分话柄。 虽然时常见不到母亲,但她每天都会抱着我们亲亲。 父亲有了儿子。 家中开始有了流言,偌大个家族,上行下效,屡禁不鲜。 我们姊妹少不知事,嬉戏贪玩。不知是哪一日,我半夜醒来,发现母亲在暖阁无声垂泪。 我恍然明白,母亲辛苦。 阿妹睡得香甜。 不瞒你们说,我自幼聪颖,自觉傲视族中所有姊妹兄弟。 三岁开蒙,我已浪费一年,不打紧,只要我开始用功便很快就能让他们大吃一惊。 我太清楚在这个家里该如何获得人们的关注了,不就是读书嘛! 上到致仕的老太爷,下到看门的小厮,人人手中都捧着一本书! 果然,很快家中就流言变了。 人人都说白家五小姐天资聪颖、颖悟绝伦,还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过目不忘? 当然是假的!是我无数个日夜暗地里苦熬背书的成果。 长辈们考较小孩子功课,向来不曾为难。母亲也是世家大族出身,自幼饱读诗书,有她给我做参谋,再加上我提前勤勉“啃”下了好几本书,这事就成了。 我还记得当时的场景。那是一种与众不同的惊叹,比以往我博得他们喜爱的目光更深远、真切! 混着撒谎后的剧烈的心跳声让我心惊肉跳。我深深地记得,并且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掉。 自此,我得到了可以与堂兄们一起念书的许可。 早慧的我对周围环境和人事变化有着超乎同龄的敏锐。我发现同样都是孩子,我要想获得什么奖励总是要付出比堂兄们更多的努力,而且即使他们输给了我,转头就能从长辈那里获得更多更好的。 甚至,有些东西我永远都得不到,连提都不能提。 我明白了虽然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但要走的路却是截然不同。 为了再次获得那样的目光、为了似乎触手可及的幸福,我收敛了所有的疑问和不满,扮演着他们心目中满意的神童,聪明乖巧、礼貌谦逊…… 或许,我真的有几分才气和运气。 我成了白家人人称赞的珍宝。 可我只有六岁啊,我以为自己装得够久日子就能过得更轻松了,可是越长大烦心事越多。扮演的场面我能轻车就熟,可是心底积压的阴暗想法一日日被喂大,我越来越厌恶家族这个庞然大物了。 [英英文若,灵鉴洞照。]这是父亲亲口所说,对堂兄的期许。 我受够了长辈们赏赐我的完全不够珍贵的奖赏!我受够了女则女戒与君子圣贤书上截然相反的道理!受够了堂兄们尽可以习练拳脚、强身健体,我却只能跟着堂姐研习闺仪女红、针黹刺绣,他们说女孩要文静娴雅,秀外慧中……更受够了母亲口中诸如懂得知足,不要清高的教诲! 为什么你知道我不甘心,还要让我知足。为什么你知道我不喜欢,还要强迫我遵守。 为什么我读的书越多,越觉得这世间女孩的路陡之又陡。 我什么都想要,可是我什么都抓不住。 …… 我白温婉,究竟为什么要活着?究竟凭什么要这么活着?! 一念别众蹊,半生皆异路。 所以,当大火在眼前闪烁,恶鬼降临……即使她不知道那是一条怎样的路,但是她知道她回不去家了。 ——也不愿回去。 于是小女孩脏污的手伸出去、攥紧了一片黑色的衣角。 “救…救我……” ———————————————分割线 恶毒? 什么叫恶毒?你见过什么叫恶毒? 是在大火中被迫和家人冲散,被人掳走,挤在暗无天日、逼仄肮脏的笼子里? 是听着那群凶神恶煞之人满口污言秽语,目光阴猥,像看着猎物一般死死盯着你? 是看着同龄孩童被折磨得人不像人,你只能闻着他身上越来越浓的腥臭味,眼睁睁看着他断气? 六岁的女童怎会知道,她慌不择路以为可以求救的女红师傅竟然是精于伪装、恶贯满盈的人贩? 慕朝阳立在一隅,只觉得有冰冷的泥水顺着骨头缝往里灌,整个人都被冻得发僵。 “这就是我所经历的一切!” 苏灵鉴瞳仁泛红却依旧锐利,整个人绷得极紧,像是在强行拽住即将崩断的弦。 “这就是你想知道的身世,这就是你想探寻的过往——你满意了吗?!!” 苏灵鉴声嘶力竭,鬓发凌乱贴在颊边,泪水糊满她苍白的脸,声音颤得发戾。 痛,太痛了,撕心裂肺的痛。 苏昌河心口骤然炸开一阵剧痛,呼吸骤然滞涩,指尖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都做了什么混账事!他都做了什么!! 苏灵鉴说的每一个字、流的每一滴泪,都化为一把把刀子,生生剜着他的心。 他想要靠近抱住她,他想要乞求她的原谅,他想说我知道那是你的痛苦,你不愿意就不要说了……可他被猛烈的心痛堵住喉咙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灵鉴却仿佛坠入了梦魇,抗拒他的靠近,警惕所有人的靠近。 慕朝阳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看护, 即使她未曾看他一眼,可她所有的苦,都扎扎实实,碾在了他心上。 她凄厉道:“我早就没了尊严!我像一条狗一样被他们玩笑取乐!” “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苏灵鉴直勾勾盯着自己纤细的手,似乎看到了满手的鲜血。 “我低头谄媚,我曲意逢迎……我甚至做了他们的帮凶,喂了他们药……” 那恐怖的景象仿佛历历在目,她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身形晃了晃,眼底翻涌的恨意与恐惧几乎要溢出来,“我早就把自己杀了!我早就杀了白温婉!” 她不是白温宜,她是白温婉,白家五小姐白温婉。 苏昌河只觉浑身的血都被冻住,又在下一秒被狠狠煮沸,五脏六腑都被碾成了一摊烂泥。 见她摇摇欲坠,才急切将她捞进怀里。 她越是崩溃,他越是觉得自己该死,恨不得替她把所有肮脏都吞下去。 死死抱住她,仿佛一松手,她就会连同这人间所有的黑暗一起沉下去。 苏灵鉴没有完全瘫软,仍在本能地挣动、推拒,抬手扇他、抓他,力道带着狠劲,却在崩溃边缘渐渐失了稳。她不肯完全依靠,却又无处可逃,只能僵在他怀里,浑身紧绷地发抖。 苏昌河不躲不闪,任由她发泄,下颌抵在她发顶,喉间压抑着闷响,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砸落在她发丝间。每听一句,他心口便多一道裂痕,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没事的,没事的,这都不算什么。我苏昌河什么臭的烂的没干过,跟我比,你不知道要高贵多少倍!” “你多好啊,多聪明,你能活下来我就谢天谢地了!” “你那么小,你能怎么办?我的姑奶奶你怎么那么好,你靠着自己活下来了!” “如果换成我,我肯定当时就跪下了!让我杀人当孙子我都不带犹豫的。我还要在他死的时候在踩上两脚,把他命根子踩的稀烂!” “没事了,灵鉴!都过去了……”他浑身颤抖,啜泣道:“是我不好,真的是我不好……我快死了,灵鉴你救救我,你得罚我……” 时年江南丰洛府水匪啸聚,屡禁不止,白家三爷以府捕盗同知之职,提督一府剿捕事务……人贩与水匪串通一气,将掳掠来的孩童经水路私运,幽禁于废弃漕运栈房的地底密室。 同一时间,暗河杀手正在执行提魂殿的任务,诛杀江湖巨恶——正是易装隐匿的人贩首恶。 那一夜,尸横遍野,血光冲天。 也许是命中注定,黑衣杀手停在了奄奄一息的女童旁边…… “鲜血的颜色是那么漂亮,能遮盖一切令人作呕的污秽!”苏灵鉴水洗后的眼瞳异常的亮,带着一丝近乎偏执的清醒。 “你知道吗,当剑划破他的脖子,温热的血迸开,溅到我身上的时候,我没有感到害怕,我感觉很轻松,那些日子以来前所未有的轻松!” “苏昌河,我觉得我疯了!我从那时起就疯了,哈哈……” “你不是,你没有!” “你很好,你保护了自己!” 苏昌河喉间腥甜翻涌,满心只剩钝重的悔与恨,恨自己为何那么莽撞愚蠢,让她一寸寸揭开见骨的伤疤。 眼泪控制不住地滚落,比她哭得更狼狈更撕心,“灵鉴,谢谢你。” “你保护了自己,让小玖来到我身边。”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遇到你太晚了,真的太晚了。 ——————————————— 十六年前 云烟府某客栈 “你的病已经好了。我可以送你回家。” “我没有家了……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能不能让我跟着你?” “失忆了?小丫头你要想好,要留下就永远都回不去了,跟着我,就只能做见不得光的影子。你的家人还在等你……” “我、我真的什么都忘了,我没有家人。我求你教我……” “……” “从今往后你便叫小玖” “我是你的老师,慕青嫣。” 因缘际会,两个本质上相同的灵魂就这么相遇了,这一遇就是十年。 也许没有人知道,这个孩子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有胆子抛弃掉一切。 小玖也不知道,她本能地只是觉得一切都变了,她回不去了。 那里容不下她,她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忍受得住了。 她心里藏着一只野兽。 现在,它要出来了。 …… 后来,她才明了。 ——她生性凉薄。 ——她生就不知天高地厚、野心勃勃! 暗河篇164 尘归尘,土归土,诸事待竟。 只剩最后一个疑问…… 苏灵鉴曾是白温婉没错,云烟府白家走失了白温宜也没错。 世人所能探查的一切世事皆是如此,可纷纷人事底下还有不可探知的人心。 苏灵鉴自愿割舍掉一切过往。从伸出手的那一刻起,她便再也不惧这世间的所有牵绊。 故而影宗的威胁显得十分可笑。这一切都要从慕青嫣留下的那封书信讲起…… 原来,当年慕青嫣一直在故意制造一种假象:就如寻常人一样,苏灵鉴自幼时起便对自己的失忆十分在意,她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并且内心是极度渴望亲情的。 她将苏灵鉴的身世如数告知提魂殿,包括她从小到大的经历、学习的武艺、喜恶、弱点……就如每一个需要记录的普通弟子一样事无巨细……只隐瞒了一点——这个孩子极其清晰的欲望。 果然,提魂殿派出去的打探消息的人回来,苏灵鉴的家世,更加佐证了她之前所说对苏灵鉴的判断。 日积月累,在她的一点点的引导下,提魂殿终于确定的苏灵鉴的价值,并认为她将会是一个能被他们牢牢掌握的棋子。 正因如此,他们默认了慕青嫣对苏灵鉴的与众不同的教导,并和她达成一个交易。 慕青嫣会事无巨细地汇报苏灵鉴的一切活动以便他们掌控苏灵鉴,并将她培养成与暗河密不可分的杀器。 提魂殿会尽量扶持苏灵鉴,甚至是支持她成为第一个女性大家长。 慕青嫣预料到了自己的死亡,她的身体早已折腾坏了,内里亏损,时日无多,她计划好了自己的死亡会是给苏灵鉴的最后一课。 当苏灵鉴成为大家长时,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苏灵鉴会让他们大吃一惊,变成他们完全陌生的样子。 所谓把柄,终成笑柄…… 小玖成为苏灵鉴后,曾经回到过云烟府。 一番打听之后才知道,白家走失过一个女孩至今仍苦苦寻找。 [孟夫人日日垂泪,快把眼睛哭瞎了,天可怜见!] 六小姐?走丢的怎么会是六小姐? 五小姐呢? [五小姐好好的呢,今日正是五小姐出阁之日!五小姐自幼便是江南才女,饱读诗书,名满闺庭!] [嫁得新科状元许元晟,吏部右侍郎之子!二人实乃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呦!] [姑娘若是白家亲眷,不妨去讨一杯喜酒喝,沾沾喜气……] …… 自此,苏灵鉴便再也未踏足过云烟府。 ——————————————— 暗河 修罗殿 苏灵鉴自诩天纵聪明,尽管明白自己清楚一切因果缘由,可她身边的人却是一无所知。 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她身边有很多自作聪明的蠢货想着帮她铲除一切荆棘。(殊不知六年前早有一个人让她伤痕累累的同时也为她扫除一切荆棘了。) 他们还没被人利用,便开始为她制造麻烦了。 所以,尽管百般不愿,还是说出一切解开疑惑。 也许,她是真的病了,真的想要找个人说出那一切。 痛这一次,便再也不会痛了吧。 若是她后悔了,那便把他们都杀了,杀了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幸好这次接住她的人是苏昌河。 是一个臭的、烂的什么都干过的人,是一个恨不得代替她去承受这一切的人…… 苏灵鉴最后在他的怀中哭得昏厥…… 她从来没有哭过这么久,长大后从来没有。 ———————————————— 作者云: 女鹅并不觉得自己那么做很罪恶,或许小时候会觉得,因为那件事对当时的她冲击太大了。 与她受到的教育清正良善截然相反,是她的阴影,也杀死了温婉。 现在她当然接受良好,并不觉得羞耻。但那仍旧是心病,那种恐惧根深蒂固。也是她为什么总是头疼,喜欢鲜血的病根儿。 她喜欢凌虐对手一是为了发泄、克服儿时的恐惧,也有一方面是当时留下的创伤。 她根本控制不住。 环境和经历共同创造了她。 当然,她是个恶人。 是她自己的选择。 暗河篇165 不过,苏灵鉴自己还意识不到这一点。 她心中依旧生气,依旧膈应。 醒来后,她不愿意见苏昌河。 慕朝阳倒是日夜随侍。 并不是苏灵鉴不介怀,而是她发现离了慕朝阳连喝口水都不顺,苏轻羽又成了家主,因此,只冷落了他半日,就让他继续侍奉了。 苏昌河白天办公,晚上则跪在百花杀殿前惩罚自己,守着她。 等灯火熄灭,等她安然入睡,等星子出现又寂灭,等她晨起练剑……看她一眼。 大家长每日憔悴、为情所伤的模样大家都看在眼里,都猜到了他恐怕是惹王上生气了。 慕青羊打听到了事情的情况,知道苏灵鉴不愿意见他,又见他每日折磨自己,为了暗河的安稳未来,他给苏昌河提了一个小小的建议。 “不是我说你整日这样熬下去也不行啊,你看看你自己,胡子都长出来了,在这样下去,别说王上看到了会怜惜你,只怕会觉得脏了眼睛,连看你一眼都不想!是不是啊雪薇?” “嗯……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但却是有些道理。人为悦己者容总是有些道理的,王上看到了也会心情好些,不过……”慕雪薇有些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苏昌河眼眸微亮,含着求教的期待,“雪薇有什么办法?” 慕雪薇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一直等着不妥,大家长还要想办法破局,灵鉴姐是一个骄傲的人。” 苏昌河眼神灰败下来,手指不自觉得扣紧纠结,“我是犯了大错,万死难赎。” “那就更要破局了!让灵鉴姐念起旧时的情分,让她想起你同你说话,能说上话,那就还有机会。”慕雪薇劝道。 “她要是真的恨你,就不会让你跪在她面前了……” 苏昌河猛地抬头,其他两人都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然后就见苏昌河眼睛发光,鬼上身了一般口中念叨,“破局破局……”起身就要冲出门去。 慕青羊眼疾手快地把慕雪薇往旁边拉了拉,两人被他的举动惊到了,随后反应过来,对视一笑。 “雪薇你好聪明啊……”慕朝阳被雪薇的微笑甜到了,有些憨憨地道。 慕雪薇则是抱臂有些惊奇地看着他,“嗯?你现在不怕我了?” “我当然不怕你了!”慕青羊一愣,然后惊叫,“完了完了!雪薇我刚刚又碰你了!” 慕雪薇无奈地递给他拿解药,“下次可要注意了,我的解药都快被你一个人给吃完了,很贵的!” 慕青羊服下解药,听她这样埋怨脸烧的慌,下一刻又豪气万丈道:“没事!我现在是家主了,药材要多少有多少,我让人帮你做解药,咱多多预备着。” 听他这样说慕雪薇翘了翘唇角,但还是没好气道:“哼!我看你这个家主迟早要把慕家败光!”不理他,先行走出了议事厅。 慕青羊忙追了上去,“那可不会,我慕青羊天资聪颖,持家有道,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帮我嘛!哎雪薇雪薇!你等等我啊!” 那道浅紫色的倩影走得更快了。 …… 日影西斜沉过飞檐,庭中花木渐隐于昏暝,廊下灯笼欲点未点。炊烟轻袅,人间烟火漫卷而来,恰是晚膳将备之时。 这个时候,苏灵鉴已经从炼药完毕,慕朝阳正在服侍她净手。 这几天苏灵鉴睡得安稳,再也没开口问他要清宁膏。对他的态度虽然没有很热情,但三天总有一天肯叫他暖床抱着她睡觉的,他已经很知足了。 经过上次的事,他对苏昌河的印象已经彻底改观了,见苏昌河夜夜自罚感同身受。(这是真心的,不暖床的时候他也偷偷罚跪,想到心痛的时候就流眼泪。) 有心求情,但无奈他不善言辞,每次想开口说些什么,总能被苏灵鉴一眼看穿,对上爱人冷冰冰的眼神,他便哑口无言了,实属爱莫能助。 时下正值谷雨,前些日子弟子们采了青梅送入厨房,泡下的青梅酒也恰是该饮的时候。 灵鉴爱吃鱼,他早前便吩咐下去,晚膳定要有一道清蒸鲥鱼,再配着应季的笋…… 苏灵鉴看到晚膳时明显愣了一下。 暗河篇166 只见朱漆描金小炕桌的中间摆放了一碟白色的糕点。 色凝白雪,泽披琼脂,糕体中嵌着一朵柔白的琼花,状似蝴蝶。糕角微微崩缺,边缘甚至还能看出几分毛糙,与一旁红香的玫瑰软糕、翠玉的笋片相比立见拙劣,却在此时又有几分幼稚的明显。 就连那糕面上印着的花样——莲花缠枝纹,都显得那么不合时宜,唯独印得清晰利落,莲瓣婉转,工整得近乎执拗。 苏灵鉴很快就恢复了往常的神色,落座时抬眸看向慕朝阳,不喜不怒,直接把他看得不自在才移开眼神。 “这晚膳……” 慕朝阳忍不住攥紧衣角。 “……很不错,你坐下陪我一起吃。”苏灵鉴拿筷子夹旁边的笋。 慕朝阳定定看了看她,然后顺从地坐在了她身旁,取了一块鱼肉。 鲥鱼味美,但多刺,他不再想旁的,专心地给她挑着刺。 整顿饭苏灵鉴都神色从容,像往常一样愉悦地享受饭食,倒是那梅子酒很得她欢心,整整一壶都喝完了。 只是那碟琼花糕,一直在那放着。 …… 而苏昌河今夜穿戴地极是整洁,一袭玄色锦袍裹着劲挺身形。 衣料贴着腰线收得利落,显出身段清瘦却藏着沉敛力道,笔直地跪在偌大庭院前。月华流照,俊朗眉目虽难掩憔悴,却多了几分忧郁脆弱的质感。 他一瞬不眨地盯着大门。 脑中却是回想着晚间的擦身而过…… 纤细玉指间带着一枚红珊瑚戒指,垂在身侧轻拈着……红色发带乖巧地垂在腰间……暗红色层层堆叠的纱裙从眼前轻轻飘过……绣鞋上精致的金色蝴蝶振翅欲飞……那一刻,他迎面拂着风,却几乎颤栗着瘫倒在那熟悉的暖香中…… 他渴望……他真的很渴望…… 门帘动了,是一道青色的身影。 慕朝阳看向他。 两个人沉默着交换了一个眼神。 夜色中,那扇门又关上,慕朝阳离开了,苏昌河无声地闭了闭眼。 月光越来越清冷,寂静到他在风声也能听到露水凝结的声音,烛火在灯罩中会冷不丁地噼啪一跳,红色曼陀罗含苞待放在夜色中微微款摆…… 一墙之隔。 她,在做什么? 昏黄的光映照在她闭着的寂静的眼皮上…… 昏暗的角落里,雪青色的烟徐徐攀升升,丝丝缕缕,如鬼魅般在五彩幡带上缠绕着;逼仄的炉胎中香篆被炙热的温度逼近,由白变红最后成灰,一寸一寸烧簌簌烧成渣抖落;莲花漏,滴水击铜,荡开波纹,“滴答,滴答……” “哐当——” 一道巨响在寂夜中炸开,眼前的门骤然打开。 紧接着,苏昌河被一股凌冽的内劲强拖了进去。 不知道腿什么时候离了地面,冷风猝不及防灌进头发里,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咣当”撞到了桌子边缘。 苏昌河呲牙咧嘴喘着粗气,他下意识死死扒着桌子才不至于因双腿久跪酸疼倒地。 由冷至热,屋内无孔不入的暖香激得他脖颈处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又听得“砰”的一声大门再次紧闭。 苏昌河猛地清醒,在他眼前,那桌子上离他不到一尺的地方放着一碟琼花糕——那莲花缠枝纹正是他傍晚在厨房一点点刻出来的。 霎时,浑身的肌肉开始紧绷起来,将他环绕的那股暖香瞬间化成了无数只手,无孔不入地拨动着勒紧的心弦,他的心跳一声高过一声,吵闹声之大他都想马上伸手捂住。 余光并未看见她的身影,苏昌河立刻站定,滚了滚发紧的喉咙,然后向左慢慢转过去。 她半隐在明灭烛火深处,身影半沉于暗,唯有肩头一点绯色,被光影裁得朦胧。 长长的发如墨般流淌在肩背处,清艳的红包裹着浓郁的白……目光触及,苏昌河只觉得他的眼、心、骨肉便开始不受控制地焦灼了。 她在看他。 暗夜中,两人似乎都看不清对方却好像清晰地四目相对了,无声静寂又仿佛天崩地裂,像是要将彼此灼穿。 苏灵鉴抬起手中的酒壶仰面倒入口中,暗夜中便响起“咕咚”她吞咽酒液的声音。 酒香四溢,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 苏昌河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把它吃了,吃光。” 在他即将要向前迈步的时候,苏灵鉴开口说话了,散漫的语气还有冷淡的命令。 苏昌河立刻转过身去端那碟糕点,拿着就往嘴里塞。冷硬混着粘牙的甜…… 两三下,他就吃完了,狼狈地咀嚼,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等着她的审判。 苏灵鉴从锦炕上起身,赤足踩在地毯上,清晰的轮廓渐渐显现出来,露出了一双泠若霜月、艳如燃霞的狐狸眼。 她把手里的酒坛扔给他,随后转过身再也不给他半点眼神,冷淡道:“吃完就滚出去。” 苏昌河学着她仰头喝了一口酒,清冽的梅子味淋透了他整个心肺。 “不要!” 苏昌河突然跟上去抱住了苏灵鉴,紧迫的力道唯恐不能将她融入骨血之中。 “不要赶我走,灵鉴!让我看看你,让我好好看看你!”苏昌河的声音透着浓重的嘶哑。 “我想你想得快疯了!” 暗河篇167 炙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耳廓上。 苏灵鉴猛地挣开他的怀抱,转身一掌掴在他脸上。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前一掌的力道未消,后一掌已接踵而至。她没用劲,如雨点般乱砸,带着泄愤的意味。 暗夜里,只有两人凌乱粗重的心跳和喘息声。 许是打够了,她忽然攥紧苏昌河的衣领,狠狠吻了上去。 血从齿间溢出,她咬破了他的唇,随即一把将他推开,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苏昌河只觉脸颊与唇瓣像是胀开了一样,塞满贪嗔痴的欲念在油锅里滚过一遭。 她的眼神,如一支利箭。 望着她倔强的眉眼,急促起伏的呼吸,舔舐着他血液的舌尖。 刹那间,浑身的血肉都在叫嚣着喷涌。 苏昌河猛地俯身揽住她膝弯,半托半抱将她扛起,大步踏入内殿,直往床榻而去。 床榻被撞得摇晃,他扣住她的腰急不可耐地压向她的唇,掠夺她的呼吸。 唇齿磕碰到一起时,伤口被碾开,血腥味弥漫,苏灵鉴皱眉往后缩了缩脖子,又被他不要命地缠了上来…… 一件、两件衣服……在纠缠间丢出帐外 ……………………………………… 乡野的杂草堆里青蛙咕呱咕呱地叫,震落了草叶上悬挂着的露珠,盛春的燥意在带着草腥味的泥土里复苏。 绯色的桃花坠落在黑色的浆里,暴力侵蚀生机漫出金色的刺芽。 …… …… 水光色漫过两只鱼儿鳞片,阳光将它们照的发晕…… 两团火焰,狠狠相撞,彼此撕扯,本是注定要一起毁灭的。 “哄”地一下,将这段时间所有难熬的怨怼都烧了个干干净! 气息凌乱,互相喷灼…… 苏灵鉴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朦胧和倦色,颈侧着汗湿的发丝,鼻尖漫着枕芯安神草的清香,身后……苏昌河的目光一直紧黏着她。 带有薄茧的指腹轻轻描摹着她的脊背,红色曼陀罗刺青,那妖花犹如刺在雪白的绸缎上。 苏灵鉴受不得痒,抖了抖肩,他便不闹了。 过了一会儿,苏灵鉴问他:“琼花糕好吃吗?” 苏昌河收紧手臂,将自己更贴近她的身子,下颌抵在她肩头,鼻尖轻蹭着她的耳垂,“你果然认出来了。” “我再练练,下次再给你吃。” 他的手艺糟糕的很,和那时候不能比了。 苏灵鉴没说话,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鼻尖喷出了一个轻微可爱的嗤声。 苏昌河微微翘起唇角,亲了亲的她的颈窝,“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是我最快乐的日子,能和你在一起。” “多少个日夜,只要一想到这些,无论再难熬我都能扛过去。” “灵鉴,或许你已经听腻了,我爱你。我真的离不开你!” 背后是他凌乱不堪地心跳,同少年时如出一辙。 苏灵鉴思绪纷乱。这些天将她拒之门外并不是记恨他,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困扰……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了。 那日他抱着她说的话句句入耳。再次醒来,她便觉得自己看不透他了,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无所适从。 苏灵鉴睁开眼,却出神地盯着帐子看问道:“苏昌河,什么是爱?” “爱,看不见摸不着。但无论看不看得见、摸不摸得着,心里都会想着那个人,并且知道无论如何此生都会和她分不开了……” 他无声地勾了勾唇角,啄了一口她红润的耳垂,“像中了邪一样!” 苏灵鉴撇了撇嘴又闭上眼,全当耳旁风了。 然后她皱眉,因为那只揽着她的…………………那片叶子又开始不安分的游走。 打在背后的雨点越来越往下…… 苏灵鉴微微仰头,指尖陷进枕头…… 暗河篇168 风月浓厚,金策即发。 影宗既然已经三番两次找上门来挑拨,苏灵鉴当然不会让他们失望…… 影宗这样有恃无恐,无疑手中掌握着更多的筹码,而且竟然让他们如此有自信能威胁暗河的掌权者,想必这些筹码必将能动摇暗河经营生存的根基、危及他们正在重建的家园。 有利是,撕破了那层黑色的布,幕后之人的弱点便在他们眼前暴露无遗。 谁为刀俎,谁为鱼肉,还不一定呢。 水官有信传来,只有四个字:黄泉当铺。 族内安定,是时候会一会朝堂的豺狼了。 练功房团蒲上,苏灵鉴双臂轻拢如抱月,指尖微扣再徐徐舒展,清波一震如涟漪般荡入石壁。 耳畔灵蛇张口衔着的翠珠闪烁,那抹阳绿隐隐跳动。 她缓缓抬眼,原本清冽的眼眸,此刻凝着一层桃色流光,一双狭长微挑的狐狸眼潋滟正浓,随后流光消减,隐于瞳下,眼中竟浮现出些许疑惑。 她的媚术突破了? 她的媚术已多年未有精进……若是她修炼的媚功与真的“情”有关,那此时精进又是何道理?嘲笑她感情用事?心机手段不进反退?还是最近被杂事缠身,没有执行任务了? 真是…… 她近日以来总是生出不少苦闷,但是剑可没有闲着,“乱臣贼子”砍了不少,杀心不减反增,毒术剑术也没有荒废。 ……就是太过纵欲了。 她如今是修罗王了,自然不能用以前的标准要求自己。 但是,媚术的变化着实吓到她了。 于是,当天夜里某两人喜提独守空房。 苏灵鉴宣布斋戒,修身养性。 斋戒?他们什么时候成善男信女了? 他们可是杀手啊哎喂。 苏灵鉴关上大门。 每日照样吃大鱼大肉,朱批索人性命。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看得苏灵鉴昏昏欲睡,索性将书盖在脸上,晴光淡软,透过雕花窗棂,照得她头顶浓密的发丝暖茸。 不过,修罗王最近明显多了个兴趣——听琴。 慕家的琴师快被她听了个遍了。 午后,水汀一榭 春风动帘影,隙影擓水波。 音波流转,击得水池涟涟;高山流水,熏得花影昏昏……余音绕梁,回味无穷,琴音已属上上之品 苏灵鉴眼眸微眯,冷声喝出,“这弹得都是什么,一群废物。” 十三位乐师撤出水阁时俱面露忧恐,惴惴不安。 这已经是第六批琴师了,接下来难不成要派那些刚接触指法的小童? 家主哟,慕家危矣! 苏灵鉴闭眼抿唇,指尖不停搅动着腰间的璎珞,连呼吸都沾惹着几分“怒其不争”的燥意。 学琴学了几十年怎么这么没用,慕家教学实在是惫懒! 这些时日阳春白雪、下里巴人、梦魇之音、牙牙学语统统都弹了个遍,她连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愣是没有一个人能弹出她想要的声音。 将这些人赶走,她起身坐在案前,索性自己弹,只是刚拨动一下,琴弦颤抖发出一声短促的“崩——”琴弦断了,苏灵鉴气绝。 她撑在案上扶额。 “大人想弹琴?”慕朝阳这时走了进来,手中还端来一些水果,眉眼含笑,他看了一眼断了弦的琴,温和道:“断弦也能弹奏。” 苏灵鉴仰头看着他,眼眸微动。 慕朝阳便放下瓜果,俯身环抱着她,仔细端详,修长的指按住琴弦,轻轻勾拨,渐渐形成一曲婉约的江南小调。 苏灵鉴嫣然一笑,靠在他怀中调侃道:“不想我听遍了暗河琴音,却错漏了慕大家。” 闻着她发间清甜的茉莉香,又听到她这样说,慕朝阳耳朵爬上一抹粉红,垂下了头,“属下天分有限,虽幼时学过却只懂得一些皮毛……唯大人不弃。” 听他话音虚浮,她便知道这木讷的人又在害羞了,如此倒也有趣,稍解心中烦闷。 少年初尝情之滋味显得青涩执拗,那双手修长健美,白里透红,拨弄琴弦时竟异常好看,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大人可要试试?”慕朝阳的耳尖似乎更红了些。 苏灵鉴笑着摇头,“不用,我不爱弹琴,只是玩玩儿。” 拨动一二声徵音,慕朝阳抚琴道:“这琴是极好的。” “这是慕青羊献上来的,你若喜欢,那便送你了。”苏灵鉴看着那断弦不以为意道。 慕朝阳欣然一笑,“好,我定会好好修复它的。以后再弹给大人听。” 苏灵鉴弯唇,心中却兴致缺缺,眼神黯淡怅然若失。 慕朝阳垂眸看着她,眼神温和,若春波,“若不能为大人分忧,便是属下无能。属下虽无能,却想在别的地方为大人效劳。”掌心抚上她的肩头,温声问道:“大人最近听琴是对琴术音攻感兴趣么?” 绯丽的指尖捏了一颗桑葚丢进嘴里,苏灵鉴起身离开他的怀抱,走到窗前望着一池绿水,眼神放空,“我也不清楚。” “我在寻找一种感觉,他们弹得没有一个让我满意……”她叹息一声有些无措,“我不知道。” “无事。”慕朝阳也已起身站在她身后道:“暗河的琴师不济我们就去外面听,听说世间最通乐理的当属洛水山庄洛氏。既是为大人解忧,便是将世间最好的琴师‘请’来也是应当的。” 苏灵鉴不禁失笑,叹道:“难道你能把洛水山庄的庄主给绑来?那可是当年冠绝榜上前四甲的人物?” 慕朝阳想也不想便道:“只要大人想要,就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苏灵鉴唇角的笑意更深了,撑在窗户上的右手曲指点了点,话语意味深长道:“说的有几分道理……不急,还是等我解决了影宗再去拜会一下吧。” 天启城的百花阁也很有名嘛…… 广袖一挥,袖尾坠着的细金链散开在春光下熠熠生辉……苏灵鉴斜靠着背倚,乘新制的修罗春深辇离开了。 月鳞篇1:在下沐青芦,一介江湖游医 十月廿一 洛安城 福新巷林家药坊。 夜色黑沉,院中石臼、晒药的竹架全都融在暗里,一棵缠着许多藤蔓的老树在冷风中哗哗作响,叶落无声飘荡很快就铺满了整个院子。 厨房中灯火明亮温暖,一年轻妇人将刚烧好的热水舀进木桶里,升腾的水汽将她的视线逐渐遮得更深了…… 白色的雾气似乎滚动了一下。 [三娘。] 有虚无缥缈的声音在她耳中回响。 [三娘。] [三娘,我好想你……]又有人叫她,这声音好熟悉啊。 木瓢从妇人手中掉落砸到地板上,她慢慢抬起头,眼神是空洞的,好像蒙上了一层白雾。 [三娘,你为什么负我?] [你出来,我在等你。] 妇人转过身,缓缓向外间走去,脚尖将沾了灰的木瓢踢到一旁,温暖的烛火映入她空洞白茫的眼瞳,她直直地向漆黑的院子里走去。 暗夜中,一缕缕如蛛丝般的黑气掺进秋风里,诡异地漂浮着融成一团飘在妇人面前。 [三娘,是我啊。] [你喜欢的人是我。] [撕了那符,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三娘,快回到我身边。] 寒冷包裹住妇人的每一根头发,她空洞的眼眶中竟无声淌出两道泪,唇无声动着。 [良哥。] 热泪流过面颊再被风吹冷…… 左手拿出一枚泛着粉色光芒的符纸,随后没有一点迟疑地撕成两半。 下一刻,夜风狂作,无数枯叶鬼哭狼嚎地飞起,妇人两只手弯曲成爪状对准自己的心口。 一片圆形的叶子忽然拍在妇人额头上,似乎泛起一圈浅浅的绿光,眨眼间便隐入光洁的额头,然后那妇人就似昏迷一般晕倒在地。 那团黑气想逃,三条青灵藤蔓自树后骤然窜出,接连对准那团黑气抽打而去。 “唰”的一鞭就几乎被抽得消散,黑气似感受到切实的痛苦抽搐,然后四散逃窜得更激烈了,接连躲过余下两鞭向外飞遁。 满地枯叶骤然旋起,漫天落叶顿时化作光点凝成一张巨大的青灵光网俯地而下,四散隐匿的黑气瞬间就被牢牢困住,触碰之处滋滋作响,恐怖之状犹胜魂飞魄散。 [只是一个小小的分身啊,看来道行不浅。] 一道修长的身影自大树冠顶飞跃而下,翠绿的叶片自她足尖化为光点散去。 目光落在脚边撕碎了的符纸上,待看清上面的纹路后,青润的眸色微沉,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这已经是第三起挖心案了,皆拜这姻缘符所赐。 确定此院中没有其他异样,她指尖轻抬,一声脆响落定,漫天落叶轻轻摇曳,下一瞬碎作漫天青金星光,缓缓坠落如星河倾洒。 待星光湮灭时,打落在地的筐子回到了竹架上,老藤静静地攀着大树……院中已恢复如常。 “三娘,怎么烧个洗脚水这么慢啊!”前院厢房中传出男人的叫喊声。 妇人按了按头醒过神,连忙放下手中的木瓢去弯腰提桶,大声回应道:“好了,这就来!” 走动间,隐约露出腰间的一枚蓝色荷包,那里面正躺着一枚完好的姻缘符。 十月廿二 常熙街上,一间茶舍坐满了人,旁边不远的张榜处也堆了三三两两的人,男女老少都在谈论着一件事。 “哎怎么样,这都大半天了,有听说哪里出事了吗?” “每七天就出一件挖心案!轮到昨天奇了!没听说谁家出事。” “还真是这样,难道昨天真的平平安安了?妖怪被抓住了?” “怎么感觉不对呢,要真抓住妖怪了,那侍鳞宗的法师早就张榜了!我看我们还是小心一点。” “说的也是。唉这妖怪挖心案闹得沸沸扬扬,谁家不是担惊受怕的。” “那可不一定,你看这韦家大清早就洒扫庭除、张灯结彩的,看样子还要继续办喜事,胆子真大啊!” “那你可就有所不知了,这韦家为了继续办婚宴,特意请了法师来镇宅,还是额头上带花的法师!” “这韦卿为了他未婚妻可真是煞费苦心!真是看重啊,连婚宴都舍不得推迟。” “但愿这韦家不会再出事了,逢七必死,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不管怎么说,昨天没出事就是好事!龙神大人保佑咱们以后都平平安安的!” “是啊是啊,求龙神庇护洛安城……” 一个穿黑色衣袍的身姿袅娜的女子穿过人群,粉嫩的唇角噙着一抹乖巧的微笑,她站在韦家门前。 “我是你们韦家准夫人……的堂妹,玉薇。” 她的声音柔婉甜糯,一听便似桃片糕甜到心尖。 “小哥稍等。” 一道清润的嗓音自吵嚷的人群响起,像山涧流水漫过玉石,令人不自觉感到心平气和。 人群安静下来,自觉寻找声音的来源,那被叫住的小哥(韦家护院)也立刻回头。 只见一人缓步走来,身量颀长。墨发束起,罩一顶精致的玄色纱帽,与一只素面乌木簪牢牢固定。 身着一袭青石交领长袍,通体长衫垂至脚踝,哑光青纱料子被风拂得轻扬,内里素白的中衣从交领处露出来,青白相映,干净得洗去了俗世的喧嚣。 看一眼便叫人如沐春风,无端安宁。只是下一刻再看清她周身的装扮,便不由得心生惋惜。 让人想忽略都难的是她右手拄着一杆布幡,上书龙飞凤舞的八个大字“三灵圣手,治病驱邪” 幡角轻扬,一整个招摇不正经的气质。 露芜衣不觉翘起唇角偷笑,待那“三灵圣手”再上前来,日光从她散着光的玄帽移到身后。 那双狐狸眼渐渐睁圆了,清晰的倒映着来人的面孔…… 那张脸美的雌雄莫辨。 瞳色清亮如寒星,眼尾微挑却无半分媚态,鼻梁秀挺,唇线利落,肤色是冷调的白瓷,眉目俊秀舒朗,笑容和煦。即使被众人注视,也从容得仿若开在枝头的白玉兰。 “不妨也将我引荐到你们家主面前。” 声音还是那般好听,她是女子! 露芜衣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神不住地粘在她身上,这般品貌的姑娘,无相月的狐狸也找不出这样的,就是整个青丘也找不出这样的…… 那青年护院也愣了愣神,见这位姑娘通身气派非凡,不敢怠慢,拱手问道:“不知姑娘是……” 那青衣女子颔首还礼,微微一笑道:“在下沐青芦,一介江湖游医……” 月鳞篇2:大师果然法力高深 护院引两人进入韦家。 玉薇姑娘身量纤纤,似扶风弱柳,许是体力不济便落后沐青芦半步,只是一双妩媚眼悄悄流连在她身上,鼻尖偶尔耸动,眼睛微眯流露出陶醉样子。 这个沐医师身上有一股很特别的味道,很清新,闻着就叫人舒坦。像草叶,像露珠,像花果,也像月霜……她真的很想扒了她的衣服,看看她把香囊藏在了哪里。 玉薇抿了抿唇,眼神有浓浓的不甘心,忽然向下一瞥,目光落在沐青芦侧身的一个布包上。 那包比寻常江湖道士背的要小巧些,与她那招摇的布幡相比十分低调,因此斜背掩在身侧不甚引人注意。 此刻玉薇走近在她右侧,那布包随着她的步伐轻晃,布面上飘着几瓣桃花,在青衫素布地映衬下,鲜活的好似沾染了露珠,栩栩如生。一身清寂色调里,悄然添了点温柔生气。 玉薇勾了勾唇角。 “请二位稍等。” …… 堂内 “什么?一个江湖术士也敢请进来?”主位上的韦家家主韦卿皱着眉道。 青年护院劝道:“家主,您还是见见吧,那游医确实有些能耐,竟然算出玉小姐身体抱恙,说我们宅子被狐妖袭击过,妖气囤积不散,近日恐有灾祸!” 待护院说完,内堂中的两个女子都变了脸色。 “你身体不舒服?”韦卿看向坐在他旁边的玉笙唯,关切道。 玉笙唯微微垂眸,躲避他的眼神,柔声道:“已经无碍了。” 韦卿又看向管家罗帷,露出不满。 罗帷恭敬道:“玉小姐是怕当家担心,才没有让我告诉您的,日前已经请了郎中来看。” 坐在下首的韦卿表弟柳为雪一脸好奇道:“那狐妖袭击又是怎么回事?” 玉笙唯有些后怕地回想:“月初的夜晚,我回房的时候被一只狐妖追赶,不慎跌倒在地,是一位法力高强的法师救了我。” “那玉小姐可有受伤?” 玉笙唯摸上了袖中的手臂,“有些擦伤,已经好了。” “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我这个家主都不知道?”韦卿有些生气道。 “韦郎,当天晚上那妖怪使出了蒙蔽的妖法……那法师擅闯…门院,我又只是受到一些惊吓,怕引起大家的恐慌,我才未告知你的。莫要生气,我以后一定不会再隐瞒你了。” 韦卿面色稍缓,“我是怕你有什么差池。”他又叹道:“眼看婚事将近,府中确是多事之秋。那术士看来值得一见,请上来吧。” 护院退至门外,不一会儿带上来两个女子,一个甜美纤弱,一个清丽端正,容貌俱是非凡。 这…… 众人愣神打量。 那护院还未走,立刻介绍道:“玉小姐的堂妹也到了。” 玉笙唯目露迷茫,眼睛不知道该看哪一个,嘴巴张了张。 就见那个甜美纤弱的姑娘蹿一步上前,抓住玉笙唯的手欣喜道:“堂姐,我是玉薇啊!”然后看着看着就泛起泪光点点,声音如泣如诉,“堂姐,才三年不见你便把玉薇忘记了么?” 玉笙唯笑着回道:“堂妹,你是堂妹玉薇。” 韦卿也欣慰笑着,开口邀请道:“堂妹既然来了,不妨就在韦家小住几日,也好与笙唯作伴,慰藉她思亲之苦。” 玉薇乖乖地应下了,半坐半倚在玉笙唯身旁。 罗帷看向堂中始终安静等候的另一位姑娘,言语多加审视。 “想必这一位就是沐青芦沐先生了吧,听说沐先生会医术,还能掐会算知道家中有人生病、有妖进犯、有祸将至?” 沐青芦依旧面带笑容,谦逊道:“在下不才,当不得姑娘一句先生。不过是一江湖游医,也略涉猎一些观算识人之术。 “如果姑娘不介意的话,不妨让我先看一看姑娘。” 罗帷看向韦卿,见他颔首,才道:“请吧。” 谁知沐青芦却没有再看她一眼,对在场的人微微颔首,向前走了一小步,背对着罗帷。 启唇说道:“我观你适才礼仪不周,言语不善,言辞不通便知你不是生养在府中的主人,欠缺教养,但你衣饰得体,敢在主家面前先声夺人、言辞犀利,一定不是主人心腹便是管家得力之人。” “再观你三庭匀净,眼明神稳,面带光华,一定是聪颖志坚之人,此时正是你人生得意之时。” “不过眉带暗纹……” 她抬起右手随意掐了几下指,末了眼中含着的浅笑,转身看向罗帷,竟隐隐透出几不可察的促狭意味。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位姑娘此前的境遇定与现在相差甚远,府中有你的贵人,才让你在月余之内苦尽甘来。” “若心和,此生定然富贵长乐,若心执,必做困兽之斗。” “如何?” 这两个字如同梵音,将被她话语镇住的几人破障而出。 韦卿惊喜地从位子上站起来,“果真是大师!此人确为府中管家!快请上座!看茶!” “在下献丑了。”沐青芦谦逊地笑了笑,她没有着急落座,反而温和地对罗帷欠身道:“适才多有冒犯,还望姑娘海涵。” 罗帷心中又羞又恼又惊,已是心服口服,不敢承沐青芦一礼,恭敬地俯身回礼。 沐青芦又温言叮嘱她道:“我方才的话对姑娘来说未尝不是金玉良言,还望记在心上。” 罗帷有些不明就里,只点了点头,沐青芦不再多言,便领为韦家主的好意,悠然地走到座位上落座。 此番做派当真如清风明月般磊落,气度澄明,心胸博大,就连一举一动都带着恰到好处的云淡风轻,宛如世外高人。 “大师果然法力高深。”玉薇小姐唇边含笑,眸光柔亮,是掩不住地敬佩和仰慕。 众人连连点头,都觉得有这样一位大师十分令人心安,只柳为雪笑而不语。 然而,高人做派的沐青芦此时却在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着:怎么还没结束啊,腰挺得好酸啊,什么时候才能才能躺着…… “那就请大师在寒舍多住几日,一来为笙唯调理身体,二来请大师庇护韦家,消灾驱邪。”韦卿道。 “诸位信任,在下便尽力一试。以后可称我为沐医师。” 月鳞篇3:我不灵的 玉小姐很高兴沐青芦的到来,要亲自送她到客房。 沐青芦提出住到她附近,方便为她诊治。 玉小姐见沐青芦如此关心自己,自是感到开心,只是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病,那些皮外伤只剩一些疤痕未痊愈了,还是全家的安危更重要些。 沐青芦只是摇头轻笑,对她道:“心病也是病。” 玉小姐更困惑了,若有所思地离开了。 身后,沐青芦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渐渐变深…… 真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姑娘。 你怎么会不重要呢?你可是整个故事的关键。 沐青芦笑了笑,转身回房间,将门掩上。下一刻她就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大床上,好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喟叹。 “啊不错不错,这个床躺起来很软。” 她拉了拉背角盖住肚子,修长的手指翘起半截划拉了一下。斜靠在桌边的“三灵圣手”就变成了一道白光飞进了布包里。 而她彻底闭上了,昏睡过去。 熬了三天两夜,她终于可以休息了。 日光掠过叶尖,碎影落在书案上拖出长长的生长痕迹…… “咚咚咚!沐医师,你在房间吗?”有人敲门喊道。 “沐医师!” 沐青芦打鼾的声音戛然而止,睁眼,“马上来,请稍候!” 声音平稳润朗,显然经验丰富,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了。 她从床上下来,伸了个懒腰,摸了摸头发,又拂了拂褶皱的衣摆,等打开门,她又恢复了从头发丝到鞋尖都一丝不苟的大师风采。 眸中含着笑意。 你终于来了。 “原来是玉薇姑娘,请进。” “适才我在休息,让姑娘久等了。”沐青芦温和有礼道。 “啊…”玉薇捂着唇,面色微微发红,歉疚道:“是我……打扰医师了。” “没有。”沐青芦轻笑着摇头,“玉薇姑娘可是找我有什么事。” 玉薇垂眸咬了咬唇,她肤色白皙,五官生的小巧精致,这样显得十分羞怯可爱,“沐医师叫我玉薇、或者薇儿就好。” “好。”沐青芦笑着应她,唤她,“薇儿。” 这一声唤的极轻,配上她如玉质般的嗓音听起来极为温柔。 玉薇藏在发丝间的小耳朵动了动,手指收紧在衣摆揪出褶皱,小脸蛋似乎有些发热,“嗯,那薇儿……可以叫你沐姐姐吗?” 沐青芦眼中的笑意似乎更深了,神情自若,“可以。薇儿喜欢就好。” “喜欢,我很喜欢。”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美丽的眼睛。 她的眼眸清澈的如一汪泉水,让人情不自禁地陷进去。 玉薇移开视线,不敢再与她对视,生怕忍露出马脚,只是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 “沐姐姐,我听姐姐说你会医术。我……自幼体弱,能不能请你……”她欲言又止,女儿家身体不适,总是不好意思开口的。 沐青芦给她倒了一杯茶放到面前,“当然可以。现在要看看吗。” 玉薇小脑袋点了点。 “先把左手给我”沐青芦移开桌面的杂物。 玉薇乖乖伸手,露出一截白藕似的手臂,落入沐青芦温热的手心,两人离得更近了些,玉薇又闻到了她身上清浅的草木香。 玉薇心中不免又升起了好奇,记起了此行的目的,打探这位“三灵圣手”,她才不信这个时间点进入韦家的人会是什么省油的灯。 于是定了定心神道:“沐姐姐行走江湖很辛苦吧?” 沐青芦垂着眼,睫影落在颊边,呼吸轻的几乎看不见,玉薇却觉得那缕清香似乎更清晰了。 “天地广阔,江湖深远,人情百态,虽然辛苦但很有趣。” 玉薇仰慕地看着她,“那沐姐姐一定很厉害,能去过那么多地方。姐姐很有名吗?三灵圣手是他们对姐姐的尊称?” 面对小女孩好奇又倾慕地询问,沐青芦十分稳得住没有被她的热情扰乱,“恐怕要让薇儿妹妹失望了,我只是个籍籍无名的游医,在江湖上混口饭吃。来,换另一只手。” “没、没有失望,沐姐姐很好。”玉薇连忙补救,乖乖换了右手。 沐青芦的手指很好看,指节清瘦,指尖泛着淡色的粉,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柔美光亮。温热的指腹贴上她微凉的肌肤。 玉薇缩了缩指尖,看向四周,“沐姐姐的布幡呢,那个看上去很威风的?” 沐青芦神色不变只道:“我收起来了。” “三灵圣手,治病,驱邪……那还有一个是什么?” 沐青芦微微勾唇,“你很好奇。” “嗯嗯。” 沐青芦抬眸对上她的眼睛,笑容淡去,启唇声音井无波,“除妖。” 只觉“嗡”地一声,霎时浑身的血液似乎灌入头顶! 有一刻,玉薇觉得她的眼神变得异常深邃,两颗深色的眼瞳像远古经历沧桑的陨石。 而她,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很快额头开始浸出冷汗,浑身像是被钉子钉住了,连指尖都开始发痒颤抖。她觉得自己浑身的毛都要炸开了。 “哈哈……” 沐青芦笑出声,抬手摸上她的小脑袋。 “怕什么,我不灵的。” 沐青芦摸着她的发丝轻声安抚道,语气格外宠溺温柔。“至今都没见过几只妖。” 玉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她吞咽干涩的喉咙,“沐、沐姐姐,我真的很害怕……我最怕妖了……” “……听说洛安有挖心的妖怪。”说到后面,玉薇几乎要哭了。 “别怕,我会保护薇儿的。”沐青芦目光柔和地看着她,拍着她的手心安慰,将她的衣袖拉下来。 “沐姐姐诊完了吗?”玉薇红着眼眶,可怜兮兮道:“那我是不是得了大病。” 沐青芦无奈得摇摇头,“你没事,” “你身体虚弱其实是因为营养不良。” “但是,再这样下去会咳血的,演变成肺痨。” “啊?”玉薇愣住。 “养养就好了,平时多吃一些荤食……”沐青芦唇角轻扬。 “比如……鸡!” 玉薇呆住,最后她抱紧自己,蹿回了自己的房间。 沐青芦倚门笑眯眯的。 真是一只可爱的小狐狸啊。 眸中的笑意沉进眼底,结成暗色的沙。 《月鳞篇》4:好的大王! 夜色沉沉,繁星缀在墨色天幕上,四下万籁俱寂。 室内只燃着一盏烛火,昏暖的光轻轻裹着静坐的沐青芦。 她卸了发冠,如瀑墨发随意披落肩头,束腰的丝带早已解开,青石色外袍松松垂覆在膝头。 月光穿窗而入,如水般漫开,将她清和柔和的面容,照得格外分明。 亥正 她蓦地抬眸睁眼,指尖凝诀,沉声一喝:“青木为骨,天地为身!” 青色灵气自她指尖缓缓凝成一朵半开的莲花。一瓣莲影翩然脱离,飞入桌案上的布包之中,灵光隐没,其上桃花昳丽生辉,片刻后,布包忽地微微鼓起,一串古朴木纹珠串应声飞出。珠串共十二颗,颗颗大小匀称,色泽纹理各异,周身皆萦绕着清润灵息。 沐青芦抬手轻召,那串木珠便径直落在她腕间,稳稳戴好。刹那间,她的容貌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光洁的眉心绽出一枚青金叶脉印,淡色的细痕顺着鼻梁轻延,柔缓扫向眼尾,线条干净而圣洁。 瞳色缓缓化开,凝成深碧底色,隐有鎏金纹路延伸,澄澈如晨露印天,静穆而慈悲。 颈侧靠近锁骨,浮现几缕缠枝妖纹。 是的,她是妖。 一棵大妖。 渌青木双手轻抬,指尖或扣或抵,成一截清挺木枝之形,自眉心缓缓向上一引,闭眼清叱道:“大音希声,万源归心!” 霎时,她眉心的青金叶脉纹亮起,散发着圣洁的光辉。 以渌青木所坐蒲团为中心,一层淡青鎏金的灵脉网络穿过院墙、越过砖石……无声向四周铺开,如古木根系般缠络蔓延,衔连起整座府宅的草木根须、花枝藤叶。 她唇间溢出低浅吟唱,音节清微,隐入网络,以独特的韵律辨识、筛选草木灵识……将它们一一唤醒,引到身边。 渌青木睁开眼,她看到无数色彩缤纷的灵团在这个秋季的院落里复苏,它们穿过砖石、越过院墙汇成一条条流光溢彩的河流,从墙体穿过、从窗沿流入……从四面八方来到她身边,环绕着她飞旋。 青绿色居多,渌青木管它们叫萃萃。 满室流彩中,渌青木似无奈地笑了笑。 “太吵了,你们一个一个慢慢说。” 她挥袖扫灭烛火。许许多多花朵状的萃萃围成一个大大的圈,次第排开,拱卫着渌青木,其中有一朵大着胆子躺在了她头顶上。 渌青木抽出一根头发化作一根灵香,点燃了它。青金色的灵雾飘入萃萃们的灵团中,滋养着它们。 最前面一圈的萃萃们闪了闪,开始说话了。 “我从来都没见过像阿笙这么温柔的女孩儿,她每天都会给我浇水,还会唱歌……” “罗帷是一个月前来的,她冷冰冰的,好像别人欠她钱似的,我一根藤……” “柳为雪整天醉醺醺的,我的花都被他熏自闭了……” “韦卿是我看着长大的,很有品味,我们矮松最适合……” 渌青木听了一会儿,气得扶额,“孩儿们,时间有限,说些有用的。” 众萃萃们闪了一下,“好的大王!” “我先来,我知道!”一个木灵萃萃的声音先发制草,“罗帷是玉笙唯帮着进韦府的,她们关系很好,罗帷经常送一些精美的绣缎给玉笙唯……” “不错。” “韦卿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我听见他说不让玉笙唯抛头露面、出门玩耍,连放风筝都只能在院子里放,让她只属于他一个人……” “道貌岸然!” “玉笙唯以前不喜欢韦卿,韦卿求了一枚姻缘符,放在送给她的香囊里,她收下香囊才改变了心意,那符妖气可重了……” “很好。” “柳为雪经常偷看玉笙唯,别说梅树看出他喜欢人家了,就是我旁边的石头大爷都知道了……” “啧啧。” “柳为雪可能颅内有疾,总是举止怪异,人家玉唯笙都没和他说过几句话,他还阴魂不散地缠着人家,但都悄悄的,没让她发现。” “咦~” “我觉得柳为雪和玉笙唯挺配的,女才郎貌,玉唯笙的刺绣太厉害了,她要不绣兔子就更好了……” “我一定劝她多尝试绣花草山水……” “月初的时候,有一只八尾的狐狸追逐玉笙唯……” “你怎么才说涅……” “……” 渌青木打了个哈欠,木串上金青色的光趋于黯淡,连花纹都快看不清了。 一个闪烁活跃的萃萃跳出来道:“大王是不是困了,让我唱给大王献唱一首吧,是阿笙经常唱给我听的。” 另一个胖乎乎的黄绿色萃萃跳到它头上弹了弹,“笨蛋,大王要听的是妖怪的衷心之曲,那是用情至深的,我们连妖怪都不是,怎么会有情感呢?” 活跃的萃萃瞬间黯淡了,“对欸,我们只是愚笨之物……” 随着它一道低落的声音落下,围在渌青木身边的灵团全都黯淡了一圈,有的已经开始哽咽了。 “谁说你们只是愚笨之物了,你们是我的子民。” 渌青木摊开手,捧起那一大一小两个萃萃,碧色眼眸映出她们的光,“我懂你们的情感,没关系,唱吧。” 下一刻,金色的眼瞳被萃萃们照亮。她们拖起她墨色的长发,点缀她朴素的衣袂,轻吻她美丽的脸颊,在她的掌心跳舞…… 她们齐齐摇晃,用她们整齐而崇敬的韵律一下下扑闪。 渌青木温和地注视着她们,在眼中,她们是那样可爱,那样神奇。一群还未开化的灵识,竟然是稚嫩的、沉稳的、温吞的、粗犷的、睿智的、跳脱的…… 虽然她们的歌声无法带给她能量,却带给了她笑容。 她们齐齐转圈的样子很美。 …… 在外人看来她们只不过如荧沙般渺小,但在她眼里,却可媲美整个星河。 青香烬,萃萃回。 ——————————————— 《山海经异闻录》记载: 渌青木者,上古五大妖神之列,秉木源而生。其心偏爱至情至性之曲,尤钟精怪赤诚衷心之乐,闻之则法力益增、伤痛自愈,更可通驭世间一切草木之源,召万木为己所用。 致诸君:如有差异,纯属杜撰。 暗河篇预告:爱人(未)错过 《月鳞篇》5:问问你的心 “沐医师,昨夜睡得可还安稳?”玉笙唯见沐青芦进门忙起身相迎,与她对坐的玉薇也起身乖巧行礼,“沐姐姐。” 见到两位如此钟灵毓秀的女孩儿,沐青芦只觉得神清目明,心情自然愉悦,颔首笑道:“两位姑娘安好。” “贵府盛情款待,衣食住行无一不精,就连罗管家送来的这身新衣服都十分舒适,我还要谢她呢。”沐青芦边说边特意张开手臂给她们展示。 她今日穿了一身浓郁的青蓝色衣袍,襟口衣袖皆稍浅一色的布料衔接,绣着繁丽精美的卷草纹,这种颜色穿不好便会显老,但在她身上却愈发衬得冰肌玉骨,气质清绝。 “真好看呐,只有这样的衣服才配得上沐姐姐!”玉薇环绕着她赞叹道。 玉笙唯也笑着频频点头,眼中亦是欣赏。 这件衣服她看见的第一眼便觉得适合她,果然不俗。 青色的给了沐青芦,浅粉色绣桃花的便给了玉薇,都极为相称。 “沐医师不用客气,这本就是待客之道。” “所以我便来找玉小姐了。”沐青芦对玉笙唯眨了眨眼,“不然白吃白喝干坐着,还是觉得受之有愧。” 玉笙唯低头浅笑,面上生花。 三人觉得房中烦闷,便去了景致秀丽的花园。 凉亭中,玉薇站在一旁欣赏周边繁茂的花树,沐青芦和玉笙唯则坐在铺了锦缎的石桌两侧,沐青芦正在给她把脉,她给人诊脉时,神色温和如寻常,让人看不出什么。 玉薇侧头,便见她动作轻柔地给玉笙唯拉下衣袖,和昨天待自己一样。 “我算是来对了,玉小姐确实病得不轻。”沐青芦道。 玉笙唯自觉身体并无不适,虽配合她诊脉但心中并无多少忧虑,此时听她这样说有些讶异,“我……重病?” 玉薇闻声也凑了过来,“什么?堂姐身体不舒服吗?” 玉笙唯困惑摇头。 沐青芦微微一笑,“这是心病。症状虽不轻易展露,但已显征兆。”她指了指绑在柱子上的红绸,“就与这婚事有关。” 两人听得一头雾水。 “玉小姐喜欢韦家主吗?” 玉笙唯羞赧,然后微微点头。 沐青芦了然,“那就听我说的对不对。” “你心系韦家主,自是时常惦念。见不到时总是怅然若失,魂不守舍;见到时,心思不知不觉便倾注到他身上。” “旁人的一句话、或者什么动作你时常注意不到,而韦家主的一举一动你都看在眼里,并且觉得很好,哪里都好,还会莫名其妙的笑……” 讲到这时,玉笙唯脸上已生出两团红晕,而玉薇的表情却逐渐微妙。 沐青芦继续娓娓道来,“一天之中,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你才不会想他……可是自上次被狐妖袭击过后,你隔两三天便做一次噩梦,很难再睡安稳。” 玉笙唯有些吃惊,“你还知道我做梦?” 她抿了抿唇,眉心蹙起愁绪,“沐医师说得分毫不差。” “我以为只是做梦,又不是天天都这样,才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想那……狐妖,还是有些后怕。” “这怎么能是小事呢,谁看到妖怪都会害怕的吧?现在堂姐不用担心了,有沐姐姐在呢。”玉薇担忧地拍拍她的肩膀,温言细语宽慰。 “这就是我的心病吗?”玉笙唯眼圈泛红问向沐青芦,“这病能治好吗?” “自然可以。”沐青芦轻笑,边说边倒了一杯茶,递到玉笙唯面前。 “喝了它,我保证你以后都不会再做噩梦了。” 换了旁人这样说,她们定然会觉得是疯话,可从沐青芦嘴里说出,便就似带着天然的信服,玉笙唯没有半点犹豫就端起喝下了。 “这样就行了?”玉薇睁大眼睛,“一杯茶?” “心病还需心药医。茶只能让她安神,还需对心用药。”沐青芦道。 “心药?我只听说过身病能医,心病无解,没想到还有心药?”玉笙唯更觉得新奇。 看着她们两个越来越好奇的眼神,沐青芦表面无波,内心暗爽。 然而这并非是她的恶趣味,而是行走江湖的陋习。 这么多年,她深谙江湖生存之道,关键在一个擒字,还得讲究有的放矢。一身清新脱俗的气质,讲话半掩山水,叫人琢磨不透,以便拿捏全局……简直无往而不利嘛! 现在气氛烘托到这儿,她可以讲重点了。 “我问二位姑娘一个问题,你们觉得什么是真正的爱?” 玉笙唯有些经验,她犹豫着先开口道:“……心生欢喜?” “错。” 乍然欢喜,便似烈火烹油。 玉薇想了想:“天天陪伴。” “不对。” 日夜相伴,未必心在一处。 玉笙唯又道:“甘愿付出。” “大错特错!” 沐青芦摇摇头。 甘愿付出,难逃伤人伤己。 “我曾听过一位长者说过这样的话,深有感悟,在此想要给送你们。”她神色一凛,眸光清寒如冰玉,宁静的话语便直达人心,“真正的爱,是灵魂深处的安宁。” “……所谓心有所爱、心有所安、心有所美。” “安宁?” 玉笙唯想了想,既觉开悟又觉迷茫,不禁出声问道:“……怎样才算安宁呢?” 沐青芦微笑,眸光如水,“那就要问问你的心了。” 玉笙唯出神,而玉薇则是听得晕头转向,哈哈苦笑。 将她们的反应尽收眼底,沐青芦掩面饮茶,悄悄弯唇。 风拂过回廊,枝头上花朵攒动,翠叶摇摆,玉薇的视线被吸引。 “好的睡眠是安神之道,好的感情是安心之道,否则心神不宁,身体就会跟着虚耗,长久下去,致使邪念侵体,玉陨香消。” 玉润的指尖在空中轻轻比划出一个虚无的字,素净端方的医师沉稳地说道: “此病因一个“情”字而起。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她对玉笙唯笑道,“从现在起,你要照我说的做,待做完三个梦就可痊愈,从此否极泰来,顺风顺水。” 玉薇惊醒回头,“还要做梦?” “嗯。”沐青芦点头,笑得意味深长,“因为这是美梦。” “美梦……” 玉笙唯口中念着面上已在不觉间带着微笑,心中再无忧惧只剩新奇,“但凭沐医师做主。” 《月鳞篇》6:安神茶 护身符 第六章:安神茶 护身符 之后三人便在一起聊天。 玉笙唯讲述自己与刺绣结缘的故事,家学渊源幼时便接触练习,从一开始抗拒厌烦,到得良师指点,逐渐爱上刺绣,成为玉家的首席绣娘,名冠洛安。 玉薇久居深宅,后家道中落,不过她擅长制作胭脂,精通妆容,也能聊以慰藉。 不过她家的长辈实在太不像话,不让她们随便出去就算了,竟然连吃饭都不给吃热乎的,还居住在潮湿阴冷的地方……这姑娘家家的怎么受得了,听得玉笙唯几欲落泪,心疼不已。 心中还懊悔着:怪不得堂妹如此纤弱,早知伯父家如此艰难,她该早些让父母写信两家走动,或是接玉薇妹妹相伴。 玉薇见她落泪顿时手足无措,拉沐青芦安慰玉笙唯,之后不知怎的,又联想到已经故去的父亲伯父哭得更狠了,后面两姐妹索性抱头一起哭,沐青芦安慰这个又安慰那个。 最后两人是被沐青芦的故事吸引住走出了悲伤。 无他,实在是故事太离奇有趣了。 总的来说,就是一个多愁善感耳根子软的小绵羊和一个脾气暴躁脸皮很厚的小辣椒不打不相识了,最后两人一起结伴闯荡,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边闯祸边解决的鸡飞狗跳的日常。 她们一路走来被人崇拜、被人嫌弃、最后被人送走……见证了许多稀奇古怪、悲欢离合的故事,还有他们的痴,也救了许多人,成了最默契的搭档。 在听故事的过程中还少不了玉薇勤勤恳恳的试探。 不过…… “那后面呢?”玉薇问道。 很显然,她已经沉浸在故事里了。 “后面两个人有各自的使命便分开了,不过她们都相信在未来的某一天一定会重逢。”沐青芦眼中带着笑意道。 “着实有趣,这样日子真的很奇妙。”玉笙唯感叹道。 “是啊,其实每个人都可以将生活过得很奇妙,就像你们两个,一个心灵手巧,一个技艺精湛,如此聪慧,懂得用珍爱之物装点自己的人生。”沐青芦真心赞美道。 三个女孩相互对视,皆默契粲然一笑。 “说什么呢,竟然这么开心?”石子路上韦卿翩翩走来,问道。 韦卿相貌英俊,虽是商人却仪表堂堂,带着几分书生的儒雅,此刻对三位姑娘行了一个周到的礼仪,倒真不愧身负洛安城青年才俊的称号。 玉笙唯看了一眼沐青芦,对韦卿笑道:“不过是女儿家的琐事。沐医师方才正给我把脉呢,韦郎,沐医师医术高明,我们不妨设宴感谢一下她?” 在三位佳人面前,韦卿自然持有风度,欣然道:“这是应当的。正巧堂妹也来做客,便一起款待!我这就让罗帷去洛安城最好的酒楼订一桌最好的席面!” 玉薇微笑颔首。 韦卿的眼神在玉笙唯和沐青芦身上转了转,随后便语重心长地对沐青芦道:“沐医师可一定要照顾好笙唯的身体啊!那狐妖几次在洛安城兴风作浪,万一……” 沐青芦耳聪目明,也知道往往别人给你的越多,想要得到的也就越多,她善解人意地接话:“韦家主请放心。玉小姐只是受到一些惊吓,有些睡不安稳,喝上几回我开的安神茶就好了。另外,我有意将方子送到厨房,请厨娘每日晚膳后熬煮一份,分发给府中上下需要安神之人,不知韦家主意下如何?” 韦卿笑道:“那就再好不过了!韦家全仰赖沐医师了,韦卿再次谢过。” 玉笙唯也跟着拜谢。 “谢来谢去的多累啊,以后都不必如此客气。”沐青芦避让他的拜谢,笑容依旧和煦,还能神情自若地调侃自己,“既然我敢举着治病驱邪的招牌,自然就不会让它砸烂在韦家。” 不就是夸夸其谈,扯大旗吹嘘嘛,这事她熟——曾经某个小辣椒经常逼她这样干! 招牌砸~砸了就再说呗。 于是自然宾主尽欢。 只是某个小狐狸对她的好奇心越来越重了。 …… 十月廿四 一日有侍者慌忙来请沐青芦。 “这是如何伤的?” 看着玉笙唯手肘处原本白皙的肌肤出现一片碍眼的淤青,沐青芦边给她涂药边问道。 “还能是谁,那个没轻没重的法师呗!捉妖就捉妖,还害得堂姐受伤!”玉薇在一旁愤愤不平道。 “小薇。”玉笙唯不赞同地喊了她一声,“武法师也是为了降妖,又不是有意的。” 她笑着对沐青芦道:“武法师就是上次我同你说的在狐妖手下救我的法师。算上这一次,武法师已经救了我两次了。人我已请到家中,准备好好答谢。” 沐青芦大致明白了,认同道:“救命之恩,理应如此。”涂抹到伤口中心,手上动作愈加轻柔,安慰她,“放心,这药膏是我新制的,保证你新婚当日就不疼了,以后也不会留有疤痕。” 听前半句时玉笙唯一直是微笑着的,待听到后半句那笑容不自觉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应她,“嗯。” 眼睫低垂,今日那黄鼬拿刀挟持她时,韦郎站在她身边明显是胆怯后退的。 “这法师真是粗鲁。”玉薇俯身凑上前看时,还不忘抹黑一把。 她心里急急念叨着:可千万别再来法师了!这韦家原本就藏着一个狐妖,有一个单花法师,有一个摸不透的“不灵”法师,现在还要来法师!我的天呐! 哼,等会看我怎么对付这个武法师! 玉笙唯不知缘由,见她笑得如此狡黠,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 沐青芦也宠溺地对她笑。 客房附近花园凉亭 有韦家侍者前来告知武拾光稍候休息、家主准备晚宴答谢。 “快去……”,“走……”,“快些去。” 此时,有一些嘈杂声从路口传来,武拾光抬眼望去,就见一些年轻的男女侍者步履匆匆穿行,好奇道:“他们这是……” 侍者笑了笑:“他们这是急着去取领沐医师做的护身符,怕晚了就领不到了。” 武拾光扭了扭眉毛,“沐医师?府上请的……法师?” 侍者想了想,如实道:“沐医师应该会些法术,不过她医术最好,最初是请来照料玉小姐身体的,她之前配制的安神茶很有奇效。最近因妖怪挖心人心惶惶,喝了沐医师的茶大家都睡得安稳了,客人可需要安神茶吗?” “谢谢。”武拾光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我不需要……” 他要什么安神茶呀,他也是法师! 看来这韦家也不是很好进,先前还是过于乐观了。 侍者行礼退下。 果然,他的想法应验了。 韦家主和其家眷很快来感谢他,尽管他展示了自己看家护院的诸多优点,但还是在那个玉薇小姐的三言两语下落得下风,韦家主当时未表态,晚膳过后就将他请出了门外。 《月鳞篇》7:你究竟是谁? 晚膳过后 沐青芦要去找罗管家添置一些急需使用的药材,她记得罗帷并没有来取过护身符,于是将身上其中一枚护身符拿出赠予她。 罗帷收下了,但在沐青芦离开后又随手将护身符丢在了草丛里。 