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第1章 早知道评论也会被…
hot《地下城攻略手记》讨论帖：
【是逆蝶：这算哪门子的爽漫？怪物爽了是吧】
【扣6上帝原谅你：作者是不是见不得光的阴暗逼？男主不是亲的，是表的吧】
【潦草小猫：呜呜呜呜呜，我的岚山小狗，为什么要这么对小狗，他送走了所有的朋友，只能带着他们的信念拯救世界（还没成功）】
【被迫上班：音江女鹅才是最惨的吧，死无全尸啊，她是治疗系，但是唯独没能救下自己】
【霸霸爱你：其实原着剧情还是很合理的，按照主角团现况雀食只能祭天才能攻略地下城，但是主角团没有金手指吗！！太可恶了吧，热血爽文男主怎么可以没有大金手指？！而且世界没拯救成功你就把男主画死了，你要干啥，你要干啥？！】
【。：作者你是想成为iivv吗】
【我超全世界：男二死了？！重画！作者回炉重造吧！！】
根据他字多他有理原则，“霸霸爱你”的这条评论点赞一路飙升，而“霸霸”本人的世界观却在被冲刷。
无他，只是一个圆滚滚的光球在他面前上窜下跳，并用它的机械音重复着：“少年，你愿意和我缔结契约，拯救世界吗？”
“你再重复一遍？”
“我已经重复三遍了，”名为救世系统的光球绕着郑观棋转了几圈，“拯救世界吧，少年！”
“你叫丘o吗？不对，你们是一个世界观的东西吗？”郑观棋捏住光球，像摇可乐一样上下晃动着，科技感十足的球怎么也不像魔法世界观的东西吧，“世界要毁灭了？那我得先去吃口饭，可恶，能不能等我开学了再毁灭，这样我就没有遗憾了。”
“不是你的世界，是你看的那本漫画的世界！”系统大声尖叫，“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统说话！”
“哈哈，是嘛……”郑观棋挠挠头，尴尬一笑，“那拯救世界也是林岚山的活吧。”
拯救世界可是高危行为，他不干。
“漫画主角失败了。”
“我知道，漫画不是画到这吗？”郑观棋伸手，把小光球戳得滚了一圈。
“那是个真实世界，漫画是总部投映到这个世界的，所以漫画be就代表一个世界的毁灭。”系统认真起来，在空中投出一个虚拟屏幕，一行行文字在郑观棋面前展开，“这是我们总部的签约条款，您可以仔细看看，我们绝对不是诈骗组织。至于拯救世界，您能做多少就是多少，救不下来您也不必愧疚，将一个世界的命运押注在一个人身上本来就是疯狂的，我们只需要您进行人道主义的援救，本部会尽可能为您提供条件。您甚至可以将这一趟当作旅行。”
“字好多，啊……你们这么人性化的吗？我还以你们都会强制绑定，然后我们省略数十万字的勾心斗角......”郑观棋一目十行，边读边吐槽。
“当然不会，我们是正·经·部门！我们只是给推演中快要毁灭的世界一个选择，一个机会。”
而你，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
“现在后悔来得及吗？”郑观棋呢喃道。
【来不及了……】
明明是电子合成音，他就是听出心虚的意味。
周围的怪物还在逼近，黏腻的液体在地上拖曳，这是一群长得很像蜗牛的怪物，但是它们一张嘴，一排排锋利的牙齿就露出来，齿成环形收缩，像绞肉机。
郑观棋后退几步，突然顿住，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阿瓦达啃大瓜！”
一声巨喝响起，但是无事发生。
【你在做什么？】
“试一试，我还以为会直接觉醒异能呢，哈哈，你看这事闹的。”郑观棋挠头。
【严肃点，它们要过来了。宿主，我的能量不多，最多只能支撑你用15分钟，计时开始的时候你手指到的锯齿蜗牛都会湮灭。】
【计时开始】
“指着它们很奇怪欸，感觉下一秒就要骂街了，为什么不是打响指？”那样超装超酷的好吧。
【你会用？求你别闹了，快点突围好不好，怪物咬人很痛的，我没有多余的能量给你治疗。】
“别紧张嘛~”郑观棋笑道，然后缓缓举起手，“你看，是不是这样——”
“哒”，一声响指，周围的蜗牛怪像是被橡皮擦掉一样，消失在空气中，徒留尖锐的鸣叫声。
【啊？你刚刚是不是跳步骤了？】确实用的是系统的能量啊？但是为什么没有按步骤来？算了，先停止能量供应。
郑观棋臭屁地吹吹刘海：“怎么样，我是不是天才，一下就悟透了真理，还学会了举一反三。”
【是是是，你最厉害，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宿主】
为什么感觉宿主对系统能量适用这么熟？算了，放弃思考——反正对系统没坏处。而且，宿主好像看上去不大聪明的样子，一个求夸夸的人能坏到哪去呢？
不管了，先夸夸。
“你还见过其他宿主？”郑观棋突然西子捧心，一边矫揉造作一边打断系统的思考：“统儿，你让我好生难受。”
【没有没有，不敢不敢，你是我签的第一个宿主。】
“啊，我明白了。但是统，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们被传到地下城里了呢？”郑观棋笑咪咪地把系统幻化的耳钉从耳朵上取下来，捏在手里，“这可和一开始说的不一样，我们来算算账。”
【这个……你知道的，宿主，我是新统，所以业务还不熟练，出错是在所难免的……而且这个地下城是第一个地下城，也就是传说中的新手村，可以觉醒技能的，宿主我们直接进来，还直接降临到内围，也是因祸得福嘛……】
“不许说这么多字，简单概括一下。”
【简要来说，我们打开世界壁垒的通道不稳定，现在不处于我们原先定的地下城降临前，而是地下城第一次降临。】
“还是好多字，你知道吗，统，同性相斥，这里只能有我一个话唠。”他把耳钉重新戴好，“所以我们现在很有可能撞见主角？”
【是的，由于漫画还没有更新，我们没有被关注，系统无法从读者那里获得能量，所以建议宿主现在去找主角，抱紧主角大腿。】
对话的过程全部在脑袋里进行，并不影响郑观棋四处溜达。系统说这是漫画中第一个降临的地下城，被后来人称为新手村，一个以果冻状史莱姆和锯齿蜗牛为主的大型地下城，难度并不大。漫画里介绍锯齿蜗牛出现在地下城的内围，也就是说，他现在离地下城最中心的boss房很近。
“不要，我才不抱主角的大腿。”
【可是我们现在能量不够——】
“我要坐在主角脖子上。”
【？】
从今天起，他将不会相信满嘴跑火车的宿主。
“到现在为止居然一个人都没碰到——”
郑观棋停下脚步，恢宏的拱门出现在眼前——天启门，新手村觉醒异能的超级无敌道具，类似于修仙文里测天赋的水晶球加上了激活潜力的作用。
他在门周围转圈，左敲敲右摸摸，最终得出结论：上面镶嵌的宝石扣不下来。
“跨过这个门可就是地下城boss房了，统，你家主角呢？”
【不是我家主角。】系统严肃地回答，【我唯一的负责对象是你。】
“好感动~所以别打岔，主角呢？林岚山呢？”他面容扭曲，“他不来，我打boss？真的假的？”
【我查查，按照剧情时间，应该到——】
“嘭”，林岚山跑过来，没意识到门口还有个人，两人撞的人仰马翻，系统被迫终止了自己的话。
【宿主，主角在你屁股下面。】
“那你家主角很好坐了。”
第2章 你这主角货不对版
“不好意思，兄弟 ”郑观棋火速从人形坐垫上弹跳起来，后退几步对坐垫伸出手，“你没事吧。”
“……没事。”林岚山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你……”
“我也没事，放心吧。”郑观棋拍拍胸脯，对着林岚山比了个大拇指。
【宿主，我觉得他没想问你这个。】
林岚山似乎有些惊讶，抬头看着他，把原来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你没事就好。”
天启门仍然散发着神圣的光芒，门口的两人互相观望。一阵莫名其妙的尴尬飘散在两人之间。
“你要进去吗？”救场达人绝对不会让话茬子落在地上，郑观棋侧身让路，做出“请”的手势。
林岚山点点头，迈步走进去。一步，两步……当他半只脚踏入门中的时候，突然回头，郑观棋猝不及防和他来了个头碰头。两人目光相对，一时无言。
“你要和我一起进去？”
果然是热血漫的狗塑男主，就是这么善解人意。
“兄弟，我看你好像知道怎么出去，我能不能跟着你。”郑观棋挠挠头，对着他憨厚一笑。
“好。”林岚山抬头看着他，天蓝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思索。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门中，一个呼吸间，周围的场景已经换了一番。开阔的纯色空间里，两扇大门耸立：一扇纯黑，雕有渡鸦图案，发着莹莹白光。一扇雕着重剑和麦穗，灿烂的金色从门缝泄露。
“像游戏一样，唰的一下，一阵白光，场景就换了。”郑观棋悄悄念叨。
林岚山瞥了他一眼，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又咽回去。
【宿主，不用说出来，我们可以意识交流】
【我知道，本来就不是说给你听的。】
“你觉得，这里像一场……游戏？”林岚山还是没忍住。
“对啊对啊，”郑观棋伸出手，对他竖起食指，“你看，怪物，地下城，神秘空间，虽然boss房还没出现，但是这不就是游戏吗？”
脖子被人掐住，身体被谁提起，感觉站在秤上可以少几斤，郑观棋有点喘不上气，但他还是笑着：“兄弟，你怎么了？”
“你到底是谁？”林岚山的手逐渐收紧，“游戏？死掉的人这么多，你觉得只是一场……游戏，你把人命当什么了？”
【宿主！】系统发出尖锐爆鸣声。
【系统你不纯……别紧张，我没事。谜底马上揭晓。】
【什么谜底？】
郑观棋没理系统，安抚好它后用无辜的眼神看着林岚山：
“游戏都是这样的啊，会有‘玩家’死亡，会有‘玩家’成为英雄。但是……离开游戏他们都会复活，你……咳咳……能不能放开我。”郑观棋继续说，他有点难受地皱眉。
“复活……”
林岚山松开手，郑观棋脚踏实地，揉揉脖子。
“这个破地方突然降临，然后我莫名其妙进来，根据我多年的经验，兄弟，这里包是游戏，”郑观棋的眼睛亮晶晶的，丝毫不在乎这个兄弟刚刚掐着他的脖子，“而我们，就是命定的——主角。”
“这里死去的，都不会再复活。”
没有理会郑观棋的中二发言，林岚山显得沉默而绝望。
“说不定在游戏外复活……”
“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们都还没打boss，还没出去。”
“……”
“对吧，所以不要这么悲观~”
郑观棋轻轻眨眼。
【知道问题在哪了吗，系统桑。】
【主角……不对劲，有可能是重生。】
不应该是这样，主角林岚山应该是第一个地下城结束后才意识到地下城死去的人是真的死了，连尸体都留不下。甚至于，他一开始的想法和宿主……是一样的。
现在新手村都没过，系统面板还没发，主角不该知道这些信息。
【bingo，那你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回来的吗？】
【？】
【是漫画的那条时间线哦。】
【你怎么知道……】
宿主是不是一直在演他？其实智障的只有自己。
【我猜的。】
“抱歉，是我太激动了，”林岚山低头，诚恳道歉，“你的脖子……”
他的脖子上有明显的红痕，看得出来，对方掐得很用力，没灌水。
“没事，兄弟。”他拍拍林岚山的肩膀，“命定的主角相遇时，都以战斗开场。”
他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林岚山叹口气，仿佛终于卸下包袱：“不进去吗，世界的主角？走过前面的门就可以获得技能。”
【盐豆不带盐了，宿主，他这是破罐破摔了吗？】
【因为我不会问，所以他可以随便说。我现在活在自己的构想，不是吗？我不会管他经历了什么，在想什么，对他不了解也没有威胁，他为什么不能说？】
“这就是传说中的异能觉醒吗？”郑观棋跃跃欲试，手指着雕着渡鸦的那扇，“这扇是我的，对不对？”
“嗯。”
一扇门对应一个人，这扇门天然对他有吸引力。郑观棋向林岚山挥挥手，一蹦一跳地走过去。
林岚山看一眼他的背影，侧身走向旁边的门，他抚摸着门的纹路，似乎在回忆什么，又自嘲一笑：希望和拯救……呵。
“兄弟你也？”
突如其来的话打断了林岚山复杂的思绪，他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口猥琐摸索，时不时还用手抠。
“你在做什么？”
他之前在新手村，有见过这个特立独行的人吗，应该没有吧？这么离谱的，应该过目不忘。林岚山忍不住吐槽。
“我在，抠——”郑观棋用力把指甲插进宝石和门的缝隙，“不，拯救这颗可怜的红宝石。”
“……”林岚山思绪放空，不再触摸这扇门，一摸，满脑子都是刚刚猥琐的一幕，他一阵胆寒，“你不进——”
话没说完，漆黑的大门像是受不了被这么对待，直接打开，郑观棋没了支点，一个踉跄直接滚进去。
消失前，郑观棋大声喊：“兄弟，我们boss房还能再见吗，兄弟没了你我怎么活啊兄弟——”
林岚山：……
他真的有脑子吗？
林岚山不想这么腹诽一个人，但是忍不住。他失笑，推开门，走进去。
或许这不是一件坏事。
第3章 嘎嘎嘎
【宿主？】
“我在——”郑观棋拍拍身上粘上的灰尘，抬头观望，“这里……”
熟悉的茶几，上面还有没吃完的泡面和苹果。似乎还很新鲜，甚至能闻到泡面香。他抬脚，脚下是羊毛地毯，他抬头，头顶不是天花板，是一张巨大的脸。脸不是立体的，是二维平面，它混在天花板的位置，甚至对郑观棋wink。
“我超！”郑观棋原地起跳，如果有羽毛，早就炸毛了，“这是啥玩意？！”
【你醒了，刚刚怎么也喊不醒你。】
“”
【获得技能前的试炼场所，系统会根据试炼结果激发异能。】
“那头顶那张巨大的脸是什么？”郑观棋拍拍自己的胸口，“很掉san的好不好。”
【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呢？】
系统的声音有些幽怨。
【这个试炼是心中的恐惧，你的恐惧为什么是这样的？】
“啊……这样啊。”
郑观棋抬头，仔细端详那张硕大的脸，越看越沉默，直到最后打了个寒颤。他不再言语，静静站在原地。
【宿主，这其中有什么故事吗？】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郑观棋叹气，眼眶微红，用手扶住脑袋：“你知道吗……”
【嗯……】
“我从前很害怕她……”
他轻轻擦拭眼角。
【宿主……】
“以前每次偷偷玩，她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身后，然后就这样，”他指了指头顶的脸，“盯着我，直到我回头和她对视。”
系统尖叫：【所以，这个“她”是……】
“是我妈妈。”郑观棋真心实意地掉眼泪，“她超级吓人，是不是？”
系统：【……】
【你有妈妈啊？】
“怎么说话呢，快把你的臭嘴闭上。”
【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家没人，我以为你是孤儿。】
“说话就说话，别一句话咒我好几遍。”郑观棋捏住左耳上的耳钉，“别逼我把你扔掉。”
【我会自己爬回来……不对，所以你想到怎么突破你的恐惧了吗？】
“这个简单。”
郑观棋走到茶几旁，顺手把苹果拎起来啃了一口，然后开始看电视。
【？】
头顶的脸动了，它把眼球转向郑观棋，嘴角拉平，阴冷的嗓音响起：“观棋……你在……看什么？”
郑观棋像是突发恶疾，对天花板狂笑：
“哈哈，妈妈，我已经不在那个世界上了，你管不着我——”
他做了个鬼脸，朝那张巨大的脸告别：
“拜拜，还有，你捏的一点也不像，我妈比你这可怕多了。”
【6，你的恐惧真的很肤浅。】
于是所有的一切碎成一片一片的，化作流光向身后穿梭，他们来到了新的空间。
看起来，宿主是真的觉得他妈管不着他了。
【其实……宿主，我们每在这呆几天，都会回你的世界一趟。】
“！”郑观棋瞪大眼睛，“系统泥背刺！”
【合同上写了，你没仔细看！为了防止宿主执行任务对原世界产生隔阂——我们会让宿主在两个世界穿梭——】
“好吧——”他拖长尾音，“那咱还得谢谢你呢。”
试炼草草结束，周围亮起来，一个崭新的虚拟屏幕漂浮在郑观棋面前，上面一堆乱码，像极了他的系统自带的屏幕。
【怎么全是乱码，宿主你等着……】
“等下，别，有字了。”郑观棋盯着屏幕，“嗯……我看看。”
【郑观棋】：
『核心技能』：
【报丧的黑鸟】：不祥的黑鸟提前得知死讯，发出警告。
【渡鸦】：黑色还是彩色？无论如何，它是另一个你。
【告死的罪人】：不祥的乌鸦，被方舟驱逐的罪人，你的声音带去死亡。
『被动技能』：技能使用次数超过精神承受范围时触发。
【被动的缄默】：闭嘴闭嘴，不要揭破美梦。
【残酷的安眠曲】：睡吧，睡吧，逃离这个残酷的世界。
“这啥？”郑观棋挠头，“它一定要当谜语人吗？”
他吭哧吭哧地解读，发现——完全不明白，他大怒：“一点都没有照顾救世主，全是对自己遣词造句的满意。”
【宿主，我去找世界意识理论。】系统坚定地说【怎么可以这么折腾我们，明明主角团其他人的都有明确备注和指导。】
听到这话，系统面板一颤，技能介绍消失，开始出现断断续续的文字：
『你，知道，意思，我，对不起。』
“系统系统，你看，它道歉了。”
【宿主，别傻乎乎的，要补偿！它就是世界意识，绝对有好东西。】
“对，补偿！”郑观棋双手叉腰，“你不会不想给吧……”
『……我，不能，多，说，给，救』
一个黑色的纸箱凭空出现，落在郑观棋面前，他对自己的系统竖起大拇指，悄悄地大声说：“它真的给欸，真挺好的。”
『对，起，救，你，对不起』
“叽叽咕咕说什么呢，”郑观棋遮住自己的眼睛，“刚刚129个月的宝宝见不得这些。”
【不知道，我们不管它，宿主，这个世界意识已经和疯了没什么区别了，否则也不需要我们过来。】
“你说的对，gogogo，我们去找林岚山打boss吧！”
他抱着箱子，转身就跑，好像生怕后面的世界意识追上。
【……】该不该告诉他，系统面板就是世界意识做的？所以逃不掉的……
好怪，被宿主传染了。
【门在你后面。】
“我知道。”他顿住，转身向反方向狂奔，“我只是想看看这个空间有多大，哈哈。”
【路痴闭嘴。】
“嘁——好的系统，谢谢系统。”
“话说统儿，现在又有一个系统，以后会不会弄错，”他一边朝着系统指明的方向跑，一边和系统闲聊，“要不要给你取个名？三秒不拒绝就当你答应了，321。”
【你就是想取是不是，你根本没给我拒绝的机会。】
“嘿嘿，所以你现在就叫——金闪闪。”
【丑拒。】
“驳回你的拒绝。”郑观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
【随你吧。】
“好的金闪闪，我们一起去打boss吧~”
第4章 大山哥——
路上的野怪真的很多，郑观棋总算是把技能弄明白了：
他，救世主，可以变成渡鸦，也可以捏出乌鸦陪自己聊天。乌鸦在场，他发出特定的声音可以造成伤害。
可惜，被动和【报丧的黑鸟】暂时没发现怎么用。
【金闪闪，我是不是——天赋异禀】
【对对对】
【可恶，我们已经在这里逛好久了，boss在哪里？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
【右拐，宿主，你又走错了。】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世界意识要在boss房前放迷宫！】
【左转。宿主，知足吧，地图都给你看了，前面有怪。】
一只巨大的绿色史莱姆qq弹弹地蛄蛹过来，郑观棋叹气：“你咋这么不识相呢，非要送死，那么——”
【别废话了好吗，主角快到boss房了，宿主，你也不想一个人打boss吧。】
没错，这是只有同时从迷宫出去才能刷新在同一个boss房的恶心机制。周围都是黑色的巨大墙壁，弯弯绕绕，随时从角落刷新锯齿蜗牛和史莱姆，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但是郑观棋他，只想打辅助。
“我不要c啊！”一只乌鸦从他的身边飞出，冲向史莱姆。
“嘎——”乌鸦张嘴，发出啼叫，史莱姆像是被定住，一动不动。
“趁现在——”郑观棋拿着开宝箱开出的黑色镰刀，轻轻一划，一道红色锋芒把史莱姆砍成两截。
两段果冻状史莱姆蠕动，它想分裂成个小史莱姆，可是黑色的腐蚀痕迹逐渐吞噬它。
“嘎——”乌鸦再次啼叫，史莱姆彻底被消灭，地上连一丝痕迹也没留下。
【原来世界意识给的真的是好东西。】金闪闪感慨，【看看这有腐蚀力，还有能自由缩放的镰刀，看看你的技能。】
郑观棋举手，看着手背上的漆黑图案，十字架镶嵌进六芒星，显得诡异又酷炫。
“超级酷——”郑观棋放下手，“快点快点，接下来怎么走，要不我直接变成渡鸦赶路？”
【小心被动触发，我看了林岚山的被动触发条件，核心技能不能多用。】
“好吧，”郑观棋收回乌鸦，按照系统提供的地图继续前进。
“我讨厌马拉松。”
他气都喘不匀，一路跑过来，边打怪边调整方向耗尽了他所有力气和手段——主要是找路花时间。
郑观棋站在漆黑的大门前，门看到他，狠狠一抖，“哐当”一声打开，似乎在催促他赶紧走。
郑观棋挑眉，嘴角上扬，把邪恶的爪子伸向门上的宝石。
门迅速合上，险些夹断他的手。
看到他收手，门又重新打开。
“不讲武德，是你的回合吗你就动！”
【宿主，进——】
郑观棋惋惜地看一眼大门，火速冲进去：“主角，我来打辅助——”
待他穿过门，迷宫开始消散，他来到另一个区域。
林岚山怀疑自己在幻听，因为不可能有人喊着什么“游戏”“辅助”什么的就冲上来吧，但是他忍不住回头。
一只巨大的渡鸦俯冲落地，方向是他的落脚点。
他大惊，提着重剑防御，“当”，渡鸦的喙撞上他的剑，冒出火星。
他被撞得连连后退。
然后他看见，渡鸦开始从鸟变成人，漆黑的翅膀在空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风衣和高领打底衫，黑色短发少年掉在地上，死死捂着嘴，微微发红的几缕发丝扫过他红色的眼睛。
少年抬头控诉：“哥们，你的剑好硬。”
“……”林岚山扶额，“是你啊。”
林岚山伸手把少年从地上拽起来，打量他：“你的技能是变成乌鸦？”
“是渡鸦，”郑观棋站起来，“我们不是一个品种。”
“乌鸦，你叫什么？”林岚山不管他的话，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的，可信度要自己评估。
“我叫？我没叫。”
“……”
和他聊天是一种折磨。
郑观棋突然挠头，悄悄和系统说：
【快帮我想个帅气的名字。】
【你叫原名不行吗？】
【不要，那就不好玩了。】
“逗你玩的，我是——鸦舟，渡鸦的鸦，方舟的舟。”
他笑得红瞳都眯起来，嘴角的弧度夸张而悲戚，而后嘴角拉平，用低哑的声音轻轻说：“我是被逐出方舟的罪人。”
【什么时候的事，你不是宅男吗？】
【你别管，你就说有没有逼格吧。】
【……】
【你们不是还要把这个世界画成漫画吗？我这样不是更方便我们吸引流量吗？看看，多帅多有逼格。男二不就是这么火的吗？】
金闪闪高速运转，没转过它宿主：【有道理。】
它在自己的电子笔记本上记录：漫画角色有逼格更容易获得流量。
“那你呢？”郑观棋收起自己的逼格，重新调整表情，“你叫什么，兄弟？”
林岚山为被他唬住感到羞愧，嘴角抽搐好几次：“林岚山。双木林，山风岚，远山的山。”
“好名字啊，兄弟，那我就叫你大山哥吧。对了，应该是你比较大吧？”
“我19。”
“嘿嘿，我十八，成，以后我就叫你大山哥——”
【你不觉得，男主的名字被你从城市喊到大山窝窝了吗？你个取名废。】
【他都不反对，你叫什么，闭嘴。】
“随你。你来这里，”林岚山看着远方被锁链禁锢的巨大史莱姆锯齿蜗牛，“是看到系统消息，来铲除新手村的boss的？”
“是啊，好巧，我们刷新在一起了——”郑观棋握住他的手，深情摇晃，“这还不能说明我们是命定的主角吗？”
“……”林岚山叹气，默默把手撤回来 ，想了想还是开口询问，“要不要加系统好友？”
“那是什么？”
他又叹气：“把你的系统面板打开。”
郑观棋照做，把系统面板给林岚山看。
林岚山瞳孔骤缩，他迅速掩饰过去。他打开系统上的好友功能，轻点几下，添加完毕后对郑观棋说：“长点心，下次不要把面板直接给别人看。”
“欸？为什么？”
郑观棋看着面板上的技能信息——这个信息是直接挂在主界面的，林岚山刚刚操作的功能按键在下面一栏。
他点击同意，好友栏果然多出一个人，原来主角的网名是“远山”，好土——
“……我什么都没看见。”这是真话，“你的面板主界面除了功能，个人信息是一片乱码。”
“哇，原来互相看不见对方的信息吗？”郑观棋好像丝毫不在乎林岚山刚刚的明窥行为，继续当捧哏。
“不是。”林岚山叹气，自从重生遇到鸦舟，他不知道叹了多少次气，“应该是能互相看见的。”
林岚山把自己的界面给郑观棋看。
【你看，系统，男主抛不开他的良心，他完全可以骗我的。可是他实话实说了耶，还给我看他的面板，我们达成——不等价信息交换。】
第5章 我来打辅助—
【宿主，你是不是有点黑心，你故意试探男主？】
【哪有，我是真的没想起来他可以偷看】
“我能看吗？”郑观棋摇头，“大山哥你不用这样的，这是你的隐私……”
【你是不是内涵了男主。】
【嘻嘻。】
“礼尚往来。我们还要一起打boss关，”林岚山想了想，还是用游戏语言，“作为队友，你需要了解我的技能。”
“好。”郑观棋点头，“我看看……”
【林岚山】：
【年龄】：19
【性别】：男
『核心技能』：
【破晓之剑】：命定的英雄，你的剑会破开漫漫长夜。
（挥动重剑可以选择触发剑气，剑气可以进行远程攻击，触发剑气时叠加被动）
（重剑可以图腾形式收附在身上）
【英雄】：英雄之名，一呼百应。你拥有指挥的潜力。
（在人多的地方具有号召力和群体战斗增益。）
（此技能不叠加被动，一定概率消除队友被动，对自身无作用。）
【庇佑之誓】：你还记得吗？立下的守护誓言。
（展开护盾，为队友抵抗伤害）
（此技能叠加被动）
『被动技能』：
【无法诉说之痛】：累吗？史诗从不刻画英雄的无奈，他们称颂你名，不愿倾听你声。
（被动叠满时触发）
（负面：丧失理智和希望，陷入黑暗，随被动程度叠加严重度）
（警告：被动叠至上限会触发自残）
【看完以后就一个想法：凭什么他有技能介绍——以及，世界意识也是盐豆不带盐了，这技能介绍简直明示主角重生。】
【技能介绍？】
【昂，就是那些什么：你还记得吗？立下的誓言blabla的，看起来很恶心，世界意识就是狗屎。】
【宿主，我还是看不见。】
【什么？】
【我只能看见技能备注。而且你的面板我看到的也是乱码。】金闪闪沉声，【只有你能看见介绍，世界意识在和你对话。】
【什？！也就是说，我的面板现在在你看来还是乱码？】
【是的。】
【那你咋不说……】
【对不起，我忘了，光顾着听你说话了。宿主你先玩着，我去找世界意识理论。我留个子系统在这记录，有事喊它，口令是救命。别受伤，有事让男主扛，新漫画还没发布，我们还没弄到能量……】
【好的统妈，知道了统妈，你快去忙吧快走吧。】
系统一边碎碎念念一边离开，郑观棋眨眨眼睛，移开视线，拍拍林岚山的肩膀：
“大山哥，我看完了。”
他竖起大拇指：“攻防一体还带增益，哥，我是刚到新手村就碰到SSR了吗？好幸福~”
“你……”他又叹气，把系统界面收回，“你站在后面，别冲上去，小心受伤。”
郑观棋扑倒在地，抱住林岚山的大腿，痛哭流涕：“大山哥，你人真好——”
漫画诚不欺我，这男主简直人见人爱。
林岚山：只是不清楚底细不敢让他上。
郑观棋：神仙！！
“我……算了，”林岚山提着他的领子，把他拎起来放好，“能简单介绍一下你的技能吗？我看不见你的技能。放心，没有恶意，只是方便我们打配合。”
“呜呜呜，我超级感动——我的技能是变成渡鸦和变出乌鸦，啼叫的时候可以造成伤害。虽然叫声有点low，但是意外的好用。”郑观棋手舞足蹈。
“辅助吗？”林岚山沉思，他的右手被郑观棋抓住，摇来摇去。
他把手撤出来，指着被锁住的boss：“具体什么样的伤害？”
郑观棋挠挠头：“大概，可以把它定住几秒？”
“……算了，我先打，打不过你就跑，你省点力，尽量别触发被动技能。”
林岚山真的感觉，再叹气就会老十岁。
“我知道我知道。”
其实并不知道。因为世界意识在当谜语人，所以他连自己的被动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是没有关系！金闪闪说男主可以单通，战绩可查。所以他可能根本没什么机会动手！
郑观棋对他wink，火速把林岚山护至身前：“去吧——大山哥。”
一声叹息回荡在郑观棋耳边，林岚山拎着他的重剑冲上去。银色的重剑朴素而厚重，剑柄处雕刻着太阳和麦穗，剑尖碰到锁链的那一刻，所有锁链应声破碎。
史莱姆锯齿蜗牛睁开了它的六只眼，猩红的眼球滚动，对准林岚山。它绿色的虫体迅速收缩，涡口张开，剧毒唾液掠过一排排利齿喷向林岚山。
他不慌不忙，银色的盾牌虚影出现——庇佑之誓。
毒液被挡住，林岚山双手挥剑，重剑落地时剑光一闪，金芒闪烁，剑气在地上划出深痕，将蜗牛的齿砍掉一排，连带喉管一起划伤。它尖啸，吃痛地蠕动，六只眼睛混乱地转动。
“岂可修，他怎么不喊技能名，明明漫画都会画出来，”郑观棋碎碎念念。
他把手拢成圈放在嘴边，大声喊:“大山哥——我也可以——帮忙——”
一只乌鸦飞向林岚山。
林岚山百忙之中回头看了他一眼，又闪身上前，脚尖轻点，踩在蜗牛的头顶上，双手持剑用力下压，重剑插入它的脑袋，翠绿的液体喷射而出。
史莱姆锯齿蜗牛剧烈挣扎，发出尖锐的鸣叫，显然，头顶是它的弱点。
乌鸦飞过林岚山的头顶，“嘎——”，史莱姆锯齿蜗牛被消声，原地定格，六个眼球也停止转动。
突然停止行动的蜗牛让林岚山手上动作一顿，他瞥了一眼站在他肩膀上的乌鸦，迅速反应过来，从蜗牛头上一跃而下，抬手挥剑，六道剑气冲着六只眼睛打过去。
在蜗牛恢复行动力的前一秒，它的六个眼球齐齐爆开。
“绝佳配合！”郑观棋对着林岚山用力挥手，“我们两个嘎嘎乱杀，我负责嘎嘎，你负责乱杀！”
林岚山：喷不了，他真的负责嘎嘎。
不能再叹气了……但真是奇怪的辅助。
他继续对付眼前的怪物，毁掉眼睛后，它不再能判断他的方位喷射毒液。
“鸦舟。”
“我在，大山哥——怎么了？”
“我给你叠增益，你的技能会被加强，接下来听我指挥定住它。”林岚山握紧手里的重剑，“上！”
“嘎——”乌鸦嘴里再次发出啼叫，怪物再次被定在原地，它的身体剧烈颤抖。
郑观棋看着它，它悲鸣一声，壳下面果冻状的身体在乌鸦的啼叫下已经开始渐渐消失。
他尴尬一笑——完蛋，大山哥的增益太猛，乌鸦的第二次啼叫好像要直接得mVp了……
第6章 MVP是躺赢狗
“哔——”六只眼睛都瞎了的蜗牛发出最后的嚎叫，但是莫名听起来骂得有点脏。它的身体开始消失，和之前的怪物一样，慢慢消失在空气中，徒留一地绿色毒液。
林岚山手里还握着重剑，他现在站在一片空地，顶着满脑袋问号：我的蜗牛呢？这是辅助？我的增益有这么强吗？重生一遍蝴蝶效应是不是有点离谱？
“哈哈，对……对不起，大山哥，”乌鸦火速消散，郑观棋小心翼翼地挪到林岚山身边，“我也没想到增益这么猛，我好像……抢了你的mVp。”
林岚山抬手，重剑化作环绕着麦穗的太阳图腾附在他的左手腕内侧。
他一言不发，就这么抱臂看着郑观棋，深呼吸好几次：“你真的是辅助？”
你有这个攻击，你是辅助？那我一开始给你叠增益，你让乌鸦嘎两声不就完事了？
他长叹一口气，郑观棋更紧张了，险些给他磕一个，被林岚山眼疾手快地一把捞起：“我没有责怪你，只是如果一开始就知道就不用费这么大力了。”
“我不道啊，之前只刷过小怪，没想到在你攻击后再叠增益乌鸦可以被加强这么多——”郑观棋软塌塌地被林岚山拎着，他拖长音哀嚎，“我真的只想打辅助——”
“……”算了，林岚山想，然后把他放好，“你的技能很强，铲除boss是好事，不要妄自菲薄。”
他看着郑观棋的眼睛，语气非常郑重。
眼前的人拥有棕色的短发，湛蓝的眼睛，长相非常沉稳。当他认真凝视你，你会感觉……被教导主任关注了。
19岁的主角是不是长得太着急了？
郑观棋悄咪咪把手背在身后，偷偷吐槽：不愧是原着最值得信任的，脾气最好的德牧塑主角，这都不生气。岂可修，好愧疚，虽然他真的没想抢mVp。
“对不起，”他乖乖低头，“下次mVp一定让给你。”
“我真的不在意……你……算了。”
出这个新手村地下城，林岚山可以写一本小说，名字就叫《次叹气，队友真的不省心》。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一时间愣住，惊讶于自己现在还能开得出玩笑，笑容凝固在嘴角。
“哥，你别笑了，看起来命好苦，我们出去吧。”郑观棋搓搓手，为了掩饰手背纹样戴的黑皮革半截手套差点让他搓出火星子。
“嗯。”
“大山哥，你往哪走呢？”
郑观棋看着和他背道而驰的人，小跑着追过去。
“不是出去吗？”林岚山疑惑。
“对啊，不是出——”
【你走反了。】
【金闪闪，你回来了！】
“没事了，大山哥，你走着，我跟着你。”他悻悻一笑，像一条尾巴，跟在林岚山身后。
“嗯。”
林岚山超不经意看了他好几眼，发现少年一言不发，只是失神地跟着他。他皱眉，但是还是没说什么，继续带郑观棋走。
【你知道吗，我抢了男主的mVp，我觉得我完蛋了，漫画发布绝对一堆人骂我——】
【？怎么回事，我看看记录。】金闪闪把本来要讲的事推后，打开子系统的记录，【这样？没事，这是好事，男主继续打下去可能会触发被动。】
【呱？】
【他现在的精神力还没后期一半强，他可能没反应过来，使用这么多次技能叠被动很快。】
系统继续操作子系统，快进到林岚山乌鸦的第二次啼叫。
【宿主，你应该问问自己，杀死这么大一只boss有没有感觉难受。】
【没有啊，我觉得还好，倍精神儿~】
【我检查一下】耳钉闪过一丝微芒，【没有受伤，精神正常。下次注意，世界意识藏的东西太多，你的被动触发可能和别人不一样。接下来我要跟你说谈判结果。】
金闪闪的声音非常严肃，郑观棋抬头，刚好和回头的林岚山对视。
他冲林岚山一笑，林岚山没说话，继续带他向前走。
boss房结束后是一片虚无，全凭林岚山靠经验带路，没点经验真出不去。
一定不是因为他看不懂地图，郑观棋郑重声明。
【你说吧，金闪闪。】
【世界意识确实想和你对话，它希望你拯救这个世界，为此它给你观测技能，你能调动其他人的系统面板，查看他们的技能。】
金闪闪平静地说完一段，紧接着咬牙切齿，不知道一个电子音怎么被它玩出这么多情绪的。
【它已经疯了！讲了半天才解析这么多有用信息，它还是只愿意和你对话，技能介绍就是它说的。】
【宿主，你要小心它。不行咱不救了——】
【不至于不至于，统妈消消气，咱不和疯子计较。】
【嗯，总之宿主你愿意说就和我说，我会帮你分析，我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咦——好感动，可惜不知道是谁把我直接传到地下城的——】
【还真不是我，是世界意识把你拉进来的，它想见你。总之小心为上。宿主停脚，你要撞主角背上了。】
郑观棋紧急刹车：“咋了，大山哥？”
“到了。”林岚山注视他，忍住叹气的冲动，“下次走路不要走神，还有，你最好不要一个人行动，你……是不是方向感不好？”
“啊……哈哈，怎么会呢……我绝对不可能是路痴。”郑观棋尴尬地挪开视线。
“好，你不是路痴。一个人去地下城不安全，下次可以用系统好友系统联系我。”林岚山对他说，然后踏入眼前的拱门，身影消失在郑观棋视线中。
郑观棋感慨：“他人真好……”
【他小心思也多。就你一天到晚乐得像傻狍子。】
“怎么说话呢。”
【用心声，养成习惯，不要自言自语。】
【好吧，金闪闪——】
【我给你办了户口。】
【？】
【和男主一个城市，你要是想出镜就多去男主那边蹭。漫画视角还是跟着林岚山走的。】
【我知道我知道，换主角可是会让很多人弃坑的，更何况是人气很高的主角。】
【嗯，现在出去看看，我还给你添了套房产，布局和你家一样。】
【真的假的？咋做到的？】
【和世界意识撕过来的。】
【您威武——】
郑观棋大步向前：“我的房子，我来啦！”
第7章 这个男人——反派
“我有一栋大房子，我从来没见过~有一天我突发奇想去找它~~”
郑观棋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地赶路。
【你在唱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有一栋大房子》。】
【行，你继续唱，我去收拾一下素材，明天我们回原来的世界发布新漫画】
【嗯哼。】
“咔”，他握住门把手，门开了一条缝，看起来金闪闪还没给门配锁。
【哈！你居然不给门配锁，被我抓住破绽了吧——】
正在收拾素材的金闪闪：【？】
【你，走错——】
“你是谁？”
高挑的男人从里面把门拉开，他摘下白色塑胶手套，扔到垃圾桶，用浅灰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他的嘴角很平，看起来对他突然的拜访很不满。
【他好高哦，目测186。】
【……下次绝对不让你自己看地图，你家在楼上。】
【你瞧这事闹的……】
“对不起，”郑观棋发挥他良好的素质水平，乖乖低头认错，“我走错房间了。”
“哈？”男人双手抱臂，倚靠着门框，嘴角拉出嘲讽的弧度，“走错？现在可还没天黑，你的眼睛没出问题吧。”
“嗯嗯嗯，对不起对不起。”郑观棋连连点头，眼神诚恳，“我今天刚搬过来，住在楼上。”
男人终于把快盘成蚊香的眉毛松开，揉了揉眉心：“下次注意，再随便开门……”
他突然上下打量郑观棋，浅灰色的眸子微眯，挂起一个诡异的微笑，一字一顿地说：“我可就不能保证你的手还能呆在你身上了。”
【咦——他威胁我，金闪闪，他威胁我，能不能申请和他决斗——】
【先等等，你仔细看看，他的脸眼不眼熟。】
【嘶——反派小头头！】
“好的好的，下次一定先敲门。”郑观棋连连应声，偷偷打开对方的系统面板开始查看。
【我敲，好疯狂的面板。】
【？】
【先不说，先回家——】
“兄弟，我叫鸦舟，今天很高兴认识你，以后我们就是不相邻的邻居了。下次聊，我先走了，拜拜拜拜。”郑观棋挥舞双手，扑腾着离开。
男人看着他离开，转身拿酒精开始给门把手消毒，然后冷哼一声，进门把门反锁。
“到家了到家了，”郑观棋擦擦不存在的汗水，“密码是什么？”
【你生日。】
“咔哒”，门开了，他火速冲进去，扑倒在沙发上。
“我——敲啊，你知道吗，他的被动叠到90%了。”郑观棋抱住乌鸦抱枕，狠狠揉搓，“差一点，他就真的要嘎我了，虽然大概率会被我反杀。”
【啊？你现在还能看到被动叠加度？】
“对啊，从你回来后说世界意识给我开挂开始就能看见了。”郑观棋挠头，“之前看大山哥的被动是60%，不愧是主角，打个boss才60%。”
【你自己的呢？】
“我看看，”他点开系统面板，“啊？怎么是一串问号？等下，右下角还有个红点，欸，是新手村奖励。”
【？】
“真的是问号，一大串。”
他一边把红点点掉，一边给系统解释。
【我去找——】
“别去别去，可能世界意识给我开挂吧，虽然是问号，但是我能感觉到被动大概啥时候开。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太强了，世界意识都测不出来准确值？”
金闪闪无视他吹嘘自己的话：【它给你技能添新备注了？】
“差不多，它让我小心自己的被动。反正就是开被动我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郑观棋离开沙发，从冰箱拿出一听可乐，把冒着寒气的可乐贴在脸上。
“嘶，好凉。为什么冬天在冰箱放可乐？”
【这里是按照你原来世界一比一复制，你那边不是夏天吗？】
“好吧。继续说，就是那个咖啡色卷发灰眼睛的小反派头头纪云明，他叠90%被动，你知道吗，他差点开【理性的泯灭】，对视线里所有的脏东西进行清除。”
他喝了口可乐，被冰得一抖。
【你终于承认自己是脏东西了？】
“滚开，他那脏东西后面有备注是我。可恶，你说世界意识是不是故意的。”他愤愤不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话说纪云明是哪个组织来着？”
【归一，但是现在还没成立，预计在第二个地下城结束后成立。】
“对了就是这个，我们要打败这个反派组织？”他终于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拯救世界。
【不是，我们的目的是拯救世界，不是协助主角团。换而言之，如果反派愿意拯救世界，我们可以和反派一起努力。但是世界意识现在疯疯癫癫语无伦次，我们还不知道世界为什么毁灭。】
“啊？对哦，漫画到林岚山死在地下城就结束了。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郑观棋踱步，打开电视，新闻频道霸占了整个屏幕。
【宿主，多关注世界意识在系统面板的备注。】
“知道了，统妈。”郑观棋点头。
“据悉，七天前一个神秘的门出现在我市中心，数百万人神秘失踪。目前门已消失，仅十分之一的人确认生还。沉痛告诉大家——这扇门很危险，如果其再次出现请不要靠近，重复，不要靠近……”
“滴”，郑观棋按下按钮，切换频道。
“先生，您生还后有什么感受吗？”
“我哔——哔——太爽了，这就是游戏，我们能得到很多东西，你看我现在是超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然后他被官方摁住带走了。
“这么弱还敢飘啊。”郑观棋摇头，“话说这个世界好像是联邦制来着？”
整理素材的系统回复：【是的，所以官方没有多靠谱，有事别去找官方。】
“好吧。”他再次按下切换键。
“从门里出来的人都获得了异能和系统面板，有人称门后有一个世界——地下城，联邦将持续推进地下城的开发。注意，这不是最后一个地下城，而是新世纪的开端，人类将占领地下城——”
“哇，这个更离谱，他们这就想着开发地下城了？”
【人类总是对未知充满征服欲。】
“唉，不看了，好饿——”郑观棋把电视关机，瘫在沙发上，“我们去讨饭吧。”
【你要去哪？给你准备的手机在茶几上，记得拿。】
“都快忘了，我就说缺点什么。不过应该用不着，我们去找洁癖哥恰饭。”郑观棋跃跃欲试，“他要是不同意我就把他揍到地里。”
【洁癖哥……纪云明？其实你就是想报复他吧。他包不同意你进门的。】
“嘻嘻，那咋了，我从不记仇，”他伸手摇了摇，“一般有仇当天就报了。”
【6】
第8章 洁癖哥——
“哐哐哐”。
郑观棋在门口拍门：“洁癖哥——你在吗？”
【你确定要这么干吗？】
【为什么不？他出来，打我，我就打回去，属于正当防卫。他不打我，我蹭饭，我们化干戈为玉帛。】
【……】感觉对面不应该开门。
“谁？”门被拉开，纪云明低头，对上一双红色的眼睛，“你是……那个走错路的？”
“是我是我是我——”郑观棋抬头，“我来找你蹭饭。”
“哈？”他还戴着塑胶手套，闻言用食指推了推滑下鼻梁的眼镜，“你有什么自信觉得，我不会揍你？”
“因为哥你看起来像好人，”郑观棋迅速碎碎念念，双手合十，“求你了哥，我好饿，再不吃东西就要饿死了。”
纪云明被动叠加程度：20%
“……穿上鞋套。”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啊？他怎么同意了？】郑观棋的语气充满可惜。
【啊？】
“哥，你真是个大好人——”
郑观棋套上鞋套，纪云明又给他塞了一双塑胶手套，示意他戴上。最后给他全身喷了一遍酒精，才堪堪把眉毛松开：“下次，洗完澡，自己喷完酒精再到我家门口。还有，不许不戴手套碰我家任何东西。”
“啊？”郑观棋被酒精呛得直摇头，闻言发出疑惑的叫声。
【金闪闪，他是不是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虽然还是洁癖且龟毛。】
【情绪状态变了，宿主，你看看他的被动叠加。】
【欸？又降了，现在是18%。】
【嗯，被动叠加会影响精神状态，他的被动加剧了他的洁癖，所以他之前看到你直接开门会暴怒。这个被动随着不使用技能的时间增长会削弱。】
【好复杂……总之就是其实洁癖哥真的是好人，被动让他偏激了是吗？】
【可以这么说。】
“哥，你一直这样吗？”郑观棋戴上塑胶手套，轻轻一拉，然后松开，发出“啪”得一声。
“哪样？”纪云明正在端菜，他把手上的素炒土豆丝放在桌上，看着走过来的郑观棋。
“嘴硬心软。”
“哈？”桌子被拍得震了一下，“小子，你爸妈教过你什么是礼貌吗？”
“我爸妈不在这个世界，他们……还没教会我做饭。”郑观棋忽然低头，嗓音压抑。
【6】
“……”纪云明一顿，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不起。”
郑观棋不语，眼里似有泪光闪烁。
纪云明想挠头，但是他忍住了，他瞥了郑观棋好几眼，最后没忍住：“以后……要是没饭吃，就来我家。我的意思是，没有饭吃的情况下。”
他再次打量郑观棋，确定他只有十来岁，眉头皱起来，无奈地叹了口气。
“谢谢哥，我不会常来的。”郑观棋用手捂住脸，塑胶手套遮住他的表情，他的肩膀微微抖动，“太麻烦你了，只是今天刚刚从地下城死里逃生，没有去打工，没有钱花……”
纪云明：好愧疚，良心好痛。
“没关系……你以后就来我家吃饭。”
“会不会不太好——”
“啧，让你来就来，别废话。”纪云明一锤定音。
郑观棋放下手，纪云明发现他居然没在哭。两人相顾无言，默默干饭。
还真别说，洁癖哥做饭很好吃。
【宿主，你刚刚憋笑辛苦了。】
【嘻嘻。其实我也没说错嘛，我爸妈确实不在这个世界，我也确实不会做饭。】
金闪闪平静地说：【你的卡里有钱。】
【呱？】
【我帮你充的，你在这个世界不存在的父母给你留了巨额财产。】
【统妈——我爱你。】
“所以你刚刚是说你去地下城了？”纪云明眉头紧锁，“你一个人？”
“地下城不就是唰一下，拉走好多人吗？不是我愿意的。就我一个，谁愿意带一个累赘呢？”郑观棋继续狼吞虎咽，口齿不清地碎碎念念。
【林岚山算什么？】
【算他有眼光。】
“吃完再说话。”洁癖哥无法忍受一边吃一边说话的人。
郑观棋用力把饭咽下去——噎住了，纪云明满头黑线，指着饮水机：“那边，换双手套，喷点酒精再——”
“呱？”他已经用他的爪子抓住杯子开始接水。
纪云明被动叠加程度：10%
“算了，喝吧。下次注意。”纪云明无可奈何，拿起抹布守在郑观棋旁边，待郑观棋接完水，他又把饮水机擦了一遍。
【真洁癖啊……】
【比刚开始好多了。】
【也是。】
“你……觉得这次地下城会是个开始吗？”纪云明擦完饮水机，换了双手套，拉开座椅入座，“换手套，别直接用旧的。”
“我觉得是开端，后面还会有新的地下城。”郑观棋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哈……真是……”他仰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一会瞳孔才聚焦，“你的技能——别往外说，系统面板也不要在人多的地方掏出来。”
“嗯？为……为嗦么？”
郑观棋叼着一块排骨，排骨炖得很烂，险些没叼住，他又用筷子辅助送到嘴里。
纪云明并没有吃肉，他一直挑素菜在吃，对肉有点排斥。
“记住就行，别问来问去。”他有些不耐烦，干脆了当地结束话题。
“哥，你咋不吃肉？”
“……吃不下去，别问那么多，照顾好你自己就行。吃完赶紧滚回去，脏死了。”
郑观棋不再和他搭话，安静吃饭。
【他见血了。】
【嗯？】金闪闪疑惑。
【我猜的。唉，原来他真的是好人啊——有点想和归一抢人。】
【因为他做饭好吃？】
【嘿嘿。】
吃完饭，纪云明好心地请走他：“滚吧。”
“哥，再见——还有，”郑观棋站在门口和纪云明挥手告别，走一小段后突然回头望着他，“不是你的错，别惩罚自己。”
纪云明本来还皱着的眉头松开，他愣在原地，看着郑观棋的背影，等身影快消失，他轻声喊：“鸦舟。”
“嗯？”郑观棋歪头。
“纪云明——我的名字。以及明天记得洗完澡再来。”
“好吧好吧，还有喷酒精对不对——”
“嗯。”
直到郑观棋的背影完全消失，他才转身，叹了口气：哈？这算什么？他还没有一个小屁孩看得开吗？
手机闪了一下，有消息弹出，他点开：
『归一，诚邀您的加入。』
第9章 gogogo回家喽
“酒足饭饱，”郑观棋躺在沙发上，“漫画第一天——幸福。”
【你的一天真是丰富多彩。】金闪闪继续处理漫画相关的工作，【林岚山他也真是没闲着，就这么一会，他跑了好几个来回。】
“他干啥了？”郑观棋转悠到卧室，从衣橱掏出他的恐龙睡衣，准备美美冲澡。
【他——不对，】金闪闪尖叫，【为什么守望已经初具雏形了？】
“啊？”郑观棋疑惑，“守望怎么这么早就成立了？主角团不是第三个地下城结束才成立吗？”
【所以这不对，就算林岚山是重生的，也不该这么快就成立守望，他们难道一点不怀疑林岚山邀请的动机吗，除非——】
“除非，主角团全是重生的。”郑观棋摸摸下巴，“我猜的。”
【你别猜，其实守望也不算完全成立，人没齐。】
“嗯？”
【主角团还差曲音江。】
“奶妈不在啊，那这个团可成不了。”
【可是还是很可怕，林岚山到底怎么做到的？我去看看他做了什么……他就说了一句“致死不灭，星火燎原”？】
“这不是原漫画世界的守望的宣传语吗？除了重生还有其他解释吗？难不成这句话足以感动两个独立思考的人？”郑观棋抱着衣服继续走。
【这样的话，世界意识这是彻底疯了。】金闪闪感叹。
“或许是自救也说不准，毕竟主角团重生对它没坏处。”
【好吧，姑且先放下，这对我们也没什么坏处。我去向总部申请，调用更多监测器，这里变数也太大了。宿主，快洗漱，稍后带你回原世界。】
“这么着急？”他冲进浴室，“今晚不睡了吗？”
【回你的世界再睡，你那边世界也是傍晚。】
“好吧好吧。”
浴室的水汽开始弥漫。
“金闪闪你不许偷看。”
金闪闪冷漠回答：【忙着呢，没功夫看你。】
“芜湖！回来哩——”郑观棋从沙发上起来，手机屏幕还亮着，时间仅仅过去两分钟，“明明那边过去一天了，这边才两分钟吗？”
【你可以看做只有你去了，那边时间才开始动，不影响你正常生活。好了，你可以睡觉了，明天把漫画剪好给你看。】
“可是，我很饿。”郑观棋揉揉肚子，去冰箱扒拉吃的。
【忘了，你在漫画世界用的是世界意识准备的身体。】
郑观棋动作一顿，嬉皮笑脸：“这么重要的事，你现在才说？”
【因为你完全适应那具身体，我没反应过来……你自己洗澡照镜子不也没发现你长得不一样吗？那血一样红的眼你是一点没注意啊。】金闪闪的话越来越理直气壮。
“嘁，不和你争这个，哼。”他抱着手里的一堆零食，一边玩手机一边咀嚼，“尝过热乎饭真不适应吃冷饭——”
离开洁癖哥的第一天，想他。
金闪闪从一堆工作中抽时间回复他话唠的宿主：【你不能点外卖吗？】
“今天不想吃预制菜。”
【人类，奇奇怪怪。所以，宿主宿主，你妈妈呢？】金闪闪按捺不住自己八卦的心。
“我在外地上大学，我妈为什么要跟过来？”
【啊？你是大学生？】金闪闪破防。
“哈哈，我们两个就像陌生人。”
他翻阅着一天的消息，给备注AAA无敌的郑女士发了一大串垃圾话，得到对方赏赐的‘走开’，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口苹果。
【你真的是大学生？】
“不像？我明天还有早八嘞。”郑观棋哀嚎一声，“我上早八——”
【不要自言自语，养成习惯会被精神病院抓走的。】
【好吧，好吧，可是你不觉得我这样默不作声，双目无神更可怕吗？】
【心声交流很快，别贫嘴。你怎么考上大学的？】
【你再骂？】郑观棋一气之下气了一下，【你觉得高中生有心情拯救世界？】
【好吧，其实你更像小学生。】
【我要生气了——金闪闪，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们都签约了，为什么你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只是签约，又不是去开户你。】金闪闪对宿主的脑洞始终感到不解，【我们真的是正规公司。】
【嗷，好的，正规公司的社畜金闪闪，我不想和你聊天了，退朝。】
金闪闪鄙夷：【你还当上皇帝了。先别闭麦，来看看这样剪行不行。】
虚拟屏幕投影在墙上，郑观棋仔细欣赏：“剪得不错哦——”
封面是林岚山打boss那一段，他位于画面中心，手持重剑，插入怪物的脑壳。一缕光芒照着他的侧脸，像史诗中铲除邪恶的英雄雕塑，肩膀上站着一只歪着头的乌鸦，乌鸦和林岚山面向不一致，它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向屏幕看去。
“乌鸦有点瘆人，感觉像潜伏在主角旁边的boss，金闪闪你到底会不会剪。”郑观棋拍拍衣服，把没吃完的东西放回去。
【你就说逼格高不高吧。】
“高——实在是高，等下，金闪闪。如果是这样我倒是有个好提议，绝对吸引人。”
郑观棋乐了，对着虚拟屏幕指指点点，金闪闪时不时附和，照着他的要求删删改改。
一人一统就这么鬼鬼祟祟地修完了漫画。
“我是不是特别会剪，嘿嘿。”郑观棋对自己努力的成果非常满意。自己动手就是坨*它也是香的。
【看明天成果吧。嗯？宿主你手机响了。】
“呱？”他掏出手机——是AAA无敌的郑女士打来的视频。
【AAA无敌的郑女士？】
【我妈。】
【你的心理阴影？】
【闭嘴。】郑观棋点击接听。
“小宝？”视频对面是一个长相明艳的女人，长卷发用一根丝带扎着，她没化妆却自带美妆效果。
“妈，你快把美颜关了，太漂亮啦。”
【啊？你还会说好话？】
“就你嘴甜。”郑云霁嘴角上扬，“刚上大学适应的怎么样？”
“还好啊——妈妈，放心吧，我超级适应大学生活。”郑观棋仰头，拍拍自己的胸口，表示一点问题都没有。
“小宝，妈妈给你准备的房子缺什么吗？”郑云霁扫了一眼郑观棋身后，确定大物件应该没少，“妈妈在你床头柜的小抽屉里给你塞了小礼物，我猜——你还没找到吧。”
“妈妈——你真好——”他泪汪汪地对着手机屏幕。
“大学交到朋友了吗？”画面里突然挤进来一个男人，他好像刚刚下班，还穿着西装，一边拆领带一边和郑观棋说话，语气中带着不怒自威的架势。
郑云霁把他拨开：“别管他，他刚刚开完会。你才刚开学，不着急交朋友。小宝，你要知道，无论你做什么，我们都只希望你开开心心。所以，不要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受伤，好吗？”
“保证完成任务！”郑观棋郑重承诺。
“嗯，小宝最乖了。”郑女士隔着屏幕呼噜他的头发，“快去睡觉吧，小宝。”
“妈妈再见。”
视频对面的男人装不经意瞟了一眼，然后又移开目光，郑观棋拉长声音张口：“爸——你忙着。”
“哼。”
【宿主你家庭这么和谐？】
【都说了，说话就说话不要咒我。我爸妈天下第一好！】
第10章 漫画发布（有弹幕）
【你不是早八吗？】金闪闪看着时间，疑惑发声，【七点半了还不起床？】
“马上——这不是昨天看到郑女士给的礼物太兴奋了嘛。”一只手从毛茸茸的被子里伸出去，张开，里面赫然是一块红宝石，阳光照上去，宝石晶莹剔透。
【所以你就在床上滚了半天，然后捏着你的红宝石睡着了？】
“嘿嘿，那咋了。我和宝石天下第一好。”郑观棋翻身下床，从柜子里抱出一个小铁罐。
“嘿咻——”他用力掀开铁罐的盖子，把红宝石放进一堆闪光的宝石中。
【等下，里面是不是有一块蓝钻。】
“蓝钻？”他从里面挑出一颗蓝宝石，“这个吗？”
【不是……这块也不便宜。】
“不知道，自从我妈知道我喜欢亮晶晶的石头，每次有机会都会给我塞。”郑观棋对着阳光看看折射出五颜六色光芒的亮晶晶石头，挠挠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亮晶晶的耶——”
【……宿主，你会嫌弃我是个穷鬼吗？】金闪闪唯唯诺诺地开口。
“说什么呢？我也是穷鬼。可恶，好想要钱——”
【……】我讨厌没自觉的富二代。
【漫画发布了，你下课记得看……算了，我会提醒你的。现在需要我给你导航去学校的路吗？】
“不用，我认识。”
郑观棋吐出嘴里的泡沫，冲了把脸，从冰箱掏出一块面包，火速赶路。
【下次早点喊我——我住校外。】
【知道了。】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为什么——早八是——高数——”郑观棋瘫在椅背上，险些滑下去，他坐直，弯腰低头，和一双眼睛对上。
“hello~”他轻轻招手。
只是弯腰捡笔的同学：？
【认真听课。】
【嗷——】他改过自新，认真盯着黑板。
两个小时后，他一跃而起。
“肘，回家看漫画。”郑观棋收起他一片空白的高等数学，随着人群涌出去。
显然，此人还是没听课。
【不担心挂科吗？我是不会帮你作弊的。】
【还没到担心的时候，考前七天才是黄金期。还有，谁让你帮忙了，敢小看我？】
【不敢不敢。】
他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还在原来的平台吗？”
【嗯，没改。】
『来了来了，让我看看狗作者怎么改漫画。』
『全删了重画吗，有趣。』
『等下，封面上岚山的肩膀上怎么有只乌鸦，和第一版封面不一样。』
『不止，左下角还有一个人影。』
『放大镜吗，有点意思。』
【金闪闪，他们好热情。】
【不像热情，像是来挑刺的。】
预告是郑观棋在boss房自我介绍的画面，黑发红瞳的少年笑容悲戚，对着林岚山自我介绍，黑色的气泡框是血红的文字“你好啊，我是鸦舟，被逐出方舟的罪人。”
而后是一片黑暗。
『我敲，新角色！』
『方舟？新势力吗？』
『嘶哈嘶哈，新的老婆已经出现。』
『看起来像大佬，盲赌一个新反派，不对我倒立吃屎。』
『小馋猫，想吃就直说。』
画面一转，转到林岚山闯关新手村，他过五关斩六将，顺畅无比，画面流畅精美，符合《地下城攻略手记》的特色。
直到在天启门撞上郑观棋，林岚山第一次感受事情的不可控。
两人撞在一起，郑观棋摔坐在林岚山的背上。
郑观棋张嘴打破读者的反派滤镜，他说兄弟兄弟你没事吧，然后像尾巴一样跟着林岚山。
『？』
『这逼格要是反派我上早八。』
『上面的别老奖励自己。』
『这对吗，漫画完结到现在，七天，作者你就整出来这死出？』
『前面的小馋猫，来吃屎吧。』
金闪闪：【不是我的锅。】
郑观棋：【可是主意是我们一起想的，你不觉得这样反转特别有意思吗？】
金闪闪：【是你自己想的。】
“你不觉得这里就是一场游戏吗？”
“你把人命当什么？”
“我们是命定的主角。”
黑发少年总是一脸愉悦，好像丝毫不在意自己是否会为此付出生命代价，对林岚山的愤怒和激动都很淡漠。
……
『真·主角。』
『新角色有点辣辣的，什么愉悦犯，鸦舟鸦舟转过去，痛是正常的。』
『网上不是法外之地。』
『岚山怎么怪怪的。』
『没吧，他还是很重视生命。而且之前还没鸦舟这个角色呢，只能说作者想法变了很多。』
『死了就不会复活，好一把大刀，作者没把我们配角推当人看——』
『这个重开的漫画一股阴谋论的味。』
『他在……抠门上的……宝石？』
『喜欢亮晶晶的人能有什么坏人？』
『岚山无语jpg.』
『作者，你要是被绑架了就吱一声，这漫画是你画的吗？』
金闪闪：【吱——】
郑观棋：【我提建议的时候你明明是同意的，你这样我们一起剪漫画的日子算什么——】
漫画继续进行，快进到他们重逢。
漫画横屏，渡鸦和重剑，一黑一白，极致的对比，世界上好像只剩下这两种颜色。只可惜在编辑郑观棋的指导下，下一幕就是他捂着嘴狼狈的摔姿。
金闪闪特意给林岚山无奈的眼神一个特写。
『Nb，原来是搞笑役。』
『作者：喜欢我的角色塑造过山车吗！』
金闪闪：【不背这个锅，是角色自己写的剧情。】
画面已经来到自我介绍的那段，两人互相展示系统面板。当一片乱码的面板出现在林岚山的面前，他明显愣住了。
“欸，原来互相看不见吗？”少年的眼里依旧含笑，他双手摊开，仿佛不在乎林岚山曾经威胁过他的生命，也不在乎林岚山试探的手段。
虽然一直在笑，但是他的红瞳里分明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真的给我看吗？这是你的隐私吧。”
『岚山快跑，这只乌鸦心黑，讲个话阴阳怪气的。』
『反派概率Up，谁家好人面板是乱码，反正重要戏份跑不了了。』
『作者打算开双主线？』
『也有可能是反派嘛，毕竟这种平常不着调的当起反派来才别有一番风味。』
『岚山的技能板是不是多东西了？他上回有被动？』
『削弱主角？难道是为了捧新人？』
『新人看起来很反派，作者是朝着邪典方向一去不复返了。不会最后是鸦舟把主角杀了吧。』
郑观棋不理会弹幕，继续滑动屏幕，接下来就是打boss了。
【金闪闪，我不敢看，你去看。】
金闪闪：【我觉得，他们给你安排反派身份的状态下，你干什么都会被阴谋论。】
【那我得坐起来看。】
乌鸦的两声啼叫交织在林岚山的动作中，怪物直接瓦解。
『岚山还是这么靠谱——』
『德牧，值得信赖。』
『林岚山：？为什么你不直接开大？』
『绷不住了，新角色直接超模了，这放在反派那边，大家都别活。』
『他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他还路痴？这角色让作者塑造的，我承认，你有点手段。』
『结束了？这么短？敢不敢突然爆更到第一个地下城吓死我？』
『我想音江女鹅——』
郑观棋：【论坛咋样？】
郑观棋打开漫画论坛，点开hot贴，第一是关于他这个新角色的身份定位。
【金闪闪，要不我们就这么演，从今天起，我就是反派的一员了，我将加入归一。】
金闪闪冷漠道：【归一卡智商。】
【金闪闪，你变了，你不是那个一心一意宠我的统宝了——】
【从未爱过。】
第二条是关于林岚山的异常，有人怀疑他是重生。
郑观棋摇头：【上帝视角和原世界对比，还是能看出来的，他简直是速通新手村，要不是咱直接到内围，现在恐怕还在跑马拉松。】
金闪闪肯定了他的话，继续检索数据：【就这两条有价值，其他都在嗷嗷乱叫，但是总体来说，新漫画的讨论度和热度还可以。】
【我和大山哥一起，没有我们拿不下的读者——】
【接下来可以继续这么剪。也可以——你要不要双线？】金闪闪一边翻阅读者的脑洞一边和郑观棋对话。
【不要，出场太多就没感觉了，我要当操控风云的幕后大boss！】
金闪闪平静：【卡智商。】
【你不许嘲讽——反正我不要双线，但是可以给我安排特别篇。】
【可以。】金闪闪思索，【而且很吸引流量，之后也可以给其他人做特别篇。】
【你要这么多流量到底要做什么？】郑观棋关上漫画，点开外卖软件。
【这个世界的关注度可以干扰漫画世界的剧情走向，用来改关键节点。不知道要用多少能量，只能先攒着。】金闪闪不知不觉说了一大串，让人头晕眼花，【攒点总没错。】
【金闪闪，你像攒废品的老大爷。】他勾选上汉堡套餐，点击付款。
【那你万一遇到危险，咱没能量不炸了吗？还有，你吃的好不健康。】
【你又窥屏。】
【回归正题，世界毁灭可能是因为地下城。但是地下城作用的机制我们不知道，世界线推演到林岚山迷失在最后一个地下城就结束了，然后世界就这么草草结束。下一个地下城我们要注意一点。】
【最后一个地下城？】
【是林岚山的最后一个地下城。那个地下城没有怪物，是一座城市，里面全是活生生的人。林岚山没找到破解地下城的方法，他下不去手去滥杀人，所以之前杀穿地下城的套路在那不适用。】
【啊……确实。】大山哥不像嘎嘎乱杀的人。
【总之，我们后续要小心。我会持续关注相关人物的。你再歇两天，我们去漫画世界。】
第11章 不要随便看热闹
“拯救世界的重任，托付给我！”救世主满血复活，“我们今天去做什么？”
金闪闪把审批下来的监测器安装到已知的关键角色身上花了点时间，没想到某个人真的一点自觉都没有：【首先，你回到这里后又睡了，还睡到了中午。现在你该去吃饭，救世主。】
“没调闹钟，这边又不用上课，嗨嗨嗨。”郑观棋踩着他的嘎吱嘎吱拖鞋，溜到洗手台洗漱，“不用上课，嘎嘎嘎——”
金闪闪疑惑：【你不是大学生吗？课这么少还不想听。】
“课……咕噜咕噜……少，”他把嘴里的水吐掉，“但是一节课两小时，神仙上完也得阿巴阿巴。”
他想了想，嘀咕：“我们还去找洁癖哥一起吃饭吗？”
【你一定要骚扰他吗？】金闪闪惊讶于他的厚脸皮。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需要我帮忙解决掉多余的午饭。”郑观棋捧着脸，左右摇摆，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了。
【我看看他在不在家。】金闪闪点开纪云明身上的检测器。
“哇，你好变态哦，监视他！”郑观棋指指点点。
【对对对。】金闪闪已经免疫宿主的垃圾话了，【他不在家……嗯？他怎么穿这么奇怪？】
“我看看，给我看看——”
系统把画面同步给他，画面中纪云明一身黑，戴着口罩和墨镜，狗狗祟祟地走进咖啡厅。
他仍然对周围的环境感到不适，戴着塑胶手套的手里握着一小喷壶酒精，感觉随时可以大小喷。
“他不觉得自己很显眼吗？”郑观棋摸摸下巴，做出沉思状。
【不算很显眼，现在好多城市的人都穿得奇形怪状。官方在收集异能者信息，为了防止被官方带走，有人搅浑了水。】
“哦哦哦，假面舞会是吧，不知道是谁手段这么高明。你看，那边还有cos皮卡丘的。”他指着小区路上那只黄色巨型玩偶。然后把手机装到口袋，拿了个口罩戴上，准备去楼下整点午饭。
【那个不是演的，是真的。】金闪闪沉默，金闪闪纠正。
他把脸贴到窗户上，脸都要挤变形了：“啊？”
“我就知道，迟早混进去几个真的，现在的年轻人，异能奇奇怪怪的。对了，为什么他们都不愿意投靠官方，那可是铁饭碗啊——”郑观棋长叹，撤回一张变形的脸。
【不是说过吗？这边是联邦制，和你那边不一样，这边的官方可没有这么关心普通人的死活，被逮住了可没什么好处。】金闪闪不再关注纪云明。
郑观棋已经坐上电梯，闻言点头：“联邦大议院，有命你就来。”
【你去哪？】
【去买午饭，我想喝牛肉汤。】
有人一起进了电梯，郑观棋乖乖用心声。
出了小区，郑观棋才真正领会到金闪闪说的“都这样穿”和“不显眼”是什么意思：路上柔弱的美少女战士在打怪兽，林黛玉扛着加特林发出桀桀桀的笑声，还混进去几个真的异能者，他们的技能在空中散发五颜六色的光。
周围人尖叫散开，有几个甚至是爬走的，场面一度混乱。好在没几分钟官方就赶过来收获异能者。
只用了一个晚上，居然能造出这么离谱的场面。
“好混乱，好松弛，这就是大城市吗？”他站在原地，呆愣地看着这巨大的舞台剧散场，直到一个人拍拍他的肩膀。
“把手套摘了。”
沉稳的女声响起，郑观棋感觉到不可控力控制他伸手，但是他叛逆，强硬地用意志压制住了蠢蠢欲动的手。
【金闪闪，我的手，不听——使唤。】他在内心尖叫，【它是不是叛逆期，真可悲，想抛弃孤独的主人离家出走，我不允许——】
金闪闪也尖叫：【压住啊，你的手上有纹身，那玩意是夜光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是异能者。】
女人惊于他居然能抗拒自己的指令，转而直接上手，摘下了他的左手手套。手上没有任何痕迹，她换一只手，也没有任何发现。
【欸↑没想到吧，我戴了两层手套。】郑观棋抑扬顿挫地嘚瑟。
【怎么做到的？】
【新手村的通关奖励，给了我一双任意变形手套，有防护作用，可以随心变化款式，这一款我给它取名叫“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好的取名天才，那你刚刚反抗什么，直接给她看啊。】
【你不懂，我戴两层手套就是为了这一刻。】
她的手指收紧，扣住郑观棋的手腕，展示给同伴看，然后开口问：“告诉我，你是异能者吗？”
“我不是，我是良民！”他忽然睁大眼睛，瞪着对面的女人，以证明自己的清白无辜。
她忽然松手，食指轻轻点了点郑观棋的手腕，像是不经意的小动作，向他点头，露出克制而友善的微笑。
她回头对同伴说：“是普通人。”
又扭头对他克制而官方地一笑：“失礼了。异能者不相信官方，但是我们需要知道异能者的信息，出此下策，抱歉。”
“只道歉是没用的……”郑观棋阴暗地念叨，“补偿——”
他幽怨的眼神飘来飘去，最后定在她黑色的眼睛上。
女人愣住了，似乎在考虑什么，最后略显无奈地服软：“以我个人名义给你补偿。”
“成交。”
郑观棋瞬间眉开眼笑。
她失笑，黑色的眼睛深不见底。
一张名片放在郑观棋伸出的手中，上面的名字是黎平鹤。
她微微点头，30o鞠躬：“记得联系我，我将代表联邦向你致歉。”
她的队友想说话，黎平鹤只是摇头，带着他们走了。还能听见他们说什么秘书……脾气好……忠诚的狗之类的，丝毫不避讳黎平鹤，就这么正大光明地蛐蛐。
她脾气真好。
等黎平鹤转过身，郑观棋悄悄打开她的面板。随后悄悄地碎了，上面的话他一句都看不下去，横竖只看出了言灵和测谎。
【完——蛋——】他生无可恋，【我刚刚像只猴，在她面前费力表演，最后她不嫌演得尬，还拍手叫好。】
金闪闪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说着说着就发现不对劲了：【你确实像猴，等下，什么意思？】
【她的技能是言灵和测谎啊，言灵对我好像没用，她没我强。但是测谎是无差别攻击啊啊啊！】郑观棋发出怪叫。
金闪闪查看官网上黎平鹤的资料，共享给郑观棋：【黎平鹤，联邦秘书长，28岁，地下城幸存者之一，异能为言灵。】
【没写测谎？】他挠头，继续按照手机导航去牛肉汤馆——天塌下来也要吃饱喝足。
【没有，不知道是不是官方隐藏了信息还是她自己隐藏了一部分，但是不管怎样，她没有把你带走。】金闪闪分析。
【有没有可能，她知道她带不走我，所以做了个顺水人情。】
【不一定，原漫画她没有多突出，连剧情都只有在报纸上刊登的信息，她似乎很平庸。】
【好复杂——有阴谋——】
金闪闪笑得很开心，电子音都在打颤：【所以你要联系她吗？还要补偿吗？】
多么友好的对抗路关系。
第12章 以后不联系了好吗
郑观棋吸溜一口粉丝，吃着比指甲盖还薄的牛肉，用食物抚慰受伤的心。
【所以补偿还要吗，宿主宿主？】
【呵，我已知此事是我之过，是我狗咬吕洞宾，遂愧疚难当，无颜联系她。】他咬断粉丝，45o忧伤望天。桌下，一只手悄悄地把名片扔到垃圾桶，【好了，忏悔完毕，上帝原谅我了。】
【9，因为6翻了。】
郑观棋郑重说明：【我可不想和她扯上关系，玩政治的心都脏。】
“今天真的好混乱……”
旁边的桌子传来说话声，郑观棋默默聆听，然后赞同地点头——没错没错，乱成一锅粥了，快趁热喝。
“好像全世界都在cosplay，真是疯了，你看，隔壁市也……”
郑观棋打开手机，大大的新闻弹窗蹦了出来：联邦将召集异能者，成立自由联盟。
blabla……前面忘了后面忘了，反正这件事由联盟秘书长黎平鹤负责。
新闻照片上的女人拥有浅灰色的长卷发，她的头发高高盘起，只有鬓角细细的一缕挂在脸颊边，妆容加持下眉眼柔和，嘴角挂着官方的微笑。她穿着包臀裙和白衬衫，整个人显得知性优雅。
郑观棋：【嘶……】
金闪闪：【嘶……】
金闪闪：【离她远点，根据我看漫画的阅人经验，这样笑的人包心黑的。】
郑观棋连连点头，嘬一口汤，放下碗，翻到下一个新闻：今日多市在不知名人士的鼓动下穿着奇装异服游街。
点进去好多照片，还有视频。记者举着话筒询问：“为什么要这么穿呢？”
“我不知道啊，有人说给钱我就来了。”
“问我问我，我以为今天市里有漫展呢……”一个穿着修身长裙的陌生女子拨开人群，挤到话筒旁边，一开口就是粗犷的男声，失敬。
【哇哦，好厉害，到底哪位神人这么会玩。可是官方之后肯定会有动作，没有这趟浑水，异能者怎么躲？】
金闪闪思考：【有人已经开始趁机组织队伍和官方抗衡了。这场水不是一个人搅浑的，应该有几个组织一起出手了，原漫画还有好多民间组织有可能就是这段时间成立的。】
【你觉得钮祜禄·大山哥在不在这一列？】
郑观棋离开牛肉汤馆，准备去街上逛逛，他被阳光刺得微微眯眼。
【他在，我看了。】金闪闪点开林岚山身上的监测器，【咦？曲音江拒绝了林岚山的邀请。】
【举报——奶妈不参团。】
【怎么会这样呢？如果按照你说的，主角团是重生的，那为什么曲音江她不愿意见林岚山。为什么呢？】
【因为奶妈准备转战斗方向了，单人solo，战斗奶保护队友的最好手段就是把敌人处理干净！】
【你先把你的脑洞收收，要撞墙了。】
“砰”，他的头磕到玻璃墙上，郑观棋抬头，准备控诉不懂事的玻璃墙，却发现这个咖啡厅有点眼熟。
【欸？这个是不是洁癖哥今天去的咖啡厅？】兜兜转转的，好巧哦，还以为他离他们很远呢。
门上悬挂的风铃发出叮咚碰撞的声音，门被推开，穿得很像恐怖分子的人踏出门，他盯着郑观棋，仔细辨认，确定真的是本人。
“鸦舟？”纪云明咖啡色的头发在阳光中像镀金一样闪烁，他戴着口罩和墨镜，看不清表情，“你在这做什么？”
他看着郑观棋磕红的额头，发出轻蔑的嘲讽：“你想不开要自杀？”
“我……”
话没说完，纪云明就打断：“手伸出来。”
“快住口，我要ptsd了。”
郑观棋一边吐槽一边乖乖伸手，纪云明给他的手喷上酒精，皱眉，又往他身上喷几下。
【我都快成泡酒的佐料了，你身上有他的酒精味，是我鼻子犯的罪。】
【别玩梗了，收收味。】
“所以，你在这里做什么？”纪云明把小喷壶塞到风衣口袋里。
“出来吃饭，逛街没注意撞玻璃墙上了——你不在家，我没法蹭饭。”他红瞳里充满委屈，话题一转，“哥，外面的饭不好吃，我能不能支付你吃饭的费用——”
金闪闪控诉：【你明明吃得很香。】
【我装的。】
“我还不缺你那仨瓜俩枣，先回去。”纪云明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官方的人，然后压低声音，“不要暴露你异能者的身份。”
“我——知——道——”郑观棋小声说。
“咔哒”，纪云明打开家门，套上鞋套，浑身喷了一遍酒精，转头监督郑观棋重复这套动作。随后他从鞋柜上的盒子里取出两双塑胶手套，递出一双给郑观棋。
郑观棋伸手接过，戴好，跟在他身后进入房间。
“最近最好不要乱出门，”他接了杯温水递给郑观棋，拉开椅子，和郑观棋面对面坐着，像小时候家长恐吓孩子一样吓他，“容易被抓去做研究。”
郑观棋接过：“放心放心，他们都打不过我。”
“……”纪云明脸色微黑，语气严肃起来，“我没在和你开玩笑。”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郑观棋。
“我也没在开玩笑——”郑观棋挠头，把水杯递给纪云明，“喝一口吗？”
“哼，借花献佛。”他轻哼，没接，“你年龄不大，身边又……反正有事就来找我。”
“哥——你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
郑观棋绕过去握住他的手，纪云明猛地一抖，迅速把手撤出来喷酒精。他抬头，看到郑观棋的眼中蓄起眼泪，大脑宕机，又把手塞回去。
金闪闪：【你折腾老实人干什么？】
【嘿，怎么说话呢，我的玻璃心要受伤了，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哥，你今天去哪了？穿得好奇怪哦——”
郑观棋眉开眼笑，揪着他的手套，一提一松，“啪”手套弹回弹。
“啪”，纪云明克服心理障碍，给郑观棋脑袋来了一巴掌。
“如果……有人说，他能改变这一切。”纪云明答非所问，看向窗外依旧混乱的一切。联邦的人穿来穿去，强硬地检查行人是否为异能者，反抗和哭喊，求饶声和尖锐的笑声刺穿他的耳膜，让他感觉这个独自生活了25年的世界，如此陌生。
“只需要，付出一点点代价……”
纪云明的声音越来越低，像一阵微不足道的风。
“哥，低成本，高收益是诈骗。”郑观棋认真科普，“你没下反诈app吗？”
“哈？”他瞬间破防，发出质疑声，“你……我……”
好像无法反驳，他又想到那个人不可捉摸的绿瞳，一种被蛇缠上的冰冷触感缠上心头，他打了个寒颤。
【金闪闪，查一下今天他见到了谁，我不允许有人冒名顶替我救世主。】
第一次听宿主的声音这么冷漠，金闪闪第一反应居然是宿主是不是被夺舍了，听到后半句又觉得自己还是太多虑：【对方包得很严实，只露出眼睛。】
一张照片被共享给郑观棋，纪云明的对面，戴着纯白面具的人仅仅露出翠绿色的眼睛，锁定纪云明，他骨节分明手指之间夹着一张名片。
上面有地址和联系方式，“归一”二字十分明显。
金闪闪尖叫：【归一？归一都成立了？原漫画世界有这么快吗？】
【啊……有点麻烦了。】
第13章 我们，悄悄地
“哥，你该不会就这么进了什么传销组织吧，应该没人这么笨吧，没人吧——”
“……没有。”纪云明眼神闪躲，不耐烦地说，“啧，我又不蠢。”
【他骗你的，宿主，他答应归一去参观了。】
【阿巴阿巴，这也是傲娇口是心非的一环吗？】
金闪闪尖叫：【这已经不是傲娇能解释的了，别闹。】
“好吧，我相信你，哥，长点心吧，别被不三不四的陌生人骗了。”郑观棋趁他不注意，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要不要我提醒你，你其实也就和他认识一天，你也是不三不四的人中的一员。】
郑观棋反驳：【那不一样。】
“你可以回去了。”纪云明指着门，“晚饭点自觉点，洗干净再过来，酒精我放门口一瓶。”
“哥，我要支付你我用餐的费用。”郑观棋掏出手机，一脸真诚，“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我说了，不缺你那仨瓜俩枣。呵，有时间多买点核桃补补吧。”他斜瞥。
“好吧好吧——我走喽。”郑观棋挥手离开。
一步，回头，洁癖哥没看他。
两步，回头，洁癖哥还在发呆。
三步，郑观棋嘴角上扬，猛地转身，大声嚷嚷：“哇哦！”
纪云明毫无波澜，平静地看着他：“滚出去。”
“遵命。”郑观棋火速退场。
【今天洁癖哥一直在发呆。】郑观棋蹭完晚饭，躺在沙发上，心满意足地蹭蹭抱枕。
【原剧情归一邀请他是在第三个地下城之后，那时候他已经经历了太多，对归一也有初步了解，所以对加入归一没有犹豫。结果现在归一提前成立，又莫名其妙给他发了邀请，他不迷惑才怪。】
【归一，真是神秘啊，林岚山最后都没能搞清楚归一背后是谁。】
金闪闪调节摄像头：【但是归一生产出了很多战力离谱的怪物。】
郑观棋点头，然后兴奋地和金闪闪说：【要不我们明天悄悄地跟上去看看？】
【你想去就去呗，我又拦不住你。】
第二天，洁癖哥仍然狗狗祟祟地出门，但是倒也没穿成昨天那样，只是带了墨镜和口罩。今天街上的奇行种少了很多，偶尔有官方的人在人群中穿梭。
郑观棋变成小渡鸦混在鸟群中，时不时蹦哒到树杈上呱呱叫。
金闪闪：【原来你能变小啊。】
【才探索出来的功能，厉不厉害——】郑观棋对自己的巧思持骄傲态度。
金闪闪现在已经养成顺口夸夸的好习惯：【厉害厉害，左转，你要跟丢了。小心被动叠加。】
【放心，我感觉到，就这点被动，不足为惧，嗨嗨嗨。】
黑色的小鸟扑腾翅膀，跟上去。树梢上一闪而过某个亮晶晶的东西，他顺嘴叼过来——是镜子碎片，他失落地丢进垃圾桶。
金闪闪尖叫：【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嘴里塞。】
【阿巴阿巴阿巴，听不见听不见。】
洁癖哥已经到了大楼门口，郑观棋再次缩小身形，变得只有指甲盖大小，“咻”地一下冲进洁癖哥的口袋，就这么混过安检。
【三分球——精彩！】他在纪云明的口袋里收起翅膀，乖乖呆着。
风衣口袋摇摇晃晃，他的爪子勾住纪云明的衣服，尽量固定自己。
【金闪闪，我晕车——】郑观棋的爪子越勾越紧，外套从外面看，出现两个小漩涡。
纪云明没注意到，他到前台：“你好。”
一张名片被递给前台的接待员，接待员礼貌一笑：“贵客，请乘坐电梯到顶楼，他在等你。”
纪云明点头，嘴唇紧抿，手插入口袋摸索，试图找到装酒精的小喷壶握着。郑观棋紧张地往旁边缩，纪云明没摸到小喷壶，手上动作更急起来，开始扫荡。
【金闪闪，救——】他左摇右晃，躲避那只乱抓的手，【小喷壶在另一个口袋，不要再抓了——】
纪云明抓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他浑身一抖，颤颤巍巍地捏出来，和小渡鸦面面相觑。
“呱”，渡鸦无辜一叫，试图蒙混过关。
他看着渡鸦红色透亮的眼睛，渡鸦点头又摇头，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传来。
“先生，这里不许带宠物。”前台依旧微笑，表情微微僵硬。
“它是我的异能产物。”纪云明重重一捏，大拇指摁住渡鸦的脑袋，重新把它塞回口袋，嘴角压下去，“我想，你能理解。”
“好吧，当然。快去吧，他已经等你很久了。”前台不再和他纠结这么多，“他会辨别一切，不要试图欺骗他。”
前台话音落下，楼内的所有人都盯着纪云明，他们的眼中露出狂热的追求和信仰。
他们注视纪云明，如同注视被神选中的神使，狂热，嫉妒，打量，多种视线聚焦在他身上，像是要把他活剥。
纪云明几乎是跑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令人不适的目光消失，他缓缓呼气，把渡鸦从口袋掏出来。
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它一眼。小小的渡鸦瞪着红色的眼睛，无辜地看着——我只是一只小渡鸦，渡鸦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郑观棋倒挂在纪云明外套口袋上，假装自己是一个毛茸茸的小挂件。
“别乱动，回去再收拾你。”纪云明咬牙切齿。
开弓没有回头箭，“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他走出去。
电梯口的接待者鞠躬，随后带他来到一扇普普通通的门前。他伸出一只手放在心口，再次微微欠身，示意他自己进去：“愿他指引你。”
【像邪教。】郑观棋乖巧地做一只小挂件，【怎么会有人这么搞个人崇拜，我不允许——】
金闪闪吐槽：【协会可以冷门但不能邪门。】
“请进吧。”磁性的男声响起，“但我想，我的门很干净，不需要喷酒精。”