沐青芦在回去的路上又恰好碰到了那天引她入韦家的邓护院,见他周身黑气缠绕,便将他叫住,“邓护院不妨收下这枚护身符吧。” “多谢沐医师,不过不用了,我身强体壮的,还是将它送给有需要的人吧。” 沐青芦维持着送出的姿势,看着他笑容变得意味深长,“邓护卫可有听过灯下黑?再如何身体强健也只是肉体凡胎,又可曾明白从善如流好处?” 邓护卫顿了一下,随后接过护身符,抱拳行礼,“邓某明白了。” 沐青芦点头笑了笑,随后离开。 这一幕,恰巧被路过的玉薇收入眼底。 她在接近侍鳞宗的法师? 这些天她经常夜晚行动,四处探听韦家众人动向,听到了不少秘密,但都对分辨小唯没有半分帮助。 这个沐医师说话神神秘秘,行事做派都滴水不漏,就连吃饭也只吃素食,十足的高人作风,她除了肯定她不是小唯,半点摸不起她的底细。 不行,我一定要再试试,如果还是没有结果,我就信她是个单纯的“医师。” 她面对她真的很纠结……就快要掉进温柔陷阱里。 打定主意,当晚,趁着夜深人静时她翻窗而入。 黑暗中那人静静睡着,睡相却与她的外表大不相符,可不算老实。 上半身侧着睡将半截被子压着,下半身伸出半截腿搭在被子上,裤腿微抽,她纤细的脚踝和柔嫩的足暴露在空气中。 那张清绝的脸蛋儿压在柔软的被子上,只露出半截纯净的容颜,嘴角竟还挂着几分香甜的笑,像极了恋窝的小白猫。 玉薇越靠近越觉得那抹独属于她的香味越清晰,闻之欲醉。 想起之前闲聊时提过她身上的香囊很好闻、是如何配的香料?她的回答却是身上从来不曾佩戴香囊,许是染了草药香。虽然那时玉笙唯也笑着说沐青芦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但可以肯定一定和她闻到的不同。 她有露出过陶醉的神情、被这香味深深引诱过吗?她有那种近乎无法克制地想要靠近,生出没来由的喜悦之情吗? 她沉敛目光,那双娇柔妩媚的狐狸眼蒙上了一层深晦的冷霜。 曲指立在唇边,推出、低吟: 【醒来】 纯净的粉色法术光圈在房间里荡开……片刻后,床上的人缓缓坐起。 面对着玉薇,长睫抖动缓缓启开,对上她眼睛的那一瞬间,那双平时温润澄澈的桃花眼瞬间变得散涣,浅淡的金色光芒附在眼瞳表面。 【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沐青芦:“我是沐青芦,一个江湖游医。” 【你是法师?】 沐青芦:“我不是法师,没有法力,我只是个普通人。” 【为何来韦家?】 沐青芦:“治病,赚路费。” 【你身上,为何有香味?】 沐青芦低头闻闻自己:“没有。” 狐狸眼中的冰霜消退。 最后一个问题。 【你觉得……玉薇,如何?】 沐青芦:“她是我见过的最娇俏的小姑娘,我很心疼她。” 唇角不自禁上扬,眸中的冰霜彻底融化,【乖乖睡觉】 沐青芦照做,板正躺在床上,拉上被子,闭上眼,睡得很乖。 玉薇笑了笑,走进床边坐下,眸光温软地注视着她的睡颜。 她伸出手指在靠近她面容半寸的地方,轻轻描摹沐青芦的五官,只觉得越看越喜欢,陶醉在她的香气中。 指尖缓缓靠近拨开遮住她眼睛的碎发,落到下面轻柔替她拉拉背角,眼波流转皆是魅惑。 心疼我? 我才要心疼你呢,不灵的…沐医师。 次日清晨,沐青芦神色平静地坐在梳妆镜前,拿脂粉掩盖手臂上一条青绿细长的叶脉裂纹痕迹…… 她放下袖子时,正巧侍女送来全素的早饭。 ———————————————— 致诸君:进入韦家的每个人都戴着不止一张的画皮,请不要被表象迷惑…… 《月鳞篇》8第一个美梦 用完膳后,她还要继续制作护身符。 护身符的效果显着,韦家众人领了护身符后上下安定,秩序井然,连做事都比别家利索,他们不再害怕,便想着为家人也求一枚,请求沐青芦。 所费纸张笔墨囊袋皆由韦家所出,沐青芦不敢自专,便告诉了罗帷和韦卿。 韦卿本不愿为这些不相干的耗费银钱,但玉笙唯知道后,就立刻拉着沐青芦来找韦卿商量了。 由玉家和韦家一起出资促成这次善举。为了照顾韦卿的面子,还特意说成是为两家积德积福,韦卿在未婚妻面前还是顾念形象和面子的,也就同意了。 这是件大事,玉笙唯、玉薇、侍女们也会来帮忙。 沐青芦只负责制符,由她们帮忙折叠、裱袋,分发,登记(防止有人拿去牟利)。 一天能制的也不多。大师的符耗费精力法力,一天制作有限。 就算她肯坐着写上一天,人们也不会相信这轻易得到的符会有多灵验。 室内,沐青芦临案画符。 她们特意在房间僻静的一角为她隔出单独的画符空间。 指尖执笔蘸取朱砂,运笔虽缓却是行云流水,红墨流淌下便是沉凝的赤红符文。 若玉薇此时在旁察看,定能看出赤色纹路深处隐有一丝极淡的青气流转,如草木初生的灵息,顺着笔画缓缓游走。 符成,青色灵气自然隐没,再无法分辨……她执笔的手腕微垂,掩在衣袖里那毫不起眼木色珠串适时滑出了一角。 派符结束时,她们便坐在一起喝茶。 玉笙唯便向沐青芦倾诉述了她的第一个美梦。 “我梦到小时候。”玉笙唯红了眼眶。 她是家中独女,自幼便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在梦中,她看到了母亲亲手给她剥栗子做栗子糕,那时她总要迫不及待先偷吃一块。父亲就会把她抱起来,点她的鼻子说她是小馋猫。 母亲给她梳头时,会用和她头发上同样味道的桂花油,那味道闻起来总是让人心里甜滋滋的; 父亲再忙,也不忘给她买风筝,带她和母亲出门郊游,父亲放的风筝总是高高的,也不会被吹走…… “我的刺绣就是跟着母亲学的。丝线在母亲手中特别灵巧,指甲轻轻一劈,就能从合股的丝线里分出最细的一缕……很细的线,穿进绣花针里,母亲细细地绣,就变成我身上的肚兜,可爱的小花猫……” 泪从玉笙唯的眼眶滴落,她哽咽道:“沐医师……谢谢你,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们了,我真的很…想念他们。”她俯身感谢,泣不成声。 “不用谢。”沐青芦忙扶起她,见她实在难过,便让她的头抵在自己肩上,轻轻抱着她,右手在她肩背轻轻拍着,柔声安慰道:“哭吧,哭吧,哭出来就舒服了……” 你九泉之下的父母便可以稍放心些了。 这一声,她哭的太晚了。 纵使即将成为韦家夫人又如何?不是她真心愿意的。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玉笙唯,玉家绣坊的继承人,沐青芦在来韦府前就打听过了她的事情。 秀外慧中,知书达礼,是洛安城绣技最好的绣娘,自小刻苦钻研技法,素有贤名,现在本应该是玉家的家主,秉承父母遗志,靠着自己的聪明才干支撑起整个玉家。 玉家和韦家都是洛安城有名的富户,玉家做刺绣生意,韦家做染坊贩布,两家常有生意往来,故,韦卿与玉笙唯是早就相识的。 玉笙唯的心思一直放在继承家业、研究刺绣上,曾多次拒绝过韦卿的求娶。 却因为太过善良,收下韦卿赔礼的荷包就中了狐媚咒。 自此一颗心被迫塞满了韦卿。 韦卿确实喜欢她,但也确实是个混蛋。他更多是把玉笙唯当成一个美丽的物件,他应该拥有的物件。 一张嘴花言巧语,以爱为名将她哄在身边。 未成亲就不清不白地住韦家,害她名声半毁;让她忘记自己在父母灵前许下的宏远,成为不孝之人;让她忘记自己是玉家的家主,不仁不义;让她忘记自己是深爱刺绣的绣娘,舍弃前途,不忠自己…… 最可恨的,是那个制作狐媚咒的人。 竟然可耻地称其为“姻缘符”! 它害得多少人违心背愿、家破人亡!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反被横刀夺爱?造成多少痴男怨女悔恨终生! 它懂什么是爱吗? 它肯定没有拥有过真正的爱。 如今,唯妙阁香火鼎盛,源源不断地有人去求拜。 已经有人为这所谓的姻缘符丧命了。 还是那些无法选择的中符者。 这究竟是多荒唐啊……厄运专挑苦命人! 这玉小姐定是从上辈子就开始积攒了霉运。 才成为这场“厄运”的主角。 哭吧,哭完就好了…… 很快你就会从这场噩梦中醒来了。 玉笙唯的哭声渐渐小了,沐青芦继续维持着拍打的动作安慰她,故意叹气道:“我本是让你做个美梦,没成想害你难过流泪,唉~这下不仅招牌砸了,还害你伤心死了……” 她忧心忡忡的语气,让玉笙唯一下破涕而笑,红着脸从她肩头移开,边拭泪边羞道:“是我不好,让沐医师见笑了……” 沐青芦却微微一笑,坦然问道:“人之常情,何处见笑?” 玉笙唯只觉得那微笑似阳光般温暖,心中的虚无感一点点消散,只余和家人相见的…凝实的幸福。 不知为何,她觉得沐医师一定是她生命中贵人。 “我已经有些理解您说过的,真正的爱,是灵魂深处的安宁。”玉笙唯道。 沐青芦点点头,目露赞许道:“很好,玉姑娘你不用再喝安神茶了。” “那我做什么?” “做你喜欢的事。” 沐青点着手指对她道:“从现在起,只做你喜欢的事!” 听见她的话,玉笙唯只觉得有一种力量感,大眼睛亮亮的,欣然点头。 说了半晌,玉笙唯向她告辞。 “哦,对了玉姑娘!” 沐青芦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了要走的玉笙唯,她有些难为情,“呃……你以后除了绣飞禽走兽,可以……多绣一些山水花草吗?”她真诚道。 “可以啊。”玉笙唯想也不想便应下。 “玉姑娘,你会唱歌吗?呃多唱歌可以舒缓心情,音乐疗疾嘛!” 她尽量表现正常,“说不定有人还想着感谢你呢,我觉得……你哼歌应该很好听。” 玉笙唯愣了一下,很快她就笑得明媚,“好的沐医师!” 《月鳞篇》9:我会一生一世待你好 玉笙唯神清气爽地往自己房间走去,到了跟前……她顿住了脚步。 好像有一种无形的东西钉住她双腿。 眼前到处都是红色,门梁上、柱子上、院中的海棠树上……每一个地方都飘着红色的绸带,侍者们正搭梯子忙碌地换上红色的喜灯。 对了,她快要嫁人了…… 还有三天就是婚礼了。 她缓缓走近院门,迈进门槛,连侍者向她行礼,她都忘记了回应,也没发现自己眼里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了…… 她去了绣房,虽然只是暂住偏院待嫁,但韦卿按照她在玉家的绣房给她置办了间一模一样的。 玉笙唯便在这里给他绣了许多腰带、香囊、汗巾、抹额…… 她拿起绣绷继续绣着,心里却似装了沉甸甸的东西。 真正的爱是灵魂深处的安宁…… 真正的爱是灵魂深处…… 真正的爱…… “嘶!”玉笙唯呼痛,一时神游,绣针刺破了手指,反应过来时血珠已经没入了雪白的素缎。 她轻轻吮吸着指尖,脸上没有懊悔神情,心却被这疼痛蛰了一下,蓦然松了。 真正的爱是灵魂深处的安宁! 她放下绣绷,第一次在韦家不顾淑女的约束跑了出去…… 家主院 “你说什么!” 韦卿暴怒而起,表情狰狞,“绝无可能取消婚礼!” “玉笙唯,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不是取消,是推迟!我觉得自己的心太乱了,我…我没法成为一个新娘!”玉笙唯慌张落泪,温婉的脸蛋上满是茫然的泪痕。 她这般脆弱无助,韦卿顿时发不出火了,他阴郁地看了一眼她腰间佩戴的荷包,便神色缓和下来,将玉笙唯揽在怀里,心疼地哄道:“好了笙唯,是我不好,吓到你了。” “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我只是太生气,太在意你了。” “眼下还有三天就是我们的婚礼了,全城的父老乡亲都知道我韦家要办喜事。” “宴请的帖子早就送到了各位亲朋面前,我、我怎好让他们空欢喜一场!”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韦卿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让你休弃了呢!”韦卿半生气半为难地道。 玉笙唯伏在他肩头难耐地皱着眉,眼泪一颗一颗掉落,只觉得一颗心都揪在了一起,喘不上气。 既愧疚又难受,她哽咽道:“对不起……” 韦卿笑了笑,抬起她的脸,温柔地擦去她眼下的泪,声音轻柔地生怕再吓到她。 “笙唯,别担心。我会对你好的。我曾在玉家伯父伯母的神位前发誓,会一生一世待你好。”他诚恳而郑重地说。 “我们的婚服……我刚刚才让人送到你房间,你回去看看,你会欢喜的。” “好了,事情过去了。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没什么可担心的……” 玉笙唯闭上眼垂下头,掌心紧紧攥着……终是认命地点了点头。 韦卿满意地笑着,看她的眼神更加怜爱了。 如果那制作姻缘符的人在场,定会看到他引以为傲的符咒正在女孩腰间发着柔和的光芒……有千缕万缕条粉色丝线牢牢缠绕着她的四肢和头颅,最要紧的是,那颗心被密密麻麻地捆绑着,不断收紧,直到……反抗的跳动逐渐勒停。 一颗心,变成沉甸甸的石头。 玉笙唯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罗帷正巧过来,看到她这副样子将她拽到一旁。 罗帷拿帕子给她擦未干的泪痕。 “帷儿,你看到的…我在他身边欢喜吗?”玉笙唯忽然问道。 罗帷顿住,深深思考着她这句话的用意。 她平静地点头,“你在他身边每日都很欢喜。” 是欢喜的……但是和从前比,她的欢喜现在只为了一个人。 那个曾经说要将玉家绣法教给更多人的洛安第一绣娘,她几乎已经看不到了。 罗帷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她说的都是实话。 甚至看着这样的玉笙唯她心里竟真正的开始心疼她……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更奇妙的滋味无声在心底回荡…… 她理所应当地认同自己。 自由算什么?那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求不来半块发霉的馒头。 能得到韦卿这样不知多少女子的春闺梦里人做夫婿,你心里该是得意的吧。 人怎么可以这么贪婪呢?你已经得到的够多了……做个锦衣玉食的夫人有什么不好么? 乖乖待在这个院子吧…… 有我照应,余生你一样可以无忧地生活下去…… “原来,真的是这样……我是喜欢他的。” 玉笙唯呆呆地道。 腰间的狐媚咒散发着光。 柳为雪全都听到了。 《月鳞篇》10:小唯知错 [……我是喜欢他的……] 不是的!不是的! 你不喜欢他,你不喜欢他啊—— …… 那姻缘符,本是他为世间同受相思之苦的人所制,盼他们都能得偿所愿,莫要像他一样痛等煎熬。 符上的狐媚咒可使爱慕之人心回转意、被他一颗苦苦追寻千年的痴心所染。能与他的本源法力建立联系。 在他认定那个人之后,他忽然就能听到了笙唯的声音。 但每次都在她流露出男女相悦之情才传导。 这些天,他亲耳听到她与韦卿相处时的甜蜜亲昵……见她一日比一日都“爱”得更深。 这是对他生不如死的惩罚!!! 可若是…她此生都能过得快乐,他愿意承受着这折磨! 可今天! 可今天!!! “啪嗒——”“啪嗒——” 浓稠的鲜血一滴一滴从手边滴落……地板上已经砸落了一摊。 瓷片在掌心割着肉,他疼得发抖,却尤嫌不够!不断收紧着力道,恨不得将瓷片按进血肉! …… 房间昏沉,柳为雪坐在台阶上,身边是碎了一地的瓷片。 他弯腰佝偻着,长发散在两侧遮掩,看不清神色,微微抬首便露出一双浓黑阴郁的眉眼,眼角猩红,死死盯着染血的拳头。 他都听到了! 韦卿根本不爱她! 那些人都在骗她! 她很痛苦,笙唯很痛苦…… 额角青筋突突暴起,满心皆是蚀骨的悔恨…… 小唯,你都做了些什么?! 你做的符,亲手葬送掉了你最爱的人! 她不爱他! ——她的痛苦,皆拜你所赐!!! 他猛地扬起头,脖子绷得笔直,牙关咬的发抖,一双狭长的凤目充满着刻骨的仇恨,仿佛下一刻就有一头野兽从他身体里撕裂而出。 掌心猛地收紧,瓷片瞬间化为齑粉! 手指松缓,鲜红的血水从见骨的伤口哗哗地流淌……令人触目惊心! 【凡是欺骗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包括我自己!】 …… 玉笙唯再次回到了院子,任谁都能看出她的失魂落魄,侍者们不敢出声打扰。 一踏进房间,她就看见了衣架上那一排鲜红刺目的嫁衣。 泛着柔和的光的布料、金线密绣的凤凰、并蒂连枝的繁花…… 玉笙唯被这绣工吸引了,上前细细地看。 确实精美。 她微微露出了一点笑容,触动了她记忆里最深刻的画面…… 母亲在她及笄前就迫不及待地为她准备嫁衣了,她总笑着说: “我的笙儿生得漂亮,等为娘给你绣出一件最美丽的嫁衣,你成亲时穿上,定会成为洛安城最幸福美满的姑娘……” 那时她总会害羞,听了一半就跑掉了。 后来她才知道,母亲的身体早就被病痛侵蚀了…… 绣了大半,母亲的病更重,最后连绣花针都拿不住了……她去求药神娘娘、去求龙神,都没有用。 明明劈丝双钩绣是最耗费心神的绣法,对她的病情只会雪上加霜,可她还是固执地绣了。 她不明白,她哭着怪父亲为什么不阻止母亲? 父亲却告诉她: 母亲早有预感,她等不到女儿成亲的时候了。 ——她的未来,她都看不到了。 唯有这嫁衣,能承载她对女儿往后余生幸福美满的期许,这是她最后想为女儿做的事。 …… 母亲走了,那嫁衣还未绣完。 她走时还惦念着。 父亲怕她伤心,悄悄把嫁衣锁进了木箱里。 …… 玉笙唯抚摸着嫁衣上绣着的凤凰,微笑着落下一颗泪。 只有母亲,会在女儿的嫁衣上给她绣萱草。 [萱草:忘忧,柔而不弱,一生无忧。] 她笑出了声,一颗心暖暖的,抹掉眼泪转身走出门。 去绣房,去完成还未绣完的手帕。 现在,她什么事都不想理会了。 她要做自己喜欢的事。 她要听沐医师的话,只做自己喜欢的事。 目光沉静地落在染血的地方,她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挑出自己需要的针线,运针轻捷,指尖生姿…… 她不绣蝴蝶了。 她要绣一朵橙红灿烂的萱草花。 烛光下,她的侧脸秀美而坚韧,眸光如水,莹莹闪光。 ……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月亮斜挂在夜空里,秋风呼啸,大家都嫌冷,没事儿的都躲在房间里。 柳为雪站在阁楼上,阴沉地盯着韦卿灯火通明的院落。 有人踩着木梯,缓缓上楼。 柳为雪没有动,当夜风送来那抹近乎令人惊颤的清香时,他就知道是谁来了。 尽管那味道淡了很多,但对他来说足够深刻。 那是只有妖才闻得到的味道。 不是通过嗅觉,而是通过灵魂。 当她出现在韦家第一天、他再次闻到这个味道时,他几乎激动地要落泪了,也差点落荒而逃。 不过很快,他就看出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她成为了一个凡人! 确确实实是一个普通的、没有法力的凡人! 他就生生忍住了逃跑的冲动。 现在,他自然可以在她面前袒露任何样子,因为他知道,自己迟早瞒不住她。 “小唯,别来无恙。”沐青芦一身清华莲枝的长袍暴露在明角灯的烛光下,看着故意背对着她、生人勿近的高大男子,神色依旧泰然自若,温和地打着招呼。 柳为雪高冷地转过身,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地看着她。 对上她那双清澈见底,似乎能洞明万物的眼睛……她温和注视的目光、亲近信任地神情。 很快额头上冒出了汗,他露怯移开视线,与此同时,腿已经软绵绵地跪下了。 那是灵魂深处无法抗拒的本能反应。 他双手自然十指交扣,掌心虚含,拢做一截玉树状,轻抵眉心,垂首轻叩,唇瓣无声息落四个字语。 他拜得神圣而虔诚。 沐青芦笑了笑,那笑容如春水,道:“我还以为,你会继续装作不认识我。” 柳为雪站起身,垂头不敢再看她:“是小唯无礼了。” 沐青芦走到他前面,站在他方才站过的位置,笑意不达眼底,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小唯,你可知错。” 小唯立刻跪下:“小唯知错。” 《月鳞篇》11: 无知罪孽 “那就把发生的事情都告诉我。” “或许,还有挽救的机会。”沐青芦沉静道。 小唯脸上写满了愧疚,“是我对不起龙神,我背叛了誓言。一个月前……” 沐青芦听完,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 素来清润的眼瞳里,那点如莲华映水的柔光骤然敛去,只余下沉沉的暗色,她思忖了片刻。 “即使你本意无心害人,可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你的掌控,有人利用你创造出的符咒害人性命,致使全城百姓陷入恐慌……事因你而起,你有不可推卸的罪过。”沐青芦看着他道。 “小唯……知道。”小唯面上血色尽失,神色灰败。 他本以为自己是妖,就可以不在乎人们的性命,但沐青芦的话刺破了那层可笑的伪装,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不要再逃避了,那就是你的过错。 狐媚咒只是他一厢情愿的产物,他以为是慰藉,却最终……成了伤人伤己的一把屠刀。 这一切都因为他的贪念…… 最初的姻缘符,只有有情之人才能求到,用到爱慕的人身上,可使心上人也心悦他。 他对外放出假的反噬消息迷惑世人:唯有求符之人撕毁姻缘符,中符者才会被挖心而死。 若求符者不变心,与中符者恩爱,则双方都不会想要撕毁符咒,可保双方一生幸福。 若求符者变心,符咒失效,中符者会自然清醒。即使求符者心肠变得歹毒撕毁符咒也无用。 因为真实反噬是:中符者亲手撕毁才会被挖心。 这样可保两人相爱时自甜蜜,无爱时各分离。 也一直以来没有出现过差错,相安无事。 沐青芦道:“只是你一厢情愿的相安无事!” 她重重叹息。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从来就没有什么相爱! 此符不可谓不歹毒。 真是所有的好处都让求符者一人占尽了,全然不顾中符者的死活。 他究竟有多自影自怜才会如此偏爱“自己”? 真是毒而不自知! 有时候她真想将这些妖怪解剖了,看看他们的心眼儿为何这么小、脑子是不是只有一根筋?! 要是妖的寿命能够跟心智看齐,那她能省多少事儿啊! 自己都不懂什么是爱,就替他人的姻缘瞎操心了,他分得清什么是一时喜欢、什么是赤诚真心吗?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替他人的姻缘做主?! 那些美好的、被人喜欢的人究竟招谁惹谁了??? 让他们被如此欺瞒!戏弄!操控!践踏! 我真是…… 沐青芦在听他讲述的过程中几度手痒。 算了算了!这些年见过的还少吗? 不生气!不生气!她是有涵养的大妖,再气自己的身体就要气出内伤了。 这傻妖,活了千年,还是个蠢的! 如此不爱惜羽毛,那姻缘符的罪孽、还有蝶妖借她的手所犯的罪孽,最终都会反噬到她自己身上。 可是那些中符的人…… “错已铸成,无可更改,唯有尽力弥补。”渌青木神色凝重地说。 “我会停止派发姻缘符,将剩下所有的符咒都毁了,只是已经启用的狐媚咒……”小唯惭愧地说不出话了。 沐青芦了然,她面上也随之蒙了一层冰霜,替他说道:“那狐媚咒沾染了你的本源法力、你的痴心,还有……龙神之力,现在连你也无法解除了。” 小唯头低得更低了。 “那就先让唯妙阁的人放出消息:如果求符者不能真心善待自己的伴侣,就会遭到挖心反噬。” “遵命,大人!”小唯连忙点头,“我一定照做!” 沐青芦垂眸沉思,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唇线轻轻抿着。 面上不再有半分柔和笑意,眼底似乎翻滚着一些波澜,透着化不开的悲凉。 此生她看向小唯,不是责怪,更像是在看一位朋友。 “你还记得……曾经的誓言吗?”她的声音很轻。 小唯呼吸微顿,唇角几不可辨地抿了抿,眼底多了层雾似的恍惚…… 遥远的声音从雪原传来…… 【吾得龙神之力,誓不私占,不作恶行,庇佑天下苍生!若违此誓,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小唯缓缓闭上了眼,两行泪水从她眼角滑落,“我们之中,终究只有你,虽不曾立誓,却一直坚守信仰,守护了祂百年。” “只怕…要走到终点了。”沐青芦艰难开口道。 “那蝶妖故意引诱你收回妖力,又引导他们撕毁姻缘符、在全城制造恐惧,其最终目的就是想要对付龙神,而龙神的信仰一旦崩塌……” 沐青芦话语未尽,眼底又重新凝结成坚冰,“你知道后果的吧,那场百年前的灾难……” 九婴出,祸世降! 小唯霎时浑身冰冷,仿佛身处极寒冰狱,身体不自觉发抖,眼前又是血流成河、哀嚎遍野的人间炼狱…… “我没忘!我、我没忘!我永远也不会忘!”小唯害怕喊道,“我错了!我对不起龙神!我对不起大人!”小唯抱紧自己,哽咽地哭了起来。 沐青芦皱眉,走近他,抬手抚在他发顶,施法吟唱。 【小唯,醒过来。】 她双眸浮现出金青色的光芒,掌心散发着轻盈柔和的灵气。 小唯忽然感觉到一阵温暖,身上冻结的冰开始被这炙热的温度渐渐融化,眼前的鲜血散去……他看到了鲜花盛开的山谷,随后…闻到了花香…… 好甜好甜。 ……像他最喜欢的白色山茶花的味道,他已经许久没有闻过了…… 小唯的嘴角漾起一抹满足的甜笑…… 大人,还是从前一样温暖。 等他的心情平复下来,便收回了环抱着沐青芦腰间的手,垂头缄默。 沐青芦叹息,诚恳道:“对不起,小唯。你亲身经历过那次灾难,我不该在你面前提起。” 小唯仰起沾着泪水的脸,目光是水洗过的纯澈和虔诚,“是小唯背叛誓言、背叛大人,我的过错,万死难赎!” “请大人相信,只要让我帮笙唯渡过这次难关、只要再给我几天,我就会去侍鳞宗请罪!”他伸出手,扯住沐青芦的袖子满眼哀求道:“小唯,恳求大人。” 沐青芦移开眼神,抽走衣袖,转身坐到右侧的茶桌上,自顾自倒茶,不再看他,“你有没有想过,她根本不需要你的照看?” 《月鳞篇》12:包括你 “她需要!” “她中了狐媚咒,所有人都在骗她,他怎么会不需要我?”他成功说服了自己,咧着嘴道:“我要帮她离开韦卿!她不愿意嫁给他!” “我会帮她!”沐青芦斩钉截铁道。 “你可以去侍鳞宗找龙神、找白泽,尽快解除狐媚咒。这样她就能及时清醒了,不需要你救。”她抬眸,冷冷地注视着小唯。 “我、我……”小唯觉得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 “让我来替你说吧!”沐青芦冷笑。 “你不想离开她。” “你怕去了侍鳞宗他们要问罪于你,收回你的龙神之力,你就会死,然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她一双桃花眼微眯,一下就洞穿了他全部的心思。 “那现在我告诉你,我有办法留你一命。即使献出了龙神之力你也不会死,我也会让玉笙唯顺利渡过这次劫难。” “但要你赎罪,永远不要再打扰她的生活。” “你做得到么?” 小唯被那双眼睛看着,明明目光是无形的,他却觉得身上压了一座大山,连喘息都如此艰难。 顶着那犀利的目光,他浑身紧绷到发抖,膝上的手攥了又攥,含泪的眼眸似泣血的杜鹃花,“小唯…做不到!” “小唯做不到!” 她猛地站起来,长袖一下甩开。 不再跪沐青芦,执拗地看着她:“小唯不愿!” “小唯不愿意离开她!我已经等了千年,我等得够久了!也太苦了!” 嘴角轻轻勾了一下,不是嘲笑,而是早知如此的悲哀,沐青芦不愿再看她这副头破血流的模样。 “大人不是也体会过吗?大人也守着一个人那么久,也饱尝相思之苦……”小唯忽然看着她说道,想寻求她的认可。 沐青芦捏着茶杯的手骤然收紧。 小唯神情激动,继续倾诉他千年的苦,“那种有人情愿为你去死的感情太好、也太短暂了!小唯体会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了……” “可我没有像你一样,要毁掉自己。”可惜,他想要获得认可的人是沐青芦。 “思念,是要让自己更好的地走下去,而不是将自己拖垮成一个怪物。” 沐青芦放下茶杯,目光抬起时是那般坚韧。 “若是你像我一样等了千年,也会那么执着!也会活得像个怪物!”小唯突然痛恨地大喊道。 “正因为我无比思念他,我才会在乎他牺牲的一切!在乎他守护住的所有生命!” “包括你!” 沐青芦握紧拳头别过头。 否则她为什么在这里跟他废话。 “你现在,不配跟我提他。” 沐青芦说话第一次声音带着憎恶。 小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禁不住后退半步,随后懊悔抬手重重扇了自己两个巴掌。 他不敢再说话,也不敢再自怨自艾,恨不得直接去死! 漫长的死寂过后。 “小唯,跟我走吧。”沐青芦再一次问他。 小唯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道:“我感谢龙神大人和你对我的救命之恩,是你们让我知道了这世上还有温暖和希望,我虔诚而真挚地爱戴你们。可我……” “……不想再漫长地等待下去了。” “大人,你是知道的,我断了灵尾,失去了嗅觉。我已经许久没闻到过鲜花的味道了。” “我还要忍受着月光的冰封,颠沛流离……我真的太累了。” 小唯一双美丽的眼睛刻满了浓浓的疲惫,浑身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人们总是羡慕妖族长寿,不会老也不会死。如今我才知道,妖怪漫长的生命,不是恩赐,而是诅咒。” “我不在乎生命,也不在乎龙神之力。就算此生拼个粉身碎骨、万劫不复,我也想要守护她、陪在她身边,哪怕只有一刻!” “执念也好,心愿也罢。我此生唯有这一个盼望。看她平安喜乐地度过一生。” “我是绝对不会离开她的。” 听完这些话,沐青芦放下私心,决定尊重他的意愿。 虽然她救过他,可是他的生命还是他自己的。 但玉笙唯是无辜的。 “若是你的执念会害了她呢?” 沐青芦的视线扫过他缠着绷带的手,刚才打脸的时候已经渗出血迹了,“你如今已经给她制造麻烦了,自己也受到了反噬不是吗?” “不会的,我有办法解决。”小唯坚定道。 沐青芦毫不犹豫地拆穿,“你所谓的办法就是利用狐媚咒使韦卿变心。” 他的脑子,她随便想一下就猜到了。 “那你有问过玉笙唯的想法吗?她愿意你用这样的方法帮她吗?她愿意看你再伤害另一个人帮她吗?” “你这样做,又和他们有什么两样?也从来没有问过她、尊重过她的想法!” “不、不是的!不是的!”小唯立刻激动道:“我和他们不一样!” “我不会让她伤心,我不会强迫她做任何事,所有的罪孽让我一个人承担!” 沐青芦看他自欺欺人,翻了个白眼。 “你的执念太深了。所谓转世轮回就是一个人消失了,另一个人诞生了,前尘过往一笔勾销。” 小唯双手紧紧捂住耳朵,浑身发抖抗拒至极,嘴里魔怔地念着,“不是的!不是的!我不相信!” 沐青芦可不会管他,她决定放弃一个人时,就不会再有半点心慈手软。 痛苦么,是他自找的,活该他受着。 刚刚她说的嗓子都快冒烟了。 她继续气定神闲地道:“要我说再直白一点么?“ “他已经死了!” “你所抗拒的,是不信玉笙唯不是王生的转世?还是无法接受——王生,已经彻底消失的事实?” “不是的!”“不是的!”“我有印记、我给王生留了印记!” 小唯眼睛闪着妖异的亮光,“那是标记在灵魂上的!那是我的亏月!” 他苍白的脸上绽放着偏执的光,满心欢喜地看着沐青芦。 沐青芦沉默了。 她知道小唯的生路已经被他自己堵死了。 命运也好,选择也罢,他一定要撞个南墙了。 而她,只能尊重。 所以她笑了笑,很快接住他的话,“好!那我们打个赌,很快这里就会聚齐各路人马。他们当中,有带你回去囚禁的、有捉你伏诛的、有为了龙神之力的、有心怀鬼胎的……” “在这个过程中我不会帮你,也不会揭穿你,完全做个陌生的旁观者。我给你完成心愿、用自己的能力保护玉笙唯机会。” “……就看你最终是否护得住她。” “如果你做得到,我就承认她是王生,并且帮你继续活下去;如果你失败了,一切苦果由你自己承担,你的妖命……” 沐青芦抬手握虚,眸寒如冰: “——生杀予夺,尽归我手。” “好!”小唯信心十足道。 这一晚上,沐青芦累的要死,和他说话太费劲儿了,刚刚才决定要他的妖命瞬间就后悔了。 她伸了伸懒腰,转身走下楼去,“记得我的身份要保密!还有跟你说过的唯妙阁的事!” “小唯遵命。”柳为雪脸上露出了笑容。 目送她的背影离开,直到再也闻不到……那山茶花的味道。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前方时忽然愣住了。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绿色的药瓶放在了朱漆桌面上…… 《月鳞篇》13:化困厄为灵株 十月廿六 临近婚期,未婚夫妻本是要为各种婚礼流程做准备,但玉笙唯心情郁郁寡欢,疲于应对,便推了一切事情来到沐青芦这里躲清闲。 韦卿虽然不满,但玉笙唯已经退步了很多,他又不能逼得太紧,决定再体谅她一天,并拜托沐青芦和玉薇开解她一二。 