纪云明掏喷壶的手顿住，握紧门把手，直接开门进去。
男人依旧戴着纯白的面具，翠绿色的眼睛仔细扫过纪云明，在他外套口袋上稍加停顿，左手轻轻敲了敲桌子，用近乎调侃的语气对纪云明说：“很可爱的挂件，不是吗？”
纪云明后背一紧，插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攥住：“你喊我过来不是为了讨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吧？”
“没必要这么紧张，嗯？”他从宽大的皮椅上起身，苍白的手指搭上纪云明的肩膀，“要不要喝杯茶冷静一下？”
他转头，这才发现桌上有两杯热茶，杯口的水汽还没凝结滑落。
显然，是卡住点泡好的。
第14章 对线阴湿男鬼
纪云明突然感觉到彻骨的寒冷，一种被人从里到外都研究透的无助。
他想起实验课上解剖过的小动物，他熟悉它们，高高在上，用冷漠理性的目光解构它们。
现在只不过是操作者成为了被操作者，他躺在冰冷的操作台，任人宰割。
“我说了，不必这么紧张。”男人轻笑，“我们需要简单的交流，让彼此更加了解对方。”
“如果你喊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纪云明找回自己刻薄的状态，“我还是不要了解比较好。”
“当然，您有权了解我的底气，”他摊开双手，做出拥抱状，“你和我一样，我们，都会拥抱真理。”
他用纯白的面具对着纪云明，翠绿的瞳孔中满是冰冷的笑意，像是吐着信子的蛇，他走到门口，推门：“我以为您会先喝茶，看来事情有变。那就直接步入正题吧，跟我来。”
郑观棋碎碎念念：【好装——金闪闪，他好装。我现在扑过去把他面具丢掉的概率大不大。】
金闪闪平静：【住口，不要什么都叼。不然你异父异母的亲哥会当场暴毙。】
“那么，在去之前，这位小客人，是不是要现身呢？偷听可不是好习惯。”
他转身突然弯腰，从纪云明的口袋上把小渡鸦取下来，捏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翠绿的眼睛对上红色的。
“你发什么疯！”纪云明吓出一身冷汗，顾不上洁癖，伸手去抢小渡鸦。
男人轻笑，嗓音愉悦：“不解释一下为什么带外人过来吗？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藏有祸心？”
“这是我的异能——”
“收不回去的异能？我不记得你的异能有和渡鸦相关的。”
他用愉悦的眼神看着纪云明，手指收紧，像是要把小渡鸦活生生捏死。
【金闪闪——我要和他决斗，他完了——归一得到了一个强大的敌人——】郑观棋在自己的记仇本上写写画画。
“呱——”
在渡鸦啼叫之前，他迅速松手，随后身体一顿，立在原地。
“嗯？言灵？”尽管身体动不了，他依旧不慌不忙，“还是什么？能让我研究一下吗？”
郑观棋落地，黑色的羽毛窸窸窣窣落下，化成无数只小乌鸦：“你完了——男鬼哥，我现在有点生气了。”
鸦群的视线转向戴着纯白面具的男人，无数双红瞳锁定他，男人不气反笑：“看来，我招惹了一个……小怪物？”
纪云明愣在原地，完全不理解事情的发展。一只小乌鸦拍拍翅膀飞到他面前，用喙轻碰他的额头，然后站到他的肩膀上，陪他一起观战。
“叽里呱啦的说什么呢？总之我现在很生气，现在要么我揍你一顿，要么你被我揍一顿。”郑观棋双手掐腰，骂骂咧咧。
“不能不打吗？”男人手指轻动，“我可不是什么武力派。”
“你骗人，你刚刚还对我使技能，就你这种男鬼，死坏。看招！”乌鸦齐齐张嘴。
还没来得及来一曲大合唱，站在纪云明肩膀上的乌鸦眼睛突然开始流淌出鲜血，郑观棋制止住乌鸦的第二次啼叫。
“看来……他对你还是挺重要的？你那又是什么技能？预言？”男鬼又发出笑声，他突然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要不要休战？小渡鸦？在这里打起来，死的可不止我一个。”
【啧，好烦。我讨厌他！超级讨厌！】郑观棋大声和金闪闪嚷嚷。
金闪闪安慰他：【不气不气，我给他装检测器呢，以后咱们找机会揍他一顿。】
【好——】
郑观棋挥挥手，除了纪云明身上那只，乌鸦群消失。等纪云明肩膀上的乌鸦睁开流血的眼睛，郑观棋看向男人：“把你的破技能收回去，【未进的进化】，就是退化！大退化！”
男人咳了两声，收回技能：“啊……这个也知道吗？你的技能真的很多很好用，要不要加入我们？归一会给你所有你想要的。”
“我要当会长。”郑观棋看着乌鸦身上血迹消失，让最后一只乌鸦落在肩膀上，“你就说愿不愿意吧。”
“那么看来，我只能是副会长了？会长？”他笑得断断续续，夹杂几声咳嗽。
面板：方观南被动叠加度35%
“好恶心，”郑观棋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离我远点，男鬼哥。”
“好吧，会长说什么就是什么喽。”方观南从定身状态恢复，双手一摊，走到纪云明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多亏了你我才能活下来，作为谢礼，要不要参观我的实验室？”
“也离他远点！”郑观棋气得上窜下跳。
纪云明僵硬地转头，看着郑观棋，像看到平时撅着屁股乱跑闯祸的弟弟突然变成了打个响指就能毁灭宇宙的灭霸。
“你……为什么要跟过来？”
郑观棋忽然心虚，眼神飘忽：“内什么，你没做饭……反正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我就要来看看！”
“我记得我昨天说过，留了饭在冰箱，还给你留了钥匙和酒精。”纪云明面无表情，大脑一片空白，停止思考。
“我忘了！”郑观棋理直气壮地大声嚷嚷。
“哎呀——”方观南轻咳两声，“两位不打算理会我吗？”
乌鸦转头，血红的眼睛盯着方观南。
郑观棋回头，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和刚刚耍宝的表情不同，他嘴唇一张一合，无声警告：
离他远点。
方观南举手：“我可不敢有什么坏心思……咳咳……”
“最好是这样。”郑观棋龇牙，“少打我哥主意，你就是馋他身子。”
正在思考的纪云明：？
“不敢……咳……只是要提醒二位，我们耽误太长时间，一位不速之客要上门了。”
方观南指着纹丝不动的门口，绿瞳充满无辜：“小渡鸦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对吗？你能看见的。”
郑观棋盯着他，突然伸手去够他的面具。方观南提前一步后退，邪恶的爪子和他的面具擦肩而过。
方观南站定：“生活还是要留有一点悬念的，不是吗？”
【很生气，好生气，再试一次——】
“咔哒”，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按下，穿着得体优雅的女人推门走进来，打断了郑观棋的动作。
第15章 女鬼也在
【是谁？我要把他们一起创飞……啊？心眼姐？】郑观棋看着来人熟悉的黑色眼睛，陷入绝望的沉默。
金闪闪：【回家吧，宿主，回家吧，债主扎堆了。】
“你们？”黎平鹤静静站在门口，嘴角礼貌的笑容差点没挂住，“是一起的？”
“不是不是，心——不是，秘书姐，我们是良民！”郑观棋指指纪云明，又指着自己，最后指向一边低咳的方观南，“他是邪教头子，想诈骗我们！姐姐，救——”
方观南抬头，手捂住心口，轻咳两声：“哎呀，真伤心，被会长贬成邪教头子了，好受伤。”
“我不是！我没有！”
郑观棋震惊，郑观棋瞪眼，乌鸦张嘴。
“我们自由联盟的精锐什么时候加入归一了？”黎平鹤脸上出现和礼貌截然不同的表情，笑容带着攻击性和野性，像披着羊皮很久的狼露出了獠牙。
郑观棋：“啊？”
金闪闪：【啊？】
纪云明呆愣：？
方观南的嗓音仍然压制着笑意：“看来，我们会长在外面干了不少事情呢。”
黎平鹤眼皮一掀，淡淡开口：“啊……他是自由联盟插在归一的卧底。”
【卧底到首领吗，有趣。】郑观棋悄悄吐槽。
金闪闪尖叫：【你到底什么时候加入自由联盟的？】
【我也很想知道。】郑观棋低头扣手，【感觉这时候大山哥突然出现让我加入守望我也不会再意外了。】
金闪闪尖叫：【不许乌鸦嘴。】
郑观棋委屈：【可是我就是鸦鸦啊。】
“秘书长大驾光临，是我招待不周了，桌上有茶水，要喝吗？”方观南指向桌上的两杯茶，茶水放了不短时间，水汽凝结成水珠从杯口滑下。
“不必。但是我想，贵协会的安保还需要加强，呵。”黎平鹤开口嘲讽，挡在郑观棋和纪云明前面，直接和方观南对峙。
“再好的安保也抵不过言灵，如我所说？”
黎平鹤瞳孔骤缩，盯着方观南的眼睛：“知道的东西不少。”
“或许我们都不应该成为敌人，不是吗？”方观南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贴近黎平鹤的耳边，轻声细语：“……”
【说什么呢，都不让我知道。】
郑观棋想和他们贴贴，被眼疾手快的纪云明抓住后衣襟扯回来。
郑观棋回头，纪云明摇头，死死攥住他的衣领。
郑观棋低头，小声嘀嘀咕咕：“好吧好吧。”
男鬼和女鬼分开，两人都很满意，然后同时把目光转向他。
“会长，你什么时候接手归一？”
“为什么不联系我？”
【啊啊啊，有鬼啊金闪闪——】
“我……我家煤气没关，你们聊，我和我哥先回去了，哈哈。”郑观棋抓住纪云明的手，脚下用力。
“哎呀，会长这么走了可是会让人困扰的——”方观南抓住他的左肩。
“不要补偿了吗？归一给你的，自由联盟也可以给。”黎平鹤抓住他的右边肩膀。
金闪闪灵机一动：【你像校园文被疯狂追求的女主。】
【金闪闪，你能不能别闹了，救我救我。】
金闪闪继续插入检测器：【他们又没想你真加入。你要是加入其中之一他们才该紧张，都拒绝了吧。】
【我明白了！】
“哈哈，你们瞧这事闹的，我是自由联盟的……”郑观棋拍开他们的手，转头笑眯眯地说。
方观南的眼神越发深邃：“那真的是可惜……”
他的左手手指轻轻动作，被郑观棋一把抓住。
“但是我也是你亲爱的会长啊——你们都是我的翅膀——”他声情并茂地说，一边说一边抹着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金闪闪：【？】
【都加入，都加入，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一个人拿两份工资。】
“哈哈哈……咳咳……你可真是有趣。”方观南扶正面具，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左手，手指微动，暗暗用力——还是没有撤出来。
【恶心不死你，嗨嗨嗨。】
郑观棋叽叽咕咕地邪笑。
黎平鹤也勾起嘴角，拿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吗？”
还没等郑观棋掏出手机，两个手机同时递到他面前，一只手上戴着亮晶晶的宝石手链，他顺着另一只手，看到一张纯白的面具。
“都加都加，话说工资咋算啊，可以折成亮晶晶的石头给我吗？”
郑观棋掏手机，挨个扫，目光却没离开手链。他的头像是抓拍的乌鸦，少年的手型很漂亮，和他皮肤形成鲜明对比色的是他手里抓着的无辜乌鸦——真·抓拍。
“喜欢什么颜色？”方观南收回手机。
黎平鹤直接把手上戴的手链摘下来放到郑观棋手心：“上次的赔偿，工资另算。”
“什么颜色都可以——越多越好。”
“会长，要不要加一下系统好友？”方观南反握住他的手腕，眼含笑意，“会长要保护柔弱的技术员啊。”
黎平鹤也抬头看他，看样子也是想加的。
纪云明轻轻扯扯他的衣角。
【哈哈，他们是不是把我当智障整了，一天到晚的八百个心眼子，就想偷窥我面板。】
【对啊对啊。】金闪闪附和。
“好呀好呀。”郑观棋眨眨眼。
【想看？我的面板可是加密的！】
他掏出面板，得到两人震惊的注视，纪云明在旁边叹气，松开扯他衣角的手。
【宿主，你要不要看看面板上有什么？】金闪闪想尖叫，但是又感觉没必要。
【还能有什么，乱码——啊？】
他把面板对着自己，上面赫然是地下城通知和世界意识的胡言乱语。当然，后半段在其他人眼中还是乱码：
『堕落天国：倒计时10——9——』
『救，对不起，江，救，她，小心。』
【世界意识到底在发什么疯？第一个地下城这就要开了？】郑观棋气的叽里呱啦的。
【不知道，做好准备，空间乱流，地下城要开门了——】
【好吧好吧，让我们来一场帅气的告别。】
“各位，再见——”
郑观棋眨眨红色的眼睛，中指和食指并拢，抵在太阳穴，轻轻一挥。他变成无数片黑色的羽毛，被扭曲的乱流卷走。
一片黑色的羽毛飘到纪云明的手中，化作一只小乌鸦，歪头看着他，和他一起消失在乱流。
方观南最后看了一眼黎平鹤：“很有趣，不是吗？”
“呵。”黎平鹤伸手，一本书落到她手中，书的封面是纯银包裹的，上面有繁复的花纹。
她语气冰冷，“那么现在告诉我，你之前所说的一切是否属实。”
他把手搭在黎平鹤的手腕上：“我可不敢说谎，裁决之书都拿出来了，我还不想现在就拥抱上帝。”
黎平鹤没有回答，握住书的手指收紧。
“我相信你已经有答案了，今天你不也是有所怀疑才来找我吗？”方观南也消失在时空乱流，他朝黎平鹤挥手告别：“我期待你的选择。”
“……”黎平鹤叹气，裁决之书消失在手中，她的身影也开始消失，像雪花屏一样。
是真的，了解【真伪】的触发机制，了解她的技能……甚至……
世界重启吗？真是疯狂的猜想，那么他呢？那个神秘的少年，他又是谁？扮演什么角色？
第16章 金闪闪小心眼
金闪闪看着他重新变成人类：【为什么变成羽毛被卷走，很像在水里被拔毛的鸡。】
“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郑观棋恼羞成怒，已读乱回，打量四周——周围没人也没怪。
世界意识总是给他山体滑坡般的关照。它到底知不知道他讨厌赶路。
郑观棋打开面板，世界意识又恢复默默无闻的状态，只有他的技能介绍和一大串问号。
他感应了纪云明身上的小乌鸦的位置，得出结论：不想因为追上去跑马拉松。
【不打算去找你哥吗？】金闪闪看着四处打转的郑观棋，【我可以给你导航。】
“哪个哥？”郑观棋挠头。
【你异父异母的亲哥……算了，你还是自己行动吧，那边我会帮你注意他的安全。】
“这个啊，”郑观棋边走边解释，“没事的，我留了只小乌鸦给他，遇到危险咻得一抛——”
他的手在半空比划，五指张开然后骤然收缩：“然后‘嘎’得两声，对面就炸了。”
【啊？你那技能还能这么用？】金闪闪打开纪云明那边的检测器，把画面贡献给郑观棋。
纪云明正在四处探索，小乌鸦乖巧地呆在他的肩膀上，红色的眼睛呆呆的，整只乌鸦也不怎么动。他动作大的时候还要抽空把站歪的乌鸦扶正，然后叹气。
金闪闪思索，得出结论：【宿主，我猜，他根本不会抛出去。】
“为什么不扔？”
【有没有可能，他以为这是你变的？而且你根本没和他解释清楚你的技能。】
“啊？不会吧，我像那种呆傻的乌鸦吗？”郑观棋盯着纪云明肩膀上那只乌鸦，只抓住金闪闪前半句话，百思不得其解。
【这种呆傻的孩子都一样——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做什么都不会ooc，说不定他还以为你在生气。】
毕竟联系事情始末，你变成呆傻的乌鸦不是没有概率的，金闪闪想。
但是金闪闪没敢说，主要是不想自己哄。
“我生什么气？我脾气超级好的。”
郑观棋又蹦又跳地往地下城外围赶，可恶的世界意识，乱传送。洁癖哥都在外围刷怪了，他还在路上。
金闪闪解释：【他没听你的话，还是去了归一。】
郑观棋脚步慢下来，上扬的嘴角渐渐拉平：“那是他的选择，我无权干涉。”
金闪闪正想说你不是这么通情达理的人啊，就听到他没说完的后半句。
“但是做错选择的人可就没有第二次选择权了。”郑观棋咧嘴一笑，嘴角的弧度僵硬而诡异，红瞳都笑得眯起来。
天上看不见太阳，但是有丝丝缕缕的顶光从破洞的云层垂下，阳光透过发丝打下的阴影给他添了几分阴鸷。
金闪闪悄悄说：【你ooc了。】
“可恶，不允许我帅一下吗？”他揉揉脸，阴霾散去，表情被揉回不着调的样子，“你知道要做出男鬼哥那种阴湿的表情费了我多大的力吗？所以，夸我，快点，快说我好帅。”
【我好帅。】
“可恶可恶，太坏了。”他又开始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我将冷落你三十秒。”
【真的吗？】
“……”
【你好帅哦。】
“对吧对吧！”
郑观棋在冷落金闪闪三十秒的比赛中取得了五秒的好成绩，你也来试试吧。
【嗯嗯嗯，所以你不是可以变成渡鸦赶路吗，坚持用双腿代替翅膀是有什么心事吗？】
“感觉好像没必要着急，沿路看看风景多好啊。”
郑观棋环顾四周，距离地下城外围还有一段距离，现在周围只有零零散散的破损房屋。
石堆散落在一边，钢筋戳破半截的残破房子，在半空中弯曲，螺纹在时间的磨损中消失，有种张牙舞爪的凄凉感。
“你看，多有历史感。”郑观棋感慨。
【可是林岚山已经在刷榜了耶。】金闪闪关掉纪云明那边的检测器，换成林岚山的。
“什么榜？”
【你看漫画的时候不是见过吗，世界意识搞的系统面板上挂的那个，最后会根据贡献度给奖励。】
“对哦，我想起来了，”那个相当于全服攻略度的东西，进度条拉满了就可以召唤boss。
但最重要的是它会实时更新排名——
渡鸦腾空而起，使劲扑腾翅膀。
【风景~多好啊~不着急~】金闪闪阴阳怪气地念叨，甚至在郑观棋脑子里恶意输入卖萌表情包。
“岂可修，那可是排名制——我不允许有人在我上面。”
“亲爱的怪物们，由我收割你们的命——嗨嗨嗨。”
【飞错了，往左。】金闪闪打开地图，【金闪闪持续为你导航。】
“可恶，快闭嘴，我只是航道偏右。”
【但是你的时速弥补了这一点。】
“金闪闪，闭麦。”
【好的，已为你关闭导航模式，友情提示，三秒后你会撞上钟塔。】
“什么？”郑观棋急刹车——没刹住。
“咚”，渡鸦饼从钟塔上滑落。
“呱呱呱！！你说了还有三秒的！刚刚明明没有三秒！”
【不好意思，这边采用的是宿主的计时方法呢。】
“你好小心眼。”郑观棋顺着墙往下坠落，最后倒挂在这个钟塔门上方一点点的金属锁链装饰上。
渡鸦就这么cos上了蝙蝠。他晃晃爪子，倒着荡起了秋千。
“喀喇”，锁链断了，渡鸦在地上瘫成黑色的一坨悲伤大饼。
【活着吗？宿主？】
“宿主宿主宿主，宿主已经死了，你逼的嘛——”悲伤的鸦饼闷闷出声。
【那你活一下。】
渡鸦蔫蔫地从地上翻身，属于人类的手出现，这只调皮的手悄悄地爬上钟塔门上亮晶晶的部分，用力。
“咔嚓”，郑观棋眼睛一亮，再用力——钟塔的门被他抠下来。他举起手里的门，放到地上，继续拯救可怜的亮晶晶石头。
【宿主？】
“别吵，忙着呢。”他继续忙忙碌碌。
【宿主！敌袭！】
“忙……”
他猛地低头，锐物掀起的风带过他的头顶，割掉几根发丝。一枚纯黑的羽毛插在地上，只露出一点点羽毛尖。
和他的羽毛不一样，这个羽毛带特效，黑色的雾气萦绕在羽毛上，看上去就不好惹。
这要是插他脑袋上，就可以当场开席了。
郑观棋把抠下来的宝石装进口袋，拍拍蹲麻了的腿站起来，一只乌鸦落在他的肩膀上，用喙梳理羽毛。
他看向羽毛打过来的方向，漆黑的钟塔内部，一双苍白的脚从黑暗向他的位置靠近，脚悬空，微微晃动——它们的主人是飘过来的。
第17章 那可是你妹妹
【什么东西，是人是鬼！】
郑观棋死死盯着那双脚，苍白的双脚，属于人类的双脚。苍白的破旧袍子罩住脚踝，随风飘动。
祂飘出来，纯黑的发丝遮住整个头部，弯曲的羊角冲破颅顶，在光下折射出诡异的红色闪光。
但最引人注意的还是祂背后硕大的翅膀，纯黑色，羽毛锋利坚硬，萦绕着黑色的雾气。
单从形象上来说，祂像是天使和恶魔的结合体。
祂煽动翅膀，尖锐锋利的指甲刺向郑观棋的脸。
“嘎——”，郑观棋肩膀上的乌鸦啼叫，祂僵在原地。
郑观棋抬手，撩开祂的头发。
金闪闪：【你在做什么？】
“我有点好奇，祂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我看——嘶！”郑观棋猛地后退，手在空中不停甩动，“啊啊啊啊啊！酒精——我的手不干净了——”
祂的脸上密密麻麻全是金色的眼球，当郑观棋撩开发帘的时候，所有眼球的虹膜转向他的方向，金色的眼球满是血丝，然后齐齐落泪。
抛开眼球不谈，挺像花洒。
金闪闪也被惊悚到了：【好恶心的东西。】
“之前看漫画里画这个怪也没这么可怕啊，真是要命。”郑观棋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乌鸦盘旋在祂的头顶，落在祂的角上，张嘴，随时准备开始第二次啼叫。
祂的翅膀在微微颤动，黑色的正羽试图脱离皮肉刺向他。郑观棋眼疾手快，薅了一把蠢蠢欲动的羽毛下来。
“还好有第一个地下城给的手套，”他捏起其中一根，在祂的胳膊上划一下，浓郁的红色血液顺着手臂蜿蜒而下，“居然是红色的，祂们到底是什么东西？再邪恶的东西都有鲜红的血吗——我还以为会是那种酷炫的黑色。”
金闪闪正在记录怪物的相关信息，抽个时间回答：【你应该去问问方观南，他研究这个在行。】
“咦——不要，男鬼哥和祂是一个品种的东西。”郑观棋抬起有他人高的黑色翅膀，把翅膀捋直，捏了捏，方便金闪闪测量。
金闪闪真有点好奇起来：【哪里像了？】
“都好恶心。”郑观棋做嫌弃状，“你记录完没有，记录完我杀了——祂要恢复行动了。”
【好了。】
“嘎——”祂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从头到脚消失。消失前，许多滴透明液体从祂的头部落下，砸在地上，开出白金色的百合。
“还怪好看的嘞，”郑观棋蹲下去触摸金色的花瓣，花瞬间破碎成金色的粒子融入他的指尖，“欸？这个可以降低被动叠加。”
【我看看。】金闪闪查阅原漫画世界的信息，在“堕落天国”上画圈，【那你现在能看到你的被动叠加吗？】
“不能，还是乱码。但是刚刚吸收这个花，能感觉被动被清除了一点点，”他食指和中指捏起来，微微抬起一条缝，“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是真的可以清除被动。”
【奇怪，这也是世界意识安排的吗？】
“哼哼哼~不重要，动脑子的事情交给你，”郑观棋迅速霍霍完所有金灿灿的花，从口袋掏出一枚宝石——从钟塔门上抠下来的，对着光看看，笑容逐渐诡异，“我要去钟塔探险！宝石公主在等我拯救——”
金闪闪试图劝阻：【你不要一看到亮晶晶就走不动路——我们到现在都没有到外围。】
“不重要了——”他慷慨激扬，“那可是，亮晶晶啊——金闪闪你的妹妹亮晶晶——”
【？】
郑观棋踩着被挖得坑坑洼洼的门板，在金闪闪的迷惑中冲进钟塔。
“好——黑——”
郑观棋伸手摸索，“咔哒”，按上墙上的开关，壁灯一圈一圈地亮起来，螺旋状一路亮到顶，一楼顶上最大的吊灯也被点亮，水晶吊饰折射出迷幻的光芒。
【你刚刚为什么小声说话？】
“因为感觉太黑了，大声说话会吵到不可名状的东西。”郑观棋放开音量，乌鸦飞上吊灯试图把拳头大的水晶摘下来。它努力张嘴，叼住悬挂水晶的金环，拽——
【建议不要拽了，这里不结实。】金闪闪估算，【这看起来已经是古董了，能亮灯就不错了，而且，你摘下来放哪？】
似乎在印证金闪闪的话，大吊灯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窸窸窣窣的灰尘落下来，乌鸦摇摇头，张开翅膀抖落灰尘，回到郑观棋肩膀上。
“好吧——”他在一楼转了一圈，“这里看着挺古典，没想到还有大吊灯。”
他转了几圈，没发现什么亮晶晶的东西，遗憾地踏上楼梯：“那为什么不装电梯呢？”
【你去问问那只怪物。】
“欸，对啊，杀早了，应该问问再杀的。再不济应该骑着祂飞上去——”他突然一拍脑袋，“对哦，我也可以飞上去，宝石公主——等我！”
【……】时常因为无法共情宿主的脑回路而无话可说。
渡鸦起飞，顺着角落的楼梯飞上去。
靠近楼梯的墙上挂着许多壁画，因为时间原因已经磨损，只能依稀看到天使巨大纯白羽翼和金色的眼睛，头纱罩住祂的半身，金色的眼睛却是被着重刻画，即使盖着头纱色彩也依旧明艳。祂摆出各种各样的造型，最多的还是跪在祭坛，落下圣洁的眼泪。
“好瘆人啊，”渡鸦张嘴说话，“不要学男鬼哥搞个人崇拜啊——”
【我觉得渡鸦开口说人话更吓人，提醒很多次了，在外面要用心声。】金闪闪继续拍照截图，记录有关“堕落天国”的资料。
“话说为什么这个地下城叫堕落天国？”渡鸦慢悠悠地煽动翅膀，“我感觉应该叫‘奇妙大扑棱蛾子收容所’。”
金闪闪自动屏蔽无用信息：【后面的地下城都是由世界意识命名，直接发通知拉人进去的。】
“那世界意识很霸道了。”渡鸦不知道想到什么，乐得呱呱笑。
【你注意一点地下城的情况……】
渡鸦倒挂在壁灯的金属链装饰上荡秋千，闻言张嘴：“呱？”
【算了，玩去吧，快点，你不是要刷排名吗？】
“好嘞——”他扑腾扑腾飞上最高层。
可恶，这个钟塔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桌子和书架，他不想看这些乱七八糟的，宝石公主在哪——
第18章 神使还是人类
【停一下。】
“干什么——”郑观棋扒拉抽屉的手停下。
他已经到了最顶楼，顶楼比一楼荒凉多了，连一颗亮晶晶的石头都没有看见，只有装帧很华丽的书。
打开一看，嚯，书散架了，它飞走了喔——
漫天都是“天使”“神使”“神国”这种没意思的东西。
【你看看桌上是什么？】
“桌上？反正没有亮晶晶，”郑观棋嘴上嘀嘀咕咕，还是听话地看一眼桌面，“啊……好多抓痕，是那只黑色花洒蛾子的吗？”
金闪闪：【祂抓一下，这个桌子应该变成两半，这是人类的。】
“这是解密本嘛？我不擅长这个——”他哀嚎，右手迅速拉开抽屉，话音一转，“嘿！宝石公主——”
一个牛皮本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他的劲头蔫巴了，捏住牛皮本的一角，把它拎出来。
“你要看看这个吗，金闪闪？”
金闪闪：【你打开。】
郑观棋抓住小乌鸦，它红色的眼睛无辜地看着其主人。
他两眼一闭，心一横，用乌鸦把本子来来回回擦了一遍。
小乌鸦扑棱翅膀挣扎——抹布更大了而已。
“我翻开了——”郑观棋拍拍牛皮本的封面，打开。
乌鸦扑腾到一边的书架顶上，抖抖抖，继续梳理自己的羽毛。
没想到这个笔记本这么耐久，其它书都是脆脆文物了，这本字迹还这么清楚：
『我需要做点事，于是拿起了笔。日期对我已经不重要了，只有她来的日子才值得纪念。
今天【黑线划掉】来了，她的双手抱住我的腰，把脸埋到我的衣服里，还像小孩子一样撒娇……明明都快和我一样高了。
啊……没关系，她在我这里永远是个小孩子。
但其实倒不如说，我希望她永远是我的孩子。
她金色的眼睛望着我，我的孩子……为什么我突然感到难过，从你的眼里为什么我看出了花团锦簇的假象（这是什么感觉？大概就像看到一束漂亮的花，远远的就要担心她是一束假花）。
她手忙脚乱地帮我擦眼泪，她好像也是想哭的，你以前是会找我哭诉的，为什么现在不哭了呢？因为我已经无法给你提供庇护了吗？
她只是低声向我承诺：“妈妈，等我，我会让你离开这里的。”
我是不是给她带来了压力，我想和她说不是的，妈妈只是感觉你很难过才哭的，妈妈不在乎自己在哪，妈妈只希望你幸福。
但是他们说时间到了，很恭敬地请她走，但是威胁的目光却放在我身上。
他们走后我想了很久。
我明白了，原来我是人质，是锁链，是我锁住了她。』
“哇趣，这是什么啊？”郑观棋翻完第一篇日记，发出惊叹，“好扭曲的日记。”
【很奇怪，这本日记能保存到现在都是奇迹，应该是有人一直保护着它。】
“不像，灰都快把我的乌鸦埋了，哪里像被保养得很好。”郑观棋翻开下一页，满满都是絮絮叨叨的思念和关心。
没有重要信息，跳过，他无情地火速翻页。
『【黑线划掉】已经很久没来了，侍女捧上一卷报纸，他们不让我使用电子产品，但是却会给我提供阅读工具。
报纸上也只有他们宣传的“天国”论。
我觉得讽刺，如果她真的是神明的使者，为什么我们还会被人类困住？她是我的孩子，永远都是。』
“欸，你说外面那些画像不会都是她女儿吧，”郑观棋挠头，“都是金色的眼睛。”
【那只怪还有一脸金色眼睛呢。】金闪闪把日记拓印下来，【继续翻。】
“哇哦，你好霸道哦，我不——”
郑观棋佯装生气，一拍桌子，“咔嚓”，桌子裂开，郑观棋悻悻然收手：“这桌子不行欸。”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很尴尬，于是他继续翻日记，跳过回忆杀和思念的碎碎念念，金闪闪还在记录，没漏一点。
他跳到自己想看的：
『她来了，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具体是多长时间我不知道，虽然每天有在看报纸，但是我处理信息越来越困难了。
她长高了不少，已经和我一样高了。她笑得很灿烂，很像报纸里的那样——悲天悯人的神使，但我不喜欢这样。
她看着我的眼神更加悲伤，因为我现在形象不太好吗？最近确实少眠，也不怎么吃得下去东西，看来下次要多吃点。
她问后面的人能不能让我们单独相处，于是我们得到五分钟的时间。
她问我是不是他们虐待我了，她的表情很严肃，捏着拳头，好像要冲出去和他们打一架，这时候倒不像神使了。
在她的眼睛中我看见我的倒影，原来我现在笑得这么开心。她也终于微笑了，金色的眼睛弯弯的，很可爱。
她说最近有人说她不是神使，说没有人能一辈子坐在神坛上，假的就是假的。
“可是我本来就不是神使，我就是装的。”她笑得狡黠，“妈妈，你要好好吃饭！我再装得好一点，再像一点，等他们放松警惕，我就能带你出去了。到时候我就带你逃跑！我们去找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种好多好多花，就像小时候一样，他们不会看到我们的。”
他们推门进来了，她恢复“神使”的表情，被他们带走。』
“这是flag啊……嘶，这，像追剧一样，我都不敢看后续了。”郑观棋搓搓胳膊，“话说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看这个日记，我还没有找到——宝石公主。”
【日记被保存得太好，在这个副本里能做到这点的，恐怕要么和世界意识有关，要么和boSS有关。我们之前不是推测过吗？地下城导致了世界毁灭，那我们至少要先弄清楚地下城是什么，它的相关信息。】
“对哦，之前看漫画光顾着看大山哥杀怪了，”郑观棋继续翻翻找找，挑出与这个被划掉的名字有关的信息，“这个名字是谁划掉的？”
【不清楚。】金闪闪高速运转中。
“好吧好吧，作为救世主，这是我活该的。”他给自己打气。
『好痛苦，吃不下去东西。
报纸上写神使的血可以治愈一切，为什么？！那是人血，那是人血！那是我的女儿！
侍女给我送来一碗血，说是神使给的，她用羡慕的眼神看我。
我要疯了，他们在做什么，这鲜红的是人血！这是我的女儿，她不是神使，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报纸上写有人看不下去，想带走她……
她拒绝了。』
“啊？这个已经变态了吧，”郑观棋目瞪口呆，“让母亲喝女儿的血？！”
金闪闪沉思：【他们已经不把这个女儿当人了，但是，这里说的神使的血可以治愈应该是真的，她应该拥有治愈技能。】
第19章 我们cos一下那个
『我越来越消瘦，他们慌了，我也能感觉到我的身体在变差。
可是【黑线划掉】，她现在又怎么样，如果不是因为我，她又怎么会被锁住？
既然她有神使的力量，她为什么不逃……是因为我……吗？』
郑观棋不再打诨，他沉默，继续往下翻：
『她最近很忙，但是她要求见我。
她的态度应该很强硬，不然他们不会同意的，因为他们最近有一场盛大的“祭典”。
我现在碰到吃的就想吐，应该很丑，她不会嫌弃我，可是我还是有点难过。
他们有点慌了，是怕她反抗吗？
是啊，我其实也知道她不反抗是因为我还在他们手里。
……
束之高阁，谁被束缚于阁楼。
我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自由过，家族安排我嫁给他（或许说是送），生下她，我走不出控制，还成为了她的枷锁。
我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名贵的鸟，他们把它送给我，它害怕地叫哑了嗓子，他们还要夸它会唱歌。
我哭得很夸张，侍女们以为我是喜极而泣。』
【宿主？】
“嗯。”他闷闷不乐。
【你还好吗？我们不看了，你捂住眼睛随便翻翻，我拓印一下就好。】
“啊？我是那么多愁善感的人设吗？”郑观棋咧嘴笑，书柜上的乌鸦拍拍翅膀，落到他的肩膀上，“我只是想起了我妈妈。这些人好讨厌啊。如果有谁敢这样对我妈，他们就完蛋了。金闪闪，你说，她最后会怎么做呢？”
【不知道，她看到妈妈变成这样应该会很难过吧。】
再翻翻，除了一些日常和挣扎，日记已经到了结束的时候：
『我要走了，我要放生两只鸟，两只本来应该属于自由的鸟。
就像很多年前我偷偷跑出去把它捧在手心。
每想你一次，我都会在桌上留下一道刻痕。（他们不给我刀，所以用指甲刻上的刻痕看上去会有点可怕，如果这本日记侥幸被你看到，不要担心，不痛的。）我想着，只是需要一样东西记录我曾经无数次想你。
我又控制不住地想，这刻痕对你来说，算不算另一种伤害……
飞吧，飞走吧，你应该属于自由。』
“她要走了。”郑观棋叹气，一生都没有自由的人会孤注一掷地投入天空和大地的怀抱。
金闪闪把书拓印完：【那她女儿怎么办？】
“你不该问她这么残忍的问题，只能祝福她自由，她已经忍耐得太久。”其实后面已经说不清谁锁住谁了。
金闪闪沉默，也没开玩笑：【你难得这么正经。】
“我一直都很正经的好不好——”郑观棋把笔记翻到最后。
后面全是白纸，也是，写日记的人已经不在了。
直到最后一面，通篇的黑线中夹杂着一些能看清的：
『对不起，如果我不是你的女儿就好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我来得太晚了，下辈子，你不要当我妈妈了。
你去种花，你去做什么都好，别当我妈妈了。
为什么痛苦要降临在你的身上。
对不起。
我宁愿我从来没有出现在你的生命中。
——【黑线划掉】』
金闪闪：【……】
郑观棋合上日记本，叹了口气，把它放回到桌上：“如果是我，我才不会道歉。”
【什么？】
他突然笑出来：“我会把所有人全部都杀掉，给她陪葬。”
金闪闪支支吾吾，欲劝又止：【啊？这……全杀吗？宿主我觉得……】
“嗨嗨嗨，骗你的。”郑观棋轻轻拍拍日记本的书封，“但是至少，我有能力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谁敢抓我妈，我就发疯，在祭坛上跳大神，吓死他们。”
【6】还好宿主的世界没有邪教。
“好了好了，我们在这呆了很久了，你拓印完了吗——我还没找到宝石公主——”他拍桌子，终于还是心满意足地把桌子拍散架了。
他在一堆碎片里翻翻找找——没找到亮晶晶。
最后挖开碎屑，把日记埋好，在胸前画十字，默哀。
金闪闪好奇：【拓印完了，可以走——你到底在找什么？】
“宝石公主啊。”郑观棋离开日记本的小小坟墓 把顶楼的窗户打开，蹲在窗框上，风吹开他额头的碎发，他微笑。
【宝石公主到底是什么？】
“就是浑身闪亮的，能给我好多亮晶晶石头的人。”他比比划划，眼睛闪烁着光芒。
【啊？】真的有这种东西吗？童话故事吗？
“你别管，人生总是要有追求的——”他张开手，从窗户一跃而下，没有变成渡鸦。
金闪闪尖叫：【！你在干什么！！快用技能——】
他后仰：“原来是这种感觉。”飞翔和自由吗？
【感觉个屁——我找找，上次攒了能量，给你套盾，别玩了，对我脆弱的机械心不好。】金闪闪尖叫。
“不用，”巨大的纯黑翅膀从他的身后伸展开，他在空中停下，“我们cos一下那个，就是那个黑色的大花洒蛾子，但是我比他好看多了，嗨嗨嗨。”
【？】金闪闪紧急撤回能量，【你的技能到底有多少种用法？】
“嘿嘿，你猜。”郑观棋适应了一下用人的形态长翅膀飞，稳住之后直接空中转了几圈——晕了，摔在地上。
【算了。】金闪闪叹气。
他脸着地，缓了一会，从地上爬起来：“金闪闪，你可不可以给我换一身大扑棱蛾子的衣服，就是那种长袍，我要黑色款。然后再给我整个头纱，也要黑的，能把头全部盖住，我没这么扑棱蛾子这么长的头发。然后我们去吓人吧——谁被吓到谁就是宝石公主。”
【不要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而且，不行，你现在像个无理取闹的强盗。】金闪闪拒绝。
“啊……”他低头，蹲在地上，手指在地上画圈圈，“很耗能量吗？那算了吧……”
金闪闪想了想，心软：【也不算多，可以吧……】
“好耶！”郑观棋恢复生机，蹦蹦跳跳。
【……】他装可怜怎么越来越顺手了，【你原来的衣服要补吗？】
郑观棋整个化成渡鸦的时候衣服可以跟着变，但是单变翅膀衣服不会调整，所以他现在穿的衣服后背有点清凉。
“不用不用，直接扔掉吧。我就穿大扑棱蛾子那身，我将加入大扑棱蛾子——”
金闪闪不语，按照他的尺寸和留下的照片给郑观棋套上新皮肤。
话说，能量不是这么用的吧？
【你口袋的宝石也不要吗？】
“啊——金闪闪——”他睁大眼睛，用可怜兮兮的语气说，“我不能抛弃它们——求你——”
金闪闪沉默，用能量把宝石暂时存起来。
【存放会一直消耗能量，你玩够了就自己拿着或者找个地方放着。】
“好——”
他一扇翅膀，双脚离地，头纱随风向后飘。他又把镰刀掏出来，刀身朝下，闪着寒光。
长袍完全盖住脚，因为他穿鞋了，优秀的coser不能露馅。
“像不像？”头纱下传来欢快的声音。
【像像像。】金闪闪计算消耗的能量，盘算着带宿主回另一个世界的时间。
“你敷衍我——”他拍拍翅膀，横冲直撞。
【？往后飞，你又飞反了，现在人家都在外围刷怪。】
“好吧好吧。”郑观棋朝着金闪闪牌导航指明的方向前进，“宝石公主——我们来喽！”
他远离钟塔。
许久，一个人影从远处走过来，他看到地上的衣服，先是一愣，而后嘴角上扬，迈开腿，从容走向钟塔：
看来，这里发生了很有趣的事情。
会发现什么呢？
第20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这个世界游荡的灵魂，由我收割你们的性命——”
郑观棋拎着他的镰刀，游荡在路上。
虽然镰刀像是摆设——乌鸦总是先他一步在前面清除怪物。
【那你拿镰刀干什么？它起到什么作用了？】金闪闪疑惑，金闪闪不解。
郑观棋故作深沉：“起到了烘托气氛的作用，你不觉得我很有幕后boss的气质吗？”
【……你开心就好。】
伴随乌鸦的啼叫，那群大扑棱蛾子花洒的眼泪在地上开出一大片白金色百合。
黑色长袍的人拿着镰刀站在一片金色的花海，风微微吹起他的头纱，站在他肩膀上的乌鸦被纱刺挠得烦，拍拍翅膀落到花丛里。
它用翅膀蹭花瓣，时不时把脑袋伸到花蕊里再拔出来。花对异能产物没有反应，只是轻轻摇曳。
他抬头，扇动翅膀，双脚离地一段距离，只有袍角偶尔拂过花瓣。
花瓣融化成金色的粒子融入他的身体，像是一群金色的蝴蝶落在漆黑的乌鸦上，光明和黑暗融洽的在他身上达成平衡。
如果忽视他一直像撞墙的飞虫一样在调整方向的行为，那就很有游戏boss的威慑力了。
【你小心被围攻。】金闪闪开始后悔答应它奇妙想法很多的宿主。
“他们打不过我，放心。欸？”远方有什么东西在闪，他停下，声音开始变小，“好了好了，从现在开始，不要和我说话，别吓到宝石公主——”
【啊？】
已经到附近的白发女孩看过来，郑观棋隔着面纱和她对视。
【你看你看，她亮晶晶的耶——】
金闪闪不解：【因为她的裙子上有很多宝石，按她的身世这很正常，她是——等下，你要做什么！？】
红色的眼睛和金色的隔着面纱对上，她看不清他的模样，下意识后退。
“怎么了，小姐？”旁边守卫着她的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了然，心里不屑，“一只野怪而已，我来解决它。”
“不……祂不是普通的野怪……”普通的怪是白袍。
女孩说话很小声，她的话没说完，侍卫模样的人手中的飞刀就扔出去——他的技能是大力和瞄准。
郑观棋偏头，飞刀擦过他的头纱，在头纱上留下一个小口子。
【破坏cos服，大罪！我要制裁你——】
身后的漆黑翅膀用力扇动，伸直，他瞬间和不礼貌的侍卫贴脸。
他面纱下的嘴角上扬，掐住侍卫的脖子，五指收紧，待手里的人快要窒息，随手往后一抛。
“砰”，侍卫砸在花海旁边，扬起一片灰尘。他想站起来，郑观棋歪头，镰刀从手中脱离，贴着他脆弱的脑袋，插在他的耳边，一缕鲜血顺着他的耳廓滴在地上。
郑观棋看着白发女孩周围的其他人，他们齐齐后退，把女孩护至身前。
女孩抬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又默默地收回去。
“小姐，小心！这个是精英怪！”躲在她身后的一个纤细麻杆叫嚷。
镰刀张开金属翅膀飞回到郑观棋手中，离刀刃不远的镰刀柄上交错排列的四对金属翅膀咔哒咔哒地恢复到原来的尺寸。
他再一扔，镰刀插在女孩旁边，地上裂的裂纹一路蔓延到她脚下。
她没躲，连表情都没怎么变化，周围的人倒是连滚带爬地散开了。
【你一定要把镰刀当长矛用吗？】金闪闪沉默，金闪闪无语，【你逗他们玩干什么？打了半天零伤亡。】
郑观棋：【我是去抢劫的欸，又不是去杀人的，不然他们嘎我面前我找谁拿亮晶晶的石头。】
金闪闪：【那你目标很明确了。】
郑观棋靠近女孩，半蹲下去——她有点太矮了。
他一只胳膊弯曲，臂弯卡住她的脖子，没用力。另一只手把镰刀召回。
他贴近她的耳边，悄悄嘀咕：“配合一下，我打劫你，你喊救命。打劫出的东西平分。如果你不要那就都归我。”
女孩一愣：会说话？是人类？打劫谁？什么打劫？打劫为什么要和她分？
她默默收回技能，拽拽他的衣服，小声说：“他们不……”
“怪物要杀人了！”
“趁现在快跑！”
“小姐怎么办？”一个年轻侍卫大喊。
“管她去死？凭什么我们要赌命救一个废物？她又死不了。”那个被扔到花丛的跑得最快。
郑观棋还没开口威胁他们，开始自己伟大的打劫事业，那边就传来乱七八糟的叫声。
几人趁着郑观棋没手制裁他们，一哄而散，天上飞的，遁地走的，地上爬的……主打一个八仙过海。
郑观棋瞠目结舌：“啊？你们家侍卫都这样？”
乌鸦从花丛中赶来，收拢翅膀站在他肩膀上，被他回收。
“……嗯。”女孩仍然低着头，声音很细小，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你要不要回去找他们？”郑观棋松手，弯腰伸手，悄咪咪地扣她袖口的宝石：金灿灿的，迷人的亮晶晶——
这是一个不受宠的宝石公主——偷偷抠点亮晶晶带走算了吧。
她沉默，捂住袖口摇摇欲坠的黄宝石袖扣，又看看郑观棋属于人类的，修长匀称的手指，默默后退：“你在做什么？”
“我在拯救这个亮晶晶的石头，它告诉我，它不想呆在你的衣服上。”郑观棋若无其事地拍拍手，她一身都是亮晶晶的宝石，很难不动手，“它说它想和我回家。”
“你……”好奇怪。
女孩嘴唇蠕动，想了想，还是闭上嘴。
【宿主，你到底在干什么？这是主角团的人！是曲音江啊——她是奶妈，你把人家的侍卫吓跑了她怎么办！宿主，你还记得我们是来拯救世界的吗？】
【啊？】
郑观棋仔细看着这个沉默寡言的女孩，白发，金眼，亮晶晶。和记忆中的女主对比：【曲音江不是小太阳人设吗？她这不是挺忧郁的吗？】
【宿主，我希望你知道，任何人被一个类似怪物的物种打劫，都开心不起来。】
【阿巴阿巴阿巴……】
曲音江没有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捏住自己的袖子不断揉搓，然后她抬头，眼神诚挚：“谢谢。”
金闪闪：【啊啊啊啊，人家被你吓傻了——】
郑观棋嘿嘿一笑：【她还得谢谢咱呢。】
“你要谢我？”黑袍的人直起身，背部的翅膀轻拍，又乖巧地收拢，他耳边的黑纱被划破，影影绰绰地露出耳部，“可是我刚刚还想打劫你耶——”
她看着他的黑纱，透过黑纱，一双无情的红瞳对准她的金瞳。
曲音江微微一笑，张嘴：“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道我会这么容易就被放弃，这不是好事吗？”
第21章 宝石公主和鸦鸦侍卫的奇妙冒险（上）
郑观棋冷不丁打了个喷嚏：【金闪闪，你有没有觉得，奶妈她坏掉了……】
金闪闪冷哼：【呵，我看人家是被你吓应激了。】
【那怎么办，她的侍卫都溜了，总不能让奶妈自己走吧。】
【宿主放心飞，出事自己背。】金闪闪冷漠。
“谢我，那谢礼呢？”
金闪闪：【？你在干什么？】
【因为不知道怎么接话所以已读乱回，她说谢谢那咱要谢礼吧。】
【上一个被你要谢礼的……】
郑观棋想起不高兴的事情，准备撤回一只索要的手。
一颗黄宝石被放到他的手心，曲音江对折的袖子散开。
郑观棋收回的手顿住，他下意识停在原地，看着手里亮晶晶的黄宝石，它像金百合一样璀璨。
见他没动，她想了想，又把另一边的袖口也拆下来，手上用劲，“次啦”一声，把精致累赘的褶边袖撕掉。袖子飘在地上，像没用的垃圾。
她说：“足够吗？”
“你很有趣，”郑观棋笑，“对我来说，一枚足矣，多的一枚——”
他抛起宝石，折射的光打在他的身上，宝石轻巧地落到他的手心，消失不见：“做你的保护费怎么样？我会做你的侍卫，直到你找到可以托付的人。”
【我宣布我就是最强救场王！王，大师，最会解决问题的人！】
【你好装。】
【第一印象很重要，我现在是不是特别帅，特别神秘，特别适合当反派——感觉男鬼哥已经被我踩在脚下了，桀桀桀。】
【卡智商。而且你装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喊我帮你收拾东西，我不是你妈。】黄宝石是它帮忙拿的，因为郑观棋的袍子没有口袋。
郑观棋反驳：【胡说，我从来不会让我妈帮我收拾东西。】
【？】
他的镰刀早已消失，曲音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包括那只神秘的乌鸦，她确定上一次没有见过这个人。
于是她只是轻轻点头，刘海扫过她的眼睛，她眨眨眼睛，提起裙摆，屈身行了一个宫廷礼：“荣幸至极。”
……
还是不要荣辱与共了吧，曲音江看着满天乱飞的郑观棋，礼貌开口：“我觉得方向可能有点不对……”
“胡说，没有人比我更懂——”他的翅膀一扇，悬停在曲音江面前，曲音江下意识低头——看见一双运动鞋。
曲音江：……
有种反派一张嘴，牙花上沾了韭菜叶的荒谬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突然不用紧张了。
在他第八次无视它的导航乱飞的时候，金闪闪暴走：【你就会反驳，说了多少次了，你是路痴——你好，听见了吗，你是路痴，路痴！】
【我不管——】郑观棋一意孤行。
突如其来的风有点大，郑观棋眯眼，风把他的头纱往后吹，他的脸被印在面纱上，抽象得有点离谱。
他打开翅膀，准备遮一下风。
挥——没挥动，他被抓住翅膀提溜起来。
郑观棋：【？】
巨大的六翼天使伸手，捏住了他的翅膀，祂的眼中无喜无悲，面容悲悯，像是神的伟大造物或者神本身。
“不好意思，因为你一直不听我说话，为了我们的时间着想，只能这么做了，请原谅我。如果我们一直这样乱逛，您就得一直陪着我了。”曲音江鞠躬，继续前进，六翼天使跟在她身后，“对了，您的名字是？”
【她到底算不算有礼貌？】郑观棋在半空晃腿，六翼天使的力气不大，属于他挣扎就能脱离的程度。
金闪闪鼓掌：【干得漂亮！】
【金闪闪你个叛徒——】
“问我之前是不是要先自我介绍呢？”郑观棋挣脱，换个姿势，坐在天使的手背上。
曲音江没有收回天使，声音传到他的耳边：“我叫曲音江。”
“我是鸦舟，是一名救世主。”他双手举起，在脸两边比耶，“嗨嗨嗨。”
【你的反派逼格不要了吗？】
【装不下去了，放飞自我！我现在是光正伟岸的救世主大人——】
金闪闪：【好的救世主大人，是的救世主大人——】
“你好，鸦舟。”女孩轻盈的白发在空中飘散，她把头发拆开，重新扎成丸子头。
“你好，曲音江。”
他们一高一低，一个背光一个迎光，本该是两个不相关世界的人。但天使的光环很亮，连接两根不该相交的平行线。
郑观棋悄咪咪打开她的面板，惊叹：【她的技能很好用哦。】
曲音江被动叠加：15%
金闪闪问：【看见什么了？】
【看见了被动清除，治疗和召唤，超级SSR！主角团好多SSR哦。】
【不然人能是主角团呢？所以，主角团在对拯救世界是有好处的，不要折腾他们好吗？】金闪闪思考，金闪闪疲惫。
【嘻嘻。】
“音江音江，你看，有怪——”
天使抬脚——踩，地上开出一片白金百合。
“怎么了？”曲音江抬头。
曲音江被动叠加：20%
“没事。”郑观棋抱膝，弱小无助又可怜。
【不是说好我保护她的吗？这样显得我很弱欸。】
金闪闪鄙夷：【那你倒是从天使手上下来。】
【不要——这可是顺风车~】
百合擦过天使的脚，摇曳，郑观棋打诨的心思按下。
他瞥一眼曲音江，她穿过花丛，无意间和他对视。百合完全没有破碎的迹象。
曲音江被动叠加：20%
郑观棋对她一笑，把目光收回。
【宿主，百合对她没用。】
【我看到了，她的被动没降。】
郑观棋放弃思考：【我把她的面板讲给你听，你来想，你脑子好使。】
【她的技能我大致了解，之前的漫画有介绍过，主要给我看看世界意识在说什么。】
【『核心技能』：
【神圣颂歌】：天使歌颂的一切都将从史诗中落下，你会为迷失之人指明道路。
（大幅度削弱队友被动叠加，此技能叠加自身被动，削弱对自身无效。）
【疗愈】：你的双手抚平世界的伤痕。
（触碰受伤的人，给予治疗。）
（治疗速度越快，被动叠加越快）
【天使】：神圣之人，天使给予庇佑。
（召唤天使）
（此技能叠加被动，随着使用程度增加）
『被动技能』：
【此世无法愈合之伤】：他们索取，他们请求，圣洁的天使，无辜的羔羊，你要舍己为人吗？
（被动叠满时触发）
（负面：丧失理智，舍己为人，不可控地流干最后一滴血）
（随被动程度叠加严重度）】
金闪闪迅速过完信息：【是因为她本来就有清除负面的技能吗？所以才对她没用？我翻翻之前的漫画——之前对她也没用，不然她不会死在第一个地下城。】
【是啊，一个能救人的人，最后无助地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郑观棋从天使身上飞下去，踩到花丛中，百合纷纷破碎，和他融为一体。
曲音江前进的脚步顿住，回头看着在花海穿梭的人。
第22章 宝石公主和鸦鸦侍卫的奇妙冒险（中）
【但我猜不是因为她的技能，你看她其实也很像那位“神使”，不是吗？】郑观棋继续霍霍白金百合，金色的粒子围绕着他，【万一是因为她和这些怪物有关呢？】
【你的猜测是否过于大胆？】
郑观棋嚷嚷：【请相信救世主的直觉，你上次连主角团重生都没看出来，不许质疑我！】
【好的好的好的。】金闪闪写写画画。
“你……在干什么？”曲音江没忍住。
“这个花，可以降低被动。”郑观棋蹲下，翅膀后展，手指轻轻戳进花心，花瞬间破碎。
曲音江走过来，用手采下一朵，百合在她手中随风晃动，她没有说话。
“啊……对你没用吗？”他起身，手拂过她手上的花，花碎在她的怀里，粒子却奔向郑观棋。
“是啊……对我没用……”曲音江低头呢喃，不知道在想什么。
郑观棋双手一拍：“那好啊！”
曲音江：？
“你把这些都采下来，我们卖给有需要的人。”郑观棋大手一挥，“收益对半分。”
金闪闪：【？】
曲音江猛地抬头看——看不清他的脸，不知道他是否是认真的，于是她没有任何动作。
一旁的天使也站在原地，三对翅膀包裹全身，像一个白色巨茧。
“好吧好吧，我知道采花主要靠你，所以三七分，你七我三。”郑观棋伸出七根手指，痛心疾首。
曲音江还是没有说话。
郑观棋乱叫，默默掉码：“不能再低了！后面的怪物都由我解决，你只负责采摘——”
曲音江好像终于听见他说话，她突然灿烂一笑，一朵生机勃勃的向日葵破土而出，天使化作白色碎片消散，像是破茧的蝴蝶。
她说：“好啊，那后面就交给你了，我只负责……采花。”真是……是因为不了解她的技能吗？只负责采花，好奢侈的想法。
【这样才像原来那个开朗的小女孩嘛——】郑观棋面纱下的眼睛盛满笑意。
金闪闪：【太像人了，你是我的宿主吗？宿主宿主，如果你被夺舍了就眨眨眼。】
郑观棋眨眼。
【妖魔鬼怪，离开我的宿主！】
【big胆，金闪闪，你想忤逆朕——】
金闪闪认输：【宿主宿主你回来啦。】
曲音江的手中已经摘了一大堆百合，层层叠叠，差点把她的眼睛遮上。
夕阳下，她的头发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她和她抱着的百合仿佛融为一体。
“我们走吧。”郑观棋欢呼，“去找冤大头——不，买家！”
“剩下的不要了吗？”曲音江跟在他身后，一边小跑着一边用手护住花，不让它们掉下去。
“贪多嚼不烂，我们先卖着。”他飞到她旁边，看着她费力地抱着花，良心一痛，翅膀尖尖装作无意扫过上面一层，花纷纷破碎，露出她的眼睛，“哎呀，我太不小心了，这部分我出吧——”
【宿主你有点dia（第三声）。】
【闭嘴，你的梗吵到我了。】
郑观棋收拢翅膀，和她一起慢慢走。
曲音江乐不可支，金色的大眼睛几乎都笑成缝了，她也用矫揉造作的腔调回答：“好啊好啊，你真是好人。”
“哼哼哼~那当然，我可是救世主——”郑观棋臭屁，“世界——由我拯救。”
“那边有人。”曲音江踩住他的衣角，他被迫停下，回头。
“是客户——”郑观棋去心似箭，“我来了——”
曲音江继续踩，受某个导弹的影响，她一个踉跄，险些被他拽出去。
郑观棋回头，不解。
“你现在不像好人。”曲音江指着他的漆黑翅膀，“你懂我的意思吗？”
【你也确实不是好人。】金闪闪补充。
郑观棋没理会金闪闪，半蹲下去，叽叽咕咕：“我们这样……”
曲音江震惊：“真的可以这样吗？”
“放心放心，他们要是敢攻击你，我就上去一巴掌把他们扇开。”郑观棋拍拍胸口。
白发女孩点点头，松开踩住他衣袍的脚，小跑向客户们。
她先是跑了一截，距离郑观棋有一段距离后改用走的。
“你好……”曲音江抱着百合，“你们需要这个花吗？”
几个人都很谨慎——在危机四伏的地下城，很难对人放松警惕。
“不——”
“可是，你们的队友已经陷入被动了。”曲音江指着一边痛苦地撕扯皮肤的人，“他需要这个。”
她的表情悲悯，像是天上降下的，拯救世人的使者。几人看着陷入被动的队友，眼底动容，嘴唇蠕动。
“什么代价？”年长的男人叹气，应该是队长，“小姑娘，太过分的话我们可是会直接抢的。”
“一颗宝石。”曲音江想起郑观棋再三叮嘱的相关事项，微微一笑。
男人打量她：女孩从上到下，全是闪光的宝石，宝石晶莹剔透，成色切割全都有讲究。
他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没有人下地下城会带宝石，你在刁难我们？”男人护在队友前面，手里蹦出一团火焰。
“没有，这是我队友的要求。”她无视男人手里的威胁，依然在笑，“他说如果没带宝石，就按我说的收取代价。”
队长思索，手掌一握，火焰熄灭。
曲音江继续说：“我要收取的代价是……一顿饭。”
队长模样的男人抬头：“啊？”
是的，一顿饭。
新手村郑观棋只呆了一天，没有感觉很饿。所以他现在才反应过来，他没带吃的到地下城。
两个人凑在一起，凑不出半个能掏出食材做饭的人，于是他们叽叽咕咕半天，得出结论——花可以再采，饿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你，认真的？”
“嗯，”她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根，“你们应该有会做饭的吧。”
“我会！”旁边禁锢自残男人手腕的女人激动地回答，队长没拦她，“救救他，我会做饭，我知道地下城什么能吃，我的技能和这个有关。”
曲音江点点头：“我喊一下队友，你们不要害怕，他有点异装癖，比较怕人。”
队长稍加思索，同意了。
“鸦舟——”曲音江回头，大喊。
黑色翅膀的人飞过来，队长下意识扔过去一团火，被郑观棋一个转体躲开：“别动手——自己人——”
队长准备再次攻击的手停下。
“你的队友……是地下城的怪物？”
“是——不是不是，他的技能比较像。”曲音江迅速把一朵百合丢到还在抓挠的男人身上，金色的颗粒奔向他的体内。
队长询问的话咽回去：毕竟是他们有求于人。
第23章 宝石公主和鸦鸦侍卫的奇妙冒险（下）
“谢谢你们。”
女人深深鞠躬，她说她叫李婉，触发被动的是她的丈夫王治安，他为了保护他们过度使用技能触发了被动。
由于缺少关键输出，他们没办法打倒怪物获得百合。
郑观棋看着这群狼狈的人：看来，他们也没有清除被动的技能。
曲音江站在他前面，代表他们接受了道谢，他们又用身上亮晶晶的部分和郑观棋换了剩下的百合。
“饭——”
郑观棋哀嚎，坐在椅子上——他们找到的临时据点里的，今晚两队一起过夜。
曲音江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李婉看到恢复正常的丈夫，再次道谢，然后笑着说：“我去找食物做饭，你们可以跟过来学学。”
她的目光看向两人，视线迅速从郑观棋身上离开，转而看着比较好相处的曲音江。
曲音江点头，回头看看郑观棋，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郑观棋摇头，曲音江叹气：“我跟你一起去吧，谢谢姐姐。”
两人走出去，出门前曲音江回头和郑观棋对视：“待会见。”
郑观棋摆摆手：“注意安全。”
说完他又觉得不妥，从椅子上跳起来，跑过去，往曲音江手里塞了一只小乌鸦。
乌鸦歪头，他摁住，掰正它的小脑袋：“这个给你，它叫小炸弹，遇到野怪就扔出去。”
金闪闪指责他：【你偏心，你上次都没和纪云明解释。】
【那是我的问题吗？我那不是没来得及吗？】
“啊……好。”曲音江接过小乌鸦，朝他灿烂一笑，挥手，然后和女人一起去外面找食材。
两人走远，屋里的气氛凝固起来。
“你好，我是张启辉。”队长首先打破沉默，他伸手。
“你好你好，鸦舟。”郑观棋把手放上去，握住，摇摇摇。
张启辉试图把手拔出来，郑观棋死死抓住。
“你能放开了吗？”他无奈。
郑观棋松手：“嘿嘿，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张启辉叹气：“……被拉到地下城前是保安。”
“嗯……现在还没有放弃练习枪法的那种保安？”郑观棋回到他的座位，双脚蹬地，椅子摇晃，嘎吱嘎吱作响。
他把手伸出来，五指张开：“虎口，中指和无名指下方，食指指尖……”
张启辉拳头收紧，盯着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人，空气中气温升高。他和王治安对视，对方轻轻摇头。
金闪闪：【你又在干嘛？能不能不要一直折腾别人。】
郑观棋狡辩：【我又没做什么！我只是在阐述事实，你看看他们一个两个的，都准备打我。】
【你其实就是闲不下来是吧。】
“别紧张，我又没有恶意~”他的脚停下——椅子也是老古董，再不停下他的屁股就要亲吻大地了，他转换话题，“你们认识黎平鹤吗？”
张启辉瞳孔颤抖，一团火焰从掌心蹦出，一边的王治安和两个不知名的男人也从椅子上起来，他们伫立在他的旁边，神色警惕。
郑观棋仰面，隔着头纱笑：“都说了，不要紧张，我也是自由联盟的人，还是黎秘书长特招的喔——”
“你到底在说什么？”王治安拦住要出手的张启辉。
郑观棋指着张启辉的袖口，黑色的长袖顺着抬起的手臂滑下去一截，露出手腕上黎平鹤送的手链：“你们的袖口，那个徽章都不摘吗？小心在地下城被敌对势力围殴哦~”
张启辉把视线从他的手链移到自己的袖口，把技能压下：“多谢。”
“谢谢有什么用？回去让秘书长多给我发点工资——”他一拍翅膀，飞起来俯视他们。
可恶，他们居然想俯视他，不允许——
【你怎么发现他们身份的？】
【之前漫画里自由联盟的人出场袖口都有这个徽章。其实我一直在想，真的有人会把“我是自由联盟快来打我”写在脸上吗，没想到真的是——】
金闪闪无语，金闪闪沉默：【手链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那倒不是，单纯是因为它好看我才戴的，没想到他们都认识这个手链啊。】
张启辉几人对视，王治安开口：“我们会转告黎秘书长。”
“好啦好啦，气氛怎么这么奇怪，都是自己人——”郑观棋落地，重新摊在椅子上，“你们有在这个地下城发现什么吗？”
“很奇怪，”张启辉开口，“这里有过人类生存过的痕迹，但是没有看到过任何一个人，只有那些怪物在游荡。”
王治安点头：“那些怪物都长着黑色的翅膀，就像……”
他突然收口，眼神略过郑观棋。
“就像我这样。”郑观棋指着自己。
“是的。”他们一齐点头。
他们交换了情报，郑观棋心满意足地点头：“谢谢啦。”
几人面面相觑，不再说话。
“我们回来了。”李婉走进来，后面跟着抱着许多百合的曲音江。
一进门就看见三个男人笔直站成一排，像是被罚站的学生，而那个长翅膀的黑袍人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不知道在想什么。
“音江——”郑观棋张开双臂，“他们孤立我——”
只是因为害怕他的三人：？
【注意看，这个宿主在泼脏水。】
曲音江自动忽视了三人看她惊恐的眼神，从怀里抽出一支花砸向他。
白金百合碎在他身上，曲音江轻声细语：“因为你这样太像怪物，你又说什么怪话吓唬人了？”
金闪闪共鸣：【宿主，我想和她加好友。】
【叛徒——不许说话。】
气氛稍微回暖，几人尴尬地笑，充满命苦的意味。
“你从哪里搞回来的百合？”郑观棋勾勾手指，小乌鸦拍拍翅膀，从曲音江的肩膀上飞下来，站到他的小臂上。
“路上遇到一只怪物。”
曲音江被动叠加：13%
“小炸弹厉不厉害！”郑观棋了然，挼挼小乌鸦的脑袋，它眯眼，往他的手心拱。
“很厉害，”曲音江的眼神真诚，“谢谢你。”
“哼哼，不用谢，说好的，怪物由我处理——”
“嗯，你太厉害了！”她又往他身上丢花。
那边端的是和和美美，李婉瞥了丈夫一眼，凑过去，小声说：“他很强。”
王治安一脸凝重，眉头皱起川字：“嗯，他的背景也不简单。”
郑观棋张嘴，被花砸中嘴：“你——”
丢——
曲音江歪头：“怎么了？”
她继续丢花。
“我觉得我要被你砸死了——”郑观棋接住她扔过来的百合，金色的粒子融入他的指尖。
“我觉得，”曲音江神色认真，手里还捏着一支准备抛出去的百合，“按照你使用技能的频率，在你被砸死之前，会先触发被动。”
曲音江的身体轻微颤抖，她有点害怕，但是还是继续扔花。
“啊……”郑观棋撩开头纱，红色的眼睛暴露在她的视线中，“不会的，我可是最强的救世主——”
郑观棋对她笑，半边翅膀展开，扫过她手里的花：“但还是谢谢你。”
她缓缓呼气，确认他的精神状态良好，提起精神：“你为什么要一直使用技能？”
旁边嘀嘀咕咕的四个人忽然默默地把视线转向这边。
“因为我的衣服给翅膀留洞了，”郑观棋苦笑，指着后背，“如果把翅膀收回去，后背有点冷。”
所有人：……
第24章 自己人，别动手
过夜之后，几人分开，郑观棋带着曲音江继续他们的伟大商业之旅。
张启辉他们和两人朝不同方向离开。
“音江，你想不想刷榜？我想爬榜，嘿咻，把他们踩在脚下——”
他光明正大打开系统面板。
地下城外围攻略度：15%
郑观棋的头纱又放下来，盖住他所有的表情，据他所说是因为“优秀的coser要有职业道德”。
曲音江不理解，但尊重。
“需要我召唤天使吗？”
“不用——”郑观棋在自己的系统面板上戳戳捣捣。
曲音江低头，不看他的动作。
“莫西莫西，抬头，加系统好友，”郑观棋的手在她面前摇一摇，她抬头，郑观棋继续说，“这样积分就能共享了……五五分可以吗？”
曲音江点头，又摇摇头：“都是你杀的，我不能拿这么多。”
“拿着拿着，你不拿我不好意思让你干活——”
当资本家可是会被吊路灯的。
郑观棋把面板搬到她面前，示意她操作，她视线扫过他的面板，顿住，默默转移视线，点击好友，输入“路西法”。
添加成功。
郑观棋挠头：“路西法？”
“嗯。”她抬头，露齿一笑，“你不觉得这样很有反差感吗？”
“有品！”郑观棋竖起大拇指，“那你觉得我的网名怎么样？”
曲音江看着列表最上面的“beking幕后大boss兼任救世主”，欲言又止。
金闪闪：【我觉得很糟糕。】
【谁问你了，没品的东西，走开。】
她笑着点头：“很酷。”
郑观棋嘚瑟：【你看你看，音江在我这边，所以就是你没品。】
【她也是被你带偏了。】曲音江原来是这个人设吗？
“不管了，走！刷怪去，我要把所有人踩在脚下——”
郑观棋大手一挥，大步向前走，没注意脚下，踩到自己的衣袍，一个左脚右脚打架，马上就要用脸亲吻大地。
翅膀扇起一片灰尘，他的脸堪堪离地一个拳头的距离。
看他自己停住，曲音江松开拽住他衣服的手。
曲音江不解：“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穿这么长的袍子？很容易摔跤的。”
“因为我穿运动鞋了，但是作为优秀的coser，怎么可以不贴人设……不，怪设呢？”他终于等到别人问他这个问题，手捧住下巴，头纱皱起一块，他像个摇曳的晴天娃娃。
“……”又是怪话。曲音江盯着他的运动鞋，深深吸气，视线移到他的翅膀，转而问了自己更关心的事，“你一直这样使用技能真的没事吗？”
“相信我，”郑观棋拍拍胸口，“包没事的！我是最强的！”
金闪闪插嘴：【人不能太自信，我真捞不动你。】
【金闪闪，菜！】
她还想说什么，但是看郑观棋不在乎的模样，又把话咽回去，嘴唇轻颤，小声说：“如果你感觉不对，就喊我，我有降被动的技能。”
“嗯？”他捕捉到她的声音，回头，“真的没事，相信我嘛——对了，这个技能不要说出去，还好你遇到的是善良的我，这次我就没听见。”
郑观棋竖起食指，隔着头纱轻轻抵在自己的嘴唇，做噤声的手势。
【你又装，你不是早知道她的技能了吗？】金闪闪暗戳戳鄙视。
曲音江一顿，手指不再揉搓衣角，她腼腆一笑：“嗯，还好你是好人。”
黑色的镰刀一扫，怪物的头颅从祂的脖子上坠落，坠落的地方铺开一片白金百合。风中，白发轻盈飘逸，金眼的女孩弯腰，摘取胜利的果实。
她在花丛中穿梭，花轻吻她破碎的袖口，拂过她的小腿，撒下一片金色的花粉。她没有翅膀，却像是从天而来的神使，采摘罪恶结出的蜜果。
另一边，长着翅膀，形象酷似天使的黑翼少年却是在做杀生的行当。他头上的黑纱随风微微扬起一角，破损的地方在飘荡中偶尔扫过他的红瞳，露出惊人的冷漠。
镰刀一抛，四对机械翅膀展开，刀刃划过接近女孩的怪物，祂发出悲鸣，消失在空中。
镰刀插进曲音江脚边的土壤，她面不改色，回头：“你把花切得好碎，捡不起来。”
“啊——”他发出尖锐爆鸣声，朝曲音江飞去，“那你先把能采的带走，我进去滚一圈，不能浪费。”
曲音江吸气，呼气，大声：“我说了，我有和百合一样的技能，你不要在地上滚好不好——”
这短短的刷怪时光，她没动手杀怪，但是心却累得要命：郑观棋此人，脑回路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一时看不住，下一秒他不是在滚就是在爬，或者找不到人的时候，一抬头，他在空中转圈。
偶尔有人路过，看到长着黑色翅膀的郑观棋以诡异的姿势在旁边自娱自乐，被吓得乱七八糟地跑了。他们因此失去好几波顾客。
“以及——”她伸手拽住他的翅膀，把乱飘的人揪下来。
郑观棋一个激灵，匆忙落地，她松手，他的翅膀在空中轻轻抖动。
曲音江继续说：“你不要乱飞，晃得我眼花。”
“你好凶哦——”郑观棋揉揉自己的翅膀，把她薅乱的羽毛整理回去。
“……”谁逼的？
金闪闪从它的工作中回神：【你正常一点，林岚山在你们附近。】
【大山哥？】
他把理好的翅膀放开，翅膀在他背后收拢，郑观棋若有所思：【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金闪闪打住他的话：【我知道你想，但是你先别想。林岚山和曲音江一定有很多话要说，你正常一点好不好，不要实践你的想法。】
郑观棋掐腰：【我不管，难道我要夹在他们中间做第三者吗？我不允许——】
金闪闪大声：【谁让你夹在中间了！不要给自己加戏！我的意思是你和他们分开——】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他们都需要我，都是我的翅膀啊~】
【你的翅膀在你背上……听到没有，自觉地离人家远点，有点距离感吧。】
曲音江看着在原地发呆的郑观棋，怀疑是自己下手太重，伸手，打算给他治疗。
郑观棋回神，握住她伸过来的手腕。
“你……”
他话没说完，一柄重剑对着他的脑袋袭来。
第25章 第三者是——
【躲开！】金闪闪尖叫。
曲音江怔怔地盯着重剑，立刻反应过来就要召唤天使帮郑观棋挡住，郑观棋捏捏她的手腕，示意她不要动。
“他是……”曲音江正要开口说话。
“当”，重剑撞上镰刀展开的金属翅，郑观棋后撤一只脚支撑，他拉着曲音江，另一只脚踩着重剑。
一道身影逐渐清晰，走过来的林岚山面色严肃。
【我们来和大山哥玩个游戏吧——】郑观棋手持镰刀，刀刃向上，金属翅缩小，重新回到人畜无害的模样，【游戏叫做猜猜谁是第三者。】
金闪闪崩溃：【你不许玩。】
【嘻嘻。】
曲音江的视线被黑色的袖子遮挡，她被郑观棋轻轻推到一边。
黑袍的，酷似怪物的人拎着镰刀，手臂伸直，镰刀刀背缓缓转向林岚山，他的头纱在风里晃动。
林岚山抬手，郑观棋脚下的重剑化作白色粒子奔向他，在他手中重新凝聚成剑，剑柄上的太阳闪烁灿金色的光芒。
一道剑气砍向郑观棋，他飞身闪过，身影消失在原地。
他去哪了？林岚山的剑茫然指向前方，他的视线在周围逡巡。
“在找我吗？”
声音是从上方传来的，黑袍在他的剑上折叠，盖住郑观棋的脚，多余的部分垂下，在风中轻摇，黑色头纱的怪物翅膀向后舒展，蹲在林岚山的剑身上。
“！”会说话？声音还有点耳熟？疑问滑过林岚山的大脑，但是反射性的回击更快一步。
重剑一翻，郑观棋起身飞离，脚步虚点，后退，停在林岚山面前。
躲避时被郑观棋收回的镰刀重新出现，他就要一刀砍过去。
【住手——】
“你们两个，停手！”
巨大的六翼天使展开翅膀，祂轻声哼唱。
未知的歌谣响起，两人的被动被削弱，是【神圣颂歌】。
郑观棋叹气，镰刀消散。
林岚山蓄力剑气的手一顿，重剑化作金色粒子融入他的手腕。
林岚山被动叠加：40%→20%
曲音江被动叠加：5%→15%
“音江？”林岚山看着走过来的曲音江，也朝她身边走去，同时警戒这个陌生的黑袍生物。
曲音江朝他点头，却暂时没有理会他，她错开朝她走来的林岚山，走向黑袍的少年，叹气：“你玩够了没有？”
“音江……”郑观棋的翅膀紧张地缩在身后，“内个，你听我解释……”
“怎么解释，”曲音江微笑，六翼天使的手掌捏住他的翅膀，把他提溜起来，“你就是想打是不是，明明一开始就可以解释清楚的。”
“啊……这个……”郑观棋没有挣脱六翼天使的束缚，在半空指手画脚，“那个……是他先动的手！我是被迫的！”
曲音江一眼看破：“玩得开心吗？你其实根本没想认真打，为什么不把小炸弹喊出来？”
郑观棋唯唯诺诺：“音江，我觉得我和他没这么大的矛盾……”
乌鸦？
林岚山一怔，大脑飞速运转：已知他认识一个把地下城当游戏的人，而且他的技能还是乌鸦，那么这个人和眼前黑袍人的相似度是……
“鸦舟？”
金色的眼睛和蓝色的眼睛同时锁定他，郑观棋比了个大拇指：“嘿嘿。”
郑观棋和林岚山站成一排，曲音江站在他们对面，抱臂不说话。
“音江音江，我错了——”郑观棋戳戳她的胳膊，“我不该和大山哥打架——”
“那是在玩吗？”曲音江语气严肃，“在地下城自相残杀？”
她的目光移到林岚山身上，得到他愧疚的注视，她不语，移开目光。
“抱歉，我不知道是他。”林岚山低头，语气低落。
“对啊对啊，他没认出来我，我差点就被打了耶。”
郑观棋连连点头，头纱乱飘，被曲音江瞪了一眼。
林岚山叹气，看着他：“你应该直接说的，为什么要和我打？”
“因为你打我了……”郑观棋搂住他的脖子，嬉皮笑脸，“打都打了，这就是我们身为主角的命运——”
金闪闪无语：【离开你规划的命运，林岚山发现外面没下雨。】
林岚山和曲音江对视一眼，双双沉默。
郑观棋：【我觉得他们在用眼神蛐蛐我，不——难道说我才是第三者——】
金闪闪冷笑：【呵。】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走？”曲音江低头，不看林岚山的眼睛。
郑观棋松开搂住他脖子的手，跑到一边，摸摸自己的翅膀，小声和金闪闪说：【像冷战的小情侣，豹豹猫猫不要吵架，你说他们分开走我跟谁？经典问题，选豹豹还是猫猫——】
金闪闪：【？住口，人俩是战友，没有爱情线。】
【比喻嘛——】
“你们要分开走吗？”郑观棋看着站得很近，欲言又止的两个人。
曲音江摇头，林岚山点头。
曲音江顿住，转而点头，林岚山摇头。
最后两人对视，看一眼郑观棋，齐齐摇头。
郑观棋好奇：【他们在玩什么呢？这么有默契？】
【之前曲音江拒绝了林岚山的组队邀请，林岚山应该是考虑到她可能不想加入才拒绝的。】
【嗷——音江应该也是站在大山哥的角度考虑的，毕竟团里真的缺奶妈。欸，好吧，我才是第三者。】
【？】
“好吧，那么，音江，”郑观棋把头纱撩到脑后，红色的眼睛充满笑意，“一颗黄宝石——”
黄宝石袖扣在他的指间闪光，郑观棋把对准太阳，五彩的光斑在黑袍上晃动，他粲然一笑：“‘我会做你的侍卫，直到你找到可以托付的人’，还记得吗？既然你已经找到可以同行的人，那么，是时候说再见了。”
曲音江猛地抬头，她想问为什么他要和他们分开，但是她没立场，于是她默默吞回所有的话。
林岚山直直看向他的眼睛：“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不，”郑观棋把宝石抛起，它轻巧落到他的手里，“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去闯祸吗？林岚山和曲音江对视，从对方的眼中体悟到同一种感受，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注意安全，如果触发被动，可以用系统面板喊我。”曲音江望着他，轻轻点头。
“我也一样，你……”林岚山看着又在发呆的少年，“如果遇到困难也可以喊我，自己别迷路了。”
曲音江赞同地点头。
“欸？”宝石升空，消失，郑观棋挠挠头，把头纱放下，“好吧好吧，这个给你们——”
一只小乌鸦被塞到曲音江手里，它从无良主人手里扑腾出去，飞到林岚山的肩膀上，在曲音江和林岚山的肩膀上跳来跳去。
郑观棋一捏，巴掌大的小乌鸦最终留在曲音江肩膀上。
“这是小炸弹2.0，”郑观棋比比划划，“杀伤力更强，全网无差评。”
曲音江点头，揉揉小乌鸦的脑袋。
“那么，boss房再会，两位。”郑观棋翅膀展开，双脚离开地面。
“再会。”
白发女孩和棕发少年挥手告别，看着他离开视线范围。
“聊聊？”曲音江神色凝重，“……队长。”
林岚山点头：“嗯。”
第26章 识时务者（原世界剧情）
金闪闪打开林岚山那边的监测器：【怎么突然打算和他们分开了？你不是死皮赖脸地要看看谁是第三者吗？】
它还没自信到认为自己可以劝住宿主。
“因为他们甜甜蜜蜜，互通心意的，”乌鸦凝聚，它圆溜溜的红色眼睛随着远处的怪物移动，“我插进去多冒昧啊。”
【别乱用词，说实话。】
“哦——”郑观棋指挥小乌鸦发起冲锋，“感觉他们欲言又止的好难受，应该是因为我在场，他们都放不开。”
【我看他们都还挺喜欢你的，没理由你在场他们就说不出来话。】金闪闪沉默，不是很想把这话说出去，因为宿主会飘，但是耐不住好奇。
“喜欢是建立在有价值的基础上的，有些话可不能随便听。”
郑观棋的情绪不高，没有捞出他的镰刀，只是指挥乌鸦发出啼叫，以远方的怪物为圆心，开出一大片百合。
觉察到他情绪不对，金闪闪的语气立马平和起来，它不存在的大手一挥：【有什么话是你不能听的？来，我放给你听。】
它作势就要把林岚山那边的对话音画同步给郑观棋。
郑观棋收回乌鸦，轻声说：“不一样，我就是不想加入他们的对话。”
【怎么说？】
“我不想加入他们的对话。如果我知道的太多，他们就会想要我和他们站在一边，假如有一天我不能再给他们提供这份依靠，他们就会疯狂地恨上我。亲近人的背叛远比原来就有威胁的陌生人的背叛要更让人无法接受。”郑观棋说出让人匪夷所思的话。
金闪闪试探开口：【你……是我宿主吗？】
【滚开，不想和你说话。】
金闪闪凝重：宿主不说怪话，看来事情已经很严重了。
它好不容易酝酿好情绪开口：【他们都不是那样的人——】
金闪闪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郑观棋走向百合花田，翅膀消散。他突然抽风，像看见猫薄荷的猫，一头扎进去，开始打滚。
花朵纷纷破碎，被他吸收。
他一边打滚，一边发出怪叫：“啊啊啊，没有外卖，我要疯了——他们都有伴，没有人陪我玩，也没人陪我聊天，好无聊——”
金闪闪：【so？那我算什么？】
“你算外挂——”金色的颗粒光源环绕他，他安详躺在花丛，双手搭在胸口，闭眼。
金闪闪沉默，它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是还是问出口：【那你刚刚一番话的意思是？】
“单纯吐槽，我就是觉得，大家还是像你说的有点距离感比较好。”郑观棋又爬起来，把头纱揪下来，包住一片百合，收网，花没碎——万岁！没有搭档他一样可以做好！所以没有戒断反应，他说的！
他碎碎念念：“就不能只做那种可以玩梗，偶尔同行的朋友吗？为什么总想和我说我不想听也不想了解的东西——那样压力会很大的——”
【你……算了，你开心就好。】金闪闪整理素材，感觉差不多该带精神失常的宿主回他原来的世界休息一下了。
【宿主，选一个你喜欢的姿势，我们回你原来的世界。】
“啊？这么突然？”郑观棋竖直躺下，再次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我准备好——等下。”
他把黑纱里的百合抖在身上，黑纱盖在脸上，从上面看，以他为圆心的周围是一片荒芜的土地——他把百合滚没了，再往外圈是大圈的白金百合，从上面看像是一个巨大的花圈。
“好了，现在氛围感足够了，走吧。”
【oK，走吧，回家休息。】
“嗯，回家。”
“耶——我的香香软软的大床——”郑观棋扑到床上。
【不推荐现在睡觉。】金闪闪无奈吵醒它的宿主，【你家这边还是白天，生物钟不要乱，待会晚上又睡不着。】
“啊……好吧好吧。”他打开手机，点开漫画，发现下面催更的已经垒起了高楼。
“哇，金闪闪你看这个……”郑观棋翻到一个帖子，上面是在讨论他的，他好奇点开。
『大禹治水但薪水：
有没有人来嬷一下鸦舟，家人们谁来懂一下，就喜欢这种不着调的人被——
﹉神秘链接﹉』
“什么是嬷一下？他们在说什么？”郑观棋跃跃欲试，试图点进链接。
【住手——】金闪闪尖叫，使用管理员权限火速封禁链接，【小孩不能看这个。】
评论区瞬间出现一排求链接，金闪闪面不改色把帖子一起封掉。
“咋了？”郑观棋挠头，“你和应激了一样，有什么是我这个皇帝不能看的？”
【圣上明鉴，这是恶评。】金闪闪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哦，那我不看了。”他不感兴趣地收手，去翻剧情讨论帖。
金闪闪阴恻恻地在社区发公告：【清洁网络环境，谨慎发言。】
『作者你憋这么多天就憋出来这10个字？』
『捉。』
『就说刚刚怎么一下子少了这么多链接，大山哥——不对，被带偏了，我推的图我还没来得及存，你欠我的用什么还？』
『管好你的漫画，你没事捉社区环境干什么？来来来，哪个圈不这样，回答我！』
『作者，更新——』
『作者（掐下巴），喜不喜欢我催更，嗯？』
造孽，金闪闪叹气，看着它无忧无虑的宿主，深感责任重大。
金闪闪试探：【要不要剪漫画？】
“不要，好无聊，你剪吧，记得把我剪帅点，我去找我妈玩。”他摆摆手，打开和他妈妈的聊天框。
【好。】金闪闪掏出它的工具箱，【自己去整点东西吃，不是一直说没有外卖，饭不好吃吗？】
“差点忘了。”郑观棋把手机分屏，等消息期间勾选自己想吃的东西：菠萝炒鸡翅？奇怪的东西，尝一口；艾草味的蛋糕，有意思，尝一口。
金闪闪瞥一眼他的菜单，窒息：【你不能吃点正常的吗？在地下城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没吃够？】
“皇帝的事你少管，反正我能吃得完。”郑观棋充耳不闻，“话说为什么在地下城这么容易饿？”
【因为地下城的时间和漫画现实时间不一样，你感觉是只过了一昼夜，实际上计时器显示是48小时，你感觉饿再正常不过了。】
“恐怖如斯。”郑观棋点头，点击下单，执意品尝猎奇菜谱。
【吃完就去玩会，你今天不是没课吗？明天漫画剪好给你看。】
郑观棋放下手机，双手合十，语气欢快：“赞美金闪闪。”
第27章 漫画发布（上）
七点，金闪闪眼睁睁看着它的宿主把手伸出去，在桌上拍来拍去，最后心满意足地把闹钟关上。
它沉默了几分钟，放大音量：【起床！】
郑观棋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又倒回去，直接上演仰卧起坐。
“哈……还早啊。”他蠕动到床边，直起身，被子从身上滑下去，挂在腰上，捞起手机，才七点十分。
【上次你让我早点喊你的。】
“可是今天没有早八啊——”既然醒了，他也没打算再睡，慢吞吞地去洗漱间打理自己。
【下次提前说。】金闪闪叹气，【漫画昨晚就发了，要看吗？】
【怎么样？】郑观棋吐出漱口水，对着镜子摸摸自己浅浅的黑眼圈。
似乎注意到他的黑眼圈，金闪闪关心了他一句：【没睡好？漫画反响可以，好多人说你是改变漫画结局的重要因素之一。】
他避开有关黑眼圈的话题：“还有之二？”
【禁止自恋，重要因素是主角团全重生。】
“好吧。”他从冰箱把昨天剩下的艾草蛋糕掏出来，塞一口，评价，“我觉得，这个东西应该普及全世界。”
【？】
“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受这种苦。”他皱眉，愁眉苦脸地吃蛋糕，“为什么小蛋糕是苦的……”
【那你还吃？】
“不能浪费，下次不买了。”他叼着勺子，含糊不清地说着。
漫画页面打开，这次的封面有四个人：林岚山，史君钰和吴瞿三人在视野中央，迎着光。三人中林岚山扭头，面上满是担忧，顺着林岚山的视线看去，白发女孩看不清面容，背着光，和他们朝反方向走过去。
她的裙角扬起，在黑暗中破碎。
四人踩在巨大的六翼天使交叠伸出的双手上，天使垂泪，画框底部开出一大片纯洁的百合。
“画这么厉害！”郑观棋反复观摩。
金闪闪自豪：【那是。】
他把弹幕点开：
『是主角团——我们有救了！』
『那天，作者想起来，他还有个主角团。』
『新角色没出场啊（擦汗）。』
『音江女鹅，终于等到你了（爬）（叼玫瑰）（嘿，妹宝）』
『没人吐槽一下这个构图吗，作者又憋什么坏东西呢？』
『音江出场，应该也要到第一个地下城了吧。』
郑观棋往下划拉。
林岚山出新手村，在街上站了很久，像是迷路的旅人，人群在他身边穿梭，唯有他一动不动。
一个一个心声气泡框浮现：
“我还能去哪？”
“他们还会相信我吗？”
“我是谁？是英雄还是懦夫？”
“我要保护谁？”
“我……对不起他们……”
他站了很久，阳光仿佛独独没照在他身上，又好像在炙烤他，于是他沉默离开，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可是他很想见见他们，鲜活的，不是幻象，不是臆想。
『我超，举报，这有人虐主角啊——』
『狗塑党收收味。』
『重生对他来说其实是惩罚吧，如果没有能力改变结局，只不过是看着爱的人们再死一次。』
『上面的住口，我有个朋友破防了。』
“他们好会刀。”郑观棋把吃完的蛋糕碟丢到垃圾桶，“呜呜呜，大山哥，泥嚎惨——”
【嘴角奶油没擦干净。】
“你好……”林岚山站在曾经队友的家门口，敲门，一个高挑的女子开门，他说，“我……”
他突然词穷，看着史君钰明亮的，鲜活的眼睛，他像被棉花塞住喉咙，半天说不出下文。
难道他要说你愿不愿意再和我走一趟吗？可是他能给他们带来什么？
记忆闪回，史君钰躺在血泊中，对他微笑，泪水却不断顺着脸颊滑落，冰刺从她的心脏穿出，逐渐生长蔓延全身，她哽咽：“队长……好痛，我……不想死……”
天地是一片红，林岚山感到头晕目眩。
“……队长？”长相清秀的少女看着这个落寞的人，笑着，仿佛那些痛苦从没发生过，“我们正打算去找你呢。”
林岚山猛地抬头，他嘴唇轻轻颤动，像零丁的落叶在风中萧瑟。
史君钰的身后钻出来一个少年，他比史君钰矮一个头，嘴角抿着，对林岚山点头。
“吴瞿？”林岚山半蹲下去，手轻轻落下，揉揉他的脑袋，吴瞿举起双手捂住林岚山的手。
“队长，好久不见。”他翘起嘴角，白色的虹膜倒映出林岚山破败的，自责的表情，他轻轻摇头，“不要难过，我们都在。”
过去的虚影和现实交叠。
他们说：“致死不灭，星火燎原。”
『汪汪汪，有人被刀成狗了，作者你要干啥（大哭）』
『小狗，我的小狗……』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君钰啊君钰，你看到他的时候想到的是曾经的快乐还是身体逐渐冰冷时看见的一滴泪……』
『认识，都认识——我的老天奶，他们都回来了，汪汪汪（举起吴瞿小猫）』
『小猫——小猫，他从来不会责怪他的队长』
『呜呜呜，接下来应该去找音江了吧，我的主角团啊（悲伤）』
“哇，呜呜呜呜呜，他们真好啊——让人好羡慕的感情——”郑观棋不知道从哪个抽屉掏出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起来。
金闪闪继续它的净网行动，回答它想法很多的宿主：【你也可以加入他们。】
“不要，我可是要当幕后大boss的人，boss不需要——羁绊。”他伸出沾着碎屑的爪子摇了摇，“音江那段画进去了吗？”
【嗯，你自己看，我忙着呢。】
三人结伴，去找曲音江。
进入金碧辉煌的教堂，白发的女孩跪坐在一边，一个同样白发的女人跪坐在她的旁边，她们双手握住十字架祷告。
高大的天使石像垂下怜悯而冷漠的目光，它的翅膀伸展到穹顶上，羽毛片片分明。
等她们祷告结束，曲音江和女人耳语，转身，走向教堂大门的三人。
她金色的眼睛中是一片虚无。
“音江，好久不见！”
史君钰挥舞双臂，朝她打招呼。
吴瞿向她点头示意。
林岚山撞进她的眼睛，骤然失语：她很难过，她不想再参与攻略地下城了。
白发女孩只是朝她们轻轻鞠躬，她说：“对不起。”
侍卫把他们请了出去，女孩一人回到石像前。
第28章 漫画发布（中）
『音江……拒绝了？』
『能理解，毕竟音江的死法真的……』
『剧情改的亲妈都不认识了』
『第一个地下城没有音江怎么过？』
『主角团这是要缺人吗？』
『封面的构图是这个意思吗？』
『感觉几个人都湿漉漉的，好可怜。』
『不管了，都是作者的错！』
镜头没再跟着林岚山，转向曲音江那边的第三视角：
白发女人轻皱眉头，眼中充满关心：“音江，没事吗？”
“没事的妈妈，没关系的，他们……”女孩手指攥紧手中的十字架，仿佛要把它穿破掌心，“我……我只是还没想好……”
女人轻吻她的脸颊，退后一步，低头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打开，十字架被女人取出来：“音江，没关系的，无论做什么都不要愧疚，不要怀疑自己，妈妈永远在你身边。”
“妈妈……”曲音江安静地落泪，仿若露珠从花瓣坠落，“等等我……等我……”
她泣不成声。
『我想起来了，音江的妈妈是不是被控制住了』
『谁不想有治疗系？』
『岚山他们来得太早了，这时候音江不能走的，至少在她父亲的眼线下不能走』
“后来曲音江的妈妈怎么样了？”郑观棋突然来口，他把手上的碎屑擦干净，端坐在沙发上。
金闪闪压低声音：【……她自杀了。】
“哈？”郑观棋把漫画往下拉，直接拉到自己想看的部分，“为什么漫画没画出来。”
【大家不关心她的妈妈。】金闪闪叹气，【你不要生气，但是在大家的视角，这只不过是个配角纸片人。】
他敛眸：“林岚山他们知道吗？”
【没阻止成功，她说她活着的唯一意义是看着女儿长大……林岚山没有立场阻止，所有在第一个地下城活下来的人都没资格高高在上地阻止。】
郑观棋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跳过前面组建守望的过程，他直接快进到第一个地下城。
林岚山，吴瞿和史君钰三人同行，他一路上都开着【英雄】，关照每个人的状态。
“岚山哥，”吴瞿抬头，面上的表情先是严肃，看到林岚山迷茫的表情，他表情又柔和下来，叹气，“我们都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下城，你不能一直照顾我们。”
史君钰面色凝重，点头：“岚山，你该注意自己的状态，你现在太紧绷了。”
“难怪大山哥见到我丢了大脑就是一顿乱杀，原来是这个时候叠的被动。”郑观棋指指点点，“坏！难道我不重要吗？”
金闪闪指正：【你那个打扮，谁看到都会忍不住攻击的。更何况人家现在最珍惜的就是队友，你还站人队友旁边。】
林岚山顿住，把重剑从花海拔出，他的脸侧有一条细细的血线，他下意识一摸，鲜血晕染开，稳重的表情添了几分稚子的纯真。
白金百合破碎，他的伤口和重剑一起消失。
他转身，低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对不起。”
重剑再次出现，迅速插入从吴瞿和史君钰后面袭来的怪物的脑袋，鲜血洒了一地，林岚山甚至给他们开了盾，挡住所有迸溅的血液。
『狗知道错了，但是狗不改belike』
『岚山这是ptsd了吧其实』
『怜爱了，但是好涩啊（轻轻）』
『岚山的精神状态很有问题啊』
『嘶……抹血的那下，嘶，欸嘿』
『一边说对不起一边给怪物爆头还给队友开盾，男妈妈赛高』
郑观棋恢复活力，他指着林岚山抹血那段：“欸！我也要学这个——”
金闪闪在他耳边上窜下跳：【你不许学，这四个字我已经说倦了。受伤很疼，你不要乱来。】
“岚山，我们必须分开，再这样下去，你会因为我们叠满被动。”史君钰狠狠拍林岚山的肩膀，“不要小瞧我们啊！”
吴瞿点头，一把长弓出现，他拉开，风凝成一支箭矢。
远处赶来的怪物被精准贯穿脑袋。
少年收手，长弓消失，他抬头望着林岚山，眼神充满不赞同。
林岚山被强硬撵出队伍，两人挥手：“队长，出发吧！”
“不要因为过去惩罚自己。”吴瞿跑过去捏捏林岚山的手心，“队长，你做的很好。”
吴瞿的耳朵红了一片，不等林岚山回答，他就跑回史君钰身边。
『cb，嘿嘿，cb……』
『猫狗就是最刁的，喜欢我们德牧，小黑猫和萨摩耶的组合吗？』
『如果你知道我喜欢这样的主角团，你也会觉得我幸福的』
『幸福死了（物理）』
『？把上面的叉出去』
“赞，看得我尸体暖暖的。”郑观棋竖起大拇指，“接下来是不是到我出场了？”
【下一话封面有你，包帅的。】
“我瞅瞅——”
白发女孩在正中央，脚下是一片白金百合花海，她向上看，未知材质的黑色长头纱垂下，长着巨大黑色翅膀的人在她上方漂浮，两个人被黑色的头纱盖住，对视，他鲜红的眼睛弯弯。
『鸦舟？（爬爬爬，叼玫瑰），这么帅的吗？』
『新角色这是和奶妈撞上了？』
『我是内鬼，曲音江会脱离主角团和新角色偷跑』
『内鬼个屁，上本漫画你也是这么说的』
『黑色翅膀——好酷炫，他怎么这么像野怪？』
『欸？怎么没人提新角色会加入主角团啊？』
『因为这种人看起来太随心所欲了』
林岚山漫无目的地走，一边逛一边杀怪，排行榜上他位列第一。
“他就这么刷到排行榜第一了！”郑观棋倒吸一口凉气，“回去我要加倍努力！”
金闪闪敷衍：【嗯嗯嗯。】反正你还是会被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吸引注意力。
漫画把他和曲音江相遇也画进去了，没提宝石公主那茬。
“金闪闪，你是不是——”他吸气，“不喜欢宝石公主——你恶意篡改我的人设——”
【不是你说剪帅一点的吗？】金闪闪暴怒，一怒之下毛茸茸地走开。
“我错了，”郑观棋滑跪，“你剪得最好了。”
【哪里好？】
郑观棋赶紧回到初遇那面，打诨插科：“一问到底是数学老师的风格，好系统不要学。”
【哪里好？】
“啊……这个，咳咳咳，你听好了……”
第29章 漫画发布（下）
“你看这个……呃……”他用力思考，大脑宕机，“反正天下无敌第一好，金闪闪你剪什么都好看！”
金闪闪叹气：【懂了，你没有审美，我知道每个人的爱好都不一样，但是再见，没品的东西。】
“你骂我——”郑观棋佯装生气，“你完了，我们冷战吧。”
金闪闪：【？】
郑观棋草草结束对话，手却悄悄地翻回页面，重新把他和曲音江的初遇看了一遍——时间拖延成功，不就是看图夸夸吗？他可以！
画面上：
黑袍的少年轻而易举地赶跑了曲音江的侍卫，他站在原地，百无聊赖，扣弄着曲音江袖口的黄宝石纽扣。
听到曲音江说感谢，他的手顿住，漫画给他的头纱做半透明处理，他的眼神冷漠，嘴角的弧度也逐渐消失，仿佛恶作剧失败的恶魔：“你要谢我？”
曲音江嘴角上扬，笑出来，两人呈势均力敌的状态：“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道我会这么容易就被放弃，这不是好事吗？”
她又把自己的袖口扯下来，仿佛要把内心的什么东西一起扔掉，漫画给她的手特写，她的手在微微颤动，但是还是坚定地伸出去：“这个做谢礼，足够吗？”
这个酷似怪物的人突然笑出声，他压低嗓音：“你很有趣，那么多余的一枚——”
黄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绚丽的色彩。
“做你的保护费怎么样？雇佣一个怪物做你的侍卫——”
“荣幸至极。”
『我超！』
『两个人都帅的没边了——』
『我也可以！我的宝石都给你，来我怀里（丧失理智）』
『音江其实还是害怕的吧，手都在抖（心痛）』
『她的侍卫真的又蠢又怂』
『你看见讲人话的怪物你也会害怕的，更何况鸦舟强得离谱』
『他为什么不用乌鸦？』
『什么叫死不掉！回答我！』
『治愈系确实很难死吧，但是音江她不一样啊！她技能叠被动特别快啊！』
『没人觉得他的镰刀很帅吗，那四对金属翅可太帅了』
“金闪闪，我明白了！”说着要冷战的人拍手，恍然大悟，“是春秋笔法，你用了春秋笔法！”
还在净网的金闪闪：【不是说冷战吗？】
“你不想理我？”郑观棋嘴角一撇。
【我不敢。不是你说要帅一点吗？我对你们的对话做了一点处理。】
“以后就这么宣传我好吗？”他抹抹眼角，假装自己感动到爆炸，得到金闪闪冗长的沉默。
郑观棋：“你怎么不说话，你接下来剪什么对不起我的东西了？”
金闪闪仍然沉默。
郑观棋往下翻，果然，重点突出了他黑袍下的运动鞋和曲音江明显松一口气的神态。
『我就知道，一个人不可能前后反差这么大』
『音江：失敬，真的是人，不是人想不出这个穿搭，现在放心了』
『作者，你的小巧思太多了，收敛一点』
『看看脚，为什么不让我看！』
画面转到两人同行，曲音江召唤天使捏住像蚊子一样乱飞的郑观棋，得到一串哈哈哈。
下一面的画风突然正经精致，像史诗中改变命运的会面：
坐在天使手上的黑袍人头纱随风飘起，他说：“你好，曲音江。”
白发女孩抬头，两人在天使光芒的笼罩下对视，神使抬头仰望恶魔，她说：“你好，鸦舟。”
『耗油宿命感』
『好震撼，作者你有这个画技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话说，这次音江的命运会改变吧，大家都是重生，还有鸦舟这种超模角色（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帮忙）』
『不改直接寄刀片给作者』
接下来的视角是跟着曲音江的，她指挥天使直接踩死怪物，画面旁边标：
曲音江被动叠加：20%
下一个画面的特写给了郑观棋红色的，带着沉思的眼睛，他的视线在虚空涣散，又重新在曲音江脚边轻轻摇晃的白金百合聚焦。
黑色的翅膀张开，他一跃而下，花丛的百合破碎，他穿梭在花海，金色粒子围绕他，极致的光芒和纯粹的黑暗带来视觉上的冲击力。
画面右下角的曲音江身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气泡框，她呢喃：“路西法……”
『他发现了，百合对音江没用』
『是因为都是治疗所以有抵抗吗？如果百合对女鹅有用，她也不会……』
『路西法？堕天使？』
『就是说，黑翅膀真的好帅！』
『猜你想看长黑翅膀的怪物』
“她当时说话了？”郑观棋挠头。
【声音很小，但是检测器录到了。】
曲音江承认百合对她没用，敛眸，陷入沉思，仿佛陷入一生都难逃出的雨季，她湿漉漉地站在荒原的雨中，反复回味自己的无助，雨水灌入口鼻，她渐渐窒息。
『逃不掉的（绝望）』
『所以就是说，为什么林岚山连音江都护不住，他们一直在依靠音江的降被动技能！』
『上面的不要引战，林岚山也很努力吧，【英雄】也一直开着，那时候的情况就是这样，大家都要拼命杀boss，不然一个都别活』
『你的意思是曲音江就该奉献牺牲吗？凭什么？』
『她给别人撑伞了，谁来在乎她？』
『别吵了，你们这样是吵不死人的，建议去论坛吵』
“太好了！”一句话打破她的沉默，她被一道惊雷惊醒。
“我们这样……”
“你只负责采摘。”他的黑色头纱盖住一切表情，语气也像在谈论天气一样稀松平常。
有人给被雨水打湿的白鸽撑起一把伞，她在这陌生的善意下感到战战兢兢。
“啊……是因为不知道我的技能吗？”她低语，面上却难掩笑意。
『尸体暖暖的，我支持音江和鸦舟走』
『附议，或许只有这样强大到随心所欲的人才能让音江安心，她不用再开技能直到死亡』
『鸦舟——鸦舟（爬爬爬），我们喜欢你』
『曲音江是不是太自私了？就这么不要之前的队友了？大家对她不差吧』
『人没说不要前队友吧』
『戾气这么重，建议去论坛被骂』
两人同行，直到林岚山遇到他们。
林岚山和鸦舟打在一起，两人都刻意避开了曲音江。
『你们别打了，这样打不死人的——』
『音江，你跟谁走jpg.』
『喜欢我们《地下城攻略手记》的两男争一女吗』
『说不定是燃冬呢（乐）』
『熟悉的陌生人啊，大山哥。人家小乌鸦没认真打，都蹲你剑上了你还没反应过来』
『恶趣味乌鸦，就是想打架（指指点点）』
『他不是渡鸦吗，之前在新手村化形的时候就是渡鸦』
『管他呢，我们说乌鸦就是乌鸦』
【神圣颂歌】开启，两人被动降低，曲音江教训鸦舟和林岚山。
『还是奇怪，第一次漫画林岚山没有被动吧？』
『是的，所以他才能一直开【英雄】，不然就算有曲音江他也得完蛋。他也做了不少贡献，就不理解一些人为什么对他戾气这么重，他已经很厉害了好吧』
『们岚山粉』
『这次漫画改动很大，不知道作者怎么圆』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少年飞起，一只小乌鸦飞到曲音江肩膀上，他说：“再会。”
他的身影消失，两人才收回目光。
曲音江和林岚山面对面，沉默良久。
“队长……”曲音江轻轻开口。
“对不起……”没能保护你们。
林岚山和她几乎是同时开口。
她抬头，对上愧疚的蓝眼睛，她又想起不落幕的雨季，纠缠着她的阴暗潮湿——那关于友情，死亡和她之后看到的——自杀的母亲。
林岚山后退，给她让出足够的空间，等她明显放松才开口：“你先说。”
“队长，后来我妈妈死了，对吗？”她的声音飘着，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
“嗯……”林岚山的头低得更深，他无法直视她的眼睛，他会被她悲伤的金眼睛灼伤。
“我没有责怪你们，”她纠结很久，喘息，缓缓揭露自己的真心，“我的妈妈，她是一朵需要精心照料的花，烈阳和雨季都会杀死她。”
曲音江顿住，沉沉吐气，像要把心一起吐出来：“你们没办法照顾这样脆弱的花。我是她的园丁，是由她创造的艳阳。至少，在我死前，我要先让她得到自由，我要让她看到自由的世界。”
她的声音逐渐颤抖，她忍着哽咽：“所以，我不能让她再痛苦一次，对不起，我想……活下去。”
“我同样不是为了让你加入队伍而来，”林岚山摇头，“我只是，还想见见你们，我不想——”
他的眼神渐渐坚定：“我不想再眼睁睁看你们死在我面前，至少，这一次，让我死在你们前面。”
『……让我先死好不好』
『小鸟和狗也很好哭啊（救命）』
『妈妈——妈妈——明明枷锁没了却自杀了的妈妈——（为什么）』
『那不是枷锁，是爱啊』
『后死的人最痛苦』
『这次结局会改变的，对吗（威胁）』
『作者你好短——』
“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太好哭了，放心放心，有救世主在，你们都给我活！”郑观棋吱哇乱叫。
【吵，安静点，你看看课表，是不是快上课了——】
“完辣——”他揣上书开始狂奔，“看入迷了，什么时候漫画上个防沉迷系统——”
第30章 求灭鬼的方法，急
郑观棋回到漫画世界，睁眼，首先看到的是黑纱，其次才是碧绿的眼睛和白色的面具。
绿眼睛？白面具？
他掀开头纱，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
绿眼睛的人轻轻挥手：“会长，好久不见。”
比语言更快的是郑观棋的拳头，眼前的人仿佛早有预料，微微侧脸，他黑色的发丝被风带起。
“见到我这么激动？我很荣幸，会长。”
“不算吧，”郑观棋收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激动了……”
又是一拳，这次的劲更大，虎虎生风，方观南后退，游刃有余地躲过，拳头和他的面具差之毫厘，他语气轻飘：“怎么？”
“没打中啊……真可惜。”郑观棋收回拳头，面上充满遗憾，把没说完的话说出口，“真激动……你应该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他拍拍手，一只乌鸦落到他的肩膀上，它歪头，整理自己的羽毛。
“那么……感谢会长的不杀之恩？”方观南走近，绿眼睛死死锁定他，“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找到您的。”
“男鬼哥，你找我是不想在这个美丽的世界上生活了吗——”
乌鸦飞起，盘旋在方观南的头顶，郑观棋的翅膀展开，高高在上地俯视他。
【可恶！他怎么这么高？！我不允许！我要把他的腿削掉一截——】郑观棋气急败坏。
【？你的发言很危险。】金闪闪淡淡点评 ，脑筋一转，【削四厘米就好。】
“当然不是，”他没有理会在头顶徘徊的乌鸦，伸手，示意乌鸦可以落在他的手心，“只不过是发现了有意思的事情，想找会长确定一下。”
小乌鸦没有理会这只不明来意的手，仍然徘徊，方观南不紧不慢地收回手。
郑观棋恶劣一笑：“不是对你不利的事我都不想听。”
“哎呀，别这么扫兴嘛——”他眼中有光一闪而过，声音从面具里传来，“……鸦舟？”
【旷野，人是妈妈生的！好重的鬼味——黏糊糊，好恶心——】郑观棋搓搓胳膊，试图搓掉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哎呀，那你就说说，是什么有意思的事——”郑观棋突然降落，和他贴脸，他嘴角扬起一个夸张的弧度，温热的鼻息呼在纯白的面具上。
红色的眼睛对准绿色的，他继续说：“如果没意思的话，你的脑袋就要和你的身体说拜拜喽——方观南。”
方观南含笑的眸子降温，他面具下的嘴角下压：“我很好奇，您还能看见什么？”
“哎呀，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你又能看见什么？”郑观棋微微退后，把手指轻轻点在他的面具上，敲击，发出“哒哒”的响声，他没有躲，“【真理】给你带来很多便利，是不是？”
说着郑观棋突然变脸，他狠狠掐住方观南的脖子，手指收紧：“不要把你的技能用在我身上！”
方观南手指在进行的微小动作停下，丝毫不为偷袭不成功而尴尬，也不管掐住自己脖子的手：“呵……我们先说有意思的事？”
“你说~”郑观棋松手，像丢掉什么垃圾一样，然后嫌弃地拍拍手。
他把黑纱盖在头上，遮住自己的表情。
金闪闪悄悄发言：【宿主，你和他在一起为什么也奇奇怪怪的？】
【因为他不纯！】郑观棋语气抑扬顿挫，饱含不满，【他想要我当他的狗！我不管，今天不把他训成狗算我输——】
【？】金闪闪系统过载，【你的发言是否过于抽象？】
郑观棋咬牙切齿：【今天不是他死就是他亡——我要报那一掐之仇——】
“那本日记——”方观南捏着面具的一角，食指在面具侧面轻敲，“很有趣，不是吗？”
郑观棋扇动的翅膀收拢，他落地，乌鸦回到他的肩膀上，烦躁地拍动翅膀，红色的眼球转向方观南的方向。
风吹过外圈的花，花朵摆动之间露出一条小径，原来他不是飘过来的啊。
郑观棋不说话，静静等待方观南的发言。
方观南摊手，轻声叹息：“从您嘴里获得情报可真难……我以为您会接话？”
“少说点废话——”
乌鸦张嘴，啼叫：“嘎——”
方观南被定在原地，所有小动作都被冻结，他不再言语。
他用委屈的目光看着郑观棋。
郑观棋像个无情的工作机器：“没封你嘴，上次都能说话，别在这给我装。”
“好吧好吧。”他眼睛愉快得眯起来，仍然用他从容不迫的声音回答，“神使，恶魔，母亲，女儿……您说，哪一个是祂？”
郑观棋的表情被头纱遮住，他没办法看到对方的表情，所以只是继续笑着说：“我们一路过来杀掉的，是人还是怪物？”
“是怪物。”郑观棋冷漠开口，“你到底想知道什么，我不喜欢谜语人，不要试图挑起我的情绪。”
“欸，好吧。”他恢复行动，躲开郑观棋试图摘他面具的手，“这个不行……我还不想这么早暴露。我想知道的事吗……boss是她吗？”
方观南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飘得比他高四厘米的人，对不上眼睛——头纱可真是碍事，他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东西。
郑观棋不耐烦：“什么boss？什么她祂它的？我就是boss，好了，满意了吗？”
“看来您也知道。”方观南叹气，“但是您不愿意告诉我，和我平等地交流。是因为我没有取得您的信任吗？”
金闪闪迷惑：【你们在搞什么加密通话？】
郑观棋呆滞：【阿巴阿巴阿巴……我咋知道，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脑补中，浑然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不想聊了，有没有灭鬼的方法，急——】
“啧，”郑观棋伸手，握住出现的镰刀，刀尖悬于方观南颈侧，“自言自语够了就赶紧滚开，我讨厌阴魂不散的男鬼。”
“啊……那可不行，我还没有取得您——会长的信任不是吗？这可不是合格的副会长该有的品格。”他装作无辜，双手举过头顶，示意自己认输。
“你想死吗？”
刀刃距离方观南的皮肉又近了一点，他脆弱的动脉跳动，皮肤的温度传到冰冷的刀刃上。
“您不会杀我。”他的手指轻轻搭在刀面上，语气笃定。
第31章 阴魂不散
郑观棋哭嚎：【鬼啊——金闪闪，救我——】
金闪闪给出诚恳的意见：【杀掉。】
【不好吧……】郑观棋唯唯诺诺，【虽然我刚刚看起来很像boss，但是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那你还不把镰刀撤了！】它叹气，觉得心累。
他怂怂回答：【补药。】
金闪闪无语：【你看你又不听。】
“不会杀吗？”刀尖偏移，郑观棋的手微微移动，一条细细的血线顺着方观南的脖子向下流。
方观南依然是漫不经心的状态，他的手掌抵住刀刃，皮肉破开，大量鲜血涌出。他还想用力，似乎想试试镰刀是否是他想象中的锋利。
郑观棋猛地一扇翅膀，远离他：“你有毛病吗？”
镰刀破碎，红色的粒子汇聚向他的手背。他俯冲，一脚踹向方观南，被对方轻描淡写地躲开。
“您看，您本来就没想杀我。”他发出低低的笑声，“多信任我一点如何？我们没有本质上的利益冲突。”
方观南的伤还在出血，他满不在意，伸出那只满是血的手，粘稠的血液滴在地上，形成小湖泊，铁锈味在空气中弥漫。
【救命——如果我有罪，让大山哥和我打一架，不是让我一脚踹到史莱姆上，粘脚又恶心——】
【好奇妙的形容……好处说完了，你要付出的代价呢？】金闪闪还在勤勤恳恳地看检测器，随口应付它的宿主。
郑观棋：【？】
“哈……”郑观棋收拢翅膀，靠近流血的手，狠狠握住，方观南的指尖微动，鲜血顺着两人握住的手落下。
红色铺满两人的手，郑观棋松手，在方观南收手之前捉住他的手腕，翅膀扇动，向下一拽。
方观南另一只手抬起，被郑观棋呵斥：“劝你不要反抗！举起双手，听伟大救世主的安排！”
方观南从善如流，看着郑观棋握着他的手腕动作，他的手碰到了外圈的百合，金色的粒子涌上他的手，伤口开始愈合。新肉翻涌，和旧的皮肤形成色差。
他眯起绿色的眼睛，像一条餍足的毒蛇，他翻转手腕，手指反扣住郑观棋的胳膊：“谢谢会长。”
“不——客——气——”郑观棋猛地抽手，在方观南的注视下阴暗地就着方观南的白衬衫擦手。
小乌鸦歪头看看两人，拍拍翅膀，飞到方观南的肩膀上，他用干净的那只手轻轻揉揉小乌鸦的头。
【宿主，你到底在玩什么？】
【猜猜谁是谁的狗，就现在的情况来说，他是我的狗。】
【？】
郑观棋：“和我同行，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想我足以支付代价，”他走过去，语气暧昧，“毕竟您也能看见，我的技能对您很有用不是吗？”
“噗呲，”郑观棋笑得肩膀抖动，头纱也在乱晃，“真自信啊。”
“我一向很信任自己的判断。”
毒蛇低头，暂时戴上了项圈。
……
“男鬼哥，上！”郑观棋手一指，“对它使用技能吧！”
“哎呀，不是说好我辅助吗？”方观南抬手，羊角从怪物的脑袋脱落，没有任何作用，它还在向他们赶来，他摊手，“我不行欸。”
“呵呵。”镰刀一挥，红芒一闪，怪物的胳膊掉落，“哎呀~我也不行呢——男鬼哥救救——”
缺了一对角和一只胳膊的怪物挥舞它的大翅膀，黑色的羽毛脱落，向他们袭来。
金闪闪鄙夷：【你们两个演员。】
郑观棋飞到袭击范围外，看着方观南在羽毛雨里散步，他还是处变不惊的模样，羽毛仅仅和他擦肩而过。
郑观棋不满，聪明脑袋一转，双手一拍，大声：“男鬼哥——我来助你！”
镰刀对着方观南的头砸下去，郑观棋双手圈起来放在嘴边：“哎呦，不好意思，手滑了！”
方观南只能先躲开会给脑袋开瓢的镰刀，黑色羽毛插中他的右手臂，他叹气，躲开剩下的攻击：“没关系，我只会原谅会长。”
他把羽毛拔出来，五指一抓，怪物爆开，零件散落一地，方观南蹲下，仔细辨认这些器官，直到百合挣扎破开血肉，在风里摇曳。
他的手指触碰花蕊，胳膊上的伤愈合。
方观南被动叠加：40%→38%
“好变态啊，男鬼哥。”郑观棋拔出镰刀，刀背向下，拖着镰刀走到方观南身边。
“没有办法，咳咳……我当然没有会长这么高洁——一尘不染。”他站起来，摊手。
【他阴阳我，记一笔，下次一起打回来。】郑观棋叽叽咕咕地笑，【他现在已经有三场打了！】
金闪闪捧哏：【哪三场？】
【掐我那次；试图把我当狗一次；刚刚不用心打怪只顾着试探我一次……哦，还有故意使坏让我看碎肉一次。好了，现在是四次！】
【集齐七次会直接打死吗？】
郑观棋语气轻快：【当然不会啦~】
【那你人还怪hao——】
【直接把他那双不老实的手折了。】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金闪闪：【失敬。】
“会长，请——”他伸出一条胳膊，微微弯腰，像个名门贵族的执事，为郑观棋拉开教堂的门。
“哇，谢谢男鬼哥——我真没你那么像仆人，你真是太厉害啦！”郑观棋说完，拖着他的镰刀，一溜烟冲进去。
方观南轻笑，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跟着。
下一秒，他还没踏入门，一双手拖着他的胳膊直接把他拽进去：“磨磨蹭蹭的，真当你是个金贵大白菜了！”
方观南顿住，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个情况，被郑观棋硬生生拖着半飞起来。
【在我面前耍帅当装货？不允许！给我当腊肉在风中摇曳！嗨嗨嗨！】
【只许你装是吧。】金闪闪嫌弃，【你哪有人家那鬼味，你装起来还是清澈见底。】
【big胆！】
“咳咳咳……会长，可以把我放下吗？”方观南把手搭在肩膀上，给站他肩膀上上下左右移动晕车的小乌鸦遮风，“小家伙它不太好啊。”
金闪闪：【低情商：对我不好。
高情商：对你的技能不好。】
“好吧好吧。”郑观棋松手，把他丢到地上，飞上去欣赏巨大的，面孔模糊的天使石像。
方观南盯着石像，若有所思。
第32章 天使高坐神坛
【这个天使像有点眼熟。】郑观棋踩到天使摊开的手掌上，【在哪见过来着？】
金闪闪比对分析照片，告诉郑观棋：【曲音江家的教堂里。】
他飞到天使脸部，和祂的眼睛平齐，叽叽咕咕吐槽：“就是这个，化成灰我都认识，一脸凄苦味。”
方观南听到碎碎念念，瞥一眼，没有说话，目光凝在墙壁辉煌的雕刻上：
无数天使从云层飞下，抓住祈求之人的双手。六翼天使站在云层顶端，光圈在祂背后，彷如照亮世界的太阳。祂神情悲悯，割破的手腕淌下血液，壁画底部的百合肆意生长。
金闪闪好奇：【不要自言自语……你怎么从一个五官都磨成平面的脸上看出凄苦的？】
【感觉。】他神神叨叨。
“男鬼哥——”郑观棋挥手，“你在看什么？”
方观南的视线从周围的雕刻画转移到郑观棋身后巨大的天使石像。他没有立刻回答，身影在某一刻仿佛淡出这个世界，变得透明。
【有趣，他的视线已经不在这个时空了，你说他看见了什么？】郑观棋拍拍翅膀，飞到方观南身边，和他一起盯着天使像巨大的翅膀。
和曲音江家的塑像不一样的是这个石像是六翼，但是金闪闪说有两对翅膀是后期加的，它们和中间那对翅膀有时差。
“嗨！”郑观棋按住方观南的肩膀，用力蹍了一下，“看到什么了？”
方观南扭头，看着他，绿色的眼睛里飞快闪过一丝不满，但是从他的语气中听不出来半点负面情绪：“这是考官对考生的问答吗？”
“是无奖竞猜——这个石像是谁？”郑观棋伸手，食指指向石像模糊不清的面孔，“猜不对杀了你哦~”
方观南身体一顿，然后伸手把郑观棋摸向他面具的手推开，他语气平和：“是高坐神坛的天使。”
“回答错误！”郑观棋早已拿在手里的镰刀迅速向他的脖子划过去，“嗨嗨！受死吧！”
金闪闪吵插嘴：【正确答案是什么？另外一提，地下城外围攻略度现在是40%，要刷榜得赶紧。】
郑观棋阴险一笑：【没有正确答案，我就是想揍他。】
方观南侧身避开，向右一步，提前躲开他另一只手砸过来的拳头，还没站稳，猝不及防，鲜血从他的下颌滴落，他伸手接住自己的血，白衬衫的无染早已荡然无存，看起来十分凄惨。
方观南被动叠加：64%
“哇！”郑观棋连连后退，手在空中乱挥，“碰瓷啊！”
“咳咳……”他扶住墙，弯下腰，血还在滴，被他手按住的恰好是雕刻中天使滴落的血液，苍灰的石塑忽然被染成红色，让人感慨——原来天使的血液也是红的。
“男鬼哥，你死了我怎么办，工资还能正常发吗？”郑观棋捶他弯下的脊背，砸得“哐哐”作响，方观南咳得更厉害了。
“暂时……咳咳……还活着。”他挪开身体，避免在被动叠满之前先被捶死。
“就是说，花花世界迷人眼，没我这个实力就乖乖挨打不好吗？”郑观棋伸手在他的肩膀上点点点，“你到底看到什么了？被动叠这么快，唰得一下，和坐火箭似的。”
方观南直起身体，黑色的发丝扫过面具，有几缕挂在面具的绳子上，白衬衫星星点点缀着血迹，之前还算得体的人，现在已经狼狈不堪。
“我看到了，人类坐上神坛成为神使，真是了不起的杰作，不是吗？”他一口气说完，又断断续续地咳起来，他抚摸壁画上的百合，为它们附上刺目的颜色。
“这算杰作吗？”郑观棋缓缓眨眨眼，飞上去手指轻触天使的伤口。
“一群人在一个人的指挥下，把一个羔羊捧上神坛，这不算杰作吗？”他低低地笑，“这……咳咳……可真是伟大的创作。”
郑观棋低头，头纱竖直垂下，他语气冷漠：“你想当这个指挥还是羔羊？”
“那您呢？是天使还是羔羊？”他不答反问，意味深长。
【你看，你们又加密通话。】金闪闪委屈。
郑观棋安抚受伤系统情绪：【没，闪闪，相信我，我心里除了你妹妹亮晶晶就是你，我和他说着玩呢。】
“我是救世主！”郑观棋轻飘飘揭过话题，“是幕后大boss，世界的毁灭者和救赎者——”
方观南笑着：“好的，伟大的救世主兼归一会长。”
凝重诡异的氛围一扫而空，方观南指着石像下的祈愿箱：“要看看吗？里面或许有不少有价值的信息，对你有帮助。”
郑观棋举起镰刀柄——砸，小纸条纷纷扬扬散落一地，他拆开：
『最近侵染还在加剧，请仁慈的天使赐我神血治疗女儿』
『仁慈的天使，仁慈的主，我想要神血治愈我的丈夫』
……
基本上都是求血的，郑观棋放下纸条回头，方观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一本书在观摩。
郑观棋凑过去，他把书往郑观棋的方向偏移，恰好翻到《仁慈的天使》：
仁慈的天使
天赐的礼物
祂将救世
神圣的颂歌落下
指引迷途的羔羊
白百合摇曳
天使的指尖落下甘露
挣扎的，痛苦的
都将被救赎
“什么乱七八糟的，”郑观棋的头纱在看书时就揭开，他挠头，“请求中译中。”
“你认识治愈系异能者吗？”方观南意味深长的目光放在郑观棋毫无变化的眼睛上，“或者更具体点，你认识曲音江吗？”
郑观棋懵懂地看着他：“谁？”
方观南敲击书页的手指停下：“真的不认识吗？好吧……那不妨猜猜，这一次，她会是羔羊还是天使？”
郑观棋仍然用毫不知情的目光无辜地看着，方观南翻开另一章：“您说，被簇拥着死过一次的人，会不会惧怕死亡？”
郑观棋不语，一味装傻，嘴里阿巴阿巴，心里骂骂咧咧。
他抓狂：【烦死，一个两个都自爆什么！我能知道什么！我只是个小渡鸦！】
【检测器+1+1+1+1……】
一人一统同时宕机，方观南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发呆。
【金闪闪，你推断出什么了吗？】
金闪闪关闭检测器：【第一个地下城的boss，大概率是曲音江的同位体。地下城，是毁灭的世界。】
第33章 闪闪，没你不行
不起作用的百合——技能对自己无效，治愈系，天使——白发金眼，甚至是相似的经历……世界意识到底在做什么。
郑观棋哀嚎：【金闪闪——】
【没关系的，宿主，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永远在你这边，实在不行这个世界咱不救了。】金闪闪把已知的信息记录下来，安慰它猪脑过载的宿主。
【呜呜呜呜，你统真好，但是这样会不会影响你的业绩啊，就是扣绩效什么的……你不是社畜吗？】郑观棋呜呜咽咽，如泣如诉。
【……】金闪闪沉默，很久才回答，【不会。】
郑观棋乱嚎的声音停下，他摸摸耳钉，语气一转：【算了，你不必装作坚强，因为你的强来了！还是救一下吧。】
金闪闪不想理会善变的宿主，它长叹一口气，准备去工作——质问世界意识：【嗯嗯嗯，好好好。我去看看世界意识它疯病好点了没，你一个人注意安全，子系统激活口令是“救命”，能量不用省，该用就用，子系统会辅助你的。】
【好嘞，去吧去吧，加油金闪闪，争取把世界意识的嘴掰开。】
金闪闪叹气离开。
“您和您脑子里的……聊完了？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只不过您走神得太明显，”方观南把书合上，松手，书脊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他的一只手手握拳，另一只手把这个拳头的手指一根一根掰起，“这也是您技能的一部分吗？第二意识？分身？或者是最近流行的……系统？”
“好奇心会害死人的~”郑观棋弯腰，把书拾起来，拍拍灰，书朝方观南的脸冲击过去，“现在，作为救世主的我人性中的善已经消失，我将以boss的形态出击，受死吧！”
“您还是在回避我的问题，”他握住书脊，书瞬间被解构，书页纷纷扬扬地落下，他再次咳血，“咳……想从您这里得到答案可真难……”
方观南被动叠加：66%
他喘息，面具下传来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您总是很容易拿到线索，是谁在帮你？可以带我一起吗？”
“听不懂听不懂！少当谜语人，我最讨厌谜语人！”怎么会有人这么阴魂不散，喋喋不休！
郑观棋一拳捣向他的腹部，他躲开，动作有些许僵硬。
“唉，”方观南举起双手，“我真的打不过您。”
“废话，我可是最强的。”郑观棋收手，尖叫，“你一定要问来问去吗！把我问烦了倒霉的还是你。”
“真理总是迷人的，身为学者，我无法抵抗它的临幸。”他安静地看着郑观棋。
郑观棋的头纱被他自己放到一边的台子上，一红一绿两双眼睛对上，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走捷径可不是学者的好习惯。”
“您果然知道些什么。”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愉悦地笑着。
郑观棋的翅膀消散在空气中，他弯腰，假装自己是聋哑人，不理会小心思很多的方观南，他捡起一张书页：
『神使不是一开始就是神使，她仍有许多污秽和凡尘的羁绊。
她的父亲含泪放弃这个被选中的女儿，希望她站在神侧，托举她成为高洁的圣者。母亲自愿苦修，没有再踏出高塔一步。
神使曾经叛逆，想要背离神指明的道路，她的母亲传来口讯，恳求她踏上虔诚之旅，父亲则是扼腕叹息，苦心劝导。
神使在众人的期盼下登上神坛，神明降下神谕，言‘你将承受世间的苦难，为世人带去安宁，成为世人称颂的圣者’，神使被神的恩典感动得落泪，自愿立于神侧。
是以，六翼天使——神的使者降临。』
“指挥家——父亲，咳咳……真是了不起的野心。”方观南的手指点在纸页上，它微微凹陷，“您怎么看？”
“站着用眼睛看，如果你愿意趴下来让我坐在你背上看也行。”郑观棋的指甲划过“神谕”和“自愿”，随口糊弄方观南。
他在脑子里对子系统戳戳捣捣，试图研究它的新功能。
欸，好像把什么东西弄坏了，他心虚收手，手忙脚乱地重新把监控打开，假装无事发生，像不小心闯祸的宠物。
“信仰强大，人可以登神，”方观南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执意输出自己的观点，“我们也可以尝试利用地下城带来的机遇来研究这个问题，这是个宏大的课题，要不要成为我的同伴——鸦舟？”
“不是神，是神使，也只会是神使，劝你不要发展你的想法……而且，你是说你想发展那些看上去很像邪教的，你的协会吗？”郑观棋的脸色先是呆滞，然后变得凝重，最后是嫌弃，他嘴角一撇，“我不要——”
他再次伸手，指着方观南：“打击邪教，人人有责！看招！”一拳破空而出。
方观南没有躲，站在原地，郑观棋的拳头停在他面具前一厘米。他笑着呢喃：“不是神吗……感谢会长答疑解惑。哎呀，看起来不能再问了……”
郑观棋搓搓胳膊，冷不丁被黎平鹤送的手链硌了一下，他迅速做决定，在方观南不解的眼神下慢慢挪步。
等拽起自己的头纱，黑色的巨大翅膀从后背的洞伸出去。他一脚踹开教堂的门，火速窜出去，翅膀拍出残影，一溜烟消失在方观南眼前。
方观南愣在原地，噗嗤一下笑出声：真是心软啊……居然是直接逃走吗？不愿意杀人？
跑了一截，身后没有黏糊糊阴森森的注视和永远在套话的谜语人，郑观棋才敢停下脚步：男鬼，恐怖如斯！
他在空地上摆了个pose，左手放在心口，对空气深情款款地说：“闪闪，你不在的日子里我很好，我已经摆脱了……”
一个人影悠悠走来，他朝郑观棋挥手。
郑观棋翅膀一抖，情急之下扭头就跑，跑着跑着忽然想起来自己会飞，于是在空中飞着跑：“死腿，不是，死翅膀快扇啊——”
他迷路了——没有金闪闪带路的日子真的步履维艰。但是！他找到一个绝妙的躲藏点——一栋还算完整的房子。
郑观棋给躲在衣柜里的自己点赞，他的手撑在柜子底部，摸到一本书，他缓缓打开：传说躲在衣柜里可以躲避冤魂……
郑观棋点头：没错，这个柜子一定可以的。
他继续翻：但是，一些修行很深的鬼怪会拉开柜门……然后你就会死！
“嘎吱——”年久失修的柜门被人拉开，郑观棋僵硬地扭头。
“哇啊啊啊啊！”
第34章 人被吓就会死
“！”
比起吱哇乱叫的郑观棋，拉开柜门的人被吓得更狠，他像是被火烫着一样收回手，连连后退，被地上的杂物绊个踉跄，火急火燎之中还不忘用手扶住肩膀上脚一滑快掉下去的小乌鸦。
银白色的丝线折射出若隐若现的寒光，重重叠叠牢牢把陌生生物困在柜子里。
他站稳，看看肩头上的小乌鸦，又看了看柜子里穿着黑色的人，灰眼睛缓缓眨动，他嘴唇颤抖，用不确定的声音询问：“鸦舟？”
“呱？”郑观棋把被吓到扔到柜子角落的书捡回来，和头纱一起抓在手里，他歪头，另一只手探出去准备挼一把银色的丝线。
“不要乱摸。”再三确认是本人，纪云明挥手，银白色的丝线在郑观棋碰到之前消散，仿佛之前的对峙从没出现。
他肩膀上的小乌鸦蹦蹦跳跳地，拍拍翅膀回到郑观棋肩膀上，纪云明的视线转动，表情僵硬，一字一顿地说：“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有鬼在追我——哥——救命啊！”郑观棋手脚并用，从柜子里爬出来，张牙舞爪，抖落袍子上的灰尘，他抓住纪云明的衣角，用他的身体遮住自己，朝他身后探头观望：男鬼没飘过来，太好了！
“鬼？”纪云明食指和大拇指捏住他的手腕，面露难色，强硬地把他的手拽下去，“脏，离我远点。”
纪云明被动叠加：20%
灰扑扑的人“哇”得一声叫出来，泪汪汪，粘得全是灰的手在纪云明干净的外套上拍拍拍：“你嫌弃我！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摆脱那只话比我还多的男鬼付出了什么？我都快被吓死了！呜呜呜呜呜，这几天也没有吃到一顿像样的饭，东躲西藏，绞尽脑汁，好不容易遇到哥，你却这么伤我心，werwerwer——”
“哈？”他说了一大堆什么？
纪云明拿手帕把身上的灰掸干净，上下打量他，忍无可忍，从外套口袋掏出酒精对着他狂喷，脑子里开始输出报告：精神状态良好，很有活力；废话还是很多，身上没有伤……
“什么鬼？那些类鸟人？”纪云明朝他丢了一张手帕，一抬下巴，“把脸上的灰擦擦。”
小乌鸦张嘴接住手帕，递给自己的主人，蹦哒到郑观棋的肩膀上。他胡乱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灰被蹭得到处都是。
纪云明的眉头和打了死结一样，他一把夺过手帕，喷点酒精，把他的脸擦干净。
他后退，反复打量，缓缓呼气：舒服多了。
“是男鬼哥，他一直威胁我，让我加入归一……他们还在搞什么神教，个人崇拜之类的，好可怕……”郑观棋左摇右摆，宽大的黑袍晃晃悠悠，纪云明无意中看到一抹皮肤的颜色，他绕过去，看到郑观棋后背的巨大漏洞。
纪云明：？
“你看，他为了拽我，把我袍子都撕坏了！”郑观棋还在胡说八道。
纪云明脑补不出来归一会长拽着鸦舟衣服的画面，他沉默，思索郑观棋嘴里吐出来的话的真实性。
不对……
纪云明再次打量他的穿着：“你的衣服不是你进地下城穿的那件。”
郑观棋拽拽领口：“对啊对啊，他都把我衣服弄坏一件了，这是第二件。”
纪云明：……
“还有还有，我——”郑观棋喳喳嘴，准备继续碎碎念念。
“闭嘴，”纪云明突然领会到他的真实意图，制止他的胡言乱语，鞋尖蹍地，深深叹气，“我知道了，我不会加入归一的。”
郑观棋顿住，点头，竖起大拇指，语气轻快：“明智的选择！”
“你……”纪云明想问他一些信息，但是看着他那副你尽管问，认不认真回答就不一定了的死皮赖脸模样，他突然改口，僵硬转场，“你饿吗？”
“哥——”郑观棋是真的感动了，他张开双臂作势要给纪云明一个大大的拥抱。
纪云明一阵恶寒，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躲开，全身每一根汗毛都竖起来，他险些跳起来，像只炸毛的大猫。
嘿嘿，好玩。
郑观棋停下脚步，回头把放在一边的头纱和书拿上，在纪云明面前1.5米停下，用兴奋的红眼睛盯着他：“走吗？走吧！”
自己许下的承诺，跪着也要履行。他想起之前鸦舟能和归一会长对峙的实力，又想起自己对他不合时宜的怜悯，恨不得穿回去给自己两巴掌——你担心什么！并深刻领悟：鸦舟嘴里的话，不能全信。
“这个……我看别人吃过，它的习性……应该……”身边没有传来乱七八糟的附和声或反驳声，纪云明的耳朵很清净，他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看到那个不省心的背对着他，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走过去，阴影笼罩在郑观棋身上，郑观棋缓缓抬头，和他视线对上，嘴里叼着的东西“吧嗒”掉在地上。
纪云明深吸一口气，顾不上洁癖，掰开他的嘴：“吐出来！你吃什么了？！嘴里没藏东西吧？这个不能吃！”
“啊啊——”郑观棋张着嘴，说不出话，拍拍他的手腕，纪云明一僵，收手，默默换了一双手套。
“阿巴阿巴阿巴……哥，天上好多星星哦……”郑观棋晕晕乎乎，指着天。
纪云明抬头：是白天，晴空万里。
他一言难尽，皱眉：“现在是白天。”
“我知道，你看你看，还有大蛾子……果然天黑了，蛾子都出来了……”
纪云明顺着他的目光，一只类鸟人扑扇翅膀，朝他们飞过来。
“！”银丝展开，还没来得及铺成网进行拦截，身边的鸦舟飞了出去，他紧急停手，银丝松弛，搭在鸦舟身上，逐渐消散。
他飞出去前还不忘把肩膀上的小乌鸦撸下来放到纪云明抬起的手上。
黑色的巨大翅膀从黑袍的洞里伸出，郑观棋拎着巨大的镰刀，和怪物扭打起来。
纪云明捧着小乌鸦，和小乌鸦面面相觑：鸦舟不是法师的定位吗？
“哥——你在后面等着，我打个蛾子下来给咱俩玩！”他还不忘回头叮嘱。
类鸟人的爪子刺向他的翅膀，被他一挥镰刀把手臂砍下：“呜呜呜呜，我的蛾子腿少了一条，都怪你，不能乖乖做标本吗？”
他在上面磨磨蹭蹭地打，纪云明深吸一口气，把小乌鸦抛出去：“你的召唤物，让它帮你，别磨蹭！”
小乌鸦委屈地盯着他，扑腾翅膀，飞回纪云明的肩膀上，十分有自己的想法。
纪云明叹气，手里的银丝凝结成束，他正打算解决掉这只类鸟人，小乌鸦好像终于明白他的意图，张嘴：“嘎——”
上面乱扑腾的怪物停下，“嘎——”，它的行迹被抹消，郑观棋拎着镰刀，左顾右盼：“小炸弹1.0，你个叛徒，还我标本——”
第35章 世界意识的观测记录
地上铺开百合花，郑观棋俯冲，一脚踩进花丛，花破碎，他逐渐清醒：“哥？”
纪云明点头，面色严肃：“清醒了？”
“我记得刚刚有只超大的蛾子来着？怎么不见了？”他挠头，蔫哒哒地回到原来蹲着的地方，把头纱和书捡起来，眼神一转，看到地下半截的蘑菇，“欸？这个看起来有点好吃——”
纪云明眼神惊恐，银丝缠住鸦舟的手腕，他努力把乱吃东西的人往回拽。
“你不要抢，我分给你一半——”郑观棋努力向前扑腾，忽然，他灵机一动，小炸弹叼起蘑菇，飞到郑观棋嘴边，他张开嘴叼起来。
“谁和你抢了！蘑菇有毒！”纪云明咬牙切齿，银丝松开他的手，缠上蘑菇柄，试图把蘑菇拽出去。
“啊？”郑观棋松嘴，蘑菇被成功拽出来，他不小心舔了舔嘴唇。
纪云明如临大敌，银丝缠住一朵百合，随时准备发射。
【宿主我回来了……你在干什么？】金闪闪无语，目睹了拔河全过程。
【你回来啦！你快拓印这本书，书上有些好玩的信息。】郑观棋一只手开始虚空挥手，另一只手捏着书和头纱挥舞，【金闪闪，我看见你了！】
【你翻一下……好了。能看见是因为你吃了毒蘑菇……】金闪闪叹气，【意识还清醒吗？我要说一些重要的事。】
纪云明看着鸦舟乱动作的双手，银丝绷直，一朵百合被盖到他头上，碎掉的粒子亲吻他的发丝。
郑观棋溜溜哒哒地跑到纪云明身边，干净的大翅膀展开，拍拍纪云明的后背，把对方拍一个踉跄，纪云明咬牙切齿，捏住他翅膀尖尖，给他的翅膀也喷上酒精。
【赞美洁癖哥，我好了，你说吧！】
金闪闪规划剩下的能量，把郑观棋存在它这的宝石也算进去：【你可能要晕一下，暂时去看一段记录。找个安全的地方，我给你加盾，时间比较长，要在boss战开始前结束。】
【哪里需要这么麻烦！省点能量给我存宝石——】郑观棋嬉皮笑脸，【让我来！】
他把翅膀从纪云明的手里拔出来，语气沉重：“哥，我要晕一下，你把我揣兜里载我一会——”
纪云明不解：“哈？”
郑观棋翅膀消散在空中，他变成一只小渡鸦从空中坠落，纪云明瞳孔地震，慌忙伸手去接。
黑色的小鸟落在他手心，悄无声息，恍若无声飘落的羽毛。
“鸦舟？”他的手微微颤抖，手指轻戳它软乎乎的腹部——能摸到心脏在跳，他长呼一口气，掏出最后一张干净的手帕折好，在口袋里给小渡鸦搭了个简易的窝。
【你说的自己解决是这样？】金闪闪看着任劳任怨的纪云明，【你咋把人折腾成这样了？】
【我这叫，用爱感化，不懂别乱说。】意识被带离身体的郑观棋居高临下地看着纪云明揣着自己离开，他时不时就要看一眼口袋，防止小渡鸦被磕磕碰碰。
金闪闪语气不好，当然，不是对郑观棋的：【行……地下城攻略度已经45%了，走，赶紧去。观测记录必须由你本人打开……世界意识还是疯得厉害，它对你……很奇怪，你要小心。】
【没事，我不是还有你吗？】郑观棋点头，【go——】
他意识模糊，陷入一片混乱的水域，一双手抓住他，把他拽过去。
【回神。】金闪闪的声音响起。
郑观棋悠悠睁眼，一个侍者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去。
“这次是灵魂吗？”郑观棋好奇地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好酷！”
他跟在侍者们旁边，和他们一起进入下一个场景。
侍者们把饭菜放在长长的桌上，鞠躬，安静退下。
长桌首位，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白袍，手腕挂着十字架，他的手两侧依次列坐着很多人，他们同样穿着素静的白袍，女性头上还盖着白纱，脖子上挂着的十字架垂下，他们双手规矩地放在腹部，齐齐弯腰祈祷。
偶有十字架碰撞在桌边，发出沉闷的碰撞声，首位的人高举双手：“致敬崇高的神，愿您降下恩泽。”
郑观棋找了一圈，在人群中找到头盖白纱的白发女孩，她身体微微颤抖，手悄悄地拽住白发女人的衣角。
女人悄悄拍拍女孩的手。
祷告结束后，他们又沉默用餐，整个过程显得僵硬而扭曲。直到这场别扭的晚宴结束，女人和女孩回到她们的居所，气氛才舒缓。
“妈妈，我们一定要信仰神明吗？”女孩扯下白纱，露出她金灿灿的，充满生机的眼睛，“可是老师说，人类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女人匆忙捂住她的嘴，不紧，但是足以让女孩明白，此时需要噤声。
她环顾四周，没有找到白袍的人——她放松下来，捂住女孩嘴的手改为抚摸女孩脸庞，她的动作缓慢而珍惜。
“音江，我们没有办法……”女人也把头纱掀开，“就像这层纱，我们都有能力揭下它，可是我们无法承担扯下它的后果。”
或许是那个男人的不喜和针对，当然，他不会指名要处理她们，可是总有有眼力见的侍者会代行其事。
“妈妈，我们偷偷离开吧。”女孩示意母亲低头，趴在她的耳边偷偷说，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像一场轻飘飘的美梦，“我们出去后就可以想种什么就种什么花，大声笑，在地上打滚——和其他小孩子一样……”
玫瑰的香气，百合的香气，很多花的香气杂糅在一起，女人的心仿佛也飘在软乎乎的花海里，她多想在这一刻沉溺。
一阵清风袭来，吹得她清醒，她嘴唇颤抖，看着女孩的遐想，不忍心打碎这一刻的美好。
于是她轻吻女孩的发丝，带着祝福：“会的，到时候我们种下你最喜欢的百合，搭一个小木屋，每天暖呼呼的太阳照在我们身上，我把花摘下来，你在集市上吆喝，会有人为这些鲜花驻足，买一朵，送给他们亲爱的人……”
女孩听到了世界上最美好的故事，她眉目舒展，抱着母亲的腰，满足地蹭蹭：“一定会的。妈妈，晚安——”
“晚安，宝贝。”女人目送女儿回房间，站在空荡荡的庭院——诚然，那阔绰的教徒在物质方面对她们母女并不吝啬。她站在原地，想了很久，最后沉默地回到房间。
在她还是小女孩的时候，她也想要自由，可是所有的反抗都像一场笑话，都像无足轻重的撒娇。
权势，权势，它会让人无坚不摧，让受害者无处可逃。
第36章 救世主
【真是她啊。】郑观棋周围的场景开始淡出，看起来世界意识是只打算给他看重点。
【世界意识到底想告诉你什么？】金闪闪一边记录一边思考。
【谁知道呢，可能是年纪大了，开始忏悔了也说不准。】他无精打采。
“好无聊，切快点——”郑观棋对着虚空大喊。
场景果然切得更快，他直接被传到曲音江的卧室。
郑观棋火速闭眼，尖叫：“不能随便进女孩子的房间，世界意识你有点礼貌吧！”
金闪闪思索，补充：【男孩子的房间也不能随便进。】
“谁要和你讨论这个问题了，我遮一下眼睛，你看看人家有没有穿戴整齐。”郑观棋捂住自己的眼睛。
【……？好吧。】金闪闪迷惑，难道它就能看吗？可能是系统不在人类范畴吧。
曲音江穿着睡裙，洁白的丝绸长裙在月光下被罩上淡淡的华光，她蜷缩在床上，被褥只是微微凹陷，她整个人轻巧得像羽毛。
【她穿戴整齐，可以睁眼。】
郑观棋手指张开缝，拍拍自己的胸口：“我妈说过，女孩子最在乎私人空间了。”
【男孩也在乎……这是幻境，是世界意识的投影，不用这么在意的。】
“要的，无论是不是真的。”郑观棋摇头，“你不行，金闪闪！”
金闪闪无语：【好了，闭嘴。】
一个机械合成音忽然响起，郑观棋悄悄问金闪闪：“你能外放了？”
【不是我！】金闪闪跳脚，【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郑观棋挠头：都是电子合成音，很难分的好不好……
『曲音江，你是否愿意，拯救，世界，负重……』
『拯救世界？』女孩的声音响起，她只在父亲的经书上见到过这个概念，可是这个概念对她来说还是太宏大了，『拯救世界……是帮助妈妈吗？还是像老师说的一样，推动社会进步吗？』
『……都是，孩子，你是否愿意……』
『我愿意。』曲音江坚定的声音响起，『我想拯救妈妈，我想让妈妈多笑笑……拯救世界之后，我可以和同学一起在地上尝试打滚吗？可以不遵守教义吗？可以不戴头纱吗？』
电子音沉默，重新响起：『可以……你将会是世人敬仰的圣人，唯一的救世主……』
『我不要当什么救世主啦，老师说过的，世界的命运掌握在每个人手里。我只是想帮助妈妈——』女孩的声音像破土的新芽，她好奇地踏入了这个残酷的世界。
“人贩子？！”郑观棋惊恐，“拯救世界什么的，为什么要让一个小孩子来？！”
金闪闪在旁边莫名其妙感觉自己被骂了，它安慰自己：没关系，宿主成年了，而且，它们是合作关系！而这边这个……是拐卖！
『她，灵性，适合……，和你……样』系统面板自己展开，又到了金闪闪看不懂的乱码环节。
郑观棋顿住，他凑到曲音江旁边，想要轻轻戳她的头发，手指却直接穿过她的脑袋——有点惊悚，郑观棋收回手：“就因为这个？”
『是……我，对，你……救……』
“滚开，别逼我骂你。”他挥挥手，“闪闪，看看地下城攻略度。”
【它说什么了？别生气——现在是55%】
“自觉抓紧时间，看完再骂。”郑观棋掐腰，“你这个可恶的人贩子。”
画面一转，曲音江突然长高一截，她的父亲——那位长桌首位的教徒高举女儿的右手：“这是神赐予我们的礼物！是神的回应！我们应该遵循神的指引，推行神的教义！”
她的妈妈被威胁着踏上钟塔，她的老师被打为异教徒、不敬神者，她被一双双手推上“圣人”的位置。
她的能力，恰好是有神论的最好支撑，是她……杀死了老师。
女孩彷徨又迷茫地站在神坛，跳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她只是向有需要的人伸出了手，只是选择了拯救世界。
有人被拯救……她的世界却被毁灭了。
父亲的眼中燃烧着她看不见的，欲望的火焰。
需要被拯救的人伸出的手扯下她的皮肉，老师被处以火刑的眼泪和她看不懂的悲哀，母亲鲜少出现的笑脸和日益消瘦的身体，它们都像刀子一样割开她的心脏，她的伤口无法愈合。
我不是拯救世界的吗？
她在高高的神坛落泪，下面的人却在伸手接住，奉为神使的祝福。
我不是神使……我不是……我只是……我是不是失败了？妈妈……老师……
【世界意识你这个傻逼！！】郑观棋还没发言，金闪闪先忍不住了，它想到宿主，如果有人这么对宿主……它更生气了，【你根本不考虑曲音江的感受！！！凭什么？】
『对……对不起，我……没……想到……对……』
“那你想让我怎么说？”郑观棋仰头望着摇摇欲坠的“神使”，“我该说原谅你吗？道歉也该说给对的人听吧。”
『……』
盛大的祭典，女孩握着尖锐的匕首，三对巨大的洁白翅膀展开，她要反抗，她决定在世界吃掉她最后一样宝物前逃跑。
后面的声音传到她的耳中：“池絮女士……自杀了……”
她手中的匕首当啷落地，金色的眼睛充满不解，她疑心是耳朵出了问题，她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为什么？
啊？拯救世界？可是我的世界已经完全被毁掉了啊？
她张嘴，哑口无言，鲜血从口中溢出，下面的人慌乱地去抢，舔舐这疗愈的“神血”，世界是灰蒙蒙的一片。
那些黑色的雾气从她的体内逸散：这才是当初“神明”真正拜托她的，需要被她的身体拘束的——侵染。
治疗能力不过是让她不这么容易死去的手段。
“……”她跪坐在地上，没有人敢靠近她，她抬头看向台下穿着白袍的教徒，父亲……那个畜牲的野心真大啊，真了不起，他居然能把它发展到这个程度。
权势的滋味是不是很好？
『杀了他们……嘻嘻……你也不想为了这个肮脏的世界继续约束自己吧~你的世界已经被毁掉喽，是谁害死了你的老师，母亲？是你吗？小可怜？不是的，是下面这些人啊，他们毁了你的世界？不忍心动手吗？没关系，你什么都不用做，不要约束我……放我出去，我会解决一切……』
第37章 不要温和地踏入花丛
“嗯，我不要拯救世界了。”
她展开笑颜，是向日葵枯萎前的绝唱，她轻轻哼唱小时候母亲常唱的歌谣，它们来自某本不知名的书籍，发音晦涩，母亲说这是小语种，是她们的暗号。
她轻轻唱，这次没有人再拉着她的手带她回家。
黑色的雾气随着歌谣侵染世界，之前就潜伏的黑雾从各个地方升起，笼罩。下面的人惊呼，逃窜，天使高坐神坛，冷漠地注视，这下她真的像个神明了。
巨大的黑色翅膀穿破他们的脊背。他们的脸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被他们称赞过的，神圣的金眼睛，巨大的尖角刺破颅骨，处刑他们的不义和贪婪。
『你在……做……什么……为什么……』
“神明大人，我只是累了，是他们亲手毁了我的世界，我想反击。”她面无表情，“我有罪，您也算不上无辜，您无权审判我。”
『嘻嘻——世界意识——懦夫——你又失败了——第二次——你无法消灭我——』
白色的镣铐出现，锁住曲音江的四肢，她被牢牢禁锢在神坛。
她没有反抗，她已无力反抗。
血液落地绽放的白金百合是她献给母亲的，最后一束鲜花。
妈妈，你别回头，百合会代替我送你远行。从此每一滴眼泪和鲜血都是为了纪念她深爱的，不该死去的人们。
不要温和地踏入花丛，那是一个女儿——一个人类的悲哀和一位母亲的无可奈何。鲜血满地，百合摇曳，我其实不喜欢这个世界。
黑色的雾气被塞回她的身体，可惜晚了，世界已然被侵染，它只能让雾气扩散得不这么快，以保证在下一个世界找到能解决它的办法。
『下一次，你还会失败——嘻嘻——』
投影到此结束，金闪闪质问：【回答我的问题，世界意识，侵染是什么？】
『被动……是……它……我……』它没有用面板和他们沟通。
【疯子！】金闪闪怒骂，【解释清楚！】
『hsh@shudh*ajaj+hsheh#』
『嘻嘻，好久不见。』
『滚……小心……嘻嘻……』
系统面板重新打开：
『对……我……小心……救……』
“哈？”郑观棋看着仿佛炼狱的场景，“对不起？救世？”
他嗤笑，金闪闪在一边不插嘴，连轴写数十篇举报信给总部举报世界意识不诚实，虚报世界情况等不合规行为。
『救世……方法……』
“她，他们不是早就告诉你了？世界的命运掌握在众人手中。”郑观棋点点面板，“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去拯救世界？她是人类，不是像你一样的虚无意识。她只是喜欢花，喜欢阳光，想和所爱之人一起生活的小女孩。她有私心，会累，会哭，不要把她当成工具，没有谁生下来就是为了牺牲。尽管她真的有能力，但这也不应该成为必然。”
『对……不……起』
“……我说了，对不起不应该对着我说。”他低头，碎发遮住眼睛，“你又想做什么？激起我的同情？我去帮她解脱？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放声大笑，眼底看不见一丝笑意：“我很善良吗？我为什么要为一个陌生人努力？她的痛苦与否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
它该道歉的绝不是他，该赎罪的也不是他。
原漫画世界堕落天国结束那天死去的不止一个人：两个女儿同一天死去，两位母亲，一位死在过去，一位死在未来。
它该向她们道歉。
“送我回去，我不想看了。”郑观棋语气冷漠。
【宿主，我们不救了，走！气死我了，我就知道它没憋好屁！】金闪闪气的不行，又写了十篇报告提交上去，ai写就是快。
世界意识无言，把他们送回地下城。
地下城攻略外围进度：70%
……
纪云明第九次看向自己的口袋，帮小渡鸦调整睡姿，天杀的，一只小鸟怎么就睡不老实，又是蹬腿又是打滚的，要不是口袋足够大够深，它就直接滚出去了。
第十次，他直接把渡鸦捏出来，准备把被盘得乱糟糟的手帕整理一下，刚刚拎出来就和一双无辜的红眼睛对上。
“！”他手猛地一松，在小渡鸦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后退，然后反应过来伸手去捞。
小渡鸦空中翻身，扑腾翅膀，避开他的手落地，黑发挑染红的少年站在地上，语气委屈：“哥，你丢我跟丢垃圾似的……哇呜呜，你好残忍，我才刚醒——”
金闪闪对宿主无赖行径表示没眼看：【人家只是被吓着了，他不是捞你了吗？少折腾老实人！】
【我不管。】某人开始无理取闹。
“哥你怎么不说——”郑观棋话音一顿，一只小乌鸦从他身边飞出去。
“嘎——”类鸟人从半空坠落，郑观棋拽着纪云明的胳膊把他拖到安全的地方。
纪云明回头，银丝绞死祂的脑袋，他又瞥一眼站在旁边等他动作的少年，改为用银丝贯穿怪物的心脏。
白金的百合在地上随风摇曳，很难想象，它们是一只怪物死去留下的遗物。
纪云明被动叠加：28%
郑观棋拉着他的袖子，示意他和自己一起触碰这些美丽的花。他们一起蹲下，手指拂过盛开的鲜花，金色的粒子海包围他们。
“哥，你知道吗？”他突然开口。
纪云明扭头，用疲惫的眼神看着他：说，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轻而易举get到他意思的郑观棋悄悄破防：“我没有开玩笑！”
他叹气：“你说。”
说着他还用酒精擦擦耳朵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这些百合是一个女儿送给母亲的。”他语气闷闷，看不出半点先前说不在乎的样子，“你说，我们也把这些花送给那位女儿怎么样？”
【宿主，不要愧疚，不要难过，都是世界意识的错，我们不要为它的行为买单。】金闪闪咬牙切齿：看看把它活泼的宿主整成啥样了！早知道世界意识这无意义的刺激宿主的行为，它就应该暴打世界意识一顿，再狠狠拒绝。
纪云明不是很理解郑观棋在说什么，但是他思索，还是没有胡乱回答：“她会开心的。”
“好，我们就用这些百合送她上路！”郑观棋在一人一统的鼓励下打起精神。
“等等……”纪云明的眼神充满惊恐，“你说的是哪种上路？”
郑观棋目光坚定，点头：“嘿嘿。”
金闪闪叹气：【这个时候你还要玩一下吗？算了，你开心就好。】
第38章 斩杀天使之日
小乌鸦和银色丝线在花丛穿梭，来来回回，不断把花朵垒在黑色头纱上，最后由纪云明的丝线打包好，递给郑观棋。
郑观棋摸摸下巴，招手，一只巨大的乌鸦叼起包裹，费力地扇翅膀，勤勤恳恳地跟着他们。
纪云明看着乌鸦叼着比它大两倍的包裹，嘴角抽搐，他把一言难尽的目光挪开，转到身边的人身上：“你的技能不要一直开着，怕花碎掉可以我们两个轮着用技能拿。”
郑观棋摇摇手指：“哥你这就没有情商了吧，礼物当然要本人拿过去才有诚意！”
“谁问你这个了？”纪云明深呼吸，劝自己不要发火，对面是个孩子，而且真动手他也打不过，“我的意思是，注意被动！”
你是要去给别人送葬啊，情商重要吗？杀人灭口更重要吧！
他气自己鬼迷心窍，一不小心就掺和进去奇怪的事情——和鸦舟沾上关系的没有一个省油的灯，他过去也是送。但是！他就是来了……
“嗷，这个更不用担心，”郑观棋挥挥手，“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被动叠很多，我——很强！”
郑观棋向纪云明展示他的技能，他指挥一只新的小乌鸦表演后空翻：“哥你看，我家小炸弹会后空翻哦——”
真以为他会正经展示的纪云明：……
【宿主，你哥好像有1.5语。】
郑观棋惊叹：【闪，你网速好快！】
“走——”纪云明几乎是从牙缝里把这句话挤出来。
“欸！”郑观棋跟上大步向前的纪云明，“哥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纪云明脚步一顿，扭头，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发现他是真的跟不上，于是默默放慢脚步。
路上，他们又杀了一些怪物，郑观棋把纪云明拖到花丛，强硬地把他的被动给消了。纪云明的被动在10%和20%间反复横跳。
“低头。”跳脱的人语气严肃。
纪云明下意识低下头，镰刀擦着他的脑袋飞出去，把类鸟人的头割下来，他慢慢抬头，看着大片花海，想起之前自己不想在郑观棋面前绞头的行为。
纪云明：该死的同情心。
地下城外围攻略度：80%
“你到底要杀谁？”纪云明蹙眉，“她欺负你了？”
“哥，不要打打杀杀的，”他的镰刀回到手中，又脱手而出，金属翅破开袭来的怪物的身体，鲜血洒得到处都是，“我们是去救人的。”
“……”纪云明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他换了个问题，“为什么不用乌鸦？”
他皱眉看着一摊一摊的血和碎肉，尽管它们很快就消失，但是还是让他不适——比起杀怪，鸦舟的行为更像在发泄。
郑观棋一本正经：“小乌鸦也是需要休息的好不好，不要压榨鸦工。”
纪云明抬头看着吭哧吭哧飞过来的大乌鸦，陷入诡异的沉默：算了，他不想说就不问了吧。
银丝聚集，在鸦舟切碎类鸟人之前给祂一个痛快。纪云明得到他不解的眼神：“哥你抢我人头干什么？”
纪云明嘴角抽搐：“哈？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正常吗？给我滚去花丛滚一圈去。”
金闪闪补充：【臣附议，宿主，你有点像男鬼哥了。】
郑观棋打算顶嘴的想法被驱散：“我不要像男鬼哥一样——”
他一个飞扑，冲到花丛，像条撒欢的小狗。纪云明在旁边，手里准备好的酒精没有用武之地，银色丝线钩花的动作停顿：这次这么听话？
郑观棋脸着地，翅膀展开，平铺在地上：“好困——可恶，太阳真好，想睡觉。”
【地下城外围攻略度85%，另外一提，你的排名是186。】
【要是我的身高和排名一样就好了——】郑观棋阴暗地碎碎念念，【他们都能俯视我，我不服！】
【你飞起来打他们的脑袋。】金闪闪肯定。
【谢谢，没有被安慰到。】郑观棋手撑地，爬起来，【哥还是太担心，早说了这点被动没什么的。】
金闪闪反驳：【你确实不正常，那一段如果画进漫画要打好几层马赛克。】
“哥，我好了——”他扇着翅膀飞回去，迎来好几波酒精攻击，“咳咳，你还嫌弃我！”
“收拾一下，你要杀……救的人在哪，我们要向内围靠近了。”纪云明把系统面板调出，“系统通知，boss降临神坛，所有人要向那边靠近。”他点点地图上的小红点。
“她在内围。”郑观棋抬头，大乌鸦叼着包裹飞过来，“我们先加个好友，别待会处理她又忘加了。”
“你打算自己去？”纪云明把面板转向他，示意他自己操作，郑观棋搜索“beking幕后大boss兼救世主”，一通操作，加上了“实验室爆炸”。
“这个你帮不上忙……好品味！”郑观棋连连点头，“哇喔，能不能炸男鬼哥的实验室——”
一种被念网名的羞耻感涌上心头，纪云明拽着郑观棋的袖子直接把他拖走。
“哥，你指路，我带你飞过去！”郑观棋拍拍翅膀，抓住纪云明的手，“还是这玩意快！”
……
“左边。”纪云明僵着脸，被拖着飞很快，但是着实不体面。
“欸，好。”他朝右边飞过去。
“？”纪云明怀疑他们两个人之中有一个人是傻子，他又重复一遍，“左边。”
“哥你别骗我，我看地图了，明明在右边。”他自信满满。
专业导航金闪闪为纪云明正名：【因为你的地图反了，你旋它干什么。】
纪云明在空中左摇右晃，他感觉有团火在心上跳跃：“换走的我们已经到了，你已经走错五次了！能不能听懂人话？”
“你凶我——”反正反思是不可能的，遇事先找别人的问题。
“哈？”银丝编成鞭子，他给了郑观棋一鞭，看起来气的不轻。
“哇——你还打我？”郑观棋乱嚎，“看招——”
他带着纪云明在空中转圈，纪云明像游乐园的大摆锤，左摇右晃。
纪云明：气笑了，打算和他大吵一架。
“呜——”
空灵的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天上开始飘落洁白柔软的羽毛，在落地前，它们变成黑色，像锋利的刀，插到地里。
“天上下刀子了——”郑观棋带着纪云明躲开刀子雨，朝传出声音的，发光的地方飞过去。
『堕落天国boss苏醒——请各位前往内围杀死boss』
『……她……救……』
第39章 都打boss了某人还没来
“音江！”史君钰挥手，冲过去，想揉揉她的脑袋。她突然想起什么，手悬在半空，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可以吗？
曲音江踮起脚尖，轻轻蹭蹭她的手心。
史君钰用一种极其诡异的满足表情扭曲地压住嘴角。
吴瞿扶额，脚尖挪动，默默离史君钰远一点，他蹭到林岚山身边，示意他蹲下来，他在林岚山耳边轻声说：“音江还好吗？”
林岚山轻轻摇头，思忖片刻，用很轻的声音呢喃：“我要把她的妈妈救出来。”
他看一眼在那边贴贴的两个女孩，低头，迷茫而痛苦：“这是我亏欠她的，我亏欠你们太多……”
吴瞿摇头，捏捏他的手心：“是‘我们’，我们一起把她的妈妈救出来。队长，不要责备自己，你没有亏欠我们，你一直做得很好。”一个人单枪匹马拯救世界，辛苦了。
需要一个16岁的小孩操心，林岚山揉揉他的脑袋，他还真是失败。
“嗯，我们会保护好她，她们。”林岚山微笑，手腕内侧的图腾发热。
祭坛周围是一层一层的台阶，最上面是大理石平台，六根巨大的罗马柱拱卫在四周，铁链缠绕柱子，在中间束缚着一个悬空的黑色巨茧，仔细看，原来是黑色的翅膀包裹住了祂的身体。
算时间，boss战也要开了，林岚山环顾四周，已经来了不少人。他们神色警惕，防备着自己的同类。
林岚山几人聚在一起，他说：“音江，不要在人群中使用降低被动的技能。”
小炸弹2.0在她肩膀上叼她的头发玩，被她轻轻扯下来，曲音江抬头，眼神颤动，她摇头，白发轻盈地跳跃：“队长，我的技能对你生效了，这一次你也会有被动……只靠你的技能的话你……”
“没关系，我清楚自己的状态。”林岚山眼神坚定，他对他们笑，蓝色的眼睛犹如一片深不见底的海，“重来一遍还改变不了结局的话……”
他的声音压低，几乎要听不见：“那我也太无能了。”
高高的祭坛，黑色巨茧颤动，重剑出现在林岚山手中，所有人如临大敌。
白发金眼的天使翩然落地，像一片轻盈的羽毛，半透明的白纱从头盖到胸口，祂的面容影影绰绰，金色的光环发出的光像神明垂下的怜悯目光。
祂洁白的长袍后伸展出三对漆黑的翅膀，它们破坏了这美丽造物的无暇。
“呜——”悠远空灵的声音飘荡在祭坛，赤裸足上的镣铐随着移动发出叮铃当啷的声音，翅膀扇动，她挣脱锁链来到他们的面前。
“诸位，我是排行榜第一，远山，如果各位愿意相信我——”他边躲避边调出面板以第一的身份发公告，【英雄】已然发挥作用，部分人面上的警惕松动，他们点头，决定暂时结盟，林岚山点头，“那就听我指挥——”
人群向boss发起攻击，或是听从林岚山指挥的，或是自己打的，各种技能砸出去。
人群的不起眼角落，一双绿眼睛在注视一切，他的眼神在林岚山和他身后的曲音江身上徘徊，目及她肩膀上熟悉的乌鸦，他发出轻笑。
一只手拍上他的肩膀，拿着书的灰发女人低声：“你在计划什么？”
“一场有趣的实验。”他没有回头，仍然盯着他感兴趣的方向。
那边打得火热，这边的氛围却像结冰一样，温度降至零点。
“那小子——林岚山？和我们一样？”她的手还搭在方观南身上，目光也转向人群中最瞩目的人。
“秘书长倒也不必有这么谨慎的求知欲，”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手，“小心被毒蛇反咬。”
“别折腾你的谜语人设定，”黎平鹤把手放下，“直话直说。”
“是，他可是上一局的……救世主……”方观南低低笑出声，“还有一个更有趣的，不过，他不在。”
黎平鹤嘴角上扬，在人海中找到自己想找的：“这次要不要试试合作，我可以提供一批优质的实验品。”
“想清楚了？那么，我乐意奉陪。但愿你得偿所愿。”
“应该说，祝我们得偿所愿。”
两人对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相视一笑，两只手握在一起，一触即放。
上一局针锋相对的两人在此正式结成临时联盟。
他们背对彼此，走向不同的方向。
剑气破开天使的羽翼，祂的伤口没有鲜血流出，伤口猩红的皮肉翻涌，由外向内愈合。接踵而至的黑色羽毛落下，被林岚山的盾挡下。
“呜——”祂发出长长悲鸣。
林岚山喊：“吴瞿！”
风箭成型，精准无误地刺向祂的眼球，史君钰的冰刺跟随箭矢一齐飞出。
吴瞿的技能【洞悉】直接洞悉弱点，【准心】百发百中，史君钰只需要跟随。
祂的面纱被穿破，眼球被刺中的苦痛让祂难以忍受，接着传来的冰刺又让祂失去感知，悲鸣声越来越大，祂的头突然转向曲音江：“呜——”
曲音江浑身僵硬，无法动弹，看着祂抠出自己的眼球，塞到嘴里咀嚼——祂拒绝自己的血肉落地。祂大口咀嚼，发出牙酸的嘎吱声。
祂的头纱早已破碎，空荡荡的眼框开始生长出百合，随后百合凋谢，眼球重新生长，祂涣散的瞳孔聚焦，虹膜转向曲音江。
“呜——”祂鸣叫。
曲音江开始干呕，事实上，很多人对这一幕接受无能。
在他们愣住的瞬间，天使扇动翅膀，冲向曲音江，【庇佑之誓】只短短拦住祂一瞬间，林岚山的剑气冲向祂，后面跟随冰刺和风箭。
“嘎——”
小炸弹2.0眨眨红色的眼睛，祂的行动被停住，硬扛下后面的攻击。
曲音江的天使带着她完成转移。
“嘎——”第二声啼叫，祂没有消散，站在曲音江肩膀上的小炸弹2.0眼睛流出鲜红的血液，曲音江捧起小乌鸦。很快，它的嘴里也开始溢出鲜血，它悄无声息地死在曲音江捧着它的手里。
她捂着小鸟的尸体，手足无措，【疗愈】对它发动，它再也没睁开眼。
已经快到现场的郑观棋原地顿住，纪云明刚想开口问他又在整什么幺蛾子，张嘴还没说话，一滴血滴到他身上。
他猛地抬头，一滴血泪顺着鸦舟的眼角滑落。
“抓紧，哥，我们要加速了。”他扇动翅膀，用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速度赶向祭坛。
第40章 最佳救场一位
郑观棋到达战场，匆匆把纪云明放在外围：“哥，你站这里别动，等我送完花回来找你。”
他窜出去，纪云明装作没听见，脚步挪动，被他杀了个回马枪，鸦舟的血泪还没有擦，他眼皮耷拉，无精打采，语气也很冷淡：“不要乱跑，不然打断你的腿。”
一只小乌鸦落到纪云明的肩膀上。
“帮我监督他！”郑观棋指指点点，小乌鸦张开翅膀扑腾，气势汹汹表示同意。
纪云明被它的翅膀扇到脸，推开它趾高气昂的羽毛，叹气：“彳亍。”
里面正是水深火热，在众人的掩护下，林岚山的重剑插入祂的后背，拔出，蓝眼睛像结了冰，祂呜咽，还未完全愈合的皮肉被黑色的烟雾萦绕。
林岚山匆忙后退，黑翼天使的三对翅膀重新包裹住自己，黑雾被牢牢禁锢在她的身体里。他的眼神闪过一丝错愕，很快，他就没有时间思考，翅膀重新打开，祂已经恢复如初。
尽管【英雄】并不会叠加被动，但是长时间的攻击也让他的被动叠加到55%。
『英雄，大英雄……你看看，没有曲音江的牺牲，你还是救不了别人，看看周围吧——』周围的人有的已经陷入被动，开始陷入混乱，无差别攻击。相对【神圣颂歌】，【英雄】削弱被动的能力是比较弱的，它侧重群体增幅和指挥。
『你根本就什么也做不到，你以为他们是真心服从你的指挥吗？不，不满和愤懑已经要从眼睛摇摇欲坠流到嘴边，反正你也不在乎他们，干脆别管他们的安危，利用他们达成目的如何？他们上一次不就是这么对你们的吗？』
声音在林岚山的耳边、心中响起，它仍然觉得不够：『你忘记曲音江是怎么死的吗？他们在她被动叠满时发现……她的血肉也可以削弱被动——甚至效果更好。哈哈哈哈哈，林岚山，他们就是一群魔鬼，你为什么要救他们——就因为神对你说过“你是救世主”吗？可是他们——你的队友呢？他们该死吗？』
“闭嘴！”他怒喝。
重剑撞上天使的手，祂的手臂被砍下，手掉落的地方开出百合，有些人认出，冲上去，不管还没完全消失的手，开始争抢带血的百合。
林岚山呼吸急促，或许说，他根本无法呼吸，氧气根本无法供给混沌的大脑，视野模糊间，他看见他们在啃食曲音江的身体。
“！”他的心开始动摇，他质疑自己一路走来的目的。
一只手朝他的心脏插过去，黑翼天使的手已然长好。
“队长！”史君钰的冰刺插入祂的手臂。
“岚山哥！”风箭射向祂的眼睛。
“……”还有意识的人发出技能试图拦截。
祂的手没有停下，似乎在记恨他砍下祂手的仇恨。
“哇！这里有人打boss还挂机耶！”
与惊呼声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曲音江捧着的小乌鸦原地复活，沾血的脑袋蹭蹭曲音江僵硬冰冷的手，它扇扇翅膀，对她表示：不过些许致命轻伤，无伤大雅！
“嘎——”从黑袍少年身边飞出去的乌鸦发出啼叫。
祂被定在原地，【神圣颂歌】发动，林岚山在祂停顿时被唤醒，他缓缓眨眨眼睛，和鸦舟对视，脚尖一点，和鸦舟交换位置。
镰刀的金属翅膀展开，挡住了祂恢复的攻击。祂似乎意识到眼前的人不好对付，微微后退。
黑雾又开始逸散，祂悲鸣，三对翅膀紧紧包裹自己，祂回到祭坛，安静地做一个巨茧。
林岚山叹气，手上的重剑消失：“boss进二阶段了，先休整。”
有人不死心，攻击巨茧，被坚硬的翅膀震得踉跄。
有人沉默，有人疯狂，有人尖叫，有人庆幸劫后余生，世间百态在此上演。地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
他们还在抢夺一小片花田，白金百合迅速被摧残殆尽，直到一个疯狂的眼神转向曲音江：“她！我看见她——也有降被动的能力！”
焦灼的视线聚在曲音江的身上，他们陷入寂静，但是染血的脸和手，布满血丝的眼睛都在逼迫曲音江做出选择。
林岚山把曲音江护在身后，重剑在手中握紧，他的蓝眼睛深不见底。吴瞿默不作声站到林岚山身边，他的弓拉满，风箭成型。
史君钰看看两人护犊子的模样，爽朗：“搞什么啊你们……”