沐青芦和玉薇颔首答应了。 但她们觉得玉笙唯并不需要开解,因为她刺绣的样子实在是“下针如有神”,很是精神奕奕。 玉薇很喜欢和她们在一起。因为和她们说话很舒服,相处轻松愉快。 此时,她们面前摆了各色颜料。 沐青芦在教玉薇画画。她执一支极细的狼毫小笔,笔锋尖细如针,蘸了浅粉与胭脂,在素白笺上轻轻起落。 不过三两下,笔尖勾出的花瓣薄如蝉翼,瓣尖微卷,似有风拂过,鲜活得仿佛下一刻便要从纸上绽开来。 玉薇也捏着一支毛笔,照葫芦画瓢有些紧张,指尖微微发紧。 一笔下去力道没个准头,墨色骤然晕开,在纸上染出一团突兀的污渍。她顿时慌了神,正要收笔,沐青芦已侧身过来,掌心轻轻覆在她手背上。 温软的触感骤然覆上,玉薇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颤,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咽了咽口水。 沐青芦的掌心温凉,力道却稳而柔和,稳稳托住她微僵的手腕,一股安定的暖意顺着肌肤缓缓漫开。 她的香味环绕着她,仿佛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她有些腿软。 “别急,笔要轻提,顺着花势走,这样……” 她声音清润,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带着玉薇的手绕着那团墨渍缓缓勾勒,“污就污了,顺势化形,随心所欲。” 玉薇咬了咬舌尖,强迫注意力转移到了纸上。 笔尖顺着晕开的墨色婉转游走,方才的一团污渍,竟被她细细点染成了一朵半开的桃苞,旁侧再添几缕细枝嫩叶,反倒更显自然生动。 “这桃花好漂亮!”她眼前一亮,开心地眨了眨眼,“我也会画花喽!” 沐青芦松开她的手,“你喜欢鲜花,那么学会画画,你就永远都能看到了。学得好,便是栩栩如生。” 玉薇点点头,信心大增。按照她的话,慢慢放松手腕,一笔一画慢慢描,不多时,纸上便开出一枝有模有样的桃花,粉瓣绿叶。 “你很有灵气。”沐青芦看了点头称赞。 玉笙唯在一旁刺绣,闻言也来了兴趣,放下绣绷凑过来看,欣喜赞道:“果然是这样,很是憨态可掬呢!” “我可以把它绣在缎子上,做成帕子送给你。”她心生喜欢,便提议道。 “真的吗?”玉薇眼睛微微张大,有些不可置信,“真的可以绣成帕子?” “你真的愿意为我绣一个桃花帕子?”玉薇又问了一遍。 听她这样说,玉笙唯只觉得好笑,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傻丫头当然了,我是你姐姐!一个帕子而已!” 玉薇听了这话有些愣神。 玉笙唯已经去看沐青芦画的花了,见她还愣在原地,又同沐青芦打趣了她一句。 “看你没出息的样子,以后别被人家用一把鲜花就给哄走了!” “傻丫头,快过来看沐医师画的画。” 玉薇还未完全平复心情,笨笨地到她们身边去看,“这是……” 图纸上画的东西很怪异……下虫上草。 下部虫体形如老蚕,足有八对;上端自虫首抽出细长草茎,挺直纤秀,略作弯曲…… “冬虫夏草。”沐青芦补充道:“也叫冬虫草,是一种仙草。” “主补肾益肺、止血化痰,可治久咳虚喘、肾虚精亏,是极为名贵的滋补良药。”她一下说出好多药典。 玉笙唯只有点头:“不愧是沐医师啊……” 玉薇似懂非懂,困惑嘟囔,“画这做什么?” 丑丑的。 沐青芦微笑,将画稿递给玉笙唯:“送给你。” 玉笙唯便接下,问也不问。 沐青芦又笑,抬手拳掌相击,缓缓敲出节拍,边走边念出一首歌谣: “雪域有虫,蛰于寒土。僵而不死,春来破壤。抽茎为草,终成奇珍。” “抽茎为草,终成奇珍……”玉笙唯跟着念。 沐青芦回身看着她,眼中含笑:“化困厄为灵株,送给你。” 玉笙唯也微微一笑,将画稿按在心口,“我明白了。” “嗯?”怎么感觉她们之间好像有了秘密,而且还是当众将她隔开! 玉薇便追问道:“明白什么了?” 玉笙唯故意不告诉她,扬了扬画稿,“沐医师送给我的!” 玉薇便去问沐青芦,眼眸懵懂,“明白什么啊?”“那我呢?送给我什么?” “喏!”沐青芦指着了指桌子,笑道:“送给你桃花啊!小丫头就做朵明媚灿烂的桃花!”她摸着她的头发笑道。 玉薇看着那桃花,只觉明媚美好,她眼睛亮晶晶地点头,“好!那我就做桃花!我喜欢桃花!” 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三个人看过去,只见柳为雪正站在门口,随后便对她们行礼,颇为拘谨道:“打扰了,我来找沐医师。” “进来吧。”沐青芦思索了一下道。 他为主,她为客,不好叫主人到外面等,再说了,这里还有无相月的狐狸,量他有贼心没贼胆。 玉薇都做好捂鼻子准备了,却发现柳为雪身上没有酒气,撇了撇嘴,不是很欢迎。 柳为雪不敢造次,离她们有些距离站定,眼也不敢乱看。(其实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 “不知柳少爷有何贵干?” 柳为雪举起他包成粽子的手,“我来找沐医师拿一些金疮药,不小心被碎瓷片划伤了。” 玉薇拧眉,看他的眼神更嫌弃了。 沐青芦知道他话里有话,“请稍等。” 越过屏风,去里间布包里拿出了一瓶药。回到厅堂时,柳为雪正在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捧着茶杯,姑娘们则坐在一起吃栗子糕,看上去相安无事。 沐青芦心中冷笑,将药递给他,叮嘱道:“适量敷用,每日一换。” 柳为雪接过药时压低了声音道:“已办妥。”恢复正常音量:“多谢沐医师!我一定遵从医嘱。” 还算迅速。 “但愿如你所说。”沐青芦看着他平静道。 柳为雪抿了抿唇,知道多数无益。 他欠她的,下辈子当牛做马都还不完。 于是只得离开。 沐青芦看着门外,枫树叶一片片飘落,似火热的,只乘风刹那,就熄灭了。 十月廿七 婚礼前一天,玉笙唯避无可避,连带着玉薇都要帮忙走流程。 十月廿八 婚礼当天。 所有的恩怨,都从这一天爆发出来了。 沐青芦曾以为,四方漂泊、斩妖捉妖,已是她人生悲凉的至极。 可从这一日起,灾祸缠身,天翻地覆,她才知道自己以为的终点,只是悲剧的开始…… 《月鳞篇——小唯》 开启:…… 《月鳞篇——小唯》1:我想见你,我想知道你是谁 十月廿八 当晚。 玉薇、是露芜衣去给姐姐雾妄言报信,她偷听到新郎韦卿已经被武拾光顶替了。 露芜衣看到房间里只有雾妄言时,目光向红绸后面扫去,轻声问道:“姐姐,她呢?” “你是说……玉小姐?”雾妄言隔着红盖头看露芜衣:“你担心她?” 露芜衣微微抿了一下唇:“不是,我是只担心她会出来捣乱。” “我用言灵之术操控她离开了,不会出来捣乱。”雾妄言微笑道。 露芜衣勾了勾唇,“那姐姐要小心,妹妹先走了。” 雾妄言眸中含笑。小妹的心思一点也藏不住。 看来在韦家,她过得很好。 夜晚,护卫队还在勤勤恳恳地守护着门院。 宾客繁多,人员庞杂,有不少亲朋好友因时辰将晚,留在韦府过夜。 领头的护院叫邓明。 他其实是侍鳞宗的单花法师。接到宗门评估丁级的任务——保护洛安城韦家,便立刻动身来到了韦家。 来到这里后,果然发现韦家上方妖气浓厚,他亮明了身份令牌,隐去单花印记,要了一个护院身份暗中潜藏,每日都率着护卫队守护韦家,夜以继日,从无懈怠。 巡守时,他感受到了寒冰异象,就立刻顺着踪迹,果然让他发现了狐妖。 整个走廊铺满寒冰锥刺直逼中心的一个人…… “妖孽!”邓明瞳孔一惊,大喊一声,提枪猛地挥去。 柳为雪根本来不及思考,寒冰追击在即,他又被人发现,高声暴露了位置。当银枪朝他面前劈下时,他本能地起了杀心。 抬臂冻结格挡、反推冰锥刺心! 就在掌心的冰锥即将刺入那人的心口时,他突然被猛地震开! “铛——”如洪钟巨响,白光乍现,一双泛着鎏金妖纹的眼睛侵入他的识海, 【小唯,退下!】 冰冷威严的声音瞬间冻结他的肺腑,小唯痛苦地,濒临崩捂着头,即将崩溃时利爪猛地一挥! 障破! “对不起大人!”他哀嚎着,抬手打入一道冰蓝色光痕入邓明额心,立刻逃离。 当寄灵和历劫赶到时,只看到满地的冰霜和中间倒地的护卫,立刻检查他的脉搏呼吸,“快,还有救!”寄灵紧张道:“或许他看到了狐妖!” 历劫连忙搀扶昏迷的护卫,动作间,一枚蓝色的护身符掉到了地上,寄灵低头看了一眼,不甚在意,紧跟着他们走了。 此时,远在城郊树林地沐青芦低低咒骂了一句! 死小唯!还敢伤人性命! 但也只是气了一瞬,下一刻她就没心思浪费精力了,她的处境不容乐观…… 夜色本就寒重,林中还起了浓密的雾,妖气森森。 或许是那只蝶妖,但一定是上次那只挖心挖了整整一夜的妖怪! 上次被她灭了三个分身……也不知道它怎么就那么丧心病狂? 真是好胆,还敢将她引出来。 沐青芦站定住,看着带着寒气的白雾将她吞噬…… 但她看不到的是翻滚的浓雾中,有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黏在她身上……每一根发丝、每一寸肌肤、贪婪而惊颤地包裹着她。 事故的发生要从一刻钟前讲起。 沐青芦在韦家待了七天,这七天她暗中在韦家上下留了禁制,只要那妖物敢现身,她就一定能及时发现。 果然今夜戌时,宾客院落的禁制被触动了,那妖怪还要让人撕符挖心。 【一叶障目】 房间中忽然响起一声梵音…… 沐青芦的灵体自一株藤萝中跃出,及时将中符的李茂夫妇蒙蔽。 她冷冷地看向那一团妖气,她能感觉得到这次妖怪的分身与上次不同,是真实分身,至少由它一半灵识所控。 看来小唯对它确实重要,已经忍不住继续栽赃,将事情闹大。别的事她不管,但它想在她眼皮子底下害人性命,她沐青芦不同意! “妖孽,他们招你惹你了?看人挖心好玩么?” 谁知那团黑气却开始颤抖,不断翻滚着……像一颗不断反复收缩--扩张跳动着的心脏,激烈得下一刻似乎就能从撕裂的缝隙里渗出浓稠的血泪! 【果然是你!】 【真的是你!!!】它激动地说,似乎就要从黑雾中撕裂了出来。 ”是啊,是我……”沐青芦欣然回应。 而后话锋一转,嗓音低冷,“……我照样可以把你打得魂飞魄散!” 沐青芦掌心一握,那藤萝就化为一个细鞭出现在她手中,她猛地挥出鞭子,脆响劈开空气,凶狠地抽向那蝶妖。 那妖孽像是疯了一样也不躲避,结结实实挨了一鞭,一声闷哼,喉咙里像是闷了一口血: “没错,是你!”他反而更激动了。 他继而疯癫的笑,笑得撕心裂肺,“我找到你了!哈哈哈,我找到你了!!!” 沐青芦一阵恶寒,被这变态的行径惊到了,心中反感,只怕这妖的执念比起小唯也不遑多让。 蝶妖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刚刚那个女人的尖叫声引来了旁人,就钻了这个空隙化为一阵黑烟飞了出去。 沐青芦怕他再去挖别人的心,也不想暴露身份,就跟了出去。 索性再换个地方好好教训他,藤萝鞭化为藤蔓,婷婷袅袅长回了花盆里。 便是现在…… 这迷雾,连她的神识都看不破。 沐青芦勾了勾唇,声音缓和了些,“听你的语气似乎还是一个旧相识,那何必藏头露尾,我们好好叙叙旧啊?” 迷雾后面紧盯着她的妖攥了攥拳,他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低沉的声音裹着浓郁的渴望和局促,“你想见我?” 沐青芦平静道:“是啊,我想见你,我想知道你是谁。” 蝶妖的脚忍不住上前迈了半步,他再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眸中似滚着烹油烈火,又似含着刻骨痛恨! 他抬步走去…… 雾漫过身侧,于是他的脚步就染上了几分诡谲的黑。 他的身影在雾中缓缓凝实,黑衣上的纹路翻涌如潮,似蝶翼振翅,也似暗影流动。 蝶纹面具破开夜色,他的眼——藏在蝶纹面具后,只露出一点冷白的光,却像两簇烧得滚烫的火,隔着层层迷雾,牢牢锁在沐青芦身上。 那是毫不掩饰的、近乎贪婪的欲念! 周遭的风骤然凝滞。 只一眼,沐青芦神色剧变。 “源无祸?!”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月鳞篇——小唯》2:熟悉的感觉 “你认出我来了?” 蝶妖双目中的星火烧得更烈了,连同额心黑色的蝴蝶兴奋地几乎要振翅欲飞。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露出了一双眼,她就把他认了出来!于是他抬手拂过脸庞,玄磷蝶翅面具随他的动作消褪,完完整整露出一张……妖孽的面容。 唇边的笑容妖冶惑人,闪烁着失而复得的猩红。 “不对,你不是!” 沐青芦眼中的惊疑退散,肯定地道。 蝶妖勾了勾唇,承认得坦然,“我当然不是他。” “我叫源无获,一无所获的获!” “我才不是那个懦夫……” 沐青芦了然:“你画了他的皮,或者你捡到了他的东西,莫非……你是他养的……蝴蝶?”她一句话三个停顿不太确定道。 “谁是他养的!” 源无获狂怒暴躁,“我是妖,一个他做梦都想拥有的长寿的妖!” “那个蠢货!懦夫、连喜欢都不敢说出口的懦夫!只会蜷缩在暗处流泪,卑微丑陋地等着老死!!!”源无获满腔愤恨地咒骂。 “住口!” 沐青芦眼神骤冷,声音寒厉,“妖孽,你也配提他?!” 话音未落,她便点足骤起,掌缘划出青芒,势如碎冰,直取面门。 源无获双臂交错格挡,衣袂被劲风扫得猎猎作响,他不怒反笑,目光流连她的面容,猖狂道:“就凭是我见到了你!” 掌风相接的瞬间,他的指缝已悄然渗出细如银丝的蛛丝,冷滑黏腻…… “去死!” 沐青芦忍不住咒骂道。踢踹、旋身横卧,长腿反扫,满心愤怒让其与蝶妖缠斗到一起。 打斗间她身法轻灵,纵跃旋身,窄袖青衫翻卷如流云……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的凶险滋味。源无获咬紧牙关,飞快接下她的膝撞、肘击、化掌为拳,身躯痛得连连后退…… “死也要跟你死在一起!”他双眼猩红,死死看着她。 就在沐青芦抵身逼退源无获时,她的身后已悄然结成了一张巨网,霎时凌空向她扑来。 沐青芦冷哼,“你不配!” 手掌向下一翻、变爪蓄起妖力,猛地向后打去。 一瞬间,无数坚硬的叶片呈螺旋状攻向倾覆下来蛛网,寸寸擦出火花。 她又一掌打在源无获手臂上,借力从割开的缝隙中跃出,疾退数丈。 就在她抽之后,刚刚搏斗的林子附近瞬间就结出了十数张网,成了一个囚牢。 沐青芦眼眸微眯,看着那蛛丝上的银光。 打斗时她就发现,这蝶妖结的网非同一般,要命的坚韧。 这么会结,确定他不是个蜘蛛精吗? 故意缠足锁腕,想困住她?她淡定甩掉手上沾着的蛛丝。 死变态! 鼻头微耸,眼皮子冷冷掀起,“喜欢织网?” “——那不妨看看我织的网!” 并指拂腕,珠串瞬间青华大盛!桃花眼下,绿叶脉络缓缓延伸,清气覆身,流光斗转。 沐青芦号令: 【青灵锁界,万木归囚!】 刹那天地间无风自涌,林间草木之气复苏。 林间隐蔽的雾气中,枝叶、藤蔓、虬结枝干……万千草木灵气迅速汇聚化为青色灵气,纵横交织成网!邪祟之雾瞬间被青网附着的灵气绞散! 青灵巨网自四方八面合围,天地皆被这一片苍青笼罩,二人仿佛置身在牢笼中。 沐青芦衣袂翩飞,挥臂一指,“去。” 青灵巨网迅速没过她的身体——束缚、围剿蝶妖! 蝶妖站在原地,目光越过灵网看着她,看着她神清气华,风灵玉秀……忽地弯唇笑了笑,似是触动了记忆中最美好的画面。 随后眼底笑意缓缓沉落,漫作深不见底的执念,目光锐利如锁,牢牢钉在她身上。 ——你,只能是我的! 挥袖猛地掷出一物,霎时金光乍现,猛地撞出金石碎裂之声! 沐青芦抬臂遮挡,耳畔骤然缠上一道低吟,黏腻如湿冷蛛丝,阴恻恻渗进骨缝: “法师大人,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光芒消失,蝶妖已不见了踪影,沐青芦神色凝重……不是因为他手里的千机签,而是那种熟悉的感觉。 近身搏斗时,他貌似处于下风,但每一次格挡躲避都是准确的,那种交手的熟悉感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培养。 而她可以确定,自己从未招惹过一只蝶妖。 还有,那蝶妖说他叫……源无获! [沐医师……] [沐医师!沐医师救命……] 沐青芦抬眸,心中暗道不妙。出来太久,韦家又出事了! 掐诀,“回。” …… 韦府 韦卿当众吐出一口鲜血。 玉笙顿时落下泪来,慌张不已,“韦郎!医…沐医师!对沐医师!” 她回过神,立刻跑出织房,边哭边喊,“沐医师救命,沐医师……” 听见这话的露芜衣心中一紧,“沐医师。”想也不想便跟了出去。 门一打开,沐青芦就,就看见了……好多人。 顿时哈欠也消了,她一下子站直了,微微一笑,然后关门。 “等我换身衣服!” 是的,她只穿了一身素白的寝衣,头发还披散着。 这是极为失礼的事情。 “……好的。”玉笙唯含着泪弱弱道。(来了这里心就安定了,也没有很着急。) 她僵硬地看着一干人等,也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跟着跑了过来。 雾妄言是担心妹妹跟了过来,武拾光是跟着他心目中的狐妖(雾妄言)过来了,怕她伤人,厉劫则是奉了寄灵之命来看看情况。 寄灵会医术,便留下照顾中毒的韦卿和邓护院,罗帷和柳为雪也在那里。为了保护他们,查清狐妖,寄灵便请他们暂留。 露芜衣就不会客气了,甚至生气,“女孩儿们跟过来也就算了,你们跟过来干什么?知不知道男女有别?真是无礼!” 微微两个背过身去的男子: 厉劫冷着脸,微微垂头,心中无感。他来的晚,连人的模样都没看清。 武拾光虽有些羞愧但嘴硬:“我是为了……保护玉小姐!怕有狐妖害你们。” 玉笙唯立刻维护道:“沐医师不是狐妖!沐医师……是好人。”见他们都看了过来,玉笙唯又降低了音量。 玉薇也奚落道:“我们才不要你保护!还法师呢,狐妖还不是在你眼皮子底下溜了?” 武拾光瞬间哑火了。他看似默认了,实则气得要死。便没发现,他腰间的囊袋晃动了一下。 雾妄言捂嘴笑笑。她刚刚离的近,便看清楚了是位极清妍的女子,有些好奇,“不知这位沐医师是何许人也?” 这时门“吱”的一声,里面走出了个银冠束发的“玉面郎君”。 她温温一笑,似青山映春水,“在下沐青芦,是一个四处游历的医师。” 时下多灾病,医者颇有地位,为人尊崇者,称为医师。也不乏四处行医的,但这位也太年轻、太好看了。 面容俊美,神色从容,一双桃花眼含笑,不会让人觉得含情羞涩,反而让人从身到心都觉得熨帖温和。 真是,美玉成精了…… 身穿清雅的蓝色长衫,不像医师,倒像是个读书人,还是已经考取了状元的那种! 沐青芦颔首,一一略看他们一眼,竟然看到人群中,还有一个长得像“源无祸”的人!目光微顿,然后错开,对玉笙唯道:“快带我去看韦家主。” 刚刚她敲门时,她已经听到她说的话了。 玉笙唯反应过来,连忙带路。 大家神色恢复了,也都跟着她们回去了,一路无话。 唯有厉劫反应迟钝,落后了一拍,无人知道他心中的惊涛骇浪。 很熟悉,真的……很熟悉! 《月鳞篇——小唯》3:厉劫不厉 就像一颗不完整的心终于找了遗失的碎片,它莫名其妙地涌起一股热流,好像在流泪。 除此之外,内心深处还生出了想要跪下、虔诚参拜的冲动…… 厉劫整个人都是蒙的……连刀都有些拿不动了。 沐青芦赶到厢房时,就见一个年轻的少年正在给韦卿诊脉,当他的脸抬起来时,已经接二连三受到冲击的沐青芦心理已接受良好,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打个招呼,就立刻去看韦卿的症状。 “这……”寄灵愣住了,心思全然放在了刚刚惊鸿一瞥的“郎君”的身上。 没有发现他腰间挂着的布偶额头无声无息地亮起了一枚清浅的绿叶纹,那纹印转瞬即逝,狐狸布偶又变成了原来的样子,一切好像都未发生过……而此时的侍鳞宗却突发异象。 【近日,继小唯之后,无支祁和旱魃相继收回了驭灵戒中和龙神交换使用的妖力。 白泽博览群书,通晓天下知识。龙神召他前来商议对策。 白泽隽雅温润的面容露出些许担忧,“此事恐怕有人暗中作祟,其最终目的就是要针对龙神大……” 忽然白泽顿住,眼眸睁大,“亮,亮了!”他指着龙神揽在腰间的手腕道,吃惊溢于言表。 龙神连忙去看,碧丝衔翠果然闪着微弱的灵光,他摊开掌心。 碧丝衔翠解开飞到他手中,清灵之气凝成了一株碧玉芽,青嫩稚气,正一闪一闪…… 还没等龙神唇角扬起,它又不亮了,碧绿碧绿的像一棵真叶芽。 龙神猛地抬头,连呼吸都十分小心翼翼,颤抖着声音问道,“白泽,我……没看错吧?” “没看错!我也见到了……”白泽激动而郑重道】 〔接回〕韦府。 寄灵:“这……” 玉笙唯魂不守舍地道:“这位就是沐医师!她医术精湛一定能救韦郎……” 沐青芦先是摸了摸脉搏,随后去看他的瞳仁、抬他下巴捏开口去看舌头的颜色,一套动作速看下来,心里有了判断,道:“他这是中毒了。” 她防得了妖术,却防不了人心。 寄灵始终盯着她的侧脸呆呆地看,这时她回过头正巧对上他的眼睛,寄灵心中一颤,不自然道:“哦对,是中毒,我刚刚已经给他遏制住毒性了。” “多谢。”沐青芦从布包里拿出银针,给韦卿额头、两肩、胸膛各处连扎了数针,当最后额心的银针拔出时,他猛地侧起身在床边吐了一口黑血,空气中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好了。” 沐青芦起身对着赶来的韦家众亲眷道:“毒已经解了,剩下的就是服用滋补的膳食好好照顾,最近韦家主会有些食不知味,休养两天就好了。” 余下的众人都目睹了这一幕。尤其是寄灵,对她的针法叹为观止,刚想发出赞叹,旁边的厉劫出声道:“沐……医师,还有一位伤患。” 武拾光反应过来,立刻跟着道:“是三位!还有一对宾客夫妻貌似被狐妖吓晕了。” 沐青芦点头,看向罗帷道:“烦请罗管家带路。” 罗帷颔首。 罗帷身后的柳为雪赶忙避开视线。内心已经皱成了一个苦瓜,浑身凉飕飕的,好像全身的毛都炸开了。 他仿佛听到大人在说:看你干得好事! 沐青芦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厉劫忽然道:“你们继续查狐妖吧,我去保护她们。” 说着头也不回地跟了出去。 寄灵瞪大了眼:? 你不是保护我的吗,大哥? 但他也不能追出去,今晚的疑团太多了,他清了清嗓子,以侍鳞宗正牌法师的身份道:“请玉小姐命下人照顾韦家主和伤患们。” “现在,各位嫌疑人们,请跟我去前厅,我们好好聊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 …… 厢房·邓明 这是他们侍鳞宗的人。 厉劫坦白了,神情忧虑,这可能是唯一直面狐妖的人。 沐青芦检查完他的伤情神色略微和缓,“邓护卫无性命之忧,很快就会苏醒。只是他脑后受到重创,心脉惊悸,脉象很复杂……难道中了法术?”她皱着眉,故作惊疑,难堪道:“可能……会患离魂症。” “离魂症?”厉劫眉头压低了些,表情更凝重了。 “我也不能确定。” “嗯。”厉劫声音放轻,“你能诊出这些已经很难得了,如果是妖术,神医也没办法。” “多谢。” 沐青芦唇角轻扬。 厢房·李茂、陶喜 夫妇 罗帷介绍道:“这两位是韦当家的远亲,武法师捉妖时发现的,侍者进来的时候,一个缩在墙角,一个倒在房间中央。” “可有发现什么异常?”厉劫问道。 “面露惊恐……”罗帷仔细回想道,“李员外手中还抓着一枚姻缘符。” “符呢?”厉劫问道。 “还在他手里。”沐青芦看向他的手出声道:“死死抓着……” ……很不甘心。 她垂下眼帘,“这二位都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受到惊吓暂时昏迷,睡一觉就好了。” 厉劫凑近看了看,伸出手去掰李茂的手指,果真抓得僵硬,手指先是按了按他的虎口,待放松些,又去按他掌心的劳宫穴。三两下,李茂的手竟然松开了。厉劫取走了姻缘符。 沐青芦强忍复杂的心绪,抿了抿唇说道:“竟然是内行,你也识得穴位?” “不知道,好像本能就知道去按这两个穴位。”厉劫认真回道。 【太过频繁练武会导致肌肉损伤,尤其是你,总是耍那柄长刀,经常按这两个位置可以缓解疲劳,放松手部。喏,虎口……劳宫穴……】 想起些往事,沐青芦的声音有些闷 ,“嗯,许是习武之人天赋使然……” “沐医师,我们认识吗?” 感受到她声音里的低落,厉劫心中一颤,忍不住忽然问道。 沐青芦抬眸,就见厉劫正看着她。一双浓郁英气的眼睛,冷锐尽散,眸光深处皆是软意。 她也忍不住问道:“你觉得我们认识吗?” 厉劫的小耳尖爬上绯红,他眼神不自觉往下看,堂堂七尺男儿,竟有些局促,“我、我觉得,沐医师让我…很熟悉。” 沐青芦微微一笑,认真道:“我也有同感呢……” 厉劫抓着刀柄的手有些湿热,他貌似头垂得更低,耳朵也越红了…… 他恍然想起自己和寄灵曾经一起听过的话本子。 书生登门还伞,对一见倾心的白姑娘情不自禁问道:白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那时他还一脸冷酷抱臂:俗套至极! 现在,唇角情不自禁翘…… “咳!” 罗帷不合时宜地咳了一声。 厉劫被打断,抬头。 ……发现两个姑娘在门口看着他。 “厉法师不是要保护我们吗?” 沐青芦弯眉一笑,“……怎么还不跟上?” “哄——”的一声。厉劫只觉得热气窜涌上脸…… 《月鳞篇——小唯》4:重要 看完伤患,三人决定返回前厅,此时天已近破晓,路过一间房间时,罗帷请二人稍等。 厉劫闲来无话便主动向沐青芦交代了昨天晚上韦家为何会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人一事。 沐青芦一一听过,神色未动。 “沐医师似乎对狐妖挖心并不讶异?”厉劫难得细心察觉道。 “妖怪挖心不是闹了好一阵吗?玉小姐早就告诉我狐妖袭击过她,如今狐妖再次作恶,我却不难接受。而且我行走江湖多年,什么离奇的事没见过?一夜之间为了捉妖出现几个法师也算合理,我没什么好惊讶的。”她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经历过那么多的事,可曾遇到什么危险?”厉劫瞬间抓错重点问道:“可有受过什么伤?” 沐青芦有些呆住,他难道不应该问自己区区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在危险中脱身?来历成谜、形迹可疑吗? 她只好主动交代,“是经历了许多风波,但都有惊无险,我是个医术精妙的良医,与人为善,没有什么人会故意为难我,还因此结识了许多朋友,都平安度过了。” 厉劫放下心来,他挠了挠头,干巴巴道:“那就好、那就好,与人为善好……” 这时,罗帷出来了,她披了一件斗篷,手上还拿着三件斗篷。 其中一件逍遥游的递给她,“沐医师,小心风寒。” “多谢。”沐青芦接下斗篷,赞道:“罗管家果然周到,这是给玉小姐……如今是玉夫人了,她们姐妹的吧。” “……对。”罗帷的笑容有些僵硬。 厉劫看向那剩下两件斗篷,一件天水碧,一件狼烟灰。 正走着,沐青芦脚步顿了,她打了个哈欠,嗓音透着浓浓的疲倦:“厉法师,既然我没有什么嫌疑,那你可不可代我向他们表述患者的伤情,我身体单薄,实在是有些吃不消了。” 厉劫想了一下,看她面容被寒风吹得有些苍白,便立刻做主道:“你快去休息吧,我替你转述。” 一旁的罗帷面露纠结。 厉劫铁面无私:“你得跟我走,你的嫌疑还没洗清。还得解释武拾光的出现。” “别想狡辩。你当时看他出现,一点也不意外。” 罗帷抿了抿唇,只好跟着走。 他们回到前厅时,果然正发生着一场关于假新娘新郎的对峙。 而世上的另一个角落也正进行着一场令人窒息的对峙…… 侍鳞宗 白泽站在龙神身前,白衣胜雪,眉眼清冷下来,“你不能去。” 玄袍下的手缓缓攥紧,龙神看向他,眼神沉如暗海,“让我去找她。” “你知道我等了她多久、找了她多久。” “如今她终于现身了,我无论如何也要去找她——把她带回来!”龙神阴冷的声音在洞中回响…… 长久的磨砺让他身上的威严日益深重。 他一向敬重他,从来没有对他这般疾言厉色过。 但白泽明白,他这样才是正常的。 百年时光,他藏的已经够久了,也装得够久了。但遇到那个人,就是不行。 白泽没有退,看着他的目光沉静如水,“可她也说过,要你学会保护好自己!” “如今针对你的阴谋层出不穷,九婴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你。” “你是龙神。” 白泽不得不提醒他现在的处境,仅有东极紫电是斗不过那么多恶妖的。 龙神瞳孔一缩,眼圈开始泛红,他不甘地咬了咬牙,负在身后的手背不断发抖,声音在喉咙里碾压,“如果错过了这一次,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呢?” “如果她遇到了危险……如果,她需要我呢?! 我要是不去找她,就永远都见不到她了怎么办?” “就像以前一样!我要永远等、一直地等下去!” “——我不想再等了!” 龙神竭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眼底痛恨得近乎偏执。 虽依旧维持着龙神的姿态,但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以至于连面容都带着不相符的扭曲,额角虬结的青筋紧绷着…… 因为面前这个人是白泽,他应该懂他的! 白泽眼中的沉静在一寸寸崩裂,因为他问的每一句都戳在他心上,因为他也在煎熬地等待着。 【小白,我能托付的妖只有你了,你要帮我看着他、引导他、必要的时候——拦住他!】 碎痕重新冻结…… “她不会有事的!”白泽强忍一声冷喝。 “这世间没有人能伤得了她!” 他沉痛道:“如果她出事了,你去也于事无补!” 龙神沉默了,紧攥的指节泛出青白,指甲印出血,眼底的锐利一寸寸……塌陷。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然后眼睛移开,弯着腰坐了下来,蹲坐成一团,周身漫着化不开的阴郁…… 因为白泽说得是对的:他这个龙神……去也于事无补。 白泽眸光闪烁,喉间发涩,“你要相信她,相信你们之间的羁绊。” “等她见到了寄灵和厉劫,一定会回到这里!侍鳞宗对她很重要、你也很重要。” “我真的重要吗?”龙神牵唇自嘲, “……如果我真的重要,她当年就不会离开我。” 白泽却道,“正因为你很重要,她才会走。” 龙神微笑,缓缓回头看着那座石像,喃喃问道:“真的是……因为,我重要吗?” “……她很在乎你。”这次白泽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龙神缄默闭眼,他没有再问。 因为他知道这两种表达,是完全不一样的意思。 而他也不想听到答案。 他伸出掌心,捧着那株青翠的小芽,眼神落到它身上的叶片时,像是在无声落泪…… 你什么时候才肯回来看我……哪怕一眼。 《月鳞篇——小唯》5:混乱的时代 沐青芦回到房间关上门,她弯腰倚着房门,捋起左边的袖子,果然原本洁白无瑕的手臂出现了一道长长青绿色脉络状裂痕。 帷帽之下,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脸色几近透明。 这具身体快不行了。 她步履蹒跚走到床边,召出十二木护体。 十二颗木珠散开围绕着她的身体构建起金青色的结界,给她输送灵气。 这十二木既是她的法器也是她的封印。 今日,神识离体太久,法力耗费太多,还未完全与肉体融合她便出去应酬了,这是极为冒险的事。 她身上的气味有利有弊。能天生克制住邪祟,通晓众妖心情,汲取衷心之曲增强修为。可也会为她招惹来许多妖邪…… 这是天生的弊端,融进她法力里的,她没办法约束,于是只得借助外力。 她便创造了十二木,硬生生将自己一身的灵脉剥夺,封印在其中。 所以,她如今在众人眼里看来,只是个普通人。 而施法则需借助十二木。 灵脉与肉体无论天涯海角都会相互感应,如果她今天没能回来,她就会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召唤十二木。 洛安城,原本是她不会选择踏足的地方。 青木之气越盛,倓火之威越重。 所以她只能压下修为,能调动的法力有限。这里对她来说是极为危险的…… 但是,她在这里感受到了小唯的妖力,那种庞大的波动,她不会认错。 一定出事了。 而且若果她收回了妖力,那侍鳞宗的那个人就有危险了…… 结界中的沐青芦眉头微蹙。 金青灵气如流霞漫溢,丝丝缕缕缠上她的身躯,如晨露沾衣,轻柔覆上她的肌肤。 所过之处,那狰狞的绿纹渐渐被灵光包裹,细密的灵气顺着经脉游走,一点点熨帖着溃散的气脉,原本近乎透明的脸色,慢慢染上一丝浅淡的华光。 那道骇人的绿痕一点点淡去、收拢,最终只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隐在光洁的肌肤之下。 周身灵气流转轻鸣,似有草木抽芽、灵泉叮咚之声在天地间隐隐回荡…… …… 天地混沌之初,盘古精魄化为龙魂,共生九子。 后祸出九婴,为众妖之首,扰乱人间,致使人妖征伐不休,尸横遍野。 直到一百多年前,为救苍生,龙九子与九婴殊死一战,八位龙神化为巍峨山脉,将九婴封印。唯余第九子螭吻独留世间,守护众生,被世人尊称“龙神大人”。 在抵御人妖混战时期,龙神便建立了侍鳞宗,统领人族法师,抵御恶妖,守护人间。 侍鳞宗奉龙神为尊,承护鳞之誓。居人间城郭,习符箓道法,以斩妖除魔、护人族安稳为命。(诸如邓明、寄灵、厉劫等法师,奉宗门任务,前来捉妖。) 而无相月的历史则更为久远…… 混沌初分,青丘九尾狐族承女娲神谕,聚于月下秘境,立无相月。 无相月奉女娲神谕,守护谕戒石,收容庇护天下妖族,寻找并汇聚龙神遗力,稳固三界平衡,阻止九婴乱世,护佑苍生与妖族存续。(诸如露芜衣、雾妄言、叛逃前的小唯。前两者奉神谕前来带回叛逃的小唯。) 而民间则也有心怀正义者,不拘人族妖族,得机缘修炼,四处行侠仗义、斩奸除邪的民间法师。(诸如现在的沐青芦、自称法师的武拾光等。) 总之,这是一个人妖混乱的时代,但仍有许多人、妖在这这个混乱的时代牺牲一切、砥砺前行。 如今韦家更是三方聚集,混乱成一锅粥了。 前厅 众人听完罗帷和厉劫的讲述陷入了一片沉思。 “我总觉得这韦家远远不止表面上的这般简单,在极短的时间内,两拨人先后遇到了狐妖袭击,如此近距离接触的人都平安无事,最多只是离魂失忆?”武拾光难以置信道。 听见这话寄灵和厉劫都向他投射了刀锋般的眼神。 武拾光连忙解释,“我可不是对你们的人有看法。我只是觉得,这实在不像我心目中那个穷凶极恶的挖心狐妖……难道它其实很弱?” 说完他就摇摇头。他们交手过,如果那狐妖很弱,那从他手底下都能溜走,自己岂不是…… 嗯!狐妖不弱,一定有鬼! 雾妄言也若有所思:“或许其中另有隐情……难道还有其他人……” 席间坐下的柳为雪悄悄攥紧了掌心,但很快他就放松了。安慰自己,水搅浑了也好。 露芜衣继续装作玉薇,害怕地依偎在玉笙唯身后:“堂姐,我害怕……” 寄灵看到安慰她,“别怕,有我和厉劫在呢,我们会保护好你们。”末了故意没好气地提了一下,“是不是啊,厉劫?” 厉劫斜眼看了他一眼,继续抱臂冷酷。 寄灵微笑了一下,对众人道:“既然大家都说的差不多了、也都是说为了来捉妖的,不妨放下芥蒂,暂时合作。” “我们首先要搞清楚韦家主究竟是谁下的毒,还有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人听了没有异议。 武拾光站出来说,“既然在场的各位都有嫌疑,那没抓到小唯之前,任何人都不得离开韦家。” 罗帷提出异议,她是韦家管家。甚至现在韦卿修养,全靠她一个人打理布庄内外的生意,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武拾光也有办法,用他的血缚印给在场的人结印,那样即使他们逃到天涯海角,武拾光也能找到他们。 众人也都同意了。 十二念召唤出缕缕红丝,丝线缠绕成红线攀到在场诸位的右手手腕上,绕了一圈,随后化为一阵红烟。 但是,咒印结成后,他们忽然感到右掌心一阵迅速的刺痛。 抬手去看,掌心出现了一枚灰烬燃烧的月亮印记。 “死咒!”寄灵惊呼道,“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一时间,他们都看向了武拾光。 雾妄言似笑非笑道:“武法师,你这是何意啊……” 武拾光抬首看了一圈,“不是我下的死咒,是小唯。” 他沉着地说道:“如果是我,那你们所有人手上都会出现这个印记。而现在,你看看他们四个。” 武拾光指向韦家亲眷那边。 玉笙唯、玉薇、柳为雪、罗帷——他们四个都没有死咒印记。 露芜衣(玉薇)笑吟吟的,在为她完美的伪装洋洋得意。 但紧接着寄灵就推断出了,小唯是在礼单上做的手脚。婚礼登门之人,若未准备贺礼,则视为心怀鬼胎之人,以此为断,设下死咒。 露芜衣抿唇,满眼错愕,艰难道:“……可我没有准备贺礼啊?” 案底下,她的手垂在腰间用力到发抖,掌心紧紧握着一枚粉色的护身符。 那是沐姐姐亲手给她做的,亲手给她挂在腰间!还……画着一朵粉白相宜的桃花。 她脑中不断回响着他们方才的话…… [我总觉得这韦家远远不止表面上的这般简单……] [或许其中另有隐情……难道还有其他人……] 她身上,还有那奇怪的清香、是苦味……反正是说不清的气味! 莫非…… 手中的力道发紧,她呼吸艰涩,鼻梁发酸,粉色的唇瓣抖了抖…… “玉小姐有准备贺礼。” 罗帷在一旁出声道。 露芜衣猛地抬头看向她,眼神审视。 “沐医师昨天转交给我两件东西,一枚枣木木牌,一盒淡疤膏脂,说是她和玉薇小姐亲手为玉夫人准备的贺礼。”罗帷接着道。 露芜衣咽了咽喉咙。 肩上有人轻拍了一下,她回头看,是玉笙唯。 “堂妹,姐姐谢谢你。”玉笙唯感到暖心真诚道。 “……还有沐医师。” 玉薇连忙垂下眼遮住情绪,牵唇微笑,“应该的。” 案底下紧攥的手缓缓松开了,拇指细细地抚平褶皱。 雾妄言看向她的眼神雾霭沉沉…… 只有侍鳞宗的两人心情略好。 寄灵合扇拍了一下掌心,为自己的聪明感到满意。 厉劫则是听见一个存在,在想……一个熟睡的人。 《月鳞篇——小唯》6:无语 众人各自散开,或是休息,或是调查真相。 柳为雪脚扭伤了,是被侍者搀扶回去的。他借口酒喝多了,没注意看路。 但其实,是因为昨天晚上使用妖力,被月光感受到引来了寒冰诅咒,也就是邓明见到的那一幕。 背叛无相月的九尾狐,自断灵尾失去相应的感官,隐匿妖气,可以保证不让月光召回,自由行走。倘若一旦使用妖力,就会引来寒冰诅咒,无论天涯海角,将其冰封诛灭。 那动静引来了寄灵和厉劫,他匆匆化为原型逃窜,又被武拾光追着打斗了一番,被拖住了脚步,寒冰锥刺就冻上了他的脚,或者说后蹄。 最后他匆匆逃进了织房……大家又正巧都在这里,才侥幸泯然于众人。 而起因就是一块坠落的瓦片。 雾妄言和武拾光先后假扮新人被彼此揭穿,怀疑打斗时震落的一块瓦片。 因为那瓦片坠落会砸到的人是玉笙唯,所以他出手了。 真是没见过这么傻的妖,还是一只千年大妖! 真是把它们大妖的脸给丢尽了! 萃萃告诉沐青芦的时候也是一言难尽。它认真道:“我可以确定,他确实颅内有疾。” 沐青芦闭眼不想说话,继续催眠。 他做过的傻事何止一桩? 暴露,是迟早的事。 只是她没想到那么快。 ———————————————— 厉劫迫切地想找寄灵聊聊。 “你有没有觉得沐医师很眼熟?”厉劫忍不住问道。 “嗯嗯!”寄灵连忙点点头,一脸真诚道:“我早就想问你了,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 厉劫脸色凝重,如果两个人都这么觉得,那大概就是真的见过。可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忽然,寄灵倒吸一口凉气,扇子猛地敲头,“嗷!我想起来了!”他便边呼痛边拉着厉劫神秘道:“你记不记得那幅画?龙神大人经常看的那个!” 厉劫皱眉去想,过了一会他眼中的疑惑更重了,“不是!不一样!” 那幅画上的女像容貌极盛,清艳到了极点,气质高华如山巅云,脖间、额角生有妖纹,虽是妖却神情怜悯,温柔的好似在注视苍生。 “她是妖,她是人!长得也不像!”厉劫再次反驳。 沐医师的长相也是极美,但是更偏俊美,如清风朗月一般清和,束起头发来,再加上她行走说话的姿态,很容易让人忽略她的性别。 “哎呀,我说的是气质!”寄灵不服气道:“你难道不觉得她们眉眼有一些相似?” “我再换一种方式问你,如果画像上的神走了下来,变成人,会是什么样子?” 厉劫还是摇头,他想象不到。 “哎呀,笨死你算了!”寄灵气倒。 ————————————————— 武尺组合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武拾光没好气道。 这个鼬尺刚刚在前厅就一直乱动,说是有话要跟他说,现在又半天放不出一个屁! 鼬尺疯狂敲头,急得上火,“哎呀,到底是什么啊?我要说的是什么来着?很重要的!” “都怪你在前厅一直说狐妖的事,巴拉巴拉那么离奇,我都听入迷了!” 武拾光翻个白眼,对他这样甩锅的行径无话可说,“算了,想不出就别想了,肯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别敲了,本来就不聪明!” “很重要!”鼬尺反驳,索性又化身钻进囊袋里,“我要好好想想,你别打扰我!” 武拾光不以为意,开始思索整个案情的细节。 ———————————————— 雾露九尾 “姐姐,我没有准备贺礼,是沐医师帮的我。”露芜衣眉开眼笑地向姐姐分享。 雾妄言打量她眼中的愉悦,“你似乎很喜欢她。” 露芜衣低眉小幅度点点头,“嗯,我喜欢她。姐姐,如果你和她相处一段时间,也会喜欢上她的。”她眉梢眼角 雾妄言拖着尾音半是吃醋道:“看来我的小妹没有迷惑的了旁人,反倒被旁人迷得神魂颠倒……” “姐姐。”露芜衣有些害羞了,她将腰间粉色的护身符取下捧到雾妄言面前,“姐姐,这是她亲手给我做的护身符,你看。” 纤细白嫩的指尖捧着粉白绘彩的护身符看上去格外美丽,雾妄言抬手在护身符上感应了一下。 “没有法力,就是普通的草药和符咒。我已经提前察看过了。”露芜衣笑着说,“姐姐,你看桃花好看吗?” 雾妄言斜了她一眼,蛾眉懒懒抬起,“不好看。” 露芜衣立刻依偎进雾妄言怀里撒娇道:“姐姐,我喜欢她。可是我最喜欢的只有姐姐!”她抬起小脸仰望着雾妄言,手指比划着,真诚道:“对她只有一点点。而姐姐,是那么多!”她张开双臂环绕又一下子抱住雾妄言,“姐姐~” 雾妄言忍不住笑了出来,“好了小妹。姐姐知道的。”她摸着露芜衣的头发,语气莫名,“可我总觉得她很不一般……她那身气质,就不像个普通的医师。” “这世上的人千千万,总有一个医师是沐医师这样的。” “走路不多,顶嘴倒快。”雾妄言又笑着打趣她。 露芜衣害羞也不反驳,从姐姐怀中起身,认真地问道:“姐姐,你有闻到过沐医师上身的香气吗?” “有啊,还挺好闻的。估计是花草清香和草药味吧。”雾妄言不甚在意,随便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露芜衣笑笑。 不对,姐姐说的不对。那味道虽然又淡了很多,但对她却依旧有着致命的吸引……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然怀疑,但她嘴上还是说道:“有些特别,随便问问……” 雾妄言却觉得她是春心萌动,对什么都好奇,忽然想到什么,眼波流转:“那……那个少年呢,寄灵。” “他不就是一个小傻子吗?”露芜衣还在欣赏她的护身符。 “咳!”雾妄言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提醒她,“那可是你的命定之人,不是闹着玩的。” “一个没有法力的无花法师,竟然能让侍鳞宗的法师统领随侍左右……”她狭长的媚眼微眯,语气暧昧,“只是一个傻小子?” 露芜衣想了想,笑的妩媚,“好嘛,那我就去会会他……” 《月鳞篇——小唯》7:一起吃? 法师们身上的死咒已经开始剥夺他们的触觉了,于是找出小唯成了当务之急,便都开始行动了起来。 别抓不到小唯自己的命还搭上了,那可丢死人/妖了! 武拾光思来想去决定从那枚姻缘符入手,而雾妄言则对私下招募的武拾光替换新郎的罗帷很感兴趣,便去跟踪她。 对罗帷感兴趣的不止她一个,还有寄灵和厉劫,他们观察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便趁罗帷不在潜入她房间探查。 对他们来说,妖法万千。罗帷、韦卿、柳为雪、玉笙唯、玉薇都有可能是小唯。 很意外他们见到了玉薇。 “你来这里做什么?”厉劫绕过屏风后面堵住她。 玉薇笑笑,歉疚地对好拿捏的寄灵说道:“对不起了。” “我是来查案的。受到威胁的是我的堂姐和姐夫,我当然想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了,而且我真的很崇拜侍鳞宗的法师。”她眼睛亮晶晶地一把推开厉劫坐到寄灵旁边,用仰慕的目光看着他。 “而且沐姐姐也给我讲了许多降妖除魔的故事,我真的很感兴趣。” “沐医师?”厉劫问道。 玉薇没有搭理他,只对寄灵一脸信心十足道:“我最怀疑罗管家了。我姐姐姐夫受伤,她最受益,之前对我堂姐爱搭不理,现在还成了当家人!怎么样?” “呃……聪明!”寄灵捂着脸捧场道,笑得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厉劫听了她的话却若有所思。 不像爱搭不理啊,还记得给玉夫人拿斗篷,倒是跟这个玉薇好像有过节,那狼烟灰的斗篷不像是给她的……难道是混淆视听,看来这个玉薇也很可疑…… 总之,在他一顿分析下,事情更扑朔迷离了…… 他们找到了一瓶药,寄灵闻了闻刚想说话,忽然灵机一动唇角往上勾了一下,“呃……这个我不太能确定,还需要专门请医师鉴定。” “你不就是医师吗?”玉薇很不解地问。 “我虽然博览群书,但它做成药丸……我可不太能分辨出来,不如……”他眼中含笑看向厉劫。 “不如就请沐医师帮我们这个忙吧?”厉劫趁机接话。 “好主意!”寄灵笑得狡黠。 “哎……”玉薇还想说什么,那两个人就默契地一左一右溜了,她跺跺脚,只好跟了上去。 此时沐青芦已经睡好了,先起身挽了头发,穿着一身素净的中衣,洗漱净面,随后又去屏风后面穿上外袍,刚刚系好腰带就听见了敲门声。 “沐医师,我来给你送午饭了。”侍者小雨喊道。 “进来吧!” 她从屏风后绕出,拂开纱帘,对给她摆饭的小雨表示感谢:“这些天麻烦你了,多谢你照顾我。” “沐医师太客气了,这些天您给大家煮安神茶、制护身符。小雨能为您做些事很开心。”小雨真诚的道。 沐青芦笑着摇摇头:“这都是大家的功劳。我一个人可煮不了那么多茶、制那么多符。” 小雨点点头,还是笑着表达心意:“反正沐医师来了,我们大家可安心了!就是……”她忽然欲言又止,带着期盼问道:“就是想问问沐医师,还会派发护身符吗?” “哦?”沐青芦有些意外,笑着问道:“昨晚说是闹了狐妖,大家还肯要我的护身符吗?” “大家都等着沐医师的符呢!” 小雨神情有些激动,“大家都说沐医师的符灵验。别人家闹妖怪,都是挖心丢了性命。只有韦家有沐医师的护身符,闹了狐妖还相安无事!就连和狐妖打斗的邓护卫都平安无事,他还到处找呢。” “还有许多人想求!不止我们,还有布坊的伙计,都想给自己和家人求一道护身符!” 沐青芦点点头,“那么我会继续派符,今天下午就重新开始。” “谢谢沐医师!那我去告诉大家!”小雨惊喜地道。 沐青芦浅笑颔首。 小雨出去时,正巧遇到寄灵厉劫一行人,矮身行礼。 “小雨,怎么这么高兴啊?”玉薇好奇问道。 “沐医师说下午会继续派符。” “哦。” 玉薇摆摆手让小雨走了。 “符?”寄灵问。 “喏,就是这个!”玉薇指着自己腰间系着的符囊道:“这就是沐姐姐制的护身符,还放了安神的香药。” 寄灵想伸手去摸,玉薇转过身躲开,一把打开他的手,眼神警惕,“干什么,不许碰!”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寄灵红了耳朵,小声嗫嚅,“我就是想看一下,怪漂亮的……” “漂亮也不许碰!”玉薇扬了扬白嫩下巴,有些小骄傲道:“这是我的。” 寄灵看了一眼那精致可爱的桃花护身符,不甘心道:“那我也可以求一枚喽……” 玉薇立刻变脸:“不可以,你不是法师吗?” “怎么不可以啊,法师就不能戴护身符了吗?”寄灵反问。 “你怎么这样?”玉薇不可置信:“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哼,我偏要……” “你……” 他们俩不知为什么就吵起来了,还很幼稚。厉劫彻底无奈了,丢下他们先一步朝厢房走去。 招呼不打一声就来的后果是……厉劫刚好撞上沐青芦在吃饭。 “呃。”厉劫卡在门口进退两难,脸色很快涨红了,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总之……手脚很忙的样子。 “要不……一起吃?”沐青芦微微一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厉劫只觉得自己的脸烧起来了,不敢抬起脸就胡乱地点头:“不介意不介意……不是,完全不介意!呃我的意思是说,我很乐意!” “……” 胡话说完,他耳朵红的要滴血了,头要埋到胸膛去。 沐青芦没说话,怕他熟了。 只默默给他布好碗筷。 还没等她放好,两个幼稚的人就边吵边进来了。 “还博览群书呢,连区区一瓶药都闻不出来的药理天才!” “还千金小姐呢,会潜入他人房间翻箱倒柜的千金小姐!” “怎么了!”——“要你管!” 两个人已发展成激烈的互相拉踩了。 《月鳞篇——小唯》8:真心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只有两个人急促喘息的声音。 两个人也不客气,各自从桌子两边分开坐下,倒茶解渴。 沐青芦保持微笑,默默起身出去唤了侍者,再拿三份膳食。 她又去拎了一壶茶,干巴巴劝道:“多喝水、多喝水,水能灭火、降燥。” 两个少年喝茶的时候还不忘相互瞪眼。 沐青芦无奈道:“诸位来我这里便是客了,客随主便,不妨一起好好吃个饭……我可还饿着呢?” 玉薇抿了抿唇,不赞成道:“沐姐姐,我怎么能是客呢,有我陪你吃饭就行了。” 她暗戳戳意有所指。 沐青芦没有惯着她,也不应承她,用一种不太赞成的笑容注视着她。 玉薇不敢惹她生气,很快败下阵来,委屈地收回赤裸裸的视线,用力抿起了嘴巴。 寄灵反倒不好意思了,眼神也柔和了下来,他向沐青芦抬手行礼,“抱歉,打扰了。” 厉劫却在一旁悄悄偷笑。 很快,饭菜又重新端了过来。 但只有一份是荤的。 三个人都有些愣住了。 玉薇很快就接受了。她是狐狸,虽然在无相月只吃清淡的,但沐青芦曾说过,建议她多吃荤,故而准备荤菜。 ……她还记得,原来不是取笑。 寄灵和厉劫有些意外了。他们吃素没有问题,但现在才发现沐青芦吃的也是素的,而且看样子,沐青芦似乎知道他们吃素,不然三份都是荤的才符合正常人的做法。 沐青芦对此淡定地解释道:“不知道你们二位的口味,就准备了和我一样的。”她又半开玩笑道:“这样就算招待不周,你们也不好意思怪罪我啦……而且我觉得,徐厨做的素食很香甜,值得你们一试。”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很快就打消了两人的疑虑。 厉劫嘴角柔和上扬,看着她认真道:“不会怪罪,我们很荣幸。” 寄灵笑着拿起碗筷,“只是没想到沐医师也吃素,觉得很亲切!我们在侍鳞宗也吃的都是素食。”边说着边撞了一下厉劫的胳膊。 “是的,很合口味。”厉劫尝了一块桂花酿蜜藕,笑着道:“清甜香脆。” 沐青芦也欣慰地笑了。 和他们一起吃饭,看到他们的笑容……这实在触动了她内心深处最温馨的画面。 因此客套的笑容越发自然,从眉梢眼角的肌肤中都透出了亲近的柔光。 看他们如此和乐,吃着好吃的鸡肉玉薇也不开心了,咯吱咯吱咬着软骨,幻想咬的是他们,咽下去味同嚼蜡…… 等等!味同嚼蜡! 她抬头看了一下两个人的表情,随后眉眼弯弯,心情顿时舒畅了,鸡肉也香了。 ——这两个人明明失去了味觉,还在这里装得像模像样! 算了,看在他们没有扫了兴的份上,她就不计较了。 她转过头对沐青芦笑得明媚:“沐姐姐,我也想吃你的藕。” 沐青芦自然夹了一块给她。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开心了,但也乐得见她开怀。 玉薇尝了藕,眼角的笑容也更深了。 沐姐姐不喜欢过甜的食物,虽然有蜜,却是加了梅子酱一起炒的,故而“酸甜”更符合这道菜的味道。 他们不敢乱说,才回答的中规中矩。 她望向沐青芦,眼尾弯起,眸光揉着温软的绒意,又藏着一丝浅淡的得意。 姐姐,你看吧。 只有我,在真心地陪你吃饭。 但是沐青芦吃饭的时候不喜欢东张西望,因为她真的很饿。 她垂眸进食,神情沉静专注,细细品着徐大娘的手艺。 夹菜、舀粥的动作舒缓从容,不急不缓。加之长得赏心悦目……吃饭竟让人觉得优雅得在采花,看着就很舒心。 我能一直看下去……厉劫心中想道。 如果我能尝出味道就好了,感觉沐医师喝的粥好好喝啊! 寄灵一开始在心里哀怨道,但很快,他看着看着就静了下去,不得不感叹道:这位沐医师真的很神奇…… 她看向他时的眼神,就像在春日暖阳下融化的雪水,轻柔又温凉,他心底的燥,瞬间就沉没了…… 你不会觉得她的笑是堆出来的,因为她的眼睛,盛着一汪湖泊——清澈宁静。 没来由的,就想多待一会儿…… 饭有没有味道都不重要了,因为心,不在那了。 吃过饭,沐青芦引他们到了房间的西侧,那里被改成了她画符写字的地方,设有几张桌椅,刚好坐得下,便请他们喝茶。 她看向他们,心中已经可以坦然面对他们的样貌了。 这个寄灵少年不是他,或者说不完全是他。 她一探就知道,他的身体其实是木头。她知道侍鳞宗的藏书阁记录了许多上古时期的秘法。 很可能,有人用某种秘法将木偶变成人,又截取了部分记忆修饰成木偶的身份。 而那个人,只可能是——龙神。 但厉劫,她反而看不清……他是人,又不是普通的人。他、蝶妖都跟源无祸长得一模一样,还都保留着他的某些习惯。他们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或许还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当年她离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源无祸,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能静观其变。 “你们不是在查狐妖吗?”沐青芦不动声色地到书案前,将还未来得及折叠的几张符翻过来盖住,边问边迅速折叠起来。 玉薇看见了便过来帮她包装,没好气道:“不是说要请沐姐姐帮忙吗,药理天才?” 寄灵收回欣赏的眼神,听到这阴阳怪气的话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哦,我们是想请沐医师看看这瓶药是什么?” 沐青芦接过打开闻了闻,道:“这是解药,正好可解韦家主之毒。” 沐青芦虽然有些好奇,但知道事关案情,并没有随便打听。 寄灵适时露出惊讶:“竟然是解药!多谢沐医师了!看来真正医术高超的人是沐医师,我虽然看过几本书,还欠缺些经验……”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你看的是医书?是侍鳞宗里的医书吗?听说侍鳞宗里的医书都很珍贵?”沐青芦好奇道。 寄灵点点头,爽朗道:“嗯,是很珍贵!那里面的每一本医书我都看过了!” 说完觉得自己有些露馅了,又垂头不敢看露芜衣,“……呃可惜我资质愚钝,埋没了那些好书……” 有很多都是龙神大人的宝贝。上面有很多高人前辈的批注,龙神大人都亲自誊抄了好多遍。 可惜,他看不到真本……不过龙神大人亲笔写的也很宝贵。 沐青芦叠的更快了,微笑客套道:“怎会,怎会……” 符纸叠完,看少年一副羞涩可爱的模样她便心思一动,“那你能辨出这几味香药吗?” 经过切晒、研磨、炮制……有几味药都面目全非了。 寄灵低头一嗅,几乎是立刻就露出了微笑,依次指着辨认:“合欢花、侧柏叶、茯苓、夜交藤。都是安神辟邪的好材料。” 沐青芦目露赞许,笑意似春风:“足以称药理天才了。那些医书被你看不是埋没,是相得益彰!” “哈哈……”寄灵嘴角刚想绽开笑容,余光就瞥见露芜衣愤怒的眼神,立刻收敛了嘴角,不敢火上浇油。 便看了厉劫一眼,两人行礼告退,“那沐医师,我们就不打扰了,回去继续查案了。” 沐青芦面带笑容颔首。她身后露芜衣又眯了眯眸子,不悦瞪他。 出来房间后 “你有发现什么吗?”厉劫问。 寄灵眸光闪烁,想到刚刚沐医师的神态,一点一滴都被他收入眼底。 勾唇微笑:“等我们找到一个东西就知道了。” “什么东西?”厉劫惑道。 “一枚护身符。” 寄灵抬眸看他:“样貌经历可以伪造,但一个人的笔迹却做不了假。尤其是画符的笔触,一看便知。” “你不是没见过大人的笔迹吗?” 寄灵抿了抿唇,只道:“够用了。”他眉眼低敛…… [有什么好执着的,我写的也一样,一字不差。] [什么?] [本座的字迹和她的一样。] 厉劫没再追问,只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人人都很宝贵护身符,我们去问谁要?” 寄灵合扇敲了敲掌心,自信一笑。 “我知道哪里有。” 经过短暂相处后,他心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月鳞篇——小唯》9:我都明白 ilwxs.com “沐姐姐,我都知道了。是你替我准备的贺礼。”露芜衣一双娇媚的狐狸眼含羞带怯地看着沐青芦,“是你帮的我,我……” 沐青芦清点着一应材料,闻言柔声认真道:“我都明白。” “啊?你都明白?”露芜衣有些错愕,随即脸红发烫,声如蚊呐,“……你都明白什么了?” “我明白你过得艰难。” 露芜衣:…… 沐青芦放下笔,眸光如凫水的花瓣轻柔熨帖,双手揽着她的肩膀道:“薇儿,都过去了。” “以后你不用一个人守着家乡的月亮了,你会有更多朋友家人,你不再孤单了。” “即使你姐姐嫁了人,她依旧会待你很好。笙唯会是个很好的姐姐,或许你可以试着相信她。” “我知道,你也一直想送给她礼物的。那盒祛疤凝脂,我就先替你送出去啦。你喊我一声沐姐姐,你我之间,不用说谢谢。” 露芜衣有些愣住了,她的话一时堵在她胸口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明明每一句话都是错的、都不是她想听到的……可又阴差阳错道出了最要命的秘密…… 就像一根细长的松针错过皮肤上瘙痒的点,却又精准地戳中酸痛的心田……让它汩汩流出温热的泉。 她看着她,她的眼神那么温柔。露芜衣心中晦涩又迷茫,一时张不开口。 沐青芦轻柔地摸了摸她脑袋,“去玩吧,你不用陪我做你不喜欢的事。” “这是我喜欢的事,不是你的事,还有小雨她们帮我的忙呢。” “你不是对怪事异闻很感兴趣吗?那就跟着他们一起见见世面吧,你这么聪明,兴许会帮得上忙。” “哦,嗯……”露芜衣愣愣的应下,放下东西,走了出去。 她抬手摸了摸心口,滚了一下干涩的喉咙。里面的感觉好奇怪…… 她只是一个凡人。 她漫无目的走着。 ———————————————— 寄灵和厉劫赶到昨天出事的长廊时,正巧看见一身护院服的邓明在弯腰四处寻找着什么东西。 糟了!他也在找护身符! 因为需要查案的缘故,他们要求狐妖出现的几个地点都不要擅动,隔离起来。 蓝色的护身符许是被风吹到了草丛里,正半遮半掩露出一角在邓明右手边前方躺着。 “邓明!”寄灵情急之下喊了他一声,扇柄敲了敲厉劫。 “厉统领,寄灵法师。”邓明见是他们,便转身走了过来朝他们抬手行礼。 厉劫他是认识的,寄灵虽然不熟,且无花,但是他的救命恩人,理应如此。 厉劫伸手揽着他的肩亲和道:“邓明啊,你身体恢复得……” 厉劫这个法师统领问候他是天经地义,寄灵则趁这个时候悄悄绕到了另一边拿到了护身符。 …… 邓明惋惜地往四周又看了一眼,最后对厉劫拱了拱手,“那好吧,我这就回宗门复命。不过,厉统领若是和寄灵法师看到了我的护身符,劳烦替我稍带回宗门。” “那是自然。”厉劫一本正经道。 “快打开看看!”厉劫激动道。 寄灵捏着护身符幽幽一笑,手指伸进蓝色香囊里捏住符纸,一抽! 两个人傻眼了。 这符纸怎么变黑了? 明明在沐医师那里看到的是洁白的纸张! 有两种解释。第一种,这符自毁了,触发了危险机制被使用过了,或者被下了禁制,察看会自毁;第二种,这符被人做了手脚,有人想往沐医师身上泼脏水。 “难道这符真的被用过了?”厉劫更倾向这种判断。 “邓明走前,我曾经让他仔细回想过当晚发生的事。他说自己只记得一道白光,那道白光好像遮挡住了所有的东西,让他什么都回想不起来。” 寄灵摸着下巴沉思,“看来沐医师身上的确有秘密。” “有时候什么都不露破绽,才是最大的破绽。” “先等一等吧,我们先去找韦家主聊聊中毒的事,或许往池子里扔一颗炸弹,能炸出有意思的事来……” 厉劫颔首,看着那枚护身符若有所思。 …… 今天的符派完了,小雨将记好的名册抱了进来,沐青芦递给她一杯热茶,“辛苦你了。”接过名册扫了一眼今天取符的人和数量。 “沐医师才是辛苦了,今天又画了半天的符。别的法师都是在前厅查大案子,只有沐医师肯受我们这些琐事劳累。”小雨感怀道。 “哎,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沐青芦轻轻摇头,微笑道:“事无大小,唯各司其职矣。” “有人在断案上敏锐、能力也适配,那便去断案;有人精于制符,善于安抚人心,那便可医心,都很重要,都是宿命中关键的一环。稍有差池,都会使事情的走向截然不同。” “哦,我明白了!所以这就是老人们常说的:多做善事,行善积德!”小雨兴奋道。 “没错!你说的很对!”沐青芦欣喜赞美道。 小雨欢呼,“果然跟着沐医师能学到不少道理!” “是你聪慧。” “沐医师,晚膳还要我帮你去取吗?” “不用了,我要出去一趟,回来时自己去取。” 账本四天一结,她需要拿着两本账册去找罗帷盖印,顺便把斗篷还给她。 罗帷是管家,她的房间靠近前厅和织房。 刚刚看见她居所的轮廓,就见罗帷正训斥着一个意外冲撞到她的下人。 “罗管家小人不是有意的,是家主几次三番派人来叫你,现在已经动怒了。” “还不滚下去,我换身衣服就去!” 沐青芦藏在一丛竹子后,隐隐觉得罗帷神情有些异样。指尖拂过竹叶,半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敲响罗帷的房门,“罗管家是我,沐青芦。我来送今天的账册!” 等了一会儿后,罗帷打开房门,依旧穿着那身衣服,神色如常。 她没有请沐青芦进去的意思,在门口就把东西接了,冷淡道:“我盖过章后,明天就让人给你送过去。你还有什么事吗?” 沐青芦递出那件精致的斗篷,“这是你上次借给我的,也一并归还。” 罗帷垂眸看了看,接过斗篷,“这是库房的衣物,我会妥善放回。”见沐青芦还不走,她眉眼间出现了一些烦躁,“还有事?” 沐青芦笑了笑,忽然道:“这些时日承蒙罗管家照顾。我与你也算有缘,顺便提点你一句,可还记得我当初对你说过的话?” 罗帷眼中的烦躁更重了,“我每日要操劳的事千头万绪,那么多话我都要记得?沐医师若无什么事就请回吧,韦当家还有急事找我。” “罗管家,三思而后行,护身……” “砰——” 是关门的声音。沐青芦的话堵在嗓子里,一转头,就看见了柳为雪站在了道路的尽头。 两人远远对望。 沐青芦面无表情缓缓走了过去。 有一瞬,两人似乎站在了茫茫雪原上。 柳为雪:【大人刚刚是想做什么?】 沐青芦:【小唯,你说事已办妥,为何还会有狐媚咒?】 柳为雪沉默了。 因为他没有时间了。玉笙唯和韦卿已经成了夫妻,每多待一刻都有可能给玉笙唯带来更大的伤害,他迫切地想让韦卿变心,让玉笙唯安然离开。 狐媚咒是他最熟悉、也是最奏效的办法,仗着赌约便敢硬着头皮忤逆沐青芦 。 他引导罗帷去唯妙阁求符。唯妙阁已关门但他可以安排人在那等着罗帷,说她是有缘人,还把真正的反噬告诉了她。 能掌控韦家主生命的诱惑太大了,罗帷没有害怕,怀着一颗怦怦乱跳的心收下了姻缘符。 没想到罗帷还没使用姻缘符,大人就全知道了! 柳为雪:【大人是忍不住要插手了吗?】 沐青芦:【不,你错了。】 沐青芦:【是我要警告你,赌约继续!】 沐青芦:【记清楚了,在这个过程中,无论发生了什么,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会做的旁观者。】 沐青芦:【我不是神,没有宽广的胸怀,没有通天的本事,我连自己都渡不了,更别提渡一个蠢货了。】 沐青芦:【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柳为雪:【好。】 《月鳞篇——小唯》10:难眠 门后,罗帷咽了咽口水,视线移到桌子上她刚缝好的刺绣腰带上。 心脏又开始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若心和,此生定然富贵长乐,若心执,必做困兽之斗……] 她攥紧了手指,浑身紧绷。 你们这些法力高强、到哪都可以锦衣玉食的法师当然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地教化他人,让他人放弃执念! 心和?我若心和这辈子只能待在那个破烂悲惨的穷巷子里! 凭什么?凭什么这就是我罗帷的结局?我就只配做一个任劳任怨的管家? 这,也叫得意?! 罗帷走过去,将那枚腰带卷起来塞进袖子里,眼神异常笃定…… 开门出去。 