她的发丝根部在能力的作用下结冰，冰刺插入最先指着曲音江的人的脚边：“枪打出头鸟，想把别人当枪使也要掂量自己的实力。”
“！”似乎没想到他们居然敢直面这么多人，他们一时间什么动作都不敢有，但是很快有人站出来，“你们不能这么自私！没有我们这个boss你们自己打？又不是让她做什么，开一下技能会死吗？”
两边对峙，绿色的眼睛带着笑意注视。
郑观棋飘在他们头顶，两边都没理会他，他左看看右看看，挠挠头：“这事好解决啊。”
他们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思路，抬头和黑发红眼的少年对视，他继续说：“等价交换就是了。”
林岚山张嘴，想制止他，他想说不可以，其他东西和音江的命都不能比。
曲音江嘴角扬起，她扯住林岚山的袖子，示意他不要打断。
“我也有办法啊，你们出得起代价吗？”大乌鸦姗姗来迟，黑色头纱包裹的百合落地，乌鸦的爪子划过头纱，百合倾泻而出。
有人不管不顾就要抢，郑观棋的镰刀插在他的面前：“小本生意，概不赊欠，一朵一块宝石，付不起的打欠条。音江，来来来，记账，老规矩五五分！”
“来了。”女孩从林岚山身后走出，面带微笑，金色的眼睛闪闪发光，她扭头问史君钰，“君钰姐，有笔和纸吗？”
“啊？”史君钰还没反应过来就把东西从自己的空间里掏出来递给她——她的技能【异空间】。
曲音江站到他身边，郑观棋揉揉小炸弹2.0的头，对它说：“棒！”
“来，让我看看谁最喜欢百合，最能为它花钱！”郑观棋指挥曲音江把百合摆好，另一只手指着林岚山，在林岚山疑惑的眼神中说，“对，就是你——大山哥，我雇佣你当保安！”
“啊……好？”他带着史君钰和吴瞿守在百合前面，在吴瞿和史君钰疑惑又震惊的眼神中轻轻摇头，无奈地笑了。
“排好队——”他把镰刀收回，又狠狠砸在叫得最欢的几人的脚边，地面塌陷，落下的沙土埋住他们的脚，“哎呦，不好意思哈，我有点菜，控制不住力气。”
队伍火速排好，像是在银行排队取钱，大家都很有素质。
第41章 人类从神坛坠落
金闪闪用深沉的机械音报幕：【人们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的地摊经济是多么繁荣。】
【你懂什么，这是艺术。】郑观棋反驳。
金闪闪：【不知道，反正我看不懂。】
他语气深沉：【看得懂就不叫艺术了。】
“几朵？”郑观棋搓手，两只手都伸出去，眼神真诚，“请先付后用。”
来人看着他的手，嘴唇颤动，似乎是要求情，郑观棋把眼睛遮住：“不接受卖惨付款。”
“请完善欠条。”白发女孩微微一笑，从郑观棋身侧走出，记得密密麻麻的本子翻到下一面，“您的名字……”
结束登记后，曲音江把对应数量的百合交给乌鸦快递：“欢迎下次光临。”
百合每人最多购入两朵，闹事的被林岚山三人联手扔出去，同时会被安分排队的人暴打，现场一片秩序井然。
金闪闪提醒它大脑空空四肢发达的宿主：【宿主，你这样是收不回本的，有人会虚报信息，要不要我监控他们，方便你讨债？】
【首先，我不是傻子！其次，我不是傻子！】郑观棋跳脚，【真指望他们给咱啊？】
金闪闪：【？】
【只是一个分散矛盾的手段，现在他们只会考虑怎么拿出让我满意的东西和我换，而不是去逼迫曲音江，这就足够了。】人在还有办法的时候总是会放弃吃人的。
郑观棋一边大声斥责他们打欠条的行为，一边指挥小乌鸦叼走一小捧，他凑到曲音江耳边：“音江音江，一会能不能帮我打包一捆。”
他把地上的破碎的头纱递给曲音江，朝不远处抱臂站着的纪云明招手：“哥——帮我——”
“不需要你帮忙，打断你的腿……我可不敢帮忙。”他如数家珍，迈步靠近郑观棋，面色不愉，但是脚步很快，他默默把肩膀上开始跳踢踏舞的乌鸦摁住。
“哥——”他拽着纪云明的袖子，“你不同意我就抱你了——友情提示，地下城没有地方洗澡。”
郑观棋张开双臂，眼神期待地看着他，纪云明沉默，看着他不很干净的模样，屈辱地同意：“什么忙？”
“等下用你的丝帮我打包一份好看一点的花束。”
曲音江朝纪云明点头，两人同时叹气，一种同病相怜的友谊开始诞生。
百合很快就售罄，当然，十有八九是欠条，郑观棋飞到半空俯视他们，嘴角绽开嚣张的弧度：“记住——你们都欠我东西，下次碰到我最好小心一点，嘻嘻。”
他的目光扫一圈，几乎没人和他对视，一双绿眼睛冷不丁和他对上，他在人群中对他轻轻挥手，然后消失在人群中。
郑观棋突发奇想：【你看，男鬼哥，我，音江，我们三个可以组团，名字就叫红绿灯。】
金闪闪本来在考虑他上面的有脑发言，闻言cpu直接烧了，它看看三人的瞳色，抛弃系统运行：【那你们出门很能指挥别人了。】
林岚山走过来，他示意郑观棋看向祭坛，黑翼天使的翅膀颤动：“祂要醒了，你……可以帮助我们吗？”
“那你可以不要工费吗？”郑观棋看看曲音江展示给他的，寥寥无几的宝石，泪眼汪汪，有的人说不在乎收获，实际上早就开始肉疼了，“我帮你打boss，你当我的免费劳动力……”
他弱弱举起右手：“可以吗？”
林岚山还没说话，旁边的史君钰直接乐了，她搂住林岚山的脖子：“你从哪认识这么一个活宝的？”
吴瞿跑到曲音江身边，看着他们包好剩下的百合，他手指轻轻戳戳曲音江，得到白发女孩灿烂的笑容，于是他也咧开嘴笑了。
“在我抢他mVp的时候——”郑观棋目光乱飘，脚步后撤，打算看情况不对他就溜。
“哈哈哈哈哈哈……”史君钰松手，跑到旁边自己笑去了，留林岚山独自面对脑回路清奇的人。
“我说了，我真的不在乎……也不需要安保费，我应该谢谢你，”他叹气，看着都在笑着的队友，眼里的阴霾散去，嘴角挂上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笑意，“谢谢你及时赶到，救了我，救了音江，所以我恳求你的意见——你是否愿意和我们一起，消灭boss？”
金闪闪感动：【他真是好人。】
郑观棋附和：【他真是个能抵御宝石诱惑的好人。】
“身为世界主角之一，宝石的守护者，幕后大boss，伟大救世主，”他伸手拍拍林岚山的肩膀，“我义不容辞！”
“哈哈哈哈……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已经快笑到锤地的史君钰还在接梗。
“大山哥——”少年扇动翅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去，生怕他反悔，镰刀插在黑翼天使翅膀的缝隙，他把祂的翅膀往外翘，对上天使痛苦中带着一丝不解的金眼睛，他眼睛弯弯，红瞳和祂对上，“我快撬开了——”
破破烂烂的头纱下，藏着一张熟悉的面孔，祂仿佛难以忍受这一切，闭上双眼，恍惚间有泪珠从祂眼角滑落，祂好像有在轻轻呢喃一句话：“对不起……小心……祂……”
外界看来，此时郑观棋一只脚踩在茧上，另一只脚撑地，像强盗一样撬开别人家的门，虽然是怪物，但是他们居然对祂产生了怜悯。
林岚山看着周围人看着他的奇怪眼神，只能保持沉默，他能说这其实不是他指挥的吗？
重剑成形，他冲出去，剑气精准无误地刺中郑观棋翘开的缝中，天使悲鸣，翅膀展开，白发一寸一寸变成黑色，金色的眼睛爬上刺目的红色，祂张嘴：“罪恶——”
风箭伴随冰刺冲向祂的心脏，祂不躲，黑色的雾气萦绕全身，攻击消散于无形，祂冷漠瞥视，黑雾在腐蚀祂，皮肉撕裂又不断自愈，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有罪——”
黑雾冲向在场的所有人，【庇佑之誓】开启，但是仍有黑雾渗过防御。把花打包好的曲音江把花束递给大乌鸦，洁白的六翼天使展开防御，祂抓住了黑雾，它们消弥在天使的手心。
“嘎——”黑翼的天使被定在原地，多种攻击在林岚山的指挥下刺向祂的心脏，祂的嘴角似乎是在上扬。
心脏被洞穿了，祂捂住胸膛的缺口，黑雾逸散。祂抬眼看着下面奋力挣扎的人类，多么伟大而可悲的挣扎，多么恶心的生命力。
他们这一次没有选择献祭羔羊……而这是另一个出乎意料的人的杰作，祂瞥视和祂飞得一样高的人类。红瞳少年对她微笑，她说：“最后一次……解脱……”
她哼唱未知的歌谣，空灵的声音飘荡，黑雾被她一寸一寸收回体内，黑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睛……
今天我可以回家了吗？
第42章 残酷的安眠曲
“鸦舟！”林岚山朝他奔去，气势汹汹的剑气冲向黑翼天使伸向郑观棋的手。
曲音江紧紧咬住嘴唇，金色的眼睛狠狠盯着boss的一举一动，洁白的天使不再拱卫她，而是飞向黑色翅膀的少年，祂护在他身边，白色的防护罩散着微光。
不起眼的银白色丝线缠上黑翼天使的手臂……
黑翼天使被染成血色的眼睛带着一丝笑意，她收回想要触碰的手：“真好……有人在……爱你……”
“叮”，剑气和攻击被镰刀的金属翅挡下，在他们震惊的眼神中，郑观棋收敛笑容，看着她空荡荡的左胸口：“也有人一直在爱你。”
“没……没有了……”她在哭，眼泪却滴不下来，她说，“没有了……”
“……”
攻击不断砸向她，她不再闪躲，不再发起进攻：“杀了我……杀了我吧……踩碎我的心脏……我会……带着祂……一起死亡……”
“……”郑观棋低头，不说话，镰刀为她挡下攻击。
【宿主？】
下面的人惊呼：“你干什么？！”
【宿主，你听见什么了？】金闪闪慌张地说，【她在和你对话吗？】
“把天使拉下神坛吗？你会怎么做？杀死一只羔羊？帮助一只羔羊？”如果你发现落下神坛的天使居然是一只无辜的羔羊，你会处刑一只被逼无奈的羔羊吗？
轻飘飘的声音传来，林岚山扭头，和方观南的视线对上，他的剑刺向方观南。
他微微侧身避开：“不要激动，你不期待吗，守望的首领？”
“呵。”林岚山充耳不闻——方观南的话，绝对不能多听。
“安静看吧。”他按住林岚山的剑，“这会是全新的结局。”
天使张嘴，红色的血液滑落，地上铺开一片花海，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大，鼓点声震耳欲聋。她呕出一颗灿烂的心脏，它不断收缩舒张，白金百合从主动脉伸出。
她伸手，捧着这颗干净的心脏，递给郑观棋：“你有资格……审判……我的……罪孽……”
这句话他们倒是听见了，他们目光灼灼，盯着那颗心脏，有人在疯抢下面的百合花，有人在尖叫祈求，他们在命令、要求。声音呼啸而过，郑观棋掀开她破损的白色头纱，她的金色眼睛早已变成红色，黑色的头发不再轻盈，她祈求痛苦的死亡和结局。黑雾——侵染在腐蚀她的灵魂，她会清醒地带着苦痛离开，永远和肮脏、骂名纠缠。
“……”郑观棋依旧默不作声，为她挡下攻击，下面的人开始质疑他是否被蛊惑心神，攻击也冲向他。
“先解决他！他被boss蛊惑了！”
洁白的六翼天使为郑观棋挡下攻击，曲音江灿烂的眼睛看向郑观棋，她又看向黑翼的六翼天使，仿佛照镜子一样，一黑一白，黑发的天使对她笑了：“我……想过……先杀了她……上一次……痛苦……可是这次你来了……”
林岚山陷入沉思，他盯着黑翼的天使，有一丝灵感划过，他像被冷水泼了个激灵。
“杀了……我吧……谢谢……”她把心脏塞到郑观棋手里，“你……会得到……祂的……嘉奖……”她不愿意再称呼世界意识为神明。
【宿主？】
【我没事。】
“辛苦了，我宣判你无罪，”他把心脏塞回她的身体，“接下来，做个美梦怎么样？”
“嘎——”下面吵吵嚷嚷的，贪婪的，疯狂的，悲伤的，所有一切都停下了，大乌鸦把花束放到她的手里，她下意识握住。
郑观棋微笑，他说：“把手给我。”
两只手握在一起。
“交给我吧，你会做个好梦。”
黑色的雾气被他连根拔起，不断融入他的身体。
她的眼睛睁大，发丝重新变成白色，天亮了，苦痛和呓语消失在耳边，她身体的掌控权完完全全回到自己手里，灿烂的阳光照进她的眼底。黑色的翅膀开始变得洁白，她仿佛跌入一片洁白的云：“你也是……”
“嘘，”郑观棋眨眨眼睛，对她笑，“保密。”
她点头，抓紧他的手：“你……”
他摇头。
眼皮越来越重，小时候常听的歌谣响起，她看见一个含泪的白发女人，看到同学和和蔼可亲的老师，她被女人拉着手，身体越来越轻，她笑着和郑观棋告别：“谢谢你，永别了……不要忘记……有人在爱你……不要迷失在……”
希望所有人都在为活着努力，不要渴求救世主，她扫过林岚山，又看着郑观棋。她还是忘不了人类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那句话，她很喜欢那种生机。
无法动弹的人们看着boss变成白色，然后化作一捧羽毛落地，世界上的黑色雾气都朝着中间还站着的长黑翅膀的少年奔去，白色的羽毛飘过去，光芒点亮世间，羽毛落地的地方都开出灿烂的百合，雾气被消弥。
有声音轻轻呢喃：“最后也让我送你一些东西吧……怎么可以让你一个人扛住所有呢……”
声音响起在曲音江耳边，“你很幸运，记得抓住他……不要让他……”
“什么？”金眸的女孩抬头，一片羽毛落在她的手心，她技能被增强了。
【宿主？！】金闪闪尖叫，【谁让你吸黑雾的？吐出来！快把黑雾吐出来！！！世界意识威胁你了？还是boss威胁你了？】
【啊……不是，其实……】郑观棋支支吾吾。
【哪里不舒服？有听到呓语吗？还是感觉有点黑化想杀人？】
【不是，有点撑……】他嬉皮笑脸，【困了……】
【不要乱吃东西！】
地下城开始消散，乌云散去了，阳光照在百合花田，每一朵花都姿态舒展，自由而柔软，金灿灿的阳光洒在他们脸上，他们放下手里的武器，所有言语都变成喜极而泣。地下城的大门打开，他们争先恐后地跑出去。
曲音江喊：“鸦舟——”
他回头，灿烂一笑，挥挥手，林岚山和纪云明长呼一口气。
下一秒，他的翅膀消失，直直坠落。
“鸦舟！”
“！”
“鸦舟！”
六翼天使把他捧在手心，带他落地。
【宿主！！！】
第43章 凋谢了两次的花
我知道我有罪，可是我的罪不能由欺骗我拯救世界的祂来定。
在我少数清醒的时间里，祂允许我脱下镣铐，我去了钟塔，看到妈妈的日记，看到密密麻麻的刻痕。
我抚摸过那些刻痕，摩挲她的纠结，她的苦痛，尖锐的木刺偶尔会刺破我的手，血液滴落的地方就会开出百合。
妈妈，老师，同学，我最爱的……应该也是最恨我的，如果不是我，他们不会死。
无关紧要了，我只期待有人能结束这一切，我还不能死，祂说我死了我体内的侵染就会逃逸，或许会连累其他世界。
祂的目光可真远，从来都不会放在一个人类身上。
祂说，要等别人来终结一切，终结我的罪孽，我知道，因为祂没有能力消灭侵染，这个世界到处都是侵染，我身上的最多。
好吧，或许能等到。
第一次，我等来了一个闪闪发光的棕发蓝眼的少年和他的同伴们，尤其是那个白发女孩，她和我太像了……简直像同一个人。他们都会使用神迹，啊……如果那个教徒生在那样的时代，是不是人人都可以当神使——救世主。
那样的世界上，一个教徒配一堆神使，多好笑。
这些人叫我地下城boss，好吧，被侵染控制的我确实是坏蛋，亲手毁灭了这个世界的我，的确是罪人。
我发现，那个棕发的少年总是被侵染特别关照，祂在我耳边呓语，操控我的身体，攻击他。他是不一样的，我说不出来哪里不同，硬要说，大概是他被祂关注了，难道他也是救世主？侵染的黑雾独独放过他，没有缠绕在他身上，是祂做了什么吗？
他的同伴，那个白发女孩，身上的侵染已经很多了，不知道他们发现没有……
啊……那些人还是一样的贪婪……人类，这就是人类，我看着他们吃掉她，那个救世主好像有点崩溃了，怎么会这样呢？又是这样，挑选一个孩子，像献祭一样让他踏上救世的路。她的血肉在地上形成一滩，这时候我居然恢复了一点控制权，算了，也让我这个boss帮帮救世主吧。他的重剑刺入我的心脏，它被撕裂，我的灵魂带着侵染一起搅碎。
比小时候摔倒痛多了。
我现在算是救世主呢？还是罪人呢？
最后一眼，我看到逸散的黑雾冲向所有人，独独放过他。
我死了，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恢复，连着周围的世界，我听到祂和谁说：“最后一次……他……”
啊……又有谁被选中了吗？那个孩子……叫林岚山是吗？他也失败了？
为什么我又醒过来？
束缚在我身体里的侵染同样复苏，要想它完全消失，必须是我的灵魂带着它一起消散，我的灵魂会和它一起被搅碎，然后带着它消弥。之前被锁在我身体里消失得太慢。
还要再痛一次吗？
第二次，还是那个少年，可是……他的身上也萦绕着侵染……救世主大概不再是他了，可是救世主在哪？
在哪？没有谁身上没有侵染，我想先给那个女孩一个解脱，我不想她被啃食。
有一只彩色的小鸟制止了我的行动，欸？它好漂亮，像妈妈念过的故事里一样漂亮。
他们重蹈覆辙，但是那些孩子似乎不一样了，林岚山他坚定地护在朋友身边，啊……他的眼睛……祂对他、他们做了什么？有些人的状态和上一次不一样。我还听到祂——侵染的声音响起在每个人身上，或大或小，那个叫林岚山的孩子又被关照了，这次他身上的声音格外响。
我看见一个黑头发红眼睛的少年，我看见他救下林岚山。我又看见那只彩色的小鸟。
我在茧里看着他轻轻松松搞定那群人类，看到白头发的小女孩在他身边笑，大家都很喜欢他……他是这一次的救世主吗？我看不清楚这个少年，他身上似乎有很多秘密，他是一片漆黑，像一个密闭的容器，隔绝所有视线。
这次的意识恢复得很早，他撬开我的翅膀，怎么会有这么好动的人，还没到我起来的时间！林岚山的剑气打过来，我的身体又被操控。
可是在和他一起的时候，我的意识是清醒的，侵染被抽离，融入他的身体——我明白了，他和我一样，是被选中的羔羊。他是锁，会锁住侵染，就像之前的我。
我很担心他，他很温柔，很细心，可是这不是他要像我一样牺牲的理由。
他有资格审判我的罪孽，不，应该说我愿意被他杀死，在这里的，能得到我的认可的寥寥无几。我想，你可以杀了我，我带着罪孽死去，我会祝福你。
可是他没有，他挡下攻击，向我伸手，我没有拒绝，我太久没有被人牵过了，自从妈妈死后。
……
不可以！他主动吸收了那些侵染，他会像我一样痛苦！不可以，这个世界上不要再有救世主了！
他的神迹在对我发动，美梦环绕我，我没有力气拒绝他，我完全抵抗不了这个诱惑，他怎么知道的？
走之前我还要留一点东西，这是我自愿的，我也还想陪他走一小段。
我为他扫清了逸散的侵染，更希望能多少抑制住他体内的侵染，不要让那些嘈杂的声音影响这个孩子。
最后，我送给他我曾经最爱的百合——一个世界的百合，希望他能喜欢这短暂的美丽。
原来我也是可以这么迫切的，再想为一个人做些什么，像好多年前，我第一次答应做救世主。
我和那个女孩说，抓住他，不要让他一个人走在这么辛苦的路上。他改变了你的命运，也请你们改变身为救世主的，他的命运。
时间要到了，在他的神迹里，妈妈来带我回家了，她轻吻我的额头，暖呼呼，轻飘飘，许多花包围我们，我听见温柔的安眠曲。
晚安，妈妈。
晚安，新的救世主，虽然我更希望你不是救世主。
有一朵花，凋谢了两次，最后在美梦里沉沉安眠。
这一次，没有分离，没有灵魂绞碎的苦痛，她像只自由的白色鸟儿，只有绵绵花香陪着她远行。
晚安，不应该成为救世主的人。
郑观棋从床上坐起来，红色的眼睛充满涩意，他突如其来的仰卧起坐把旁边的纪云明吓得一蹦三尺高。随后他反应过来，缓缓叹气：“终于醒了？”
他嘴角一撇：“伟大的救世主，你真了不起。”
见郑观棋没有说话，他语气更咬牙切齿：“摔一下给你脑子摔没了？还是你摔到舌头了？那个姓曲小姑娘说她技能对你没用，医生也说你只是需要休息，回答我……睡傻了？”
儿童节特辑：《乌鸦大王历险记》
“从前，村子里有一只聪明的小乌鸦，村长说，世界将会降临灾难，谁愿意拯救世界？所有的动物都很害怕，只有小乌鸦站了出来……”
“妈妈，为什么是乌鸦？”郑观棋安静听完，抬头看着她，“昨天爸爸给我念的那个什么图鉴上说渡鸦比乌鸦更聪明，为什么不是渡鸦？而且妈妈，小乌鸦没有爸爸妈妈吗？它去拯救世界爸爸妈妈不会担心吗？还有……”
小孩叭叭的小嘴和连绵不绝的问题让郑云霁额头突突地难受，但是她不能对着宝贝儿子发火，于是她揉揉他的脑袋，轻轻撩起他额头上的头发，落下一个晚安吻：“因为它是一只勇敢的小乌鸦，它的爸爸妈妈会担心，但是也会永远站在它的身后——无论它做出什么选择。好了，故事结束了，观棋也可以自己睡觉的对不对，像乌鸦大王一样~”
“嗯！”郑观棋拍拍胸口，“我，很厉害！可以自己睡觉！”
郑云霁被他萌个正着，明亮的眼睛满是笑意：“好梦，宝贝~”
“晚安，妈妈——”
他抱住自己的乌鸦抱枕，蹭蹭枕头，陷入梦乡。
郑云霁轻轻关上房门，深吸一口气，看着站在门口鬼鬼祟祟的楚泽逸，揪起他的耳朵把他提溜走，她压低声音：“想和儿子贴贴就给我开口说，你不要在家做贼！早就和你说，小宝这个年纪不要给他看这么多科普读物，他一点童心都没有了！”
楚泽逸弯腰被她带走，不善言辞的男人满是委屈：“我像他这个年纪已经跳级了，他又不笨，你就惯着他吧……”
“明天……”
……
郑观棋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渡鸦，他拍拍翅膀，飞到树枝上，把正在哭泣的白色小鸟吓一跳，她金色的眼睛满是泪珠，翅膀扇开，想要飞走，但是她的正羽被人剪掉了，她飞不起来。
他想了想，从地上叼起一朵百合放在白色小鸟身边，他没有询问，只是保持能让她感觉安全的社交距离，安静地陪着她。
白色的小鸟问：“你是谁？”
他想了想，说：“我是渡鸦大王，一个救世主！”
“那你可以帮帮我吗？”小鸟如是问。
“义不容辞！”
“我想从高高的树枝上下去，我害怕自己会摔倒，我的翅膀被人剪掉了，飞不下去。”
“嗯……我想想，没关系！渡鸦大王会解决！我去找帮手！你在这里等我哦！”
白色小鸟点头，叼起百合，安静等待。
我们需要一张网，一些能张着网的动物！他左顾右盼，看到一只蜷缩在一起的毛茸茸，他蹦蹦哒哒落地，用喙蹭蹭毛茸茸的毛。
大狗把头抬起来，他认出来，这是一只德牧，德牧看起来很凶，但是他的蓝眼睛湿漉漉的：“你好，我是渡鸦大王，你为什么在哭？”
“我保护不了我的朋友们，我太失败了……”大狗的鼻子也湿漉漉的，他低头，“我感觉我什么都做不到……”
“不，你可以！”渡鸦在地上活蹦乱跳，“现在就有一个艰巨的任务，你可不可以帮我救一只小鸟？”
“什么小鸟？”德牧记得他有一个白色小鸟朋友。
“一只白色的小鸟，有金色的眼睛，她很难过。”
于是旅行变成了一只渡鸦和一只德牧。路上，他们还遇到了另一只长得像一样的白色大狗，他依稀记得，这种狗狗叫萨摩耶。
萨摩耶毛茸茸的毛里还藏着一只小黑猫。他们听说白色小鸟的事，蹭蹭德牧的脑袋，也加入旅行：“她也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一起去吧，渡鸦大王！”
“我们要找一张网，还有一些软乎乎的毛，这样她跳下来就不会痛啦~”
渡鸦大王蹦蹦跳跳，被脚下的青色的蛇绊个踉跄，竹叶青翠绿的眼睛看着他：“哎呀，这是谁呀？新面孔？”
“小心！是毒蛇！他是个大坏蛋！”萨摩耶冲竹叶青大叫，德牧把他们护在身后，张开嘴，露出獠牙。
“我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来看看新朋友，渡鸦大王，我期待你带来新的故事。”他吐着信子离开了。
他们继续赶路，渡鸦大王展示他高超的飞行技巧。
下面的小动物果断夸夸，附和他。
“duang”，他撞在一张网上，欸，好结实的网，他挣扎，引来一只大蜘蛛。
刚刚搭好网的蜘蛛看起来很生气：“你是谁？！你把我的网弄脏了！”
“对不起，”渡鸦大王低头道歉，“我没有看见你的网。”
大蜘蛛叹气：“你赶着去投胎吗？”
“不是的，我的一个朋友遇到困难，我们在找方法把她从树上救下来。”
大蜘蛛沉默，很久才开口，语气有点别扭：“需要我帮忙吗？”
渡鸦驮着大蜘蛛，蜘蛛在他身上按照他的要求编织大网。
“现在就差一些羽毛了！”
“用我的吧，”像大的萨摩耶说，“我的毛最软和啦。”
“我的……”德牧看看自己的小短毛，“也可以用。”
小黑猫不说话，爪子一勾，一大撮黑色的毛就落在网上，他骄傲地昂头。
渡鸦大王想了想，把自己的羽毛拔下来两根，放在以白色为主的网上。
“现在你们四个拉好网，我带着她跳下来！”渡鸦大王飞到白色小鸟身边，小鸟害怕地摇头。
“我害怕……”
“不要怕，我会陪着你一起跳！”
“不要怕，我们会接住你的！”萨摩耶哼哼唧唧，死死叼着网。
小黑猫和德牧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
大蜘蛛不语，又把自己那端在树上绕了几圈。
“嘶~”竹叶青爬上树枝，白色小鸟吓得一个激灵，掉下树枝，渡鸦大王收敛翅膀，和她一起坠落。
他们落在一张软乎乎，五彩斑斓的大网上，小鸟睁开眼睛，她平安落地。
所有人围着小鸟和渡鸦大王欢呼，竹叶青扭头离开，深藏功与名。
……
“小宝，小宝，起床了。”郑云霁拍拍鼓起来的被子，郑观棋揉揉眼睛，爬起来。
“做了个好梦吗？儿童节快乐，今天去游乐场好不好？”
楚泽逸推门进来：“晚上去拍卖会？”
郑云霁瞥了他一眼，他僵硬，继续说：“会场今天有亮晶晶的宝石。”
“嗯！”他笑得眯起眼睛，“我最爱爸爸妈妈啦！”
当然，作为渡鸦大王，也喜欢他的朋友们。
六一儿童节快乐！
第44章 喜提禁言
“鸦舟！”纪云明气得牙痒痒，但是看着他呆愣的样子，还是把难听的话咽下去，“现在感觉怎么样？”
“……”
金闪闪焦急地发问：【宿主你还好吗？】
【阿巴阿巴阿巴，我没事，对了……我睡几天了？】
【睡满足足三天半，酱香可口……不是，我检查过你的身体，你就是单纯睡着了……你哥还给你吊了葡萄糖维持生命体征，我也有在用能量给你吊着。你有没有哪里感觉不对？我向总部申请更高级的检查。】
【做了个很长的梦……不用，我真没事。】
郑观棋尝试张嘴，发不出声音，他指着自己的嘴：“？”
纪云明微微眯眼，看着他表演哑剧。
金闪闪尖叫：【宿主你变成哑巴了？！】
郑观棋的嘴张张合合，他的眼睛黯淡下去，他指指嘴巴，摇摇头，双手交叉，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
“嗯？”纪云明捏住他的下巴，检查他的口腔，“没什么问题……说不出话？”他把手收回去，从口袋掏出手帕，擦了擦。
郑观棋点头，眼神真诚，头发在空中随着动作狂甩。
纪云明蹙眉，看了一眼他乱糟糟的头发，想了想，转身离开。
金闪闪逐渐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怎么回事？明明检查没什么问题……等一下，你的被动是不是被触发了？之前你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好像是因为一下子吸收太多侵染……那个世界上的侵染大多都在她身上。】郑观棋心虚，伸手想堵住耳朵，但是突然想起来他们的对话在脑子里进行，他默默倒数：
3，2，1……
【都告诉你，不要背黑锅！不要被世界意识的手段骗了！你咋就不听！气死我了，什么都吸只会害了你！我就知道世界意识没安好心，当时总部就不该听它的用它给你的身体！我就知道，它把咱们当苦力使呢，你别动，我检查一下你的灵魂……没问题，我给你套个保护层，方便我们随时跑路。】金闪闪的情绪逐渐激动，边说又是几封投诉信上去。
【阿巴……金闪闪你声音小点，我脑子要炸了。】他扶住额头，表示柔弱。
金闪闪放缓语气：【别人的被动是技能使用次数过多，但是你的技能之前一直在用都没有触发过，宿主，我觉得你需要解释一下。】
【被动的本质是侵染。】郑观棋正经起来，【她……地下城的曲音江给我留的最后的信息，她听见所有人身上都有之前我们在观测记录里听到的，侵染的声音。】
金闪闪记录，和多方监测器对比：【所以被动是否触发，取决于侵染程度——也就是被动叠加度？】
【应该是的，大多数人扛不过去技能使用带来的侵染，更别提去吸收侵染，】郑观棋点头环顾四周，这不是金闪闪给他准备的房子，看这惨淡素静的装修风格，倒是像纪云明家，【但是我使用技能那点侵染算不上什么，作为世界boss的她，身上的侵染太多，吸收完需要消化一下。】
【侵染的本质到底是什么？你吸收侵染……和曲音江一样吗？你能消化侵染？如果是这样，你……是不是也可以消除被动？这个不重要……以后也别尝试。】金闪闪系统飞速运转，【我们能不能推测，所有毁灭的世界都是因为侵染？】
【好复杂……】郑观棋爬到床边，床头柜上的水还温热，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感觉这玩意在漫画里就是那个……邪神设定嘛——污染……掉san，然后变成怪物或者受不了直接死掉。】
【你也知道！】说到这个金闪闪就来气，【为什么当时要触发被动？你直接晕过去了你知道吗？！林岚山他们差点被你吓死，我也是！】
【我没事……之前就说了，我被动触发之前我是知道的，目前看，好像就说不出话和会困两个坏处。】郑观棋把水杯放下，挠挠头，【洁癖哥居然能忍我这么久，我这三天没洗澡吧……】
【没关系，他喷完了三壶酒精……不对，不要转移话题！其他人的被动动辄就是疯狂或死亡，不行，我得找机会回一趟总部，吸收这么多侵染，你的身体绝对有问题。】金闪闪絮絮叨叨，自言自语。
去而复返的纪云明推门进来，他把换洗衣服和浴巾丢到床上，眉毛在额头打架：“浴室在厨房旁边，去把自己收拾一下，脏死了。”
郑观棋想说点俏皮话，张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于是他点头，从床上爬下去，脚一软，“咚”得一声摔在地上。
金闪闪的cpu险些烧掉：【！】
纪云明冲过去把他夹着夹肢窝提起来，他狂跳的心差点罢工：“回去躺着！”
郑观棋抬头，眼里充满疑惑：不是你让我去洗澡的吗？
“……”洁癖还是能克服的，纪云明叹气，搀着他回到床上，“你先坐会，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嘿嘿，他人真好——】郑观棋朝他挥手，继续和金闪闪聊天，【其实真还好，音江——地下城那个，离开之前帮我挡了一部分。】
郑观棋打开系统面板，发现奖励已发放，他点开，一朵白金百合落到他的手中，它没有碎掉，永远散发莹莹光芒。
『谢，对，她……』世界意识还是那副老年痴呆，口齿不清的模样，『送，你。』
郑观棋沉默，点点面板。
【它说啥呢？】
【它说这是它能保存下来的，音江送给我的百合。】这是一朵没有治愈效果的百合，它只是一朵不会凋谢的百合。
金闪闪情绪激动：【空手套白狼！宿主你等着，我揍它去。】
【闪，别，这个我还真挺喜欢的。】他抚摸花瓣，【可以帮我先收着吗？回家和宝石一起取出来。】
【好，你喜欢就行，已经到地下城外，我可以直接传回你在这个世界的家里……放客厅了。】金闪闪放下去打架的念头，【不能说话很难受吧，准备一下，我带你回家。】
【回家！回家！】郑观棋原地躺平，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不让话唠说话比吃薯条没有芥末都难过。】
【吃薯条不是沾番茄酱吗？】金闪闪震惊。
【你别管。】
第45章 回家的诱惑（含论坛）
【我回来了！】郑观棋爬起来，【我回来啦，我的宝贝零食！】
【宿主，你张嘴说话。】金闪闪声音颤抖。
“……”完了，说不出来。他张嘴，遗憾退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完蛋了，你有问题，我也有问题！我现在就回总部，你在家照顾好自己，漫画在你昏迷的时候已经剪好了，我交给子系统。】金闪闪发出尖锐爆鸣声，证明金闪闪不纯。
金闪闪匆匆跑掉了，郑观棋眨眨眼，外面现在是傍晚，晚霞五颜六色的，像个七彩棒棒糖。现在大学城那边的小吃街应该很热闹！他狗狗祟祟地拎着手机出门——天杀的地下城，他的嘴都没味了！
章鱼小丸子——买！他站在老板面前，指手画脚。
魁梧的老板看了一眼：“不算命，不改名，不信教，谢谢。”
郑观棋：？
他指指自己的嘴巴，又摇摇手。
“嗷——”他给手上的章鱼小丸子翻面，圆滚滚金黄酥脆外焦里嫩的小球翻了个身，“天机不可泄露是吧，我懂，但我真不算命。”
郑观棋目瞪口呆：好强大的误解力度。
他愤慨地掏出手机。
“微信到账15元。”
“给钱也不算。”他开始给章鱼小丸子撒配料，最后撒上木鱼花，看起来很好吃。
旁边卖烤串的老板看不下去了，他指责魁梧店主：“人家明显是聋哑人，你这猪脑子，谁要给你算命，咋滴还能给你算出黄袍加身啊。”
郑观棋点头：终于有正常人了，虽然他真的不是聋哑人，但是你说得对。
魁梧店主看了一眼身上的黄色工作服，瞥一眼在点头的少年：“他怎么可能是聋哑人。”
郑观棋点头，他只是暂时不能说话，又不是聋哑人。
“那边那个看起来很傻的小孩，”烤串店主突然大喊，然后扭头对魁梧店主说，“你看，他都不开口反驳，他肯定是聋哑人，有听觉障碍的那种。”
郑观棋：我错了，卧龙十步以内必有凤雏。
他默默打开手机，输入，点击播放：“你好，我听的见，你再骂？”
两人震惊，他继续输入：“章鱼小丸子要糊了。”
魁梧店主反应过来，迅速翻面关火。
“你好，十五元的章鱼小丸子，已经付过了。”没有语调起伏的ai读法给这件事添加了一丝好笑的氛围。
魁梧店主不语，装好两份小丸子塞给他，郑观棋歪头：“我就点了一份。”
“你这娃子，多可怜哟，多的一份当送你了。”他用怜悯的目光看着郑观棋，旁边的烤串店主连连点头，塞给他一串淀粉肠。
谢谢你们，好心人。他拎着淀粉肠和章鱼小丸子离开，下次别这么好心了，有点扎心。
逛是不想逛了，不想因为暂时说不了话占好心人的便宜，他叹气，准备回去点外卖。
蔫哒哒地看了一圈，在黄焖鸡，瓦香鸡，地锅鸡等多种菜系里选择了炸鸡。赞美小鸡为人类菜谱做出的贡献。不能说话的日子太无聊，居然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吗？他打开搞笑视频，沉默地笑。
【宿主，我回来了……】金闪闪看着他面容扭曲躺在沙发上，张着嘴，也不出声，和要吃人似的，【你……很饿吗？】
【闪闪闪，你终于回来了，啊啊啊啊，不能说话好难受，感觉搞笑视频都不好刷了，呜呜呜呜呜呜，这禁言能不能撤回啊——】他挠挠头发，不小心手一松，手机砸在脸上，他无声惨叫，【嗷——】
【……】金闪闪无语，决定先说正事，一和宿主聊起来就容易跑题，【我……上一次的举报信和这次谈判结果都下来了。】
金闪闪的语气不太好，郑观棋歪头，把手机从脸上拿下来，腿一蹬，正襟危坐：【咋回事？你们老板无理取闹了？】
【他驳回了我的对世界意识处罚的申请，公司似乎欠了世界意识什么东西……以我的权限无法了解……抱歉。他们让我相信你，给我很高的权限，对能量的使用权限变高了，现在真的可以轻松暴打世界意识了，这算是唯一的好处吧。】金闪闪叹气，【对不起，我是个没用的新统……】
金闪闪哽咽，被气的不轻：【这不是欺负人吗？你都说不了话了，他们还说你会看着办的，让我清醒一点……你还是个孩子，你知道什么啊——】
【金闪闪你别哭啊，他们就是职场霸凌，可恶！为什么要欺负新人！】郑观棋愤懑，狠狠咬一口章鱼小丸子，【好香——】
金闪闪：【？】
【没事没事，搓搓你，我能感觉到，这个禁言最多就一周，不用担心。】郑观棋挥舞手里的章鱼小丸子，像个不顾他人死活的乐子人，【你们不是正规公司吗？咋会欠债？】
【不道，听同事说是之前公司手续没办完一个员工干活出了岔子。】金闪闪收拾好情绪，【这次就不在这边呆这么长时间了，万一这边你的熟人发现你说不出话就完了。】
【也是。】他打开手机，漫画刚刚发布，子系统——准点的王。
郑观棋没有着急打开漫画：让弹幕飞一会。
他点开论坛，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论坛应该很热闹了。
hot『关于那个出场不多但是戏很多的人』：
『大禹治水但薪水』（楼主）：没错，是我，各位，在我的帖子被刻薄的作者挂掉之后大家还能关照这个帖子真的很好了，不过这次不谈那些黄的。理讨一下新角色鸦舟的角色定位。
我先说两句：根据最新话的表现，我觉得鸦舟会加主角团，我都不敢想，到时候一个史君钰，一个鸦舟，会闹腾成什么样，超级想看——cb，我们需要更多cb——
『飞狗』（最多点赞）：是薪水姐，我们有救了，什么？不是瑟瑟，我走了。（开个玩笑），但是我觉得鸦舟还是反派更带感，毕竟他现在还是那种亦正亦邪的设定，感觉帮音江也就是顺手（我觉得他更愿意和宝石过一辈子），感觉他也可能顺手帮反派做个什么然后沾一脸血吓得主角团一个激灵也很带感（敲碗）。
『潦草小猫』：我觉得他这个人设就像一直走在灰色地带的，我们同意飞狗的想法，嘿嘿，感觉加入主角团再淡淡背叛也不错，嘿嘿，反派，嘿嘿。
……
『648』（最新）：先都别猜了，漫画更新了，gogogo——
【金闪闪，我想……】
【你不想。】金闪闪淡淡删掉几个搞瑟瑟的。
第46章 漫画发布（弹幕）（上）
【你不是说先看论坛吗？】金闪闪疑惑地看着他打开漫画。
【我现在去看漫画，待会去论坛参与讨论，我也要玩——】郑观棋点开漫画，【开玩笑，他们怎么可能比我更懂我在想什么！】
金闪闪：不祥的预感。
这次的封面人很多：
林岚山依旧位于视野中央，他的眼睛褪去了纯澈，紧紧握住重剑守在曲音江身前，每一根手指都在用力，指尖泛白。
吴瞿和史君钰一左一右站在曲音江身边，一人内敛沉默，手中的弓却已然拉满——他完全没有看上去冷静，另一人张扬肆意，冰刺插入面色不善的人的脚边。
被三人护在身后的曲音江面无表情，手却攥得很紧。她肩头的乌鸦歪头，红色的眼睛无辜又清澈。
周围的人凝视，黑雾模糊他们的面容，只有眼睛里的贪婪是清晰的，画面塑造出阴森而压迫的氛围。黑压压的四周，唯有中间四人像一团一吹就灭的烛火，他们依偎在一起，像是最坚定的，最温暖的家人。
人群的最后，隐隐约约有一个长着翅膀的人影。
『来了来了，作者俺来了，俺还给你带了特产（一篮子刀片）』
『依旧精美的画风，依旧是不祥的预感，看封面的架势，这波曲音江也归队了是吧』
『作者你再敢搞吃人那套我就举报你』
『后面黑色的人影是boss吗』
『不像，boss不是六翼吗？』
【闪，我觉得你每次搞的封面都刀刀的，你是有什么怪癖吗？】
郑观棋把淀粉肠塞到嘴里，边吃边划拉，直接跳到boss战。
金闪闪在沉默中爆发：【你说的，这种b格高的才吸引人，你该不会在骗我吧。】
【咳咳咳，】为什么在脑内交流也会咳嗽，问就是人在尴尬的时候需要掩饰，【对的对的，你看他们多喜欢！】
boss还在祭坛沉睡，主角团几人以和谐轻松的氛围贴贴。
『“如果改变不了结局，我也太无能了”，岚山泥好帅』
『支持直接挑翻曲音江的家族』
『请支持我们的男主』
『讲句风凉话，这把林岚山有被动，要是还保曲音江我真想不出怎么赢，众所周知，作者这个狗东西只是刀，不是没逻辑了』
『鸦舟来，鸦舟从四面八方来』
『什么，要辅助上吗（狗头）』
天使降落，纯洁无瑕的造物被三对巨大的黑翼毁掉了圣洁。
众人在林岚山的指挥下开始攻击，而画面的一角，灰发的女人和戴着纯白面具的人在注视着一切。
灰发女人的眼里满是笑意：“他和我们一样？”
“他可是上一局的救世主。”
“合作？”女人伸手。
气氛突变，两人身边气焰嚣张，此消彼长，随后达成平衡。
“祝我们得偿所愿”男人轻轻握住。
前面还好端端在夸主角团，直到有人发现右下角的两个人冒出的小气泡。
『这是谁？！作者你告诉我这是谁？反派？归一的会长？他不重生就已经够恐怖了，你给他叠这么高的buff，是想要林岚山的狗命吗？』
『女的是谁来着？没见过』
『联盟秘书长黎平鹤，就是搞自由联盟的那位，最后好像是为了保护手下死在地下城了，可惜了，自由联盟在她离开后被那群老不死的控制，成了他们的敛财工具』
『你的意思是，全局最阴森，最可怕的两个也重生了？还打算合作？对不起岚山哥，他们联手的话，让你赢的事我做不到』
『新人问问，这两位很可怕吗？』
『我敲，这本还能吸新读者啊』
『答：你知道随时随地刷新出来一个讲谜语的人有多可怕吗？你知道反手掏出一个异种军团的人有多可怕吗？时不时来一句“可以让我研究一下吗”，后面林岚山只要听到研究，反手就是一剑』
『怎么都是关于归一的，黎平鹤呢？』
『她是一个只在别人嘴里，报纸上出现的女人，但是自由联盟能蹦这么久，全是她留下的根基，后面不是有佬推，她其实在死前打算夺权了，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她嘎巴死地下城了』
【啥时候给他们搞进去的？】
金闪闪回答：【之前在你说想给方观南套麻袋打一顿的时候我给他装了监测器。】
【男女鬼真合作了？】他睁大眼睛，【大山哥能扛得住不？他们搁一块就是个巨大的权力收割机。】
金闪闪灵光一闪，提出中肯的建议：【利益联盟，你可以试试挑拨离间，拆散他们。】
【你总是想做些不道德的事……所以有办法吗？】郑观棋义正言辞地批评金闪闪同志的不道德想法。
金闪闪：【你可以对他们说，你们打一架吧，谁赢我帮谁。】
【？金闪闪，少看点小说，你的当务之急是修一下自己的语言系统。】
他摇摇头，继续往下翻：
黑翼天使的眼球被祂自己取下，塞进嘴里咀嚼，她空荡荡的眼眶对准的方向是——曲音江。
曲音江浑身僵硬，肠胃翻涌，她干呕。画面还特意给曲音江难忍的表情特写。
『作者：好的，今天不吃曲音江，家人们，今天boss自食啊』
『汉尼拔』
『作者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这玩意咋过审的？』
『小子，审核之力』
『不是，戈门，上一次曲音江被人吃，这次还要看这些，救一下吧』
一声啼叫制止boss冲向曲音江的攻击，剑气，冰刺，风箭打在boss身上，曲音江的技能发动，离开原地。
第二声啼叫，活泼的小乌鸦悄无声息地死在曲音江悲伤慌张的眼神里。
『小炸弹2.0——』
『我敲，好险，真的是神来之笔，你说鸦舟是早就知道还是无意』
『小乌鸦滞销，帮帮我们』
『大家第一时间都在向音江伸手啊，主角团，全世界最好的主角团』
『鸦舟帮忙，鸦舟好，岚山，音江，吴瞿，君钰都好』
『清汤大老爷』
林岚山继续发起进攻，在画面的远处，随着篇幅增长，能看见一个长翅膀的黑影提溜着一个人飞过来。
林岚山看见天使手臂坠落的地方开出百合，他看见他们抢夺沾血的百合，仿佛看见他们在啃食曲音江的身体，她金色的眼睛满是泪水，他无法制止，只能看着她被动叠到最高，血肉崩散，她呢喃：“……妈妈……痛……”
画面虚幻起来，无数黑色的手伸向他，林岚山站在原地，他看不到希望，这个世界，真的值得拯救吗？
直到曲音江手里的小乌鸦复苏，曲音江转头，一个声音打破危急的氛围。
“有人打boss还在挂机啊～”
第47章 漫画发布（弹幕）（下）
来人的语气轻佻随意，血泪凝固在脸上，红色的泪痕在耷拉的眼角下添了一丝鬼气。
他语气轻松，但是操作一点没少，乌鸦从他身边飞出，boss被定在原地，红色和蓝色的眼睛视线相接，林岚山缓缓眨眼。
在【神圣颂歌】中，鸦舟和林岚山交换位置，黑色的翅膀遮住屏幕，下一幕，鸦舟镰刀上的四对金属翅展开，挡下boss的攻击。
boss转入二阶段。
『最强救场王』
『大师级的救场』
『原来背景板上那个小黑是你啊』
『死而复生的小乌鸦：我死了，欸，我又活了』
『岚山这波真的很险，差点被boss拿下主角团一杀，刚重开主角死了可还行』
『那鸦舟是……金手指？』
『没人感觉新角色真的太超模了吗？如果林岚山的削弱还在预料之中，但是鸦舟的强度也叠太高了，这波他甚至可以单挑boss』
『那他被动叠满应该对队友杀伤力也不错吧，众所周知，玩输出的被动叠满大多都是比较外向的，从不内耗』
『地狱笑话』
『讲真，我觉得被动真的挺无解的，你看二阶段转场间隙，这些人不是在乱杀就是在自残，就没有更体面一点的被动触发吗』
『有的兄弟，我记得有个人被动叠满直接就睡了，婴儿般的睡眠』
『睡神木兰柯？』
『不知道这位啥时候登场，睡神睡神我们喜欢你』
『big胆，给我叫梦神』
『别跑题……我超吓我一跳』
『什么吓一跳……！』
犹如末世一样的场景，人在互相攻击，尖叫声和哭喊声在原本是百合田的地方回响，百合已经被消耗完了，他们的眼球缓缓转向白发的女孩。
纯黑的气泡框配上血红的字体“她也可以”，字体上仿佛有鲜血流淌。他们又变成了黑色的，被雾气包裹的人形怪物，无数目光投向白发女孩。
封面回收，林岚山三人围着曲音江，紧紧保卫她。鸦舟飞在半空，左看看右看看，在两边打起来之前轻飘飘开口：“我也有办法，你们……付的起代价吗？”
黑发红瞳的少年站在黑白的正中央，随着他话音落下，一只大乌鸦冲进来放下嘴上的包裹，白金色的百合散发诱人的光芒。他的镰刀插在地上，地面被砸出坑，他们的脸开始恢复正常，默默后退。
曲音江突然抬头，拽着林岚山袖子的手放下，她的脸上挂上轻松又明快的笑容。
“音江，来，记账，五五分。”
“嗯。”
『我愿称之为蛊王』
『鸦舟：抱歉，让音江难过的事我做不到』
『岚山的表情好好笑，两方明明都是你先认识的，结果人家突然互相熟悉了岚山还在中间疑惑』
『他怎么看起来运筹帷幄的，好轻松的样子，上次这样音江已经是二次元了』
『闭嘴，你创到我了』
『鸦舟到底是什么身份啊，他到底会不会加主角团，都帮到这个程度了，不加不合适吧』
地摊经济的出现，让一向伴随毁灭和死亡的地下城多了一丝快活的气息，直到那个男人——纪云明突然被鸦舟喊到身边。
他一边说着不情愿的话，脚步却诚实地迈过去。
“你不答应我就抱你了。”
“什么忙？”
『？当我扣问号不代表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你有问题』
『你说这个是上周目跟在归一会长身边的最强副手纪云明？』
『这不是已经完全成傲娇的形状了吗？』
『重生的归一会长没有捞纪云明？』
『捞人方面，我觉得鸦舟一拳，归一会长九泉』
『鸦舟：捡到个人（拽）（强硬），他想（用力）和我回家』
『他真的一拳干碎剧情，你说这个拿银丝乖乖包花的，上一周目用这根银丝杀了很多人？』
『纪云明有记忆吗？我看不像，他要是有记忆，归一的异种军团应该已经出厂了』
金闪闪感觉耳边少了什么：【你怎么不说话了？】
【因为我喜欢用嘴说。】郑观棋托腮，【禁言你害人不浅啊！】
他不语，继续往下翻：
已经到了他撬开黑翼天使的翅膀那段，他为天使挡下伤害，看着下面对他提要求的人，红瞳没有一丝笑意，嘴角也死死压下去。
『他好像能听懂boss说话？』
『能的，感觉他有一瞬间想先把下面那群刀了』
『刀了也不亏，混邪干什么都行，大不了头一扭加入归一』
『二手准备，直接加入boss，干翻人类』
『岚山他们看起来很担心』
『岚山变了，他现在偏心朋友，有种不顾世界死活的美感』
“把手给我吧。”长着巨大翅膀的少年如是说，“你会做个好梦。”
天使和人类的手交叠在一起，黑雾被抽离到鸦舟身上，黑色从天使身上褪去，上帝视角的读者看到一张很面熟的脸。
白发金眼的天使在黑雾中沉沉睡去，黑雾无法靠近她，一捧白色的羽毛落下，像蒲公英一样飞向各地。
鸦舟的翅膀消散，他从空中坠落，被曲音江的天使接住。
『！』
『？』
『啊？』
『上周目不是这么写的吧老师』
『你告诉我，boss是谁？！说话，作者！』
『其实吧，上一周目就觉得不对劲了，怎么会这么巧，怪物的血肉，音江的血肉，都可以治愈和消除被动，百合为什么对音江没用——因为技能对自己不生效嘛……』
『世界未解之谜，那新角色鸦舟到底是什么身份？』
剧情开始倒退，退到一双手翻开日记本，然后是一段回忆——一个小女孩的回忆，最后闪过boss最后释然的，恳求的脸。
“杀了我。”
『快跑——』
『刀子，这里全是刀子——』
『好甜啊，哈哈哈哈，好甜啊，你的意思是，这个boss其实是失败的救世主，还求死不能？』
『我真的会被愚蠢的神气死，你相信一个小女孩能拯救世界？』
『她真的还是个小孩子啊，两个音江都好惨，那是不是可以说，上一周目，两个音江同一天死了？』
『她……被杀的时候应该没有意识吧……』
『不管了，走，去论坛细聊』
第48章 论坛，真好玩，下次不玩了
hot『鸦舟到底属于哪个势力』：
『大禹治水但薪水』（楼主）：各位，开赌！鸦舟到底是哪边的？
先发表我的意见，我还是觉得他会加入主角团（守望），现在他和林岚山，曲音江的关系都不错，史君钰和吴瞿更不是难相处的，五人小队一定很有意思！加上维护音江那段，我赌一把！猜对猜错都画图去。
『嬉皮笑脸的甲方』：反对，他都和纪云明搅和在一起了，能是什么好人，赌一把他认识归一那位，反派组赛高！（另一提老师走外链，群众里有坏人）
『地府编号007』：楼上的，人纪云明现在端出来连亲妈都不一定认得了，这不是已经被鸦舟带跑了吗（归一喜缺一名大将）
『假如生活日弄了你』：可恶啊，我们混邪中立乐子人没有生存环境了吗？赌一手独美，美美每个势力都能帮，每个势力都踩一脚，按他的实力和性格，这个可能性最大吧。
『飞狗』：假如综合起来呢，先加入主角团，然后某天突然和纪云明一起干坏事（做实验）被林岚山发现，他一回头，擦掉脸上迸溅上去的鲜血，笑着对林岚山说：“队长，你怎么在这？”手术刀再转一圈……这不是更爽吗（嘿嘿嘿嘿嘿嘿）
『。』：他自己说了他属于方舟。
『飞狗』：句号老师此言差矣，这种乐子人说什么都不要相信。
『潦草小猫』：不相信烂人真心吗？那盲赌一个双面间谍，最后死在林岚山手里，来一句：“队长，我没错。”
『我超全世界』：你们为什么一直迫害林岚山？
『大禹治水但薪水』：其他人同理，但是大山哥看起来更命苦。（dbq）
『笑是一种礼貌』：都重开了，对正反派就别区分这么明显了吧，都死光了还分什么分。
『。』：玩一下，剧情向去隔壁。
『霸霸爱你』：为什么不能每个组织都加呢？所有工资都拿一遍不是更好吗？
『。』：有道理，呃……爱你老师的意思是，都不加入和都加入的意义是一样的，都加入这些会长们都不会有意见（毕竟有实力），还能牵条线，万一有事也可以碰碰运气，反正钱对他们来说又不是什么大问题。
『大禹治水但薪水』：茅塞顿开，爱你老师实在厉害。
真的只是想拿两份工资的郑观棋：？
【闪闪，他们在干什么？我不是说了只是为了拿两份工资吗？】
【迪化吗，恐怖如斯。】金闪闪感叹，【你也是被迫装上了，爱你老师。】
【可恶，我就不信了。去下一个帖子，剧情向的脑洞不能这么大了吧。】
hot『关于目前的剧情走向和安排』：
『横刀扫千秋』（楼主）：我觉得现在的形势很奇怪，一方面，原漫画确实留下了很多疑点，像地下城的形成原因之类的，但是和新漫画组合起来居然诡异的融洽，我甚至开始怀疑重开前是前传，现在才是真正的开端，其实故事才刚刚开始。
另一方面，重开的方式是群重开，目前知道的有主角团（守望），黎平鹤（自由联盟），归一的会长，以及可能是重生的未知人物鸦舟，说实在的，前面几位或多或少都在上次的剧情里出现过，就连黎平鹤都多次从各个角落的信息里出现。这个鸦舟却是真的一点都没有提到过，说不定是破局的关键。
另外，如果重生的标准不仅仅是和主角团有关系，而是取决于势力和实力，那么能不能推，下城区的那些大佬也会重生。
『胡言乱语』：有道理，我也说说。
堕落天国结束的时候闪回的boss的记忆和最后boss一闪而过的熟悉的脸，仔细看，这不就是曲音江等比例放大嘛，那是不是说明，地下城的boss其实是人（也可能过去是人，甚至是主世界的同位体），但是第一次为什么没发现呢，因为林岚山杀得太快，一阶段盖着头纱没看清，boss二阶段都没来得及洗白（物理）就被处于崩溃阶段的林岚山攮死了。（冷笑话）
那地下城是什么呢？是已经毁掉的世界吗，那会不会林岚山上次的失败也造了个地下城。（打起来打起来）
【他们说得都好对的样子，这就是上帝视角吗？】郑观棋感叹，【大山哥要是地下城boss，那我们不就从宿命的主角变成宿敌了吗，哇喔，感觉会好好玩——】
【……那你可以名正言顺地打他了，然后还会有我打我自己的名场面？】金闪闪思考，输出了能让人大脑皮层放松的发言。
『音江赛高』：我觉得重开的剧情就是好啊（抱走音江），没有刀子！没有盒饭！鸦舟万岁！
咳咳，那我从最后地下城音江来说吧（后面就叫if音江），我觉得胡言乱语老师说的有一点不准确，岚山没有发现boss是if音江不是因为他攮得太快（话好直白），有没有可能，因为鸦舟是钥匙，没有钥匙，谜底就不会打开，虽然可以把锁直接砸掉，但是意义是不一样的。（欸，我的思考方向好奇怪）
目前为止，鸦舟出场还算多的，他性格好有意思，但是总感觉他还是在背负着什么东西，感觉作者藏了把折叠刀，突然掏出来能刺我们一下的那种。尤其是他最后吸完黑雾直接就坠落了，这……美强惨前兆啊，联系他之前说的“我是被方舟逐出的罪人”，感觉他妥妥的是知道什么的。
哦不，怎么成鸦舟讨论板块了，跳，总之作为音江粉，我觉得这个走向我挺满意的。
【剧情向的都好严肃，闪，这里好像不适合我，】郑观棋看着往下去越来越长的帖子，【撤退，我们去看人物讨论向的。】
【我就知道，看完这三个热度最高的已经是你的极限了是吧。】金闪闪鄙夷。
hot『角色讨论板块，想掐架的去开新贴，这里只接受夸夸』：
『喵喵喵』（楼主）：如题，不接受掐架哈，接下来交给大家。
『七拳干碎拳击梦』：林岚山这一局真的很有魅力，有种忧郁但是坚定的疯感，有人懂吗？
『我超全世界』：拳击老师我懂（含泪吃饭猫猫头），感觉有种平静的疯感，大抵是救世救疯了。家人们谁懂，岚山最后一个地下城被npc问：“我们一直在找我们的朋友，你呢，你也在找你的朋友吗？”感觉从那时候他就已经全盘崩溃了。
『粉红苦茶子』：你别说，崩溃的他别有一番滋味。
『648』：老师你有点太不把我们当外人了（地铁老人手机）
『音江的狗』：音江宝宝也很好啊，真的很期待后面发展，老贼我想看这个（猫猫叼牌子：带音江和妈妈远走高飞），讲真，本来上次岚山他们去见她们就够被刁难了，老贼不来点爽的吗，我想看音江叛出家族，自由的鸟何时起飞。还有if音江，真的好难过。
『小乌鸦1.0』：有没有人夸夸鸦舟，没头没脑可可爱爱。
『648』：乌鸦老师关一下滤镜，鸦舟可不像没头脑的。
『大禹治水但薪水』：检测到关键词鸦舟，自动输出我们喜欢泥，鸦舟鸦舟我们喜欢泥——请支持我们无敌救场王，感觉每次鸦舟出现严肃凝重的氛围就没了，谁懂，漫不经心的人掌控全局（爽），比大夏天的喝冰可乐还爽。
『霸霸爱你』：薪水老师我懂——鸦舟超级无敌帅，王，大师，世界的支配者和拯救者。我觉得他的镰刀和技能酷毙了——
『大禹治水但薪水』：爱你老师很懂嘛！加好友给你发点好看的！
金闪闪吓了个激灵：【不许加！！】
【我就加，嘿嘿，让我看看——】
他在金闪闪阻止的声音里添加好友，金闪闪眼睁睁看着他同意，对面发来一张图片，空白的框里有一个圈在转——加载中，金闪闪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图片加载出来。
黑发挑染红的少年背生巨大的黑色翅膀，红色的眼睛无情地瞥视世间，月亮的寒光照在他的白袍上，恶魔穿上了天使的服饰，头顶黑色的光环，最邪恶的氛围中他高举十字架，仿佛要刺破虚伪的天，锋利的两个字看起来要穿破屏幕：“无神”。
金闪闪叹气：【还好……】她还没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
私聊：
『霸霸爱你』：老师好厉害！！好帅啊！
『大禹治水但薪水』：是的，这是我捏的弑神者鸦舟！xp大放送！
和薪水老师聊完，郑观棋在她授权后默默把图片设置成屏保，继续刷论坛！
『。』：我觉得这一次的君钰和吴瞿也很好啊，不要总忽略他们！我们主角团就是要和和睦睦整整齐齐，君钰和吴瞿真的是反差很大，吴瞿是那种杀了你都不会通知一声的，君钰会通知但是不收手……怎么有点像反派了……
『万物归一』：到现在，最让我感到惊悚的不是重生，地下城的真相，是纪云明。
新来的不知道，但是看过上一本的都知道，这个人后期有多可怕。他和主角团对上，我都要担惊受怕一阵子——毕竟他是归一会长明面的代理人。这一局他跟在鸦舟后面命苦的样子像我妈（开玩笑），完全想不起来这个人上一周目穿着白西装杀怪杀人，杀完出来衣服都是干净的。天，赞美鸦舟，抓紧时间把归一的人都挖走！
『上班犹如上吊』：我知道，纪云明这是班味，在鸦舟身边比在归一上班累。
『失败的man』：我觉得我们鬼组也很酷，（男鬼女鬼史诗级会面），你知道这句合作的含金量吗，他们联手能把整个上城区扫平，归一一个人能造一个军队，这边自由联盟黎平鹤出了名的会笼络人心。王炸！
『淡淡清香』：那请支持我们冷门推，睡神睡神我们喜欢你！
『热爱无罪』：还没出场的就别提了吧，这边还有新人。
『648』：刚刚回去翻了鸦舟坠落的画面，不得不说，作者画技没得喷，所有人伸出手准备托举已经落在天使手心的人的那一刻真的很震撼。话说鸦舟这波是被动吗，直接掉线了。
『大禹治水但薪水』：嘿嘿，就这个上一秒招手若无其事，下一秒坠落爽，我们鸦厨心脏过山车。（神志不清）
『安眠』：他的被动和睡神很像，直接睡了，老师老师你好，这里不让睡觉。
『家产99』：不敢想以后万一睡神，鸦舟和主角团一起，两人哐当倒下，齐齐陷入婴儿般的睡眠，留主角团大眼瞪小眼。
林岚山：这本书应该叫《地下城催眠记》
『幽默是一种天赋』：有没有全员向的同人啊，cp，cb，all向我都吃，来点，好饿。
『大厨炒饭中』：有的兄弟，有的，来，加群——
【金闪闪我也……】
【去睡觉！】金闪闪尖叫，【明天一早就回漫画世界。】
【这么着急？】他退出论坛，漫画上热榜了，看起来大家对这次的剧情处理很满意。
……
【好香……】郑观棋缓缓睁眼，纪云明把碗放在桌上，示意他自己拿。
“说个事。”纪云明突然后退，深吸一口气，开始叠甲，“你听我说完，不许中途打……我要去归一一趟。”他突然想起来，鸦舟暂时说不出话。
“？”郑观棋瞪大眼睛，指指纪云明的脑袋，又指指自己的耳朵：我听错了？
“没有听错，”他叹气，“有件事需要去处理，相信我。”
郑观棋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一只乌鸦飞到纪云明的肩膀上。
“你还敢用技能？”他本来犹犹豫豫唯唯诺诺的语气一扫，掐住小乌鸦，“不需要，收回去，我不会加入归一。”
郑观棋委屈低头，小乌鸦啄纪云明的肩膀。
两人对视，他叹气：“没有凶你的意思，你应该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能处理一切，相信你能……醒过来。”
说完，纪云明别别扭扭地轻哼：“我哪有你厉害，单挑boss，又为boss单挑所有人。”
郑观棋灿烂一笑，点头，指着门。
纪云明离开的脚步一顿，看着鸦舟的嘴一张一合。
小乌鸦消失，他微微翘起嘴角：“休息好了自己回去，剩下的我收拾，钥匙在客厅茶几上。有事系统面板喊我。”
他看懂了，鸦舟说：
我相信你，你不要骗我。
纪云明离开了。
【宿主泥被夺舍了？就让他去和男鬼对线？】
第49章 拖家带口的拜访
【你什么意思，金闪闪，我是那种控制欲很强的人吗？】郑观棋慢吞吞地吃完回来的第一顿饭，他突然停止咀嚼，面色僵硬，放下碗，对自己的小腿进行一个敲敲打打，【嘶——抽筋了。】
【我的意思是，你上次不还担心方观南对你哥出手吗？】
【可是他让我放心欸——信任是相互的，他给我足份的信任，我要回馈相同的份量才可以。】他无声叹气，重新捧起饭碗，【你帮我监控着吧，遇到危险再告诉我，其他的不用告诉我了，我怕我之后说漏嘴。】
金闪闪感叹：【行，你嘴上不能说话的时候还挺像回事。】
慢悠悠地炫完饭，他从床上爬下去，灵机一动，开始手脚并用手在地上扒拉。
【纪云明家有拖把。】
【？！什么？！你居然敢嘲讽我！】郑观棋暴怒，迅速滑翔到客厅，【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快，还不容易摔。】
他表情扭曲，心声带着三分不服气，六分骄傲和一分对自己天才构想的赞美。
金闪闪无语：【我听的到，你不要再给自己加旁白了，你是扇形统计图吗？】
【可恶看我一个冲……】
门被敲响，随后门把手下压，林岚山戴着手套和地上的郑观棋对视。
“岚山，怎么不进去？”清朗的女声传来，一个脑袋从林岚山背后探出来，她低头，看见地上的人，语气迷惑，“你家很缺拖把？我记得那两天有看到纪哥打扫卫生啊？”
黑发的少年个子最矮，他从两座大山的缝隙之间用白色的眼睛探究：“？”
“……”有些话想说，可是说不出来，总之洁癖哥走的时候怎么不锁门。
“你……还受了别的伤？”林岚山的语气很委婉。
他尽量保持平静，同手同脚地回头去鞋柜上找鞋套，把鞋套套上，走进去把地上的一滩人拉起来，吴瞿和史君钰有样学样，三人包围他。
三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仿佛在期待他说点什么。
郑观棋从呆滞状态更新，首先发表重要讲话：【金闪闪你不许再笑了。】
【好的，嘿嘿哈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哈哈嘿嘿。】
郑观棋尴尬地低头：【可恶！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这么倒霉。】
“鸦舟？”史君钰拍拍他的肩膀，“我也这么叫你可以吗？你怎么不说话？”
郑观棋点头，又摆摆手，指着自己的嘴巴。
林岚山稍加思索：“音江的治疗技能对你没用，后来对你用净化技能——她说她告诉过你的那个技能，也没有用，你一直没醒，现在是还有后遗症吗？你……不能说话？”
“太残忍了！要是把我嘴封上，我能直接抑郁。”史君钰感慨，“苦了你了。”她的眼神充满怜悯。
“需要治疗喉咙的化学药物吗，还是要受特定刺激才能说话？”吴瞿想了，从带来的小包里扒拉出一包含片，“试试吗？每次君钰姐发泄完她的嗓门都会用这个。”
郑观棋震惊，接过含片——薄荷的，救命！他被刺激得一个激灵。
面若苦瓜皱巴巴，张嘴还说不出话，他的表情精彩纷呈。
史君钰猝不及防看到他宛若调色盘的脸，没绷住，张嘴大笑。
吴瞿塞一颗含片到林岚山手里，坚定地点头，林岚山把鸦舟转手交给吴瞿，把含片丢到她嘴里。
现在好了，这里有两个调色盘了。
林岚山把手机递给鸦舟：“你可以打字。”
【知我者，大山哥也——】郑观棋感动地泪汪汪，迅速把在地上爬的记忆删除。
“暂时还不能说话，大概需要一周才能恢复，不用担心，区区禁言。”ai合成的语调有点生硬，他想了想，加了几个箭头到句子中间，把手机转过去。
“暂↗时↘还→不↓能↑说→话……”史君钰捂住嘴，死死地抑制住笑声，一抽气，发出响亮的猪叫。
郑观棋被她的叫声逗笑，无声地张嘴，发出沉默的笑声，史君钰瞟了一眼，笑得更大声了。
你们怎么找到这的？郑观棋戳戳捣捣，他怎么同意你们进来的？
“我们一起从地下城出来的，大家都很担心你……你说纪哥？我们说是你的朋友，他捏着鼻子让我们进来的，看我们和看垃圾似的。”讲句实在话，有点发怵，换重生前，他用这种眼神看就代表——开打了，但是现在这个纪云明只会让他们穿好鞋套。
郑观棋点头，打字：我哥就这样，他对我也这样。
史君钰点头：“洁癖，真可怕。”
郑观棋在屏幕敲出一串感叹号。
事实证明，闭麦的时候话痨子也是能抱团取暖，孤立所有人的。
吴瞿沉默，看一眼林岚山。
林岚山的手紧握又放开，和吴瞿的眼睛对上，仿佛释怀：终究是不一样的，不能总用之前的目光看人。
他微笑，看着阳光撒在笑闹的人身上，吴瞿点点头：“要是音江也在就好了。”
“会的，”他低声，语气中有一丝压抑，然后尖锐的剑锋破土，“我们不就是来请他作证吗？见证一个全新的……开始。”
手机被怼到他面前：什么开始？
两个脑袋伸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经停止了神秘交流。两个毛茸茸的脑袋挤在一起蹭过来。
史君钰猛地把头缩回去：“哦，对哦！这个我知道。鸦舟，我们想邀请你见证我们的组织——守望的正式成立！”高挑的女孩站在阳光里，笑容明媚，像生生不息的野草。
林岚山伸手，蓝眼睛在阳光下折射璀璨的光芒：“你愿不愿意，加入守望，成为我们的队友？”
吴瞿轻轻扯起嘴角，露出友善的微笑：“你还会是我们第一次行动的见证者。”
【我敲，阳光好耀眼，闪到我了——】
金闪闪：【现在好了，你真的可以每个组织都加一下了，和旅游景点打卡盖章似的。】
郑观棋把手放上去，轻轻摇摇。史君钰和吴瞿在旁边庆祝，他们击掌，吴瞿克制地笑着，史君钰兴奋地喊：“致死不灭！”
林岚山笑着：“星火燎原。”
死去的不会熄灭，星星之火终将燎原。
【wow，你们别动，我拍一张，这个下一章可以放封面了。】金闪闪眼里没有感动，全是对工作的负责。
史君钰清嗓子：“好的，现在由史女士为你介绍我们守望的第一次行动，我为它取名——营救公主大冒险！”
“实际上叫白鸽行动。”吴瞿一脸嫌弃，“她的品味真的很差。”
郑观棋打字：谁是王子？谁是公主？
林岚山叹气，看了一圈自己的队友：“别闹了，我简单介绍一下计划。”
第50章 白鸽计划
郑观棋打字：我明白了，这个计划是这样——大山哥做主t，小吴是主c，君钰姐负责把她们带走，偷家！
【好棒哦，好厉害的总结。】金闪闪用无起伏的语调捧场。
郑观棋挠挠头，总感觉金闪闪在嘲讽，算了，他继续打字：那我呢？
“你负责看啊，”史君钰竖起食指，摇了摇，“你已经帮我们这么多了，当然要负责好好休息！”
林岚山点头：“你已经帮我们很多了，我们只是想让你见证这一切，不要有负担。”
音江知道吗？
手机被竖起来放在林岚山眼前。
“音江不知道。”吴瞿瞟一眼，叹气，“从地下城出去后她就被带走了。”
“你是不知道，岚山就差把音江拽回来了。”史君钰也叹气，“但是音江的妈妈还在他们控制下，所以这次行动，我们要先找到音江的妈妈——池絮女士，带她走。”
郑观棋难得动脑子：带走她之后怎么处理？我的意思是，怎么处理她的家族，不需要我帮忙吗？
“没关系，”林岚山垂下眼，阳光照不到他的眼底，他的语气很淡，“后面会有人接手。”
“没错！放心吧，我们只负责打响第一枪！其他的队长都安排好了！”史君钰竖起大拇指，揽住吴瞿的脖子，给他压一个踉跄，吴瞿咬咬牙，轻轻踩她的脚。
郑观棋点头：我会找好最佳观影位！
“欸！那我跟你说，你到时候在这，”她掏出手机，给他看地图，指出一个坐标，放大，“这里视野好！”
郑观棋竖起大拇指：中！
“那我们先走了，对了，记得和纪哥说我们有穿鞋套，还有——门口的酒精用完了。”史君钰挥挥手，和林岚山他们一起离开，关门前林岚山回头，和他对视，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你看得懂地图吗？你就中。】金闪闪迷惑。
【你不是看了吗，你看了就是我看了，金闪闪牌导航启动！】他在地上活动僵硬的四肢，抬手，踢脚，摔跤，【就是说，人不能久躺，我要——复健！】
【好的，动作看起来很像丧尸的宿主。】金闪闪一边点评一边持续关注纪云明的状态。
等金闪闪反应过来，某个说要复健的已经美美回家洗完澡在床上睡大觉了。
【你不是说复健吗？】金闪闪很想把自己的内存掏出来给他看，【我听错了？】
【你别管，刚刚回家的这个大动作累到我了。】他脸陷在枕头里，只留绿色的恐龙睡衣朝空气，【舒坦——】
金闪闪震惊：【你是坐电梯上来的。】
【zzzzz……】
【别装睡，真睡的不会有动静。】金闪闪震惊，【不是……你真睡了？】
郑观棋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因为他现在不当人了，他是一只七彩渡鸦，他想了想，张嘴：“……”
哇，还是禁言状态。
浅浅的草随风摇摆，他踏出一步，爪子落地的地方开出一朵红色的小花。
超级——好玩！
他抬头，扑腾起来，俯视这个陌生的地方，一只小梅花鹿路过，看到陌生的七彩渡鸦，它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撅着蹄子跑开。
本来想落在它面前吓它一大跳的郑观棋遗憾叹气。
天蓝蓝的，太阳红红的，柳树绿绿的，水清澈见底，想诗兴大发的某人遗憾退场，高考过后文化水平退步明显，居然只憋出来清澈见底一个稍微有点文化的词。
太自然了！太好看了！简直像梦一样！七彩渡鸦站在柳树下祈祷：如果这是一场梦，那给我变超级无敌大宝石……
一块巨大的蓝色宝石落地，他瞪大眼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继续祈祷：变出一堆超级无敌宝石，要最亮的，还要宝石屋……
在巨大的五彩缤纷宝石屋降落前，一个人影靠近，他抬头看着半空的，能闪瞎人眼的宝石别墅，陷入诡异的沉默。他的手指轻轻一点，宝石屋停在半空。
墨绿色长发被编成麻花辫垂在左胸口，随着他的步子晃动，上面点缀的小雏菊让他的头发看起来像花藤一样。拥有水晶般剔透眼睛的男人走过来，蹲下去，用淡紫色的眼睛打量七彩渡鸦。
“没见过的品种……心性活泼……是梦域新诞生的物种吗？”他的语气轻飘飘地，像不经意吹过的风，他轻轻抬起渡鸦的翅膀，对着阳光看，“彩色的？”
他另一只手抬起，一颗绿宝石落在他的手里，他放下渡鸦的翅膀，把绿宝石放在手心，手掌在渡鸦的面前停下。
郑观棋歪头想了想，用喙叼起来：管它呢，这可是亮晶晶！
“习性正常，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男人还在自言自语，之前跑走的小鹿悠闲地回来，用头蹭蹭男人的脸，用骄傲且挑衅的目光看着郑观棋。
挑衅我？！渡鸦张开翅膀，在地上蹦来蹦去，小梅花鹿被他突如其来的抽风吓到，连连后退，“咩”，它委屈地看着蹲在地上的男人。
好茶！！
“攻击性强……”男人谁也不帮，一味记录，“诞生原因待定。”
他把手里具象化的记录册收起来，叹气，揉揉梅花鹿的脑袋：“小梅，它现在是你的新同伴，要对同伴友好一点。”
名叫小梅的小鹿像是不能接受父母二胎的叛逆熊孩子，四条腿各跑各的，乱七八糟得离开这个令鹿伤心的地方，跑两步扭头看一眼男人，发现对方完全没有关注它，它“咩咩”跑开了。
郑观棋收起翅膀，这才开始打量男人：麻花辫，紫眼睛，梦……木兰柯？他拍拍翅膀，飞起来打量这个男人。
首先，漫画里的木兰柯是麻花辫，这个人也是，但是漫画出现的木兰柯没有在辫子上插过花；木兰柯的眼睛是浅紫色的，这个人也是……可恶，好像不用推理……
“你在看我吗？”他微笑，像黑夜诞生的一朵清幽的花，“你好，我是这里的主人，木兰柯。我很高兴你能诞生在这里。”
我不是……郑观棋着急地扇翅膀，我不是啊！怎么年龄还倒退到婴儿了？
“你很高兴吗？”木兰柯的笑意都要融进阳光，暖烘烘的，“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第51章 见证鸟的展翅
郑观棋从床上掀被而起，目光呆滞，在柔软枕头作用下的头发翘起来，他伸手，压住呆毛。
金闪闪好奇：【睡觉睡傻了？】
【我碰到木兰柯了，】郑观棋的语气抑扬顿挫，带着一丝怨愤，【他根本不听人说话！】
虽然他说不了话，但是这就是你无视渡鸦扑棱的翅膀，强行对一只无辜的渡鸦进行大量语音输出的理由吗？虽然你说话好听，但是躲在那边偷看的小梅不是更想听你说吗？！
【怎么遇见他了？你昨天没有梦游……靠做梦？】金闪闪想了想，好像真就可以靠做梦，它查看漫画的相关信息，【他的梦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你怎么进去的——你把人家打了一顿？】
【不知道，但是下次见面我一定和他打一架！】
天杀的，小梅都要变成怨灵鹿了，超级可怕的好不好。而且什么好人能对着无辜的小鸟絮叨这么久！
金闪闪放弃思考：抛开对错不谈，木兰柯就没有错吗？
这样一想，系统运行都通畅了。
【行，你今天打算去哪吃饭？】
他窜到洗漱台，试图用梳子把呆毛梳回去——它依旧顽强，啊，可歌可泣！可恶！放弃了。
【洁癖哥今天在吗？】
【他上班去了。】
【上班？】他刷牙的动作顿住，【好陌生的词，我以为地下城出现大家都不用上班了。】
【世界不爆炸，老板不放假。】金闪闪显然十分有发言权。
【我们下去晨跑，然后去吃小笼包！】火速把嘴里的泡沫吐出来，草草漱口抹了把脸，他跃跃欲试，【下午去找昨天君钰姐标的点，我们提前去采风。】
【嗯嗯，好，金闪闪导航已为您开启，请带好脑子，放下犟种情结。】
【好啊你，在这含沙射影的！】郑观棋瞪大眼睛，虽然嘴上说不了，脑子里叽里呱啦一点没委屈自己。
暮色四合，风撸了一把绿化带行道树光秃秃的脑袋，人群散去，倦鸟归巢。
傍晚的风吹得很寒，少年长风衣的衣角在身后翻飞，他一言不发，垂下怜悯的红瞳俯视人间，无视所有的挣扎，抵抗，呼喊和希望，他不被任何事干扰。
【好了好了，知道了，不要再给自己加戏了，他们好像要开始了。】金闪闪打断某人给自己加b格的行为，【而且，你眼里的好奇都快溢出来了，还不在乎呢。】
“音江，你在看什么？”池絮摸摸她的头，随着她的视线看到两只不知名的小鸟，它们在空中飞翔，慢慢化作黑点消失。
“妈妈……我不理解……”她的语气低落，她们依旧被困住，第二次……结局改变了，可是她要怎么和妈妈一起逃走？她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人的脸——林岚山用悲伤得仿佛融在水里的眼睛看着她，史君钰和吴瞿朝她伸出的手，最后是那个总是在搞怪的少年。
可是她不能总是依靠别人。
她扯扯嘴角，试图笑一笑，女人的手捧起她的脸，她和曲音江额头相贴：“不要难过，生命总会寻找到最温柔最有力的办法，我们只需要等待……明天太阳也会照常升起。”
“……”曲音江没有说话，她回抱住母亲，金色的眼睛里充满挣扎。
可是妈妈，我们不能因为反抗有风险就放弃反抗，等待有时候并不会带来好结果。
我能做到吗？带着妈妈，从这里、从生活了16年的地方逃出去吗？
被关了很久的鸟，还能飞翔吗？
“轰”，一声巨大的声响，曲音江从窗户探头，巨大的白色剑气把建筑群中央的教堂劈成两半，它轰然倒塌，坍圮的墙壁带着某种摇摇欲坠的信念一起落地。灰尘扑散，那座巨大的悲天悯人的天使像也随着教堂一起成为烂石堆。
她瞪大眼睛，把一切收入眼底，心底涌上一股猜测。
不能吧……我……何德何能……
可是心跳声愈演愈烈，像是要破土的芽，它挣扎着，推翻土面。
然后是风箭，它们还带着冬日的寒意，射向扑过去的侍卫。
房间的门被谁踹开，她猛地看过去，史君钰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外面的人手脚都被冻住。
当然，更多的侍卫在教堂那边。
她在门口挥手：“该归队了，音江。”
天黑下去，一天快要结束，离春天也更进一步。
她们一路奔跑，史君钰的冰刺给她们开辟道路，风吹走了所有的顾虑，吹不灭热情活跃的头脑和一颗自由的心。
一个男人拦住她们，史君钰正打算把他踹到一边去，她被曲音江拦住。
巨大的六翼天使展开翅膀，祂抓住男人的腰，扔到一边，他的头砸在地上，鲜血满地，曲音江说：“滚开，我现在不想杀人。”
史君钰愣住，手指一点，冰刺冲向后面追回来的侍卫，她放声大笑：“哈哈哈，音江，走——别回头，我们冲出去！”
池絮环顾四周，目光触及两个少女，眉眼弯弯，语气温和而坚定：“走吧。”
等待了太久，她险些忘记，有能力反抗的时候，是该有一场疯狂的宣泄。
“走吧。”
她笑出声，抓住女儿的手，又或者说是被女儿抓住，她们一起冲出了牢笼。
从高空俯视，教堂那边的人最多，林岚山一剑劈开教堂的行为给了他们极大的震撼，一时间没人敢靠近他，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路中间，重剑深深插在地上，裂纹蔓延半米，他一个人拦住所有赶来的侍卫。
吴瞿手持长弓，在他身边警戒。
“为什么？”曲复礼举起双手，“我不记得有招惹过您这样的强者。”
林岚山面无表情地拔出重剑，剑锋对准曲复礼，他说：“不重要。”
曲复礼的身体僵硬，冷汗随着额角滑落又被冷风吹干，刺激地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开口，发现声音在打颤：“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我……”
郑观棋感慨：【我还以为会很难。】
【林岚山现在的实力是顶尖的那一批，打他们一群还是没问题的。】金闪闪在多个监测器上来回切换观看。
【欸，怎么还有人往这边赶？有点眼熟……这是……张启辉和王治安？】郑观棋挠头。
【自由联盟？】金闪闪把监测器调到黎平鹤那边，【黎平鹤插手了？】
【应该是大山哥和她联手，大山哥打进去给她创造出手的机会，她才能名正言顺地收割。我们过去吧，已经结束了。】
作话（放这里了，不是水字，字数已经2k了）：
由于作话和感谢贴冲突，以后作话会发在书圈。
今天晚上有很重要的事，来不及双更了，明天加更（六月真的很忙），感谢大家体谅，周末愉快。
祝明天高考的朋友们旗开得胜，马到成功，金榜题名。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第52章 团建！团建！
等郑观棋到场的时候，收割已经结束了。
林岚山站在一边，手里的重剑已经收回去，吴瞿不断看向林岚山，抬头——低头——抬头，无论他怎么观察，林岚山根本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立在原地。
张启辉指挥手下忙里忙外，曲复礼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但是目及他们袖口的徽章，他忽然放松下来——那个人再强能怎么样，不过是自由联盟的、议院的一条狗。
权力有其独特的运行规则，再强硬的人，一旦和权力纠葛，他就只会像落入蛛网的小飞虫，越挣扎越紧，通过交错的丝线，总有一万种方法除掉一只虫子。
此时愤怒战胜恐惧，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我到底犯了什么错？能让自由联盟出手？”
张启辉皱眉，右手在抬起之前被王治安拦住，王治安露出官方的微笑：“为什么不问问您自己？您的手已经伸得不短了，您以为议院没有发现吗？”
曲复礼浑身僵硬，眼球像生锈的齿轮一样艰难转动：“总议长已经对我不满了？”
张启辉瞥一眼在一边站着的林岚山，收回视线：“你拿的太多了，但是这一次——治愈异能你也想独吞？”
曲复礼死死睁大眼睛，他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上面那群惜命的老东西怎么可能错过这个……他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在不满……
“呵……”他深吸一口气，“那你们是来带走她的？”
“还有池絮，”张启辉又瞥了一眼林岚山，收回目光，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危险的工具还要有保险栓。”
他的目光呆滞，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池絮是谁，他揉揉眉心，想到保险栓，他才想起她是谁——他的妻子，她在他的脑海里几乎相当于一个虚无的概念——一个听话的、美丽的、无用的花瓶和装饰，一段利益关系的随赠品。
于是他疲惫地挥挥手：“既然是议长的决定，你们带走就好。恕我失陪，我要去把受伤的侍卫处理一下……”
他目光扫了一圈，藏在身后的手握紧，还好……没关系，只要还有人，他就可以东山再起，尽管没了治愈异能的噱头，这会困难不少。
“这个也不用您操心了……”王治安依然带着客气的笑，指挥着手下把七横八竖躺着的侍卫带走，“今天傍晚，在曲先生家发生了大规模异能者斗殴行为，自由联盟方对此行为表示谴责……”
他顿一下，吸一口气，继续说：“个人不能聚集异能者，想必您也看过新法，该不会……您把教义当法律了？”手下递了一本薄薄的教义，他随手扔在地上，书被风翻开一页，恰好是《仁慈的天使》。
曲复礼几乎无法保持自己刚刚恢复的，云淡风轻的表情，他面目狰狞：“你们！”
“您不要激动，”王治安拍拍他的肩膀，“毕竟您的野心有多大……您自己最清楚了不是吗？您在造神，但上面那几位可不信神——他们相信，权力比起交给神，拿在手里才安全。您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我们在一些地方意外发现了教堂，c区，d区，e区，虽然远了一点，但是他们不瞎……”
他们知道……全都知道……怎么会？谁告的密？是谁？那些老不死的从来不会把目光放这么远，他们只在乎眼前的利益，如果只是带走曲音江还合理……可这是谁在背后指点？
惊疑和未知的恐惧笼罩他，他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心中惊疑不定，王治安笑着把他拉起来：“有错就罚，那现在您对我们带走这些人还有意见吗？”
曲复礼不说话，甩手离开。背影还在颤抖，看起来吓得不轻，中途还好几次脚滑，可惜没有摔倒。
“好了，结束了，我们就先走——”张启辉开口，目光触及赶来的黑翅膀少年，他话顿住，下意识后退，王治安顺着他的视线，扭头就要走，刚刚还萦绕在运筹帷幄的两人身上的严肃压抑气氛一扫而空。
吴瞿狠狠扯一把林岚山的袖子，林岚山缓慢眨眼，刚一抬头就看见从天而降的人，他想起了什么，蹙眉，走到张启辉面前：“合作结束，请转告她，记得遵守约定。”
张启辉点头：“我们会转告她。您也要告诉那位小姐，不要在现实大规模使用治愈异能，否则仅靠我们遮不住他们的眼睛。”
林岚山微微点头，王治安和张启辉对视：“那我们就先离开了。”那个喜怒无常的人还是交给更强的人对付吧，能者多劳。
郑观棋降落，掀起一片灰尘，他逐渐接近混乱中心，面带微笑。
张启辉等人撤退的速度更快了：这位是来找他的同伴的？
王治安回头看了一眼，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那么这个小组织可不能小看了……黎联盟长知道吗？
郑观棋本来是想问问加工资的事的，可惜现在是个哑巴，于是他只能委委屈屈地走到林岚山身边——他们该不会忘记说了吧……
等自由联盟的人全都离开，地上的胜利品也被收割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几个异能鸡肋的，看来他们还提前做过调研。