一切都按照柳为雪设想的发展了…… 罗帷将姻缘符缝进腰带里,在韦卿质问她为何给自己下毒、要将她赶出韦家的时候,她抱着韦卿哭诉爱意,趁机给他戴上了那条腰带。 罗帷确实对韦卿有些不同寻常的心思。韦卿为玉笙唯做的一切、对她的好,罗帷都看在眼里,心里起了不可名状的占有欲。 狐媚咒误以为这种占有欲是爱意,于是便生效了。 玉笙唯当晚给韦卿送药,刚好撞见了他们抱在一起,受到丈夫和好友的双重背叛,她悲痛失望地跑了出去。 求符者变心,中符者承受的狐媚咒失效了。 即使韦卿又追了上来,玉笙唯还是决定跟他和离,收拾东西回玉家。 她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 可紧接着: “你疯了?我们才刚刚大婚,夫人今日便回娘家,你是想让我变成全洛安城的笑柄吗?”韦卿急躁道。 玉笙唯坚定的摇摇头,“你不会,我会成为笑柄。他们只会以为我做了什么错事……被你休弃!” 闻言,韦卿更是恼羞成怒,“我看你真是疯了!你嫁到韦家便是韦家的人,我决不允许你败坏门风!想要离开韦家,除非死了抬出去!” 玉笙唯不可置信,悲愤道:“我当初真是眼了瞎,我怎么会喜欢上你?” “这是你我的定情信物,现在还给你,我们恩断义绝!”她将腰间的香囊重重拍在韦卿身上,头也不回地跑了。 “好,这可是你说的,恩断义绝!”韦卿愤怒地将香囊丢到一旁,对着玉笙唯的背影大吼道。 这夫妻决裂的一幕被守在附近的厉劫和寄灵看到了,而一些下人也听到了风声。 玉笙唯一路跑回了房间。 沐青芦立在门外,静静望着那道单薄又狼狈的背影。 她抬眼望向暗沉天幕,万顷夜色里,唯余一颗孤星遥遥亮着。 晚风卷过檐角,话语乘风上达无边空寂…… “你说,什么是爱?什么是伤害?” 星星只是高悬,依旧闪烁着…… 玉笙唯推开门,前方明亮的桌案上摆放了一碟精致的栗子糕。 怒火从心头复燃,她快步走过去,高高捧起碟子就要往地上摔去……忽然瞥见一张纸条。 [云遮星月情未暗,苦心孤诣意难言] 她咬了咬唇,最终放下那碟栗子糕,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虽然甜,却不复从前芳香…… 她垂眸,眼中闪泪。 你…要我怎样? 你们还要我怎样? …… 园子里,柳为雪持着一个灯笼在花丛灌木中翻找。 露芜衣在廊桥上朝这边走了过来,“柳表弟,在找东西?” 柳为雪转过身来,微笑道,“听说表哥和表嫂吵架了,定情信物丢了,我来帮他们找找。” 露芜衣指尖绕着玩自己的头发,侧着头打量着他,慢悠悠道:“我不懂……” 柳为雪善解人意道:“小两口嘛,床头吵架床尾和,气话说说就算了,但定情信物丢了,可就真的没了。” “柳表弟好像很懂的样子。”露芜衣笑得意味深长,“……但做出的事,却让人看不懂。” “都说喜欢一个人就要懂得成全,你怎么好像……不太愿意成全罗帷?” 柳为雪弯了弯唇,却笑得极为无奈,他的眼神映着灯光忽然变得凝结幽深,“或许,正是因为这世间的情爱大多是求而不得……” “……我终究只是一个自私的男人,不愿心上人投入他人的怀抱。” “求而不得?”露芜衣眼中出现了困惑。 她确实一直在试探他,可是现在她真的觉得看不透他了,他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寂静孤冷的气息如此陌生。 “等你有喜欢的人,你就知道这种滋味了……”柳为雪淡淡笑着道。 他提灯离开了,融进夜色里…… “……求而不得,你却还要一直想着她。” 露芜衣心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她抬手去攥心口的肉……可那疼痛就像被针蛰了一下,飞逝而过。 就像……一场错觉。 很快,韦家上下传来喧闹声。 韦家主失踪了! 今晚,注定有很多人都彻夜难眠。 《月鳞篇——小唯》11第二个美梦 清晨,下人们还在四处奔走。 他们有意避开沐青芦居住的房间,实在避不开的也不会疾走,这是夫人嘱咐的。 沐青芦心领他们的好意,但是整座韦家已无安宁之地。 她打开门,穿了一身菉竹的素衣,见了地上落了一地的枫叶 “好早啊,沐医师!”有人和她打招呼。 “早!”沐青芦也招手微笑。 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她伸了伸懒腰,踏出房门拿起一旁的扫帚收拢落叶。 露珠躺在叶片上凝成小片湖泊,深秋的寒气侵染上她的衣袖。 她面若净瓷,黛如青岚,低眉专注地扫着,好像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昨晚就有人告诉她韦卿失踪了,已经找了一夜,韦家再大也能翻了三遍了,现在不过是主人未发话,大家也不敢停。 莫急,会有能说话的人来找她的。 大约扫了一刻钟,她将道路两旁的落叶都扫干净了,厨房的炊烟升起时,喧闹声停了。 玉笙唯提着食盒迎面走来,脸色苍白,但好在神色还算平静,看见她扬了扬嘴角。 沐青芦同样回以微笑,“笙唯。” 两个人走进屋内,将早饭一一摆出。 “是罗帷先发现的,她去找韦卿人不在,小厮又说韦卿已经去染房找她了,故而发现。” “大家已经奔忙了一夜还未找到他,柳表弟便让大家先吃饭,休息后再找。”玉笙唯边喝粥边道。 沐青芦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只道:“别担心,家中…有那么多法师在呢……肯定不是妖怪作祟,再等等,说不定就找到了。”她一口一个小素包,再喝一口甜粥,吃得喷香。 “武法师也说,阵法没有触动的痕迹,只能是人为,可是有谁会在这个时候绑走韦卿呢?”玉笙唯困惑不已。 她还是希望好聚好散,大家都平平安安的,不要出事才好。 “别担心了,尽人力找就是了,剩下的就交给天了。”沐青芦也给她夹了一个包子。 玉笙唯点点头,她抬眸看沐青芦,眼中流露笑意,“说到天,我想起来今天还要和你说一件事,我昨天做了第二个美梦!” 说是梦,其实是昨天伤心难过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我居然梦到了师傅!我同你说过我的刺绣是跟着我娘学的,后面母亲精力不济便给我请了个师傅……” 那时的玉笙唯还是个娇养的小姐,虽然喜欢刺绣,但只懂了一点皮毛,半点苦都不肯受。 但这位师傅来了,就跟老鼠见猫似的,她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因为师傅的绣品真美啊,美得好像活的一样! 她永远都忘不了……同一幅绣品在阳光下五光十色,熠熠生辉,一面是潜水鲤鱼,一面是腾云飞龙,她看一眼就深深折服了。 从此无论是刮风下雨她都雷打不动地坐在绣绷前,从未有一日偷懒。 十根指尖皆被银针反复刺破,旧伤叠新痕,久而久之结上层层厚茧;走线磨得指腹发红,熬夜熬得眼尾酸涩,久坐熬得腰背僵硬。可所有苦楚,她都觉得值得! 因为她也能栩栩如生地绣出活物来了! 师傅曾对她说,只能绣出规整物件的,不过是寻常绣娘; 能绣出生灵气韵、栩栩如生的,方能称作匠师; 唯有以针为笔、以线为墨,随心勾勒心中万象,造出独属于自己的山河生灵,才可称得上一代绣艺大师。 而她的天赋是极好的! 她钻研玉家绣法小有所成,母亲和父亲都无比骄傲看着她,向所有伙计昭告,玉家绣坊后继有人了! 她记起了那时的满腔热血,心脏砰砰乱跳,她没有慌张,因为她觉得自己可以! 之后,罗帷出现在了玉家绣坊,她将她带在身边,她们成了朋友。 罗帷很聪明,对刺绣很有想法,很长一段时间她们总是一起待在绣坊研究绣法技艺,同吃同住,彼此诉说少女的心事和愿景。 我玉笙唯,一定要成为天下有名的绣师!我们会将玉家绣法发扬光大! 我罗帷,一定要出人头地!和玉笙唯一起将刺绣做大做强,闻名天下! 那年,少女们刚研究出些进展,就开始不知天高地厚地做梦了。 她们笑嘻嘻地哄作一团,然后一起努力着…… 很快,玉笙唯绣出了一幅百鸟朝凤图,凭此一举成名!人人都称赞她绣技精绝、才貌双全! 直到最后母亲、父亲相继离世……种种难关,都是罗帷陪在她身边渡过的。 现在,罗帷也一直守护在她身边。 “沐医师,我看清楚了,我明白真正让我安宁的是什么了!” 玉笙唯眼神闪着坚毅的光,声音柔而韧:“我会走我自己的路,做回那个自由的玉笙唯!” 沐青芦点头认同,安抚她激动的心情:“不急,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等你做完了第三个美梦,你的病才算彻底了结。” “现在你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了,这很好。但要谨记戒骄戒躁。” 玉笙唯灿烂应道:“嗯,我会看清自己的!” 等韦卿找到,她就会跟他做个了断,带罗帷回玉家,重获自由。 午后 〔前厅〕 柳为雪正发着脾气,“你们这些法师装腔作势,屁用都没有!一整天过去了,表哥还没找到。” 然而,零个人在意。 寄灵凑近香炉上方嗅了嗅,跟厉劫讲小话,“你能闻到香气吗?” 厉劫也闻了闻,面无表情地摇头。 很好,嗅觉也沦陷了,这是第三个感官。 死咒的威胁也压迫着他们。 寄灵偏头一看,玉薇不在前厅,她不是对案情很关注吗?心中起了违和感,便问道:“你们今天有看到玉薇姑娘吗?” “许是去找沐医师了。”罗帷回道。 “宅中上下只剩沐医师的住处没有搜查,夫人不让,是否……”罗帷请示柳为雪道。 厉劫睁大了眼睛,屁股几乎就要离开位子站起来了。 “咳!”寄灵揉了揉鼻子咳了一声。 柳为雪低头苦思,半晌才道:“不用了,沐医师的人品是有目共睹,她那里来往的下人很多,又是个弱女子,与表哥无冤无仇,不可能藏人!不要让家中的下人人心涣散!” 他这话虽然有道理,但是和方才那副着急上火的模样大相径庭,能说服罗帷寄灵但说服不了武拾光和雾妄言。 “柳少爷这话就有失偏颇了吧?沐医师人品再好毕竟也是才来几天、不知底细的陌生人?能有你表哥的性命重要?”武拾光怀疑道。 柳为雪更来气了,眼神冷得像刀子,“我看你们才是不知底细的陌生人!” “案子查不清、人也找不到,谁知道你们是民间法师,还是江湖骗子?” 就在此时,武拾光的佛珠、寄灵的戒指都亮起了耀眼光芒。 武拾光在韦家上下设了结界,立刻判断道:“有人在织房使用了妖力!” 厉劫和寄灵相视一笑。 “阵法被触发喽~” 不要问,问就是:韦卿是被他俩侍鳞宗的正牌法师敲晕的,设下陷阱,引狐出洞。 法师们立刻朝织房赶去。武拾光再次忽略了腰间囊袋的晃动,甚至怀疑鼬尺害怕,拍了一巴掌。(他可能觉得是安抚叭……) 〔织房〕 厉劫长刀一抡将现出原形的狐妖打了回去。 粗长有力的白色狐尾意外抽打到墙边的木柜,柜门打开,韦卿歪倒了出来。 寄灵摇着扇子微微一笑,“你好啊,小唯。” 狐妖明显中了他布下的东极紫电,妖力涣散了。它甩了甩头,随后猛地跳跃,扒着古塔状的木质梁柱冲出房顶。 他们又连忙追出去,唯有雾妄言落到最后,心神不宁,刚刚那只狐狸明显是她的小妹! 在屋顶上飞奔的寄灵眸光一闪,立指在唇边传音:你先顶住,我去把沐医师她们带来。 厉劫皱眉:这么危险,你带她干什么? “你不想知道她有什么秘密吗?” 《月鳞篇——小唯》12:这不重要 “这是我给你和薇儿绣的帕子。” “哇,好巧的手艺!这桃花绣的简直和画的一模一样!还有你绣给我的……萱草?” “嗯。我觉得沐医师不需要旁人的祝福,你足够强大、给人祝福。我母亲希望我一生长乐无忧,我便把我受到的祝福分享给你。” “极好,极好……”沐青芦指尖抚摸着橙黄的花瓣,看着她恬静的笑颜……一时有些说不出话,“……这便是给我的…最好的贴心之物。” “薇儿的,你为何不亲手送给她?” “这几天总是看不见她的……” “——砰!”门被猛地打开。 “不好意思打扰了!”一道灰影窜到了两人身边,高喊着:“狐妖出现了!前院有人受伤了,急需沐医师帮忙!” 说完也不给沐青芦反应,就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就施法带她飞奔出去,然后飞跃上屋顶,飞来跳去。 等沐青芦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在风中凌乱。 她双眼紧闭,往他肩头倒躲避冷风,“发…发生了什么事?”她加大声音:“寄灵法师,是厉劫受伤了吗?” 寄灵撑开扇子,为她屏蔽了冷风,但速度依旧很快,故而一只手紧紧环着她的腰,被风吹散的冷香又聚集两人身边被气息暖热,寄灵咽了咽口水,开始狡辩,“厉劫快要受伤了,那只狐妖很厉害!我刚刚都差点被抓成面条了!” 沐青芦的嘴角在扇子下抽搐了一下。 所以呢?没人受伤,你小子在鬼叫什么? “可是我什么都没带……”她笑不出来了,阴恻恻道。 寄灵瞬间反应道:“这不重要! “沐医师,呃……韦卿找到了!现在昏迷不醒,九死一生呐!” 沐青芦:这不重要吗? ……我什么都没带啊喂! 若我真是一个普通的医师,被你们这么搞不砸了招牌才怪呢! 罢了罢了,就看看露出尾巴的是哪只狐狸吧。 走屋顶果然是条捷径,两人只不过交谈几句就来到了打斗的地方。 两人降落在一处木楼过道上,“沐医师,先待在这里。”寄灵说着就要跳下去帮忙。 厉劫长刀一震,将狐妖的利爪弹开,急忙道:“别过来!保护好她!” 那木台上的狐妖闻言看过去,看到那抹青色,雪白睫毛下的狐狸眼珠抖了抖,而后出现慌张之色。 厉劫眼神一凝,刚要抡起长刀冲上去,就见侧边的武拾光一个纵跃跳上狐妖上方,翻身之间,缠绕在手掌上的红色佛珠瞬间撒开,化为一道道赤色的利箭钉在狐妖周围! 一刹那相互联结张开,似八面红色蛛网牢牢网住它的四肢,身躯……武拾光凭空一点,转身长跃稳稳落在屋顶,抬手一拉,数条红线立刻悬丝扯紧,将狐妖牢牢锁住。 好漂亮的身手啊! 众人在心中感叹。寄灵默默收回了伸出的脚,厉劫扼腕遗憾。 武拾光目光犀利,法力顺着红线压制着死死狐妖的反抗。狐妖发出尖锐的啼叫,尖尖的指甲不断刮着厚木板竭力维持身躯,四肢发抖弯曲,九条粗壮的白色长尾在空中狂舞,凄厉可怖! 寄灵自觉往沐青芦身前站了站,将她挡在身后,却不知她的眼神毫无波澜,十分平静。 妖力不断被消耗,狐妖连隐匿面容都做不到了,露出了一张即使龇牙咧嘴都不显丑陋的花容月貌。 她竭力垂着头,肩膀在不断发抖。 “玉薇姑娘,怎么会是她?” 还是有人认出了她。 “不、我不是!我不是!”她无助地痛苦呻吟着,声音里满是抗拒和恐惧,她想抱着头,可是四肢被牢牢束缚着,她动弹不得…… 只能猝不及防暴露出狼狈可怕的妖形在她眼前! ——不!我不要! “薇儿?” 一声极弱的,似乎转瞬就能被风吹散的惊疑声,穿过遥远的距离,如一条毒蛇准确无误地钻入她的耳中。 ——她知道了!她还是知道了! 露芜衣抬起头,什么都看不清、只看清了她眼中凝固的惊愕。 心中一窒,正要开口解释,可是下一刻,那个男的就将她挡在了身后。 仿佛她是那个罪大恶极的异类! 那一瞬,心底的痛和怒到达了极点,露芜衣闭眼甩尾发出了一声悲愤的哀嚎 ——尖锐声似要撕破长夜! 随后周身一轻,网破了! 露芜衣再睁眼,就见另一个白茸茸的身躯挡在她面前。 是姐姐! 众人俱是一惊,雾妄言竟然也是一只狐妖。 如雪般蓬松的素白茸毛层层舒展,周身气流骤然沉敛。 她只侧了半张脸,眼尾压得极窄,金瞳亮得像淬了寒火,眼尾妖纹斜挑,冷白的皮肤衬得红唇像淬了霜的朱砂。 斜眼看过来时又艳又冷,妖异得逼人眼。 雾妄言立刻拽着露芜衣的手腕带她逃离。 厉劫掷出长刀拆散两人,武拾光也立刻飞身拦截。 一只狐妖变成了两只,寄灵心中急忙道:“在这别动,我去帮他们!” 踩着栏杆纵身远跳,甩出扇子帮厉劫挡开长尾,一个不注意便被另一条尾巴缠住腰、拉近、没过几招,就被露芜衣掐住了他的喉咙! 新仇旧恨一起清算! 露芜衣咬牙,爪子猛地收紧—— “薇儿!” 露芜衣一怔,眼神落到他身后。 “我知道不是你!” 沐青芦大声喊着,“如果是你,你早就可以下手!”她举着一张帕子,上面开着一朵桃花。 “——不要杀人!” 觑见武拾光的红枪,她尾巴一动将寄灵甩开,同时向后折身避开枪刺,尾巴也紧随其后缠住枪身。武拾光立杆护身,与她较力。 一串金色符咒从屋檐砸下,露芜衣被迫后撤。 正前方,一道覆着炽芒的鎏金墨纹横空扫过,沉沉黑夜应声撕裂。 墨纹光芒如火焰一般翻腾散去,裂口中现出一个墨袍翻飞的“仙人”。 眉心两瓣金叶,手中判笔高悬。 ——双花法师! 看样子是阵术结界一系,那就是这一代的侍鳞宗中流砥柱,她不眼熟。 “墨云叹!”寄灵惊呼。 沐青芦神色恢复如常,甚至眼中还带着第一次见到的惊叹了。 戏演得炉火纯青,生动逼真! 接下来全程欣赏这一代的天骄。 墨云叹长袖一挥,墨笔一洒,无数的金符飞泻流转,瞬间就将两只狐妖包围,字符层层禁锢空间将她们困在结界中。 笔尖一转,持近念诀: 【天法归元】 “——散!” 他旋笔一挥,两只狐妖的妖力尽数被挥散,力竭躺在地上。 如此简单! 如此写意!! 武拾光都看呆了:“双花法师果然厉害……” 露芜衣眼皮子都累的抬不起来了,朦胧的视野中,她几乎看不到她了。 艰难地撑起身靠在雾妄言身边,很快她觉得身上凉凉的,像是露水浸满了她的每一根羽毛,身上的痛感似乎在一点点变淡……忽然,那些露水要带着她的身体腾空了,轻飘飘的,零零散散,像沙子、更像淡薄的月光。 她唇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轻松的竟然显得如此讽刺。 清澈的眼神锁定那抹单薄的青绿 ——沐姐姐,等我。 众人都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她们被月光召唤走了。 末了,沐青芦的用武之地竟然是……给寄灵涂药。 沐青芦微笑赞美,“寄灵法师,你还真是聪明,预知到只有你一个受伤了呢,确实差一点就成面条了。” 寄灵虽然失去了触感,偏生觉得,整张脸都烧得滚烫。 他没发现她的破绽,反而还送上门让人家看笑话。 啊~~~丢死法师了! 在他丢人的时候,沐青芦指尖化开一抹温凉的膏药,精准涂在他脖子伤痕上 ,三两下就完功了。 韦卿? 早就被侍者抬走了,墨云叹笔尖一点,他就醒了。 沐青芦给他诊脉开药,还说了好话安抚了他一通。 走回房门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感受到空间灵纹的波动,她顿住了脚步,提灯转身。 “陆青大人——” 随着一声稚气的呼喊,那堆红色枫叶下突然冲出了一辆袖珍的马车,枫叶飞溅而出碰到青色长衫掉落,马车也稳稳停在她脚边。 看着那个黄袍的小童,沐青芦愣在原地,错愕地张了张嘴: “庆、庆忌?” “欸?陆青大人,是庆忌,不是庆庆忌哦~” 黄袍小人儿眨着大眼睛微笑。 《月鳞篇——小唯》13:出事了 “庆忌,你怎么会来?是桃夭出事了?” “不是不是,但也差不多了……” 庆忌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压低眉毛神秘兮兮道。 “桃夭大人有很重要的事找陆青大人,所以让我先来传信。” “那此行可有上万里!你的身体还好吗?” “我很好!有陆青大人给的叶子吸收日华,又可以借道青苍界,一路畅通无阻!这送信非我庆忌莫属!”庆忌臭屁地拍了拍小胸脯。 沐青芦笑了笑,手指一挥,那架马车就变成一个黄色光点飞进了庆忌的发冠中,她提灯为庆忌开路,“那跟我进去说吧。” “嗯嗯!” …… “什么?百妖谱丢了?”沐青芦差点端不稳茶杯。 “是的啊,桃夭大人可着急了!过不了几天她就会来找你打探消息!” 沐青芦摸了摸下巴,眉头皱得能夹死蝴蝶,“我想过她会闯祸,但没想到她能闯那么大的祸!” 她摇了摇头,连连咂舌,最后长叹一口气。 庆忌也苦哈哈道:“是啊,塌天大祸!” “……不然桃夭大人也不会来找陆青大人帮忙了。” 沐青芦沉吟正色道:“我知道了,打探消息需要一些时间,先不急。” 庆忌欢喜地抬了抬粗短眉毛,“我就知道陆青大人有办法!”随后困倦袭来,庆忌捂嘴打了个哈欠。 “好了,辛苦你了”,沐青芦摸抚了抚他头顶的小叶子,温和道:“去休息一下吧。” 庆忌乖巧点头,化作一团黄光飞进了蓁蓁袋中。 指尖抚摸着袋上的桃花,她含着忧愁的桃花眼渐渐浮出一抹温软的笑意,如枝头上盛开的花苞,清澈纯净。 【内心(叉腰):哈哈哈,小辣椒,你果然还是没我不行!】 ———————————————— 武尺组合 武拾光和侍鳞宗的法师们交流过无相月后,终于舍得理一理他的小弟了。 “武拾光,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过分,我差点被你一巴掌呼晕!”鼬尺环抱着胸气鼓鼓道。 “你动来动去,我怕你一时激动溜出去!”武拾光挠了挠头,有些歉疚但不多:“噢,我下次轻点。” 鼬尺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火气更旺:“我有那么不靠谱吗?谁乱动了谁乱动了!还不是你眼神不好,害我要一直提醒你!” “哎哎…好好好,对不起~是我不靠谱!”武拾光无奈叹息一声,“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到底要提醒我什么了吗?” 提到这个,鼬尺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神经兮兮地指了指他的手腕,“有没有可能,你的佛珠坏了?” 武拾光瞪大了眼,竖起右拳看了看,脱口道:“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这玩意儿亮了,亮的还是白光!我从来没见它亮过白光!” “嗯?” “你确定?” “我确定!”鼬尺激动地站了起来,指着红色的佛珠,“就在狐妖出现的那天晚上,它亮了一下,很微弱,只有我这个角度才能看到!我还以为我眼花了,结果今天它又亮了!” “具体什么时候?” “呃……呃你……你那天跑出去!有一个漂亮的姐姐!不对、是俊俏的姐姐!” “今天我又看见了!” “沐青芦!” “对对对,就是她就她!” 武拾光咽了咽口水,他觉得呼吸有些艰难,目光粘连在十二念上,“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我也从来没见过它白色的法术波动……” —————————————————— 侍鳞法师 厉劫推门进来。 寄灵看过去,笑着道:“把沐医师安全送回去了?” 厉劫不理他,只嘴角化开一抹浅笑,对墨云叹颔首行礼。 墨云叹也礼貌回礼,顺便向他们告辞:“我还有任务要做,你们要多加小心。” “请等一下。”寄灵忽然出声,看向墨云叹抱拳微笑:“我想你请帮个忙,看看这韦家是否还有别人设下的结界。我们……对阵术一窍不通。” “是你一窍不通。”厉劫不承认道。 接着他皱了皱眉,出声困惑,“你还在怀疑什么?” 寄灵立刻澄清:“我可没有再怀疑沐医师了!我是怀疑小唯!” “你不觉得露芜衣出现的很奇怪吗?她是无相月的人,对韦卿又不关心,我们是抓小唯的,为什么引出来的会是她?” 厉劫反应了过来:“你是怀疑小唯在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扇子敲了敲掌心,寄灵赞许道:“没错!” 墨云叹也颇为赞同,“既如此,那我就帮你们看看。” 月黑风高。 韦家最高处的建筑屋檐上墨云叹道袍翻卷,手握长笔凌空轻挥,似是在书就长卷诗文。 无数金色的符文洋洋洒洒,如星屑尘光随风跌宕,玄奥古旧的纹路悬空流转,顺着楼宇轮廓层层沉降,笼罩着黑夜下的韦家…… 轩、窗、梁、瓦等诸处不起眼的角落里都沾染上了金色符文,有的地方引起法术回应霎时就亮起了一层浅淡的光晕屏障,不同术士留下的结印不同,法力气息也不同…… 墨云叹闭目感应,一炷香之后,俯身飞跃了下来,眉宇凝重。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寄灵问道。 “韦家至少有三层结界。”墨云叹沉声道。 “三层?!”厉劫和寄灵惊讶出声。 “第一层与今天接触的武拾光身上的气息很接近,带着淡淡的煞气;第二层,透着些灰蒙蒙的缠绵之气,有可能是那只狐妖;而这第三层……”墨云叹的眼神更凝重了。 “……我不知道。”他的头微垂,神情低敛,“我只是隐隐触摸到它的边缘,甚至说出这番话……还只是推测。” “竟然连你都无法判断?” 墨云叹已是侍鳞宗百年来数一数二的阵术天才了,这世上能胜过他的能有几个? 据侍鳞宗《法师年录》记载,可能有三位。 第一位,是墨云叹的前辈,前代阵术第一人,在人妖大战中重伤,已陨落。 第二位,毋庸置疑,龙神大人。 民间无法得知。 但有一位必须记录在册——九婴 它是万恶之源,恐惧灾星,无所不晓,无所不能。 “或许还有一位……” 说到这时,墨云叹沉重的神情忽然舒展,笔杆一旋,持近身前,垂首礼敬道:“神英大法师。” 神英大法师! 对啊,《法师年录》里没有记载的神英大法师! 五花悬额,神英盖世! 《月鳞篇——小唯》14:秘密 至今侍鳞武场上还立着她的神像,屹立百年、风雨不侵! 提到这位,他们自然也要叩眉礼敬的。 可是…… “神英大法师百年前帮助龙神封印九婴,之后重伤在身,不是早就陨落了吗?”寄灵问道。 “是这样的……” 墨云叹露出犹豫之色,可目光却瞥见了寄灵手上的驭灵戒,又抬头看了看厉统领,便叹了口气,艰难地做了一个决定,“也罢。” “其实,大法师陨落只是侍鳞宗对外放出的消息,她很有可能还存活于世。” “这是只有级别达到双花法师以上的弟子才知道的秘密。” “我们接到传令游走于世间,不仅为了降妖除魔、消灭九婴碎片守护人间。还被赋予了一项重要的任务:寻觅神英大法师的踪迹。” “或生或死,有任何线索,都要禀报龙神。” 厉劫和寄灵都愣住了,神英大法师还活着? 随后又是陷入了深深的怀疑——那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寄灵怪异地看了一眼厉劫,意思明晃晃的:我是无花,你怎么回事?法师统领也不知道吗? 厉劫面无表情道:“我来的晚……” 其实他也很郁闷! 龙神他为什么瞒着我? “看来,神英大法师曾经来过这里,或许与韦家有些渊源……”墨云叹有些惋惜,不能见识一下传说中的人。 寄灵闻言便回了神,他心中有了一个模糊感觉,但这种感觉细想起来太过离奇,故而试探问道:“这阵法是很久之前就布下的吗?” “神英大法师的阵术我不敢妄言,只是这气息稀薄,几近消散,我也并未在韦家探知到其他圣神或妖物的气息,故而有此判断。” 众所周知,神英大法师是一只千年大妖,声望不逊于龙神大人,但鲜少有人知道它的真身。 厉劫点点头,他觉得也是。 寄灵却陷入沉吟,似无意中问了一句:“世间有完全能吸收妖气的法器吗,隐匿妖气,变得像凡人一样?” “上古储灵玉可以储存一切妖力神力,还能不伤己身。曾一分为二……” 墨云叹看向他的手,“……一半被龙神大人炼制成了驭灵戒。” “另一半,几十年前恐怕落入了九婴手里。” “不过,你有驭灵戒,白泽的东极紫电能勘破任何妖物的伪装。”墨云叹似乎能猜到他心中所想,解释道。 寄灵握紧了戒指,眸光沉敛,“说的也是。” “能寻得神英大法师的踪迹,此行也算有所得,我便告辞了。”墨云叹道。 “有劳了。” …… 在比天之涯海之角更遥远的地方……有一座怪石嶙峋的海岛矗立在蓝色的大海上,这里无路无岸,与世隔绝,是只有月光才能到达的地方,被称作无相月殿。 月殿的中心,有一片巨大的湖泊,淡淡的蓝色清水,终年缥缈着清冷的雾气,从高处看去似一片巨大的蓝色霜花嵌在黑色宝石上,这就是青丘九尾狐族守护的圣泉。 此时九尾狐族聚在一起,正在举行月圆时的仪式。 雾妄言的美眸中噙着一抹化不开担忧,见露芜衣在她身边微低着头,一言不发。便抬手抚在她肩膀上,细语安慰道,“回到圣泉了怎么还心神不宁?你的沐姐姐知道不是你,她没有误会你啊?” 露芜衣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她仰微微起头,莫名明知故问道:“姐姐,我们是不是要开始记忆共享了……” 雾妄言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看到轻渺如纱的光束从上方八爪穹顶洒落……喻诫石静静沐浴在月光中,那般圣洁悲悯,悲悯清冷得不掺一丝人情欲望…… 露芜衣抬手按在了心口上,神色是那么勉强。 “你怎么……” 喻诫石散发出一圈柔和但不可忽视的光芒。 雾妄言将未尽的话咽进肚子里,收回目光重新变得柔顺恭敬,目视前方,声音清冷道:“开始记忆共享。” 话语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她瞥见转身的小妹……脸色似乎又白了些,在月光下几近透明。 这熟悉的神态…… 雾妄言忽然明白了,但掐了掐指尖,还是走向了属于她的泉池。 七位身穿月白华纱长袍的绝美女子分别坐在最中央的七瓣泉池里,随后毫不犹豫地侧卧进泉水,任由冰冷的蓝泉浸没她们的华袍、侵染肌骨、没过眼眶…… 她们是感觉不到冷的,可是这一次,露芜衣觉得那些水化作了雾、露,一点一滴钻进那颗被她死死攥紧的心门、堂而皇之进去搜刮她的全部…… 冷,彻骨的冷! 她在极大的恐惧中失去了意识,月雾吞噬一切! 忽然,七块圣泉上的白雾散去了。平静的池水如一块镜子,渐渐投映出各色倒影建筑人物,如同飞速表演的皮影幕布,将她们的人生赤裸裸暴露在喻诫石的光辉之下。 “公子的心,好暖……” “可惜了,一女不能侍二夫啊……” “莫家庄有鬼祟……” “你有什么不满吗?” “关门,一个不留!” “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在下沐青芦,一介江湖游医……” ! 这个语气! 霎时,整座月殿中的白雾开始翻腾,似一头在黑暗中沉睡的巨兽喷出了急促的鼻息…… 淡蓝色池水在白雾下滚滚沸腾,镜面掀起层层波纹,将水镜烫得极皱,糊得看不清人影。 随着一声在舌尖上挤压的“嘶~”声,所有跳跃的水滴都停了下来。 大殿霎时昏暗。有六块镜子暗了,只有封印着露芜衣的那块亮着,亮得近乎诡异! 当那双温柔含笑、水木清华的桃花眼清晰浮现时,一切都仿佛静止了! 水不再流,光不再转!水珠冻结,月雾凝固! 有一种比无情的冰霜还要严酷残忍的气息一瞬间蔓延,充斥着整个无相月殿! 不知何处爬出的暗影霎时布满了石殿的每一个角落……就像山脉上一直安静矗立的山巅突然在一瞬间喷发出磅礴的岩浆! 太多太多了! 它根本来不及捂住,也根本无力控制……仅仅只是触及到了一个可能的影子,那些它死死压制了千年的怨恨就猖狂漫了出来 ——统统叫嚣着疯长,毁灭一切! 这比它千年来吞噬过的所有恐惧都要猛烈、狂暴! 残酷到它几乎想将自己撕成碎片!!! 【是她!】 【就是她!】 “渌青木!” “渌青木!!!” 【抓到她,将她绑回来。】 《月鳞篇——小唯》15:她不会喜欢你的 露芜衣从圣泉中站起身,双瞳似中了言灵术般泛着金芒,一步一步带着哗啦啦的水声走向神座上方的谕戒石。 如行尸走肉般……单膝跪下,微微仰望。 那残缺的心脏似的顽石已不复往日圣洁的光辉,整体蒙上了一层血煞之气,其上密布的红色符文像极了心脏上密布的血管脉络,光泽变换时就如同在跳动一般,诡异至极! 尤其是那裂缝断口,浓郁的煞气踞在上面,让人看一眼便觉得灰暗绝望,此时竟好像渗出了粘稠的毒液…… 一颗遍体鳞伤的心,日复一日被妒火丝丝缕缕啃噬浸透,终在今日,它满腔的怨毒被硬生生挤了出来。 石殿幽寒森寂,他立在暗影与冷光交织处。〔相柳·九婴,至尊纯享版九头哥〕 银白长发松松垂落肩背,几缕碎发贴在苍白清隽的下颌侧,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此时因激动透着几分绯红的病态。 眼尾微微上挑,一双竖瞳暗金凝寒,眼底翻覆着阴鸷戾气,盯着露芜衣。 “你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了?”冷冽低醇的嗓音在空旷的石殿回响。 “她碰你了?”声音压得更低,寒意浸骨,眉骨微压,整张面容覆上一层迫人的冷厉,连指尖都隐隐绷紧,“薇儿?” “薇儿……” 他又轻唤一声。 “薇儿!!!” 骤然敛了失神,齿尖死死咬着后槽牙,下颌绷紧凸起,他眉眼瞬间覆满戾气,眼尾红痕愈发明显。 “还是你!”语气狠戾刺骨,身形微倾,目光如刀直逼上前,眉峰紧拧,周身阴鸷逼人,“她还是喜欢你这张脸!” “怎么?你对她动情了?”低低发笑,沙哑又凉薄,眼梢斜挑满是讥诮。 “真可笑,不过是个赝品,她不会喜欢你的!她不会喜欢你的!” 一遍一遍强调,笑意彻底敛去,只剩压抑的怒火与自欺般的偏执。 一边厉声训斥旁人的痴心,一边字字剜心。 不知看到什么,他暗金色竖瞳骤然一缩,眼神冰冷,掌心陡然化爪抬起,法力骤然扼住露芜衣脖颈,将人凌空吊在半空,“离她远一点!” “谁准你靠近她的?该死,都该死!!!” 妒意翻涌到极致,眉眼阴鸷沉沉,厉声斥责这肆意妄为的傀儡。 视线倏然落至她腰间,那一点浅粉晃入眼底,正是她亲手为露芜衣画制的护身符。 他心头一动,正要出手将护身符夺来,符袋中猝然窜出一道金光,径直朝他疾射而来。 男人抬手欲挡,那金光却径直洞穿他掌心。锐痛骤然席卷全身,他蜷起指尖,克制不住地颤抖闷痛。 露芜衣软软跌坐在地上,依旧美丽空洞。 很快掌心的创口便疯长血肉,转瞬恢复得完好无损。他却微微眯起暗金竖瞳,鼻尖凑近轻轻耸动……在淡淡的焦香里,细细捕捉到一缕极淡、独属于她的清冽冷香。 病态痴迷。 仅仅只有一刹那,那法术中残存她的气息……霸道,清冷,决绝! 指尖微微颤抖……她还是这么厉害。 眸光恢复冷静,隔空将那枚护身符吸至掌中。捏在手里反复打量,只看到了一张乌黑的符纸。 眸色微微沉暗。下一瞬,连符纸带绣着桃花的囊袋,尽数化作细碎冰屑飘散。 做完这些,心底郁结竟散去几分。他眼底掠过一丝狡诈,唇角勾起一抹暧昧弧度。 “过来。” 露芜衣听从指令。 指尖抚上她脖子上的红痕,转瞬勒痕消弭,肌肤重归光洁细腻。他神色渐柔,低声落下他刚刚想好的指令: “靠近她,勾引她,最后……抓住她,把她绑回来!” 语气阴沉偏执:【她是只属于我们的。】 露芜衣粉白的唇瓣动了动:“是,狐王大人。” …… 一夜过后,又是一个晴天。 沐青芦自十二木中牵引出一缕青木之气到庆忌发冠中的叶子上。 “庆忌,有了我的这缕本源之力你就可以带着桃夭借道青苍界,一定要把桃夭平安接过来,不要听她的话跑去玩儿。”沐青芦忧心忡忡地叮嘱着。 这里的妖大多来自蛮荒时期,没有建立起约束的制度,也就是说,很多妖都很率性而为,容易一言不合就打架。 “放心吧,陆青大人。”庆忌笑得一脸自信,拍了拍挺起的小胸脯,“我一定完成任务!”庆忌的大眼睛眨了眨,而后挠挠头,“怎么感觉陆青大人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哦?哪里不一样了?”沐青芦笑了笑。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陆青大人身上的气势很强大,你好像经历了很多,有很多心事。”庆忌认真道。 沐青芦微微一愣,而后俯下身,扬起嘴角对他道:“因为我长大了呀,我现在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妖了!桃夭都不一定能打的过我!” 庆忌咧嘴一笑,“嗯嗯!” 沐青芦转身从桌子上拿了一个小油纸包,递给庆忌,“这里面是我们这边吃的奶酥糖糕,甜甜的、香香的,你一定喜欢吃。” “哇塞!”庆忌眉飞色舞地接过,凑近闻了闻,两只眼睛顿时眯成月牙状,“太香了!” “陆青大人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善良!我太喜欢了!” 沐青芦也毫不客气地认下了,笑道:“嗯!拿着路上吃吧!” “那我走了,再见陆青大人!”庆忌欢欢喜喜地爬上马车。 “再见!” 沐青芦目送庆忌驾着的马车驶进青色结界里…… 驱赶走了两个狐妖,可是小唯还没抓到,法师们又开始回归案件本身调查了。不过,一起并肩作战过,他们之间明显信任了很多。 韦卿找到后,一直都是罗帷在照顾他,玉笙唯去过一次,见他们举止亲密气得掉眼泪。 她再次提出和离,甚至自愿被休弃,韦卿还是以败坏门风为由严厉呵斥了她。告诉她,至少成亲一年才可以被休出去! 两个人大吵了一架,玉笙唯忍无可忍要去报官,韦卿大怒,竟然让下人拦住她,把她关在院子里,说她被狐妖吓得失心疯了。只准沐青芦去看望。 背地里假仁假义地说自己深爱夫人,如今夫人受了小人挑拨同他置气闹得要和离,为了保护她、挽留她不得已而为之,一应供给还是按着夫人的份例,不会亏待了玉笙唯。 让沐青芦劝她不要闹了、死心塌地在韦家待着。 沐青芦便劝她再生气也不要伤害自己,该吃吃该喝喝,事情总有转机。 罗帷也悄悄过来劝过她。 玉笙唯大抵是看清了自己的处境,便不再闹了,做起了空壳一般的夫人。 罗帷没有告诉她的是,韦卿已经开始筹谋吞并玉家绣坊了。 之前他喜欢玉笙唯,两人又成亲了,他便维持好夫婿的模样不着急接手玉家,现在情况变了,商人逐利,他怎么会放弃这块到了嘴边的肥肉。 韦家上下的人都有了护身符,韦卿便不再顾忌,直接断了沐青芦的账,停止让她派符。 玉笙唯的活动范围从房间扩大到了后院里,她没有半点话语权,也阻止不了。 沐医师不用为玉笙唯治病了,为了让玉笙唯孤立无援,他准备了丰厚的酬金,想请沐青芦离开。 沐青芦觉得无所谓,到哪看戏不是看? 听到消息的法师们赶了过来:不行,沐医师要协助我们捉妖,她现在不能离开。 尤其是武拾光,他说得言之凿凿、铿锵有力,成功把韦卿唬住了。 挖心妖怪没捉到,他们又是韦卿的救命恩人,于是便妥协了。沐青芦便又留了下来。 韦家几次三番闹妖怪,如今夫人和沐医师的处境他们也看在眼里,韦家正真开始人心涣散了。 沐青芦评价:作死 没看见柳为雪的眼神都甩成刀子了吗? 事实上,根据这些天法师们的调查,越来越多的线索浮出水面,他的狐狸尾巴也要藏不住了,行事也越来越无所顾忌…… 《月鳞篇——小唯》16:练力气、小脾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美人有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月鳞篇——小唯》17:我有一个朋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美人有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月鳞篇——小唯》18:亲友桃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美人有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月鳞篇——小唯》19:路痴、憨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美人有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月鳞篇——小唯》20:挖心而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美人有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月鳞篇——小唯》21:我想好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美人有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月鳞篇——小唯》22:落花流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美人有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月鳞篇——小唯》23:戏唱完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美人有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月鳞篇——小唯》24:凶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美人有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月鳞篇——小唯》25:凶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美人有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月鳞篇——小唯》26:如果重来一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美人有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月鳞篇——小唯》27:我不要你偿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美人有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月鳞篇——小唯》28:解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美人有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月鳞篇——小唯》29第三个美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美人有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月鳞篇——小唯》30:不管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美人有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月鳞篇——小唯》31:聚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美人有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月鳞篇——小唯》32:前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美人有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月鳞篇——小唯》33:破茧成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美人有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月鳞篇——小唯》34:贼心不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美人有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月鳞篇——小唯》35:翻船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沐青芦扯着嘴角笑了笑,笑容极苦,完全没有获得真相的一点畅快。 就在她眼中蝶妖欢喜的笑容一点点放大时,她的眼神越来越死寂,桃花蒙尘,万籁同悲。 她头顶发簪的簪首忽地闪出一道刺眼的白光,无形的屏障将源无获重重推开,紧接着,无尽的白中似乎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剑鸣,轰鸣低沉如龙啸。 嗖嗖几道银光闪过,缠在沐青芦身上的白丝应声尽数断裂。断口处沾着的青金色剑气,像一簇冷焰般舔舐而上,瞬间将那些丝缕吞噬湮灭,衣袍上连一丝粘腻也无。 宝剑被她握在手里,眼眸抬起看向蝶妖。 “你只知道我束发的簪子能化成宝剑,却不知道之后百年我将一枚龙鳞融了进去。龙神灵泽,镇压一切邪祟。” 她信手挽了一个剑花,微风将她的三千青丝顺势撩起,手腕翻转,她瞬间挥出三剑。 枯寒里,竹绿身,薄而削,清艳极。 长风化剑,在蝶妖身边落下几道剑痕,剑气与符文相呼应,瞬间就将蝶妖困在噬金囚牢里。 源无获瞳孔骤缩,不管不顾地一头撞上屏障,却被噬金雷泽的电流狠狠弹了回来。他重重摔在地上,喉间爆发出嘶吼:“不可能!绝不是这样!你骗我,你又在骗我!” “陆青!你骗我……你方才所有的难过,所有的心软……全都是假的。”他缓缓垂落头颅,指尖死死抠进地面,声音狠厉全无,只剩苦涩的低喃。 “原来从头到尾,全是骗局。我居然还以为,你心里是有那么…一点点在乎源无祸的。”喉间滚出干涩的笑,“我居然妄想抓到聪明绝顶的神英大人,真是可笑!” 他仰起头,黑发凌乱垂落,笑声朗朗,却淬着自厌的恨,“我源无获真是恬不知耻!哈哈,哈哈哈哈……” 沐青芦皱眉,持剑走近他,“你错了。” “源无祸绝不是你口中那般。” “他在我心里是个英雄,是值得托付的朋友,是温暖可靠的家人。” “他一直在我心里,从未远去。” “这一百多年是,往后也是……” 少女语声温软舒缓,字字轻柔落定,似一缕融融暖阳,明晃晃地照进源无获贫瘠阴冷的心底。 他缓缓抬眸,望进她眼底……一如当年那般澄澈宁静,一如当初的温柔笃定。 鼻尖微酸,眼眶倏然泛了温热,指尖不自觉死死攥住衣袖,眼神从灰暗的悲寂中破出了一抹滚烫的亮色。 嗓音微哑,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当真?” “当真。” “神英盖世,一言九鼎。”她又轻声补充道。 源无获缓缓弯起唇角,无声地笑了。 沐青芦也眉眼绽开,回以一笑。 他慢慢撑着地面起身,目光沉沉落向暖阳里的人,眼底漫开实打实的暖意,眉眼间尽是难得的舒展欢喜,“听你这样说,我心里欢喜极了。” “这些年从未有过的欢喜。”话音陡然放缓拖长,分外珍重也分外幽深,“可是……”红唇边的笑意愈发深刻妖冶,眸底翻涌着更加浓郁的爱慕与偏执,“我回不了头了!” 话音未落,凛冽冷风骤然席卷而来,掀得他周身玄色衣袍翻飞,缠绕身侧的缕缕白丝肆意张扬舞动。 沐青芦闻言一怔,眼底漫上几分错愕与惊疑。 在她的设想里,源无获是掌心中飞不出的蝴蝶,但出现在她眼里的、笑容莫名邪肆的男人…… 他抬臂,指节先轻叩额心蝶纹,再缓缓虚拢,于眼前圈出半弧,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额心墨纹应声亮起,莹白微光自眉心渗落,凝成蝶影,薄翼轻颤着在他掌心上方舒展。光尘簌簌落于他指缝,映亮眼底翻涌的暗潮,“这是我为你们专属炼制的法器——储灵蝶!” 他翻手一推,储灵蝶灵光大盛,翅膀挥动间就将噬金笼的屏障尽数吞噬了。源无获立即掷出千机签,金色的符咒将两人笼罩,瞬间又形成了新的牢笼。 源无获抬手,操控着储灵蝶高飞嵌入牢笼顶端,他笑着看向沐青芦,眼中闪着志在必得的光芒,“惊喜吧,我也骗了你!” “我说过了,我不是他,不会被你几句话就随便打发了。”他目光变得冷厉,“一无所获的获就是提醒我,再也不要一无所获!” “噬灵千机阵,这才是我为你准备的金丝牢笼!” 他双手一挥,整个阵法自顶端倾下一股强大的威压聚到沐青芦身上,金色符篆流转来势汹汹,沐青芦不敢轻敌,立刻挥剑抵挡,可就在剑身释放出真龙灵泽凝固成盾时,就像遇到无法抗拒的东西一样,还未成型就被吸引走了。 沐青芦心底一沉,“这储灵蝶竟然能吸走龙泽?” 源无获像是早就等着她问出这一句,他笑着温柔体贴道:“因为这是由上古神只遗留的储灵玉炼制成的。我从血雾洞中取来,就等着这一天,为了你,我可谓是呕心沥血,感动吗?” “感动得很!”沐青芦咬牙切齿,她掐诀压回了龙泽,青鳞剑上的青盾更加纯粹,翠绿如翡。 没办法,虽说储灵玉可以吸收储存世间一切法力,可龙神之力与它是宿敌,就像遇到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吸得可起劲了,她的妖力虽纯,毕竟品质不敌龙气,喝碗甜味的白水,总比喝琼浆玉露慢点儿。 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她想一瞬间爆发突围都不行,这噬灵千机阵纯纯克她,不仅针对她的木属性,还是隐藏款的,吸的越多越克制,严厉镇压她的一切爆发倾向。等她意识到,已经晚了。 这级别,怎么也得天字级的阵法师筹备几十年! 完了,这次恐怕要在阴沟里翻船了。 下一刻,她就猛地喷出一口血。 《月鳞篇——小唯》36:丢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美人有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月鳞篇——小唯》37:答案 “什么!”龙神猛地转过身来,眼神锐利,“你说得可是真的?” 他的眼神是寄灵从未看到的严厉,那一刻他忽然感觉全身的寒毛竖起,紧接着他就晕了。 冰蓝色晶莹剔透的心核落入龙神手中,五指紧紧攥住,眸光急切,毫不犹豫抬手将晶石抵住心口,任它碎成星子融入。 他竟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白泽看着那具慢慢变成木头的身躯神情凝重,心头萦绕的忧虑更甚。 厉劫更是难以掩饰眼中的错愕,尚未理清沐青芦带给他的沉痛打击,就目睹了龙神强取心核的冲击。 这十年,他在他眼中是个绝对清冷自持,悲悯宽厚的龙神,他从未见他脸上有这般浓烈的欲望、做出这种近乎残忍的意外之举。 寄灵鲜活的神情一点点褪成呆滞刻板的木像……他内心百感交集,冲撞得十分猛烈,哑然良久才找回声音问向白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神英大法师的事为何要瞒着我?沐医师又怎么会是神英大法师?” 白泽面露为难,便看向了龙神。此时龙神已消化完所有的记忆了,却也并不喜悦,一下弯身坐在台阶上,任由衣袍沾惹尘埃。 像是那股强烈的欲望又在一瞬间抽离了,竟露出了失魂落魄的神情。 聪明如白泽便大概猜到了全貌,他问道:“还需要我派人去韦家看看吗?” 龙神沉默不语,微微摇了摇头。 没用的,她让小唯抹去他们的记忆,就是想争取时间离开……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再等一等?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对我们唯恐避之不及? 似乎因为身边站的是这两个人,这一刻他万分狰狞的感情才能够泄露一两分,让他看上去不那么从容淡定。 厉劫也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又变得如此悲伤,龙神此刻好像被天大的事情撕扯着。竟叫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问那些问题。 此时白泽出声道:“我先去看看昏迷的武拾光。”行礼,退出书房。 龙神依旧坐在那,深思良久,他抬眸看了一眼厉劫,准确地说是看他手里攥着的护身符,随后意识到自己在仰望,便又从地上站起身,身姿恢复挺拔,缓缓走到厉劫面前。 眼睫微垂,遮去眼底还未散去的沉郁,声音低沉清冷,“神英大法师是我最亲近的人,很多年前她就离开了侍鳞宗,独自游荡世间消灭九婴碎片。我百年来,我亦不知道她的生死,所以让双花法师暗中打探她的消息。” 他捡起木偶身上的布偶小狐狸,拿在手心看着,继续道:“寄灵代我游走世间,亦是寄托了我此间希望,我在布偶身上留下了禁制,只要她出现在你们身边,我就能立刻感应到。” “不久前,我第一次感应到了,也就是你们说的沐医师。” “之所以不告诉你们,一来怕你们为我徒增烦恼,心里装着事,就不能肆意游历降妖除魔了;二来,我是不想吓到她。我总是忍不住想,这么多年她了无音讯是不是在躲着我……和侍鳞宗,那么我就不认识她,让她看见我的样子……” 或许她一时心软就会回来看我,而我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找到她。 “或许她就会顾念旧情,回到侍鳞宗,顺便看望我一下我,而我知道她还活着就好了。” 他把布娃娃递到厉劫面前,“你不会怪我吧?” 厉劫的眼神落到布娃娃身上,缓缓露出了一个包容的笑容,接过来看着龙神道:“不会。” 龙神唇边也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可转瞬即逝,“我如今终于确定她还活着了,可是她还是不愿意见我,又不见了……” 厉劫脸上的笑容也荡然无存,想起她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欺骗他,抹去他的记忆…… 朋友? 家人? 她说的话到底哪一句是真的?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对他来说,他们口中的神英大法师太过遥远了,而他印象中的她,所说的话似乎也全都不可信, 他对她,又是一无所知。 想到这里,他的眸色又沉了几分,“龙神大人,我以前认识过沐…神英大法师吗?” 龙神微微侧首,神情淡然平和,语调如往常般轻浅从容,“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我只能说,厉劫,你是十年前才来到侍鳞宗的……”他微微垂首,眉宇凝着淡淡的怅然,似是有些自责。 厉劫便停止了追问,只落寞道:“……跟我遗失的记忆有关。”他地皱起眉,有些不甘,又有些茫然。 那些他以前从不在意的记忆…… 但从此刻起,他便决心要面对。 因为沐青芦是他过不去的人。 “找到记忆,我就能知道答案了,对吗?”厉劫最后问道。 “但或许…不去找它,现在这样是最好的。”龙神缓缓回答道。 我相信她。 这句话到了嘴边,想起她对他做过的种种,最终还是没对龙神吐出,他嚼碎了咽下去。 怎么会这样呢? 他怎么会对一个人倾斜得这般毫无底线? 《月鳞篇——小唯》38:恶妖 要么,此人心机深沉,在这儿装清纯赤诚的良家少男,哪一只大妖活到这个岁数还这般天真无邪? 所图甚大啊,得赶紧把他打发了! 沐青芦走到自己的包袱旁,将面上散落的一枚金铃铛收入蓁蓁袋中。路过门口时,她忽然站定,盯着看了看,越想越生气。 径直走到姓白的对面坐下,眯眼审视,“你跟踪我!你早就开始跟踪我了,连我住哪家客栈、哪个房间都知道!河边救我不是你偶然起意,而是你早就跟着去了,等到我受伤你才挺身而出,做了这个救命恩人!” 他骤然僵住,澄澈眼眸瞬间泛红,白净面色褪去暖意,慌忙摇头,“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故意跟踪你的,昨天早上我偶然看到你在追一只蝶妖,这只蝶妖曾经跟我有过愁怨,但我并不能完全确定,就想在城里先住下。我是第一次来这里,人生地不熟,便跟在你身后走了。” 沐青芦捏着杯子的手紧了三分,有些咬牙切齿道:“那你岂不是……岂不是看到了……” 白公子低垂了头,喏喏道:“我,我是看到了…你送别友人,呃,用的空间界术很是精妙!” “砰——”沐青芦陡然拍了一下桌子,她脸色阴沉,起身撑在桌子上俯身逼近他,语气幽森,“你竟然连这个都偷看,若你敢把那天的情形说出去,我一定不会放过你——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她都这般恐怖地威吓了,谁知,对面那劳什子白公子还在装,唯一抬头看了她一眼就立刻又低下去,耳根迅疾泛红,又羞又怯柔顺道:“我不会说的。你的事我都不会对外说,你不喜欢的我就不会做……” 沐青芦非常挫败,这家伙面皮白嫩,没想到脸皮这么厚啊! 她只好又敲了敲桌子,重申道:“认真点!”接着又恢复冷静坐下问他:“你使用了什么妖术,竟然蒙蔽了我和我的朋友?” 少年听见她的话,抬起了一些头,但仍不敢看她,眉眼低垂,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声音清软温润,“我怕吓到你,就用了化寂之术,或许我本性是石头,修为又恰好精纯,你看你身上的伤也是我救……” “打住!” 他这算什么,炫耀吗? 还怕吓到我?还恰好精纯?这不是暗指她修为不精么!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沐青芦不为所动,面上依旧平静无波道:“你既答应不泄露我的事,我就勉强相信你这番说辞,那后来呢?你到了客栈之后,为何还暗中跟着我去了河边?” 白玉觋自觉提起茶壶给她倒茶,始终面带微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块清澈的玉石,一眼看到底的人畜无害,“龙神庙听说很热闹,我就和大家一起去看了。我又感应到了蝶妖的气息,再次见你追了出去,我怕你受伤,就也跟了上去。” “怕我受伤?”沐青芦听着感觉不对。 少年抿了抿唇,带着几分软怯开口,声线轻柔单薄,话语透着小心翼翼。“你……只有一个人,灵力虚浮,身体还没有恢复。” “这你也知道?!”沐青芦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白公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能感觉得到……” “够了。”沐青芦扶额,唯恐他再说些气人的话,后面的话她也能想到。 不外乎是她和蝶妖斗法,他坐收渔利,结果她败了,他不想蝶妖得逞,就救了她。 石头精愧疚出声,“对不起,我应该早一点出现保护你。但我不是恶妖,我是见你有意套出蝶妖的话,才不敢轻举妄动的。我怕坏了你的事……结果害你被困,还吐了血。都怪我没有早一点出来保护你……” 说着眼眶还红了,眉尖蹙起,看着她目光浸满酸涩,并未躲避她的视线,而是满脸真诚愧疚和心疼,坦荡纯粹,一眼便让人看清底细,并未见任何祸心。 沐青芦的心跳得有些快了,她竟然有些开始相信他说的话。 他……太可怕了。 “……为了表达我的歉意,这些时日,我愿意照顾姑娘的生活起居,直到你的身体完全康复!”白公子温柔道。 “噗——”沐青芦这下真的喷了。“咳咳咳!”茶水不慎涌入鼻腔,堵塞刺痛着,她拿帕子掩面,狼狈地咳着。 白玉觋急忙凑到她身边轻拍她的背,拍了两下觉得没用,才想起使用法术,将她解救出来。 沐青芦先前顾不上,察觉到他在身边立刻应激推开他,“你走开!” “你说什么,你要照顾我?!”她的表情好像被雷劈了,猛地站起身,表情逐渐怪异。 然后诚惶诚恐道:“不用不用!真的不用!石头大仙,您不用理会我一个小妖,您不欠我什么,那救命之恩…就抵了,抵了!” 边说边靠近他,推搡着往门口逼近…… “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好得很,自己就是医师,我判断得准!不劳烦您担忧了!” “我没…” “我们两不相欠、毫无瓜葛、根本就不认识!如今各自回家,各找各妈!相忘于江湖!” “砰——”门重重关上,沐青芦背抵在门上,手按着心口起伏不定,口干舌燥。 太凶险了!实在是太凶险了!原来是冲着她的人来的,差一点就被缠上了! 她要收回方才的想法,他一点也不简单纯善,是极恶之妖,极恶之妖啊! 白玉觋被她仓皇撵出去孤零零地站在门外,但却一点也不生气,指尖摸了摸胸口她刚刚推他的地方,神情愣愣的,想起她慌里慌张的鲜活模样,低低地笑出了声。 晴光落入眼底,瞳色有一瞬漾开银灰色,含着温软笑意,像沐浴在春光中的梨花,流光皎洁。 相忘于江湖…… 眸光骤然沉敛,唇线绷得笔直,周身漫开古井深潭般的沉冷死寂。视线凝定门扇,似要洞穿层层阻隔,直直落入门内那人身上。 他咬了咬牙。 没门! 他转身走进她隔壁的房间。 没错,他把她隔壁的房间都买下来了。 门内 一只蜷缩在布袋上的通体雪白的幼犬被关门声吵醒了,它直起上半身拿爪爪胡乱揉了揉脸,发出一声细小的“啊呜”声。 跳下凳子,颠颠地跑到喝茶压惊的沐青芦身边,脑袋蹭了蹭她的腿。 沐青芦弯腰把它抱在膝上,对上它又黑又亮、格外有灵气的大眼睛时,忍不住眉开眼笑,“这才是真的人畜无害啊……” 《月鳞篇——小唯》39:如愿 一人一兽吃饱喝足后是跳窗离开的。 …… 吉祥巷 阳光暖洋洋的洒在屋脊上,一户人家正忙着张灯结彩,新漆匀匀抹上门楣,映得朱红鲜亮,满是融融喜气。 “请问此处为何这般热闹?”一个清朗温润的女声响起。 小厮低头,乍一看还以为是个俊美少年。待看清竟发现是位医师打扮、气质和容貌都极为出众的姑娘,怀中还抱着小兽。 她虽衣饰普通,但面匀色净,眉目澄和,一身干练的医师装扮尽显得英气挺拔,落落一笑,容色更是美得堪称丰神俊朗,而小兽虽埋首腹中酣睡,但毛发雪白柔顺,如不掺一丝杂质的白雪,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他楞是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不敢再看,笑着答复:“哦家中主人重振门庭,还特意请了药神娘娘镇宅!” 闻言,那姑娘彬彬有礼笑道:“那就祝贺你家主人否极泰来,福运绵长!” 那小厮愣了一下,随后作揖笑着答谢:“多谢姑娘美言了!”刚说完,小厮的眼睛就落到她后面,连忙笑着要爬下梯子,喜道:“姑娘还是跟我家主人亲自道喜吧,我家主人和善,还是有名的才女呢!” “小谢,和谁说话呢?” 一道清脆的女声从身后响起,沐青芦转过身,看见两位鲜妍明媚的姑娘。 说话的是一位着红色罗裙的姑娘,看上去清秀可爱,一双乌溜溜的眼眸很是灵动活泼,手上还提着不少点心蜜饯。 她旁边的那位姑娘气质更为温婉,身着一身件栀子色的华裳,墨发环髻,面容姣好。丽质若春朝之婉约,双眸明亮,自有一股坚毅神采。她手上也拎着一个放着彩缎花样的篮子。 “小雨,不要吓到这位医师了。” 声音还是如往常一般温柔动人。 这两位姑娘正是老朋友:小雨和玉笙唯。 当日小唯言灵封忆的对象其实不是他们六个,而是整个韦家,他们依然会记得有一位医师,只不过这位医师在他们心里的存在感大大降低了。 包括玉笙唯,她只记得有一位女医师帮她治愈了心病。 沐青芦笑着对她们颔首。 小雨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小谢,又接过玉笙唯手中的布篮,对沐青芦矮身回礼,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姑娘原来是位医师,怪不得这般面善呢!我叫小雨,身边是我玉家家主玉笙唯。” 华裳姑娘,也就是玉笙唯对着沐青芦始终面带柔和善意,“我名玉笙唯,不知姑娘是否遇到了难处?” 沐青芦正要说话,臂弯里睡觉的幼犬忽然醒了,挣扎着要跳下去,沐青芦便矮身放下它,不然那么小一丁点指定得摔断腿。 谁知它下了地后直接乐颠颠地跑到了玉笙唯脚边,绕着她十分欢快地摇着尾巴,“啊呜,啊呜”地叫着,一副可怜又可爱的样子。 虽然热情,不过它并没有莽撞地扑上去弄花玉笙唯的绣鞋只是绕着裙摆打转。 “好漂亮的小奶狗!小姐,它好白啊!”小雨惊喜地道。 玉笙唯也笑着点点头,眼睛看着它格外喜人的毛茸茸尾巴。 沐青芦只好上前笑着道:“在下沐青芦,是一个喜欢周游的医师。看来栗子跟玉家主很投缘。” “栗子,这是它的名字?”玉笙唯好奇地看着沐青芦。 沐青芦点头,眸中含着促狭笑意,“因为我捡到它的时候,它浑身冒着栗子味,像是刚从别人锅里偷吃完了栗子糕。” “哈哈。”玉笙唯笑出了声,蹲下来摸了摸小白狗软乎乎的背,“好有趣!小狗有趣,沐医师也好风趣!” 沐青芦笑了笑。 “在下确实遇到了难处,我有病人急等我西行,路过洛安暂时歇脚而已。这只小奶狗实在太小了,尽管乖巧,但我仍不放心它随我一路流浪,既然遇到了姑娘,不知可否请你收养它,了却我一桩心事。” “这……”玉笙唯站起身,看着这毛色柔亮的小狗有些犹豫,“照料得这般好,定是沐医师心爱之宠。” 沐青芦扯了扯嘴角。 这完全是它自己把自己养的很好,还天天睡天蚕丝缎的被褥! 她重重叹息道:“实不相瞒,我确实颇为喜爱这只小宠,但它的饮食极为挑剔,喜爱干净,供养它与我而言实属负累,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才会将它送人。不过,若姑娘觉得麻烦,可以完全不用顾虑我,我再寻其他家就是。” “小姐,留下栗子吧!它真的好可爱!我还从未见过这般有灵性的小狗!将来定是看家护院的好手!”小雨看了一会儿,手指戳了又戳,俨然喜欢上了。 玉笙唯低头看过去,对上了一双圆溜溜、湿漉漉的大眼睛,它耷拉耳朵的样子一下戳中了少女柔软的心肠,“好吧!” “沐医师,我定会好好照顾栗子!” “哈哈。”沐医师欣慰地微笑。(内心:大可不必照顾很好!) 最后…… “祝愿玉家主否极泰来,从此万事顺意。” “也祝沐医师,此行一路顺风,平安喜乐。” 好,都好。 玉家的朱门宅院上空缓缓飞出了一缕缕如霜似雾的诡秘灵泽……它们汇聚成一股皎洁如月华的溪流蹁跹飞到了一个人面前。 沐青芦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在衷音灵泽变成拳影要敲她的催促下,唇角漾开无奈笑意,悠然阖上双眸。 旋即,她周身的气韵缓缓沉敛,一种更为含蓄的气场荡开,仿若沉眠万古的蛮荒古林,沉厚苍茫。 