“鸦舟！”吴瞿和他打招呼，语气带着一丝欢欣，林岚山又开始盯着教堂废墟发呆，吴瞿招手，示意郑观棋弯腰，他说，“岚山哥怪怪的。”
【他好像知道什么了。】金闪闪点评，放大对比之前打if音江的录像，发现他的不对劲，【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呱？我看看去。晚饭，还没吃，饿——】
金闪闪把监控关上，只留黎平鹤那边的，继续和他说话：【现在店大多还开，等一下直接去？】
【大家一起去嘛——就是那个，团建！】他在心里欢呼。
手机递到林岚山面前，他下意识低头看：团建！队长！团建！庆祝！！
【怎么了，大山哥？】
金闪闪无语：【你把心声和打出来的弄反了。】
【嘿嘿，我是故意不小心的。】
“……”林岚山回神，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最后看了一眼倒塌的，化作废墟的教堂，把纷飞的思绪聚拢，扯出一个微笑，“嗯，是该庆祝一下。”
『嘻嘻，林岚山，你看看你变成了什么样？你能控制事态的发展吗？与虎谋皮就要做好为虎作伥的准备……你能保证这个临时的盟友不背叛吗？好可怜，你真的救出了他们吗？你看看你，其实她也不算你救下的，没有……他，你做的到吗？他会一直帮你吗？好可怜，祂连真相都没有告诉过你吗？要不要求我，我告诉你真相呀——』
林岚山抬眼，月亮已经爬上天空的中央，天黑了。
冬天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好冷。
手机又怼到他面前：大山哥，我怎么听到冬天还有蚊子在叫？
第53章 牛肉和羊肉打起来了！
“蚊子？”林岚山下意识跟着手机上的字呢喃，“哪……”他突然停住话，混混沌沌的人被从奇怪的状态唤醒，他张张嘴，想问些什么。
郑观棋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胳膊上，他把被拍成虫饼的、可怜的小黑虫捏起来，放到林岚山的手背上，猛地一扇翅膀，贱兮兮地飞到一边。
他眼睛乱瞟，一边装没事一边瞟林岚山。
“……”林岚山叹气，垂眼把小飞虫从手背上掸开，“不是蚊子。”
吴瞿凑过去，蹲在地上辨认小飞虫的尸体，郑观棋凑过去：认出来了？
“没有，”吴瞿双手合十，“下辈子别当虫了。”
郑观棋微微歪头，然后回正，有模有样地双手合十：阿门——
林岚山看着两个人，耳边的声音已经无法干扰他的思绪，他正在极速思考要不要照做。
蛊惑他的声音瞬间破防：『你在想什么？！这种蠢事还要考虑吗！』
林岚山点头，不再犹豫，走过去双手合十：“安息。”
耳边清净了。
金闪闪思索：【我也要照做吗？可怜的虫子——下辈子多长两双眼吧——】别落到活阎王身上了。
【不许讲恐怖故事。】郑观棋制止。
团建团建团建！大山哥——郑观棋在手机上飞快打字，庆祝守望核心成立！
吴瞿帮他念出来，顺便面无表情地把句子填上抑扬顿挫的语气。郑观棋狠狠挼了一把他的脑袋，吴瞿蹦起来拍他的脑袋。
林岚山嘴角上扬，眉眼舒展：“好，去团建，我问问音江她们。”
……
“妈妈……”曲音江抬头，期待地看着她，“我……”可是她们才逃出来，她是不是该先陪陪妈妈？而且，万一那些人追过来怎么办？
“不会的，音江，”史君钰看到她的顾虑，摸摸她的头，露出极具感染力的，灿烂的笑容，“岚山已经处理好啦，对付他们，林队长有一手的。”毕竟上辈子后期守望成立可不简单，他们看林岚山年龄小，可没少刁难他，虽然最后都被林岚山挨个打了一遍。
池絮轻笑，她拥抱曲音江：“为什么不去呢？音江，我很高兴你能交到这么好的朋友。而且不要忘记，妈妈在还没成为妈妈的时候，也是有朋友的。”她的眼睛也亮晶晶的，蒙尘的星星在今夜抖落灰尘，冉冉升起。
池絮退后两步，看着轻快的女儿，又看看一边在家长面前很靠谱的史君钰，难得俏皮一下：“不要小看妈妈，妈妈比你多思考了很久关于出来要做什么。”
曲音江慢慢点头，和史君钰一起挥手告别，她回头：“妈妈！”
池絮轻轻挥手，露出不再需要克制的笑容：“玩得开心。”
她也要好好想一想，怎么长出新的翅膀，为女儿遮一遮雨。
……
“音江，君钰姐，这边。”
吴瞿向朝门口赶来门口的两个少女招手，五人在包间落座，郑观棋兴奋地挥手，差点把桌上的生菜扫下去，还好林岚山伸手扶住了生菜。
“鸦舟？”曲音江视线转了一圈。
郑观棋竖起大拇指：是我！
林岚山轻轻点头：“音江，欢迎，希望你原谅我的贸然出手。抱歉，可能冒犯到你了。”
曲音江沉默，然后露出灿烂的，像朝阳一样的笑容：“不要道歉，队长，应该是我道谢才对。”
“我一直在想，怎么逃出去，重生一次，再逃不出去也太窝囊了，”曲音江的语气严肃而认真，笑意却从来没有消失，她愿意对自己的朋友——自己亲自挑选的家人袒露真心，“左想右想，都没找到能带着妈妈完好无损出去的办法，在我犹豫的时候，你们来了……”她笑容更加灿烂。
“所以不用再犹豫了，我的朋友们已经来接我了，我也要拿出相对的魄力才对。我非常感激你们，能够再次拯救我。”她站起来，深深鞠躬，紧紧抓住裙子的手放下。
史君钰被感动地抽纸擦鼻涕：“音江，这是我们应该的……不用这么感谢，太生分了，快坐下。”
她拉开椅子，一把把曲音江摁下去，曲音江仰头，对上她纯黑的眼睛——透亮地能照出完整的自己，两个少女笑出来，史君钰隔着椅背拥抱她。
“那么，你愿意回来吗？音江。”林岚山开口，他低头，像等待裁决的死刑犯。
“队长，曲音江——归队。”她微笑，蓝眼睛终于愿意抬起来和她对视，她摇头，“我从来没有责怪过你，队长。你一直很棒，我一直都很崇拜你，所以不要再责怪自己了。”你的眼睛里一直在下雨，好像里面住着一朵大乌云。
林岚山只是微笑，对她的话不发表意见，吴瞿担忧地看了一眼，和鸦舟对视……没对上，鸦舟的眼睛已经沾到桌上的菜身上了。
【他们真不避人啊，重生什么的，就在我面前说了？】郑观棋哀嚎，【算了，还好我是好人……我是好人……我是好饿的人——牛肉——牛肉丸——羊肉——】
金闪闪吐槽：【别人纯感动，你是纯饿，另外一提，吴瞿在看你。】
郑观棋艰难把视线从锅底和配菜上挪开，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吴瞿。
【他也饿了吗，没关系，不好意思问的话，我来问。】
金闪闪点评：【我觉得不是。】
手机举到林岚山面前：吴瞿说他饿了。
吴瞿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他慌忙开口解释：“我没有……”
“分明是你自己饿了，”曲音江开口，她又皱起眉毛，“你怎么在用手机打字？”
“他暂时说不了话，被动触发了，好像要一周。”坐在曲音江旁边的史君钰竖起食指解释，郑观棋点头，指指嘴巴，左右手在嘴边交叉。
曲音江就要跑过去用技能，郑观棋打开ai语音：“没用的，放心吧，只是禁言，所以我们快吃饭吧，你快看，牛肉和羊肉要打起来了，十万火急！”
史君钰像是没感觉到林岚山不对劲的地方，和吴瞿目光相接，微微摇头，笑着招呼众人：“吃嘛——牛肉和羊肉打得焦灼啊！再不下锅它们就生分了。”
郑观棋竖起大拇指：知我者——君钰姐！
第54章 你没带纸吗
牛肉牛肉……牛肉要老了，郑观棋慌忙伸手去捞，还有羊肉……哎嘿，我的了！牛肉丸在汤里上下沉浮，翻滚一圈漂到郑观棋面前。
【它自己送上门来的！我的了！】他欣然接受牛肉丸的投奔。
【没熟，劝你放下，当然如果这也是你的独特爱好，那我没话说，】金闪闪叹气，【以及你没注意到桌上气氛不对吗？】
嚼嚼嚼——忙碌的嘴停下，他把邦硬的牛肉丸放归，终于把视线从锅上移开：【怪不得吃得都不香了，原来是没人跟我抢嘞。】
金闪闪看一眼他满满的碗：【没见得。】
林岚山已经尽力在控制自己的坏情绪，他不想因为自己影响队友——在这样和谐美好的气氛里。可是吴瞿的眼神很担忧；曲音江时不时抬头，金灿灿的眼睛里写的也是担心；史君钰虽然在克制，可是也是控制不住，偶尔会瞟他一眼。
可能桌上也只有鸦舟在专心和火锅做斗争，其他人的眼神几乎要把他凌迟。顶上嵌进天花板的灯很亮，他像是被一层一层剥开，被窥视他阴暗的、可悲的、无能的内核。
他无法忍受他们的关切，他知道这无法怪罪给任何人，如果有罪……也该是他有罪。
别看了……别看我，我会因为自责和悲哀无法注视你们的眼睛。
“你们先吃，我去趟厕所。”林岚山点头，嘴角强行扯开微笑，他尽量保持正常轻松的语气，“马上回来。”
他离开包间，四个人立马开口。
吴瞿担忧地抠手：“岚山哥情绪不对，他从今天去执行白鸽计划就不对劲。”
史君钰叹气：“小吴瞿呀，他从来就没有放过自己，从刚开始遇见到现在，他不是今天才不对的，他是压抑太久才爆发。”他们该从哪里开始安慰他？难道连悲伤的权力都不给他吗？
“岚山哥……太压抑了，”曲音江慢慢说话，她抬头，灯光对于他来说，太亮了，在黑暗里呆了很久的人一下子被拖到光里会被光明刺伤的，他好不容易一个人走这么远才回来，好辛苦，“我们的担忧给他带来了负担。”
郑观棋左看看右看看，在一片担忧和复杂的思绪中选择——打开手机发语音：“我去看看大山哥带纸了没，我看他出去的挺急的。”
三人：？
他没给他们回答的机会，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留恋地看一眼饭碗，抓着桌上的餐巾纸盒冲了出去。
史君钰叹气，双手一拍，豁然开朗：“没关系的……没关系的，相信他，也相信鸦舟，他是个很神奇的人。”
或许现阶段岚山需要的根本不是关照和同情的眼神，他需要整理思绪，需要适应光，他们只需要好好活着，陪着他，用时间告诉他一切都会过去，伤口会愈合。
“那么，我们也要开心起来，”曲音江和他们对视，“在他们回来之前，给大家倒点可乐怎么样？”
史君钰和吴瞿举手：“我们去拿杯子！”
【你怎么跑路了？】
在门口询问是否需要添加菜品或汤底的店员看着一个黑乎乎的身影窜出去，手里抓着黄澄澄的餐巾纸盒，感慨：真急啊，看起来是肚子不舒服。
【我觉得他们要开始讲一些深奥的东西了，就是那种听又听不明白，还要去动脑子思考的东西……算了，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你就懂了。】他故作深沉，老气横秋。
金闪闪：【？】
林岚山在看自己，对着镜子，他看见一张忧郁的脸，一双隐藏着不知名情绪的眼睛，他开始对自己感到陌生。
手抚摸上镜子，他触碰到镜子里自己的眼睛，这是谁？这是曾经被曲音江，被吴瞿，被史君钰称赞过的——纯净的眼睛吗？
『嘻嘻，你看看你自己，其他人都没变，他们依然像群星般闪耀，而你呢？曾经耀眼的太阳？你已经变啦！承认吧，承认自己是个失败者，你怎么还不去死！你活着有什么意义？你这一次不也是什么也没做到？在地下城，曲音江不是你救下来的，出来后解决曲复礼你还需要和黎平鹤合作，你这不是彻头彻尾的废物吗，放弃吧，放弃吧……』
“闭嘴！”他几乎想把自己刺聋，可惜，这个声音如影随形，刺聋无法阻止，可惜……
“大山哥——”ai的语音拖得很长，“你在哪个坑位——”
林岚山从镜子里看，鸦舟就这么路过他的身边，一边走进厕所，一边把手机音量调大。
瞬间，整个隔间响彻那声长长的“大山哥——”，他不再关注镜子里什么脸面，什么眼睛，他只知道，如果鸦舟再没看见他，整个火锅店大概都要知道有个叫“大山哥”的，失踪在厕所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我在这”，下一句无语调起伏的句子又开始宣传：“你没带纸吧——”
他招手的动作和快要吐出口的句子停下：要不还是装作没看见吧。
说这时迟那时快，红眼睛的少年锁定了他，他第一次感到那双红眼睛里的恶意，他低头准备冲出去，电子合成音响彻云霄：“你不是没带纸吗，怎么出来的——”
走进厕所的人面色诡异，上下打量被黑发少年迫害的林岚山，摇头，拉开隔间门——看到不可名状之物——厌恶退出——看一眼林岚山——摇头——换一个隔间。
林岚山的眼神惊恐，蛊惑的声音开始尖叫，他一点都听不见，满脑子都是刚刚那句“没带纸，怎么出来的”和男人嫌弃的眼神。
“救世主来喽——”他把纸盒放在林岚山面前的洗手台上，“快去吧——”
“……”他欲言又止，拳头握紧，看起来很想给郑观棋的头上来一下，但是想起他还算半个伤患，他强行压下蠢蠢欲动的手。
深呼吸好几次，他才忍住不发火，牙齿气得打颤，他压着嗓子说：“你来干什么？”
“给你送纸——”ai语调古井无波，他甚至觉得自己做了了不起的事，脸上满是自得。
『杀……了……他……』
“还有——”郑观棋敲敲打打，“我来帮你拍蚊子，这个冬天怎么这么多蚊子，超级讨厌——万一叮上你屁——”
林岚山没忍住，把他的手机抢过去，调成静音。
『哔——』
第55章 教导主任级别的约谈
郑观棋看看空空如也的手和被迫闭麦的手机，指着抽纸盒，又指指自己，红色的眼睛满是委屈：我都这么好心了，你居然强行闭麦我？！
林岚山感觉自己在坐过山车，现在脑子一片空白，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最后一句话的，仿佛灵魂出窍的冲击感还没消退，他说：“跟我来。”
郑观棋拍拍手里的抽纸盒，指着厕所：你不上厕所了吗？
林岚山：……本来就没想上厕所。
他把手机还给郑观棋，补充：“不要再发出和厕所相关的言论，不要把音量放大，打字给我看。”
【他好霸道哦——】郑观棋暗戳戳和金闪闪吐槽。
金闪闪无语：【我觉得他没有当场掏出重剑要和你决斗已经很平静了。】
郑观棋默不作声跟着林岚山，突发奇想：【你说，这个算不算热血漫的那个……就是敞开心扉的热血沸腾谈话，然后我们化干戈为玉帛，从此携手救世！中间可能还掺杂你根本不懂我的苦衷啊，我的痛苦你无法承受啊blabla的，说不定真的会打一架！】
金闪闪思索了一下，决定敷衍：【说不定呢。】
寒风呼呼吹，外面人来人往，有人裹紧了脖子上的围巾，呼出一口白气。街上的路灯，店面的彩灯渲染出闪烁的夜景，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仿佛无论发生了什么人们依旧会好好生活，只有偶尔的尖叫和异能的闪光宣告有什么在改变，人们内心的恐慌不会消失。
这个时代需要引导者。
林岚山把他带到一个巷子，郑观棋搓搓胳膊：【金闪闪，他该不会想杀人灭口吧……】
“鸦舟，你……”林岚山的头脑被吹清醒了不少，内心燃烧的火也被浇熄，“是不是也能听见祂说话？”
郑观棋无辜歪头，试图用清澈的眼睛装无辜。
【什么说话？】金闪闪突然回神，它尖叫，【你又听见什么了！】
郑观棋解释：【大山哥身上一个不知名的声音，一直在嗡嗡叫，像蚊子一样。】
“……我知道你听得见，”林岚山突然叹气，目光从鸦舟身上移开，“我也没有想要强迫你说什么的想法……”
他的语气很犹豫，忽然，重剑出现在他手里，一道白色的剑气扫过郑观棋的发丝，从他的脸侧攻击向后面偷听的老鼠，郑观棋只是慢慢地眨眼，至始至终没有动一下。
老鼠被从中间切成两半，血肉蠕动，最后归于平静，剑气消融在空气中，没有出巷子一步。
“把你的老鼠收回去。”林岚山眸子一暗，眼底翻腾起波涛，他的语气有压抑的疯狂和冷漠，“我暂时还不想和你打。”
【他在跟谁说话？】郑观棋挠头，【好可怕的语气，像我高中教导主任的“如果不想被没收，就把你们的手机收掉”。】
【6】，本来在记录林岚山这神秘又酷炫动作的金闪闪手一抖，拿着重剑的林岚山变成了拿着戒尺的教导主任。
郑观棋想了想，在手机上打：大山哥，你在和谁说话？
林岚山的情绪收放自如，他看着鸦舟打完字，没有语音的手机，缓缓呼气，白雾袅袅升起逐渐消失：“一只讨厌的老鼠。”
老鼠！讨厌！郑观棋打字，想了想，感觉太平淡，不能表达他的支持，于是狂敲一面感叹号。
林岚山叹气：“你……”
郑观棋眼睛一亮，敲敲打打：终于要进入那个环节了吗？就是大山哥你和我敞开心扉，我们打一架，然后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最好的兄弟了！最后我们就可以回去吃牛肉，羊肉，牛肉丸……牛肉丸应该烫好了，不知道吴瞿他们帮我捞了没……可恶，大山哥，你身上有跳过键吗？在哪？在嘴巴上还是鼻子上？要不直接跳过吧！
林岚山沉默地看着郑观棋在手机上打字，他的手速越来越快，林岚山的表情也越来越平淡，感觉披个袈裟就可以出家了。
他沉默良久，才慢慢开口：“我只是，不知道……”
郑观棋打算继续敲字的手停下，红瞳在月光下倒映出巷子外的炫彩和巷子内的昏暗，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站在林岚山对面，眼睛里的画面转换为一个欲言又止的人。
“我……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林岚山的瞳孔虚焦，他抬头看着荒凉的月亮，空荡荡的黑色幕布，只有荒唐的月亮在发光，“会不会，我什么也没做到，什么也……没有改变？救世主……救世主？什么才是救世主？”
那场雨，一直没有停下，他浑身冰冷，空无一人的荒野，连呐喊都会失去力气。他看着巷子外的人群，缩在巷子里，只愿意看，不想再伸出手。
ai的语调重新响起，依旧平淡：“那就不要当救世主了。”
林岚山猛地低头，撞进一片风平浪静的红色海。
“我看见了，”冰冷无情的语调宣判最温暖的判决，“我看见了，你站在同伴身边，我看见你救出濒死的，受困的鸟。我是见证者，我是真实的，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你做到了，结局已经改变了。”
“……”林岚山的右手在颤抖，他呼吸一窒，用力地呼吸，气体在气管划过，腥辣，痛苦……真实。
语音还在响：“人类从来都不需要救世主，如果一定要挑选一个救世主——”
ai音一顿，平静的海掀起惊涛骇浪：“那也应该是我。”
【帅不帅！】郑观棋心声已经开始荡漾，小渡鸦踩着凳子，把脑袋仰得老高，【这段务必画进漫画，我不允许有人没看过这段！！】
刚刚真的有被震撼到的金闪闪陷入沉默，咬牙切齿：【知道了。】
林岚山平复喘息，声音还在打颤，却带上了笑意：“救世主可不是什么好职业，还是不要有救世主了。”
郑观棋对着他眨眼，搂住他的肩膀。
“救世主太辛苦了，保护好朋友就很费力了。”他也俏皮地眨眼，恍惚间月光化作眼泪划过他的眼角，这个时候，才能反应过来，其实他也不过19岁。
“那我当救世主，我保护世界，你保护我！”他还是放不下他光荣的救世主身份。
“好。”
第56章 无法触碰的手
“回来了？”史君钰招呼他们，五杯没有动过的可乐放在桌上，郑观棋扫了一眼自己的碗。
【牛肉丸！！好多牛肉丸！】他飞扑向自己的座位，在吴瞿惊恐的眼神中抱住他，吴瞿还在帮忙热菜的动作停下，用力把鸦舟推开，每一个动作都写着抗拒。
曲音江好笑地看着他们，把目光移到门口的林岚山身上，她和史君钰的目光短暂交汇，两人同时开口：“欢迎回来，吃饭啦！”
“嗯。”林岚山笑着，走到自己的座位，“庆祝守望的成立。”
“致死不灭，”史君钰对曲音江眨眼，“音江，后半句是星火燎原。”
曲音江抿了一口可乐，笑着问：“有什么含义吗？”
吴瞿终于把粘在身上的鸦皮膏药撕下来，郑观棋一头扎进饭碗，开始他的进食动作，吴瞿看着曲音江轻声说：“那些导致我们死亡的从来不能真正杀死我们……”
“留下的星星之火会被同伴拾起，终有一日，满天的火光会烧尽所有的别离。”史君钰感慨，摇头晃脑地喝了一口可乐——被汽水呛到了。
“致，所有的久别重逢和崭新的开始。”林岚山笑得意气风发，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大家的初次相遇，故事才刚刚开始。
“干杯！”
郑观棋嚼着爆汁肉丸，手忙脚乱地举起杯子，五只手，五个杯子，五个闪闪发光的少年。
金闪闪在一边安静拍照。
【来，闪闪，别拍了，你也来，茄子——】耳钉闪过一丝微芒，被照片一起记录。
……
林岚山站在一片荒原，注视世界崩塌，重组，他看见“自己”遇到史君钰和吴瞿，两人朝他挥手。
“你好，你也是被卷进来的人吗？真的是，长这么大，没见过这场面。”史君钰挠挠头，叹气，把手挪到吴瞿头上挼，被吴瞿拍下去。
“嗯，你们也是？”他听见自己如是说。
他们结伴，遇到了被侍卫抛弃的曲音江，女孩站在原地，看起来不知所措。“林岚山”冲上去，重剑一滑，掉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地捡起来，黑色的羽毛袭来，他还没把剑拾起来，又开始慌忙开盾。
吴瞿拉开弓，瞄准，史君钰手上凝出冰刺，风箭冰刺一起贯穿怪物头部。两人欢呼击掌，曲音江眨眼，看着三个毫无默契的人，她撞进一片澄澈的湖泊，于是金色的眼睛泛起涟漪，她微笑：“谢谢你们。”
于是一个小队形成了，他们一起打怪，一起在地下城尝试各种奇怪的东西，悲伤好像总是会避开这支年纪尚小的队伍，仿佛是世界的温柔。
“音江，这个这个，你看！”史君钰招手，捡起一个蘑菇，“要不要尝尝！”
吴瞿和“林岚山”在一边研究系统面板，时不时点头，没注意到她们。
史君钰迅速把蘑菇塞到嘴里，在曲音江惊恐的眼神中抱着她蹭啊蹭：“小猫咪生来就是要被妈妈吃掉的——”
曲音江叹气，【疗愈】发动，史君钰眨眨眼，耳根爆红，火速窜走。
回忆像一碰就碎的镜面，他曾经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是伟大的救世主，是这场游戏中能决定一切的神明，是高高在上的指挥者。
直到一个同伴的死去。
尽管他的技能不会叠加被动，仅靠【英雄】也无法支撑他们的消耗，曲音江开始大范围使用【神圣颂歌】，悲哀开始了。
而他像是局外人，尽管他是被祂选中的救世主，尽管所有人表面上都在听从他的指挥，可是他无法触及被动叠满时的疯狂。曲音江的身体开始溃散，她害怕地握住林岚山的手：“妈妈，我妈妈还在……”
他眼睁睁看着女孩死在他面前，成为一滩血肉，他看见陷入疯狂的人们舔舐她的血，他什么也没有做到，他被这个疯狂的世界隔绝在外，只能僵硬地在史君钰带着哭声的呼喊和鼓励的声音里，在吴瞿悲哀的声音里，大脑混沌地和boss决战。
他好几次要握不住手里的剑，精神恍惚，听见一声叹息：“怎么会……又是这样呢？”
boss突然不动了，他成功斩杀了boss，所有人都在欢呼，嘴上还沾着曲音江的血。他手脚冰凉，被吴瞿和史君钰拉着走出地下城。
他还在呢喃：“游戏……这是一场游戏……所以会复活的，一定会的，我们去找她……我们去找她好不好……”
吴瞿张嘴，想说什么，被史君钰轻轻捂住嘴：“好，我们一起去，我们去找她。”
他们见到了池絮，那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女人在听说他们是她的朋友的时候，热情地端上泡好的花茶，招呼他们，三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女人微笑僵硬在脸上：“你们在开玩笑吗？朋友也不能开这种没有礼貌的玩笑……”
可是他们脸上的悲哀做不了假，花茶被碰倒，茶水在地上蔓延，一场大雨开始了。
“你们走吧，”池絮没有责怪他们，她失去了力气，瘫坐在地上，“走吧。”
“你跟我们一起……”“林岚山”颤抖着开口，“跟我们一起离开吧，这是她的……遗愿……”
“我不走了，”白发的女人在艳阳下结冰，“我走不掉了，你们走吧……孩子们……你们都是好孩子，走吧。”她的眼睛里盛满悲伤，沉甸甸的眼泪砸在三个人心里，他们只能暂时离开。
在“林岚山”准备再次拜访池絮之前，他们先看到了来来往往的，穿着纯黑裙子的女士们，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士们在曲音江家进进出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支惨白的百合花，她……自杀了。
“林岚山”在雨里淋了一天，吴瞿很多次想劝他回去，都被史君钰拦下。
明明自己都还在流眼泪，明明和曲音江关系最好的其实是史君钰，她却像姐姐一样站出来，安抚所有人：“小吴瞿呀，不要剥夺一个人悲伤的权力，相信他吧，他能走出来的。”
第57章 从未停歇的雨
守望成立了，这个简陋的组织最初的诞生理念甚至只是“守望”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一个无能的救世主试图伸手抓住什么，水和时间却从来抓不住。
史君钰边说边写：“致死不灭，星火燎原。”
吴瞿说：“你字错了，是‘至’。”
史君钰趴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们……可能得不到正常的死亡，所以我们要保持愤怒，不要平静，不能沉默。导致我们死亡的，从不会真正杀死我们，后面的人一定要捡起未熄的火种，我们的愤怒会烧尽一切，在火光中，我们会重逢。”
虽然是趴在吴瞿耳边说的，可是她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沉默的林岚山听见了。
他们重新振作起来，开始召集人手，史君钰和吴瞿始终愿意陪着这个失败的“救世主”。
可是组织的人越多，议院对他们越忌惮，还有很多人看不惯他们，很多人看不起这个年仅19岁的“救世主”，各种肮脏的手段开始使向他们。
“林岚山”其实并不在意他们对自己出手，可是他们居然敢动吴瞿和史君钰。
于是林岚山沉默地拔出重剑，那一天，试图对吴瞿和史君钰出手的，他们和他们的肮脏手段全部都躺在血泊里，一场大雨冲刷了血迹，血腥味蔓延整个城市，他拎着剑，把最上层的组织打了个遍，在鲜血和尸体上插上守望的旗帜。始作俑者只是沉默，淋着一场大雨，他的决心在动摇。
史君钰捂住他的眼睛，她说：“睡吧，不是你的错，睡一觉吧，明天早上会升起太阳，明天吃小笼包好不好？”
温热的液体湿润史君钰的手掌，手掌外是冰冷的雨，手掌里是咸苦的，湿热的眼泪。她无言，安静地捂住他的眼睛，陪着他，直到他失去意识倒在她怀里。
吴瞿走过去，帮忙扶住林岚山，他发现其实史君钰也在哭，眼泪和雨水一起落下，他们都像湿漉漉的落汤鸡。史君钰又哭又笑，她说：“小吴瞿你哭得惨兮兮的。”
吴瞿想开口反驳：君钰姐，其实你也是。
可是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开口就是哽咽。他们三个像是被抛弃的孩子，只能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
“林岚山”以为，总该结束了吧，命运总该对他们好一点了吧。可是这场雨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任何人，这一次是史君钰，怎么会是史君钰？
她倒下的时候，一个地下城刚好攻略结束，“林岚山”还没来得及喘息，他先听到吴瞿的尖叫，这个故作沉稳的，和曲音江一样小的少年第一次发出这样尖锐的悲鸣。
他僵硬地扭头，冰刺从史君钰的心脏穿出，她嘴唇蠕动，更多的冰刺穿出，她全身都开始冻结，技能叠满的被动成为她最后的遗像。
她强行抬起手，对林岚山招手，林岚山发了疯地跑过去，她说：“队长……我……不想死……你们还小……不能……”不能让你们独自走啊。
她话没说完，冰已经冻住她的口舌，最后一眼是她看向他们的，温柔而悲伤的眼神。
“林岚山”抱住吴瞿，手越收越紧，吴瞿在他的拥抱里哭得撕心裂肺，他哭喊：“姐姐！姐姐……那是我姐姐……队长，队长……队长！我没有姐姐了，我没有姐姐了……”
他试图挣开“林岚山”的手臂，他想去拥抱那个已经完全被冻上的，满身冰刺的少女。
“林岚山”手上用力，把吴瞿打晕，把他背在背上，固定住，弯腰，赤手空拳抱起全是冰刺的史君钰，血顺着他的手滴下，伤口又在极寒中被冻结，他一步一步地把两个人带走。
他想，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把吴瞿安置好，亲手给史君钰挖了坟墓，他精神恍惚，手上满是血，自虐般地，空手挖开土壤，这是一个充满血的坟墓，里面埋葬的，不止史君钰一个人。
史君钰死去后，两个少年陷入沉默，“林岚山”想，吴瞿一定很恨他，什么救世主，什么破世界，为什么要搭上这么多人的命，为什么偏偏是史君钰和曲音江。他甚至不敢和吴瞿说一句话，只能默默护住他。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吴瞿，他像叹息一样开口：“君钰姐是孤儿院最先成年的，孤儿院对我们并不好，所以她要被赶出去的时候，我又哭又闹……要跟她走。”
吴瞿的脸上出现哭笑不得的表情：“她对我做鬼脸，说‘姐姐要去过好日子喽’。那天晚上我哭得泪汪汪，发誓不会原谅她，说来也是好笑，我怎么会要求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能带我走呢？”
“可是我没想到，那天晚上，她把我踹醒，带我翻墙，她蹲在高高的围墙上，对我伸手，问我愿不愿意和她走，三天饿九顿的那种……”吴瞿说着说着就哭了，他哽咽着说，“我怎么可能不愿意……我怎么可能……不愿意……”
那一天的月亮太温柔了，他甚至没有想到分离的那一天会像刀子一样插入心脏。
林岚山不敢叹息，他甚至不敢看吴瞿一眼，吴瞿突然冷静下来，像抽离了所有情绪：“队长，我不怪你，我们从来不怪你，我……只剩下你了，队长。姐姐说，我们要保持愤怒，所以队长，我们不能沉默，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消灭地下城，我们要代她们去拥抱春天。”
吴瞿说了很多很多，直到他颤抖到说不出话，林岚山给他递纸：“会的。”
他以为自己至少能护住一个，至少一个……可是吴瞿也走了。
他最后一次拉开长弓，风箭冲向boss，这凝聚了吴瞿所有生命力的一箭精准地突破所有阻碍，为“林岚山”带去沾满血腥的胜利。
被动叠满的吴瞿万箭穿心而死。
他最后一句话是：“姐姐带我回家了，队长，我不痛，你一定要……走到……最后……代替……”
血从他的嘴里溢出，他没能说出最后一句话，代替什么？
冬天不会过去了，雨也不会停下。
第58章 清醒梦，无尽夏
林岚山清醒地看着这场悲剧，看着“林岚山”愈发沉默，他亲手送走了所有朋友，自己却始终被隔绝在那个疯狂的世界之外，他没有被动，无法和他们感同身受。
但是他的确在不断地失去。
他看着“林岚山”独自走到最后，看到他迷失在最后一个地下城。
一阵嬉笑声传来，那个“林岚山”忽然转头质问，嘴角挂着夸张的、可疑的弧度：“你真的重生了吗？你怎么确定那不是另一场骗局？你这个懦夫，你能救得了什么？那一切都是梦……都是你最后的幻想，假的，都是假的，你从来都……什么也做不到——”
画面还在继续，转到重生后的第一个正式地下城，那个黑色翅膀的六翼天使，她的面孔开始和曲音江的面孔重合，她们一起转头，金色的眼睛滴下血珠：“队长，你认不出我们了吗？”
『嘻嘻……嘻嘻……这就是真相……你曾经亲手杀掉了曲音江……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在第一个地下城就单挑boss，因为她在帮你啊……是你……是你的错误判断杀了她和‘她’，嘻嘻，林岚山，你谁都救不了——』
吴瞿拉着史君钰的手出现，他们用怨恨的眼神看着他：“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们根本不会死，我们恨你——”
林岚山后退，低头，碎发扫过眼睛，刺痛眼球。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黑雾凝聚成虚幻的人形：『放弃吧，放弃……杀了他们，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啪”，一只五彩缤纷的大渡鸦掉到地上，林岚山和它四目相对，他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慌和窒息感，比之前所有情绪波动更甚。
渡鸦无辜地眨眨红色的眼睛，一个飞扑，“pia”得一下给了黑雾一个大耳巴子。
不断蛊惑的声音忽然就停下了，渡鸦一顿，一个手机从天而降，它开始展示它灵活的爪子，鬼知道它的爪子怎么在手机上打字的。
ai音在空荡的荒原回荡：“蚊↗子→，该→死↑↘，嗡嗡嗡的，小嘴巴还怪吵，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林岚山缓缓呼气：还好……
七彩渡鸦突然头一扭，林岚山瞬间汗毛耸立，他生生从一只渡鸦毛茸茸的脸上看出了不怀好意，电子合成音持续从手机播报：“大山哥——这只大黑蚊子有没有叮你的屁股——我帮你教训它——”
林岚山呼吸停止了，但是他立刻缓过来，没关系的，这里是梦……没人……
“岚山？”史君钰拎着锅铲从天而降，她穿着红绿配色的喜庆围裙，另一只手挠挠头，“什么屁股？”
“岚山哥？”曲音江穿着短袖短裤，身上还有草屑和泥点，她的手里握着一大捧花，绚烂、明亮，“这里有蚊子吗？”
“君钰姐……音江……岚山哥？”吴瞿端着一碗牛肉丸，疑惑地看着他们。
七彩渡鸦眼睛一亮，扑到吴瞿身上，吴瞿眼神惊恐，迅速把碗放下，躲到史君钰身后：“这是什么？！”
史君钰摸摸下巴，缓缓开口：“这不是普通的小鸟，这是玛丽苏小说里的小鸟。”
“它算不上小。”曲音江抚摸它的脑袋，金色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岚山哥，你能认出来吗？”
所有人的目光移到林岚山身上，他们都微笑着，期待着他回答。
黑雾在一边尖叫，可是它的叫声被笑声压过。
林岚山走到他们身边，蹲下，摸摸大渡鸦的脑袋，思索一下，轻轻掐住渡鸦的脖子：“鸦舟。”
渡鸦用不解的眼神看着他，脚下用劲——地上出现两个深坑。林岚山一松手，它一个后仰，在地上原地躺倒。
大渡鸦的眼神闪过一丝智慧的光芒，它把翅膀展开，在地上躺成一滩：不知道呀，人家只是个漂亮的鸦饼。
他们突然笑出声，从渡鸦躺倒的地方开出大片大片的花，柳树从荒原中央长出，抽条，还有许多不知名的树木一起生长，它们从不孤独。青草像铺开的水墨瞬间覆盖荒芜的土地，涓涓细流环绕着这个生机盎然的地方，森林里隐隐约约跑过一只小鹿。七彩渡鸦想了想，扑腾翅膀，低空滑翔，翅膀扇过的地方开出一团团，一簇簇的无尽夏。
它骄傲昂头，站在四人中间，拍拍翅膀，扇落一地的花粉。
“哇，好棒！”曲音江跑过去，欣赏五颜六色的无尽夏，回头，对渡鸦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史君钰悄悄对渡鸦比了个大拇指，跑到曲音江旁边，她的大花围裙在花团锦簇中十分亮眼。
吴瞿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在渡鸦愤怒的眼神中狠狠拍了一把渡鸦的脑袋，他溜到史君钰的身边，对它做鬼脸。
林岚山叹气，黑雾在一边大声尖叫，又被渡鸦扇了个大耳巴子，它不敢叫了。林岚山摸摸渡鸦的翅膀：“谢谢。”
“是谢我给你送纸吗？不客气。”手机被踢到他面前，它还记得之前的承诺——没有大声宣传。
林岚山深吸一口气：没事，不能和他计较……没事的，应该感谢他，他不是故意的。
总之，之后在梦里他也不会再被蛊惑了，它一发声，林岚山就不可控地想到蚊子和……厕所，还有那响亮的大耳巴子。
林岚山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起初是低低地笑，后来越笑声音越大，直到把那边赏花的三人组吸引到。他们跑过来，曲音江把手里的花束递给林岚山，他接住。史君钰想了想，把手里的小红花挂在他的耳边。吴瞿垫脚，把手里的花编好，别在林岚山的衬衫上。
林岚山在阳光下，在花海里，他在笑。
渡鸦拍拍翅膀，离开他们，飞到森林里的小鹿的角上。小梅烦躁地甩蹄子，但是它没忘记主人交代过的——新同伴，不能打。
“咩——”小鹿叫，意思是什么时候才能把不相关的人送走，主人要来了。
渡鸦用脑袋蹭蹭它的角，翅膀一挥，他们开始从花海坠落，林岚山向上望，对上渡鸦含笑的、平静的眼睛。
第59章 好可怕的人类
“咩——”小梅甩头，把头上兴风作浪的某鸦甩到一边去。
大渡鸦溜溜哒哒地跑回来，抬头——泪眼汪汪。
小梅低头对上红眼睛：最讨厌茶了吧唧的二胎了！
渡鸦继续望：拜托拜托——
“咩——”知道了，今天他们来是个秘密，不会告诉主人的。
小梅跑到溪流边，用舌头舔舐清澈的泉水，水光潋滟，倒映出小鹿紫色的眼睛。七彩渡鸦开始对着水面摆pose，欣赏自己无与伦比的美丽羽毛，得到小梅的鄙夷注视：嘚，臭美的臭弟弟！
郑观棋死死盯着小梅：你居然敢说我臭美？！
“咩——”敢做还不敢当了！你是不是想引起主人的注意力，我告诉你，主人永远都只有我这一个大宝贝！
郑观棋在地上扑腾，掀起一片散落的花瓣：谁想当什么大宝贝！我和你不一样！
“咩——”肤浅！虚伪！你都打扮得五颜六色了，还说不是为了吸引主人的注意！
郑观棋在地上蹦蹦哒哒：有本事你也变彩色不就行了！
小梅狠狠一撅蹄子：对哦，我也可以变成彩色的！这样主人就会更喜欢我啦！
它难得给大渡鸦好脸色，但是大渡鸦看着它辣眼的彩色皮毛开始无声嘲笑。
于是，当木兰柯回到梦域，看到的就是两个彩色的不明物体在水边掐架。当然，它们没有真的打起来，反而隔着空气墙在乱蹦哒。
总感觉像是很古老的电视机失灵了发出的彩色雪花屏在跳动，他叹气，手轻点，一道灌木墙隔开它们。
小梅看向主人，轻轻又委屈地叫出声：主人你看它——
小辈不和多是家长无德，木兰柯深谙此道。他食指再一点，灌木墙两边开出不一样的花。
小梅那边开的是红色康乃馨，另一边的大渡鸦得到闪闪发光的黄水晶玫瑰花。
两个不省心的都很满意，郑观棋轻轻叼下一朵黄水晶玫瑰，放在小梅的脑袋上，小梅眼珠一转，叼起一支康乃馨递给木兰柯，它走得稳，水晶花始终没有掉落。
木兰柯把红色康乃馨插在辫子上，在渡鸦委屈的眼神中重新塑造一朵红宝石康乃馨递给渡鸦，成功得到小梅委屈的眼神加一。
一场无形的战争又要开始了。
木兰柯：……
“有谁来过了吗？”木兰柯不再理会它们的明争暗斗，他转身去抚摸那些开得很好的无尽夏，声音平静而温和，“希望、团聚、美满、浪漫与永恒……都是很美好的祝愿。”他的眼神在渡鸦的身上停顿，又挪开。
郑观棋摇头，眼神上下乱瞟，拍拍翅膀飞到小梅的角上，叼起它头上的黄水晶玫瑰，小梅紫色的眼睛也在乱跑，一鸦一鹿就这么做贼心虚。
他轻笑，像是一阵拂过柳枝的风：“没关系的，小梅曾经也这么做过，我相信你们都是好孩子，不会用梦域做坏事。”
木兰柯看向开得绚烂的无尽夏，眼含笑意：梦域是内心深处的投影，能让这么多美好的花绽放，它怎么可能有坏心思呢？
郑观棋起劲了：没戳！我是好鸦，我可是帮了大忙的！
木兰柯揉揉它的脑袋，招呼两小只，小梅带着头上的渡鸦，走到木兰柯身边，听他轻声细语地叙述：“小梅第一次主动拉人进梦域的时候，它告诉我它看见一只很伤心的小狗在哭，所以它想让我帮帮它。它说小狗很漂亮，有棕色的毛发和清澈的蓝眼睛，而且有个声音一直和它说要帮帮小狗……”他突然沉默，像是陷入某种迷思。
“虽然结果出了一点点小偏差，小狗是个人……”他微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郑观棋瞪大眼睛：等等，那是小偏差吗？那明明是重大失误好吗？而且，那只小狗该不会是一周目的林岚山吧？
“咩——”不过那只小狗很干净，不脏！我也算半自愿帮忙的！不像今天的那些人，他们都脏脏的！
木兰柯的眼神慢慢转向小梅，紫色的眼睛闪过一丝了然，他依旧是温柔地微笑：“是吗？”
郑观棋猛地一抖，一个大耳巴子扇向小梅：臭鹿，快闭嘴，别说了！
小梅狠狠用蹄子刨地：你干什么？不要打断我和主人的美好回忆，你没有这些回忆，你就是嫉妒了！
修长的手指按住渡鸦的脑袋，木兰柯凑过去，紫色的眼睛和红色的对上，他跪坐在地上，胸口的辫子随着前倾的身体晃动，那朵红色的康乃馨还在辫子尾端插着，也随动作轻晃。
“你也是听到神秘的声音，所以才决定帮忙的吗？”紫水晶一样亮晶晶的眼睛里没有责备和不满，他的语气很有耐心，是拉去做幼教应该会很受小朋友欢迎的那种，“你才刚刚诞生不久，不要过度使用梦域，会伤到自己的。”
渡鸦摇头，扑腾翅膀。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木兰柯改为轻轻抚摸他的脑袋，“你和小梅不一样，我能听懂小梅说话，但是我听不懂你的。小梅是随着梦域一起诞生的，而你是后天诞生的。虽然你们都能操控梦域……但是你的年龄太小了。”
他另一只手轻轻滑动，一小捧无尽夏落到他手里，他把花递到渡鸦面前，眼神真挚：“我不想因为我的无知让你受伤。”
渡鸦乱扑腾的动作停下，它摇头，蹭蹭无尽夏。
木兰柯：“不会受伤？”
渡鸦点头。
他嘴角轻勾：“那很棒，帮助别人也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
渡鸦歪头，眼里充斥不解。
但是，他决定了：暂时放弃和这个好人的决斗，原谅木兰柯把他当老宝宝看待的行为。
他踹踹小梅的角：你不是能听懂吗？翻译！
“咩——”小梅甩头，把渡鸦甩下去，骄傲地仰头：你求我啊——
渡鸦拍拍翅膀，小梅的皮毛变成纯白，它紫色的眼睛充满不解：你居然敢把我的漂亮毛变成白色？！变回去！
它尝试自己变回去——变不回去！这个可恶的霸道二胎是不是想独占主人的宠爱！
又打起来了吗？
木兰柯叹气，无尽夏在手里枯萎，他担忧地抬头：这是好事吗？小梅的核心地位在被转移……结局……会不同的吗？它……是为什么诞生的？
第60章 交钱上班第一人
【闪，我决定了，我不和木兰柯大战了，我要和小梅大战八百回合！】起床的某人想法依旧很多。
金闪闪警惕起来：【你的意思是，你又去木兰柯的梦域了是吗？】
【啊……对哦，我怎么又去了梦域？】郑观棋挠头，故作无辜，打开系统面板，上面依旧是金闪闪看不懂的乱码。
『梦……他……核心……你……准备……再……开……』
【宿主？】金闪闪喊他，看他没反应，放大音量，【宿主！】
【没事，世界意识那个老年痴呆又开始胡言乱语了，闪闪，你有办法陪我一起进梦域吗？】郑观棋满不在乎地关上面板，语气兴奋，【你脑子好使，你来和小梅对线——】
金闪闪沉重叹息：【能，但是我要先和总部申请，还要征得宿主同意……梦属于宿主隐私。你倒是同意了，但是按照前辈的经验，总部那边没个七八天是出不来结果的。】
【哦哦哦，我知道，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七个工作日内给您回复”。】他穿着绿色恐龙睡衣，面色严肃地摇头晃脑，虚空敲着不存在的键盘。
【嗯……嗯？】金闪闪错愕，语调来了个大转弯，【批准这么快？】
【wow！酷——你快搜索一些优雅怼人——怼鹿语录，我今晚要把它怼到哑口无言！】
他一边嘀嘀咕咕一边掏出手机，昨天团建加了一大圈人，他点开“守望”群聊，里面已经99+了，还有对他的好几个@：
『冷若冰霜（君钰姐）』：我昨天……梦到自己在做饭，然后好像突然看到大家了，还听到什么屁股啊，蚊子啊之类的。
『别摸我头（小吴瞿好摸！）』：我也梦到了……
『梦想是卖花（音江）』：前面我还在打……打理花丛，后面突然就切换场景了，后面发生什么我也记不清了，只能记得什么蚊子和很多的花。
『远山（大山哥）』：……我梦到鸦舟了。
林岚山刻意略过前面和屁股、蚊子有关的话题。
略过了啊，有点可惜……郑观棋叹气。
『远山（大山哥）』：@伟大的救世主
『伟大的救世主（我）』：我也梦到大家了！好神奇！
『远山（大山哥）』：……
林岚山叹气，思索片刻，还是决定放下手机，打开系统面板。系统面板——神明……祂始终没有提及下一个地下城的出现时间。
以及，如果按照他的推测，他昨天去的地方是木兰柯的梦域，但为什么是鸦舟在操控梦域？木兰柯呢？这到底代表什么？
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测浮现在他的心里，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他到底踩着多少人的尸体？
他茫然地盯着掌心，手机振动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打开：
『未知信息』：哎呀，团建愉快，目前看来他比较倾向于你那边。那么，这一次会是谁？你的心里有猜测了吗？
在林岚山准备把信息屏蔽掉的瞬间，一条新的弹出来。
『未知信息』：先别急着删，你要不要猜猜，他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命运的礼物从来都不免费，没在你身上收取的代价，猜猜会在哪里？
『远山』：你到底想说什么？
『未知信息』：要不要来见见我？你知道我在哪的，不是吗？
……
（动物世界音）勤劳的皇帝郑观棋正在批阅一天的奏折，他先打开了今日热点。
【不要再给自己配这种很土的旁白了可以吗？】金闪闪一边帮他找怼鹿语录，一边吐槽他从未改变过的品味。
【那你说说应该怎么配！】他指着手机上关于昨天的新闻。
金闪闪沉声：【注意看，这个名叫曲复礼的人在家组织异能者大战……最后，正义的自由联盟战胜了邪恶势力，大多数异能者打算……弃恶从善？】它越读越不自信。
【你以为你很潮流吗？】郑观棋发出鄙夷的声音，突然话音一转，【是的！你很潮流，我也要玩这个！】
金闪闪：【……】
【轰然倒塌的教堂，歇斯底里贪婪的男人，人类的命运何去何从，自由联盟给你最完美的答卷——人类的命运从不属于神，一起加入自由联盟！（黎平鹤端盘子弯腰鞠躬）】
【你搁这写广告呢？】金闪闪点评，【而且，你这想象画面把人秘书长都改成服务员了。】
【不玩了，好饿——】总之半点没提到还没发展起来的守望。
郑观棋缓缓向床下蠕动，一只绿色的毛毛虫在地毯爬行，他蠕动到毯子范围外，溜进洗漱台，闭着眼洗漱。
【纪云明今天在家，你要去蹭饭吗？他看起来像是在等你，门口的酒精都换三回了。】金闪闪打开监测器，恰好看见纪云明第四次出门，他装作不经意，把还满的酒精撤回，放了另一瓶，然后又检查鞋套和手套的剩余量，最后装没事四处看了一眼——没看到人，【讲真的，你如果还不去，他可能今天步数都爆表了。】
【好的好的，收到。】他迷迷糊糊地刷牙，给自己人中处刷出一条泡沫胡子。
洗干净脸的人像炮仗一样窜出去，“咻”得一下进了电梯，他微笑，向被吓了一跳的无辜路人挥手，按下按钮，静待开饭。
“咚”，纪云明转身回去的背影一颤，他回头，看见鸦舟脸着地趴在地上，他缓缓举起右手，在地上写：凶手是……易拉罐……
纪云明：……
“起来，”他咬牙切齿，“把身上的灰先拍干净。”
郑观棋火速拍拍衣服，顺带蹦了两下，得到过路人的奇怪目光。
纪云明深呼吸，捏住他的衣角，把人拖到门口：“鞋套，酒精。”
【今天我人生中的观众好多。】郑观棋伸手拽出一双鞋套，穿好，屏住呼吸往身上喷酒精。
【你是说路人吗？今天周末，来往的人多很正常。】金闪闪已经完全适应了宿主的抽风行为。
纪云明面色严肃：“鸦舟，你先别吃，听我说。在说之前，首先，不许突然掀桌子，不许放乌鸦，也不许突然做出奇怪的动作。”
郑观棋放下筷子：【嘚，他又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金闪闪叹气：【要剧透吗？】
【剧透是一种不好的行为，所以快说，简要概括一下，不许废话。】
金闪闪淡淡开口：【他要交钱去归一上班。】
【啊？】
第61章 世界太复杂，一拳干碎
【这是中文吗？这是汉字吗？交钱上班？】郑观棋抬头，死死盯着纪云明。
【具体的情况你要看吗？上次你说不看。】
郑观棋思索，惊叹：【你是无良媒体吗，这么会一句话概括，不要命了？勾引我看是吧。】
纪云明扶了一把眼镜框，默默后退几步，确定这个位置鸦舟的手够不着：“我打算暂时和归一合作……是合作，暂时，不是加入归一。”他再三强调。
郑观棋低头，他没跳起来做出奇怪的动作，也没把桌子掀了，反而拿起筷子，默默吃饭。他不声不响，也不理会纪云明探究的眼神。
如果他把桌子掀了，掏出小乌鸦砸他，或者做出奇怪的行为，纪云明都有办法应对，可是他只是一言不发，什么都没做，反而让纪云明有些手足无措。
纪云明缓缓吸气，叹气，只能干巴巴地重复：“有很重要的事情，真不会加入归一。”
【宿主宿主，他说这话你信吗？】金闪闪煽风点火，见他不说话，它暗戳戳地使坏，【……你憋什么坏呢？咋不说话？】
【阿巴阿巴，我能说话嘛你就问。什么坏不坏的，咱不是那种人。】郑观棋无语，【但是我真有点好奇，男鬼哥说什么了，能让他就这么相信。】
【要看吗？我放给你看。】金闪闪感觉他情绪不高，瞬间转换立场，变成贴心模式。
【不用，我说了不会看的，在他愿意亲口告诉我之前，我都不会看。】郑观棋筷子在饭碗戳戳捣捣，【今天的饭真难吃——算了，理由无非那些东西……秘密、利益、地位……威胁——好无聊。】
一片缄默无言，他轻轻放下碗筷，眨巴眨巴鲜红的眼睛，扯出一个微笑，把空碗往前一推：我吃完喽——
“你……”纪云明看着他蹦哒着离开的背影，没忍住，喊住他。
郑观棋回头，轻轻歪头，用眼神询问。
纪云明没来由地心慌，他看见养了一段时间，好不容易养出感情的鸟站在窗边，仿佛随时要来个“baby我们的感情好像跳楼机”。
“我……”他在鸦舟的眼神里思忖很久，牙齿和舌头在打架，就要把解释的话说出口，可是说出来，那些话会像刀子，划伤嘴巴，“其实……”
“不用说，”手机自带的ai语音冷漠而冰冷，纪云明看着鸦舟的脸，他现在的笑容像半永久的面具，ai无情的语调继续传出来，“嘘——我现在有一点点生气，但是不用担心。这段时间，不要找我，去忙你的事，忙完了，想好了，再和我说。”
纪云明攥紧拳头，紧皱的眉毛松开又皱起来，不知道算不算松了口气，他声音低沉：“好。”
鸦舟的笑容终于带上几分温度：“我等你。”
他收起手机，挥挥手，离开了。
【宿主你还好吗？】金闪闪担忧开口，【要不咱还是看吧，他真的有理由的，而且没加归一，他没骗你。】
【不看不看就不看。】郑观棋捂住耳朵耍无赖，【我就要生气，我生气了，但是不能对洁癖哥发火——所以，谁来承担我的愤怒？】
【啊？】
【是谁呢？】郑观棋的笑意越来越大，他变成渡鸦，从窗户一跃而下，【闪闪，定位男鬼哥，我要揍他一顿。顺带一提，这是第五次。】
【奖池还在叠加吗？】金闪闪翻出以前的记忆，做出中肯的点评，【右拐，他现在不在公司。】
【哼哼～】渡鸦在天空翱翔，【我其实也没有很在乎洁癖哥的故事啦，毕竟大家其实都是才认识不久的——陌生人。可是我有点讨厌一直在算计的人，好讨厌，这么想见我吗？】
金闪闪一抖：【宿主你什么时候加的字母圈？】
【其实比起sm，我更喜欢sleep。sleep的话，我刚出生就入圈了。】他用冷酷的毛茸茸渡鸦脸讲冷笑话。
【那你好棒哦——左拐，看到那个绿色的建筑吗？对，不是那个，是在那右拐。】金闪闪一边导航一边陪他聊天。
郑观棋在金闪闪指定的地方落地，黑色的翅膀变成长风衣的飘带，他快步走进这个表面平平无奇的废弃工厂，两条黑色的长飘带在身后飘舞。
白面具的人在一片荒凉空阔的地方回首，空旷的场地，他像一只白色的幽灵，他躲开破空一拳：“哎呀，看来，先等到了会长呢。”
又是一拳，方观南没躲，被他掐住脖子按在地上，郑观棋的左膝盖抵住他的胸口。
他的白大褂没扣，向两边铺开，像实验台上待解剖的实验对象。
如果是纪云明，应该已经忍受不了地上的灰尘开始尖锐嘲讽了，可是方观南的绿眼睛里什么也没有，甚至有一丝愉悦和跃跃欲试。
“会长，现在说不了话吗？这也是代价之一？”他缓缓开口，一只手扣住郑观棋摘他面具的手，另一只手攀上郑观棋掐他脖子的那只手，把他的大拇指往右掰，“掐人的话，这里才对。”
颈动脉在薄薄的皮肤下跳动，平稳有力，他笑着说：“再用点力，只需要五分钟……”
郑观棋不语，手逐渐收紧，稀薄的空气逐渐模糊思绪，但是方观南仍然没有反抗，他似乎依旧笃定对方不会杀他。
收紧的手突然放开，空气灌入肺部，方观南控制自己的呼吸，不让过速的呼吸刺激脆弱的器官：“我又赢了。”
“目的。”黑色的碎发遮住郑观棋的眼睛，手机传来没有感情起伏的ai音。
“咳……只是不想失去一个巨大的助力……”方观南轻轻掸落身上的灰尘，废旧的工厂，排气扇已经落上很厚的灰尘，空气有些沉闷，“他的能力对我来说，可是很有用的。”
他绿色的眼睛微眯，从厂房的某个角落跑来一只小白鼠，它窜出来，用红色的眼睛打量郑观棋。
“老鼠。”郑观棋终于有其他表情，他露出嫌弃的表情，用鞋尖把小白鼠拨到一边。
“它和普通老鼠可不一样，它比那些老鼠都要干净。”小白鼠跑到方观南身边，他勾勾手指，它瞬间崩散，各种器官整整齐齐排列好，连多余的血液都没有溢出，甚至连接身体的心脏还在腹腔跳动，“你看，它的血和心都是红的，有些人不一样，他们的心……是黑的。”
第62章 以劳动法之名
“你再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我就把你打成一级伤残。”平淡无波的ai电子合成音忽然就带上莫名其妙的幽怨气息。
“真的听不懂吗？”他眼里含笑，春雪消融，从冰里孵化的，是一条冬眠的毒蛇，在郑观棋愈发冷漠的注视下，他举起双手，“哎呀，好吧，我不说这个了。”
“你来找我……是因为他和你说了吗？不，按他的性格，应该不会和你说吧。毕竟，纪云明——他想做的事可一点都不小。”方观南轻轻拍手，把刚刚因为被按倒甩出去的手机捡回来，他直起腰，用戏谑的语气开口，“看起来，比起相信你会帮他，他更相信和我一起能达成目的呢。”
郑观棋没有动作，安静看着这个人表演挑拨离间。
“没生气吗？真可惜。”他突然笑出声，然后靠近郑观棋，白色的面具几乎要贴到他的额头，他轻声说道，“你知道他的父母是怎么死的吗？”
郑观棋一拳砸向他的面具，方观南在他出拳前就轻飘飘地后退，郑观棋打开手机语音：“我不需要知道。”
“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吗？我以为你会和我一样——只有抓住他们的弱点，才能让人留在身边，不是吗？”
他说话和蚊子叫似的，让人听得烦躁。
“我们，不是同类。不要用那种我们才是一类人的语气和我说话。”郑观棋抬头，嘴角突然扯出笑容，肆意，张扬，“我从来不在乎他们身上发生过什么，在想什么，又在痛苦什么。他们做出什么选择也和我无关，你——该不会以为我很在乎他们吧。”
方观南抬头，朝大门看了一眼，他压下眼底的情绪，嘴角上扬：“看来，你的心不会因为他们发生偏移——那么，你是否也不会偏向‘守望’？或者我应该问——你会不会和归一合作？”
已经到厂门外的人忽然停下脚步，他安静等待。
“我觉得，你的问题太多了，你是真心觉得我不会杀人吗？”一只小乌鸦从他的身侧飞出，落到方观南的肩膀上，一滴血泪顺着它的眼角滴落到他的白大褂上。
方观南的动作僵住，他低低地笑：“那您来做什么呢？”
“揍你。”郑观棋突然开始耍无赖，ai音平静地可怕，“我需要一个出气筒。”
“那可真是……”他敛眸，话题一转，“不进来听吗？站在门口做什么呢？”
小乌鸦拍拍翅膀，消失在空中。
林岚山不再犹豫，推开门，和站在视野中央的两人对上，方观南轻轻挥手，扭头对鸦舟说：“会长，他来了。”
【金闪闪，他污蔑我，他cpU我，他KFc我——闪，我被做局了——】郑观棋开始吱哇乱叫，【大山哥你补药误会我啊——虽然我自诩是超级大反派，但是那也得是我主动！我不想被迫成反派啊！】
看完全场的金闪闪正在鼓掌：【精彩，精彩，宿主，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吧。】
林岚山伸手，重剑落在手里，他拽住鸦舟风衣后的飘带，往自己后一拉，把他护在身后。
重剑指向方观南的脖颈，白色的剑气气贯长虹，方观南轻笑，手指轻点，它消弥于无形：“咳咳……你的攻击一如既往地难接啊，不是说过吗？我可不擅长战斗。”
方观南被动叠加：40%
林岚山语气冷漠，直接挑明：“你找我做什么，归一的会长？”
“找你的是归一的会长，”他笑着，手指指向鸦舟的方向，“我可不敢逾矩。”
“不要试图挑拨离间，”林岚山皱眉，手里的重剑蠢蠢欲动，看起来真的很想把方观南劈死，“也不要试图算计他，他永远都是守望的成员。”他的语气愈发冷漠，蓝色的眼睛像淬了冰。
“守望吗？”
【大山哥——呜呜呜，他人真好，快把男鬼哥拖出去！】郑观棋在心里给林岚山加油打气，【一个剑气，把他的面具劈成两半，我趁机拍照，再把他所有的信息发给女鬼姐，让两鬼互相猜忌！坐山观虎斗！】
金闪闪情绪激动：【宿主你快摸摸你的头。】
郑观棋摸摸脑袋，什么都没发现，那边大山哥和男鬼哥还在沉默对线：【呱？】
【你好像要长脑子了！】金闪闪用发现新大陆的语气惊叹，【居然能想到坐山观虎斗这么高明的手段。】
【你今天有点太潮了，闭麦……等等，闭麦前告诉我你从哪学的？】
金闪闪骄傲：【搜怼鹿语录的时候下的语言包。】
【不错，继续保持，咱晚上和小梅battle去。】
在金闪闪和郑观棋聊天的时候，那边的两位正在进行让人大脑宕机，陷入梦乡的对话：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林岚山按捺住心里的攻击欲，脚步微移，遮住他盯着郑观棋的视线，方观南微微耸肩，视线终于聚焦在林岚山身上。
“你最清楚了不是吗？你是踩着多少人的尸体，才走到今天的？祂……到底和你说过什么？”方观南盯着他的眼睛，试图破开冻土层，发掘全新的知识，“你‘听到’的是什么？”
“老鼠，”林岚山剑锋指向方观南，“不要让我再发现，否则我会直接杀了你。”
“哎呀，是因为不用‘救世’了吗？你变了不少……”方观南无视他尖锐的杀意，轻描淡写地揭开他的伤疤，“你……你的朋友们，都是弃子，不是吗？救世的代价，你最清楚不过了。不过，因为这条路死掉的，可不止你那些朋友……你不是有所猜测吗？”
林岚山不说话，手指握住重剑的地方压得发白，那些声音和猜测又要缠上他。
『他们都……』
“对了，大山哥——”ai音如约而至，那个阴暗的声音识趣地闭上嘴，“我想起来了，我今天来是来讨要说法的！”
林岚山的眼睛依旧在警惕着方观南，他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男鬼哥他不遵循劳动法，不给钱还压榨劳动力，还要威胁劳动力的亲属！”
方观南阴湿的眼神忽然变得疑惑，一瞬间，那双绿眼睛都清澈起来。
林岚山警戒的动作停下，他很想问问对面的方观南：到底是我的耳朵有问题还是你的脑子有问题。当然，他觉得是后者。
“会……”
“这样吗？”在方观南出声前，黎平鹤平和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需要自由联盟为你讨回公道吗？”
她忽视了郑观棋没有开口说话这件事，转而抓住重点。
第63章 冷酷无情霸王龙
“哈……哈哈哈哈——”方观南大笑，白大褂的衣角随着身体颤动，他险些直不起来腰，他迎着剑锋，向郑观棋那边靠近，最后停在剑尖五厘米处，在林岚山愈发警惕的眼神中对电话那边的人说话，“我知道错了，好吧，他不会偏向我们中的任何一个——我保证。”
“记得交齐受害者家属的补偿金和工资，否则自由联盟就要制裁你了。”黎平鹤似乎在答非所问。
她垂眸，伸手想把跪在地上战栗的手下扶起来——他不敢动，黎平鹤没拽起来，一边站着的懂眼色的手下就要开口呵斥，被黎平鹤轻描淡写拦下。
一把小巧的女式消音手枪被双手捧着递到她手里，她扣动扳机，尸体落地，他不会再战栗了。
“好了，事情已经解决了，下次有事也可以联系我，我很乐意接到你的消息。”她在电话那边笑，手下熟练地处理地上的垃圾，“方观南，要遵纪守法呀。”
“知道了。”方观南轻笑，她的意思是——不要试图笼络鸦舟身边的人，否则她会不满，因为这很可能代表鸦舟的站队——他要么选择一个阵营，站到巅峰，要么谁也别站，“这次是我的疏忽，居然忘记和会长介绍员工的工资状况。”
“嗯，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血迹已经被完全清理干净，黎平鹤语气依旧平和，“鸦舟？”
“没了，谢谢你。”郑观棋打字，ai一字一顿地回答，他挠挠头——总感觉还是忘了什么。
“那么下次见。”她把电话挂了，给手机上的某个联系人发信息：
『合作就要有合作的规矩，不要总试图藏一手。』
林岚山收起重剑，皱眉走到鸦舟身边。
方观南饶有兴趣地开口：“怎么，发现你的队友不只是你的队友了？”
“别被她——黎平鹤骗了，他们都很会骗人，长点心。”林岚山语重心长。
方观南：？
今天还真的都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不是一类人吗？
真是可怕的手段，这可比利用更复杂。
郑观棋把语音调到最大：“放心，大山哥——他们两加起来不够我打一下的。烦死了，再有人弯弯绕绕和我讲谜语让我动脑子，我就把他们的脑子锤出来。”
说着，饱含恶意的视线就投向方观南。
“大山哥你要亲自和男鬼哥聊聊吗？”郑观棋把手机递到林岚山面前。
林岚山微微后仰，试图让手机屏幕离自己远一点：“别放这么近……不用了，我不在乎，也不想和归……男鬼聊。想做到什么拼尽全力去做就好了，没什么需要质疑的。”他瞥了方观南一眼，无需质疑和审判，他自会撕开云雾，在某个明媚的清晨和大家重逢。
林岚山的笑容灿烂而有感染力，像极了最初还没经历一切的他。
他对鸦舟伸手：“走吗？”
郑观棋点头，也对他笑，两人像小学生一样手拉着手走掉了，末了郑观棋还不忘回头嘲讽方观南。
他缓缓竖起大拇指，狠狠倒扣。
【其实你忘了问黎平鹤要工资和奖金了。】金闪闪开始事后补刀。
【啊啊啊啊啊——】
方观南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天色已经不早，黑暗正在笼罩，在那之前，先是绚烂的晚霞：作为这一次的救世主——你真的不在乎他们吗？
都有秘密的人居然也能默契地忽视对方的不对劲然后泰然处之，那么，代价你是否已经看见了？
他甩开纷乱的思绪，嗤笑，回复手机上黎平鹤的信息：
『当然，合作还不至于这么快破碎。』
……
【你已经在床上叹气次了，还没想好吃什么吗？】金闪闪看着在床上翻滚的绿色恐龙毛毛虫，【实在不行咱还去老纪那吃呗，他还是准备了你那份的。】
【什么老纪，不认识，冷战呢。】郑观棋竖起手机，把脑袋从被子里拔出来，随便刷了几个视频，烦躁地关上。
他这次是脚先着地，居然难得正常地下床，他就这么以恐龙的形态出门了。
【你去哪？】
【恐龙的事你少管。】
门被敲响的时候纪云明仍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没有开灯，只是沉默地坐着，从他和方观南见过一面，答应合作开始，他就一直是这个状态。
或者说，其实这才接近他没遇到鸦舟之前的状态。
敲门声很重，不像他认识的任何人的习惯，他从沉默中抬头，挪步到猫眼，看到外面的人恰好也在把眼睛贴上猫眼。
！他猛地后退两步……红色的？他又默默凑近，从猫眼继续看——一个穿着绿色恐龙睡衣的人蹲在地上画圈圈，他毛茸茸的尾巴拖在地上。
“鸦舟？”他打开门，转了一圈想和他的视线对上——对方也转了一圈，就是不正脸对他，绿色的尾巴也在地上转了一圈。
他皱眉：“地上脏。”
然后才想起来，某人中午的时候好像情绪不对——生气了：“你要喜欢的话，就转吧。”
【转转转，怎么，我是转转二手回收的吗！】郑观棋嘀嘀咕咕，怨气很重。
【你不是说让他别找你吗？】金闪闪怀疑自己的内存出问题了。
郑观棋一本正经：【对啊，但是我没说不来找他啊。】
【不是冷战吗？】金闪闪还是无法理解宿主一天百转千折的脑回路。
【对啊对啊，你看，我这不是没理他吗？】
【6】
“饿了？”纪云明捏捏眉心，把眼镜取下来——没地方放，又戴回去，“还有饭，要吃吗？”
绿色的恐龙站起来，他默默套上鞋套，尾巴在身后晃，霸王龙还给自己戴上手套，喷了酒精，他默默低头，头顶乌溜溜的毛绒服的大眼睛对上纪云明的视线。
“……”纪云明沉默，没想到用什么形容词，于是他带着叹息说，“我给你热一下菜。”
门没关，恐龙溜进去，把门关上，坐在椅子上等待大自然的馈赠。
一顿饭，两个人都没有再交流，但是纪云明能觉察到，恐龙真正的眼睛还在观察他。
他把酒足饭饱的恐龙请出去，轻轻叹息：“之后饭给你放门口，自己来拿。”
【金闪闪你看他——他现在都不想看见我——】郑观棋幽怨哀嚎。
金闪闪摸摸自己早就丢掉的脑子：【难道不是他怕你生气吗？】
【算了，还在冷战，我就不理他。可恶，到底是什么事，就不能和我说吗？有什么是霸王龙解决不了的？！】绿色的恐龙故作矜持地点头，尾巴一晃一晃地走开了。
本来打算继续思考的纪云明现在满脑子都是晃悠悠的毛茸茸尾巴。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没有把他牵扯进去。
第64章 与梅大战那些年
梦境如约而至，金闪闪思索：【你在梦域怎么是大渡鸦的形象？还是彩的？】
【不清楚，但是好像也不是不能变成人，但是我觉得我要是变成人了，应该会吓木兰柯一大跳——等等，】渡鸦低头，放弃思考，对着清澈的溪流整理自己的羽毛，他左右打量自己毛茸茸的脸，【你不觉得我现在这样特别漂亮吗？】
金闪闪刻薄得很：【不要总孤芳自赏。】
【你的语录能不能不要提前用在我身上，】渡鸦完全怒了，把头塞到水里试图威胁金闪闪，【都说了今天是来和小梅battle的。】
【1。】
【哈哈，真是被你幽默到了。】郑观棋一边吐槽一边把头从水里拔出来——忘记了，梦里是不会死人的。
他四处寻找小梅的踪影，一个棕色的鹿影一闪而过，渡鸦眼睛一亮，拍拍翅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到小鹿前面，张开翅膀左右横跳。
可怜的小梅，一只梅花鹿被吓成了跳羚。
“咩——”你干什么？！把我吓死主人也不会只喜欢你的！
渡鸦乐得在地上瞎蹦哒：吓到你了吧，嗨嗨嗨！
【你和小梅在一起，好像被降智了，以前还有18，现在少了1。】
【现在17？】
金闪闪狂笑：【8岁。】
小梅发出响亮而具有穿透力的尖叫：你到底想做什么？
渡鸦收敛翅膀，这次打开单边的翅膀，轻轻一挥：来，决斗。
小梅迟疑：你不会是想引诱我和你打架然后故作柔弱恰好骗取主人的同情吧？
金闪闪在郑观棋的鹿语翻译下表示对它们沟通方式的震惊：【你们两个，到底怎么沟通的？而且，你到底怎么听懂一只鹿说话的？】完全不在一条线上，不能理解。
一个眼里只有主人，一个眼里只有胜负欲。
【靠宿敌之间的心意相通，惺惺相惜。】郑观棋脑瓜子一转，【谁知道呢，都做梦了，还有什么不合理？这还有只咩咩叫的鹿呢。】
他不理会金闪闪的震惊，转而挑衅小梅：你不敢？
小梅一撅蹄子：谁不敢？！但是主人说过让我们不要打架。
只用语言攻击。
郑观棋比比划划，小梅将信将疑地点头。
【闪闪，上语录！】
金闪闪淡定说：【接下来我说什么你就跟着念，不许发出质疑声。】
【谁敢质疑伟大的金闪闪！】
郑观棋邪恶阴暗地拍拍翅膀：首先，小梅，我喜欢……你？
一鸦一鹿同时僵在原地，盯着对方，看得出来，双方都很惊恐。
小梅不可置信地后退，被一截树枝绊倒，它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四条腿各跑各的，慌忙离开现场。
渡鸦愣在原地，像一座雕塑。
郑观棋灵魂出窍：【闪闪，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你就说有没有效果！你的对手直接不战而败！】金闪闪对自己的行为表现出极大的赞赏。
【你这和那个对讨厌的人告白有什么区别？】
【灵感来源就是那个，】金闪闪翻开笔记本，【我研究过了，对讨厌的人告白有极大概率恶心到ta。】
木兰柯来到梦域的时候，没有看见渡鸦，也没有看见平时会出来迎接他的小梅。他发出轻轻的质疑声，走到大柳树旁边，手掌贴到树干上，粗糙的纹路慢慢泛起光芒，两条白色的丝线分叉，一路蔓延进森林的不同方向。
“不在一起吗？”木兰柯轻轻皱起眉头，叹气，先顺着丝线找到气性更大的小梅，“怎么了，小梅？”
“咩——”小梅转身，泪汪汪地看着木兰柯。
二宝它欺负我——
“欺负？”木兰柯弯腰摸摸它的头，辫子扫过小梅的皮毛，它蹭蹭主人的手心，“发生什么事了，慢慢告诉我好吗？”
“咩——”它说它喜欢我——
木兰柯眨眨眼，紫水晶一样的眼睛闪过一丝疑惑，他手上抚摸的动作一顿：“小梅，喜欢也算欺负吗？”
小梅张开嘴，想叫，又叫不出来：这就是它的目的吗？好高明的手段。
“咩——”主人，我已经完全明白了，不用担心！
小梅信誓旦旦地点头，跟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去寻找渡鸦。
郑观棋正在和金闪闪掰扯这种肮脏的手段不能多用。
【我觉得用久了，它会异化人的你知不知道。】渡鸦摊在地上，做一只乖巧的鸦饼。
【你就说好不好用。】金闪闪起劲了，【这可是我精心想出的办法。】
【算了，我以后不会——】
“咩——”主人你看好了。
木兰柯一头雾水，但是两小只的矛盾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参与才能两边都不伤害，于是他静静地看着，试图了解它们的具体矛盾。
“咩——”二宝我也喜欢你。
渡鸦一个翻身站起来，连连后退，眼神惊恐：小梅你脑子让木兰柯踢了？
小梅瞬间暴怒：给我乖乖叫他主人！还有，主人才不会打我！
一鸦一鹿隔着空气墙对峙，半空中冒出剧烈的火花——某渡鸦具象出来的电火花。
一边的木兰柯更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他的手在半空中左放右放，最后收回去，尴尬地摸了一把辫子。
他轻声叹气，还是把手放在它们中间，电火花变成爆米花坠落下来。
【爆米花——】渡鸦瞬间不再关注小梅，张嘴去接爆米花，【闪闪，你知道爆米花的花语吗？】
【膨胀的快乐。】金闪闪默默打开语录。
【6。】
小梅轻哼：主人你看它，我说喜欢它，它还这样对我——
【金闪闪，你看它，它茶我——】
金闪闪坚定回答：【你也茶回去！】
渡鸦张嘴，无论怎样都无法在有准备的情况下对它说出我喜欢你几个字。
小梅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在它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种接近猥琐的表情：“咩——”二宝，人家错了，其实人家一直都很喜欢你，你也说喜欢我，我们和好吧。
一边的木兰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轻声叹气：“好了，我知道了，不要再这样做了。喜欢是件很美好的事情，不要拿这种词吵架好不好？”
【糟糕，良心有点痛。】渡鸦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敢看他的眼睛。
小梅似乎是真的在愧疚，它头低下去，沮丧地叫出声，它在和木兰柯道歉。
渡鸦溜到它旁边，蹭蹭它的腿：好吧，我也有错，我也道歉。
木兰柯弯弯眼睛：“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他的手里出现一大一小两个花环，轻轻戴在它们的脑袋上。
一鸦一鹿终于消停了一天，但是战争从未停止。
第65章 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
金闪闪挠头：【然后你们现在就从赛跑比到谁吃饭快，谁吃得多……你不觉得你们两个真的很幼稚吗？】
【又没事干，不逗小梅玩还能做什么？难道去找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洁癖哥吗？最近大山哥那边也在忙，但是我又不想参与到守望后期的组建。】渡鸦阴险一笑，对姗姗来迟的小梅发起新一轮的挑衅。
“咩——”二宝，今天先不开始决斗，我有一件事要先问你。
渡鸦歪头，翅膀不安分地拍拍。
小梅围着它转了一圈：“咩——”你试试把梦域变成你想看到的模样。
郑观棋想了想，巨大的宝石屋拔地而起，瞬间，原生态的自然风光就变成了纯宝石风光。
小梅不和他争辩，沉默地看着一切，很久才发出一声嚎哭：“咩——”主人最爱的已经不是我了吗？
【不儿，闪闪，我哪里惹到它了？】渡鸦往宝石那边蹭蹭，试图从宝石身上得到勇气。
金闪闪语气也很严肃：【别的我不知道。但是，你没发现，你在梦域的权限有点太大了吗？】
【有吗？】
“小梅？”木兰柯刚到梦域就听见小梅凄婉的哭声，他不解，但是还是用温和的语气耐心询问，“怎么了？你哭得好伤心。”
小梅哭得不能自已，咩都变成了颤音，配个电音应该还蛮好听的。
一边的郑观棋越听越想笑，但是这个场合他不能笑，他窜到旁边，和宝石贴贴。
木兰柯的视线随着渡鸦转到有点闪瞎人眼的宝石世界上，这里的一切都由宝石拼凑，宝石树，宝石屋子，甚至连溪流都是宝石的，只有中央的柳树没有被改造成宝石。他愣住，定定看向渡鸦：“你……”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渡鸦急得要说人话——事实上，它确实说了人话，现在好了，他们终于可以无障碍交流了。
【宿主，禁言取消了耶。】金闪闪欢呼。
【你不觉得，现在取消有点尴尬吗？】
小梅也顾不上呜哇乱哭了，它和木兰柯一起用震惊的眼神看着渡鸦：“咩？”二宝你什么时候学的说话？
木兰柯皱眉：“你……”
渡鸦溜溜哒哒，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忍痛割爱，把梦域变回原来的原生态模样，试图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知道呀，刚刚是谁在说话？
“我听见了，过来吧，”他摸摸小梅的脑袋，对渡鸦招手，郑观棋想了想，飞到他身边——但是要杀要剐我都不干，木兰柯同样摸摸他的脑袋，“你是最近才学会说话的吗？”
郑观棋想了想，点头：“刚刚才能说话。”
金闪闪打开资料试图搞明白它不省心的宿主到底又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闻言吐槽：【你看你又装。】
“今天吗？”木兰柯的眉头拧起来，郑观棋第一次见木兰柯的表情这么严肃，须知此人平时对着他和小梅都是一副菩萨心肠的模样，“你最近有听见奇怪的声音让你帮助什么人吗？”
渡鸦摇头，他的心微微放下，他低声呢喃：“核心转移……你能说话……今天有什么事要发生吗？”
“不要担心啦，应该不是坏事，现在我们不需要翻译官小梅就能沟通啦！”郑观棋拍拍翅膀，飞到小梅头上。
小梅哭得更大声了——不能说话它都这么烦人了，现在能说话这个家还能容得下它小梅吗？
木兰柯食指和大拇指蜷起来，轻轻弹渡鸦神气的脑袋瓜子：“不许故意欺负小梅，坏孩子。”
小梅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子出现一个大鼻涕泡，渡鸦张嘴，发出聒噪的笑声。
小梅顾不上哭泣：不哭了，渡鸦会笑。
它们跑到一边，开始互相用花砸对方。
金闪闪终于查到木兰柯的技能介绍，但是是简陋版，于是它呼叫宿主：【你在梦域能看见木兰柯的技能面板吗？】
“小梅看我的石楠花——”渡鸦的身边出现许多石楠花，他屏住呼吸，一鼓作气全砸到小梅身上。
【你有点阴招全使小梅身上了，不对，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听见了听见了，能看见，马上发给你。】
郑观棋看着小梅挡下石楠花，遗憾摇头。
【木兰柯】：
【性别】：男
【身高】：179
【年龄】：28
『核心技能』：
【迷梦】：安睡吧，污染的灵魂。
（随着怀表咔哒作响，ta们将陷入梦乡）
（叠加被动）
【梦境领主】：广袤无垠的梦域，无人知晓的梦主。
（在梦里，你即是神明）
（梦里有一颗核心，杀掉核心梦域会被动破碎，触发【降临】）
（叠加被动程度轻）
【降临】：身处果壳之中，也自以为无限宇宙之王。
（梦境破碎，终局降临）
（叠加被动至100%）
『被动技能』：
【厄运降临无法清醒之梦】：在梦境里迷失——谁忘了你，你忘了谁？永远沉溺吧。
（被动叠满时触发）
（负面：厄运降临，坠入深梦，无法主动醒来。）
（唤醒方式：通过核心唤醒）
『你……准……好？这次……由你……选……选……无法……回……头』
『织梦净世：倒计时10——9——』
【欸，闪，我们好像要进本喽——】
渡鸦停下和小梅的小学鸡掐架行为，拍拍翅膀，飞到半空。
木兰柯的梦域在破碎，片片流光化作蝴蝶模糊他的视线，小梅回到柳树安静沉睡，等待下一次梦境降临。
他从梦中坠落，看见七彩的渡鸦盘旋在高空，恍惚间，渡鸦变成一个少年，他长着巨大的白色翅膀，银白色的长发在空中漂浮，苍白得像一片羽毛。
最后一眼，他又变成纯黑色，红瞳向他投下注视，又在他的目光中变成七彩的渡鸦模样。
……
“岚山？”史君钰拍拍他的肩膀，她还拿着收集的异能者简历，“鸦舟今天也不来吗？”
“他从来不去了解我们，从来不会过问我们的事……包括重生，他在回避那些问题……我们其实抓不住他。”曲音江把松垮垮的丸子头散开扎成高马尾，她叹息。
吴瞿的目光也投向林岚山，他微微点头：“我也觉得，他会跳过不想回答的问题。”
“没关系的，他不说，我们也不要去强求他，我们只要在他有需要的时候站在他身边就足够了。”林岚山微笑，“他一直在帮我们不是吗？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总有一天，他会愿意说的。”
“岚山说得不错嘛！”史君钰竖起大拇指，手上的文件夹往下落，被吴瞿接住，他狠狠戳史君钰的胳膊。
四个人笑成一团。
面板弹出：
『织梦净世：倒计时10——9——』
第66章 全新时装
“欸，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地下城吗？”周围什么都没有，一片白茫茫，仿佛置身于雪原，抬头，发现天上也什么都没有，这里像密闭的盒子，郑观棋试探性地开口，“有人吗？”
正在给场景做记录的金闪闪回答：【有人，不对，有系统。】
“你不算……话说能说话的感觉真好，前段时间可把我憋死了。”他四处奔跑——这里完全走不到头，一只小乌鸦飞出，它代替郑观棋打探情况，“不对啊，谁给咱家小炸弹加漂白剂了？”
小炸弹那五彩斑斓的黑都被一键漂白了，现在唰白，和雪似的。
【等一下，】金闪闪从拍照和记录中回神，【宿主你也被漂白了！！！】
“啊？”郑观棋指着自己，“谁？我嘛？”
金闪闪想了想，拍了张照片给他看：
郑观棋的黑色挑染红的短发变成齐腰长发，银白的发丝，纯白的眼睛，他像一张轻飘飘的纸片。
连身上的衣服都被直接换成白色的，层层叠叠的白色柔软布料挂在身上，胸口金色的玫瑰将所有布料固定，腰上束着一圈金荆棘，剩下的布料直接垂下，遮住脚。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苍白的雕塑，像一个神圣的符号。
当然，是不开口的情况下。
他从身后捞起一缕头发，放到眼前欣赏：“无痛cos吗？有趣。”
一缕不知道从哪吹来的风把他吹成白色头发的贞子，他低头，把所有头发拨到前面，撩开一道缝，阴暗开口：“开门，男鬼索命。”
【你要不还是别开口了。】金闪闪拍照的动作一顿，【你一开口，所有的氛围感瞬间就没了。】
“嘻嘻，”他重新把头发甩到身后，右手捏住下巴，左手指着天，“神说要有发绳。”
一条发带从天而降，落在他的手心——金色的，他挠挠头：“可是我不会扎头发耶……”
无形的手帮他把头发扎好，编成麻花辫，发带系在尾端，祂似乎很有打扮的欲望，一阵微风吹过，他的辫子里被镶上各种各样的宝石小雏菊。
【我敲，宿主，你被当洋娃娃养了！对面是什么变态吗？！】金闪闪震惊，金闪闪不解，金闪闪尖叫。
【别叫，看我操作。】他自信满满。
郑观棋沉默，轻轻叹气：“你想告诉我什么吗？”
风停下，对方似乎在思考，很久，又是一阵微风吹过他的头顶，像是轻柔的抚摸，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风里传来，仿若奏响一支不知名的小调：“别……救……我……别……选……走……”
【宿主，这风呼呼吹什么呢？你是不是又听见什么我听不见的东西了？】
“没听懂，等我再问问。”郑观棋摇头，叹气，“还有吗？”
“……告诉……别……找……”祂的声音突然停止，黑雾开始充斥纯白的空间，狂风大作，纯白的空间开始破碎，他被一双温柔的手推开，“走……”
空间塌陷，他失去意识，坠落到现实。
有人从梦中坠落，在现实清醒，一睁眼就对上一圈视线。
“你醒了？”曲音江呼气，提起的心重新放回去，开着的技能也停下。
“大家以为你又陷入被动了，差点把音江吓哭。”史君钰摸摸他的头，“你一进来就晕过去了。”
吴瞿点头，面色严肃：“很吓人。”
林岚山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我们一直在守着你，好在你醒得还算快，不然我就要背着你走了。”他的笑容带着一丝调侃。
“我的年龄暂时还没到生活不能自理的程度。”郑观棋在他们闪闪发光的目光里举起手挡住眼睛，试图抵挡主角团耀眼的光芒。
结果在他说完后，他们的眼神更亮了。
“你能说话了？”林岚山问出他们最想问的问题。
郑观棋点头：“再不能说话我就要去学手语了。”
“那你说话的时候很像在结印了。”史君钰一拍脑袋，想到以他的语速打手语的速度，直接在脑海生成画面，乐不可支。
“君钰姐，话密了嗷。”郑观棋眼神威胁，小乌鸦蹦到她的肩膀上拽她的头发。