月华灵泽缓缓淌入她的神庭…… 神识之中,沐青芦悠然斜倚在遒劲粗壮的树枝上,但其实它也只是一棵擎天古木众多的分支其一。至少陪伴它近千年,她依旧没能窥尽它的全貌。 九天之上忽然传来一声脆生生的钟磬响,清透又绵软,落得人心头轻轻一颤。 紧跟着四下钟声次第响起,高低错落缠揉在一处,宛如天外飞仙演奏乐曲,声声都温润入心。 绵长舒缓的声响漫散开去,织成一场温柔缱绻的如梦曲调。 沐青芦只觉心神尽数被这软和音韵裹住,卸去满身纷扰,安然又情愿地静静沉沦其中。 衷心之曲:《如愿》 再次睁开是一双纯澈碧绿的眼眸,渌青木只觉神清气爽、通体轻快,抬眼望去,一枝白茶花亭亭入目,素雪繁花缀满枝头。 性洁白,花团凝霜似雪,化开恬淡安然,落归尘。 渌青木听完乐曲有感,“雪色凝香,清苦回甘,洁归洁。” “一曲衷心,是如愿,亦是冬阳的温柔。” 她露出淡淡的笑容,伸出长长的粉色指甲在花朵上空一点,茶花的月白色花格徐徐升空,纳入一本绿峰之顶飞下来的金色乐典中。 乐典金光大盛,渌青木的墨绿色发梢吹得凌乱,糊了她一脸,熟练地闭上眼睛,退出了神识。 与此同时,另有两缕莹白的衷曲灵泽自她神庭前溢出,飞散开天各一方。 她醒来,毫不意外看到身前坐着一个白色清隽的身影。 又是他! 《月鳞篇——星石》1:怪人 “你又来。” 沐青芦很淡定,从石壁上起开,打了打背后的灰尘。 她现在相信他先前说的种种巧合只因为他与蝶妖有私仇。 白玉觋回过头看她,阳光从他白皙的侧脸擦过照到她黑色的眼眸里,两人一前一后坐在台阶上,那一刻,她分不清发光的是他还是太阳。 他没有丝毫不从容的神态,微笑着,“我能感觉得到你很开心。所以就想来看看你为何会这么开心。看到了,我也很开心。” 真是个怪人。 沐青芦轻哼,语气不善,“你能感觉到的很多啊~” 白玉觋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油纸包,“不多,只是能感觉到你而已。”莹白的指尖拨开纸包,露出了两三块雪白的桂花糕,“尝尝吧,我放在怀里捂着的,还热着。” 少年的一张脸可谓得天独厚,清隽秀气,脸庞线条无一丝锐利之感,生得浑然天成的俊美。 眼型是温润狭长的杏眼,眼尾轻垂弧度柔和。 偏生眸子乌黑,凝视时总觉得像是在看星空,黝亮、闪耀。所有的朝气都在弯眉展笑的那一刹那活了过来。 就像亮了一块纯洁无垢的白玉。 沐青芦眼中的郁气散开,无奈的看了看桂花糕,又看了看那张清纯的笑脸。 她的眼神有浓郁的探究意味,半晌,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扯近身前,眼神锐利地凝视他,“别总是这样装作纯良的样子跟踪一个女子,她不会因为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乱了心,反而会心生厌烦。” 白玉觋脸上的热意倏然散尽,眉目瞬间浸满凉意,双目微微睁大,眸中漾开全然的错愕。 沐青芦丢开手,起身下台阶,干脆地从他身边离开,语气冷沉,“桂花糕你自己享用吧,我的快乐你也分不走。” 被丢下的白玉觋唇角微微抿起,攥着桂花糕的手收紧,猛地从台阶上站起,盯着她的背影说了句奇怪的话:“你不让我留在你身边。” 他说话似乎憋着一股气,因而语气算不得温声细语,沐青芦听出来了,觉得稀奇停下来看他。 “你不让我留在你身边,所以我每一次找到你都成了跟踪。”白玉觋道。 沐青芦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疑惑不解:“你为什么必须要跟着我?又为什么想留在我身边?” 白玉觋眼中闪过挣扎之色,薄唇抿了抿,最后只道:“因为是你。” 这明显就是不想说喽。 沐青芦耸了耸肩,摊手道,“没有人会接纳一个来历不明、莫名其妙的人靠近,长得好看,也不行!”说罢,欲转身离开。 白玉觋情急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说给你听,只要你相信。” 沐青芦不再回头,抬步往前走,“不好意思,我很忙的,现在不太想知道。” 她的身影消失在喧闹的人群中,白玉觋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瞳色漆黑如夜。 …… 龙神庙 为了处理狐媚咒遗留的事宜,龙神和白泽多留了一日。 即使他们出行的事很隐秘,为了防止恶妖偷袭、保护龙神的安全,白泽还是用东极紫电设下了镇妖的结界和符咒,隔开书秘院(各地分部存放秘笈卷宗的地方)。 一缕银丝般的灵泽悄无声息地飘到龙神庙后院,穿过紫色的符文屏障,从檀木的牌匾下流淌入书房内…… 正在打坐的龙神缓缓睁开了眼帘,看见它正在慢慢挪动,微微扬起唇角,声音温润,“银白色的。”抬起左臂迎接,腕上环绕的碧玺衔翠亮起了绿芒,将缥缈的灵泽吸纳了进去,似有柔和的翠波荡开。 一股宁静的感觉袭来,他神识中也响起了美妙的乐章。从大雪茫茫的孤寂到寒冰刺骨的严凉……最后一切归尘,又从泥土中开出花来,冰雪融化,迎来温暖的阳光。 一曲终了,鼻息间满是白茶花的清香,满目清和。那些煎熬的等待、无法言说的忧虑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了,只余满心安宁。 [雪色凝香,清苦回甘,洁归洁。一曲衷心,是如愿,亦是冬阳的温柔。] 他又听到了她的声音,如同记忆里的柔和宁静。 龙神轻轻抚摸着碧丝环翠,轻声地呢喃,“我知道你就在我身边,小唯的事是你在帮我。” “我们等的那个人已经出现了,我会肩负起自己的责任,把一切都安排好,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期待相见的那一天。” “我想你了……” 龙神本是对着驭灵戒上的一块黄石沉思,忽然旁边浓郁的紫石忽然亮了,两支纤细的紫电探出了头。 龙神眸光沉敛。 …… 龙神庙后庭 露芜衣白天捡到了一枚冰蓝色的护身符,她本想偷偷丢进河里,可一想到寄灵那傻乎乎的笑容就丢不出去了。 万分纠结中,她还是选择回一趟龙神庙。 就去这一次,如果碰不到他,那就不要怪她咯。 姻缘符解除,有许多人来龙神庙还愿,她跟随人流进入大堂,装模作样地拜了两下,趁守卫不注意偷摸溜进后院。 心中还暗笑侍鳞宗的弟子修为一般,被她随随便便就蒙蔽了。 可走到后庭,她就觉得太安静了,视野前方一个巡逻的弟子都没有,后面就是一处空落落的院子,道路两旁林立了许多石灯,荧光闪烁,很是神秘。 正要穿过后庭柱廊,周身的四个朱漆大柱上忽然亮起来密密麻麻的紫色符文,她一看见就觉得头晕目眩,一种穿透一切的压迫感重重包围着她,很快就支撑不住,跌倒在地上,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枚护身符。 龙神赶到时,露芜衣已经被彻底压趴下了,面露痛苦之色挣扎,气力不足地喊着“寄灵,寄灵”。 这一片是刚划的禁地,侍鳞宗弟子们不会冒然前来,龙神看着她缓缓踏进阵法中。 咒文随他的步伐层层解开,四个柱子上的紫电符文重新隐去,归于平静。 露芜衣满头冷汗,她艰难地抬头看向来人,脆弱苍白的神情流露出欣喜,“寄灵,你来了!你怎么才来呀,我都快被逼出原型了。” 她慢慢站起来,运转刚刚被压制的妖力恢复精力,嘴上愤愤抱怨着,“你们侍鳞宗的阵法太坑妖了!” “因为这阵法是专门克制妖物弱点的。”龙神没有回应她,只是神色冷淡道:“你不该来这里。” 露芜衣正理着粉色的裙摆,闻言心中恼火,“谁稀罕来这里!还不是你丢三落四,我好心好意给你送来,你居然这么没心肝!” 她用力地把已经变形的护身往他身上砸,眼睛还愤愤地瞪着他。 龙神抬手接住,眼眸平静之下略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护身符?”旋即垂眸,将护身符掩在身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面前的小姑娘。 她生的娇气精致,眉目如画,带着些活泼灵动的妩媚,此刻正抱着手臂冷艳地抬着下巴生气。 龙神:“既然你是来送护身符的,我就不追究你擅闯后庭的罪了,请速速离开。” 露芜衣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月鳞篇——星石》2:谁的护身符 “你怎么了?” “寄灵你吃错药了,竟然这么对我?”她皱着眉,心中生出了被冷待的愤怒,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难过,眉眼也冷了下来。 是真的生气了。 龙神移开视线,不想再和她多言,长袖一挥背过身,“我劝你赶快离开,一炷香之后这些阵法会再次开启。” 露芜衣眯了眯眼,仔细地观察他的装扮和神情,忽然变了脸色,“你不是寄灵!” 迅速抬爪攻向眼前的男人,“护身符不能给你!” 龙神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挥手一弹,露芜衣就被击退了出去,无形的压力挟制得她无法动弹,于是更加气愤了,“你究竟是谁,竟然冒充他,还抢了他的戒指,又骗走护身符!” 面对她的袭击和控诉,龙神没有和她计较,回头看她的眼神依旧无波无澜,俊秀的面容清冷,淡淡地道:“本座从未承认是寄灵,何来冒充?至于这枚戒指……”他抬起骨节分明的右手露出那枚驭灵戒,耐心解释道:“这本就是吾暂时借给他使用的,物归原主罢了。” “你是龙神?!”露芜衣惊诧不已。 他一口一个本座,一口一个吾,一副高高在上、不染凡尘的样子,又衣着华丽比整个龙神庙还气派,她要是猜不到才怪了……但是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她居然见到了龙神,龙神还跟寄灵长得一模一样! 哼,那又怎样!还不是目下无尘、没有礼貌、不近妖情,一副歧视狐狸精的模样!!! “那护身符呢?它总不能是你的吧?”她不服气道。 龙神垂下眼眸,掩去一瞬的冰冷,再抬眸便有些认真地打量这只炸毛的狐狸,“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我为了它丢了半条命,还被你欺负,你说有什么关系?”说到这个她的气就更不顺了,寸步不让,“这是我朋友寄灵的,你就算是龙神也不能随意拿走!” “朋友?”龙神微微抬起唇角,这个动作很细微,却带着十足的漫不经心,好在转瞬即逝,他又恢复了淡漠的样子。 “本座会转交给他的。”轻飘飘丢下一句,就转身离开,顺便挥手将她强制送出。 “哎?”露芜衣惊慌,对着他的背影不甘心大喊道:“你和寄灵是什么关系?能不能让他出来见我?” ……直到她被送出龙神庙也没得到答复。 可恶的龙神!笨蛋寄灵! 气死我了! 露芜衣带着满心气愤、满心疑惑离开了,雾妄言正在门口等她。 …… 龙神回到书房,在明亮的烛光下细细地看着这枚冰蓝色的护身符,手指虚虚一抹就将它重新抚平,眼神越发柔和。 [这护身符是有脾气的,欣赏可以,但不能拆开哦。否则,它就没用了。]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每个符都有自己的脾气,………你的这个有些特殊,一旦我说了,就不灵了。] [你还想知道嘛~] 一个悦耳声音回响在他脑中,包容温柔又不失灵动顽皮。 龙神唇角不自觉高高扬起,眸底漾开温煦暖意,那副清冷的面孔融化,全然是纯粹满足的少年模样。 他可以轻松读懂她话语中可爱的作弄。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没有变。 本以为错失她会只剩满心苦楚,没想到能拥有和她的回忆,再次见到她的笑容……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足够他心生欢喜,甘甜无穷了。 眼梢微垂,长睫掩去眸中情绪,他习惯用这样的动作掩饰真正的情感,不让自己失控太久。 他已经变了。 试探过这枚护身符确实无半点灵力波动,碧丝环翠也无半点反应,就打算动手将它拆开。 “铛铛!”敲门声响起。 厉劫在门外请示,“龙神大人,属下有事回禀!” 龙神停下动作,拿起护身符收回袖中。 厉劫来此是要向他回禀侍鳞宗与官府协商处理狐媚咒后续事宜。 因事涉妖术,未免官府懦弱不好处理案情侍鳞宗须从旁协助、界定惩戒赏罚,以及把控流言风俗,尽量帮助受害的家庭回归正常的生活。 在这片人妖共存的陆地上生存,侍鳞宗的权威凌驾于地方豪强之上,统领人族的精神信仰。 “我已经向洛安县令传达了你的意思,还留下了分部大弟子从旁协助监督。” 龙神颔首,“那么洛安的事就差不多了结了。” “还没有沐医师的消息吗?”厉劫抬头问道。 龙神沉默。 厉劫忍不住提起刀向他请命,“让我去找她吧!我一定会带她回来!” 龙神的目光落到他格外勇武挺拔的身姿上变得有些幽深。 “她是神英大法师,侍鳞宗唯一的五花法师,也是天底下唯一的五花法师,她若不想现身,就连龙神……我,都找不到!” 此刻他倒违心站在了神英的立场上,与上午的他大相径庭:“她自有她的道理,小唯的事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甩了甩袖袍,正色道:“现在最要紧的是收集龙神之力,小唯身上的已经到了武拾光那里……” 厉劫低落,“是。” 想到头等大事,龙神已经陷入了沉思,回想起靠近露芜衣时驭灵戒的异常,从武拾光收回的一缕恶念竟然起了共鸣,难道九婴也…… 他的目光变得深沉……转身落到一片沉睡的人形木偶上。 ……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就突然在龙神面前睡着了?”寄灵有些脸红地垂下了头。 “你是这些时日追查小唯太过费神,一时累倒了。”龙神温和道。 寄灵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忽然想到,“沐医师呢,她回来了没有?” “她没有回来,又消失了,不过她留下了一些线索。”龙神笑了笑,“这个日后再提。” 他将布偶递给寄灵,又亮出了一枚冰蓝色的护身符,“你看这是什么?” 寄灵惊喜道:“我的护身符!龙神大人是怎么找到的?” “这是露芜衣冒险给你送来的,托我转交给你,她才刚刚离开龙神庙不久。”龙神如实道。 《月鳞篇——星石》3:欠不欠 寄灵眼睛一亮,随后微微低头抑制住脸上的欢喜,一本正经道:“那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退下啦?” 龙神喊住他,将驭灵戒重新交到了他手上。 厉劫看着他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有些忧愁。 龙神:“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他年少无知,动了真情。”厉劫说道。 龙神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 “真情?一个被制造出来的木偶何来情?” “但他一直相信,自己就是南山脚下一只被您救活的小狐狸。”厉劫道。 龙神习惯性地摩挲着食指,眉眼垂落,看不清情绪,“那就让他继续这样认为好了。” …… 寄灵急急忙忙捧着鲜花赶到时,露芜衣和雾妄言刚坐上船要离开。 “露芜衣!”“露芜衣!” 听到寄灵的声音,闷闷不乐的小姑娘猛地抬眉眼,脸上露出惊喜,她正有太多的困扰想要问他,便看向姐姐。 雾妄言点头。她已经听了好一会儿她的抱怨,那气得咬牙切齿的模样……怎么现在真出来了,她又不气了? 还有龙神,他竟然来了洛安? 于是露芜衣又出现在了岸上,抱着胳膊,脸蛋挂霜,一副等着兴师问罪的模样。 “寄灵。” 寄灵听到声音连忙回头,眼神从低垂失落一瞬迸发出亮光,“露芜衣,你还没走!” 他捧着满怀的鲜花奔向她,笑得傻乎乎的。 “送给你。”少年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将花递给她,“谢谢你,这么晚还给我送护身符。上次见你很喜欢鲜花……” 露芜衣看到那么多美丽芳香的花儿瞬间就不生气了,满脸惊喜地接过抱在怀里,凑到花朵旁嗅了嗅,好奇问道:“这么晚了,你上哪里弄的鲜花?难道是从那边摊子上买的?” 露芜衣瞧着花朵的色彩很是清丽脱俗,还有漂亮的绿纹,和摊子那边的不太像。 “不是的,这花是龙神庙里养的,为了供奉神英娘娘会有一片专门种植绿药鲜花地方!” “原来它叫绿药!嗯很般配!” 这种花是龙神培育出的,既可以吃也可以治疗伤寒。本是要推广到民间的,只是培育完才发现,这花需要耐心呵护才能成活,于是只让在龙神庙里小范围种植。不过更多的时候它会被入药,免费分发给得了伤寒的百姓。” 露芜衣叹道:“真有意思!怪不得我此前从未在民间听过。” 见她喜欢,寄灵笑得也很开心,“金鳞树下还生长着一种很特别的野花,有机会我再采来送你!” “嗯嗯!”露芜衣彻底消气了,漂亮的眸子抬起,认真地看着他问道:“龙神有没有将护身符给你?” “给了给了,在这呢!”少年退后一步,拍了拍腰间展示护身符给她看,笑容灿烂,“谢谢露姑娘。” “那就好!” “对了,你跟龙神为什么长得一模一样?我还差点把你认错了。”露芜衣满脸疑惑。 “哈哈。” 寄灵笑嘻嘻地把狐狸布偶举到面前,调皮地晃了晃,“因为它啦!这布偶是龙神亲手送给我的,所以我长得就沾了龙神的光,是不是有几分卓尔不群的俊俏呢?”他臭屁道。 “原来你也是……妖!” 露芜衣满脸震惊,差点破音,还是寄灵碰了她的臂弯提醒才压低了声音,“还俊俏,吓死妖了知不知道!” 她的心彻底放松下来,又觉得惊奇,“我怎么没发现呢?你是木头,还是花草?” “我、我……不是。” 寄灵红着脸支支吾吾道,刚想举起戒指讲明原由,又想起了它的贵重不能随便透露,便默默放下了。又羞于告诉她自己的原形,只肯小声道:“是龙神大人帮我的。” 见他脸都要烧起来了,露芜衣开怀大笑,“哈哈哈,好了,我就不逼你了!”她又摸了摸自己的鲜花,这么美,“可惜它很快就会枯萎,留不久的。” “只要它曾经给人带来快乐,就无谓长短,不要为它的凋零难过,珍贵的是陪伴着你的时光。”寄灵认真道。 “那我就认真养着它,争取多陪我几日?”露芜衣的失落一扫而空,笑得狡黠,“然后就把它吃了,那它就永远陪着我了!” 寄灵笑得更加傻了,耳朵红红的,“嗯嗯!下次见面,我送一朵永远不会枯萎的花给你!” “不会枯萎的花?”露芜衣笑了笑,心道,我已经拥有了啊。 不过她还是没拒绝他的好意,不想破坏开心的氛围,“那我等着咯?” 寄灵郑重点头。 最后分别的时候露芜衣拥抱了他,寄灵惊得不敢动,满心欢喜,想回抱她……悄悄抬起手,还没碰到,露芜衣就松开后退了。 他只好笑了笑,见她望向河岸,又连忙问道:“那我该怎么找你呢?” “放心吧,我能找到你。”说罢,露芜衣捧着鲜花笑着离开了。 寄灵傻傻跟到河边送别她。 …… 喜逢楼 “小二,来一壶清酒,一碟花生米,一碟桂花糕!”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了一位模样俊俏的医师。 瞧着斯文温雅,竟是前来小酌。伙计连忙上前殷勤笑道:“客官,小店酱牛肉卤得醇香,最是适合下酒。” 沐青芦微微颔首,笑着爽快道:“那就……添一碗冻梨!” 小二:“啊?” “哈哈哈!”周围坐着的酒客听见了哄堂大笑,“没见位姑娘人杰气灵,岂能和我等俗人浑客相比?” 小二也回神赔笑应下:“稍等!稍等!” 沐青芦朝周围落落大方拱手,轻笑道:“诸位豪客见笑了。最近事多烦躁正好吃口梨降降火,冻梨也有醒酒润肺的作用,诸位大哥酒后不妨也吃一颗,有益身心。” 有爽快的酒客立刻大笑道:“好啊,没想到还遇到一位神医,小二,给我也添碗冻梨!” “给我也来一碗!” 另有几位客人也赶趣道。 …… 等跑堂的小厮将所有的东西都摆上桌时,特意压低声音对沐青芦道:“我们掌柜的说了,这碗里冻梨他请您吃。” “替我多谢你家掌柜,不过不用他请了。”沐青芦微微笑着,从布袋里拿出一把匕首稳稳将冻梨切成两半,用筷子叉起一半咬了一口,滋味清甜,“劳烦把剩下的一半端到那位公子面前。”她微微侧头看向了右后方的一位白衣公子,“他若接下了,这顿饭便是他请我的,你们掌柜的定要成人之美。” 那小二看过去,果真看到一位白衣公子,可是完全没有印象他是何时上来的,也不记得他点过酒水,又听见这医师的话,一头雾水地将盛了一半冻梨的碗端到那位公子面前。 硬着头皮复述她的话,已经做好了被骂一顿的准备。 谁知那公子听完,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温顺地接受了,至于为什么说“温顺”大概是因为当他得知是那姑娘送给他冻梨吃时,竟然表现得有一些欢喜,还给了赏钱。 小二这赏钱收得也是稀里糊涂,他分明看见这公子桌上也有一个冻梨。 莫非……是个爱吃冻梨的冤大头? 接下来沐青芦就展示了清俊外表下令人大跌眼镜的恶劣,花生米和桂花糕,都是草草吃了一些,剩下拿筷子搅和得乱七八糟。 那桂花糕还好些只是被切成了小块,难以夹起来,但是花生米,她又捣又碾,有些都脱了皮、碎成了渣,很是狼藉。 一来二去,大家都看出了他们在别苗头,而且那位公子恐怕得罪了这位医师姑娘。 不是非要追着我吗?不是逆来顺受吗? 就是要你羞辱你,就是要让你这样的体面人知难而退! 用地痞流氓的法子对待衣冠楚楚的公子最有效了! 哼,姑奶奶我走遍两界,活这么大岁数可不是白活的,跟我斗! 唉嗨——她还真没赢! “那位姑娘说,你吃…干净,才准离开。”小二也是一言难尽,没想到这个医师小小年纪这么横,他要是这位好脾气的公子早就掀桌了……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但她没想到,这公子偏偏就是泥人捏的。面不改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还是一副温和的神情,“好。” 竟然还有些纵容! 有酒客实在看不下去了,站起来说和,“大妹子,就是小两口吵架都没这么闹别扭的!你就饶了他吧,这么好的郎君,对你是千依百顺,上哪儿找去啊!”又急得看向白衣公子,“我说兄弟你到底犯了什么错?硬生生把一个爽利体面的妹子逼成了个刁钻丫头!大男人嘛,向心上……” “这位大哥!” 沐青芦急忙打断他,起身拱手,“多谢您仗义直言,不过我与他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路人。但他……他家里欠了我很多钱。” “唉,大哥说得也对!我该换些和平点的法子讨债,不该这样蓄意刁难!” 那大哥被震撼了,看向泥人公子,“真是这样?” 泥人公子真是泥人,看了姑娘一眼后乖乖点头,“多谢大哥,真的是这样。” 那大哥无话可说了,连叹息都是拐了七八道弯的怒其不争,坐下连灌三口闷酒。 泥人公子又拾起筷子,神情自若地夹起碟子里的花生米。 沐青芦移开视线。 谁让她才是那个体面人呢! 她吃剩的另一半都是绝对没有动过的,筷子偷偷换成了新的,没有沾过她的口水,或许是内心隐隐直觉他这个人有些疯狂吧,怕做出比她更没有下限的举动,反让自己难受。 眼见他毫不犹豫地往嘴里放……一根突如其来的筷子将他的筷子砸落。 “不要吃了!” “真想让我成为刁钻丫头?” 沐青芦冷冷撂下一句话,就朝下楼走去。 她心里堵得慌。 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也不是十恶不赦之人,但偏偏能轻易叫她生气,甚至是…看见他就来气! 让她多年的好涵养毁于一旦,变成了幼稚的刁钻丫头。 等着吧,不就是成熟的手段么! 白玉觋落寞地看着她的背影,气息驳杂,又垂首看了看那半碟花生,最终掷出十两银子,“连那位大哥的也一并请了。”说罢连忙追了出去。 这阔气的模样,令众人目瞪口呆。 “砰!”那大哥猛地拍桌而起急得想跟出去,“不是兄弟,你到底欠不欠她的?” 洁白的裙摆散若流云,少年的身影匆匆飘下阶梯…… 人流如织,灯火盎然。青色一抹,此刻若流沙入海。他穿梭其中,急切地寻找她的身影…… 沐青芦正在天桥上俯瞰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这条街上与她一个月前初次守夜相比多了不少彩色的灯笼。 十一月十八……景昌八年的冬至要来了,怪不得这么热闹。 再往后,就是新年了。人间百态,再多坎坷,也不能阻挡新年的到来。 人群中白玉觋蓦然回首,视线仰起……落到天桥上那抹岿然不动的天青色,形形色色的人影从她身后川流,独她懒倚静守,星夜相披。 这次,他的心即使不动用那份力量,也依然能被她牵动着。 沐青芦可不是干看着吹冷风,她手里提着一壶酒呢……是从酒楼里顺的。 一口酒,一眼灯火,一乘风,一耳喧嚷。 看着看着……她觉得自己好渺小,无奈笑了笑,她当然也是沧海一粟咯……目光柔柔落在手中的葫芦上。 其实她不太会喝酒。 跟桃夭在一起时,她几乎是滴酒不沾,偶然喝了一次,就被桃夭取笑了半年,索性她就不喝酒了,来到这里也是……直到,他离开了,那段时间她一直喝酒……据说还喝吐了。醒来就是一群人红着眼围着她,真是怕了,然后她就戒酒了。 这一百多年,她碰酒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一口冰冷的酒入喉,穿肠而过时,像是凝结了一层霜,霜花上那些细微的冰刺浅浅地扎入肉缝里,再从密密麻麻的疼中磨出星子,烧起火来…… 可为何压不住心里的起起落落的……沙尘暴?她也说不准。 “一定是冻梨吃少了,不该分给他的……”沐青芦锁眉嘟囔着。 她眯眼笑了笑,仰头又豪爽地喝了一口酒,这下贪了。苦着脸、缩着肩膀压下这股腾腾的冲气,末了还辣得嘶了一声,扇着手喝冷风,眼底浮出了几分迷离。 忽然气得拍了一下栏杆,“朗朗乾坤的大道你不走,非得缠着小姑娘,跟在人家后面!你、你……”她皱起的小脸满是嫌弃,手指抖得飞起,像个酸腐的老夫子,重重憋出了一句,“你太不像话了!” 《月鳞篇——星石》4:三杯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影视,美人有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月鳞篇——星石》5:这个呢? 清晨,陷在暖和被窝里的女子悠悠转醒。纤长的睫毛抖了抖,看清了处境之后连忙坐起来。 ……? 她此刻不应该是天桥上的酒鬼吗?谁把她送回来的? 不对,这不是她的房间!手里拿起被子上堆的白斗篷狐疑地看着。 “吱呀——” 听见白玉席的声音时,沐青芦心里都生不出意外了。 “我点了一些清粥小菜,你看看爱不爱吃?” 少年面上带着笑,眉目柔和,看上去丝毫没有因为昨晚的事发生芥蒂。 沐青芦觉得自己有些多心了,他都能送她回来,还给她睡床,应该没有做什么手脚。 她下床穿鞋,忽然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随后松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屏风外,眸中一闪而过莫名的纠结,“为什么不送我回自己的房间?” 白玉觋正在给她盛粥摆碗筷,“随便进你的房间,我怕你会不高兴,不过你放心,床褥枕头我都换了新的。” 算了算了,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更何况她一个大妖呢! 她继续穿鞋穿衣,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咬了咬唇,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那、那你昨天有没有听到……什么声响?” 闻言,屏风后的白玉觋唇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声音依旧纹丝不动。 温和中透露出一丝迟疑,“你不记得了?” 沐青芦顾不得整理着装了,化出簪子就将长发拢起,同时朝屏风外走去,等她越过屏风身上就幻成了一套素雅整齐的蓝白衣衫。 内里是素玉白交领厚棉中衣,外披一袭烟青色软糯绒面直裰,衣袂之上浅浅绣着疏竹流云雅致暗纹,袖口缀着素雅浅灰锦边,腰间轻束一条墨青素纹玉带。发冠也束得浑圆饱满,木鳞簪安然固定在白纱冠中,透着古朴温润的光泽,衬得整个人俊逸出尘。 “你都听见什么了?”她强大的气场在他身边落定,笑意不达眼底。 白玉觋的余光从未离开过她身上,心中自有其神,只觉得她可爱,想笑又不敢笑,只好一本正经道:“你请我喝酒啊。”他的手伸向桌子上一旁放着的酒葫芦,“你说这酒清冽,邀我一同饮酒。”眼中满是笑意,递到她面前。 沐青芦暗自长舒一口气,从他手中接过草草放回身边,看到餐食全是素的也没多想,自然拿起筷子。 “还有……” 刚夹起的小香菇包子就掉进粥里,沐青芦僵硬侧过头,眼睛微眯,释放出杀气。 “你说好。” “嗯?!” 白玉觋微微垂头,白净的脸庞浮现出肉眼可见的一层红,“你跟我喝得很开心,还说要和我交朋友。我问是否可以和你一起游历,你却说要看我的诚意,我就喝光了一壶酒,你当即就说了‘好!’,还要带着我再去买一壶酒,不过说完就醉倒了,我就把你带回了客栈。” “昨天晚上我们已经成了朋友。”白玉觋眸光清润柔和,定定望着她。 无人知晓,面前的少女看似只是脸色微僵,实则已经惊掉了下巴,内心乱成一麻。 昨晚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她的酒品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吗? 不可能不可能!她是沾酒就倒的呀……除非她用法术强撑着喝酒? 昨天是有些不痛快,可也不至于……谁知道呢?她已经很多年没喝过酒了,说不准情况就变了?再加上她刚刚获得了小唯的衷心之曲,大妖一生宿愿凝成的心声,是大补啊!难道精力充沛,她就做出了难以自持的事情? 苍天啊!!!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她面不改色继续夹起包子道。 “你是要反悔?”白玉觋的脸色瞬间蒙上了一层白,眼睛里的笑意淡去,只剩失落,自嘲一笑,“也罢,我早就知道自面目可憎,又做出了先前那番无礼的举动,即使我第一次为朋友灌下了那么多酒,也该有自知之明不要奢望自己被接受。” 他这一番话说得沐青芦牙酸,嘴里的包子瞬间就嚼不动了,又想到这也是他点的,就瞬间如鲠在喉、如坐针毡,如芒刺背。 喉咙一滚,味同嚼蜡,她笑了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白玉觋眼里重新亮起…… “当然也不是认下你说的话。”她立刻又补充道,生怕他又过分解读。 咳了咳嗓子,正色道:“我一个女儿家,为了行走方便都习惯了穿男装,总不能你说什么,我就不清不楚地让你跟着了,我们既然化了人形,就要按照凡人的规矩章程。” 她自然是不太遵循伦理纲常的。她是妖嘛,生性就偏爱无拘无束、自由洒脱的,应对凡人的礼节她会,应对这粘人的小石头精她也得会随机应变啊! 都是生活的智慧。 白玉觋墨玉通透的眼睛看着她,“这么说,我拿出证据你就会信?” “你拿出证据我就信。”沐青芦道。 白玉觋露出了一个微笑,问了一个跑偏的问题,“你的酒葫芦是个宝贝吧? “没有你的允许旁的人倒不出一滴水?” 沐青芦眼神一变,瞬间也想到了一个可能。 “你的酒量喝不完一壶酒。”白玉觋又道,这次不是问句了。 “酒葫芦里已经没酒了,是我喝完的。” 掌心一翻,他又变出一件衣服,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白衣,“这是我昨天穿的衣服。”他抬起左手扇了扇,动作优雅,语气温和,“你能闻得到酒气吧?” 这一次是问句,但不是问的语气。 沐青芦一把抓住酒葫芦朝下倒,晃了两三下,却倒不出一滴水,她只好放弃了,嘴依旧顽强,“这最多只证明我请你喝酒了,不能代表我们成为朋友,更不代表我准你同行。” 很好,没有耍赖。 白玉觋清俊的眉眼悄悄闪过一抹晦涩的笑意,沐青芦只顾着心虚抗辩,没有察觉。 “沐青芦。” 他忽然喊出她的名字,嗓音温醇柔和,分外温柔,“那这个呢?” 她满脸疑惑地看向他,就看到…… 少年白皙修长的双手,一只手贴在自己的左下颌作捧脸状,另一只手抬起触碰到自己的额头,玉润的指尖滑向眉眼,顺着眼眶的形状丝滑走到鼻梁,慢慢到鼻尖、气血红润的唇。 指腹点在唇沿,虚虚擦过柔软的唇瓣,用一种温柔到厮磨的态度仔细描摹,最后指节曲起,落到白净轻薄的颊肉往外扯了扯。 霎时,沐青芦脸色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