“哎哎哎，不说了，让祖宗松嘴。”她把它嘴里的头发往外拽，和小乌鸦开始拔河比赛。
小乌鸦在郑观棋的指挥下松嘴，回到他的肩膀上——还好，是五彩斑斓的黑，不是白的，还是黑色炫酷！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林岚山认真询问他的意见，“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行动？”
曲音江帮史君钰整理头发的手停下，她也看向郑观棋，金色的眼睛中充满期待。史君钰抱臂，吴瞿站在她身边，他们的眼中全是亮晶晶的期待——可恶，根本无法拒绝！
“一起一起，这可是咱们守望第一次集体行动！”他欢呼，一把揽住林岚山的肩膀，腿一曲，直接挂在他身上，“队长队长，我们去哪？”
【爸爸爸爸，我们去哪？】金闪闪有样学样。
【闭麦！】
自从金闪闪下载那些不知名的语言包，它越来越刻薄了，要是它有嘴唇，自杀的话舔一舔嘴唇应该就足够了。
“我来总结一下这个地下城？”林岚山的目光扫过曲音江，又看向挂在自己身上的鸦舟，为了谁讲的简直一目了然，他打开任务面板，“任务面板上『织梦净世』分两个部分，白昼和永夜交替出现，白昼属于安全时间，可以用于修整。而处于永夜时，怪物会出现，但是极夜杀死的怪物会在白昼复活，也就是说一个怪需要杀两次。”
他念白的话突然顿住，史君钰和吴瞿也愣住。
【一周目的时候不是这么写的。】金闪闪看着宿主脸上熟悉的困惑，默默给他看原文，这就是合格的外挂，【一周目他们需要在白昼寻找并斩杀核心，核心死亡后永夜才会出现，怪也只需要杀一次。】
他们重新打开面板，再次查看信息，郑观棋左看右看，为了合群，也打开了面板：
『你……选……他……还……走……最……无……法……回……头……』
第67章 不要小瞧我们之间的鸡蛋
曲音江默默把头抬起来，金色的眼睛环顾四周：“所以是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上一次……”林岚山瞟了一眼鸦舟，见他没有反应，继续开口，“是通过寻找核心并把它击杀直接开启永夜的。”
吴瞿点头，面色严肃，小小一只的人一瞬间气势有一米八那么高：“有问题。”
史君钰叹气，挠挠头，把曲音江才帮她打理好的狼尾揉成一团：“直接说重点，救救脑子不够的队友吧——”
郑观棋十分认同，在旁边扮演点头机。曲音江看看他，又看看还在造鸡窝的史君钰，决定加入没头脑大军。
“要么是这一局根本没有核心，要么……系统隐藏了什么，比如，其实有隐藏核心，但需要我们自己去找。”林岚山看向远方，这里是地下城，可是却很接近现实——高楼大厦，相似的城市布局，除了时间的痕迹告诉他们这里荒无人烟，他们几乎都要以为这里是现实，“但是祂可能不希望我们通过击杀核心再次让永夜降临。”
吴瞿举手拍拍鸦舟的胳膊：“你怎么看？”
“我？我站着看。”郑观棋迅速把手放到他的脑袋上，揉搓一下，窜到曲音江身后，在吴瞿震惊又带着一点无语的眼神中低头用鞋尖画圈圈。
曲音江把他从身后拽出来，轻声说：“或许还有什么隐藏的线索也说不定，而且如果要杀两遍怪，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走不出这个地下城。”被动绝对会叠加叠加叠加到厌倦，系统的目的应该不是除掉他们。
林岚山叹气，目光从远处收回：“只能等第一个永夜降临才能大概了解情况了，目前来看，这里还没有出现怪物。”
他还需要确定一些事情。
天上的太阳就要落山，晦暗已经开始笼罩世界，不再灼热的阳光把尘封的世界的每一处坎坷都铺满霞光。
空荡的马路，褪色的斑马线，还留在路口的汽车，十字路口黑屏的红绿灯好像下一秒就要开始跳动数字。
处处都是人的痕迹，处处都没有人。
这是个寂静的世界，仿佛一切都在沉睡。
史君钰想到了什么，智商突然占领高地，她蹙眉：“永夜降临大家可能会被拆散到不同场景。”
林岚山点头：“到时候可以用系统面板交流，大家多注意信息。现在先找一个落脚的地方，在一起总是好一点的。”
普通的小区，门禁已经锈蚀，电子屏也早已无法使用，林岚山提剑劈开，带他们走进其中的一栋，在一楼随便挑一间拆开门。
【居然没有怪物贴脸杀吗？】郑观棋吐槽，四处打量这个受害房，目及地上睡得正香的门板，他还假惺惺地哀悼了一下。
【如果是你说的那样，我们的漫画应该加到恐怖分区。】金闪闪吐槽，手上拍照的动作也没停下——眼里都是工作。
“等等等……”史君钰瞪大眼睛，“那是什么？”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郑观棋看到半只胳膊，它呆在沙发下面阴暗的缝隙，只露出四根手指抠地，其余的部分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感觉下一秒一个不知名的物种就要从沙发下面爬出来了。
他被吓得蹦起来，慌乱间黑色的翅膀张开，给了林岚山的背一个大比兜，林岚山没站稳，一个踉跄就要摔倒。
吴瞿反应很快，伸手去捞林岚山的胳膊——没捞住，不是一个体型的。
林岚山仓皇中又拽住郑观棋的衣角，三个人一起栽倒在地，成叠罗汉之势。
场面之乱，史君钰还在旁边震惊。
曲音江左右看看不知道该先扶谁，一时间也愣在原地。
“那不是个假肢吗？”于是曲音江谁也没扶，走过去，伸手把假肢捡起来，对着窗帘外透出的光观察，“是假人模特的？”
史君钰看着地上爬起来的三个灰扑扑的人，噗嗤一声笑出来，被空气中荡起的灰尘呛了一下：“咳……这就是我们守望队员之间的羁绊吗？”
“我不是故意的。”郑观棋心虚地收起翅膀，后背两个大窟窿呼呼漏风，他默默离开林岚山附近。
吴瞿用幽怨的眼神盯着郑观棋：“你们两个真的很重。”
林岚山轻咳，面向鸦舟，目光坚定：“你先扇我的。”
“我说，你们两个好重！跟我道歉！”吴瞿跳起来，痛击他的队长和队友。
“对不起——”郑观棋和林岚山互相摁住对方的脑袋，两人低头，给伟大的人肉垫子道歉。
曲音江和史君钰对视，笑出声。
“不闹了。”林岚山把手从鸦舟的后脑勺挪开，郑观棋眼睛一亮——好机会，他手上用力，就要手动让林岚山低人一头，被后背像长了眼睛的林岚山抓住手腕轻轻推到一边。
“找东西先把门堵上。”林岚山指着空空如也的门框，因为锁的锈蚀，他只能直接暴力拆门，“既然说永夜的怪物会在白昼复活，那第二个白昼就不再安全。”
而且，陌生的人也会是危险的来源，有阻挡总能多一点反应时间。
天色渐黑，不知道这一次的永夜是否代表的就是黑夜，他们只能先防范。
月亮爬上天空，注意，这不是形容词，是动词：圆月长出八条细长的肢体，在黑色的天空爬动，它缓缓地向中央挪动，肢体交错前进，最后伸直，僵硬地转了一圈。
黑夜带来的是寂静，“咔哒咔哒”的走表声越来越明显，林岚山回头，史君钰他们倒在地上，直接失去意识。
他转头，郑观棋站在他身边，黑发仿佛融进夜色，只有发尾的红和眼睛的红像黑色画布突兀之间被泼上的红油漆。
郑观棋竖起食指，抵在嘴边，他呢喃：“晚安。”
林岚山的视线逐渐模糊，眼前有无数虚影在晃动，极致的黑色和无暇的白色交替出现，他也失去意识。
【什么晚安？】金闪闪震惊，金闪闪不解。
【天黑了，大家都睡了，不说晚安说早安吗？那样很奇怪耶，像脑子有问题。】郑观棋挠头，【刚刚也好帅，加进去！】
【加进去就很像反派了……你想和男鬼……】
【不想，不加，不要，丑拒。】他的脸上出现无与伦比的嫌弃表情。
金闪闪重新抓住重点：【他们都陷入梦乡了，你为什么醒着。】
【我是夜猫子，睡不着。】他的翅膀张开，【我们去寻找夜生活吧！】
【你又糊弄我。】金闪闪叹气，认命了，习惯了——宿主的脑子它累死也追不上。
算了，能量还够吗？够不够把世界意识锤一顿？够不够捞走宿主？
它仔细检查，得出结论：【我觉得还是不够保险，你的夜生活暂停一下，咱们回去发个漫画多攒点能量。】
【欸？好吧。】
郑观棋伸手把队友们摆好，防止落枕，最后躺在一溜串人的旁边，双手交叠置于胸口：【gogogo，我还要夜生活的轻松。】
第68章 漫画和论坛进度
【今天是周末，虽然外面阳光正好，但你可以继续睡觉。】金闪闪掏出工具包，望画兴叹，【漫画不好剪啊，因为有你，剧情和坐过山车一样。】
“有我这样伟大的救世主，你什么时候能剪完～”他打开手机，兴致勃勃地给郑女士发信息。
【不管了，你也来剪，有难同当，你造的剧情你自己处理！】金闪闪决定把大口的黑锅甩给宿主一半，【反正我怎么剪你都不满意，你自己来啊——】
郑观棋眼睛一亮，邪恶一笑：“你说的嗷，不许反悔！桀桀桀，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金闪闪：完了，他好像早有预谋。
『oi，老登，今天开门这么早！（停鬼火）』
『爬爬爬（叼玫瑰），主人，我来了』
『19：00，宠物来吃饭了jpg.』
『作者你更新速度不行啊，敢不敢爆更100章吓我一跳』
『今天的封面有点意思啊，你终于想起来咱们是热血漫了吗』
封面从对角线被隔开：
高空俯视视角，林岚山的重剑插在地上，裂纹蔓延，他眼神冷漠，看着面前围过来的穿着白色教袍的人们。
吴瞿嘴唇紧抿，手臂肌肉绷直，长弓拉满，对准想出手的人。
天色渐暗，冷风吹起白袍人的衣角，林岚山隔着人群与曲复礼对视。轰然倒塌的教堂和苍白的天使虚影成为压抑的背景。
分割线的另一半，史君钰踹开门，对着曲音江伸出手，光照在她的身上，她带来了春天。曲音江牵住妈妈的手，拉着她走向史君钰。黑色的影子被丢在身后，像被遗弃的过往，又像展开的翅膀。
一双红瞳向一亮一暗两个不同的空间投下注视，它们若隐若现，仿佛是无情的观测者。
『燃起来了！我敲啊，记得上次还有人问笼中鸟何时飞，这不就直接飞起来了吗』
『原地起飞，老登你现在是真听劝』
『岚山，斯哈，好帅，好冷漠的表情，我吃——』
『吴瞿你是一只炸毛小猫——』
『音江，我的宝贝音江，终于要自由了吗』
『君钰姐，你是我永远的姐，帅炸了』
『红瞳？是鸦舟？还有他的事？』
漫画从出堕落天国开始，林岚山看着曲音江被曲复礼带来的人半胁迫着带走，白发女孩回头对他轻轻摇头，发丝在光里融化，她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劝告：回去吧。
漫画给了他腕内侧的图腾的闪光特写，林岚山低头，拳头握紧，冷漠的蓝眼睛隐隐透出一丝疯狂，纯黑色的气泡框出现在他身边，血红的字铺满黑色底框：杀了他们，为什么不能？我救过他们，我有资格把这些命收回。
“岚山，”史君钰拍拍他的肩膀，“回神。”
吴瞿握住他的手：“我们，一起想办法！”
林岚山手松开，他点头，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担忧的眼神投过去：纪云明皱着眉背着鸦舟谨慎地从人群中离开——主要是不想碰到别人，鸦舟在他的背上左右摇晃。
他一愣，跑过去，询问：“需要帮忙吗？”
纪云明抬眼，灰色的眼睛像一片看不清的危险雾区，他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不需要。”
太像了，太像重生前他们认识的纪云明，他不能确定这个纪云明是否也有记忆，他和鸦舟又是什么关系。
没有鸦舟在中间调和，两边其实水火不容。
“纪哥，我们是朋友，你在地下城不是看见我们一起并肩作战了吗？音江刚刚还尝试治愈他……白头发的那个女孩，”史君钰微微点头，帮他把鸦舟摆正，“我们只是很担心他。”
吴瞿点头，纪云明皱着的眉松开，牙齿磨了磨：“朋友——”
呼气声传来，纪云明调整好情绪，开口：“帮我扶一下他……别碰到我，离我远点——脏死了。”
他的要求听起来很刁难人，但是史君钰露出灿烂的笑容：“放心，纪哥。岚山，你和小吴瞿去前面开路去。”
『音江——可恶，主角团冲鸭，把奶妈抢回来』
『鸦舟这状态有点危险，音江的技能没用吗？上一个不能直接用降被动拉回来的还是睡神……你也要一睡不醒吗』
『岚山那个表情好疯，在同伴看不见的角落，狗露出属于狼的獠牙』
『看样子纪云明是真的没记忆，不然要是像上辈子那样，他的技能早该糊主角团脸上了』
『《别碰我》，纪云明你要不看看背上的鸦舟呢，他也不干净吧』
把鸦舟送到纪云明家，主角团遭到来自纪云明的鞋套、酒精、手套三件套的攻击，林岚山的表情从警惕变成迷茫。
吴瞿和史君钰也是一直低着头，不敢看这个老对手现在的模样。纪云明无语，只是撕开新的一包手套和鞋套。
过去画面一闪而过，穿着西装的纪云明十指交叉悬空在胸口，手指缓缓拉开，有丝线在他手中交织，他面前的怪物被分割成大小均匀的肉块。纪云明表情冷漠，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镜框，灰眼睛上抬，盯着屏幕外。
画面转回现实，纪云明指着手套和鞋套：“穿好。”
『不是哥们，真反派爆改男妈妈』
『鸦舟，这一刻我谁都不服，就服你』
『感觉纪云明是不是把鸦舟当弟弟了，从那会鸦舟坠落他快要急到骂人到他背着脏兮兮的人回来，我哥都不敢这么干（咬手帕）』
『纪云明不是孤儿吗，嘶……那很河里了』
“洁癖哥当时真把我背回来了？”郑观棋捏住下巴，语气感慨，“他人还怪好的嘞。”
金闪闪从查看后台数据和净网行动中回复宿主：【那你别冷战了？】
“那不行。”还没消气呢。
鸦舟始终没有醒来，而林岚山的行动还在继续，他握住手机，画框一分为二，左边的林岚山面色严肃阴郁。
右边的灰色卷发女人恰好散开头发，她像一只舒展的猎豹，黑色的眼睛里满是势在必得：“这里是自由联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合作吗？”林岚山没有理会她的客套。
“乐意为您服务。”
……
两方的领袖达成共识，林岚山不说话，他们看着同一轮月亮，度过同一个冬天，却始终无法感同身受。
林岚山独自抬头看向月亮的时候，黎平鹤正举起酒杯和面前的诸多政客碰杯。
『合作是为了音江不再被家族控制吗』
『虽然曲复礼很弱，但是不可否认他真的很会洗脑，也很会玩权力那套』
『合作也不是不行，小心黎平鹤啊，她是什么省油的灯吗』
『曲复礼，一个野心勃勃的男人，他手里可捂着不少油水，黎平鹤这一波大丰收』
『那她也要先瞒过上面那群人的眼睛，那群老头可不会让她这个“花瓶”掌握实权』
『林岚山这波是不是被当枪使了』
第69章 漫画和论坛进度
画面还在继续，林岚山、吴瞿和史君钰准备再次拜访纪云明，纪云明回信息：他醒了，门没锁，自己去，鞋套酒精手套。
『之后：
纪云明：只是张嘴
主角团：酒精鞋套手套，over』
『都准备好了，为什么还不去找音江』
『岚山情绪越来越差了』
『换你你也差，眼睁睁看着朋友被带走，还有一个盟友（？）一睡不醒，他好像什么都没做到』
『你什么都做不到jpg.』
门打开，主角团和地上爬行的鸦舟对上，林岚山被吓到同手同脚。
『林岚山：我时常质疑这个荒诞的世界』
『鸦舟泥……』
『走地鸦，陆游鸦』
鸦舟无法说话，他只是用手机打字，得到主角团炽热的关心。
阳光笼罩四个人，他们都站在阳光下，纪云明家很干净，阳光在地板上反射。
“要是音江也在就好了。”
“会的，我们不就是来请他见证的吗？”
“你愿不愿意加入守望，成为我们的——队友？”
“你会见证我们的第一次行动。”
两只手握在一起摇晃，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我们叫它白鸽行动。”
『欸？加入主角团了？快把论坛的预言家拉出来煮了』
『不是，真是主角团的吗（失望）』
『你在失望什么』
『感觉他的逼格一下子没了』
『本来就没有的东西就别拿出来说了』
『他要是归一的你不炸了吗』
『我家鸦怎么哑巴了？鸦厨震怒』
『只是暂时的你就偷乐吧』
下一幕，画面一闪而过：鸦舟、黎平鹤、方观南和纪云明处于同一空间，三方对峙。
『等下，他们都认识？？？』
『预言家：刚刚好像在鬼门关走了一遍』
『上一秒还在为强战力加入守望欢呼，下一秒就要担心是不是卧底』
『他哪用得着卧底，照他打boss那劲，几个组织捆一起不知道够不够他一拳』
『那这是啥情况』
郑观棋跳过日常篇幅的一大串“哈哈哈”和不感兴趣的部分，跳到后面的拯救公主大作战。
【所以你为什么要突然把最开始的那段先放出来？】
“因为我怕到后半段男鬼哥嘴皮一碰造谣的时候就彻底说不清楚了，倒不如一开始就告诉他们我可能脚踏几只船。”郑观棋点头，为自己的聪明大脑鼓掌。
【听起来很明智了。】金闪闪瞬间认同。
重剑一挥，那个困住曲音江很多年的教堂轰然倒塌，封面被回收，林岚山持剑而立，他一人就是一支队伍。
曲复礼的质问只换来他的一句：“不重要。”
“音江，该归队了。”
女子组那边，史君钰踩着倒塌的门板，对曲音江伸出手，两只被束缚的鸟尝试张开翅膀，从此迎接她们的将是广阔的天空，狂风和一切以前从未享受过的自由与激情。
生命力旺盛的人手牵手飞出牢笼，她们的背后是从未放弃过她们的同伴，是她挑选出的，属于自己的家人。
计划成功，黎平鹤的人手姗姗来迟，对现场收割。
林岚山被错认为自由联盟的一员，在权力的游戏中，唯有遵循权力的运行方式将他打败才能让他彻底死心——让他不敢再碰曲音江和她的母亲。
『林岚山状态不对，他旁边那像鬼一样缠着他的气泡框是什么东西』
『“不重要”，谁来懂一些这句，轻描淡写的疯狂（好辣）』
『是负面情绪吗，不像啊，他不是那种阴暗的人，倒像什么东西在试图蛊惑他』
『《地下城攻略手记》你把这群只认权力的人描得太恶心了，感觉下一秒就要被做局了』
『吴瞿：队长又怎么了？』
『黎平鹤的手伸得也不短，这些东西根本不是那些尸位素餐只会收礼的老东西能查出来的』
【他身上的奇怪声音就在说这些？】漫画上的黑色气泡框里的字全是郑观棋提供的，据他所说是蚊子哼哼。
郑观棋信誓旦旦地回复：“是的，所以才说蚊子讨厌，谁听蚊子叫都会疯掉的——大山哥也不例外。”
远方的小黑点突然逼近，他的衣角在空中飘，鸦舟扇着翅膀落地，自由联盟的两个领头一抖，瞬间像点了加速键离开了。刚刚还运筹帷幄的张启辉和王治安像是被点了跳过的Npc，草草结束和林岚山的对话。
“岚山哥怪怪的。”吴瞿试图让鸦舟和他一起观察林岚山。
手机被举到林岚山面前：团建队长，团建！！
纯白的气泡框里：“大山哥，我怎么听见蚊子在叫？”
『我嘞个最强搅局王』
『吴瞿：安慰blabla……懂？
鸦舟：ok，什么时候团建？』
『你就说有没有用吧』
『鸦舟你对自由联盟做了什么，他们怎么这么怕你』
『上一秒运筹帷幄的自由联盟下一秒变成怕老师拖堂的小学生』
『蚊子叫，内涵得好啊，来人，赏鸡腿』
『后面的一连串动作都是为了掩饰自己听得见的事实吧，鸦舟你的演技到宫斗剧活不过两集的』
『蛊惑的声音：礼貌吗你』
『岚山：叛逆像喝水一样简单，让这个声音开心的事我做不到』
『小猫小狗小乌鸦你们怎么这么可爱啊——』
『音江和妈妈终于自由地出去了，爷梦圆』
『君钰你在长辈面前真的很装』
『全天下最好的妈妈和她最好的女儿』
『小猫你真的很爱队友，心思细腻的小猫一枚鸭』
『老登今天这么善良，一点没刀？』
『这才符合我们热血漫的规格啊』
“曲音江，归队。”白发的女孩在光下微笑，她对她的队长说：“我一直都很崇拜你，不要自责。”
明明是很温馨很美好的场面，林岚山却只是僵硬地扯起嘴角，想要露出合群的，更像以前的自己的微笑。
画面开始闪回，黑暗铺满画面，灯光随着画面往下翻缓缓拉亮，林岚山回忆起重生前的凄惨收场，他看着画面越来越亮，直到面前的三个人担忧地看着他。
他看见吴瞿万箭穿心，阖上双目，灯越来越亮，浑身是血的吴瞿看向他，两个人影重合，吴瞿欲言又止。
原来……是真的？他是真的吗？是我的幻想吗？不断涌现的黑色气泡快要把他淹没。
他又看见曲音江变成一滩血泥，看见史君钰变成冰刺。她们一直在说不怪他。
假的？真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我……这是梦吗？什么时候他做梦也能看见他们了？平时都只能梦到他们责怪自己的……他们还愿意来梦里见他吗？
他头痛欲裂，黑色的气泡快堵住口鼻，他不能让他们再为自己担心：“我去上个厕所，很快回来。”
『老贼，你真是不经夸，回答我，为什么要在这么温暖的画面给我闪一周目，回答我！』
『这下好了，谁也别开心了，一人领两巴掌走』
『老登你有点啰嗦了，团建搞什么一周目』
第70章 漫画和论坛进度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逐渐陌生的脸，林岚山在灯光下对自己进行处刑。
黑色的气泡框翻涌，林岚山从不吝啬对自己的恶语，这样的一切都过于美好，他上一秒还在荒原淋雨，下一秒来到艳阳天，那种仿佛在梦中的失重感始终笼罩他。有什么是真实的？他……能够拥有这一切吗？
『不是，救一下，我就知道，重生不是谁都能抗的住的』
『不敢接受美好，不承认美好还会降临在自己身上吗』
『比弃猫效应更刀的是弃狗效应，被抛弃过一次的狗还会摇着尾巴凑上去，可是伤疤终究还在』
『队友呢——救一下啊』
『首先，这边有两个女生不能进男厕所』
『不还有两男的吗』
『首先排除鸦舟，他那几画纯在吃饭，整个桌子就他没发现队长不对劲』
“那他们可就误会我了，”郑观棋忽然换了个姿势，正襟危坐，“现在，敬请期待，伟大救世主的杰作！”
【我给咱俩的地址加密，免得待会被开户了。】金闪闪扒拉一下宿主剪的漫画，为读者的眼睛要接受的画面默哀。
炸裂的文字突然出现，“大山哥”几个字像陨石一样嵌进画面，黑色的气泡框被生生挤成背景板。
“你没带纸吧——”
『啊？』
『啊？？？！』
『不是哥们，你』
『正常人的脑回路是这样的吗？』
『这，来个鸦厨解释一下』
『啊……这个……鸦也是好心……』
『从今天起，林岚山再也忘不掉鸦舟手里忧郁的抽纸盒』
『世界的伤心和他无关，他只在乎岚山有没有带纸』
『兄弟和你心连心，你和兄弟玩纸巾』
林岚山的眼神从忧郁变成惊恐，等到路人向他投来不认同的目光时，林岚山已经麻木了，黑色的气泡框做了虚化处理，几乎要看不见。
“你来干什么？”
“给你送纸，对了，蚊子没叮你屁股吧——”ai的语音没有放在对话框里，反而是直接贴在背景上，压迫感十足，别人不知道，林岚山反正被压迫到了。
林岚山灵魂出窍，脑子一片空白：“跟我来。”
『有种婴儿从产房出来问我保护士还是保医生的感觉』
『你们鸦厨，喜欢这种？』
『这个对话作者是在怎样的精神状态下创作出来的』
『普通的热血漫：优雅谈心，我们《地下城手记》：哥们来上厕所记得带纸』
『谁再说一句鸦舟是反派，我吃了你，这么抽象的当反派我实在想不出来』
『但是，你就说有没有用吧，这不是一下就不胡思乱想了吗（嬉皮笑脸）』
『接下来的热血漫谈心怎么发展？互相问候对方的屁股吗』
『话糙理不糙，但是这有点太糙了』
一闪而过的夜景，细腻又冰冷的笔触勾勒出一个普通中带着压抑的氛围。
林岚山和鸦舟在小巷站立，月光像轻纱披在身上，恍惚间又像霜降。
巷口，一只灰色的老鼠正用鲜红的眼睛盯着他们。林岚山提剑，剑气精准地擦着鸦舟的耳朵斩杀老鼠。
“把你的老鼠收回去。”林岚山面无表情地威胁，“我不想现在就杀了你。”
这句话的指代不明，要理解为对鸦舟说的也没什么问题，可是鸦舟始终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他笃定林岚山不会伤害他。
“你也能听见那个声音。”
红瞳无辜地眨巴，这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在装糊涂，用漫不经心的外表掩盖内心的真实想法。
……
“我只是不知道……”
『老鼠，是归一（恶寒）』
『众所周知，归一的眼线会出现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让我们重复归一会长的名言：“老鼠可比你们干净多了”』
『有时候真分不清鸦舟到底是什么人设，他总是在正经的反派和略显制杖的正派之间反复横跳』
『岚山，杀！直接杀了谜语人，最讨厌谜语人了』
『他当然能听见，他根本懒得演』
『跳过吗？那鸦舟你眼里是真的只有吃的了（咬牙切齿）』
『岚山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哈，感觉下一秒就安息了』
『不得不说，鸦舟出手，每次都是核弹级别的』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林岚山抬头看月亮。
“那就不要当救世主了。”
两人对视，黑发红眼的少年安静地站着，画面上一行一行字出现，像电影在报幕：
我是见证者，我看见了，我见证鸟的展翅，见证归来的人改变一切。
如果不确定什么是真实的，那就注视我，我就是真实。
人类从不需要救世主，他们可以完成自救，但是如果硬要选一个成为救世主——那也应该是我。
『我超』
『我超』
『俺类个老天奶』
『上一秒还是搞笑役，下一秒直接帅死我』
『老婆，好辣，亲一个』
『帅，中二，但是帅，帅得没边了』
『救世主嘛——你也想当救世主？』
『说不定呢……他说不定就是这一周目被选中的……和岚山一样，这样就能解释他为什么对大家的秘密视而不见，因为他也是重生的，甚至他的秘密更多』
『上面的说得有道理啊』
“救世主太辛苦了，单保护朋友就已经耗费所有的力气了。”林岚山抬头，微微哽咽，月光化作眼泪滑落。
“那做个约定怎么样，我来拯救世界，你在我无力回天的时候——救我。”
“好。”
『快住口，谁准你们立flag的，撤回，你好，撤回，听见了吗，撤回！』
『是啊，单保护朋友就很难了（对不起，我又想到一周目了），他才19岁啊』
『老登，告诉我，这不是隐藏刀对不对』
『其实他还是担心岚山的吧，本来是想插科打诨混过去的，可是看到岚山真的难过，他还是选择倾听』
『太有神性了那一幕，作者的画技真的好加分』
『黑色的天使会怜悯受伤的救世主吗』
『好厨子一句话就是一顿饭』
回到火锅店，大家的饭菜并没有动过，反而添上了五杯可乐，吴瞿在帮大家烫菜，史君钰和曲音江欢迎他们回来，温暖的灯光下，五个人都在发光。
“致死不灭，星火燎原！”
“致，所有的久别重逢和崭新的开始。”
“干杯！”
『团建！全家福！』
『大家都在等啊，好温馨』
『让我们组一辈子的主角团好不好』
『作者你在吗，你听我说，这个走向我就很喜欢，别惦记你那一周目的刀子了好嘛』
『这才是正常的热血漫啊，有谈心（虽然又尴尬又中二又帅的），有朋友，有团聚，求你别搞你团灭那套了』
『致死不灭，星火燎原！！！！』
『崭新的开始，这曾是他的求而不得（含泪猫猫头jpg.）』
『干杯！』
第71章 漫画和论坛进度
团建之后的第一天，林岚山接到了神秘的信息。
后几天，守望一直在着手招募新成员，但是鸦舟始终没有再参与进来。
『我觉得……』
『你也觉得……』
『我们都……』
『别卖关子，那信息一看就知道是谁发的，除了归一那位根本就没其他人能这么让人恶寒（一周目这种垃圾信息他可发了不少）』
『别去啊，那边一看就知道没憋好屁』
『话说鸦舟这主角团加的，和编外人员没区别』
『有点像随叫随到的金手指？』
『随叫也不一定到，但是最急的时候会出现的救场王belike.』
『这几话情绪和坐过山车一样，我现在又哭又笑，室友以为我终于疯了』
『老贼是不是受刺激了？』
林岚山最终决定赴约，他独自前往那个一周目去过无数次的地方。
直到方观南在地下城失去生命，他们一直都在这个地方交换信息，真是让人高兴不起来的默契。
他低眼，压下复杂的情绪。
在推门之前，他就敏锐地察觉到里面不止方观南一个……是埋伏？不，方观南不会这么做……那就是有人先到了。
他停下脚步，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你不会偏向任何一方……那么你是否会和归一合作？”气泡框一条一条涌出，犹如幽灵。
熟悉的电子合成音：“你的问题太多了，是真心觉得我不会杀人吗？”
……
“会长，他来了。”
林岚山推门而入，两个黑发的人看向他，一红一绿两双眼睛在某一刻出现相似的冷漠，然后红色的那双似乎在呆滞——瞬间变清澈，鸦舟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他。
『bro，你说你是谁？会长？那旁边这个白面具呢……哦，就是他说的，不是，为什么归一会长和你那么熟。』
『鸦舟你到底背着我们藏了多少事』
『会长……？啊？这不管是真是假，他和归一的关系都要重新考虑』
『岚山这波又被鸦舟做局了？』
『对吗兄弟？』
『兄弟你这清澈的眼神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我分不清』
『万一鸦舟是被归一暗算的？你知道的，归一那位可擅长挑拨离间了』
林岚山并没有怀疑鸦舟，黑色的飘带被他抓住，少年被林岚山藏到身后。
林岚山看不到的地方，鸦舟抬头，对着方观南露出无声微笑，嘴角高扬，眼神挑衅。
重剑的剑气冲向方观南。
“不要试图挑拨离间，他属于守望。”
一段对话后，方观南开始戳林岚山的痛处，黑色的气泡若隐若现，却被ai音精准打断：男鬼哥违背劳动法！
画面闪回，开始插入纪云明和方观南会面，画面没有配对话，只是把两人在实验室的对话的场景放出：白色的灯光下，巨大的培养罐里是各式各样的插管生物，培养物在液体和圆柱体器皿的作用下变形，它们的肢体还在微微颤动。
从高空俯视，两个人居然显得渺小，画面停留在两个人的对视和纪云明的点头，显然是达成共识了。
『他属于守望——』
『老登，这又是什么？我以为纪云明已经默认洗白加主角团了？』
『违反劳动法……好超前的精神状态，你是说归一缺钱？』
『鸦舟没撬走墙角……不对，他自己好像也是归一的（头脑风暴）』
『鸦舟那个眼神——不像好人啊，不会真是卧底吧』
『纪云明还是和归一搭上了？虽然前面三方对峙也有，但是这算板上钉钉了？』
『鸦舟知道但不满意？』
『没人注意，阴暗的角落，归一会长喜提外号男鬼哥吗？』
『注意到了，岚山也被带偏了』
“我当然不满意——”郑观棋单手拖住脸，哀嚎，“他甚至不愿意告诉我，却愿意和黏糊糊的男鬼合作。”
【我打算把他们的对话放漫画，你又不让。】金闪闪叹气，【“不要放，我倒要看看他什么时候愿意说——”】
“好了，闭麦，别让我后悔！可恶，有一种秘密和我擦肩而过的憋屈感，不管了，都怪男鬼哥。”郑观棋狠狠地咬了一口小面包。
漫画已经进行到男女鬼对对碰：
“是吗？”本来垂眼看向地下跪着不敢抬头的手下的女人敛眸，抬头，轻笑。
……
“走吗？”
画面以林岚山和鸦舟携手走出厂门和方观南意味深长的绿眼睛收场。
『很好，第三方势力——自由联盟堂堂加入』
『今日话题：鸦舟到底认识多少人』
『地下城boss来了都能聊两句的人缘』
『黎平鹤有点帅嘿嘿』
『黎姐——』
『不对，这里黎平鹤对方观南的态度，倒像是真的警告，他们不是合作了吗』
『利益联盟，不想盟友受苦，又不想盟友真能按着自己打，鸦舟要是帮归一，自由联盟想活着挺难的』
『去论坛聊吧，今天论坛应该会很热闹』
郑观棋熟练跳过不重要的剧情，这次的更新停在织梦净世副本开启。
“多余的话不必说，静待论坛发酵。”郑观棋把凌乱的茶几和沙发收拾好，“我先出去整点吃的。”
【吃点健康的吧。】金闪闪撂下一句话，一头扎入净网行动。
hot『鸦舟到底属于哪个势力』：
『大禹治水但薪水』（楼主）（最新）：我现在有点迷茫，大家知道吗？就是那种……很奇怪的那种……
『嬉皮笑脸的甲方』：早说他不是好人了吧，你看看，自由联盟，归一。
归一会长都退位让贤了，黎平鹤那边态度也很暧昧啊～
『群星璀璨』：那他还是守望的嘞，人林岚山都没怀疑他你还先怀疑上了（话说林岚山选择他的时候好坚定，明明在外面都听见他们说话了——鸦舟是真的不会偏向任何组织吗？真的不会偏我们主角团吗？）
『假如生活日弄了你』：欸↑我是不是早就说过他是个乐子人（oi），你看，每个组织都加了，不就还是等于都没加吗？
谁都别想抓住乐子人，乐子人万岁！
『伟大的家产』：音江最后那句话不是已经说了吗：我们都抓不住他，我觉得……有刀啊，这种不想和别人有太多联系，却总是推动事情发展的角色不是过去有刀就是未来的一把刀……以及这次那个flag……
『。』：之前的方舟真的是个幌子？作者真不打算引一下？还是说这就是单纯突出鸦舟喜欢胡言乱语？
『飞狗』：句号老师你对方舟真不是一般的执着，你有这个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虽然我也不觉得方舟是随口一说，毕竟出现的信息应该能用上才对。
其次，我觉得鸦舟站哪边都没差，又没人能管住他，虽然但是我还是觉得他会是最后的大boss：试问平时不着调的搞笑裔最后摘下微笑面具，回头再一看，在他的“误打误撞”下，一切都有迹可循，一切都是必然，欸，好家伙，让我爽到了。
『地府编号007』：没人觉得奇怪吗？你们对反派的定义到底是什么？心狠手辣？你忘了林岚山当时在“清剿”的时候杀了多少人了？他杀的人说不定比死在归一（前）会长实验台上的都多。
那鸦舟凭什么不能四处蹦哒，如果他真的洞悉一切——目前塑造是这样的，他对主角团甚至反派重生都没什么意外，毕竟大家在他眼里都差不多……都不是正常人吧。
『期末已疯』：别看大家嘴上都说喜欢鸦舟——当然不是明说，其实都是希望他保持原状的吧，就是那种玩玩可以，偶尔掺合可以，你可别真来，目的不明的定时炸弹谁敢接——
『小乌鸦2.0』：臣敢——
『。』：这边按照趋势，鸦舟应该会每个组织都加一遍。目前他已经集邮到守望，归一，自由联盟了，那离野火和人类联盟还远吗？
『潦草小猫』：来晚啦！刚刚爬完楼（好高的楼哇，咱们小破漫要出新烫门了吗），话说大家都认为他没有心，是乐子人吗？
其实不然，我觉得他真的很喜欢每个人啊，你看他对音江，对岚山他们的态度啊，明明说不在乎，其实还是会关注——无论是对音江的那份敏感的感知还是打断岚山胡思乱想（如果那个黑色气泡算胡思乱想），他的嘴和动作很割裂——
按我的经验，必有大刀啊——
『大禹治水但薪水』（楼主）：目前就是，我推他每个组织都和他有点关系，但是他根本不想和任何组织扯上关系——就连最在乎友谊的主角团他都不愿意参与，他到底要做什么（迷茫jpg.），老贼塑造我有点看不懂了，该不会推出来真让他当林岚山的金手指，或者代替他成为救世主吧？
【所以你想好怎么圆方舟了吗？你硬要说的骚话，你快想想怎么圆。】金闪闪写写画画，催促猪脑过载的宿主。
“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想这么复杂？就不能是我随口一说吗？”郑观棋挠头，“我这个人设说话还有人会相信啊？”
其实当时有相信且怀疑过的金闪闪：【……】
“好吧好吧，我尽力。”他叹气，手继续划拉，搜寻比较火的帖子。
hot『主线到底有几条？』：
『胡言乱语』（楼主）：如题，上次我就推其实新《地下城攻略手记》（以下简称《手记》）有双线，不仅是人物剧情双线——鸦舟和林岚山一暗一明双线，地下城和现实走向也是双线。
首先人物主线，在鸦舟出现后，其实各个组织都发生了变化，先别杠我说是重生搞得鬼。我就说，一周目的林岚山能左右自由联盟和归一吗？他不能，虽然他一周目其实和两个组织对上过，但是他绝对无法更改两个野心家的头脑。
但是鸦舟可以，甚至两个组织让他不满意他可以一拳干碎，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动手，但是物理武力值max是这样的，你想用脑子也得考虑脑子够不够对方打。
那为什么鸦舟始终不站队，守望的初衷总是好的吧？要么他是棋手，在迷雾中下一盘很大的棋，只有等雾散开，整个棋盘才会露出来。要么就是他就像『音江赛高』老师说的，他是一把钥匙，是等待被解开的谜题，是串联一切的线索，他是棋盘上游离的幽灵。（当然都是我的推测）
其次是剧情，在『横刀扫千秋』老师的帖子里我就说过，地下城的boss可能是人，第一个地下城是if线的音江（堕落天国），现在要进行的是织梦净世，话说这个像判词一样的名字一周目可没有出现过（一周目那叫一个粗暴就是地下城123），这个“梦”一出现，我不说大家都知道会想到谁——木兰柯，大名鼎鼎的睡神。
众所周知，木兰柯在这个地下城后再也没有苏醒，最后在梦中离世。睡神之所以是神，他一个人的沉睡唤醒了众人包括当时被boss针对的林岚山（叹服），不觉得眼熟吗？堕落天国的音江不就是这么死的？唯有自己才能打败“自己”。那么这么多地下城，一周目的岚山到底踩着多少人的尸体才成为了救世主？一周目的岚山如果知道这个，会不会更崩溃——毕竟他其实始终是个好孩子。
如果说地下城其实是救世失败线……那么这么多人救世就没有一个成功的？是什么推动世界一直在毁灭，是谁在挑选救世主？最后一个地下城到底是什么来源？那么我们主角团二周目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还是救世吗？还是说是——辅助救世主救世，众人将托举一人成为祭品的线吗，毕竟基本上从堕落天国和一周目就能推出，救世不简单，每次救世基本上都有救世主祭天。
鸦舟会是最后一个救世主吗？他的结局又是什么？
不行，越来越觉得一周目就是个预告，故事开幕了——
以上纯属个人胡言乱语，刚刚看完漫画就来胡言乱语了，语序和其他逻辑问题欢迎指正（当然我不一定改），我目前能想到的就这么多了。
『不许狗叫』：字好多，叽叽歪歪说什么呢，无脑跟了。
『纯情小猫咪』：居然没有喷子说鸦舟抢了属于林岚山这个主角的逼格吗？《地下城攻略手记》还是太包容了。
『音江的狗』：楼上说什么呢？你说鸦舟抢什么了？他现在抢走的只有盒饭，你要是知道一周目主角团默默团灭了你也会觉得这个走向很好的，又没换主角，叫什么叫。而且鸦舟不是每次都在救场吗？楼上自己出去，这边是剧情讨论不是引战贴。
就现在这个走向，保不齐一周目鸦舟其实一直都在只是没办法改变这一切。
“你别说，一周目我还真在，就是和他们不在一个次元，”郑观棋一拍脑袋瓜子，放弃思考，“他们好牛嗷，这些思路基本上和你推的七七八八了吧，就是什么棋手乱七八糟的，真会脑补啊，是多拿几份工资不香吗？”
【他凭什么这么说！】金闪闪完全怒了，【你做了这么多都没要主角的戏份，我开小号和他理论去！】
“别啊，和而不同嘛，又不影响我，息怒息怒。”郑观棋安抚炸毛的老母鸡金闪闪。
金闪闪驯服自己的暴脾气，还是决定开小号和骂宿主抢戏的人对喷：【算了，剩下的帖子没什么好看的，都是复读机和裤子甩甩机，你去玩吧，刚刚发布的漫画，有这么长的剧情讨论已经可以了。】
“好吧，那我去找我爸妈玩去喽——”郑观棋挥挥手，不再关注论坛。
第72章 幽灵坐骑加一
“我还是觉得你屯能量的行为就很像老大爷屯瓶子。”郑观棋从地上爬起来，扫视自己的队友，确认没有人睡觉乱滚，满意地点头，“你那能量到底有什么用？”
【你不要歧视积少成多，能量多了可以修复灵魂，还能攻击——你好像不需要。总之还有很多作用……你别管，我们可以不用但是不能没有。万一你受伤了我还能顺手给你治了，只要不是瞬间死亡你在这都别想死。】金闪闪说着说着就给自己说急了。
“你看你又急。”郑观棋点头摊手，纯黑的翅膀从背后的洞中穿出，他伸手，出拳，轻轻一锤，玻璃被他锤碎，碎片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他突然回头观察地上的一溜串人，拍拍胸口，“还好还好……没有扰民。”
【这是地下城强制的睡眠又不是自然入睡，你又给自己加戏。】金闪闪鄙视他的多此一举。
“我不和你计较，嘿咻——”他踩上窗框，“我的夜生活！我来了！”
一只小乌鸦飞出，挑挑拣拣，在满是玻璃渣子的窗台上找了块干净地落脚，看着它的无良主人自己出去寻欢作乐。
“小炸弹2.1，看好家，有怪你就炸死它们！”郑观棋最后一次回头，对它挥手，黑色的翅膀扇动，离开据点。
月亮的细肢还在天上伸展蔓延，它们像天空的裂痕，在无瑕的黑上撕开触目惊心的白色。
夜晚的地下城很安静，凉风习习，天上没有星星，只有诡异的月亮，这里格外阴森。
“我觉得……应该有氛围灯，绿色的那种，然后你给我变个提灯，咱不当人了！”郑观棋扇着翅膀，在空中悬停，捏住下巴，“感觉也没什么，我以为都有这么诡异的月亮了，高低得有幽灵啊鬼怪啊之类的，都没有嘛——”
【想法还挺多。】金闪闪懒得理他，继续拍拍拍，【这张好，可以做封面背景。】
“真的没有吗？欸——”
他长音一拖，话题一转，金闪闪就知道——完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要出意外了。
长发披散的人行走在地上，小鹿跟在他身边，苍白的月光下，他的步伐不急不缓，月光拉出一道细长的人影。
“完蛋——”郑观棋降低音量，阴暗地逃离现场。
下面的人有感应一般地抬头看了一眼，只看见长着黑色翅膀的背影。
“咩——”主人，二宝就在这附近……又不见了？这个时候玩什么捉迷藏！抓住它我一定要教育它！
“那个声音还有吗——之前让你帮帮什么人的声音？”木兰柯垂首，把散开的头发扎成高马尾，他叹气，手指轻触小梅的角。
小梅往他的手心蹭蹭：“咩——”有的……这次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听不清，有种我在旁听的感觉，它好像没在和我说话？还有一个声音问我能不能救一只小鹿？
“小鹿？”木兰柯思索，墨绿色的长发在黑暗中晕成接近黑色的颜色，“和你一样吗？”
“咩——”是的，但是我们在帮助别人之前要先找到二宝——这是主人你教我的，在爱别人之前要先爱自己和亲人。它到底去哪了？梦域根本找不到它，它也不能被主人你召唤出来。
但是，如果祂没有在和小梅说话……那祂在和什么交流？木兰柯的手僵住……渡鸦——它是不是听见了什么？它在哪？也在帮助林岚山吗？
【你跑什么，二宝？】金闪闪嘲笑他，【像见了猫的老鼠。】
“我就问，你要是养了只宠物，它突然能开口说话了，然后过两天突然变成人了，还嬉皮笑脸地说‘兄弟不好意思哈，我本来就是人，你看这事闹的’你害不害怕？”
【还有这种好事？】
“滚开。”郑观棋无语，缓慢降落在废弃大楼的楼顶，黑色的翅膀后展，每一片羽毛都舒展开，天空的白色裂隙还在变大，大概全部裂开就要天亮了吧。
他四处张望，一个白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四条腿飞快地闪过，它没有脑袋，只有灰白又朦胧的下半身和脖子上平整的切口。
“欸！幽灵！”他眼睛一亮，从楼顶一跃而下，垂直降落在灰白的幽灵正面，幽灵似乎被吓到了，它猛地转动，朝反方向想要跑走。
“都送上门了还想跑？”他嘴角上扬，红瞳满是兴奋，一把拽住幽灵的尾巴。
它四条腿跑了一会，发现自己没动，仅剩的脖子呆呆地转回去，又回正，它背对着他，前膝弯曲，做爬服状。
“……”郑观棋突然就不开心了，放开抓住它尾巴的手，“为什么要求饶？”
它没动，也没急着逃跑，僵硬地站起来，似乎在理解他的话，过了一会，一个冷静又怅然的声音才响起来：“先……别……杀……我……我……还要……找……”它顿住了，找什么？它也不记得了，但是是很重要的人，它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找什么？”郑观棋抚摸它脖子上的切口，很平整，一击毙命，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痛苦。
这个人没有恶意，它后知后觉。
而且，他听得见，他听见了。
脖子断面在他的指尖下轻轻颤抖：“不……记得。”
“我还缺个拉风的座驾，”郑观棋慢慢开口，收回手，蹲下去，把它的一只蹄子抬起来放在另一只手的手心，“好了，你同意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幽灵座驾了！”
“我……没……答应！”它把腿往后撤，在另一个赖皮鬼的巨大手劲下它根本拔不出来，“你……赖皮……坏……”
“嘻嘻，我不管，我抓住的就是我的了。”他昂头，眼睛倒映出已经四分五裂的天空，“你当我的坐骑没有坏处的，我可以帮你嘛……比如，帮你找到他……然后爆锤一顿这个让你魂牵梦萦的敌人！”
“不是……敌人……是……”它再次顿住，转向另一个诡异的关注点，“不许……打……他……”
“居然不是敌人嘛——”郑观棋不老实的手在它的蹄子上戳戳捣捣，“我以为你这么拼命地找是为了报仇呢，毕竟恨比爱更长久——”
“爱……是……最美好……”它不再挣扎，“你……能帮……？”
“能的能的，”他抛弃仅存的良心，开始忽悠新座驾，“你想想，你还有别的办法能比我还靠谱吗？”
“……”它屈辱地同意了。
【宿主，你又听……】金闪闪叹气，放下手上的文件，【算了，我不问了，反正你也懒得和我说。总部刚刚喊我去开会，我得离开一会，老规矩，子系统留给你，不用省能量。】
【好嘞！】语气活泼，好似那无忧无虑，不识人间疾苦的狗子。
第73章 他逃，他追
“幽灵号，冲击——”他坐在无头幽灵的身上，手指指向前方废弃无光的建筑群，“我们去征服这个世界！”
四条腿的无头幽灵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腿抖得像八十岁的老奶，不算很大的体型在某人的泰山压顶下差点被干成饼。
它抬腿，走了一步，两步，直接趴在地上，还好幽灵不会吐血也没有内脏，不然画面就很美丽了。
郑观棋翅膀一闪，悻悻离开它的背，蹲下去拍拍超薄幽灵饼：“还活着吗？不对，你本来就是量子态，快起来，生命不息工作不止！”活脱脱一个资本家的模样。
“你……过分！”它像被吹起来的气球，慢慢恢复原样。
月亮还在生长，它的肢体开始剧烈颤动，发疯一样地从原来的八个肢体上出芽，纤细的肢体开始撕扯天空。
黑色被割裂成破布条的模样，幽灵平整光洁的脖子切面倒映出荒诞疯狂的月亮。
郑观棋抬头看看，又看着地上颤抖的幽灵，语气长而平淡，红色的眼睛中倒映出一个可怜兮兮的幽灵：“既然知道做不到，为什么不放弃呢？你可以拒绝的。”
“我……需要……你。”它反而用脖子的断面蹭蹭他的手，恍惚间有呼吸声和心跳声伴随叹息声传来，“你……能……听见……你身上……熟悉……我……很想……很想……他……”可是我记不清，我太想见见他了，那个在零星的记忆里没有脸，没有身体，却总是让我很难过的人。
“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他？你自己都自顾不暇啦——”郑观棋把它的脖子推开，他不喜欢这种近乎乞求的谄媚。
一只小乌鸦落在它的身上，小乌鸦歪头，对一分钟八百个念头的主人表示服从。
“算了，驮我和驮它没什么两样，以鸦代我吧，你现在是小炸弹的坐骑了！”
“为什么……？不知道……但是……爱……很爱。”它驮着小乌鸦，走得很慢很稳，像是驮着求而不得的希望，它的语气突然恼怒起来，“我……没有……头，笨……！”所以才一直没找到他。
“……”郑观棋在它旁边飞，罕见地说不出话。
要是金闪闪在，他还能插科打诨，提醒自己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切与他无关，可惜现在只有一只灰白的幽灵。
于是他只能叹息着说：“你还记得他是什么样的吗？”
它的脚步慢下来，像是在害怕，又像在怀念：“很……温柔……是……太阳……星星……月亮……树……花……”
它把一切它认为美好的事物通通拿去形容那个人，像个霸道无理的幼稚小孩。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你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郑观棋拍拍它的身体，它在地上踉跄几下，四肢向外劈叉，它努力维持平衡，他漫不经心的话传来，“天快亮喽，你这个阴暗的小幽灵该消失了。”
月亮撕碎了所有黑暗，天上先是一片虚无，然后各种景象开始自由组合，无头的幽灵在阳光下逐渐消失，像一捧消融的雪，它焦急地转身：“等我……不要……放弃……我。”
“知道了——白天了，该你睡觉了，”郑观棋抚摸它脖子的缺口，“我不会忘记的，等你醒了，我会去找你的。”
幽灵抬起一只脚，它似乎以为这是一种约定的方式。
真是个笨蛋，这种没有约束力的东西是谁在信？
翅膀尾端的尖尖扫地，郑观棋蹲下去，和它握手：“骗你我是小狗。”
它完全消失，太阳升起来了。
郑观棋在阳光下眨眨眼，和即将坠落的月亮挥手，黑色的羽翼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阴影，他开始往据点赶，风撩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明亮的眼睛，他恰好和赶到附近的木兰柯擦肩而过。
浅墨绿色的长发在阳光下呈现出接近透明的色泽，像是某种树木的叶，他摸摸小梅的头：“睡吧，小梅，我会找到它的。”
“咩——”主人你也要休息，当然二宝也很重要，你们都重要，我晚上会帮忙的！
“嗯，早安。”木兰柯的眼睛在阳光下璀璨而干净，他的手指上垂下一条细链，银色的怀表轻轻摇晃，指针走动一格，小梅消失在白昼。
木兰柯叹气，怀表消散：他该怎么找到一只可能在离家出走的小孩呢？总是擦肩而过，是在闹脾气？因为他没有找到它吗？还是……有人在威胁它？
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在地上躺着的几个人身上，巨大的黑影投下，遮挡住光，郑观棋蹲在窗台，把本来就没地方站的小炸弹2.1直接挤下去，它窝囊地换了个地方站着。
有睫毛轻轻颤动，他们即将苏醒，黑雾在他们上空漂浮，逐渐凝聚成实体，郑观棋默不作声看着未知物种形成：
先是属于人类的腿，但是比正常人的细长，犹如皮包骨，它们赤裸而灰黑，一张没有脸的头安装在仿若平板的身体上。头颅无声扭动一圈，灰黑色的细长肢体以折线的方式蠕动，它们把手伸向地上躺着的人。
小炸弹眨眼，瞥了一眼主人，张嘴欲叫，郑观棋笑着制止它，食指竖起来摇摇。
林岚山的手指微颤，下一秒，重剑削断怪物纤长的肢体，他不需要思考，对危险的本能感知会推动他行动。蓝眼睛睁开，包容万物，他站起来，手里的重剑劈向队友身边的怪物。
冰刺如约而至，它们所向披靡，护住身边无法第一时间反抗的队友。
各种各样的技能在这个房间大鹏展翅，蹲在窗台上的郑观棋被所有技能避开，来去自由的剑气和冰刺总会在他身前半米消弥——大概是林岚山开盾了，风箭永远不会对准这个方向，他的周围形成安全地带。
战斗结束得很快，它们连死亡都无声，或许是在其他地方呐喊过，但是至少现在，只要砍断头颅，它们就会彻底消失。
“满分！”郑观棋欢呼，开始自觉鼓掌。
处理完怪物，林岚山才转头看向这个在旁边喝彩的观众，叹息声比其他响应都快一步：“你蹲在那边干什么？”
“小心掉下去，”曲音江的手离开史君钰手上的伤口，随着指尖离开，史君钰的伤口已经愈合，“有受伤吗？”
“没有啦，音江，放心！”郑观棋一跳，轻巧落地，“我根本没动手你们就结束了。”
他思索片刻，回答林岚山的提问：“我守门——哦不，窗啊，万一有怪物从窗户飞过来了怎么办？”
“胡说八道。”吴瞿抱臂站在史君钰身边，听着史君钰指着早已愈合的伤口向曲音江大肆宣传自己的丰功伟绩——听不下去了，又装，这里没有说话正常的人吗？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林岚山把目光从破碎的窗户移开，“系统消息也不回。”
第74章 谁敢动我家金闪闪
“去哪？内个……我哪也没去啊——”某人翅膀乖巧地收拢，脚尖轻轻碾地，假装清纯无辜。
林岚山几人看着破碎的窗户，沉默地注视他，也不说话，郑观棋挠头：“好吧，我没睡着，昨天晚上出去玩了，你知道的……一个月中人总有这么30天睡不着。”
“不是那个意思，”林岚山的眼睛垂下去，和郑观棋的视线对上，这样看居然有点压迫感，“我们不是在问你的行踪，昨天没联系上你，大家都很担心，仅此而已。”
“鸦舟啊，你起码多相信我们一点吧。”史君钰叹气，揉揉自己凌乱的头发，这鸡窝头放在她身上居然有点潇洒的英气，“系统信息也不回，大家以为你出意外了，昨天一直在找你……当然也不要有压力，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是朋友，大家会担心你的。”
郑观棋愣在原地，像被下了定身术：完蛋，玩脱了，他们好像真的在担心。
吴瞿左看右看，目及一边柜子上打理羽毛的的小乌鸦，决定跑过去拍拍他的胳膊：“你给我们留小乌鸦了，它应该是你昨天留下的吧，谢谢。”
“我很强……”他弱弱开口，燃尽了，熬了通宵已经无力争辩，小炸弹2.1从窗户飞出去，去往不知名的方向，表示不想同苦共苦。
“虽然你很强，但是至少要回一下信息呀，”曲音江牵住他的手，“我还是感知不到你的被动状态，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她金色的眼中没有杂质。
阳光下的四个人实在是太包容也太刺眼，他轻轻推开曲音江的手，阴暗地跑到角落蹲下，捂住耳朵，假装自己是个不会说话的蘑菇。
“你……是不是听见了，”林岚山的手攥紧，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他语气压抑，一场隐秘的风暴正在酝酿，“祂，是不是希望你按照祂的想法行动？不要相信祂，祂……和我们不一样，祂不是人类，所以也不会考虑人类的感受。”
史君钰瞪大眼睛：“啊？他和你一样？”
吴瞿和曲音江没有帮郑观棋解围。
“准确说——现在应该是他代替了我。”林岚山迈步，在他身后站直，其他三人也围上去，像是在搞什么霸凌，“你不愿意看系统面板是因为面板上我看不见的部分吗……是祂在说话吗，祂是不是在要求你做不想做的事？”
好可怕，大山哥不是男妈妈类型的角色吗——咋还有刨根问底的第二类班主任型人格呢？
金闪闪你到底啥时候回来……我一个人扛不住——
【子系统？】他试探性开口。
无统应答。
【救命——】
【收到指令，即将开启保护罩并在五秒内对您周围的威胁进行剿灭，检测到四个可能具有威胁的生命体，若无应答则在三秒后自动开启进程 yes\/no】
【no no no！】他火速拒绝，【能联系上金闪闪吗？】
【嘀——】人工智障发出长鸣，郑观棋死死堵住耳朵，【主系统目前处于禁闭状态。】
郑观棋手松下来：【禁闭？】
【总部对主系统进行暂时性的关押，这里有一条来自总部的留言，触发条件达成，请问是否接收 yes\/no】
【yes】
【这是您的选择，它太担心您了，会干扰您的选择，所以我们暂时性扣留它。其实我们很好奇您对它说了，做了什么，让它如此笃定您手无缚鸡之力。无恶意，只是觉得您真的很神奇。——世界维护有限公司】
【可以留言吗？】
郑观棋在地上挪了一圈，面对他们，起身，在林岚山等人略显意外的眼神中带着笑意摇头，他摊开双手：“没有人威胁我，大山哥，你有点草木皆兵了，真的只是因为玩嗨了没看面板，我开了免打扰嘞！”
【总部申请直接沟通，请说话。】
“没有人能威胁我，也没有人可以干扰我的选择，不用担心我。”
【它干扰不了我的选择，放它回来。】
混杂又整齐的声音响起：【属实？我们永远尊重您的选择。】
“真的，哎呀，看看你们，这么严肃干什么，我今晚一定按时睡觉！”虽然说几点睡就不一定了，郑观棋举起左手，竖起四根手指，眼神真诚，“我发誓！”
【别叽叽歪歪，放它回来，别逼我抽你们。】
它们的语气突然幽怨起来，又带着一丝调侃：【系统3870将在四个工作日内被释放。不要把我们衬托得这么像反派，又不是上刑，你们两边都把我们当大反派做什么。它还需要学一些东西，耐心等待吧——以及您少骗我们的员工，3870可是珍贵的新人。】
【再还嘴我撕了你们，给我好好对金闪闪大爷，我可从来不骗人。】
它们瞬间滑跪：【好的，愿故事的结局如您所愿。世界维护有限公司将为您保驾护航——请问是否结束对话。】
郑观棋回：【滚蛋。】
“你……”林岚山忽然很无力，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棉花还qq弹弹，白白净净地装无辜。
“好了，小嘴巴闭起来，别生气——”郑观棋，“我真的没事，也没人逼我做什么，我最讨厌别人对我指手画脚了，昨天只是去收了个坐骑——超级拉风的那种！”
史君钰开始活跃气氛：“真的？什么样式的？”
林岚山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吴瞿和曲音江一左一右扯住袖子，他们摇头。
林岚山只能低头，不说话。
“没有头，四条腿，还是个小结巴，吵架吵不过我的那种。”郑观棋点头，对自己的品味表示十足的赞赏，“是不是很反差。”
“需要我帮忙治疗一下吗——坐骑？”曲音江真诚发问，但是总感觉她问得不是坐骑，而是需要治疗吗——你的脑子。
林岚山听了很久才开口，语气低沉，像被训斥过的大狗：“走吧，去周围探索，地图上没有标内围的位置，只能先走着看看。”
吴瞿用眼神朝郑观棋示意：你快哄一下队长。
曲音江和史君钰又凑到一起，几人一起出这栋楼，郑观棋想了想：“大山哥——”
林岚山脚步一顿，回头，一只渡鸦飞到他肩膀上，渡鸦语气幽怨：“困死了，肩膀借我用会。”
“……”林岚山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瞿不可置信地盯着渡鸦，发出小小的气音，旁边的曲音江遮住眼表示没眼看，顺便挪出一只手牵住史君钰。
史君钰望天望地就是不敢看队长的脸，林岚山的状态已经从阴雨的乌云变成下冰雹的云坨子了。
体型缩小的渡鸦已经睡得昏天黑地，林岚山只能保持沉默，带着队友们一起离开。
第75章 到底是谁家小孩
太阳在天上挂着，云朵慵懒而缓慢地变形，一切都很正常，丝毫看不出晚上月亮的疯狂与歇斯底里。
周围的景色还是那一成不变的死样，这里是真的一点生机都没有，这说明另一个存在的问题——这个地下城没有提供任何食物。
林岚山的步子很稳，至少郑观棋是真的这么感觉的——震感良好，渡鸦享受到婴儿般的睡眠。
曲音江似乎是想和林岚山说什么，被史君钰按住肩膀，她摇头，俯身在曲音江耳边说：“让他气一会，他容易钻牛角尖，先让他自己想。”
“君钰姐，”吴瞿翻了个白眼，“你又很大声地说了悄悄话。”
三个人因为聊天，脚步慢下来。
曲音江看着前面停下脚步等他们的林岚山，金色的眼睛弯弯，她笑得满足：“好。”
这就已经是很好的答案了，鲜活的大家，连生气都是美好的。
但是她很快想到关键问题，眉头紧锁：“这里，没有提供任何能吃的东西。”
和仍有奇怪植物生长堕落天国不一样，这里的生命似乎全部被世界遗忘，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单薄的无生命人类造物。
“我们第一次攻略这个地下城的时候，用时很短，从斩杀核心到永夜降临消灭boss只用了三天。”史君钰组织语言，“短暂的三天不吃饭对于觉醒能力、体质也变强的大家其实不算什么。”
吴瞿点头：“之前核心只在晚上出现，我们只需要在晚上出去寻找。而这次的晚上我们根本无法苏醒——直接进入梦里的世界。系统面板说，永夜和白昼交替，经过昨晚和一周目的推算，永夜应该是——”
“梦醒过来，怪物在现实具现。”林岚山和吴瞿的声音同时响起，林岚山走回他们身边。
林岚山的表情愈发深沉，如果像他想得一样——这个地下城的boss是……他，那这个梦甚至应该叫梦域。
“白天不是白昼，夜晚不是永夜，这么颠倒的吗？”史君钰放空的大脑开始无法处理信息。
“梦里的伤也会现实化，所以理论上吃的东西也可以现实化，我们是不是可以在梦里吃东西？”曲音江默默冒泡，提出自己的想法。
林岚山点头，打开系统面板：“祂开始打补丁了。”
面板上是新添的说明：
1.梦中杀死的怪物会在梦醒复苏
2.不要迷失在梦中
3.梦域破碎，终局降临
“规则怪谈吗？不喜欢玩，能不能把我丢出去，我没什么脑子。”史君钰抓住发尾，往外扯，试图增加大脑的沟回，可惜，这种做法毫无用处。
林岚山看着还在睡大觉的渡鸦，手在渡鸦的脑袋上方停下，他克制住给鸦舟一巴掌的冲动。
“遗忘？”吴瞿发问，手指点点林岚山肩膀上的渡鸦的脑袋，鸦舟睡得很死，脑袋被戳歪了，他就这么歪着头睡，林岚山又把他的脑袋扶正。
“梦里好像是有点容易忘事，”史君钰也上手去摸渡鸦，她逆着撸，把渡鸦的毛撸炸了，“我还以为我年纪轻轻就老年痴呆了。”
“可能本来就有一点。”吴瞿补充。
史君钰作势要揍他，吴瞿溜到曲音江身后，他和曲音江差不多高，曲音江居然能把他遮住。
在他们停留的时候，一个身影由远及近，他的高马尾随着步子晃动，怀表的细链子缠绕在手腕上，表盖打开，整个表的表盘暴露，指针静止不动。
林岚山皱眉——对方不是很友善。重剑出现，林岚山做防备姿势，木兰柯靠近，目光聚集在渡鸦身上：“林岚山？”
怀表和重剑都消失，林岚山点头：“嗯。”
还没等林岚山询问他什么，木兰柯平和的声音却是带上了一丝危险：“请问你为什么带着我家孩子？”
“孩子？这里哪有孩子？”史君钰四处张望，透亮的黑眼睛满是疑惑，像只傻狗。
木兰柯的视线凝聚在闭眼熟睡的渡鸦身上，他走到林岚山身边：“它是来帮你的？”
曲音江用手护住渡鸦，挡住他的视线：“这里没有什么孩子，他是我们的队友。”
“你认识他？”林岚山后退，拉开距离，“孩子？”
“它和小梅一样。”木兰柯再次靠近，双手靠近想要把渡鸦捧起来，林岚山下意识侧身躲开，“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吗，蓝色眼睛的小狗？”
“……”林岚山有一些槽不吐不快，诸多乱七八糟的情绪堆积在一起，像一锅大杂烩，但是他对上那双笃定的紫眼睛，瞬间失语——一定要这么对暗号吗，“木兰柯，上一次，谢谢。”
“不用谢。”木兰柯的眼睑垂下，“死亡……并不算美好。”
“对不起。”林岚山沉默，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个在一周目为了他们献上生命的人，甚至，他怀疑木兰柯并非自愿。
“现在可以把它还给我了吗？这个孩子不知道听见了什么，一直没有回梦域。我找了它很久，昨天晚上它一直在外面游荡，是你带着它在行动吗？”
木兰柯再次伸手，这次是被吴瞿拦下。
“昨天晚上他是自己出去的，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曲音江身边出现巨大的六翼天使，她不知道一周目他们的渊源，但是她不喜欢队友被分开。
木兰柯莞尔一笑，紫色的眼睛像水晶一样透彻：“看起来你们真正把它当成朋友了。”他反而后退，没有对曲音江的防备产生反感。
“都是好孩子。”老父亲判断孩子没有被坏朋友骗，没有交坏朋友，“我没有见过你，白发的小姑娘，但是你的朋友们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等一下？”史君钰高高举手，食指从头顶指向渡鸦，“他？孩子？”
林岚山感觉哪里不对，可是他更关心木兰柯所说的另一个问题：“他果然听见什么了。”
木兰柯点头，浅墨绿色的头发轻轻摇晃，几缕发丝脱离发绳，垂在脸颊边，给他添了一份温柔的气质：“它可能和小梅一样，听见了神秘的声音，才决定过来的。”
脑子里有个疑惑，但是林岚山的思绪太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到底哪里不对：“我也一直怀疑他听见了什么，可是他不愿意说。”
“等等等，你们有人听我说一句吗？鸦舟他算孩子吗？”史君钰戳戳鸦舟的脑袋——这家伙到底昨天做什么偷鸡摸狗的行当去了，这都不醒，不会在装睡吧。
木兰柯疑惑：“鸦舟？”
林岚山恍然大悟自己遗忘了什么：“他不可能是你的异能……他在新手村就和我认识了。”
“咦？”
第76章 不知道鸦
“好了，既然都是鸦舟的……朋友，大家对下信息！”史君钰指手画脚，“首先，鸦舟是个人，黑发挑染红，红眼睛的少年，变成渡鸦是他的技能。”
“它是一只七彩的渡鸦，是我的梦域新诞生的……核心。”木兰柯叹气，这种话可不能让小梅听见，“它在地下城开启那天突然能说话。”
林岚山颔首：“他确实在那天才刚刚从他所谓的禁言状态恢复。”
“……”木兰柯呆呆地眨眼，“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它的确是梦域新的核心。”
“核心……核心……”林岚山呢喃，诸多曾经怀疑过的细节闪过，他像冬天被丢出家门，又被泼了一盆冷水。
所以他才不愿意说？因为他们说要斩杀隐藏的核心。
太阳下，他的心和手却是冰凉一片：“木兰柯，你听我说，你知道这个地下城的boss可能是……”
“是我也不是我。”木兰柯的眼睛依旧平和，风和雨都不能在他的眼中留下沧桑悲凉的痕迹，他像天上永远高悬的明月，“这个在年轻人的文化里是不是叫if线？上一次因为小梅死亡，我被困在梦域。我们的技能是相通的，我看见了他——boss，他和我说了很多。”
“小梅……是怎么死的。”史君钰低头，头发遮住眼睛，那只把他们从满是怪物的世界带走的活泼的小鹿，怎么会，“对不起，我们不知道它会……”
吴瞿握住她的手，曲音江盯着这个神秘的男人。
“和你们也没关系，它是被指导它帮助你的声音引导着——也许叫那个声音系统更合适，”木兰柯揉揉渡鸦的脑袋，这次没有人阻止他，“它被错误引导，找到了另一个我，唤醒他，可是唤醒他的代价是小梅的生命。”
“……”林岚山几乎要站不稳，大块的黑影笼罩在头顶，他始终走不出那片荒芜的结局，声音很轻，又很重，“因为我们斩杀了他的核心，所以才需要小梅补上去吗？”
那这一次呢，又需要拿谁的命去填？他举起手里的最后一块拼图，拼凑起一个绝望的结局。
木兰柯抬眼仰面看着他，摇摇头又点头，眼神怜悯，死过的反而在安慰活着的：“另一个我消失前说：要是恨，就恨他和系统吧，我们都是棋盘上的棋子，没有人脱得开命运。可是我不恨你也不恨他，人类总有千万种难言的苦衷，我只想带它们离开命运。”
“命运——”他几乎要喘不上气，有什么梗在喉咙，尖锐的耳鸣声要搅碎他的大脑，“命，哈？”他的手指紧紧扣住掌心，指甲修得平整，即使如此，鲜红的血液也顺着手掌滴落。
曲音江焦急地伸手，手指想要触碰林岚山流血的手掌，被他躲开：“别……”
血液从嘴角滑落，站在他肩膀上的渡鸦才悠悠转醒：“欸？咋？我睡觉踢到你了？怎么还吐血了？我脚劲这么大？”
他一边说一边把一只爪子踢起来观察：“好厉害的爪子。”
铁锈味的血液直接卡在喉咙，林岚山被呛着了。
郑观棋蹦哒下去，没注意多出一个人，直接变成人：“就算你是大山哥也不能碰瓷。”
木兰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羽毛变成风衣，黑发的少年咋咋呼呼，像是一个小太阳，驱散所有乌云，逐渐和梦域的那只五彩缤纷大渡鸦的形象重合。
他手指轻动，突然想掏出宝石试一下，可惜他没有宝石。
郑观棋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露馅，拉着曲音江的手，把她拽到林岚山身边，像接电线一样把两人的手叠在一起，上下一拍，林岚山恢复出厂设置。
曲音江轻声笑，另一只手却毫不留情地拍上他的胳膊，力气不大，像打闹。
满意地看看自己的丰功伟绩，他掐腰，想听史君钰和吴瞿夸夸，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史君钰的脸上挂着奇怪的怜悯，她示意他转头。
他的目光对上了紫色的眼睛，木兰柯的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你好，鸦舟。”
“呱？”他僵硬地把身体转回去，“哈哈，我好像没睡醒，你看看，白日做梦了都。”
林岚山的情绪还没缓过来，只是自顾自地急促呼吸，他的眼睛锁定鸦舟，不愿意挪开一眼，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郑观棋捂住眼睛，倒数三秒，重新转回去看——是真的，不是眼花。
“不是做梦，”木兰柯抬手揉揉他的脑袋，“你该早点告诉我的，之前对待你的方式是不是让你不适了？”
愧疚，是那种半夜爬起来都要扇自己两巴掌的愧疚，郑观棋承认自己是小人，是他以自己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难得地，他的耳根红了：“那个……不好意思，我一直都是人，但是……呃，欺骗了你。”
不知道哪句话逗笑了木兰柯，他笑起来，眼睛眯起来，发尾像逗猫棒一样摇晃，他笑起来很好看，像被清风吹过：“没关系的，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只不过小梅可能又要哭了。”
端水，一门玄学，小梅要是看见能变成人的渡鸦……
脑子已经开始痛了，手脚已经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我哄！”他起劲了，上窜下跳，“放心，绝对不让你操心。”
木兰柯：这下是真的要操心了。
“你……”林岚山呼吸沉重，“是不是……”这次的核心，不要担心，这次不会是那种结局。
“是的，我是他家的二宝，上面一个哥弟叫小梅。”郑观棋举起双手，表示诚恳。
“……”窝囊气堵住了嗓子眼，林岚山酝酿好的一腔真心像泄了气的足球。
“哥弟？”史君钰总是能在胡言乱语中抓住重点。
“喊哥喊弟都怪，那就哥弟吧。”他自骄傲万分。
吴瞿狠狠地拍了一下鸦舟：“不许再岔开话题！”
“你是核心，对吗？”林岚山抓住他的手，“所以你才不愿意说。祂让你成为了核心？”
“？”郑观棋举起另一只手，指着自己，“我吗？你们在我睡觉的时候，又脑补了什么？”
红瞳很清澈很疑惑，看得人心烦。
“你不要再胡说了，”林岚山松开手，“我不想听。”
林岚山不说话，郑观棋反而弯腰扭头，嬉皮笑脸地对上他的眼睛：“哭了吗？”
“冷战，”史君钰无精打采地挂在曲音江身上，“哎呦，这两人，一天天的，和小孩似的。”
“不是闹孩子脾气，”曲音江叹气，垂下目光，语气轻而缓，“已经不是隐瞒什么事情的问题了，他根本没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
三小只聚在一起，吴瞿点头：“他总是在试图一个人做什么，完全不相信我们。”
听了全程的木兰柯揉揉眉心：在这里，也逃不掉闹矛盾的孩子们吗？
轻柔的抚摸落在郑观棋的头上，他听见和煦的声音：“偶尔要对朋友坦诚一点，他们会伤心的。”
“可是真的没那么苦大仇深啊——”郑观棋挠头。
“那天你拉去梦域的是他们吧。”木兰柯的紫色眼睛洞悉一切，但是他又是包容的，明月高悬，不染尘埃。
梦主怎么会对梦域一无所知呢？
曲音江的眼睛看向这边，很快，四双眼睛都看向这边。
木兰柯了然：“你看，你没有告诉过他们你做过什么，爱是相互的，你爱他们，就要做好被他们爱的准备。但是在那之前，我希望你先学会爱自己。”
第77章 你不和我玩，行
冷战就像通电的鱼缸，表面上大家活蹦乱跳，实际上已经快嘎了。
木兰柯以照顾孩子为由留在青少年小队，28岁的人混在里面居然毫无违和感。
“妈妈级别的，”史君钰小声地在曲音江耳边放怪话，“音江你怎么看。”
“我觉得你再大声一点，他就要看过来了。”曲音江把她的脸往旁边推。
吴瞿摇头晃脑，唉声叹气：闹心，太闹心了！这个队里年龄最小的不是他吗？
木兰柯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不知道是真的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还是根本不在意，这位的精神状态犹如水豚。
【子系统——有陪聊功能吗？聊天吧，求求了，我快无聊死了。】
可惜子系统是完完全全的人工制杖。
【啊啊啊啊——】
他没忍住，在吴瞿期待的眼神里，凑到林岚山身边：“你不和我玩了？”
“……”
吴瞿止不住点头，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你不和我玩，我找别人玩去。”郑观棋头一扭，溜到后面，和曲音江三人对视。
吴瞿眼里的光熄灭，心如死灰：不会再相信他了。
曲音江朝他招手，某人兴奋地凑过去，在曲音江无奈的眼神下回头大喊：“我和别人玩去喽——”
林岚山只给他一个沉默的背影。
“你看，他多不可理喻。”罪魁祸首委屈上了。
曲音江叹气：“你……真的，算了。”
“搞不明白。”史君钰拍拍吴瞿的脑袋，狠狠地揉搓，迅速离开，又挼一把郑观棋的头发，去劝导emo的大乌云。
吴瞿轻哼：“谁要和大傻子玩。”
他也跑到队长旁边。
曲音江牵住郑观棋的手：“还困吗？不想说就不说吧，但是至少告诉我们你会不会受伤，会不会……”她停住，那两个字无论如何都不想说出口。
“早就说了，我是很强的啊，”他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语气正经起来，“我不会死的，核心不核心的，重要吗？选择权至始至终都在我的手上。”
“那么你会选择牺牲吗？”木兰柯突然插话，直击重心。
“不会，我一向尊重他人命运。”他举起手，遮住阳光，仔细观察自己的手，“到底是什么给了你们我是牺牲型人格的错觉。”
影子是纯黑的，他蜷起手指，抓住太阳。
木兰柯语气悠长，像个小老头：“生活教会我们的——人的品格要看他的行动，不是天花乱坠的嘴。”
曲音江点头。
“那我没话说了，你们完全不相信我！”他气呼呼地蹦起来，“我要和你们所有人冷战！”
在两人宽容的注视下，他决定和所有人冷战，翅膀张开，他在他们的头顶飞。
这个地下城昼夜更替速度很快，太阳开始从中央慢慢下沉。
突如其来的困意席卷全身，黑色的翅膀消散，郑观棋只来得及张嘴发出短促的质疑声就从空中坠落。
前面在和史君钰交流的林岚山猛地转身，冲过来接住坠落的人。
他的手还在颤抖，却还是稳稳接住了。
木兰柯伸出的手收回，他看着慌神的四个人，轻轻蹙眉：“先找地方落脚。”
……
“欸不是，本来和他们解释就难，”郑观棋从地上爬起来，依旧是白茫茫的空间，小乌鸦飞出来，果然是漂白模式，一键刷新，“你大白天的抓小孩干什么？”
风吹过发梢，白色的发丝在身后飘，被他一把抓住。
未知存在认命地帮他把头发束成高马尾。
“为什么……不……走？”声音依旧断断续续，祂说得很艰难，饱含无奈，“说了……走……还……告诉它……别找……不听话。”
“我讨厌有人对我指手画脚，”郑观棋扯扯松垮的衣领，“你也别想瞎指挥，好了好了，说完了就把我送走，不然我自己开门走了。”
祂说：“方……舟。”
风吹过，黑雾忽然开始沸腾，尖锐的啸声汹涌黑雾里含糊不清地咀嚼着，念叨着“方舟”两个字，阴暗粘稠的雾开始弥漫。
郑观棋抬眼，纯白的空间里，一轮明月正挣扎着抵抗黑雾，小乌鸦拍拍翅膀，在黑雾里变成纯黑：“嘎——”
黑雾暂时被压制。
“少说这些违禁词，你看，蚊子急了。”翅膀张开，羽翼白得几乎要发光，他飞上去，给了黑雾一巴掌，几缕黑雾缠绕在他的掌心，纯正的黑色就要爬上他的羽毛，中途被风吹散。
叹息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不该……回来……不该……现在……走……来得及。”
“没人能改变我的选择，”郑观棋叹气，手指指向前方，一道裂缝被撕开，他在裂隙前回首，“无论你知道了什么，不要有压力，‘爱别人前，至少要学会爱自己’，这些话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许反驳我。一切都是我的意愿，没有人能逼迫我，知道了吗？”
“可是……”
“我不想听，闭嘴。”他脚尖一点，直接冲进裂缝，小乌鸦火速飞过去，跟在主人身边——我还没上车！
他睁眼，对上林岚山微红的眼眶，他怀疑自己看错了，闭眼——睁眼，翻身，爬走。
扭头一看，曲音江已经哭了一会了。
吴瞿不说话，跑过来给了他一拳，史君钰没拦他，她张嘴，也没说出话。
郑观棋百思不得其解，看向倚着门的木兰柯：“咋回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的头发换成麻花辫，闻言轻睨一眼：“你突然晕过去，他们以为你出事了。”
“不是睡了一觉吗？”他挠头。
木兰柯动作极微地叹气：“突然的昏迷和睡觉还是很明显的，如果不是你和梦域的联系还在，我也会哭的。”
那很罪孽了，一个人惹哭这么多人吗？
他搓搓胳膊，不知道说什么：“那什么，这不是没事吗？别哭啊你们——现在哭坟还有点早。”
木兰柯移开视线，选择推门出去，让孩子们自己解决问题——主要是真的不想听这傻孩子在朋友的雷点跳舞了。
“第三次……你到底怎么了，能不能给个准信，”曲音江的声音还在颤抖，“每次我的技能对你都没有用，我真的很害怕……”
“我……”这个场合是绝对不能乱说话的吧，他的眼睛垂下去，“你们，唉——”
【一回来就听见你唉声叹气？】金闪闪吐槽，【是臣妾来得不是时候了。】
【不，你回来的正是时候——】郑观棋热泪盈眶，【你不在的日子，子系统把我养得很差。】
金闪闪还是那副丑陋的嘴脸：【未知全貌，不予评价，我去看看记录。】
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金闪闪才开口：【怨不得他们，都是你的问题。】
【给你个机会重新说。】
金闪闪开口：【抛开事实不谈，他们就不能把关心收敛一点吗？就不能对你无所谓，不在乎你的死活吗，对，都是他们的错。】
第78章 不理解，不喜欢谈心
【我知道错了，活爹，别说了，良心痛。】郑观棋及时制止这明褒暗贬的垃圾话。
金闪闪也严肃起来：【你应该和他们……和我说一些事情，不要什么都嘻嘻哈哈。】
郑观棋从善如流，因为无人站在他这边：“好吧，是地下城的boss找我，见到他靠做梦你知道吗？”
林岚山低头看着他，他和吴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他面前了，史君钰在给曲音江擦眼泪，两人一起看过来。
“唉，你看你们，真不至于。”他不自在地踱步。
“他说什么？”林岚山询问，他的嗓音沙哑。
郑观棋想了想，眼珠一转，总结：“说让我赶紧滚，少管闲事。”
“……”
【……】金闪闪叹气，【当你的朋友真的命苦……你真把他们当朋友吗？为什么一直若即若离，敷衍了事。】
【因为终究会分开的，闪闪，咱们不打算在这一辈子吧。】
金闪闪想反驳他——之后它可以带他两边穿梭，可是它忽然想起前辈的教导——合约结束后它就要走了，于是它emo了，安安静静地听着——记得要离开公司是不是有违约金来着？
【对吧，现在关系一般，我就随便晕一下下，少解释几句话，他们都这么难过了。到时候关系真好了，他们会更难过的。】
【……】真的关系一般吗？是ai不懂爱吗？
郑观棋劲爆六杀，创翻全场。
“好吧，我保证，下次晕过去前一定提前说，这次我真的没想到，下次一定。”他拍拍胸口，“只剩一口气也先通知完再晕。”
林岚山愈发沉默，曲音江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脱缰之势。
“胡说！八道！你是队友，是朋友！我们都在，不会让你到那种程度！”吴瞿完全怒了。
史君钰一巴掌拍在郑观棋脑袋上：“你说话真晦气。”
“别这么关心我啊，明明最弱的是你们！”郑观棋指指点点，胳膊抡了一圈，“你们——都——弱爆了！别到时候是我救你们，救场王我已经当腻了，我要当幕后大boss！”
曲音江被他的夸张动作逗得破涕为笑，郑观棋凑过去，轻轻摇摇她的手，又跑到一边给了吴瞿一拳，给吴瞿打懵了：“还你的。”
他跑过去拍拍史君钰的胳膊：“干什么干什么，怎么都哭丧一样，你可以质疑我的智商，但是不能质疑我的实力！”
最后他走到林岚山面前，把随意的笑容收起：“我不会死在这里，祂对我可比对你好多了，就是平时嚣张跋扈的长辈在老的时候突然良心发现的那种，你懂吗？”
林岚山盯着他，红色的眼睛没有笑意，玩笑中夹杂的真心却足以让人安心，鸦舟说：“我在，不会因为你消失，我也不会给别人献祭我的机会，相信我。”
“我不信。”他低哑的声音传来，37.5c的嘴居然讲出这么冰冷无情的话，郑观棋瞪眼，正打算还嘴。
林岚山又接着说：“所以我选择自己抓住你们，大不了就把地下城拆了，我现在——只想扇命运两巴掌。”
史君钰咧嘴，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鸦舟你看你的眼神，岚山一直都不喜欢动脑子的，他是纯武派啊。”
“你大山哥浓眉大眼的，不喜欢动脑子？”他指着林岚山的头，“这对吗？”
“刚认识的时候，”曲音江沉思 ，“确实都是直接碾过去的。”
吴瞿点头：“守望能发展起来总不能是因为队长舌战群儒吧。”
“第一次我们在地下城找到晕倒的你也是因为他——boss找你？”林岚山垂下眼睛看他，头微低。
他摸摸头：“嗯，所以你们为什么这次反应这么大？”
“……”没人说话。
因为获得的线索越多，拼凑出的，可能属于你的结局越让人无力。
流水一样抓不住，就像回到一周目，一切都在严丝合缝地，有条不紊地推进，总有人在命运的棋盘上，在执棋者的手上被推向自己的方向。
“我不会死在这里，”郑观棋叹气，“因为有人在等我。”那是无论如何都要回去的地方。
金闪闪愣住，脱口而出：【什么？】
【回家啊，我爸妈还在家等我呢，我又不是流浪汉。】他笑得灿烂，像个幽灵，没有人能抓住自由自在的，虚无缥缈的幽灵。
“……”
林岚山深呼吸，决定不忍了，一巴掌拍在他背上，郑观棋猝不及防地被扇了一下，回头龇牙，看到动手的人，龇起的大牙又收回去。
“不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比起我，你们不应该更担心自己吗？”看得出来，他真心这么觉得，固执得可怕。
“总有些事情是无法用理性衡量的，”史君钰拍拍他的头，轻声叹息，细腻的感情倾泻而出，“你把自己看得太轻，你不是工具，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者，我们是朋友。我们总是担心给予你的太少——一味的索求和无知一样可怕。”
曲音江挪步过来，认真地看着他，很快，四个人又把他团团围住，曲音江开口：“不要一直逃避，我们都不是什么弱者，有些事情我们可以帮你，不要一个人走，很冷的。”
【实力这一块还是毋庸置疑的。】郑观棋悄悄吐槽，这么适合谈心，适合感动的场合，他居然在吐槽，金闪闪震惊。
“可是你们确实暂时帮不上忙。”
他把街溜子的形象收起来，红瞳转向窗外，太阳正在飞速坠落，天边留下火红的云彩，月亮被云彩烧出来了，它依旧费力又缓慢地往上爬，黑暗开始笼罩。
木兰柯走进来，和林岚山对视，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木兰柯微微点头：“白昼要结束了，你们要准备入梦。”
林岚山把头转向鸦舟：“记得看信息，不要一个人冲动行事。”
在失去意识前，林岚山颔首，许下承诺，蔚蓝的海面足以承担一切誓言：“至少，你遇到麻烦的时候，只要我活着，就会拼尽全力去见你。”
棕发的人扶着沙发，阖上双眼，陷入梦境。
郑观棋的眼睛睁大，呢喃：“不至于吧……”怎么就发展成掏心掏肺的关系了？
金闪闪嘲讽：【呵呵。】
小乌鸦在肩膀汇聚，它拍拍翅膀，站到林岚山头上——小炸弹2.2崭新登场。
他依旧把队友摆好，离开据点。
请假条（方便不看作话的友友）：
作者菌今天请假一天，明天考完最后一门回来更新（复习不完了），感谢谅解。
第79章 捏脸十级手残用户
左拐，木兰柯在后面慢悠悠跟着——右拐，他还是在身后，到楼下，木兰柯依旧没停下脚步，郑观棋回头，挥挥手：“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木兰柯微微一笑：“夜里不要一个人出门，比较危险。”
“可是现在才是白昼，”郑观棋指着天上八条腿孱弱的月亮，“你看，太阳！”
木兰柯无奈地叹息，继续跟在他身后：“那是月亮。”
郑观棋伸手，在半空中画个圈，在圈旁边画八个射线：“老师教的，这么画的就是太阳。”
金闪闪震惊：【哪个老师？太阳长这样也难怪后羿要射日。】
【幼儿园的老师。】
“嗯，好，是太阳。”木兰柯缓缓点头，怀表落在他手心，郑观棋下意识后退，迎来木兰柯疑惑的眼神，“不是催眠你，是喊小梅，它很担心你。”
“瞧你这话说的，”但是他分明松了口气，“不过你真的很像我的老师。”
木兰柯手上的动作停下，怀表轻轻摇晃，他的语气困惑：“老师？”
郑观棋点头：“幼儿园老师，每天强迫我们睡午觉的那种，话说……你为什么要跟过来？我以为你会劝我回去睡觉。”
“可能是因为我不是幼儿园老师吧。”
他笑着，指针咔哒跳动一格，小鹿轻巧落地，蹭蹭他，然后在地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头四处甩，像是碰到了全世界最不能理解的事。
“咩？”二宝呢？明明就在附近啊？
木兰柯摸摸它的头，瞥一眼鸦舟，开玩笑一样说：“在和你玩捉迷藏，要不要自己找找看？”
郑观棋站在原地，邪恶的笑意爬到脸上，他故意开口：“对啊对啊，你自己找找看——”
他看见在他开口之后，小梅朴素的脸上出现了呆滞的表情，它猛地一撅蹄子，把屁股对着鸦舟，缓缓抬头和木兰柯对视：“咩——”他怎么发出了二宝的声音？
郑观棋嬉皮笑脸地走过去，凑到木兰柯旁边：“对呀对呀，怎么回事呢？”
“咩！”不对，他能听懂我说话！
它的眼睛瞪圆，每一只蹄子都体现出十足的震惊。
木兰柯微微退后半步，把空间让给孩子们。
郑观棋伸手，双手捂住小梅的嘴筒子，抑扬顿挫地说：“嘿嘿，我变成人喽——”
小梅下意识把目光投向木兰柯，他移开目光，手指装不经意地抚摸表盘，小梅震惊：这就是二胎吗？我被二胎做局了？等一下，我不才是梦域的天才吗？
郑观棋邪恶出手，抓住小梅的尾巴，它抬起后腿，他果断蹦跳着躲开，放弃他招猫逗狗的行为。
“咩？”主人，我也想变成人，可以吗？
木兰柯无奈地看一眼还在拱火的人，张嘴，想说些什么跳过这个话题。
下一刻，一阵劲爆的光芒闪过，长着小鹿角的五头身小孩落地，郑观棋拍拍脑袋：“我来满足你！我想想……再来个双马尾！”
幼稚的浅墨绿色双马尾用粉色的蝴蝶结扎起来，蝴蝶结中央还镶嵌着天蓝色的宝石。有紫眼睛的小孩慢慢眨眼，长而卷曲的睫毛像琥珀上的薄纱，它举起手放在眼前——白白净净，五指分明，是人类的手。
“咩？”欸？
“小梅，你要学会说人话——”郑观棋的嘴角越来越高，“来，让我们说中文……试着说‘ba’，第四声……”
小梅张嘴，刚刚发出“b”的音，某个好为人师的皮孩子就被一只手弹了个脑瓜崩，仔细一看，小梅和这个偷袭者长得有七八分像，简直是等比例缩小。
他捂着脑袋，乖乖闭嘴。
“怎么做到的？”木兰柯蹲下去，把小梅扎得很紧的双马尾松开一点，手指在宝石上停顿。
“这样这样那样那样……懂了吗？”郑观棋摊手，随口胡扯，“可能这就是天才吧！”他感叹，把额头的碎发撩起来，语气里全是对自己的赞赏。
【怎么做到的？你对梦域的权限已经比木兰柯本人都大了。】金闪闪一边给小可爱拍照片，一边感叹，【他真好看，比你好拍多了，每一帧都可以当壁纸。】
郑观棋：【big胆，快说郑观棋天下第一帅！还有，这可是我捏的人，不应该夸我手巧吗？】
金闪闪赞叹：【木兰柯长得还是太权威了。】就是照着他捏的，能不好看吗？
月亮依旧是那副八爪鱼的模样，祂越来越亮，在半空中投影出一只没有头的灰色幽灵模样，它蜷缩着，身体颤动。
月亮的一只肢体垂下，轻轻地戳戳幽灵，又悄悄回到高高的天际，祂仍然在抵抗黑暗。
它醒了，茫然地转了一圈，开始焦急地寻找，它的身边什么也没有，哀伤的无声悲鸣回荡。
无人共鸣，无人应答。
郑观棋和小梅一起抬头，小梅眨巴着无辜的眼睛：“你……也……听？”它说得磕磕绊绊，边说边瞟木兰柯，眼神骄傲——你看我也会说话，我小梅可一点都不比二宝差！
“听见了。”郑观棋对它点头。
黑色的翅膀张开，风吹乱小梅额前的碎刘海，它不适应地闭眼，再一睁眼，黑发的少年已经飞到半空，他风衣的飘带在跳舞，他向幽灵伸出手，小梅听见他说：“我来了。”
他飞得很远，比在梦域的任何一次飞得都高都远，小梅下意识跟过去——摔了一跤，这二驱的就是没有四驱的好使。鹿角卡在栏杆的缝里，它急得咩咩叫。
木兰柯叹气把它扶起来，揉揉它的脑袋：“你能飞的，去看看？”
“忘……了。”小梅·人类形态的学习能力确实很强，已经掌握了基本的发音，已经减少咩咩声——除非着急。
它跌跌撞撞地飘上去，在正在和幽灵交谈的黑翅膀的人身边停下——那只幽灵在蹭二宝，它挤开无头幽灵，凑在郑观棋旁边：“你……作弊，还没开始……先跑。”
“欸？谁和你比赛了？”和断头幽灵交流的郑观棋挠头，随即放弃思考，“但是赢了就是赢了，现在轮到我提要求了！”
小梅震惊于某人的厚脸皮，但是它小梅可是主人的乖孩子，所以它要诚实守信：“什么？”
“来做评委。”他语气深沉。
【我也要做评委。】金闪闪把能量使用的权限全部打开给郑观棋，【让我看看你要做什么孽。】
“首先，这个，好看不？”郑观棋揭开幽灵头上的布，一个四不像的扭曲头出现在幽灵脖子的断面，乍一眼看像牛，细看像马，两只眼睛只能说还在一个平面上——一大一小，最后发现它连嘴都是歪的，头上不知名的结构像是插了两根树枝。
金闪闪评委做出客观评价：【我觉得在你的努力下，我们的漫画可以进军恐怖漫画圈。】
小梅被这张可怕的脸吓到，火速逃到木兰柯身边，正在抬头观察他们的木兰柯把视线聚在小梅身上：“怎么了？”
“他！故意！吓我！”小梅气得乱抖。
木兰柯叹气：“万一不是故……”小梅把画面具象出来，像ppt一样投屏，木兰柯突然把剩下半句话以叹气的形式呼出去了。
第80章 纸袋幽灵
“我觉得挺好看啊，”郑观棋挠头，百思不得其解，“你看，这双忧郁的眼睛，一大一小象征着太阳和月亮，头上的角是嗯……树木的象征，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我分明给了它全世界最美好的东西！”
幽灵思绪迟钝，混沌的思考无法得出正确结论——可是他说是好的象征耶，是……全世界！
无头幽灵蹭蹭他：“谢……”
【你在干什么？】金闪闪看着他把幽灵的头拆下来，说实在的，有点惊悚。
“这不是我的最高水平。”他狡辩，绝对不是因为良心痛，“注意看，我要发力了。”
他严肃起来，在月亮的注视下，每一步都很谨慎，但是由于只有他捏完才能用能量具现化，金闪闪并不知道他到底捏得怎么样。
月亮的八条肢体动作慢下来，似乎也在为他的创造等待，月光下的他出乎预料的耐心和安静。翅膀在扇动，每一片羽毛都舒展而柔软，月光为他盖上一层温和的纱，于是金闪闪也安静下来，记录宿主为数不多的正经时刻。
无头幽灵虽然不解，但是它似乎意识到了，这个人还在为自己努力，虽然它不理解他为什么不到地上去，也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执着于给它捏出一个头。
就像它始终想不明白，那个人在感知中明明无处不在，为什么不愿意见自己，是不是它太笨了，才连小小的捉迷藏都玩不好。
可能有头它就会聪明一点了。
木兰柯安抚好受惊的小孩，小梅偶尔会忘记自己现在是个人类小孩，情绪激动还会四驱，它背带裤的带子成功滑落，木兰柯伸手，把它抱起来，把带子拨正。
小梅抬头，少年还在半空，和它们隔了段不小的距离……它还是想把他拉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会想把他拉下来？
“嗯？”木兰柯确定少年在半空不会突然坠落，不会受未知生物的袭击，回神听小梅说话，发出疑问的声音。
“我不喜欢，”小梅揪揪自己的辫子，小小的cpu差点烧了才想出形容词，“太高了，会找不到。”
“飞太高了……是二宝？找不到是怎么回事？”木兰柯看着它困扰于双马尾，帮它散开头发，编成双麻花辫，把粉色蝴蝶结发绳绑在发尾，小梅举起粉色的蝴蝶结，蓝色的宝石闪闪发光。
“就像……上一次，找你，你在天上，好高，好高，差点找不到。”小梅说着就要哭，“好高啊，我们，把他，拉下来，好不好？”
木兰柯沉默，他没有告诉小梅，其实上一次它救的不是他，他摸摸小梅的头：“不哭不哭，你看，他要下来了。”
不需要任何人牵拉，他自己会降落。
少年踏月而来，遮挡住一个灰白的身影，它跟着少年一起降落。
【我现在不知道要说什么，有人声势巨大地做了让人匪夷所思的事。】金闪闪苦恼，金闪闪决定放弃思考。
少年挪开身体，做恭迎状，露出幽灵：“看，这就是我的伟大作品！”
木兰柯很给面子地认真欣赏，视线从下往上看，目及手提纸袋的两个带子，他愣住，视线继续上移，果然是个纸袋，它的创作者非常自信地拍拍胸脯：“看，我还给它掏了眼睛洞。”
隐约可以看见黑洞洞的纸袋后面有一抹紫色一闪而过，但是他没看清，因为幽灵好像很怕人，它闭上眼睛，又躲到少年身后。
【你就把纸袋当脑袋套它脖子上了？】金闪闪看看少了一大半的能量，【你就拿能量干了这个？一个纸袋这么耗能吗？】
“我是不是很天才！”郑观棋围着木兰柯转圈圈，“厉不厉害，这个脑袋！”
木兰柯张嘴，没说什么话，倒是小梅很直观地点头，呆毛一晃一晃的：“比之前，好看！”它甚至无师自通地竖起大拇指。
小梅开始打量这个被二宝关注的奇怪生物，它永远忘不掉幽灵那张抽象的脸，这个纸袋可太棒了。
幽灵头上的纸袋子很大，整个罩住脑袋，只剩一截脖子留在外面，新脖子的和旧肢体的连接处被打上了粉色的蝴蝶结，和他给自己戴的蝴蝶结是同一款。
小梅嘴一撅：“蝴蝶结，都有？”
“是的是的，不是单给你的，大家都有——”郑观棋揪着它的小辫，嬉皮笑脸。
小梅轻哼，别扭跑开，跑了两步，猛地转身，差点没刹住车从二驱变成四驱：“不对，我是想说，你听见了？要，救，小鹿，我能感觉到，它……”
小梅指着纸袋幽灵：“它，就是？”它自己也疑惑起来，它们怎么说都不像一个物种吧？
“嗯……谁说得准呢？”郑观棋摸摸下巴，朝它挥挥手，“小孩少操心什么救不救的，交给大人来吧！”
“你，二宝，我，大宝！”小梅指着郑观棋，“喊，哥哥！”
“什么？我喊你哥哥？”郑观棋来劲了，撸起袖子就要揍他，“你有性别吗就哥哥弟弟的！”
小梅瞪眼：“现在，有！二宝，喊，哥哥！”
郑观棋掏掏耳朵：“喊什么？
小梅大声：“哥哥！”
“唉，好弟弟。”他在小梅震惊又呆滞的眼神中把他抱起来转一圈，“喊声哥哥，命都给你！”
不出意外，他又被木兰柯轻轻打了一下：“少捉弄小梅。”
金闪闪语气感慨：【你的土居然让我感觉到潮流，我真应该洗洗内存了。】
【所以你到底用这么多能量干啥了，一个纸袋，怎么会这么耗能？】金闪闪终于想起刨根问底。
【秘密，这是个奇迹，请称呼我为伟大的换头大王，要不要欣赏纸袋下的绝美容颜，绝对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他几乎在以咏叹调的方式赞美自己的杰作。
但是金闪闪忽然熄火：【不用了，我预感到了，面具之下，是更美丽的面具。】
【没品的东西。】郑观棋遗憾，愈发让金闪闪觉得，不看是正确选择。
纸袋幽灵手足无措，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它像个下水道的老鼠，阴暗地看着能走在阳光下的人。
同时，它的目光一直在木兰柯的身上打转，好像是确定了什么，但是迷惑很快填满崭新的大脑，它不声不响地收回视线，安静地等待他们结束交流，等待有人能发现自己。
第81章 替身文学，但爸爸去哪
“它……”木兰柯话音间带着犹豫，他的目光越过开心的孩子们，注视着纸袋幽灵，“叫什么名字？”
郑观棋回头看着木兰柯，又扭头看了一眼呆愣愣盯着木兰柯看的纸袋幽灵，把小梅气鼓鼓的脸用手捧住推开：“我不知道欸，我没问。”
“你的名字——”他拽着纸袋幽灵的纸袋提手，把它从自己身后拉出来。
“名？”它不敢看木兰柯，只是顺从地随着郑观棋的动作发出呓语，“记不……想！梅……我……梅。”它的语气兴奋起来，不断念叨着“梅”，这个名字。
小梅不乐意了，他在郑观棋拦住他的手上挣扎，乱踢脚：“你叫梅，那我叫什么！”
“欸，我家小梅，能流利说话了喔！”郑观棋把他放下，不嫌事大地鼓掌，“它叫梅，你叫小梅不就是了？”
郑观棋得到小梅的委屈加不解加愤怒组合套餐。
“梅？”木兰柯的手悬停在半空，当他念出这个字，纸袋幽灵的目光短暂地在他身上停留，然后就像在逃避什么一样，迅速地撤回了。
“梅……他叫我……梅，坚韧，美好……”它深深低头，不敢注视那双紫色的眼睛。
小梅在郑观棋这里受了委屈——这个二宝根本不帮哥哥！胳膊肘往外拐！于是他哒哒地往木兰柯那边跑，一头栽进木兰柯提前为他准备好的臂弯，回头挑衅地看了郑观棋一眼。
郑观棋没关注他这幼稚的行为，反而直接看着木兰柯，语气轻飘地揭开谜底：“它是上一周目的核心。”
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就说出来，木兰柯的眼睛微微睁大，紫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剔透而干净。
纸袋幽灵和小梅也看着他，等他说出下一句话。
“所以，他——”郑观棋竖起食指抵在太阳穴，显得十分正经，可惜下一秒就破功了，“把你当替身了！”
“嗯？”木兰柯叹气，发出轻轻的质疑声。
“没有！不……不是……他……我……认……像……不是！”纸袋幽灵急得跳脚，还是第一次见它这么着急，生怕被误会。
月亮高悬，肢体还在伸长，天空像四分五裂的拼图。
“不要着急，”一只手落在它的头顶，隔着厚厚的纸袋，传来了属于人类的，令人安心的体温，熟悉得让人想要落泪，“没有替身，对不对？你分得清的。”
尽管听不见这个纸袋幽灵在说什么，他也从两个孩子的只言片语中理解了它的意思。
他也在努力传达自己的意思：我相信你，不要难过。
金闪闪暗暗联系宿主：【什么替身？我怎么听不懂了，宿主，请求翻译。】
【你不觉得这个幽灵眼熟吗，它脖子上的切口是一周目的林岚山砍的。】郑观棋垂下视线，他在月光下，披着白光，显得有些冷漠，【梅是核心，按照之前的推断，这个地下城的boss还能是谁？所以啊，它把木兰柯当boss的替身，多合理！】
【合理……这就是人类的感情吗？等一下，一周目的核心？……那二周目的核心是谁？】金闪闪记录的笔停下，从总部回来它敏锐了不少。
郑观棋没有回答，反而侧耳倾听那边一人一鹿一幽灵的混乱对话，可怜的大宝，又成了翻译官，每次都要帮讨厌的人翻译。
【嘿嘿。】他笑而不语，聆听金闪闪破防的声音。
【那你还敢这么霍霍能量，你个败家孩子！】金闪闪跳脚，碎碎念念，【那他们岂不是要杀了你才能破局，不行不行，林岚山那会和你说的不会杀你是这个意思？欸？你个熊孩子……】
郑捂住耳朵：【不听不听，别念了，和和尚似的，我不会有事的啦，因为boss也是个老妈子。】
金闪闪缓缓扣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看我操作。】
郑观棋做出重要指示——不想听金闪闪唠叨，他小跑到木兰柯身边。木兰柯正在蹲着，和纸壳幽灵通过小梅交流，他抬头，用眼神询问他是否有事。
“轮到我了，我也要当翻译，”他蹲下，和小梅手牵手，小梅忽然就骄傲起来，本来的委屈和焦虑一扫而空，他往郑观棋的方向挪，和他贴贴，“首先，第一个问题，你现在想起来，他是谁，长什么样了吗？”
纸袋幽灵轻轻点头：“想……起……和……他……一样。”它的纸脑袋的黑洞转向木兰柯，又定定地和郑观棋的视线对上。
“第二个问题，你现在，想留在我这边，还是再次去寻找他。留在我身边，你会是我座下第一坐骑！去找他，你可能没有命活到见他。”郑观棋的手指戳到纸壳的边缘，纸壳微微凹陷，他的语气仍然欢快，在木兰柯担忧的视线里轻描淡写地叙述死亡，“不用着急回答，先在我这边待一段时间，想好了，我会带你去见他。”
细微的撕裂声传来，天上的月亮被乌云笼罩，它的肢体突然被黑夜揉成一团，紧紧蜷缩在一起，纸壳幽灵的身体剧烈颤抖，身体在融化。
木兰柯抬头，眉头蹙起：不祥，现在天完全黑下去，月亮的光消失在天际。
越是黑暗，越是陌生，木兰柯下意识寻找孩子们。
小梅已经被郑观棋抱起来，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细链，把他和幽灵拴在一起。
木兰柯一愣，一些好笑的情绪涌上来，他晃晃手腕，一条白色的丝带系在他的手腕。而另一段，果不其然和锁链一起在少年的手上。
“好了，天黑了，现在保持安静，跟我走，先回据点。”郑观棋拖家带口地走了，黑色的小乌鸦落在木兰柯的肩膀上，一声不发，和黑暗融为一体。
黑夜在翻涌，乌云剧烈翻涌，吐出像呕吐物一样的黑雾，月亮的光芒若隐若现，偶尔才有一条细肢从黑暗伸出。可惜，祂的努力没起到什么作用。至少，黑雾的浓度是越来越高，空气翻涌，没有面孔的怪物开始凝聚，它们的细长肢体抽搐，像虫蛹里的幼虫，不断涌动。
郑观棋叹气，把手上的丝带和锁链交给木兰柯：“来不及了，把小梅先收回去，这个幽灵，如果你愿意，就把它收到梦域躲一会，如果不愿意……”
他短暂思索：“小梅，你愿意吗，让他去梦域呆一会？”
“我不坏！你又把我想成坏人！”小梅的巴掌轻轻呼在他脸上，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示意郑观棋放下他，他拥抱纸壳幽灵。
木兰柯不再犹豫，怀表晃悠，两个小朋友消失在空气中。他和郑观棋对视，郑观棋拍拍他的肩膀：“你先回据点，载我一段，我要入梦。”
“他们遇到麻烦了？”木兰柯担忧地注视。他想起一周目，全员无法苏醒的时刻。
“小麻烦，等我去扇不知好歹的东西两巴掌！”他化作一只小渡鸦，钻进木兰柯的口袋，在口袋边缘抬头，“小炸弹2.3给你，别省着用，遇到危险直接丢出去。”小炸弹翅膀张开，翅尖触碰到木兰柯的脸颊——不用你说。
木兰柯的最后一句话在他耳边若隐若现，好像是：“注意安全。”
他失去意识。
第82章 猜猜我是谁
白发白眼的人踏入梦域，这次没有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这里到处都是黑雾，只有他白得格格不入，像落入淤泥的明珠。原本高悬的月亮被撕碎，变成银白的碎片，落在地上，亮晶晶的。
【所以你到底干啥来了。】金闪闪的机械心那叫一个七上八下。
【拍蚊子，然后圆方舟的坑。】他叹气，一个人影跑过来，他迅速把垮台的表情换成没有起伏的扑克脸，【我是个好演员！】
人影越来越近，他的面容也出现在郑观棋的视野中，待看清郑观棋的模样，对方明显愣了瞬间。
少年把头发散开，眼睛、衣服、头发皆是纯白，他白得像梦里的幻影，明明面孔还是熟悉的模样，可是他冷漠的表情，苍白的颜色都在宣告——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纪云明迟疑，在他犹豫的时候，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绿眼睛的人悄无声息地插入这个奇怪的范围：“哎呀，这是——”
绿色的瞳孔锁定苍白的人影，郑观棋在他的注视下无动于衷。黑雾剧烈翻涌，这片空间早已四分五裂，纯白的，可以踩的空地和巨大的黑色裂隙布满这片区域。
纯白的翅膀张开，他忽然贴近纪云明，纪云明后退，躲避这个纯白的未知生物突然袭击。
他没有再靠近，白色的眼睛闪过一丝疑惑，黑雾卷起他的发丝，他皱眉，手指微动，金色的月桂叶头饰将他的碎发固住：“你身上有熟悉的气息？”
纪云明的手指颤动，面上却还是无表情的模样：“你在说什么？”
“不重要。”白发的，酷似天使的人一改冷漠的模样，对他绽开明媚的笑，“就此别过。”
白色的蝴蝶仅仅为他驻足一刻，就要扇动翅膀，向最黑暗的地方奔赴。他没有理会方观南和纪云明探究的眼神，像是没有感情的，没有人性的神明。
“你和……鸦舟是什么关系？”纪云明深呼吸，拽住他的袖子。
“他现在叫自己鸦舟？”白发的人回首，手指一点，数以百计的白色小鸟从他的身体飞出，偶尔有小鸟会路过纪云明的身边，和他短暂地触碰。
它们从地上，从天上捡起七零八落的月亮碎片，衔着白色的月亮，向各个地方飞去。它们的翅膀一寸一寸变黑，与之相对，黑雾越来越稀薄。
“漂亮吗？”白发少年歪头笑，一只小白鸟落在他的肩膀，亲昵地用头蹭他的脸颊，“我家孩子是不是比鸦舟那家伙的好看多了。”
【你又在玩什么play，还在折腾你异父异母的老实人亲哥吗？】金闪闪咔嚓咔嚓拍照，【这样还挺出片，请务必多保持一会这个表情。】
【救世主的事你少管。】
旁边的方观南伸手，他噗哧一声笑出来：“那么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郑观棋抬眼，天际的黑雾已经少了很多。今天，小乌鸦也在努力工作，它们在天上战战兢兢地拼月亮。
“我的名字？”白发少年摇头，他瞥视方观南，语气平和又欠揍，“我不喜欢你，我不会告诉你。”
“那还真是可惜，我以为我们已经很熟了。”他收回手，落后纪云明半步，不再说话。面具下的，深沉的眼睛里满是了然——他认出来了，但是他在配合郑观棋表演。
这个发现真是让人不悦，郑观棋手痒，差点把镰刀掏出来给方观南来个一刀切。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空间又开始新一轮的暴动，郑观棋的目光投向远方，那边白色的剑气十分显眼，以林岚山为中心的地方再次爆发出浓重的黑雾。
“真是，不听话。”郑观棋轻笑，拼月亮的小鸟分散一半赶往黑雾最浓的地方，“那么，我真的不能再陪你聊了，给你个忠告——”
白发的少年把纪云明的手拨下去，脚尖一点，在半空俯视他，灰眼睛对上纯白的，熟悉又陌生的视线：“不要让他伤心太多次，不然他会——打断你的腿。”
纪云明瞳孔一颤，手攥紧，深呼吸，他瞥一眼旁边的方观南，把训斥的话咽回去，改为咬牙切齿的一句：“请您注意安全。”
【这话说得真筋道，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吧。】金闪闪摇头，感慨万分，【你要是不说后半句他还发现不了，你ooc了你知道吗？】
【就是要让他发现，嘿，在这他还得憋着，因为他不知道方观南知道。】郑观棋扇动翅膀，前往下一个任务点，准备开启新剧目，【要是真生气了，回到外面他会来找我的，到时候我就把他嘴撬开，到底什么东西瞒着我——可恶。反正横竖都对我没坏处。他要是不来找我我就借题发挥，给他家窗户砸的稀巴烂，然后闯进去问。】
金闪闪叹服：【你的逻辑无敌了。】
【我告诉你，武力值就是这么用的，一力破万法，哈！】他的眼睛里满是洋洋得意，【不张嘴那是虐恋剧本，咱们走得可是热血路线。】
【你队友的热血是吧。】金闪闪鄙视。
【你骂人的方式好像更高级了，你回总部那两天到底学什么去了？】郑观棋边飞边唠嗑，身边不断有白色乌鸦飞出，去撕扯黑雾。
金闪闪沉默了好一会，才总结：【见了一个前辈，和前辈在一起呆了几天，它教了我很多东西。】
【前辈，真好，你不会要搞办公室恋情了吧——】某人的脑子已经开始突破下限了，面上是高洁的，宛若神明的冷漠，内心却脑补得火热。
金闪闪暴跳如雷：【回去就把你书架上的言情小说全删了，你的脑子已经被污染了。】
【嘿嘿。】他垂下的右手悄悄比了个耶。
【宿主，我比它们都强。】金闪闪又沉默了很久，直到郑观棋以为它真的被恶心到了它才开口，【所以有些事情你说不说也可以，我会努力做你的后路。】
【欸？】已经快到目的地的某人眨眼，大脑短暂宕机，【你说什么怪话呢？】
【你可以选择相信我，我永远都会和你站在一起。】
这个时候，沉默的反而是郑观棋：【……】
金闪闪叹气：任重道远，任重道远，想取得宿主的信任真的很难。
但是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前辈们出任务也会这样吗？
【我会努力的。】金闪闪听见回复，它听见他许下承诺，【你已经给了我信任，如果我还这么漫不经心，岂不是显得很渣。】
真是的，怎么就摊上一群黏糊糊的直球了？
第83章 白与黑
曲音江正在召唤天使，神圣颂歌从天使空中吟唱，吴瞿和史君钰一左一右按住林岚山的肩膀，他们努力地压制已经失去理智的，被黑雾紧裹的队长。
『林岚山，救世主——』
『救人，救世，谁来救你？』
『救我——你不是新闻上写的英雄吗，救我啊！』
『什么英雄，我看又是联邦的骗局——』
……
声音很多很杂，一落地就往他脑子里灌，难怪林岚山会崩溃成这样。抛开内容，吵也吵死了，到现在都还能压制住自己不攻击队友，已经算意志力强大了。
纯白的人落在黑雾前面，史君钰抽空看了一眼他的脸，发出“咦”的质疑声。
提前到达的乌鸦已经把周围的黑雾清理干净，它们已经在天上拼月亮，原本碎得不成样子的月亮逐渐被拼好。虽然裂纹还在，但是祂也拼尽全力收拢自己的身体，莹莹月光照射，黑雾消失得更快了。
梦域外的木兰柯已经赶到据点，他担忧地看向窗外：被乌云笼罩的月亮逐渐出现，它的肢体在出血，鲜红的血在黑色的夜幕上抹开惊人的红，像是挣扎，又像控诉。
原本凝聚在林岚山几人上方的怪物也开始消失，木兰柯缓缓呼气，收起怀表，和角落昏昏欲睡的小炸弹2.2对上视线。
“要不要睡一会，这里有我。”他对小炸弹2.2招手，它摇头，张开翅膀，蹦哒两下，示意自己精神得不得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小炸弹2.1确认纪云明头顶凝聚的怪物完全消失，才轻飘飘地收拢翅膀，落到他的胸口，狠狠踩了两脚，留下浅浅的爪印。
它心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转而到方观南的面具上，吧嗒吧嗒地蹦起来。
郑观棋按住曲音江的肩膀，柔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歇一会吧。”
曲音江回头，对上一双白色的眼睛，不对……为什么是白色的？
她咬着下唇，斟酌：“鸦舟？”
曲音江听见他说：“是也不是吧。”
他再次拍拍曲音江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不可置否：“你的被动叠得太快了，歇一会吧，交给我。”
天使消散，少年的白发被咆哮的黑雾吹乱，金桂叶固住两侧凌乱的发丝，胸口的金色玫瑰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他靠近被两人压制住的林岚山，伸手——给了林岚山一巴掌。
金闪闪记录的动作停下：【啊？】
曲音江在旁边愣住，史君钰差点松手，但是迅速反应过来，按住挣扎的林岚山，吴瞿深呼吸，差点撅过去。
“醒过来，他们都太包容你了，但是你迟早要学会自己走出来的。”郑观棋的语气是他们没听过的冷漠，但是却十足的认真，这的确是他的肺腑之言，“谁逼迫你你就杀了谁，想保护什么就清醒过来，拿起剑，斩断所有的阻碍。你已经有了第二次机会，为什么要质疑自己？”
“……”林岚山抬头，差点被按成折叠屏的身体比郑观棋矮一截，他们的视线对上，“我……”
“原来要靠打吗……”曲音江陷入沉思，一丝了然在她金色的眼睛里一闪而过。
吴瞿的眼里满是惊恐：这对吗？
“方舟。”没有语调起伏的两个字落下，林岚山身上的黑雾沸腾，急冲冲地逸散，郑观棋伸手，掐住细长的黑雾中的一缕，手指收紧，它们溃散在他的手里。
原本在林岚山耳边乱叫的声音几乎是瞬间改换口风，它们齐声呓语，带着足以掀翻世界的怨恨和遗憾：『方舟——』
“废物——”白发的人眯起眼睛，笑得开心，“一群——废物——”
『方舟——』
在他坚持不懈的挑衅下，缠着林岚山的黑雾瞬间消失，朝着他的周围包裹，极致的黑和极致的白在碰撞，纯白的羽翼都要爬上黑色，他们似乎在见证天使的堕落。
颂歌响起，曲音江几乎没有犹豫，六翼天使就要把黑雾中的人拽回来。伴随着歌声的还有一道中气不足的剑气，它在薄纱一样的黑雾上划开一道口子，还在喘息的林岚山提着重剑，抬头仰望和他们隔了好长距离的人。
“看好了——”白发少年挥手，“对这种恶心的东西要这样——”
他抬手，“啪”，呼了这大坨黑雾一巴掌，它还想叫，郑观棋扬起另一只手，又是一巴掌。
“对称了，嗯？叫？一天到晚叫叫叫，除了叫你还会干什么，没用的东西。”少年有十足的气派，他一拳下去，黑雾直接破开一个大洞。
它们似乎意识到这个人不好对付，想要逃，白色的小乌鸦从四处赶来，它们有的已经是纯黑，有的是灰色，部分偷懒的是白色，但是无论如何，它们一起扑上去，分食了黑雾。
白发的人始终是冷漠的，黑雾尖锐的啸声不断回荡，他不再看，落到四人面前：“看到了吗，你要掌控它，不是它掌控你。”
“……”林岚山呼吸，点头，“谢谢。”
史君钰思索，开口：“欸，鸦舟，你这头发眼睛怎么回事？大家都是原皮，怎么你有皮肤？”
曲音江把技能全部收起来，牵住林岚山和鸦舟，像鸦舟曾经做过的一样，把他和林岚山的手叠在一起：“不要吵架。”
吴瞿围着鸦舟转圈圈，眼神在他的白发和曲音江的白发上不断切换，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郑观棋摇头，发丝微微摇晃：“我不是鸦舟。”
林岚山低头，微微偏头，看得出来，疑惑填满了他的脑子。
“那你现在叫什么？”曲音江戳一戳他的衣服，是丝绸，一戳就会凹陷。
“这是我的第二人格，请叫我舟·鸦，我是最后一位救世主，世界的拯救者，最会说话的人，铲除邪恶之人，蚊子的天敌。”他面无表情地用宛若神只的脸说出最中二的话，“我和鸦舟不一样，不要把我们混为一谈！”
“……”沉默是今夜的梦域，他一张嘴，就让人想塞哑药，这独一份的特性，想认错都难。
见没人捧场，他思索，把手伸到林岚山面前，林岚山几乎下意识就把手搭上去。
对面这个舟·鸦，绽开笑容：“根据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原理，伟大的救世主赋予你殴打污染的能力。”
月亮撒下一片清辉，微风吹过舟·鸦的头发，他的头发又被扎成麻花辫，像魔法少女变身，亮晶晶的宝石闪烁。
林岚山抓住了希望。
下一秒：“音江，君钰姐和吴瞿你们来，能力也给你们，哪天他不对劲你直接一巴掌上去，少跟他废话。”
林岚山：？
金闪闪震惊：【你哪来的这个能力？】
【信则有不信则无，总结——我编的。】
月光皎皎，梦醒之后，一切都会变成现实。
第84章 没脸见人
“赞美伟大的舟·鸦。”曲音江从善如流，用祷告的姿势虔诚地赞美他。
金闪闪跟风：【赞美——】
【闭嘴！】
某人开始不自在了，脚步挪动，在史君钰调侃的眼神中阴暗地转了一圈，背对他们。
吴瞿跑过去轻轻扯住他的发尾，手感结实——居然不是假发。他陷入了沉思，转到某人面前，抬头，两双白色的眼睛交相辉映，是辽阔无边的雪原的对撞。
“那伟大的舟·鸦，你今天降临是为了什么？”史君钰笑眯眯地站到他面前，拉开以他为首，曲音江添柴加火的角色扮演。
郑观棋顺从地低头，让她能够到自己的脑袋，史君钰笑得更开心了，挼头发的手法越发潦草，大概是把他平替成狗子也没什么问题的那种手法。
白色的发丝终于被揉得凌乱，鸦舟没有表情的样子也不会再显得冷漠。
神被拉下神坛，沾染了人间的因果。
“今日降临是为唤醒迷途的灵魂，愚蠢的人类，你们已经开始遗忘自己姓甚名谁——”他咳了两声，后退，张开双手，洁白的翅膀也随着双手打开、舒展。他神色肃穆，撇下去的嘴角还真像那么回事，“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郑观棋贴近吴瞿——没吓到他，吴瞿眨眼，把他的脸推到一边，用修女念经一样的口吻说：“我不知道我是谁，但我知道你是谁。”
“？”郑观棋抑制住挠头的冲动。
“你是音江异父异母的哥哥，你是白发，她也是白发，哪有这么巧的事，你们分明有染……”看来吴瞿也给自己找到了合适的人设。
“你是谁？”一边被踢出群聊的林岚山扯下这出大戏的幕帘，他把破碎的月亮，仍然在四处消灭黑雾的乌鸦收入眼底，“你是谁？”
一次两次是巧合，那么让黑雾如此怨恨的方舟和他随口说过的由来，总是能恰好赶到的人和怎么也摸不清的、他的轨迹又怎么解释。
他不想任何人再为了所谓的命运踏上一条不归路，他不想被玻璃罩罩住，看着风雨侵蚀他在乎的每个人。
“想做什么就去做……不是你告诉我的？”他把翻涌的情绪压抑，尽量让自己平和，“告诉我方……”
【方舟是什么？】
他的嘴被飞过来的小乌鸦一翅膀堵住，鸦舟指着天，食指搅动一圈：“违禁词，少说，说了蚊子又急，你又打不过他们。等你能像滚筒洗衣机一样扇这些黑雾的时候再问我。”
小乌鸦无声飞到一边，凄苦地用翅膀蹭地：不干净了，不干净了——
郑观棋回复金闪闪：【多年蝉联黑雾最讨厌榜榜首的存在。】
他想了想，揽住林岚山的脖子，表示哥俩好，补充：“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遗忘是真的，”林岚山叹气，把他的胳膊掰下去，一个人生闷气，“梦域已经快崩塌了？再找不到破局的方法，我们都会迷失在梦域。”
“这个是真的。”
郑观棋点头，指向先前坍塌的区域，建筑和地面的碎片都像回溯一样，从地上漂浮起来，回到它们该回的位置，那些他们见过的没有脸的人也回到各自的位置，忙忙碌碌，平平凡凡。
包子铺的老板挤着肥胖的身体，端着大蒸笼，袅袅升起的白烟伴随香气飘散。隔壁卖牛肉汤的也不甘落后，争先恐后的香味是他们最好的吆喝。
一只麻雀蹦到路边，所有场景的构建已经全部完成。
月亮隐居幕后，现在是太阳的天下。
熙熙攘攘的人群开始穿梭，起初是早起的、穿着西装的人和保洁工人，而后是众生群像。
如果不是他们都没有脸，那么这里和现实也没什么区别，甚至比现实更美好：小朋友会主动要帮助老人——一个扎着小辫的孩子仰起没有五官的脸和无面女性“交流”，孩子扶起一边的老人，和老人一起散步。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和包容似乎都是无限的，他们不需要钱，工作似乎也是为了兴趣。
世外桃源，这是所有人对这里的评价，除了一些极端分子选择在梦域杀人，大部分人选择和平共处。
“你们之前怎么做的？”郑观棋收回手，捏着下巴飘在天上，阳光映入他的眼睛，他的虹膜染上淡淡的金色，“对这些人？”
“和平共处。”
史君钰离开这片空地，融入人群，和卖包子的老板攀谈，居然就在没有钱的情况下拎回来一提包子，她挥手告别老板，回到他们身边。
“姐……”吴瞿的声音颤抖，“你的五官在消失。”
“啊？”史君钰把包子递给林岚山，摸脸，“没有啊？我摸摸……还是棱角分明的美丽啊？”她看向曲音江。
曲音江面色凝重，技能发动，史君钰开始粒子化的脸像滚面团一样被融起来：“我们应该早点注意的，我们的脸都在缓慢融化……但是之前有极夜和白昼交替，加上速度慢，我们都没太在意。”
“在梦里，遗忘——”郑观棋的手搭在林岚山的肩膀上，“是最残酷的惩罚。”
“你想做什么？你过来，不止是为了我们吧？我们能为你做什么？”林岚山拎着包子，离开郑观棋虚搭在他身上的手，把包子塞到吱哇乱叫的史君钰的嘴里，她果然率先选择叼着包子咀嚼。
面上平静的人，通常内心已经癫狂：【他不是武力派吗？这刨根问底的干啥呢？我装不下去了，啊啊啊啊啊啊，什么需要他们做什么，我是资本家吗？】
【他是武力派，不是傻子。以及人家是很真诚的在问可以帮到你吗？不要总回避别人的好意。】金闪闪在《宿主的行为剖析及后续系统改善》这个刚出生不久的小笔记本上记下几笔，【你现在在他眼里像凄苦的小白菜，随时打算蹦到火锅里成配菜的那种。】
郑观棋倒打一耙：【你话真多。】
“我就来看看，没打算做什么。但是今天我要是不来，这里要交代不少人。”他移开目光，拍拍手，这一小片“世外桃源”消失，“之后入梦，虽然没有今天这样这么明显，但是没脸见人的速度会越来越快。”
“所以？”曲音江接住他的话茬，微微歪头。
“所以你们需要一个保镖，”他拍拍翅膀，在空中转圈，“是谁最合适呢？”
第85章 变个魔术
“是谁最合适呢？”郑观棋站在木兰柯身边，举起他的右手，“锵锵——”
木兰柯把头撇过去，手指收紧又松开，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话。
刚刚见证了他从木兰柯口袋滚出来的四个人陷入沉默：谁当保镖？
史君钰把他的手拽下来，解救木兰柯尴尬的胳膊：“他最好不要去梦域。”
林岚山点头：“他不能去。”
“谁说要他去了？”郑观棋高举双手，“冤枉啊。”
“为什么不能去？”曲音江看着木兰柯，“会受伤吗？我可以帮忙。”
她垂下眼睛，又感觉说得不妥当，解释：“受伤我都可以帮忙的，你现在也是队里的成员。”
木兰柯的手在她头顶停下，隔着虚空摸摸，他对着他们解释：“不是不能去，上一次无法醒来是因为我要抢夺梦域的控制权，我需要让所有人都能清醒的梦——【降临】。”
郑观棋蹲在木兰柯面前，盯着他的鞋子，陷入新一轮的思考——
【发现新大陆了？】金闪闪把镜头放大，试图理解宿主的奇思妙想。
【不，是板块运动——】他伸手，戳了一下鞋尖，木兰柯叹气，把脚挪开，期间还要注意不碰到他的脸，【你看，运动了喔。】
【……】金闪闪把笔记本在垃圾箱上虚晃一圈，把上一行注解删掉——理解个屁，根本理解不了。
他们嘀嘀咕咕不算小声的交流了他在漫画上见过的信息，他并不感兴趣，小炸弹2.2飞过来，和他一起低头在地上发呆。
等到几人说完，郑观棋已经蹲在地上睡了一会，2.2蹲在他的脑袋上，头一点一点，最后以四仰八叉的姿态掉在地上睡着了。
“外面还需要探索吗？”吴瞿压低声音。
太阳把城市的每一处细节都打磨出来，包括这里时间的痕迹，路上的石子也没人动过，极偶尔有一两个人路过，也只是踢起石子，它咕噜滚过，落入下一个坎坷。
“信息量应该全在梦里了，如果这一次指向的是真正的结局，那鸦舟到底扮演什么角色？”林岚山的视线落在郑观棋纯黑的发顶，把他从地上掐住嘎吱窝提起来放平，他没有反应——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所谓的boss又在找他。
木兰柯把外套脱下来，给鸦舟盖好肚子：“不知道怎么办那就听他的怎么样？在合适的时候帮忙。”
“我不知道他给自己指向了什么道路，”林岚山低头，一群小孩子聚在一起，能走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或许正是年龄小，他才能不犹豫地把“不要离开我”这种话说出来，“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
木兰柯愣住，原本要说出的话都消融在喉咙，紫色的眼睛极缓地眨动，已经见惯离别和残缺的人沉下思绪，认真地回答：“那就需要你去观察了，人有很多面，每一面都不一样，他没告诉你的，行为也会露出端倪。去收集，去观察，不要总是皱着眉头思考，抬起头看看。或许他只是在等你们抓住他的漏洞，把他带回来。”
“意思就是，该出手时就出手，他滴，一旦有奇怪的念头，我们几个一把把他摁住！”史君钰绕过地上躺得板正的人把曲音江拉入会议，可怜的曲音江，走得战战兢兢。
吴瞿还在地上戳鸦舟的脸，看到他们都过去了，把2.2摆正——它又塌下去，两脚朝天。他气急败坏，把2.2再次扶正，在它翘脚的瞬间回头，反正不看就不会强迫症发作。
他们就这么闲聊，等待睡着的队友从梦中醒来——也许是在梦中再见，低声的说话很催眠，至少金闪闪可以证明，宿主是真的睡着了。
随着太阳落下，昏黄的光铺满世界，这一个角落也显得格外温馨。闲下来的金闪闪给他们拍了张合照，一份做工作记录，一份私统收藏。
“好了，正式介绍你们的保镖——”梦域如约而来，郑观棋拍拍纸壳幽灵，它把纸壳上的洞对准他的眼睛，还没来得及发表感言，他的下一句话就来了，“它，和我！我的伟大坐骑和我！”
它脖子前面的蝴蝶结随着扭头的动作晃动，一转神，一大群人把它团团围住，其中还有一个很眼熟的人——像仇人的那种眼熟。
腿在颤抖，像陈旧的木支架承载不住身体的重量，刚想蹭到鸦舟身边寻求安全感，结果发现他们是一伙的，它只能往木兰柯那边凑，但是果然被小孩模样的小梅瞪了。
你问外面是谁在守夜？当然是伟大的2.2，刚睡醒就上班。
木兰柯被夹在两个孩子中间，欲言又止，还没缓解好两个小小孩子的情绪，另一边的五只大孩子就围过来。他默默把手放下，盯着把水搅浑的人。
郑观棋挠头，展开一套奇妙小连招，他双手合十在胸前摇摇，随后拆开双手，右手拍拍胸口，收回，在脸侧比个大拇指：“我说3，2，1——”
“对不起——”吴瞿，史君钰和林岚山齐声道歉。
曲音江从鸦舟身边走到惊魂未定的纸壳幽灵身边，她慢慢伸手：“别怕，让我看看，我可以尝试治疗。”
纸壳幽灵迟疑，在梦里，它的感知最为清晰——没有恶意，一点都没有。
它把纸壳脑袋往曲音江手里送了送，【疗愈】发动，可惜，它无法被治疗，曲音江摇头，轻轻抚摸它的纸壳脑袋，它的头愈发地低。
“谢谢……”它呢喃，虽然应该没人能听见，“不用……担心。”
曲音江瞪大眼睛，旁边鞠躬的三人也直起身体。
小梅一个飞扑，滚过来，又被木兰柯抱起来：“他们听见了，梅。”
“这就是——”郑观棋蹲到纸壳幽灵面前，拆下它的蝴蝶结，“奇迹。”
它的脖子完好无损，所有的伤痕似乎都在这一刻痊愈，它惊讶地盯着这个灵魂没变，形象却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的人：“我？好了？”
“如假包换。”他鼓掌，“三个愿望，一次满足——”
纸壳幽灵的眼里满是崇拜，它和小梅一样，用亮晶晶的眼睛仰望他。
“嗯哼，到你兑现承诺了，在我身边当一段时间坐骑，我就会完成你的最后一个愿望！”他兴冲冲地和一只幽灵讲道理。
“好！”最敷衍的契约方式中诞生了最真诚的约定。
第86章 第一届角色扮演大赛
梦域第三日，伟大的舟·鸦和他的坐骑梅加入了勇者林岚山的冒险团，开始了旅途。
这里有光明牧师曲音江：被郑观棋指着的曲音江换上了私设很多的白色牧师服，她伸手，手腕缠绕的银链垂下，上面悬挂的并非十字架，而是一只q版银色小乌鸦吊坠。
单边黄金麦穗发饰固住她左侧的碎发，于是右侧调皮的发丝扫过她如同琥珀透亮的金眼睛。她的齐腰长发被扎成高马尾，手法潦草，但是颜值完全拯救了。
曲音江面带微笑，吊坠被双手握住悬在胸口：“我吗？你好，我是冒险者小队的牧师——曲音江。”
“欸，这个发型不好看，”郑观棋拍拍翅膀，仰头对着天空，“可以帮忙给她换一个好看的发型吗？”
曲音江的头发被散开，微风轻抚，她的头发在风里一寸一寸编好，白金的发带给这个完美的发型做了收尾。
她眨眼，手抬起抚摸被扎好的头发，难得活泼起来：“这是我们队的随身老爷爷？”
“是的，这是外挂二号！身份保密！”郑观棋点头，他的头发也被那双手顺便处理了，是张扬的高马尾，红宝石镶嵌的金发冠高高固定白发。风扫过他的发顶，波斯菊花环被轻轻安置在他头上。
“还有一号？”史君钰探头。
郑观棋指着她，嘴角上扬，带着一丝狡黠：“魔法师，现在不是你说话的时候。”
“咦？”史君钰被换上魔法师的长袍，看着自己宽松的长裤，苍蓝色的长袍披在她身上，衣角迎风飘扬，尖尖的巫师帽顶端坠着一颗镂空金属星星，她伸手握住从天而降的木质法杖：“我也要换装吗？好叭，我是冰系魔法师史君钰。”
“嗯哼，接下来——”郑观棋一笑，把吴瞿带着飞起来，“有请弓箭手吴瞿登场！”
在吴瞿挣扎的动作里，羽毛装饰挂在他的右耳，身上的衣服被换成便于行动的短衬衫，花格子围巾绕着脖子缠了一圈，最后松垮地搭在肩膀上，高筒的棕色马靴把裤脚束住。
他握住了郑观棋送给他的简约而不失优雅的长弓：“哼。”
“还有两位——不，四位！”郑观棋摇晃着自己潇洒的脑袋，把吴瞿放到地上，“一起来——剑士林岚山和暗夜牧师木兰柯！”
林岚山和木兰柯对视，从对方惊讶的眼神中得知自己的打扮绝对不正常，林岚山叹气。
郑观棋招招手，巨大的落地镜出现，林岚山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模样：一成不变的黑白配色衬衫被换成浅金色的铠甲，当然，为了美观考虑，只是半铠甲，印着麦穗和星星的布料的加入冲淡了冷硬。
所有的碎发都被某人坏心眼地打理到一边，他露出了额头的一颗小星星。
“像小时候满月照点的那颗红痣。”曲音江点点他的额头，“妙手回春啊鸦师傅。”
“那是当然，不要质疑你鸦师傅的审美——”郑观棋拖着木兰柯的手，把他拽到镜子前面，“敬请期待！”
木兰柯抬手，手腕上缠绕的叮叮当当的小铃铛响起来，他依旧是经典的麻花辫，辫子上插上了很多小雏菊，墨绿色的丝绸长袍在右肩被银色的小鹿装饰固定住，他的衣袍上开满了鲜花。
同款打扮的小梅给出五星好评：“漂亮！”
“小梅——你最有品！”郑观棋奖励他一顶镶嵌着许多小宝石的草帽，把视线投向梅，“还有一位——”
纸壳幽灵左看看右看看，没有在闪耀的人群里找到合适自己的位置，它后退，郑观棋把它往前推，它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模样：
波斯菊花环戴在它的纸壳脑袋上，它的身上多了一个小花篮，开满了它曾经很喜欢的鲜花，花朵中间有好多好多它很喜欢的小零食。
“友情提示，你的装备不是我准备的。”郑观棋笑眯眯地蹲下去，“无奖竞猜，这会是谁准备的呢？”他把自己准备的红色小披风挂在它脖子上。
“……”今天天气晴，黑洞在下雨。
看不见的人温柔地抚摸它的头顶，带来破碎的风和熟悉的安慰。
曲音江示意郑观棋蹲下去，和他窃窃私语，过了一会，它的小花篮里又多了许多鸡零狗碎的东西——一把小小的剑，一个迷你的弓，一朵水晶百合，一个小小的包子木雕，还有那个总是看它不顺眼的小孩给的蝴蝶结和一个小巧的怀表。
【宿主，帮我放一个小金球。】金闪闪本来在为宿主治愈梅消耗的能量默哀，看到这温馨的一幕觉得——没了再赚就是了，值得！
一个金色的小球被小乌鸦衔着，放到花篮里。
小花篮沉甸甸的，有什么压在它的心上，身上的灰白开始褪去，它没发现，低着头，一声不吭。
“好了，冒险者小队！开始我们的冒险，期限是直到世界毁灭——”
郑观棋把周围的隔离圈放下，指着前面熙熙攘攘的城市，场景开始变换，璀璨的阳光笼罩梦域，大路两边是金色的麦田，稻草人上站满麻雀，远方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冒险者小队开始了冒险。
“那么，伟大的领航者、预言家鸦舟大人，我们第一站是哪里？”真神奇，史君钰看着这些和他们之前见到的完全不同的场景布局——这里像是专门为鸦舟准备的游乐场。
郑观棋双手一拍，眼神真诚：“问我干什么，去问问村民啊，从要了解人民大众的需要懂不懂，我们可是新时代的冒险团！”
【因为你还没编好吗？】金闪闪一语道破。
郑观棋尖叫：【现在快用你神奇的大脑袋帮我想想勇者冒险故事怎么发展——】
金闪闪冷酷无情：【求我。】
【求你。】
金闪闪把早准备好的剧本塞给他。
“开玩笑的，我们的第一站是邪恶大爬虫！”郑观棋带着梅走到队伍最前面，蜿蜒的路伸长，一直蔓延到远处的山洞，“这种邪恶的虫子长着双马尾，会出现在每一个角落，我们需要杀死虫王，出发！”
【我记得我写的是大黑龙。】
【龙龙这么可爱，要杀就杀一些真的该杀的！】
第87章 你队长是盖吗
名为双马尾的精英怪由黑雾构成，细长的两根触须四处扫荡，咀嚼式口器不断切断着什么东西。
“等一下，”史君钰说，“这分明是一只美洲大蠊。”
郑观棋嬉皮笑脸：“勇者们，冲呀！”
风箭射出，团战开始。
林岚山脚尖一点，踩在六翼天使摊开的手掌上，借力二段跳，左肩上湛蓝的披风扬起，剑气从天而降，斩断了看上去很灵活的触须。
它的头灵活转动，断掉的触须在地上弹跳，六只脚移动，想要窜过来进行突脸杀。
郑观棋拍拍史君钰的肩膀：“魔法师准备——”
史君钰比了个oK的手势，举起法杖，气温骤降，重重叠叠的冰柱由低到高涌向中间的巨大黑色虫体。
忽然，巨大的半透明翅膀展开，它飞了起来，躲开了冰层的冻结。
“它它它……它会飞啊啊啊——”史君钰一只手掐着人中，另一只手翘起兰花指捏住法杖，躲到比她矮的吴瞿身后，“小吴瞿，你上！”
吴瞿翻了个白眼，脚下诚实地向前，举起弓，【准心】发动，箭尖对准它的腹部某点。
怀表在混乱又欢快的气氛中垂下，指针跳动，巨大的飞虫陷入沉睡，在空中短暂停顿，然后坠落。恰好，风箭脱手而出，一击致命。
组成飞虫的黑雾逸散，【神圣颂歌】伴随着六翼天使巨大的羽翼一起笼罩黑雾，把它们困在柔软又坚固的羽毛牢笼中，它们嘶吼，挣扎，却在不断地溃散。
白色的小鸟飞出，它们叼起四散的黑雾，像吞咽无足轻重的小虫子一样吞下黑雾。乌鸦是食腐动物，它们吃掉了世界的残渣。黑色爬上它们的翅膀，白色小鸟像流水线上的无色瓷器，被制造为纯黑的成品。
“大功告成！恭喜冒险者小队第一次斩杀精英怪！”郑观棋拍手，“辛苦我们了！”
“辛苦我们了！”全程被吓得一动不动还死死抱住梅的小梅点头，施施然松手，好像刚刚被吓得抱住梅纸壳脑袋的不是他。
但是显然，梅凹陷了一小圈的纸壳脑袋并不这么觉得。
小乌鸦们拍拍翅膀，消散在空中。
“伟大的领航者，请问我们的目的地是？”史君钰装模作样地假装崇拜，眼睛闪亮，显然已经沉浸在角色扮演的快乐中了。
吴瞿又翻了个白眼，蹲在地上，用泥搓了一只并不是很像的蟑螂，放在手心，站起来，高高捧起泥塑：“哇！”
“哇啊啊啊啊啊——”史君钰的手乱挥，情急之下就要放冰刺。
木兰柯揉着小梅的手停下，他叹气，站在他身边正和他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林岚山抬手，【庇佑之誓】为吴瞿挡下冰刺：“你吓她干什么？”
吴瞿心虚，在史君钰威胁的眼神中缓慢挪步，试图挪出视野中央：“没想到……”
一只脚把泥塑蟑螂踩了又踩，反复鞭尸，曲音江担忧地看着悲愤欲绝追着吴瞿打的史君钰，语气带着安抚：“不怕不怕，君钰姐，蟑螂死了。”
脚挪开，泥塑蟑螂已经尘归尘土归土，完全安息了。
“哇哦。”郑观棋目瞪口呆，这种程度的脚底按摩，活的也该死了，“好棒的团队合作。”
同样对奇妙小连招震惊的金闪闪：【哇哦，好有爱的团队。】
【这就是我们的鸡蛋啊——】
郑观棋轻咳：“所有人向我看齐，我宣布个事——”
几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连小梅和梅也仰头看着他，他举起双手，揉搓自己的脸，换了个表情，语气悠长，像在念故事：“勇者小队的最终目的是唤醒睡美人，睡美人被邪恶的诅咒困在高塔，只有最真诚的爱才能唤醒被毒苹果诅咒的睡美人。”
“这是什么综合剧本——需要亲亲吗？”史君钰举手。
领航者把她的手掰下去：“魔法师女士，请不要打岔。”
“我们拿的居然是王子剧本吗？”曲音江若有所思地点头。
被史君钰追着打的吴瞿抓着林岚山的披风，把脑袋探出来，歪头看他们：“需要队长亲吻睡美人吗？”
领航者说：“你队长是gay吗？”
林岚山：“？”
吴瞿：“啊？”
曲音江拉住史君钰的手，史君钰放空大脑出声：“居然是《川味白雪睡美人冒险故事》吗？”
“睡美人是男生吗？”木兰柯在小梅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回忆着自己给小梅念过的故事书，“……我觉得不太对吧。”
金闪闪假装擦眼泪：【这很明显不对，他居然怀疑自己都不怀疑你，真感动。】
“谁告诉你们要亲睡美人了？我说的是！最真挚的爱！爱！”领航员先生完全怒了。
郑观棋的眼睛很快放在了盯着自己小花篮发呆的梅，它感到周围诡异的沉默，已经是幽灵的身体居然无缘无故一抖，它缓缓抬头，发现所有视线都汇聚在自己身上。
“而且，它——”郑观棋指着梅，梅的四条腿都快跑冒烟了，还是没逃出去，郑观棋的话音落下，“才是唤醒睡美人的勇士！”
“所以是《美女与野兽》。”曲音江的金色眼睛满是严肃，史君钰对上她的眼睛，噗嗤一下笑出声。
在领航员先生快跳脚的时候，他们才收敛笑意，装模作样地讨论如何拯救睡美人。
总之，鸡飞狗跳相亲相爱一家人又踏上了旅途，目的地已明确，他们来到第二个关卡——邪恶长嘴怪。
“等等——”问题很多的魔法师女士再次举手，“这很明显就是蚊子，领航员先生你是对四害有什么执念吗？”
“闭嘴，魔法师。”领航员发表不满，巨大的白色翅膀扇过她的头顶，拍了一下她帽子顶端的星星，星星落下闪亮的珍珠眼泪，郑观棋满足地点头，“你再胡扯我就扇这颗星星，你可要想好了！”
“好邪恶——呜呜呜，我的星星，你伤害我，别伤害它，它还是颗孩子啊——”魔法师装模作样地拿魔杖擦眼泪。
一边的剑士早已忍不了他幼稚得没边的队友们，已孤身上前对战邪恶长嘴怪。弓箭手只是摇头，正义凛然地装作无意扇了一下小星星，抓住一颗珍珠，追上前面的剑士。
暗夜牧师的手腕上缠着怀表，抱着小梅，不紧不慢地跟上。
幼稚三人组——曲音江举手：“我也去喽。”
好了，现在是幼稚二人组，互相隔空给了对方一巴掌，两人同时偏头，异口同声：“冰释前嫌！出发——”
第88章 笨蛋勇者
邪恶长嘴怪显然比双马尾更加难处理，它在被打到时会变成无数的小邪恶长嘴怪，最重要的是——它们会一起嗡嗡叫，企图来一曲震撼人心的大合唱。
林岚山一剑戳进它的腹部，邪恶长嘴怪悲鸣：“嗡——”
黑雾构成的巨大长嘴怪崩散，它发出不甘的嗡鸣：“等着瞧，孑孑孓孓无穷无尽也——”
“它刚刚……说话了？”史君钰挖挖耳朵，试图弄明白其中的逻辑，逻辑还没找到，无数的小长嘴怪就扑过来，它们用仿佛被杀了亲妈的悲壮冲过来被冻成冰雕。
偶有偷袭的，被吴瞿做成长嘴怪烤串。又或者被六翼天使满怀悲悯地拍成黑饼，消失在空气中。
怀表的咔哒声和小梅踩蚊子的声音一起响起，他抬脚，把木兰柯哄睡着的长嘴怪一一踩扁。
林岚山的盾早就给每个人套上，郑观棋没有召唤小乌鸦们，他飞在半空，做高高在上的资本家。
纯白的羽翼舒展，他用双手握圈，圈起太阳，合十双手，然后向左移动双手，太阳随着他的动作落山，一轮明月被他拽出来。
月光浩荡地轻吻祂深爱的世界，所有的长嘴怪停止嗡叫，开始在月光中消散，呆呆的梅抬头，看见明月高悬。
有这么一刻，这轮明月的确只照在它身上，而后，祂仍然选择了照耀世界。
清风扫过郑观棋送给他的红色披风，它忽然拥有了对抗所有困难的勇气，花篮里的小东小西碰撞作响，它冲进战场，用头撞蚊子。
奇怪的是，被小梅一抱就皱的纸壳脑袋现在无比坚硬，它像个木头脑袋的勇士，义无反顾地为了明月出征，长嘴怪碎在纸壳脑袋的上面，它的身体一寸一寸恢复颜色，脚也变成了实体。
它没注意到周围的人已经停下了动作，只剩下它像个最后跑到终点的马拉松选手，总以为自己是冠军，其实已经完全输掉了。
但是，那又能怎样？祂爱这个世界……他爱这个世界，我也会爱这个世界，无论前面是否是死亡，我会努力追上他。
郑观棋仍然飘在半空，仰面和月亮相对，月亮上还有密密麻麻的细纹，祂是残缺的玉，是破镜重圆。
纯白的人和纯白的月亮僵持。
风停止呼吸，只剩下梅，像孤军的将领，猎猎的红披风划破黑夜。它仍然义无反顾，仍然赤诚……仍然虔诚。
郑观棋率先扯开嘴角，嘴唇一张一合，他轻声说：“你看见了吗？”
乌云闭月，祂沉默不语，月光却却穿透云层，将所有黑雾撕碎。
梅停下，茫然地看向四周。
它抬头，月亮又藏起来了。
“他……不要……我了？”梅的语气近乎迷茫，它趴在地上，“我……很笨，不会捉迷藏，不要，消失。”
“梅，抬头——”它听见那个总是捉弄它却也总是带来奇迹的人的声音，于是它顺从地抬头，它看见一双手撕开云层，露出破碎的月亮，“看见了吗？”
“看见了。”梅重新站起来，一鼓作气冲向月亮，它要追赶明月。
“现在还不行哦。”郑观棋拦住它，“你还没有闯关成功哦，不可以。”
他再次双手合十，把月亮拽下去，一只小乌鸦以光速溜向月亮，它的嘴里叼着亮晶晶的碎片，它将要完成修补月亮的任务。
天完全黑了，郑观棋挥手，漫天星辰闪烁。
梅很急：“任务？”
“是的，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总是嬉皮笑脸的人面无表情，“你要作为我的坐骑，完成这场冒险，但是现在，你才是勇士。你要完成这场冒险，找到真正的他。”
梅似懂非懂地点头，重新降落，它愿意相信他。
林岚山抱着重剑，抬头和他对视：“我们杀的是黑雾？或者说是污染？”
郑观棋降落，躺在草地上，辽阔无边的草原，野花摇曳，草尖抚过他的脸颊，带来丝丝痒意：“是的，没骗你吧，你现在真的拥有殴打蚊子的能力了。”
林岚山想了想，躺在他旁边，仰望星空。远处的几人跑过来，大家躺成一排，梅躺在郑观棋的脚边，蜷缩在一起，纸壳脑袋蔫哒哒的。
小梅被梅影响，手脚并用地爬到郑观棋身上，压得他瞬间破防：“小梅！你！很重！”
“胡说！我今天都没有吃夜宵！”小梅拍他胸口，拍得“哐哐”作响，“你少污蔑我！”
金闪闪做出胳膊肘往外拐的评价：【宿主晕倒，好心的小梅给你做心肺复苏。】
【肋骨都给你干折的心肺复苏吗，有趣。】
他忽然站起来，举起小梅，往天上抛，在小梅的惊呼声中伸手稳稳接住他，他的惊呼和控诉瞬间变成欢呼：“再高一点——”
郑观棋翅膀张开，带他飞了一圈，丢给木兰柯。
金闪闪挠头：【他是不是忘了，其实他也会飞。】
【小孩子嘛，都爱玩飞高高的。】
他把梅抱起来，力拔山兮气盖世，带它飞了一圈，在天上狂笑：“记住飞行的感觉，你要学会飞行，飞起来好嘛！”
它感受风的吹拂：“再高。”
郑观棋从善如流，一路高升。
“再高。”还是够不着。
“不行。”
“为什么？”梅好奇，还有他做不到的事？
“太高了，上面氧气稀薄，我无法呼吸。”
梅：“？”时常因为他过于强大和离谱忘记他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
金闪闪：【这是梦域。】
【所以呢？我不管，我就是唯一准则！我说缺氧就缺氧！】郑观棋坚持把蛮不讲理贯彻到底。
郑观棋松开手，梅从半空降落，它震惊地看着松手的人，白发的人笑眯眯地挥手：“自己飞。”
它的蹄子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慌张，但是上面的人眼神坚定，似乎真的不会捞它。它小花篮里的东西也被对方友情护住，没有掉落。
披风不再向上飘，它站在比郑观棋矮很多的地方，但是他的的确确飞起来了，红色的披风是他的翅膀。
郑观棋笑着挥手：“好了，今天的冒险到此结束，领航员期待下一次与你们相聚。”
梦域破碎了，一切开始消失，他们在白色的眼睛里坠落。
第89章 中场休息
金闪闪把漫画整理好，画好分镜：【怎么把他们送回去了？】
【再不送回去一个两个被动都要爆表了，一个两个对自己的实力都没有半点数。】郑观棋托腮，一个人爬在草原上，他的上下眼皮在打架，【好困，我要在这睡会，他们开始着急找我前把我喊醒。】
金闪闪应允：【晚安。】
它打开了更新好几代的身体检查系统，郑观棋没有制止它。
一个响指之后，头冠和花环化作萤火虫消失，白发的人把头发散开，他双手交叠平躺。
一片素静，风停止了低语，月亮垂下温柔的视线，有薄薄的辉光化作丝绸，他以地为席，以天为盖，陷入安静的梦。
梦域中是安宁的月夜，梦域外恰巧是日出。
地平线被橘色的光芒渲染出梦幻的色彩，随后光芒更盛，一轮耀日升起，天地在一瞬间仿佛点燃，阳光无孔不入。
所有人在今天得到了真正的白昼，没有突然凝聚的怪物，不需要一睁眼就为活着挣扎，他们醒来，如同每一个太阳升起的早晨。
有些人喜极而泣，有些人沉默不语，有人用手遮挡住耀眼的阳光，晶莹的液体折射出一道彩虹。
纪云明把小炸弹2.1捧起来，它蔫巴地蹭蹭他的手指，把翅膀张开平铺，阳光下的羽毛反射出绚烂的颜色。
他皱眉：“还好吗？”
2.1摇头，闭上双眼，翅膀彻底耷拉下去。
方观南把袖子卷起一截，手指触向2.1，在他碰到2.1的前一秒，纪云明把手撤回：“请注意分寸，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当然。”于是方观南也不再动作，看向灼目的太阳，“他的状态不太对，嗯？你说——”
他的眼中有无数画面闪过，忽然，眼睛刺痛，他没有闭眼，在纪云明冷漠的浅灰色眼睛中，他看见血泪顺着自己的眼角落下，隐入面具：“哎呀，不可观测，真可惜。这一次，你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后半句话已经接近癫狂的自言自语，他是这场实验中的变量之一，最大的变量，无法观测，无法记录。
纪云明把2.1安顿在口袋里的窝中，手指收紧，默默地远离站在窗边凝视太阳的人。
……
“三天，这里没有消失，出问题了。”金发青年抬头，揉着眉心。
一只手打破他冷静的气质，某人半曲的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少皱眉，和小老头似的，是死是活有什么……哎哎哎，别揪我耳朵，好弟弟，我错了，我们都会活着出去的。而且，按照上次来说，咱们不应该交代在这啊……你说林岚山那小子不会在偷懒吧，他第一个副本不还那个什么宏起起气昂昂的吗？”
“雄赳赳气昂昂。”在哥哥一连串无逻辑的废话中，青年的眉头皱得更厉害，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下次不要动我的书，那不适合你。”
“臭小子，怎么和你哥说话呢！”
……
独身一人的红发青年撞见灰发女人杀人，与他无关，他把目光从地上的尸体移开，迈开腿，踩着尸体离开，鲜血把靴底染成红色。
有血液顺着脚步落下，留下红褐色印记。
他被人喊住，但是他头也不回，脚步没有停下，直到女人说出第二句话：“你知道你死后下城c区的那些孩子怎么样了吗？”
男人终于停下脚步，回头，走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黎平鹤勾起嘴角，黑色深渊般的眼睛带着笑意，可是说出的话却残忍得可怕：“没有你的镇压，c区乱得很快，那些有技能的孩子会怎么样？议院和归一可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些话半真半假，至少归一对那些瘦猴一样的孩子没兴趣，但是总归是让眼前这个男人动摇了。
“你想说什么，议院的走狗。”男人面无表情，机械组装的声音咔嚓咔嚓响起，他把机械化的手臂抬起。
周围的手下皱眉，张启辉站在黎平鹤身边，手里的火焰若隐若现。他被黎平鹤拍拍肩膀，身体怔住。
他迅速低头，恭敬地后退，落后于黎平鹤半步。
她笑着说：“我们不应该是敌人。”
……
“没有怪物？”曲音江把目光收回，和六翼天使一起摇摇脑袋，六翼天使虚空环抱她，消失。
史君钰摇头，一脚踹向地上装睡的吴瞿：“你小子，等着我的报复吧！”
他忽然睁眼，一个翻滚，躲到鸦舟身边，悄悄地做了个鬼脸。
吴瞿从地上爬起来，躲过史君钰的飞踢，用手指着地上躺平的鸦舟，轻声又狡黠：“他还在睡。”
曲音江抱住史君钰的腰，把她拖走。
林岚山和木兰柯互相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小梅他们还好吗？”
木兰柯弯眼一笑，谈到孩子们，尤其是小孩子，他总是宽容的：“小孩子，疯玩了一晚上，在梦域睡觉。”
他的目光投向另一个睡得昏天黑地的孩子，眉头微微皱起，带着担忧：“他是个好孩子。”
“他很好，这就是我担心的。”林岚山摇头，“他可能……曾经吸收了boss的污染。刚刚在梦域，不知道他又做了什么，现在白天没有怪物了，他又吸收了污染？那些怪物是污染吗？对不起，我不应该和你说这些的，可是……”
木兰柯揉揉他的脑袋，林岚山愣住，木兰柯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不少的孩子：“没关系，有些事情总不能总是憋在心里。要听听我的我猜测吗？我猜boss本来就不是坏人，他们可能背负了我们不知道的命运。但是鸦舟他听见了，他怜悯他们，想给他们一场美梦，就像他爱你们，他同样爱这一切。”
林岚山第一次听这种新奇的理论，他两辈子都没见过木兰柯这样的人，什么都不能让他愤怒，他总是平和的包容一切。林岚山又想起第一个地下城，boss那张酷似曲音江的脸，他想，木兰柯是对的。
“听说过一叶障目的故事吗？”木兰柯看着远处无声打闹的三个人，他们时不时还会把鸦舟当做道具，林岚山叹气，给鸦舟套了个盾，“不要总是钻进死胡同，祂——系统的最终目的不是让鸦舟走向……死亡。”
“祂的目的……”林岚山沉思，“拯救世界。”
木兰柯只是看着远方，不再言语，给他留足思考空间。
第90章 名为归途的冒险
鸦舟睡了一天，直到梦域再次降临，那轮月亮轻盈地跃上天空，祂没有把八条肢体伸展，没有疯狂地对抗黑色的天空。
今天的天空也安静地出奇，好像一切都恢复正常，这里只是一个夜幕降临的安静城市。
林岚山守在始终沉睡的鸦舟身边，看着一个一个队友陷入梦乡，和木兰柯对视，闭上双眼。
“欢迎回到冒险——领航者舟·鸦随时为您服务。”
一踏入梦域，白色的雪花就降落，像细细的绒羽，并不冰冷，落到身上就会变成细碎的光点。
他们换上冒险队的衣服。
白色的人降落在辽阔的雪原，宛若冰雪中的精怪，赤脚走过来，唯有腰上的金荆棘依旧灿烂。他的头发被用金环从中段固定，脸的两侧垂下两条辫子，都是从中间用金环固定的。
“领航者先生——这里是我的主场吗？”史君钰笑得灿烂，魔杖挥舞，一顶冰雪花冠落到白发少年头顶。
他欣然接受。
“魔法师小姐，这里可不是你的主场～”郑观棋不再故作玄虚，把手里的星星洒向天空，月亮出现在天空，祂温柔地照抚万物，满天繁星让夜空不再孤寂。
一条小路蜿蜒曲折，通向远方若隐若现的高塔。
根据场景布设，应该还有两个关卡。
郑观棋的手指扫了一圈：“拯救高塔上沉睡公主的勇者大人在哪里？”
他的食指对准林岚山，林岚山挪步离开原地，不想被迫害。
他遗憾摇头，把目光移向一边看热闹的吴瞿，吴瞿一蹦三尺高，窜到曲音江身后。
郑观棋怒斥：“你们没有责任心——”
小梅想站出去，被木兰柯眼疾手快地抱回来，他低声对小梅说话，小梅似懂非懂地点头，对梅竖起大拇指：“了不起！加油，骑士！”
梅站出来，披风在风中飘扬：“我是，他的骑士。”
于是，梦域的第一位骑士诞生了，它没有坚硬的盔甲，只有纸壳脑袋；没有锋利的武器，只有朋友们给予的鸡零狗碎的小东西和勇往直前的勇气。
巨大的大眼怪物把吸盘伸向地面，它总能在剑气或箭矢击中它的前一刻展开翅膀飞走，不紧不慢，不慌不忙。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领航者在半空吟诵：“勇者小队遇到了难以解决的困难，这时候，该有人逆流而上，寻找破局的方法。勇敢的骑士，你是否愿意接受外挂2号的帮助？”
曲音江试图召唤天使直接拍死苍蝇的动作停下。
金闪闪一边吐槽他戏多，一边又好奇：【一号是谁？】
【外挂1号闭嘴，这里没你的戏。】
“我愿意！”梅扬起头。
“月光会庇佑你。”
月光化作最坚硬的盔甲，将它全身笼罩。熟悉的安全感和温柔让它几欲落泪。
“风会成为你的武器。”
吴瞿歪头，显然，和他的风箭没有半毛钱关系。
梦域狂风大作，每一缕无形的风都将成为他无往不利的长矛。
“而我会成为你的秘密武器。”纯白的眼睛向他垂下关注，“现在，攻击！”
梅再也没有顾虑，它一跃而起，冲向大眼怪物，它踹到了怪物的翅膀，月光将翅膀消融，巨大的虫体落地，砸出一个深坑。
红色的披风在空中猎猎作响，他降落，借着坠落的长风贯穿虫体，巨大的窟窿出现在纯黑的虫体上。
可是，它居然站立起来！
什么！这种程度还能动吗？真是顽强的敌人！
梅微微后退，可是温柔的月光在注视他，那个人在看他，它忽然又有了勇气。
一千次一万次，总有一次可以跨过去。
郑观棋笑着，一群白色的乌鸦落在它身边：“秘密武器来喽——”
蓝色的海掀起波澜——这就是林岚山抓住的，该出手的时机，直觉告诉他，这些污染，不能让鸦舟一个人承担。
林岚山握紧重剑，不再束手旁观，剑气和梅的动作配合，一起斩向大眼怪物。
怪物的吸盘伸出，企图把梅压成梅饼。
六翼天使握住吸盘，用力一扯，它的嘴被掰断，天使悲悯地看着半截吸盘，双手合十，把它揉成齑粉。
曲音江说：“好脏。”
“让魔法师姐姐看看，”史君钰一只手搓搓她的手，另一只手挥舞法杖，冰层从窟窿开始向大眼怪的全身蔓延，将所有试图外溢的污染锁住，“唉……他真的很喜欢四害。”
“我能听见！”领航员先生的小乌鸦撞向她帽尖的小星星，掉落一串洁白的小珍珠。
梅趁机撞向冰雕，和他一起的还有风的箭矢和一个臭屁小孩。
“咔嚓”，冰层碎裂，黑色的粉末纷纷扬扬地散落，大眼怪物被解决掉了。小乌鸦冲上去，张开翅膀，准备挡住这些粉末。
月亮的光芒很轻，这重重叠叠的月光落在黑粉上，居然完美中和，化作片片洁白的雪花坠落。
白色的小鸟依旧洁白，而骑士梅得到月亮纯白的嘉奖，它仰头接住雪花。
小梅兴奋地举起一捧雪花，递给木兰柯，被木兰柯轻柔地摸摸头。
梅左顾右盼，只是呆呆地看着月亮：好高啊，我可以够到吗？
领航者低垂的白色眼睛里是复杂的情绪，可是并没有持续多久。
他从天而降，手里的玻璃罐子里装满雪，他塞上木塞，把瓶子挂在它的脖子上：“去见公主可不能空手，不带点礼物吗，作为久别重逢？”
他们继续踏上旅途，来到高塔前的最后一关——邪恶四脚啮齿兽。
“人话：老鼠。”史君钰举起法杖，把法杖当做指挥棒，“骑士梅啊，打败可恶的老鼠，拯救四害公主——”
吴瞿悄悄地大声对曲音江说：“你看，我早说她是取名废。”
曲音江点头，两人得到法杖爱的抚摸。
梅踏上最后一关，巨大的四脚啮齿类发出嘶吼：“遗忘——”
它的齿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梅的记忆被切割成无数段，就要消失在它的齿间。
木兰柯抬眼，怀表指针跳动，它不受影响，不会沉睡。
曲音江的【神圣颂歌】响起，这些居然全都不起作用。
梅呆在原地，记忆被蚕食，老鼠发出叽叽咕咕的笑声。
“二宝！”小梅着急地喊他，“梅，救救——”
郑观棋把他抱起来：“看着吧，动了骑士守护的珍宝会是什么结果。”
在它蚕食到记忆核心之前，疯狂和反抗已经越过所有的情绪，占领不大的脑子。
没有任何装备的梅，还是满怀愤恨地要杀了怪物——你怎么敢把我好不容易才想起来的记忆当成食物！
第91章 选择
名为“遗忘”的老鼠，以记忆为食。
郑观棋看着冲上去的纸壳幽灵，像个流浪的吟游诗人一样吟唱：“世界将赐予勇士，一场盛大的奇迹——”
响指声响起，在木兰柯纯粹的紫色眼睛里，纷纷扬扬的彩带落下，梅头上的纸壳消失。
纸壳下，不是小梅曾经看到的抽象面容。
和一周目一样有着紫色眼睛和棕色皮毛的梅花鹿在他们面前一闪而过，它张开嘴，死死咬住老鼠的皮肉。
“遗忘——梦主——遗忘——梦主——”
污染尖啸，那是愤恨的诅咒，许多嘈杂的声音响起，男女老少，众生百态，恶念丛生。
“梦主——”它们在月光的消融下，在被撕咬痛苦中嘶吼挣扎，细长的尾巴扫动，抽打在梅的身上。
皮开肉绽，但是它就是死死咬住，一口一口拽下黑雾组成的皮肉。
林岚山和史君钰配合，冰爬上它企图移动的四肢，他一剑斩断它的尾巴。
曲音江悄然治愈了它所有的伤口。
食草动物没有锋利的牙齿，它只是用咬合的动作，撕扯的牵扯感表达着怒，身体的颜色越来越丰富，所有的记忆也像地上倒塌散落的书籍被一一归位。
让他沉睡的，这么难过的，全都该死——
它就这么用牙齿，泄愤般地撕碎老鼠。
没有人打断这场报复，郑观棋悄然落地，站在队伍后方，打开系统面板，世界意识很识相地一直没有打扰他。
直到他打开面板，它才唯唯诺诺地打出一行字：
『你……选……好？我……你……？』
“我仍然选择他们，但这会是……群星闪耀的全新故事。人类真是很奇怪的物种。”他轻轻摇头，用满是赞叹的语气，注视着前面的六人一鹿。
金闪闪忙忙碌碌的动作停下：【新的故事？】
郑观棋笃定：【全新的故事。】
『我……知……再次……祝你一路顺风……所有……等……你……爱……』
世界意识的面板消失在半空中，那些金闪闪看不懂的扭曲乱码也消失。
【它说什么？】金闪闪询问，但是没有期待宿主给出回答。
郑观棋没有岔开话题，他认真地回应：【它说，命定的勇士要再次踏上旅途，祝我一路顺风。】
梅的体力逐渐支撑不住，它全新的朋友们踏上前，伸出援手，接管战斗，或许这就是朋友的意义。
吴瞿的风箭总是伴随剑气进行关键输出，史君钰一边吱哇乱叫，手上的动作却从没停下，冰从未停下征服怪物的脚步。
他偏头，曲音江正用担忧的眼神看着远离人群的他，六翼天使吟唱颂歌，为队友带去安定。
木兰柯对着他轻轻点头，小梅使劲挥手：“我害怕老鼠，二宝，来帮忙！我们不能落后！”这个头脑简单的小朋友，现在还觉得这是一场比赛。
“欸，来喽——”郑观棋挥手，翅膀消失，他奔向队友们。
白发在身后扬起，衣袍也飘起来，他奔赴全新的故事。
月亮轻声叹息，带去风的忧愁。
“嘎——”白色的乌鸦飞出，老鼠的尖锐叫声和所有挣扎一起被按下暂停键。
黑色的镰刀被修长的手指握住，十字红色锋芒在地上刻出深痕，把皮肉被啃去大半的老鼠从中间砍成四瓣。
它的身体瞬间溃散，黑雾尖锐的声音响彻，这次，它们喊的是：“方舟——”
乌鸦们义无反顾地扑上去，吃掉所有的黑暗。
月光温柔地笼罩，祂在和乌鸦争夺黑雾。
很快，【神圣颂歌】和【英雄】也加入消灭黑雾的行动。
林岚山只是尝试，发现【英雄】消除被动的效果对黑雾起作用的时候，他又明白了一些事情。
虽然他和曲音江消灭黑雾的速度很慢，远不如乌鸦和月亮，但是他们依旧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如同旭日初升。
明明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有人抢着要，真是不可理喻。
一片安静中，天空再次飘下雪花，世界成为纯白的一片，他站在雪中，像一座亘古的石像。
梅呆呆地回头望着他，角上缠满鲜花，这是在捏它脑袋的时候就准备好的。除了这个额外的礼物，它的每一个细节都被人记住，认真地复刻出来。
郑观棋骄傲掐腰：【你看，面具之下真的不是面具吧～又被骗喽，金闪闪。】
金闪闪把和前辈的聊天界面关闭，最后一行字停在“应急预案”：【哇，那你好棒棒哦，勇者大人——】
他甩头，抖落一身的雪，走到最前方，留下一串脚印。
后面的人下意识就跟在他身后，那串孤独的脚印旁边多了许多大小不一的脚印。辽阔的雪原上，它们一路蔓延，延伸向远方。
安静地走了一段，他好笑地回头：“就这么跟着我，不怕我给你们拐卖了？”
“冒险队跟着他们的领航者有错吗？”史君钰摊手，“音江你看这个领航者，想单飞哦。”
“坏！”曲音江给出中肯的评价。
梅开满鲜花的角蹭蹭他的手，脖子上装满雪的玻璃瓶在雪原里晶莹剔透，那不像雪，像白色的宝石，它用平和的声音说：“我是你的坐骑，你是我的航标，我们会一起见到他。”
吴瞿拽住他背后随着脚步晃动的辫子：“四害打完了，冒险结束了吗，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郑观棋吐槽：【虽然但是，我没跑，是他腿短，走得太慢了。】
金闪闪用阴阳怪气的语气说：【你好幽默哦。】
“故事应该以救出公主，幸福美满的生活结尾。”木兰柯眉眼弯弯。
一边在雪地打滚的小梅像轱辘一样滚过来，拍拍身上的雪，啥也没听见但是无脑附和主人：“没错没错！”
“好吧，冒险者们，”领航者高高举起右臂，垂下，指向高塔，“我们去做最后一件事——拯救睡美人！”
“出发！”史君钰左手扶住他的肩膀，右手指向前方。
林岚山摸摸梅的脑袋，蹲下去，再次道歉：“对不起。”
“你不是坏人，我从来没有怪你，我只是遗憾上次没有见到他，”梅的理智和记忆一起恢复，“恨太沉重，他总是教我，爱才能让人走得远。”
林岚山的目光沉沉，再一回神，抬头，队友们已经把他们围住：“走了，队长。”
梅主动用脸蹭蹭他。
“嗯。”林岚山站起来，“走了。”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了，过去的会成为昏黄的记忆。
第92章 公主公主快起床
高塔的台阶一级一级向上延伸，林岚山停下脚步，干劲十足的史君钰现在扒在楼梯扶手上喘气：“不是，咱都现代社会了，不能装个电梯吗？”
吴瞿点头，和曲音江一起坐在比木兰柯脚下台阶稍低几级的台阶上。
骑士梅是个幽灵，不纳入人类范围，而小梅他在木兰柯和郑观棋的怀里流动，也不在狼狈的行列。
一路飞过来的郑观棋挠头：“那我们可能要建太空电梯才行了。”
林岚山抬头，高高的透明穹顶上有一轮明月，祂和他们仍然有很大的距离，犹如鸿沟，他的声音沉静，在空荡荡的塔内回荡：“我们去不了，对吗？”
郑观棋把笑容收敛，点头：“虽然梦域外围的污染已经基本清除，但那里是梦真正的核心区域，污染最重，你们走不过去，也不能过去。”
“你刚刚想让我们自己放弃！”吴瞿瞬间反应过来，瞪大眼睛，腾地一下站起来。
“……”曲音江拉住他的指尖，“但是你没想到大家会一直跟到现在。”
郑观棋把头发挠的乱糟糟：“我是核心而且很强，所以我可以直接过去，梅它比较特殊……”
“会受伤吗？”林岚山说你会受伤吗，语气严肃得像在问，你会在这里死去吗？
“不会，”郑观棋和他对视，白色的眼睛倒映出蓝色的海，“相信我。”
铠甲碰撞和布料摩擦的声音响起，林岚山逐级走下楼梯，没有丝毫犹豫，他脚步一顿，回头最后看一眼：“如果，boss战还没有看见你，拼尽全力我也会拆了地下城。”
史君钰抿嘴，扶着扶手，过度疲劳的小腿还在颤抖，她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意味，难得正经：“鸦舟，我们相信你。”
“不要受伤，不要让我难过。”曲音江伸手，他把手搭上去，被她轻轻握住，她呢喃，“不要受伤……受伤了一定要回来找我。”
“看我干什么！我在生气！”吴瞿指着他，跳脚，脚下一滑，差点滚下楼梯，被郑观棋拽住围巾撤回。
他的耳尖悄悄红了，嘴上不留情：“回来和我重新道歉！”
他们走下台阶，高高的台阶上，他们的身影在缩小。
木兰柯走到他身边：“你要去唤醒他了？”
“嗯。”自知理亏的人语气低落，等待大家长的教育。
“那里很高，很高，”小梅指着穹顶，瞬间掉眼泪，像开了闸的水龙头，“谁啊……你要救……谁啊，哇呜呜呜呜……”
郑观棋摸摸它的脑袋：“哎呦，你哭什么，就像之前你救你的主人，骑士梅也要去救他的主人。但是这次有我在，会是个圆满的结局，信不信？”
“……拉……拉勾……”这是木兰柯最近教他的。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骗人谁变小狗……”
“不要……不要你变成小狗，骗人你就立刻回来。”
郑观棋揉揉他的脑袋。
他看着木兰柯：“如果这次永夜依旧会降临，你是否愿意再一次唤醒众人？”
木兰柯望着他空旷的眼睛，在里面看见一个辫子上插满鲜花的自己和一个还在擦眼泪的小梅，用问题回答了问题：“如果我陷入无法醒来的梦，你会来唤醒我吗？作为……二宝。”
“我会。”他收拢翅膀，站在木兰柯面前。
“那么我的答案是一样的，”木兰柯拉住他的手，“我永远爱你，永远相信你，所以你要遵守约定，回来唤醒我和小梅。”
他们也离开了，只剩下骑士和领航者站在高塔望不到顶的长阶上，仰望着遥远的月亮。
“我们要到他身边去了，你还要准备什么吗？”郑观棋蹲下去，询问梅。
“我带的已经足够多。”梅轻轻摇头。
所有人在这一刻被弹出梦域，他们看着月亮极速坠落，砸向不知名的地方，世界陷入无边的黑暗。
有人坠入黑夜，去打捞无力回天的月亮。
方观南站在窗边，轻声咳嗽，把目光移向一边担忧地抚摸小乌鸦的纪云明。
见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纪云明默默把乌鸦塞到口袋里，皱眉，看着无边的黑暗。
“他要开始行动了。”方观南抛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双方都心知肚明，这个“他”是谁。
纪云明的手心都是汗，嘴唇紧抿：鸦舟到底又做什么去了！
直觉告诉他，外面这永夜的模样绝对和鸦舟脱不了干系。
冒险者小队全员苏醒，除了领航者和骑士。林岚山缓缓呼气，凝视着黑暗笼罩世界。
……
“公主公主快起床，骑士已经找了你很久喽——”郑观棋双手合拢成扩音器的模样，大声在一片黑暗的空间到处乱喊，梅跟在他身边，沉默不语。
这里的污染浓度很高，梅已经开始感到不适，许多嘈杂的声音在它耳边回荡：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沉睡？他……这些年一点都不好。
他又扭头看身边这个没什么异样的人：他听不见？
突然升起的月亮把这里的黑暗全部驱散，两边开始构建不同的场景，等到所有颜色铺开，渲染，这里已经很明亮了。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很远，但是很清晰，也很无奈：“你一句……都不听。”
“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要做扫兴的家长。”郑观棋跺脚，整片空间震荡。
“好久不见……梅。”
风吹过它的头顶，有温热的雨落下，它抬头，没有发现乌云，原来是风吹掉了它的眼泪。
“我……很想，很想你。”它小声地，慢慢地说，“我找了你很久，你把我丢出梦域后他们听不见我说话，砍下我的脖子，我……看见你消失，我……明明……是……想救……我什么也没做到，胆小、没用、笨……”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嗓子里好像有千万斤的棉花，堵住所有的宣泄。
似乎是没想到它会把自己贬低成这样，月亮化作一道虚影，他轻轻抱住这个伤心的小鹿——尽管它其实流浪了很久，已经不再是小鹿的模样：“你没有错，我仍然爱你，是我对不起你，让你流浪了这么久，脖子……”
他抚摸那个已经看不见的痕迹，语气再三停顿：“对不起，还有……谢谢你一直在找我。”
郑观棋在一边擦不存在的眼泪：【好感人的一幕呜呜呜呜——】
【呵呵。】金闪闪笑得很用力，【没见得，你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就为了看大团圆？】
【不是啊，我们这一路不是干了很多事吗？】
【？】
【四害是外围污染捏成的，除四害的过程中我们就把外围打扫干净了，我们来内围是来清除最后亿点污染，然后这个污染反扑一下，二周目的木兰柯压制反扑，我们暴打污染，把木兰柯喊醒——通关成功！我就是游戏天才！】
在他一连串的话中，金闪闪意识到，宿主一直都在漫不经心地干正事。
同时想到另一件事——如果他一直走在自己选择的路上，那么无知无觉中，他们都在推动他的构想。
他从来没有停下过。
第93章 不该让他一个人
在木兰柯和梅回忆往昔叙旧的时候，郑观棋对黑暗中唯一发光的地方发呆，黑雾在这里翻涌，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大多是负面情绪：
『为什么不救我们！』
『怪物，月亮是怪物——』
『月亮，杀死月亮就能出去了』
『放我们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为什么……好痛啊——』
他叹气，正打算和金闪闪聊天打发时间，金闪闪自从回来就和外面藏人了一样，天天忙着聊天，都不怎么和他开玩笑了。
虚影突然靠近他，皎皎月光将他笼罩，他把头抬起来，白色的眼睛倒映出一个虚幻的幽灵，恍惚间，幽灵变成晦暗不明的月亮。
再盯着，虚影也蹲下来，手搭在他的脑袋上，没有温度也没有重量。
郑观棋叹气：“值得吗？”
“那你呢？”虚影微笑，手从他的头顶放下来，在他的额头上点点，直接从皮肤穿过去，“后悔过吗？”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郑观棋站起来，俯视蹲着的虚影，虚影是黑白两色，辫子上没有花，眼底也只有浅浅的笑意，细看里面是一片空茫。
梅左看看右看看，蹭到郑观棋身边，安静地和两个它最喜欢的人呆在一起。
“那么我也不后悔，”木兰柯摇头，灰白的虚影单调而孤寂，“别救我，走吧。”
梅的眼睛瞪大，郑观棋抱臂，不做任何表示。
木兰柯叹气，垂下眼睛，原本紫水晶一样璀璨的眼睛如今也如如明珠蒙尘，他讲得很慢也很认真：“你已经做了很多——你消灭了外围的污染，在我开始控制不住梦域的时候把那些人都带出去，又救下了梅，让我们能够面对面再次交流。小舟，我已经没有遗憾了，走吧，离开这个世界，你总是有办法脱身的。不要再回来，这一切都不该再牵扯到你。”
“……”
郑观棋沉默不语，梅焦急地围着两人转来转去：“我们一起，一起努力，不要一个人走。”
木兰柯把视线再次放在梅的身上——他最亏欠的，最放不下的孩子：“这里……”
他环顾四周，黑雾涌动，朝着这唯一的净土侵袭。月亮高悬，可是光芒却在减弱，消灭外围污染已经让亮了很多年的月亮油尽灯枯。
手指颤动，他不想在这种时候让月亮长出细肢，露出疯狂而绝望的模样。
“这里已经要控制不住了，”木兰柯把心里的复杂情绪无声呼出，“第一次唤醒我的代价已经足够沉重，一旦我再次陷入沉睡，这里的黑雾全都会攻击你们。”
小梅去唤醒他的时候，一路被黑雾攻击，到他面前，只剩下一道沾满鲜血的、小小的虚影。
它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这个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主人，把他唤醒后，它就完全消失了。
而在此之前，为了不被污染伤害而被他扔出梦域的核心梅，在世界意识的牵引下，为了梦域快速【降临】和地下城的攻略，在找了他很多年后，被砍下脑袋。
这一切的代价太沉重，重到和另一个自己交流的时候他心如刀绞。
黑雾似乎意识到不杀死月亮就无法进入这片净土，获得梦域的控制权。
它们疯狂地撕扯天上的月亮，月亮长出八条肢体，撕扯黑雾。它们毫无形象，用最野蛮最原始的方式对抗。
污染是雾，打散之后会重组，而月亮一旦碎裂，拼起来也会有裂痕。
成千上万次的破碎再重塑，月亮已经更接近碎片拼接成的虚假希望。
“我不能走，”郑观棋摇头，“我的朋友们在这里，冷漠点说，你陷入沉睡，他们都无法抵抗污染。我不是为了救你才留下来的。”
虚影的身体摇晃，身体中间已经开始破洞，露出断断续续的裂缝，他要撑不住了。或许说，其实那一次黑夜，月亮无法对抗污染，他就已经是强弩之末。
“是吗？”木兰柯弯弯眼睛，最后摸摸他的头，他的嘴唇颤动，还想说什么，可是身体的裂缝越来越大，他的声音开始消失。
狂风大作，一道巨大的缝出现，黑雾冲破月亮的防御，冲向开始破碎的月亮。
郑观棋和梅被突然推入裂缝，裂缝那边是林岚山震惊的脸。
木兰柯笑得很温柔，他呢喃：“我知道了，我努力会带着污染一起离开。晚安，小舟，梅。”
太好了，梅的锚点不在自己身上，它不会随着自己的死亡消失。
郑观棋没有听见他的最后一句话，可是他大概能猜到。
裂隙闭合，月亮伸出八条肢体，和黑雾做殊死抵抗。当他坚持不住的时候，这个世界就不会再有月亮。
黑夜呢？或许会被月亮一起带走，只剩下白昼。可事实是黑夜和月亮不一样，它永远都在。
郑观棋站在已经闭合的裂缝前，伸出的手保持静止，他的嘴角压下去。
担忧望着他的曲音江听见他含糊地说了一句：“笨蛋。”
梅急得在地上转圈，队友们围上来，林岚山很意外地盯着他们。
“还好吗？”史君钰看着他低落的表情，给了他一个拥抱，郑观棋的手摆摆，不知道放在哪，最后无力地垂下。
“如果，我要把事情变得更复杂，”他轻轻拍拍史君钰的背，示意他放开，语气犹豫，“甚至可能导致你们都死亡，但是这件事……”
曲音江望着他的眼睛，少年在被推出裂缝的瞬间，发丝变黑变短，部分鲜红爬上他的头发，剩下的冲向他的眼睛，她说：“有原因吗？”
“不想让他始终是一个人。”
林岚山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去吧，我们都不会有事。”
吴瞿点头，木兰柯蹲下去，揉揉梅的脑袋，小梅有样学样，摸摸它的脑袋。
木兰柯和煦的声音抚平他的焦虑：“永夜吗？不用担心，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他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可以去。】一直没冒泡的金闪闪说，【我会帮你保护他们，当然，情况不对的时候，你才是第一优先级。】它数着自己的能量，默默和前辈借了一点。
“危难关头记得回来捞我们一把啊，领航员。”史君钰笑着拍拍他的脑袋。
梅眼睛发光：“你，有办法？”
“这次你也得在外面。”郑观棋的翅膀张开，他回头灿烂一笑，“等我回来，boss开团不能缺辅助啊。”
镰刀撕开裂缝，他一头扎进无边黑暗。
第94章 三日谈
黑暗中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黑雾汇聚到一起，在漆黑的道路两边拔高，成形，没有脸的细长人影伸出前肢，企图掐住他的脖子，撕碎他的翅膀。
黑色的小乌鸦站在他的肩膀上，他以黑发红瞳的形象踏入梦域。
乌鸦歪着脑袋，瞬膜滑过瞳孔，红瞳明亮而冷漠：“嘎——”
万物皆静。
“嘎——”，黑雾化作的怪物纷纷崩散，散开的黑雾咆哮着冲向他，然后就这么没了声音。
他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洞，吞噬一切。
金闪闪用轻缓的声音安抚他的神经：【宿主，我会陪着你，无论结果如何，不要悲伤，你的父母还在等你回家，我会带你回家。】
【我知道，我只需要尽力，不让自己后悔就好了。】郑观棋的心声依旧活泼闹腾，但是又带着一丝不解，【金闪闪，我真没你们想得这么脆弱。我只是不理解和惋惜……为什么我明明有能力改变一切，他们也知道我有能力，但是他们就是要把我推开，要独自挣扎，要过来怜悯明明很强的我。】
都像笨蛋一样，明明有更简单的办法，明明谁都可以不用迎来这种结局。
【因为你是人，不是神明。】金闪闪斟酌词句，一个ai居然在教人类什么是爱，【他们是因为爱你才不愿意让你一个人走，他们在担心你，有能力不代表不会受伤，而且你总是走得太快。如果他们无法把这些情感等价回馈给你，他们会愧疚的。】
有的时候，宿主不像个人类，他总是高高在上地安排，这不是傲慢，而是近乎牺牲的温柔，那是一种无情又冷漠的爱。
“……”他拨开黑暗，踏入核心。
黑色的建筑群拔地而起，唯一纯白的是中间的一个点，郑观棋张开黑色的翅膀，向最后一处没被污染的地方坠落。
他笑着说：【闪闪，保护好我的身体，我们这次可是肉身进来的。】
【我办事你放心。】
他闭上双眼，坠入一片纯洁的梦。
在沉入梦境的前一秒，系统面板突然出现：
三天内，他决定成为救世主。
——第三世界选择对象：【木兰柯（？？）】
赋予权能：创世之梦
世界线：『失败』
白化郑观棋在一边看着风吹过玻璃门上的风铃，碰撞出的悦耳声音在空气中回荡。阳光透过玻璃门，花架上的植物花卉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光与影交织构成充满活力的画卷。
墨绿色长发的人撩开吊兰垂下的蔓条，踏入面积不大的花店。他的辫子很长，发尾会扫过花盆里巨大的叶片。
『木兰柯，你是否愿意成为救世主？』
木兰柯没有理会脑海里莫名其妙出现的声音，手机铃声响起，他给植物浇水的动作停下，拿出手机接电话：“您好，嗯，是我。是的，是我预约的医生，嗯，最近有些幻听，麻烦了，具体情况我会和医生说的。”
『不是幻觉。』
木兰柯依旧当做没听见，这就是第一天，救世主觉得世界意识——神明是精神病。
他惋惜地抚摸着枯萎的玫瑰，拿起一边的枝剪。
『你看』
枯萎的花伸展枝条，焦黄的花瓣染上鲜艳的红色，它娇艳欲滴，摇曳着风姿。
木兰柯凑近看它鹅黄色的花蕊，手机又搭在耳边，拨通号码：“不好意思，可能还要补充一下，还有些幻觉——幻视，嗯，是的。”
“哈哈哈——”郑观棋笑得靠在玻璃门上，身体后仰，玻璃门灵活地被压开，他睁大眼睛——完喽。
一只带着檀木手串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拽回来，木兰柯看着他站稳，松开手：“没磕到吧？”
“你看得见我？”郑观棋戳戳他的脸颊，qq弹弹，手感很真实，“知道我是谁吗？”
“别闹，小舟。”他的眼底带着笑意，阳光下，他脸颊上的每一根绒毛都在发光，美好得不真实，连现实中的木兰柯都没这么笑过。
金闪闪大声嘲笑：【你又成他的小孩了，超级缩辈，你总是矮他好几辈。】
郑观棋跳脚：【住口，给我分析情报，什么情况，他不应该认识我。】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金闪闪认命，报出一串知道不知道的，话题一转，【有点难受，我去打世界意识一顿。】
郑观棋挠头：【为什么要打世界意识？】
金闪闪：【你都不问我为什么难受。】
它跑掉了，留下只会杀杀杀的子系统。
“小舟？”他的手在郑观棋的眼前晃了几下，“你也幻觉了？”
『在？怎么回事？不说我家闪闪揍死你。』
『奇点……我……记录……你……污染……梦……奇点。』
『还是奇怪，这个时间他不该认识我。』
『污染……记忆……混……』
『啧，原来是……算了，前面骗你的，说了也打，等着金闪闪的制裁吧。』郑观棋嬉皮笑脸。
“没，老师，”回过神来，郑观棋把他的手推开一点，随口扯了个称呼，一屁股坐在花店角落的吊椅上，脚在地上使劲，人在吊椅上摇摇晃晃，“我好得很，你怎么啦，怎么要预约医生了？”
“最近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木兰柯叹气，继续打理花枝，“一直念叨着‘救世主’之类的。”
郑观棋用夸张的语气说：“唉？救世主啊……你要圆梦变成小魔女了吗？”
隔了很久，一只手轻轻敲在他的脑袋上：“胡说八道，一直吵着要当救世主的不是你吗？”
“……”郑观棋愣愣地呆住，脑子里跑过无数词句，汇聚成一句话，“你要不还是看看脑子吧。”
木兰柯的眼神带着无奈，揉揉他的脑袋：“今天不去玩，怎么想起到花店来了？”
“想回忆青春啦，就是那种关于我们的初遇之类的，讲给我听嘛——”他拖长尾音，在阳光下卧进半球形的吊椅，阳光暖呼呼的，他像只满足的狗子，就差呼噜呼噜了。
“你是说你半夜一身白站在花店门口盯着我，然后把头发拨到前面差点把我吓进医院这件事吗？小舟，你的玩笑一直都不是太好笑。”木兰柯叹气，转身和他的花花草草打交道。
“欸？那我好过分哦，嘿嘿。”他比了个耶，丝毫看不出忏悔的意思。
第95章 我们如此真实地见证
“家属请在外面等待。”医生平和地把想溜进去的郑观棋撵出去。
木兰柯摸摸他的脑袋：“你要等我一起吗？”
郑观棋点头，看着木兰柯走进诊室，乖乖坐在长椅上等待，他百无聊赖地把玩自己的头发，齐腰的白色长发，纯白的睫毛和眼睛，他像初冬的第一场新雪。
在木兰柯的梦域里，他一直都是这种形象，或许是他们第一次雪夜见面给木兰柯的印象太深，木兰柯始终觉得他应该是纯白的。后来没再见过，一些乱七八糟的细节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到的。
明明他们其实只见过一面，也没有这样生活过，这里却真实得可怕。
【厄运降临无法清醒之梦】，是无法清醒，还是过于美好，不愿醒来？
我又怎么能把你带出去。
他垂下眼睛，无知无觉地让思绪漫游，直到头顶感受到轻柔的抚摸。
木兰柯牵住他的手：“回家了。”
抬头才发现，窗外的夕阳已经降临，在地上铺开暖黄色的回家路，他回握住木兰柯的手，睫毛颤动，语气轻飘飘地像在坐滑滑梯：“魔女老师吊销魔女执照了吗？”
木兰柯一愣，眨眨眼，无奈：“医生说我没事，可能是压力太大，嗯……是因为最近天气不太好花枯萎比较多所以压力大吗？”
“那明天就不要工作啦～”郑观棋把牵着的手前后摇摆，“我们一起出去遛弯怎么样？”
“好。”是有很长时间没有陪他一起玩了，多长时间来着？很长很长，他记不清了。
『请相信我，真的不是你的幻觉，这个世界已经要被污染，你应该关注了最近的新闻：有很多人莫名癫狂，疯狂杀戮……那就是污染，请你成为救世主，消除污染。』
木兰柯做饭的动作顿住，恰好外面打开的电视机在播报这个新闻，小舟正窝在沙发里，抱着抱枕看电视。
木兰柯终于回复快急得上天的世界意识——虽然它本来就在天上：『我只是个普通人，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消除呢？』
锅铲在锅里搅动，他把已经着色的菜翻了个面。
『我只能困住，无法消灭它，它不能由我消除，你们都是……』
木兰柯很久都没有再和它说一句话，只是把菜一个一个炒出来，直到小舟从沙发里把自己拔出来，自觉地把菜端出去，把碗筷摆好。
他摆了三双筷子，三只碗。木兰柯的目光滞留在多出的碗筷上，思绪流转，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他如果想说，会兴奋地过来介绍，不想说再问也是没有答案的。
果然，披散着白发的人溜溜哒哒地绕着他转圈：“你知道第三对碗筷是给谁准备的吗？”
他温和地笑着，绕过他，把手里的米饭放在桌上：“不知道，所以可以直接揭露谜底吗？要吃饭了。”
“哼哼——”他看见小舟的眼里闪过一丝难过，但是很快消失不见，变成了熟悉的笑容，“第三双筷子属于一位伟大的骑士。”
木兰柯给他添饭，仍然认真地听着不着调的话。
“它没有长枪，没有铠甲，孤独的寻找被困住的公主。红色的披风飞舞，它迷路在茫茫的梦境之外，最后被勇者当成怪物杀掉了。”
“啊……这是一个很悲伤的故事啊。”木兰柯叹气，彻头彻尾的悲剧吗？与此同时，他感到莫名的熟悉感，“没有更好的结局了吗？”
“有的有的！”仿佛就在等他问，少年很快地说，“勇士，骑士都重生了，他们冰释前嫌，和许多伙伴一起救下了公主。”
被少年这跳脱的思路惊到，他久久没有说出话，脑子里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地解释什么，他大脑僵硬，发出自己都没想到的声音：“悲剧的结局可以是这么圆满吗？”
“可以的。”郑观棋端起碗，和木兰柯手里的碗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所有故事的结局都应该美满。”
反应过来，木兰柯微微皱眉——他不应该对小舟说这种消极的话。果然是脑子里的声音影响了吗？
他说：『停下，给我两天的考虑时间。』
于是世界意识不再言语。
郑观棋抬头看了他一眼：木兰柯记忆中的世界意识对他很彬彬有礼，至少连失败的结果都告诉他了。
“明天要出去玩，别忘了嗷。”郑观棋扒拉自己的碗，把第三只空碗盛满饭，“好了，如果最后它不吃我就帮它解决——”
当阳光再次光临这个美好的世界，花店的门被戴着手串的手推开，第二日到来了。
木兰柯还是放不下他的那些花花草草，打理好它们之后，他剪下一些花，柔软的花瓣在手中蹭过。
一个彩色的花环被放在郑观棋的脑袋上，为这场雪增添了人间的春色。
郑观棋伸手摸摸，摸到了柔软的，带着草木香的礼物。
在他们准备出门的前一刻，一个小孩冲过来：“木叔叔，别关门——”
“哇哦，叔叔耶。”郑观棋装模作样地感慨。
木兰柯锁门的手停下，注视着跑过来的小孩：“跑慢点，别摔了，我等你。”
小孩跑过来的时候还在大喘气，吭哧半天，指着花房里的花：“我来买花。”
“什么样的？”木兰柯顺手推开门，带他走进去，用歉意的眼神看一眼郑观棋，“小舟等一下，等他挑好花。”
“小舟哥也在啊，”小孩像卡顿一样，突然注意到他，“你从外地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和大家说一声？”
“他……”木兰柯所有的动作都停下，似乎是在思考。
郑观棋很自来熟地接过这个陌生的话茬：“昨天刚回来，差点给你木叔叔吓死，哎嘿。”
“这次回来多陪陪空巢老人木叔吧，你个不孝子！”小孩掐腰，超大声地指责他。
“你个破小孩，谁老了？来来来，和你舟哥比划比划。”
“才不和你比划，谁打得过你啊，我来买花来着，”他做个鬼脸，追上前面在等待的木兰柯，“叔，今天我爸生日，你看我送什么合适……”
郑观棋蹲在门口，打了个响指，头上蔫巴的花环瞬间恢复出厂设置，至少今天内它们不会萎蔫。
他在等木兰柯忙完工作，带他出去玩。
“谢谢叔，我走了！叔叔再见，小舟哥……再见！”小孩抱着一束康乃馨，离开了花店。
“走吧，”木兰柯锁好门，“久等了。”
“木老师，你天天都在等我啊。”他站起来，顶着彩色的花环，白色的发丝熠熠生辉，“这么久不见，昨天你还能直接认出来，了不起嗷。”
“别开玩笑了，”木兰柯弹他脑瓜崩，“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你。”
全天下就你一个白得游离，靠在门上，像个幽灵。
第96章 永夜
春天啊，总是懒洋洋的，空气也醉人。刚刚抽芽的树如同刚植发的人，还处于尴尬期，远看只能看见枝条上毛茸茸青苔一样的绿色。
这个天忽冷忽热，让木兰柯的花花草草被送走一批，但是今天意外地温柔，温度刚刚好，风捎来泥土的草木味，他头上的花瓣在轻轻挥手。
他们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木兰柯的手串在手腕上滑动，两侧都是来往的行人，两人之间却显得无话可说。
木兰柯忽然打破两人间的安静气氛：“聊聊天吗？”
气氛微妙地变化，郑观棋转头，撞进紫水晶一样漂亮又透彻的眼睛里。
“聊什么，和我聊天你可找对人了，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文能武……”郑观棋掰着手指头和他介绍自己的“全能”，“我可以抓蟑螂、逮老鼠、拍蚊子、捉苍蝇，是着名的四害克星。”
“啊……”木兰柯笑弯了眼，语气染上春日的暖意，一阵风吹来虚幻的语言，“很棒啊，你在外面的这么多年，成长了很多。”
阳光明媚，路边有孩子在吹泡泡，彩色的肥皂泡升空，飘到郑观棋面前，他伸手，戳破这个美丽的泡沫，他拽着木兰柯的衣角擦手：“是啊，在外面很多年，看到了很多很有意思的东西，然后回来一看——哎呀，熟人还在原地踏步。”
“小舟，”他叹气，“原来真的是你回来了。”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是那个小孩让你发现了不对吗？我以为在这里你的记忆混乱成一大坨毛线，能认得我就不错了，”郑观棋拉着他，跑到卖的铺子，“两根大号兔子，他请客。”
木兰柯付完钱，郑观棋张嘴，一口咬住兔子耳朵，扯下来一团白色的、甜丝丝的云。木兰柯刚想回答，另一只完好的抵到他的嘴边，他抿了一口，甜味顺着舌尖扩散。
“先别回答，你不是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吗？”郑观棋继续扯下兔子的耳朵，感受着短暂的甜味，“一提到我就清醒了，原来你真的把我当做另一个锚点了啊，我以为你当时开玩笑的。”
“我很少开玩笑，那种严肃的场合，怎么也没办法开玩笑吧。”木兰柯吃没有像郑观棋一样用牙齿扯着吃，他只是一口一口地抿，让糖慢慢化开，“你还是不打算走吗？”
“你已经问过好多遍了，”郑观棋生气，把兔子揉成一团，狠狠塞进嘴里——甜得发苦，“你自己也说了，一直以来都是我在嚷嚷要成为救世主，我已经踏上旅途，你应该祝福我，而不是一直劝我走。”
“那你为什么不放弃我？我的死活似乎也和你拯救世界无关，这是你第二次试图拯救我了，”木兰柯轻轻晃晃拿着的手，变成一朵蒲公英，风一吹，它的种子飘向各地，“可是这也是我的选择，我也是自愿的，我不需要你拯救……其实你一直都懂。”
两人都沉默很久，直到郑观棋打破寂静。
“……我想看看，”好苦，破糖，好苦，“三天，最初的那三天内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坚定地踏上这条不归路。”以至于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就已经是那副模样——让我很想拉你回来。
木兰柯拥抱他，灿烂地微笑：“不要为我伤心，我是自愿踏上这条道路的，我很开心，在我踏上这条路的最开始能够遇到你。”
他说：“你要来见证，见证我的开始和结束，然后祝福我的终局。”
周围的景色开始消散，重组成破败的小区，野蛮的孩子和蛮不讲理的大人。
……
“岚山！”史君钰倒抽一口凉气，“天塌了！”
林岚山看着窗外，有点无语，但说是天塌了也没错，天空如同黑色的海洋，它咆哮着，嘶吼着，天空开始向地面冲泄，浓郁的黑雾蔓延。
月亮坠落后，被祂束缚的污染不可控地涌向世界各地，它们携带着月亮的部分碎片和能力——永夜降临。
他担忧地看着木兰柯：“不确定鸦舟是否成功，我……”他不知道怎么把后半句说出来，难道让木兰柯在没有保险的情况下再次沉睡吗？
“我仍然会遵守和他的约定，把你们从永夜唤醒，”木兰柯点头，望着没有月亮的天空，天空黑得反光，“相信他，他……应该是快成功了，多给他们一点时间吧。”
地下城的boss木兰柯曾经见过一只白色的鸟，他最后和另一个自己满怀遗憾地提起这只鸟、这捧还没来得及认识就融化的雪。
“如果有机会，很想和他一起生活，教他一些东西，因为他看起来总是很难过。”boss木兰柯最后消散于无形，只剩破碎的风。
直到看到地下城梦域鸦舟的形象，这句话才重新冲进他的脑海，事实证明，boss木兰柯没有错，这真的是个好孩子。
“我……想起来了。”一直没有说话的梅突然开口，恍若大梦初醒，“他，舟，小舟，我见过的，我见过他，在最初。”
林岚山蓦地回头，可是永夜已然降临。所有人被动地沉睡。
崩塌的梦域只剩下流动的黑雾，它们很快扭曲成没有脸的怪物，没有嘴，却念着不同的话，发出各式各样的怨念：
“孩子还在上学！你把钱都输光了！”
“月亮是个八条腿的怪物，我们杀了月亮，鲜红的血流满大地，我们成了怪物——好痛啊好痛好痛好痛……”
“错了错了错了，谁才是怪物——”
“你穷你就去死啊，偷东西算什么，我们过得就很好吗？去死去死去死……”
“有钱了不起吗……去死去死……”
“有人——来了——”它们齐齐转头，没有脸，却能感受到很多视线凝聚在自己的身上，吴瞿抓紧了史君钰的衣角。
“和我们一起——成为——怪物——”它们伸出前肢要搂住他们，黑雾蔓延，记忆如同隔了一层毛玻璃，无法触碰。
曲音江的颂歌和林岚山的盾如约而至，但是毛玻璃只是被擦拭干净，污染的浓度过大，曲音江的被动几乎瞬间来到50%。
“咔哒咔哒”，怀表指针走动，他们所认识的木兰柯开始和污染抢夺梦域的控制权。
梅和小梅扞卫在他的身边，他的意识模糊，身体倒在地上，小梅只能在焦急中消失，被送回梦域一起沉睡。
梅守护着木兰柯的身体，一如守卫着他真正的主人一般，2.2拍拍翅膀，站到它的坐骑身上。
两位骑士一起守卫着大家的身体，如临大敌般地看着逐渐在他们身体上方成型的怪物。
第97章 恰如此时此刻
第二日，木兰柯去了自己的来处——一个破败的小区，墙皮已经掉落，阳台的晾衣架也锈蚀。打着补丁的被子用绳子吊在阳台，随风晃动。
几个看起来脏兮兮的小孩撞到木兰柯的身上，他们的身上还有灰，木兰柯干净的卡其色毛衣也沾上灰尘，他伸手，把地上的孩子扶起来：“没事吧？”
他们嬉笑，也不道歉，只是推开他，跑走了。
郑观棋还没来得及跳脚指责几个没礼貌的熊孩子，不远处就传来巨大的争执声：
几个老人为了一只普通头盔的归属权大打出手，用拐杖指指点点。
而头盔的真正主人站在一边插不上话。
“谁看见就是谁的，我先看见的！”一个彪悍老太狠狠地敲了几下拐杖。
“死老太，我先摸到的……”
老年人开始斗舞般地掐架，头盔的主人还得命苦地劝架。
“你要告诉我，你是为了他们拯救世界？”郑观棋挠头，真心实意地发问，“你要不还是先去看看脑子吧。”
“噗嗤——”木兰柯反而在笑，他牵住少年的手，“人有很多面，你要爱这个世界，就不能只爱它美的那面。只有意识到这点，你才不会痛苦，才不会在清醒后恨上这个世界。”
场景变换，他们站在病床边，看见刚刚还凶悍的老太站在病床边，握着床上瘦骨嶙峋的人的手，面相和蔼得可怕，生怕吓着床上的人：“幺儿，幺儿，咱们再坚持坚持好不好，姥姥有钱，有钱的，你看……”她掏出一把零钱，零零碎碎见不到整，有的还缺边少角。
这已经是变卖了所有家产，她捡瓶子得来的所有。
可是这一切都换不来命运的垂青，病床上的人还插着呼吸机，她微弱的呼吸声回荡在病房，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连父母都不要的“赔钱货”，居然是某个人的珍宝。
她很想说：别救我了，你好瘦啊，是不是最近又苛待自己了。对不起啊，明明是想读完书养你的，现在却只能躺在病床上。明明就差一点点，我都已经拿到心仪的offer了，就差一点点就能带你过上好日子了。
郑观棋沉默，手指触碰到她冰冷的手，他握住了一块冰：“故事的最后呢？”
“故事的最后，没有人得到拯救，女孩还是因为病离开了，抠搜了一辈子的老太捐了所有的钱——给这些绝症的家庭，零零碎碎。最后在一瓶小小的药水中陪着她一起变成了星星。”木兰柯捂住他的眼睛，场景再次变换。
郑观棋闷闷不乐：“那你可真是个悲观主义者，编都不带编一下的。”
“世界的真实面貌就是这样，无需粉饰，可恨的偶尔会很可悲。”他的声音平和，娓娓道来，“我们爱这个残缺的世界，不完美的世界。”
几个穿戴整齐的孩子从他们身边经过，其中就有今天过来买花的小孩：“木叔叔，今天我们也去看望医院生病的小朋友吗？”
他们一起踏入医院，听见护士和他们打招呼：“兰柯又来帮忙啊，今天带的花也很漂亮，孩子们会喜欢的，他们天天问大哥哥什么时候来呢……”
孩子们不知道什么是绝症，什么是死亡，只听说人离开就会变成星星。他们的童言童语甚至带着一丝残忍，认真地讨论自己在天空是哪一颗。
两人沉默地听，直到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孩子招手，木兰柯靠近，小孩忽然笑着说：“我决定了，要变成最大的星星，以后保护大哥哥你，还有爸爸妈妈和弟弟，你们遇到危险就朝着最大的星星喊‘快帮帮我啦’，我一定会听见的！”
“嗯。”木兰柯拿出篮子里编好的小花环，戴在他的头上，“我希望你永远不用保护我们。”
“其实我知道的啦——关于我的病，”他轻轻地说，不想被任何人听见，“我很快就要走啦，妈妈昨天晚上哭的时候我其实没睡着，我听见了。我变成星星的话可以保护大家，我活着，妈妈爸爸还有弟弟都会痛苦。”
“不能这么想，你是世界赐予他们的宝物。”木兰柯揉揉他的脑袋，许多孩子一起围在他的病床边，讲述风雨，讲述课业，讲述他从没体会过的一切，他微笑着倾听。
声音越来越淡，郑观棋撇头，果然是木兰柯又在切场景，他迫切地向他叙述，似乎在和时间赛跑。
木兰柯要把这一生所有的感悟揉碎喂给他，就算他现在无法理解，木兰柯也依旧相信播下的种子会发芽，就像四处飘散的蒲公英。
他拉住了木兰柯的手，他们一路奔跑，见过许许多多的人，短短一天，木兰柯跑来跑去，去见过世界上形形色色的人。
他似乎在重新认识世界，在用沉默和奔波向这个不完美的世界打招呼。
第二天结束，木兰柯告诉自己，世界并不完美，你做好准备了吗？
第三天，他们去了所有生命的归宿。木兰柯指着其中一个矮矮的墓碑：“这是我的姥姥，是她带我认识了世界。”
郑观棋不解风情：“到煽情的桥段了吗？”
“不是，我要和你说的是一个蛮不讲理的老太太的故事，”他说，“我曾经因为她感到羞耻，她会因为一些细碎的小事和别人发生巨大的争吵，会因为一点点小钱——大概买的三分之一这么多，和菜场脾气很好的大娘狠狠地吵起来。我曾经很羞耻，有这么一个斤斤计较的姥姥。”
他蹲在墓碑旁，曾经在他眼里顶天立地的姥姥，如今也只是半米高的墓碑：“她也会打我，尽管我可能什么也没做，打完后她又会抱着我哭，大声地骂我是‘畜牲生的’，然后给我炖鸡蛋。”他的语气带着释怀和迷茫。
“我不喜欢她，”他抚摸墓碑，“我甚至是恨她的，但是我还是活下去了，健健康康，是她的蛮不讲理和斤斤计较养活了我。和故事不一样，她没有‘突然良心发现’，她依然打我，依然骂我，到她离开都没有一刻改变。”
郑观棋没有说话，木兰柯所说的世界总是和他想得不一样：讨厌的没素质的人有可怜的一面，悲伤的故事没有好结果，善良的人真的由奇怪的坏人养出来……这是个奇怪的，多元的世界。
“但是当我意识到，这就是世界，站在她的角度：丢下外孙远走高飞的女儿，贫穷的家庭。”他深深叹气，“生活会把人压垮的，善良的人也会变坏，听说她曾经是个很好的人。我理解她却无法原谅她。我感激她养活了我，我又讨厌她随意地打骂我。”
“我曾经痛苦了很久，后来意识到，这就是世界，这就是人，你要爱这个世界，就要爱得面面俱到，所以我不恨了。爱上这个不完美的世界的过程就是爱上自己的过程。”他把目光对准郑观棋思索的眼睛，“所以你明白了吗？”
“这个不完美的故事才是最完美的。”他轻笑，“第三天，我回答——我愿意成为救世主，带着迷茫和爱，继续游走这个世界。”
三天内，他决定成为救世主，因为他已经认识这个世界，爱上这个不完美的世界。
他没有遗憾。
郑观棋拥抱他：“我不明白，我还是不明白……老师，但是谢谢你，我会去认识这个世界。”
木兰柯微笑：“那就够了，该走了，你的朋友们撑不了太久，另一个我要撑不住了，走吧。”
第98章 故事的最初是一场雪
故事的最初是两个孤独灵魂的碰撞，一片雪花之中，迷茫的月光接住第一捧瑞雪。
郑观棋仍然不理解，一个人在经历这么多之后为什么还能爱上这个世界。
木兰柯仍然赤诚，仍然闪闪发光，他为什么能在发现这个世界不美好之后仍然选择拯救世界？
为什么能在反复无常的苦痛之后，牵着他的手，给他上了一节仓促的、永生难忘的最后一课，像临行前最后的嘱托。
他从未思考拯救世界的意义，或许是任务，或许是放不下朋友们，但是他没见过把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一起爱上的人。
明明这个人自己都还在迷茫痛苦，却一本正经地牵着自己的手，介绍世界，他说不要恨，要认识，要爱。
木兰柯很害怕“小舟”走上相同的路，他怕“小舟”忽然发现世界不美好而绝望地恨上自己要拯救的世界。
因为其实他自己也爱也恨，爱和恨同根同源，此消彼长。
可是他不希望这捧雪被人踩踏，成为脏兮兮的冰，不仅冻伤世界，也毁灭自己。
第一次遇到小舟，木兰柯觉得他像个幽灵——披头散发，一身白衣，赤脚站在冰天雪地，像个迷路的孩子。
其实他又何尝不是一样的感受，他隔着玻璃看着在店里注视花盆发呆的人，那个人好像和世界隔离，像高高在上的月亮。他想了想，在对方转头看他的刹那，把头发全都拨到前面，低头吓唬那个孤独的月亮。
于是月亮被吓了个踉跄，跌落人间成为一颗珍珠。
他大声嘲笑出丑的月亮，月亮啊月亮，皎洁纯净的月亮，你也会迷茫吗？
月亮说：“我爱这个世界，我一遍一遍提醒自己去爱，可是我在遗忘，总有一天我会忘记我爱世界这件事。我怕我变得偏激，我怕我无可救药地恨上这个不完美的世界。”
人的迷茫是一个循环小数，周而复始，而人会在不断的自我怀疑和释怀中成长。
但是刚刚成为救世主的木兰柯还没有这么成熟，他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怀着对世界的初步理解踏上旅途。
初入这条道路的人总是无法忍受污染带来的负面状态和世界巨大的恶意。他要做一个安静的保洁，润物无声。
可是灰尘落在身上多了就成为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恶意几乎压垮了他。
“那找一个锚点如何，一个能唤醒你的锚点，我觉得这个粗略的世界并不好，你要爱上具体的存在。”白发的少年和没有感情的天使一样，他不在乎世界，可是他对这个尚且迷茫的月亮却意外地宽容。
自称“小舟”的少年花了三天时间，捏出一只小鹿，小鹿还在沉睡，紧闭双眼，这的确是一只可爱的，单纯的小鹿。
小鹿跳动的心脏和梦域共鸣，它成为梦域闪亮的星星——唯一的星星。
你问小舟？比起星星月亮，他更像不发热只发光的太阳，古怪的、明亮的太阳。
小舟的身体更加透明，仿佛创造这个小鹿已经是极限。
“给它起个名字吧。”小舟蹲在他家的地毯上，戳着小鹿随着呼吸起伏的身体，“可爱四脚兽？”
“这是在开玩笑吗？”木兰柯盯着他认真的侧脸——坏了，对方是认真思考了名字的，他赶忙打断，“梅，叫梅怎么样，这是冬天的花——愿我们都不要被世界的风雪压垮打败。风雪压寒梅，但是梅终究会弹开积雪，舒展枝条，扎根世界。”
“梅——好名字，哼哼。”他哼笑，很久之后发出第一声轻声的质疑，“……要不要放弃，我可以帮你。”
“什么？”木兰柯迷茫地看着他纯白的眼睛——对方没有在开玩笑。
“我可以帮你，别当救世主了，这个世界不该由你背负。”他抱紧膝盖，白发盖住后背，“你只要答应我就会帮你。”
“那你会怎么样？”木兰柯只是短暂地心动，话题又转向另一个方向。
“反正不帮你我也会消失，不如做点有用的事。拯救世界是我的任务，你不许做。”他举起透明的手，灯光就这么穿透了他的手，“就算做不到让你彻底撂担子，至少也能为你拖延一点时间。”
“……”他看着对方透明的手，想着为什么这捧雪不能早点降临，为什么要在他最迷茫的时候翩然落地，难道要让这捧雪承载痛苦后融化在这个冰冷的手心吗，“不要——不要救我，我不需要拯救，我是自愿的。”
小舟的眼睛睁大，他没想到对方会拒绝。
这是木兰柯第一次拒绝，他不后悔。
至少，不应该让一个连世界都不怎么了解的人——连步子都走不稳的孩子去拯救世界吧。
虽然他执着地认为他需要拯救世界。
“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木兰柯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像在怕吓走一只兢兢业业的鸟。
白发的少年凑过去：“什么？”
木兰柯摸摸他的脑袋：“做我的锚点，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梅无法唤醒我，你会不会来？”
少年看着自己透明的手，还在慢慢消失的身体，没有回答。
后来的每一天，随着梅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越来越大，小舟坐在窗边的身影也越来越透明。
他像是只在冬天降临的雪，只存在片刻的幻梦，他要融化在茫茫人海。
他们始终没有互相了解，好像一切的联系都是拯救世界和飘雪的冬天，真不知道他怎么会第一眼看到花店里的自己。
一个自己还在迷路的人怎么敢牵住另一个迷路的人的手，两个冰块是无法互相取暖的。
他不应该在他最无力的时候降临。
“你要不要放弃，我可以帮你。”小舟在第七天只剩下一个虚影，他的语气仍然没有感情起伏，“放弃吧好不好。”
“不要。”他听见自己笑着回答，“你也不应该救世，这次走了就不要回来了。”就算自己再也无法清醒，也不要回来。
你连世界都不了解，走路也跌跌撞撞，怎么能扛起世界的重量？
木兰柯不知道他将去往何方，他由衷希望他能幸福，在这里融化的雪会在另一个世界变成纯洁的宝石吗？
没想到这雪是有脾气的，默不作声，一鼓作气，扫清了梦域的污染，变成黑色消失。
他消失的最后一刻，梅睁开紫色的双眼，降临梦域。
故事的最后，他仍然不了解这只白色的小鸟。
雪化了，带走冬天也带走他。
再次遇见，木兰柯已经明白了很多，污染揉碎他的灵魂，他却从污染断断续续的呓语中拼出那只白色小鸟的模样。
可惜他时日无多，他只希望能把踽踽独行这么久的感悟和理解交给依然迷茫行走世间的鸟，让他至少不要一无所知地为陌生的世界牺牲一切。
这是他的不完美答卷。
白色的鸟飞回来成了黑色，他一定吃了很多苦。
你仍然要踏上救世的路吗？那么我希望你先认识这个世界。
跌跌撞撞的孩子啊，新雪啊，
走得慢些吧，去看看你要拯救的世界。
爱上它，接纳它，也爱上自己。
爱自己才是一切伟大的开端。
永别了，不合时宜又及时的一场雪。
一路顺风。
第99章 他说月亮也是太阳
【宿主？宿主，醒醒。】金闪闪在他脑内吱哇乱叫，【我的好宿主，你别吓我，你咋还睡着呢？世界意识被我打得终于说话了，虽然有种逼哑巴说话的愧疚感但是我完全克服了……】
【别吵，我在思考。】郑观棋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有林岚山给套的盾，系统套得能量盾，梅在他的身边守卫，一边戒备一边焦急地仰望战场。
战场上，他们在和一只没有脸的巨大幽灵战斗，破碎的斗篷，空白的脸，它是木兰柯的恨，也是无面众生的恶。
黑雾把世界的恶意聚集，它们吞噬了美好，只剩下最残酷的真实。每个人都有污染，污染代表了每个人。
月亮的作用是永远高悬，在月光下独自吞咽苦难，吞咽悲哀。地下城的木兰柯构建出的永远是世界的正面——就像他们之前看到的早起众生像。
后来他没能躲过黑雾的侵蚀，被攻击，被误解，被杀死无数次，无数次恨又无数次爱，这一切都成为皎皎的月光。
在黑雾侵蚀后空无一人的土地上，已经没有他深爱的、恨着的人类。
可他依旧要高高挂起，用生命磨掉黑雾。
现实中的木兰柯已经如约把众人唤醒，他正独自对抗梦域的污染，他再次在黑暗中体味着另一个自己数年的窒息。
郑观棋缓慢地眨眼，他好像刚刚回过神来，拉住现实中木兰柯的手，再次入梦。
他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在一片黑暗中发光的人，莹莹的光微弱地照亮，像月亮——这是一轮完好无损的月亮，只有些许风霜，没有经历千万次重组。
黑暗中摸索的人仰头，看见一片洁白的雪，仔细一看是一只黑色的鸟。他伸手抓住这束从天而降的光，听见鸦舟用温柔得有点悲哀的语气说：“走了，回家了。”
“嗯。”有人从梦中坠落，逃离厄运，外面就是他所热爱的真实。
“梅，”看着木兰柯醒来的郑观棋声音平静，执着地移开视线不看梅，他甚至想堵住耳朵，不想听已经注定的答案，“你该做最后一次选择了，是待在我身边还是去和他一起。”
“对不起，小舟……谢谢你创造了我。”梅从焦急中回神，它和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告别，“谢谢你赋予我的旅途，我要去主人身边了。”
木兰柯还在地上坐着，没缓过来，怀表自己跳了一格，小梅叽叽喳喳地绕着他们转圈：“主人主人你没事吧，二宝？你也回来了，太好……”
郑观棋捏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安静点，哥哥忙正事呢！”
“呜呜呜——”我才是哥哥。
木兰柯拍拍衣服，站起来，把小梅抱起来：“小梅，让他冷静一会好吗？不要着急，他已经回来了……”
【好吧，我现在能说了吗？】金闪闪试探性开口，郑观棋没有阻止，它慢慢地说，【世界意识给了这个世界的观测记录，它说记录在你的身上，在你踏入核心唤醒木兰柯的那一刻就给你了。它说它通知过你了。】
【等一下，我找找。】郑观棋扒拉自己的系统面板，果然看到那个熟悉的描述：
三天内，他决定成为救世主。
——第三世界选择对象：【木兰柯（？？）】
赋予权能：创世之梦
世界线：『失败』
【那你岂不是把世界意识无缘无故地爆打了一遍。】郑观棋挠头，略有些心虚。
金闪闪统淡如菊：【虽然我一直在打，没有问问题，但是它就不能把话说清楚吗，不能主动思考我为什么去吗？所以不是我们的问题。】
【好霸道哦——】郑观棋把记录收起来，【现在先把另一件事处理一下吧。】
金闪闪把他身上套的盾回收：【什么？】
【他说让我见证，他的终局，所以这一次我不会插手……他也不会让我插手。】郑观棋深呼吸，看着依然黑暗的世界。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很沮丧，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木兰柯的空着的手放在他的脑袋上，轻轻揉揉：“辛苦了，不要难过，他是自愿的。去吧，去看看故事不完美的结局，这将是最完美的收场。”有谁会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小梅被抱在怀里，也把手放到他的头上，用力地拍了两下：“不难过！”
郑观棋呆呆地看着他，像在注视升起的月亮。
光芒越来越盛，直到他以为木兰柯的脑后装上了大功率电灯泡，他才迅速反应过来，错身朝外面看去：月亮升起来了，他拖着八条肢体，艰难地爬回自己的位置。
黑雾被月亮收敛到一起，越来越浓，像月亮的影子。
巨大的boss咆哮：“月亮，怪物——杀死——月亮——”
在高浓度的黑雾污染下月亮迅速破碎，他把黑雾全都塞进巨大幽灵的身体里，变成亮晶晶的粉末，撒在幽灵身上，于是幽灵从头到脚地开始开花。
幽灵巨大的长袍下面是小雏菊，往上长是满天星，boss的脸上一片空茫，它依旧没有五官，却柔和无比——地下城的木兰柯拿回了控制权。
这个形象和一周目的boss开始重合。
没有黑雾的遮挡，现在是个大晴天，月亮消失不见了，太阳升起。
但是现在想想，八条腿的月亮怎么就不能是太阳呢？他撕破了黑暗，带来了光，怎么不是太阳呢？
“早上好。”幽灵的攻击停下，他的“脸”转了一圈，转向了林岚山。
有些人疑心这是boss的手段，没有停下攻击，各种各样的技能打落一地花瓣，他像一棵巨大的花树，在风中凋零。
林岚山的攻击停下，他望着恢复意识的boss——木兰柯，忽然理解了在『堕落天国』鸦舟为boss挡下攻击的心情。如果你发现“恶人”是自己认识的、很好的人，被命运逼成了boss，甚至不打算伤害无辜的人，你到底该怎么办？他下不去手。
史君钰也停下攻击，吴瞿沉默地望着苍白灵魂上货真价实的鲜花，这是这个地下城梦域之外他们第一次见到活着的植物。
曲音江由衷赞叹鲜花的美丽，给出评价：喜欢鲜花的能是什么坏人？
幽灵依然被攻击，不反抗也不愤怒，只是开出更多美丽灿烂的花。
梅再也忍不住了，郑观棋没有拦着它，它义无反顾地奔向它的月亮，它的太阳……它的全世界：“再见……舟。”
“今天……天气很好。”开满鲜花的幽灵抬头，看见骑士向他奔来，他没有推开它，接住飞过来的小鹿，语气平和，“没有下雪，没有下雨，太阳一如既往地升起。”
春天是一个很适合告别的季节。
第100章 新的未来
boss脚下的花开始向世界蔓延生长，所有还在攻击的人都停下了，他们站着，陷入安眠。
梦里会有什么呢？
是平和的、温柔的、积极的梦中世界，一如他们这几天在梦域遇见的美好桃源，那是救世主对赶来的勇士们最后的嘉奖和祝福。他从不怨恨，因为无论这些人的目的为何，他们都走在了拯救的道路上。
曲音江蹲下去，抚摸绚烂的花，一条花藤缠到她的手腕，她的身边又开出许多无尽夏。
她猛地抬头，对上boss开始出现的脸，那是一张布满裂纹的、熟悉的、含笑的灰白色脸，是木兰柯但不是她认识的木兰柯：“无尽夏的花语是——美满、团聚、希望、忠诚和圆满。”他曾经带那个白发少年在花店里一一辨认百花，少年却只记住这一种花。
小舟说：“一团一团的，它们挤在一起很圆，很好。有时候我也想这样挤进去。”
新手救世主木兰柯敏锐地感知到他藏在冷漠和不解之下的怀念，可是他没有任何立场去询问，于是他回答：“你一直都在，总有人在爱你，只是你没感觉到。无尽夏，希望，美好……如果救世成功，我会种下一片无尽夏。”
如果那时候你还在我身边，或者是从远方归来，还愿意和我一起生活，我们一起种花，种下无尽夏，见证美丽的新世界。
“无尽夏……新世界，这是美好的祝愿，我明白了。”他似懂非懂，仍然抱膝坐在窗边。
过去的声音和场景如同呼啸而过的火车，现在，他到站了。
梅紧张地站在他的身边，蹭蹭他灰白的脸，这个被迫离家又在还没长大就被杀死的小孩害怕再被扔下，被隔离在风雨之外。
“我不会再丢下你。”他摸摸小鹿，破碎的手被风穿过，被阳光穿过， “你和他已经向我证明了勇气，你从来就不怕痛苦，你只怕孤零零地被留下。”
我看见了，我看见你冒险时展现出的勇敢。
骑士终于不再被公主当成没长大的孩子，他们是相依为命的家人。
“这是个残酷又美好的世界，”破碎的月亮、没有遗憾的boss看着林岚山，“新的世界会降临吗？”
“为什么不问我？”黑发红眼的少年拍拍黑色的翅膀，像一只鸟，阳光下的羽毛有着不同的颜色，像雨后彩虹，“偏心。”
他只是用手摸摸这只返程飞鸟的脑袋：“你已经背负了，我知道你会比我做得更好。但是不要忘记，有人在爱你，不要孤独，不要悲伤。”而且我其实不想你走上这条路，世界的恶意太大，你又不懂爱，怎么扛下去？
我只是担心没有人去爱你，没人能把你从高高的天上拉回来。
郑观棋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但是心里闷闷的，他不开心。
金闪闪却是能共鸣的：【不要难过，宿主，拯救世界的从来不是你一个人，我也在，系统3870——金闪闪永远陪着你。我会是你的锚点，你永远不用担心迷失，我会一直喊你，直到你回来。】
原来是难过。
【金闪闪……我很难过，谢谢，但是我想自己想想。】
金闪闪咬牙，还是想打世界意识，但是它克制住了：【等这场告别结束我带你回家，咱们回家待个百八十天的，这破世界谁爱救谁救……】
“林岚山，不要沉浸在过去的痛苦，”boss如是说，“不过是世界的恶意，不要被污染打败，不要忘记你的身边有很多人在爱你，让爱压过恨，好好对自己。而且，他给了你对抗污染的能力。”他轻轻笑着。
就像新雪降临给他带来的梅，黑色的鸟给了林岚山对抗世界恶意的能力。
小舟一直都比他更能熟练地使用梦——如臂使指，他在梦里就是神明，伴随终局降临，一切都会变成现实，梦中的祝愿也会变成赐福。
可是这一切的代价小舟却从来不说，或许是他觉得无关紧要。
众多视线聚焦在林岚山的身上，他对上boss的眼睛，boss嘴唇翕动，不出声：抓住他，了解他，爱他，别让他和我一样。
“告别就到此为止吧。”
离别的旋律被画上休止符。
此时世界已经开满花，废弃的建筑群爬满花藤，灰色的、冷冰冰的石头上都是绚烂的花，阳光下的每一朵花都极尽舒展。世界主角们的脚下开满无尽夏，春意盎然，光与影交织成为世界的颂歌。
阳光太暖和了，这个季节睡觉应该能听见鸟鸣，闻到世界升起的生命的气息。闭上眼睛应该是美好的，而睁开眼睛也应该有家人亲切的调侃和问候。
我爱这个世界，春夏秋冬，喜怒哀乐。
“我要祝福勇敢的人，坚强的人，踏过坎坷依然明亮如初的人。所有故去的都是繁星，点缀你们的前路，愿你们的征途坦荡，一路顺风。”
木兰柯抱着梅，回首看着这个灰白中带着绚烂的世界，最后还是看着郑观棋：“永别了，不要为我的离开难过，走在这条路上，我不后悔。代替我去见证新世界吧，如果有机会，帮我在新世界种下一株无尽夏。”至少代表我曾经遇到过你。
在春天告别，从此生生不息的春天会代替我爱你。
他消失了，风吹散他的身体，他破碎的灵魂和世界的污染一起消失。
他自始至终没有发出痛苦的呻吟，明明灵魂被搅碎是很痛苦的，像被一口一口啃下血肉。
郑观棋伸手，隔空拥抱消散的月亮：“再见，老师。”
梅和他一起消失，可爱四脚兽也没有哭，它笑着说：“爱——我爱你们，舟，林岚山，吴瞿，史君钰，曲音江，谢谢你们，我爱你们，永别了。”当然，它最爱的是主人，其次是小舟。
第一次睁眼看到的人，白得像雪，然后它看见雪上长出墨绿色的枝桠。
永别了。
『织梦净世——已完成』
boss离开后花依然没有凋谢，有人固执地把花留下。
在无能为力之前他都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原来不是每个故事都能圆满。
他终于哭了，像是新生儿在世界的第一声啼哭。
第101章 回家吧孩子，回家吧
方观南站在天台，欣赏这个世界，风卷起白色长风衣的衣摆和飘带，他的语气带着十足的探究：“新的结局，哎呀，是true ending吗？要用发展的眼光看这个新世界了。”第一次是偶然，第二次就是必然了，这是个有趣的变量，他很好奇……
下一个是谁？他已经有所猜测。
口袋里的小乌鸦想飞出去，纪云明死死摁住它的脑袋，因为方观南饶有兴趣的眼神已经在他鼓鼓囊囊，打地鼠一样的口袋上盘旋。
2.1是个犟种，你越拦它越想跑，纪云明一个没按住，它脚一蹬，张开翅膀，飞到半空，自豪地看着纪云明，结果下一秒就看见笑眯眯盯着它的绿眼睛。
“你好。”方观南举起右手，除大拇指外的四指轻弯，和它打招呼。
“ga……”没嘎出来——不好意思撤回了，下意识想攻击。
总之2.1也还是站在纪云明卷卷的发顶，在纪云明拽但是没拽下来并且扯着头皮的情况下，和他一起看着这个开满鲜花的世界。
主人哭了？他哭了？真哭了？2.1呆滞，拍拍翅膀，想飞走，它回头看一眼方观南，举棋不定。
“这么警惕吗？我会吃了他？”方观南敲敲面具侧面，“地下城可是已经结束了。”
小炸弹2.1又站到纪云明的肩膀上，拍拍翅膀，张牙舞爪地表示恐吓，最后用它的翅膀“抚摸”纪云明的脸，成功看到纪云明变脸，满意离去——主人我回来啦。
方观南垂下的视线收回，手指搭在纪云明的肩膀上：“还不走吗？”
“……”纪云明垂眼，看着远去的小鸟，戴上白色的面具，面具布满灰色裂痕，像一张蜘蛛网，他转身朝门走去，“嗯。”
两人离开地下城。
花依旧在风中摇曳，不知苦楚，依旧美丽。
从梦中醒来的人们眨着迷茫的眼睛，左顾右盼——没有看见那个巨大的怪物，他们欢呼着冲向离开的门。
他们不知道一轮明月失踪了，不知道这个破败的世界曾经被人如此真切地爱过，但是他们要迎来自己的明天，太阳依旧照常升起，四季温柔反复。
曲音江站在郑观棋身边，无措地用手背给他擦眼泪。
少年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低声呜咽，他只是呆呆地站着，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望着不知名的前方，只有顺着脸颊滴落在花瓣上的水珠证明他哭了。
史君钰从【异空间】掏出纸，递给曲音江一张，让她擦手，另一张轻轻擦拭他的眼泪。
据她之前所说，地下城没有卫生纸的情况下，总不能拉完不……后半句没说完，吴瞿举手捂住她的嘴。
真希望她能不把五谷杂粮的循环说得这么恶心。
“不哭……”林岚山拍拍他的脑袋，红眼睛的人眼眶也是红的，看上去可怜兮兮，他构思很久，用接近安抚的语气说，“他很开心，这一次没有误解，没有亲手伤害不该伤害的。你看，大家都走向了最好的结局，他们最后都在说爱你。你已经很努力了，我们都看见了，我们都在爱你，不哭了，不哭了……”
木兰柯从另一边走过来，郑观棋的眼睛对上他的紫眼睛，眼泪决堤。
走过来的木兰柯脚步一顿，走向他的脚步加快，小梅更直接，四驱启动，扫过一片花瓣，顺着郑观棋的腿往上爬。
“二宝二宝……”小梅被郑观棋抱起来，泪珠滴到他的手背上，“二宝不哭，我——我暂时承认主人最爱你行不行？”他的语气决绝，像在做什么巨大的决定。
小梅没有看见梅和地下城木兰柯的离去，他被温柔地捂住眼睛——在地下城木兰柯露脸的那一刻。
按照他不灵光的小脑袋瓜子，他只能理解：梅和它的主人去了不会返程的旅行，而他会祝福他们。
“那你承认我是哥哥好不好？”郑观棋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是哑的，眼泪还在滴，还在开乱七八糟的玩笑。
小梅一咬牙：“哥哥——”
总有傻子上钩。
【宿主别难过，】金闪闪哪见过这场面，天杀的救世，天杀的，把我家绝世没心没肺活泼开朗的宿主都弄哭了，【实在不行我再借点能量把他拼回来？】尽管那个能量的消耗可能需要它直接卖身……还不一定能做到，但是总归是能试试的。
不知道宿主到底在地下城木兰柯的深梦见到了什么，它不会主动窥探，那时候的它主动给宿主留出了空间。
它记住了前辈的话，学会了前辈最擅长的技能，也听从前辈的意见——不要逼迫宿主做出选择，否则结局是它不想看见的。
【不用了，拼不回来的，他不再留恋这个世界，我知道的，这是合理的结局。我只是难过……我以为我可以让这个故事更美好，我一直以为我能做到。】而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用最小的代价，做出想做的选择。
虽然有人说过这样不对，说他根本没有理解世界，没有理解自己的路。但是他就是不在乎这个世界，只是一些奇怪的感受推动他的行动，让他踏上旅途。
【宿主，不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当成任务，最初我带你来这也只是给这个世界一个机会，是它有求于我们，不是我们需要背负世界。】金闪闪意识到问题所在，宿主的确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等你回这边的房子，我带你回家。】
于是金闪闪不说话，继续对能量精打细算，万一宿主再想救谁它却没能量也太窝囊了。
木兰柯没有说话，张开双臂，郑观棋一愣，木兰柯虚虚地抱住他——并没有把小梅挤成梅饼的意思：“不要难过，他说最遗憾的是没能陪你好好生活，没有和你互相了解，那么你在梦里是否见过他？他是否已经没有遗憾了？”他的语气像春风，飘忽，带着合适的温度。
“嗯……”他低头，没有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脸，“我们一起生活了三天，一起见过这个世界，仓促地度过了三天。”三天里见过世间百态，迷茫但是不可逆转地见证一个人踏上旅途。
小舟和地下城木兰柯相处的时间是最初的七天加梦中的三天。
但是木兰柯和郑观棋的认识时间却不是短短的十天。
“不止，”木兰柯拍拍他的背，“你在梦域的历程，他全都看见了，他已经没有遗憾，不要哭泣，为他祝福吧，他自由了。”不用再背负沉重的命运，不用在反复无常的苦痛中保持清醒。
郑观棋没有抬头，林岚山从背后抱住他，然后所有人都围了上来，抱成一个大圈。
小梅被围在中间，举起手：“所以不要哭啦，我们都在爱你哦，二宝——”
“大家都在爱你，都在担心你。”曲音江反复斟酌自己的话语，“我们会陪你一起，我们一起改变不美好的事。”
【我也爱你。】
2.1姗姗来迟，和2.2亲切地打招呼，两只鸦一只站在吴瞿肩膀上，一只站在林岚山的肩膀上，望着主人。
所有人都在爱你，只是你一直低着头，没有看见。
不要为逝去的难过，你要迎接的是崭新的未来。
第102章 天下第一的妈妈大人
林岚山他们并没有固执地要挤进鸦舟的情绪，人的情绪是需要时间消化的，他们要做的是告诉他他们在，在他迷茫的时候一遍一遍拉他回来。
这是史君钰他们一直在对林岚山做的，他也希望用这种温柔的方式对待鸦舟。
【宿主，你已经在床上瘫了两个小时了，把脸拔出来透透气，不要在床上学潜水。】金闪闪忙忙碌碌地剪漫画，【这次漫画制作你要参与吗？】
【嗯。】某人把自己翻了个面，【有关boss的剧情让我来编吧。】
门被敲响，郑观棋蠕动，手支撑在地毯上，床单被蹬出几个褶皱，他在地上又瘫了30秒，低着头，无精打采地拉开门：“谁的外卖送错了吗？虽然我还没点但是可以帮忙解决……”
他的话在抬头看到来人的那刻止住：“哥？”
能说话？那还好。
纪云明缓缓呼气，在梦域被捉弄的恼火开始压倒担忧，再仔细一看，鸦舟的眼眶还是红的，整个人也没什么精神。
于是奇怪的担心又压过其他情绪，他像在坐过山车。他把手上拎着的饭盒放到门口的鞋柜上，手指一点：“饭。”堪称言简意赅。
“哦，”奈何某人完全不想理会，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我没喷酒精也没带手套，你快走吧，理会我干什么呢，就让这大雨全都落下——”
金闪闪缓缓扣出一个问号：【？现在是中午，艳阳高照，应该说啦啦啦种太阳。】
【闪闪，你好聒噪，我说下雨就是下雨，少反驳我。】
纪云明深呼吸，耐着性子问：“又怎么了？”
“你们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意想不到的问题，所有的怒火和烦躁全都被堵住，纪云明看见一双真的在不解、在痛苦的眼睛：他是真心这么问的。
“为什么不呢？”纪云明的声音低下去。
纪云明被动叠加程度：55%
被动还没降下来，却还能按捺情绪，做好午饭来找他——看情况应该是回来洗了个澡就开始做饭了，为什么？不是还在冷战吗？好奇怪。
郑观棋没有回答，纪云明却打开手机，不知道看到什么，皱眉。他的语气带着急促又无比平和：“有事要忙——但你的确问了个蠢问题，为什么不先问问你自己为什么要对陌生人……也不一定是人……这么好？”
那只小乌鸦总不能是自己想到他那里的吧，召唤物会不听主人的话吗？
纪云明的耳根有薄薄的绯色，转身离开，留下一句冷酷无情的话：“少想些有的没的，你不是一直擅长乱七八糟地打乱别人的计划吗，自己难过算什么？”
看着他着急离开的背影，郑观棋挠头：【又怎么了？】
【他害羞了。】金闪闪揭穿某人看似无情实则慌得不行的本质，【另外一提，找他的是方观南。】
【你听见他刚刚说的话了吗？】郑观棋把饭拎起来，若有所思。
【他不是在安慰你吗？】
【nonono，他说需要我打乱他的计划。】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歪曲事实，【所以从现在开始插手合情合理喔，他自己同意的嗷——】
【……】有你真是他的福气，【你的耳朵其实偏听吧。】
把门关上的郑观棋：【？】
【只能听到自己想听的。】金闪闪评价，为了防止被宿主攻击，它紧急避险，转移话题，【吃点饭，洗个澡，咱回家。】
宿主果然被转移注意力，化万物为食欲，酷酷炫饭。
浴室的水汽升起来，郑观棋张嘴，被金闪闪打断，没想到它学会了抢答：【没空看，不感兴趣，别造谣，谢谢。】
郑观棋只能遗憾地喝了一口水蒸气。
“回家，回家——”郑观棋穿着绿色恐龙连体衣，顺顺胸口，“带我回侏罗纪，那里有我的大家庭。”
金闪闪一边开通道一边随口回复：【对对对，我带你回去找你的霸王龙爸爸妈妈。】
【不行，我爸手太长了，高低是个长臂猿。】
【？】脑回路完全拼不过，理解也理解不了，金闪闪沉默地把宿主塞走，【go——】
“咔哒——”郑观棋趴在地毯上，打开从床底抱出来的小箱子。
【宝藏？】
“不是，”他敲敲木质的小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纯黑封面的厚实书籍，“猜猜这是什么？”
【日记？没看出来你还挺有文学气息。】金闪闪感慨，人不可貌相。
“非也，这其实是一本答案之书，”他抚摸封面，“这是我妈在我八岁生日那天送我的，她说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问这本书，包能解决的。”
【这么神奇？】金闪闪也来了兴趣，仔细观察这本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书。
“其实也没这么神奇，”郑观棋跪坐在地上，把书放在地上，双手合十，诵念自己想问的问题，“我想知道我该怎么应对现在的情况。”
金闪闪仔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他虔诚地打开书，第一面写着：宝贝，这本书永远在等待你——郑云霁。
他“唰唰”翻书，最后随机挑选一页翻开，像是不认真学习的学生在使用量子学习法。
这一面最上面写着：遇到难以理解的事情了吗？这件事是不是让你很痛苦？
下面是一串巨大的神秘数字。
【什么？这世界存在魔法吗？这个数字是什么编号还是咒语？】金闪闪完全震惊了，开始检查世界信息——不对啊，无魔法普通世界观啊。
“感觉你被骗走也会帮别人数钱，”郑观棋挠头，掏出手机，把神秘数字输进去，显示联系人是“妈妈”，“那是我妈的手机号码。”
他的手指点在书最下面的一行小字：拨打这个号码，你的困难会迎刃而解。
完全被唬住的金闪闪：【……】
“要相信科学啊。”郑观棋感慨。
【你之前用过这本书吗？其它面是什么样的？】金闪闪好奇。
“和这一面一模一样。”郑观棋嬉皮笑脸，“她送我的那天我就问了很多问题，几乎把书翻了个遍，每一面都是不一样的句子，同一串电话号码。”
【你妈妈的意思是……她会为你解决所有困难吗？】金闪闪大为震撼。
“我妈的意思是有事别找我爸，找他没用。”郑观棋面无表情地讲了个冷笑话，拨通了电话。
第103章 什么家庭条件
“小宝？”电话那边传来纸张翻过的声音和敲键盘的声音，在女人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所有声音都停下，“怎么啦？”
“妈妈，我有一些事情弄不明白，很难过。”郑观棋就这么实话实说，坦诚得让金闪闪泪目。
郑云霁接过递到手里的文件，扫一眼，签上自己的名字，把文件放到一边：“是很重要的事吗？”
“是的，很重要。”
“我和你爸爸明天到你那边，答应妈妈，先吃点东西，然后洗个热乎乎的澡，明天等着爸爸妈妈敲门好吗？”郑云霁对助理点头，助理把已经处理完的文件带走，得到郑云霁无声的点头道谢，她继续说，“还有什么事要和妈妈说吗？”
郑观棋摇头，虽然郑云霁看不见，但是他还是乖乖点了外卖，打算再吃一顿：“没有了，明天聊，妈妈你先忙。”
“小宝，照顾好自己。”郑云霁把电话挂断，和坐在对面办公的女人说话，“季姐，明天有重要会议吗？”
季华亭打开文档：“明天没有重要行程，你有急事可以直接离开，这边工作能对接，郑总。”
“好生分啊，老季，”郑云霁打开手机联系楚泽逸，话没发，先敲了一串感叹号，嘴上还在和季华亭闲聊，“我们之间的感情已经被工作无情磨灭了吗？”
季华亭右手离开键盘，仰头用大拇指摁住人中：“郑云霁你给我正常点，答应和你合伙真是八辈子造的孽。”
“唉唉唉，少动怒，伤肝。”郑云霁笑眯眯地wink，“你干儿子遇到事了，很重要，我要回去看看。”
“小棋遇到事了？”季华亭动作全部停下，“谁敢欺负他？”
“不清楚，我先和老楚说说。”郑云霁给楚泽逸发的消息得到回复：
云销雨霁：！！！！！
逸（一只中二憨狗）：？
云销雨霁：儿子有事，冲不冲？
逸（一只中二憨狗）：天凉了，该让谁破产了？
云销雨霁：把嘴闭上好吗？（兔子捏狗嘴JpG.）明天有没有重要行程？
逸（一只中二憨狗）：没有（委屈狗狗JpG.），我来订机票，今晚就走？你的行程安排好了吗？
云销雨霁：oK
楚泽逸一本正经地放下手机，仿佛刚刚没有在开小差，而是认真处理文件，表情之认真，仿佛是接了个大单子。
显然，秘书是看破一切了：“您考虑好了吗？”
“明天我要回去夺回属于我的一切。”霸总冷酷无情地看着窗外，这夏风可真凉啊，该让谁破产好呢？
“您要不还是去演戏吧，公司已经快装不下您了。”秘书把手里的文件夹死死捏住，死装，要不是为了工资早就不笑了，“这么长的话您一句都没听见是吗？”
楚泽逸遗憾地收回浑身的戏，语气严肃起来：“项目是坑，拒了，委婉一点。”
秘书一愣，这么久还是没适应这个死装哥，真装——可惜太有实力和财力了：“明白了。”
“张秘书，把明天的行程空出来，三分钟，我要去这个地方的机票，两张。”他又摆出天凉王破的无敌脸——有颜值的死装哥。
“收到。”张秘书悄悄在心里翻白眼，装，又装，明天本来就没重要行程。
但是打工人能说什么？无非是好的收到。
小棋保护协会『群聊』：
云销雨霁（群主）：我们在这里时刻关注郑小棋的身心健康。（兔子比爱心JpG.）
逸（一只中二憨狗）：。
盛世华庭（炸药包季亭亭）：帮我和小棋说一声，季姨姨不是不来，而是他无良的妈把姨坑惨了。
胡说八道（总裁的医生朋友）：天空一声巨响，奴才闪亮登场？什么什么（震惊熊猫头JpG.）太子（小王子）怎么了？
云销雨霁（群主）：等我和老楚明天去问问，小宝说他很难过，他长这么大，很少明确说很难过。
胡说八道（总裁的医生朋友）：楚哥，天凉了，我们该让xxx破产了（容嬷嬷拿针JpG.）
逸（一只中二憨狗）：呵，无非一点挫折，男子汉大丈夫岂能没有跨过坎坷的能力。
盛世华庭（炸药包季亭亭）：@云销雨霁（群主），把你家古风蠢狗踢出去吧。
云销雨霁（群主）：见笑了（皮笑肉不笑JpG.），总之先等我消息。
胡说八道（总裁的医生朋友）：怎么不把太后、太上皇、国王和王后拉进来？
云销雨霁（群主）：那天下真要大乱了
【宿主，你不能吃点正常的吗？】金闪闪看着盘子里的菠萝炒草莓，【水果沙拉？这啥啊？】
“我喜欢吃热的，喜欢吃水果，所以菠萝炒草莓是合理的。”郑观棋啃了一口桌上唯一正常的抹茶小蛋糕，嘴边粘了一圈绿色抹茶粉，“漫画别急着剪，等我看完观测记录。”
【等下，你说的是在这边看吗？】金闪闪猛地尖叫，【你把什么东西带回来了？！观测记录？它怎么跟过来的！】
“嘿嘿——”郑观棋尴尬一笑，不小心把抹茶粉喷出来，他赶紧用手捂住，然后因为过于手忙脚乱呛着了，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一天到晚，净偷偷摸摸带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回来，宿主你要干啥？！】金闪闪怒了，【你打算什么时间看？能带我吗？】
“能的能的，别生气，息怒啊金闪闪大人——”郑观棋把手上的粉末擦干净，“今晚？早点看完早点剪漫画。”
【……】金闪闪叹气，【随你吧。】
郑观棋双手合十，身体摇摆，用矫揉造作的语气说：“闪闪，你是我见过最好的统——”
【你还见过其它统？】回旋镖飞啊飞，精准扎回来，主打一个风水轮流转。
“不敢不敢。”郑观棋心有余悸地狠狠用叉子叉一块小蛋糕。
【原来有叉子啊？】金闪闪把话题轻轻放下，【那你一开始用嘴啃干什么？】
“霸王龙的事你少管。”郑观棋已经火速炫完小蛋糕，急急忙忙地把菠萝炒草莓伴着米饭给炫了，“总结起来是手短。”他完全代入了。
【6】金闪闪顺从地放下手头工作，等宿主在这边洗完澡和他一起观看世界意识的观测记录。
三天内，他决定成为救世主。
——第三世界选择对象：【木兰柯（？？）】
赋予权能：创世之梦
世界线：『失败』
备注：一个人……可以吗？权能……不对？你……影响？最后一次。
第104章 挑选
『救世主不能，一个？不对，一个……』
『世界的管理员？不——是？我？你？合适？考虑？』
『一个人，不能？没有你的参与不能？权能不对？明明……一样？』
一些难以看懂的乱码一闪而过，金闪闪气急败坏：【神经病，不给我看就直说！】
“说实话我也没看懂。”郑观棋挠挠肩膀上小乌鸦的脑袋，它把脑袋继续往他的手指上蹭，“但是这次感觉它疯得更厉害了。”
像是得不到答案的人，失败很多次的人开始发泄崩盘的思绪。
“少说废话，切场景。”郑观棋在一片黑暗中出声，“你可是偷渡的，有点寄人篱下的自觉，不然让闪闪给你踢回去。”
【对！】
『踏上这条路，无法回头，但你更适合……？』
这一句金闪闪也看见了，但是后半句莫名其妙又换成了乱码，世界意识没有瞒着任何人的意思——金闪闪不是人。
“我已经做出选择。”郑观棋低头，避开白得发光的字幕，“你错了，我不适合。”
金闪闪沉默，等着只有他们懂的沟通结束，联系通道打开，看前辈的信息。
『0001』：永远不要逼迫他，等他愿意和你说，教给你的要好好练习，陪着他，3870你是特殊的。
金闪闪把界面关闭，周围的场景已经开始变化，构建，渲染，宿主的手轻而易举地穿过建筑物，看来这次是旁观者视角。
高大的建筑拔地而起，在地下城见过的废弃汽车抹去灰尘，落雪未化的红绿灯跳动。
车水马龙，白色的斑马线在阳光下反光，路边等待红绿灯循环的人们穿着毛衣和羽绒服，嘴里哈出的白气袅袅升空。
一抹绿色在眼前一晃而过，他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憔悴，站在路边等绿灯，眼神中是深深的迷茫。
环顾四周，一切都熟悉又陌生。
郑观棋无言，跟上这个人的步伐。
『是……奇点……那天……你第一次……』世界意识颤颤巍巍地冒泡。
木兰柯推开了花店的门，冬天让娇气的花没这么好伺候，一不小心就会送走一盆，他把枯萎的花铲出来——根系都腐烂了。门外偶尔路过牵着父母手路过的孩子，他们穿得像个毛乎乎的小球，被包裹在幸福里，嘴里还说着撒娇的话。
他沉默地用塑料袋把枯萎的花打包丢掉，抚摸空盆。
郑观棋就蹲在旁边，可是木兰柯看不到他，这里只是过去的记录。
“你看他这样，谁能忍心。”郑观棋碎碎念念，“真是的……”
金闪闪不知道这个时候说些什么才能让他好一点，宿主认识的人很多，它都不了解，它只能保证永远和宿主站在一起。
下午并没有很多顾客愿意买花，花匠却还要爱着这片小小的春天。
他对着空花盆发了很久的呆，身后玻璃门外开始飘雪，纯白的雪花和减少的人群成为救世主的背景。
天黑了，他有感应一样地往窗外看，先看到一个纯白的虚影，雪花从他的身体穿过，在黑色的夜景里，城市的灯光里，像是雪夜的精灵，或许他就是一捧雪。
木兰柯以为自己看错了，转头，再回头，那个神秘的人在他的注视下变成实体，脑海中一直在指导他的“神”仿佛忽然宕机：『他怎么会在这？我要去找……』“神”的后半句是恐惧和愤怒的，“神”也有这么丰富的情感吗？
一直喋喋不休的神明忽然不说话了，与此相对，外面纯白的人却越来越凝实，能感觉到，同源的能量在往少年的方向奔去——“神”很怕那个人突然消失。
他站起来想看看这个神秘人，蹲久了的腿未响应，沉默蔓延，他缓了一会，站到门口。
那个人突然像抽风一样，把头发拨到前面，朝他跑过来，他下意识后退，忘记了自己的腿还没复工，一个踉跄，被纯白的人伸手抓住。
他站稳，对上一双纯白的眼睛，这才看清，那个幽灵一样的人是一个少年。
少年打量他很久，盯着他的眼睛，手还抓着他的手腕：“你……好？”他像还不适应说话的小孩，说话磕磕巴巴。
“你好？”他的另一只手盖在少年抓住他手腕的那只手上，“可以放开我吗？刚刚谢谢你。”
少年眨眼，一丝狡黠一闪而过，随时可以从身后长出一条不怀好意的尾巴：“不……客气。”
场景迅速变换，雪断断续续地下了七天，木兰柯把少年带回家，以照顾孩子的心态照顾他。
这段时间，“神”什么也没有说，像突然变成了哑巴。木兰柯仔细回想——还是说了的，但是在这个自称小舟的少年暴躁地喊了句“闭嘴”之后“神”就没有再出声了。
“你可以叫我小舟，我喜欢你这么叫我。”小舟已经学会了流利说话。
『救世不能有怨恨的情绪，那会毁了你……你们，保持平静，不要有感情，你是世界的管理者……』
“闭嘴！”小舟大喊，堵住耳朵，“闭嘴，吵。”
木兰柯定定地看着他，有人也能听见啊，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可以听见。
少年打断“神”说话，像在为他撑伞，毕竟神的要求是对着他来的。
那么，少年也是“救世主”吗？
小舟望着他，像孤独的孩子在仰望月亮，明明懵懂，还是确定地回答：“我是。”
那时候他忽然又像个太阳，光辉灿烂地可怕，灼热之下却是冰冷和迷茫。
“你不是。”木兰柯笑着打断，点点他的额头，“小孩子救什么世界，胡闹。”
“你看不起我？”
这件事被轻轻揭过。
“神”说他要做清洁工，在梦里守护这个世界——构建梦中世界，吸收消灭黑雾，但是这一切都会被醒梦的人们遗忘。
木兰柯说：“我不是为了被铭记才拯救，我只是爱着这个世界……”但是他有些迷茫，世界的恶意和负面好大，与之相比，善意像将熄的火苗，这个世界值得爱吗？
奇怪的想法爬上脑海，他后知后觉，黑雾也在污染他。
少年在梦域更自由，变成白色的鸟，在空中蹁跹，那些熟悉的恶语对少年来说仿佛都是无关紧要的，他像个固执捂住耳朵的孩子，白色小鸟飞过的地方是一片光明。
或许少年真的比他适合当救世主，不对——这么小的孩子，他到底在想什么！
小舟只是摸摸小鸟变成黑色的羽毛，邀功般地对着月亮笑：“厉害吗？”
月亮挂在天上，黑雾就像看不见月亮一样，只是朝活泼的小鸟奔去——打不过彪悍的小鸟。
那是木兰柯过得最轻松的七天，可是他愈发强烈得感觉到不对劲——小舟在逐渐消失。
“神”对此的态度是宽慰的，甚至隐隐希望他快点消失。
第105章 坠亡的月亮
【宿……】金闪闪欲言又止，小舟的脸分明和宿主一模一样，但是它不能直接问，于是它灵机一动，【那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弟弟吗？】
“？”郑观棋百思不得其解，“闪闪，你是不是傻了？那就是我啊，你连宿主也认不出来吗呜呜呜呜呜——”
【……】金闪闪无言以对。
画面还在继续，小舟和木兰柯的相处很温馨。
而郑观棋继续听着木兰柯听到过的恶言恶语，看着小舟捏出小鹿，看着小舟幼稚地为木兰柯扫出一片净土，轻飘飘地带走他灵魂上的污染。
木兰柯站在原地，看着小舟变成碎片被卷走：“他……消失了？”
『没有，如果很多年后，仍然没有人成功，他会回来，做出选择——只属于他的选择。』“神”轻轻叹息，带着怀念。
“你要逼他回来？”木兰柯的手握紧，黑雾——污染的能力他已经见识过，世界的负面如此可怕，孩子怎么可以踏上这条路，“不……”
『不是逼，他一定会回来，你不了解他。』“神”最后只留下这么句奇怪的话。
“那也不应该，他不能走上这条路。”木兰柯第一次如此坚定地反对。
“神”不回答，只是呢喃：『梅……锚点？救世主需要锚点？原来是这样，她也有锚点？没有锚点……』
木兰柯感到无力，神并不关注一个人类的想法，祂的目光很远，可是人类本就复杂，一个人类都不关注怎么能拯救他们？
祂想让一个小孩子背负世界？
因为这个孩子懵懂，不懂爱也不懂恨，所以伤害他他会无知无觉，可是伤害一直在啊。
怎么可以……至少如果再遇到救世的孩子，他不会让孩子背上任何苦难，他还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小舟已经离开了，他现在更希望永远别看见那个孩子。
内心的活动伴随木兰柯没被他听见的话一行一行被世界意识展开给他看。
郑观棋抬手，穿过滚动的字幕，再一次触碰木兰柯的心，那是一颗炙热的心，是比太阳还要明亮，和月光一样温柔的关怀。
“笨。”他低声叹息，“怎么会有人这么固执，这么笨……”他终于明白木兰柯一次一次把他拉进空间是想做什么，他在劝他离开，不要踏入风雨。
可是如果我一开始就在雨里呢？
你就这么固执地、痛苦地为我背负了一些重量吗？
【宿主，有机会的话，所有人都会对你伸手——包括我，有些事就不该是一个人背负。】金闪闪语气严肃。
“啊……”郑观棋垂眼，“原来是这样吗？可是为什么？这些根本就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金闪闪的机械音第一次如此冷漠且愤怒：【无关能力，如果一个人为了世界在努力，知情者还无动于衷，这个世界就没什么拯救的必要了。】
郑观棋沉默地看着场景变换，救世主木兰柯拒绝救世主小舟的援手，目送小舟离开，继续一个人……不，这次还有一只小鹿，它叫梅。
他大多数时间是一轮月亮，遗忘时间，遭受着梦中世界各种恶语，他只能倾听，他无法做到像小舟一样完全无视，爱和无可奈何的恨在心上盘旋拉扯，让他无比痛苦。
那个声音重新出现：这个世界有必要拯救吗？
污染被吸收到月亮上，成为月亮的暗面，由月亮独自背负。
他终于再次意识到，他又一次被污染同化。
而更多的问题开始出现，黑雾开始侵蚀他的记忆：他是为了什么拯救世界？他叫……什么？他长什么样？
叫木兰柯——不能忘——他是小舟和梅的家人。他爱这个世界，他深爱着这个世界。
直到有一天，“神”不可置信地发出质疑声，比之前更多的污染忽然涌向这个世界，本就磨损的月亮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第二世界……失败……嘻嘻……滚……』“神”呓语，混乱，痛苦，然后很久都没有再出现。
月亮背负了更多的污染，逐渐，他的能力再也不能控住污染，他无法消化世界的阴暗面，汹涌的黑雾涌向梦域，沉睡的人们却在梦域苏醒。
“啊啊啊啊啊啊，该死，都是该死的——”第一声尖叫，掀开梦域平静的日常，木兰柯在今天已经精疲力尽，他无可奈何。
在黑雾混沌的呓语中，疲惫的月亮长出八条肢体，撕扯黑雾，用最野蛮的方式对抗污染。
梅也在四处奔波，稳定梦域的运行。
人们忽然注意到上方不对劲的月亮：“月亮是怪物——杀了它——杀了月亮——”
在黑雾的加持下，人们“捕杀”了月亮，月亮坠落了。
大地涂满鲜血，黑雾叽叽咕咕地笑，像众生，像指甲划过玻璃的刺耳鸣叫，今天所有在梦域的人们，他们的脸开始消失，痛苦的哀嚎从不同的嘴里倾泻而出。他们的四肢被生生折断，拉长，成为没有脸的黑色怪物，在黑暗的梦域游荡。
怪物趟过鲜血淋漓的地面，踩着崩塌的梦域游荡。
“神”回来了，祂看见又一片被毁灭的世界，所有人在梦里消失，现实中也消失地无痕。
创世之梦——梦里发生的在梦主的操控下都会变成现实。
可是黑雾已然夺取了控制权。
梦域的主人已经躺在血泊里，成为空荡世界唯一的红，永远阖上眼睛。但是梅身上由小舟留下的能量护住了梦主的灵魂，梦主在把梅丢出梦域后，在梦域陷入沉眠，黑雾忌惮木兰柯身上的能量，久久不敢靠近。
梅的锚点一开始就不在木兰柯身上，一直在小舟身上，所以他死亡的那刻它还能保持清醒，黑雾侵蚀了有关它主人死亡的记忆。
梅开始了在无人世界里不知岁月、不知疲倦地寻找之旅。
郑观棋蹲在已经死亡的木兰柯身边，看着那个被能量保护的灵魂，沉默不语，用手轻轻地搭在血泊里的手上——还是直接穿过去。
画面飞快流过，黑雾意识到笼罩在梦主身上的能量并不代表那个人回来了，他们开始侵蚀唯一纯白的灵魂。
在侵蚀的过程中，沉睡的木兰柯看见这个获得他能力的污染的记忆，从黑雾怨恨的记忆里再次拼凑出一只纯白小鸟的形象。
小鸟可以揍死黑雾，可以独自行走，可是他始终是迷茫的，他不爱这个世界，却仍然背负世界的负面。
木兰柯听见它们尖锐的咆哮：“方舟——”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梅跌跌撞撞，带着满身鲜血走过来，他努力睁开眼——这不是梅，是更幼小的灵魂。
它和梅一模一样，不知道由谁创造，用全身最后的力量把他唤醒，怀着满足消失在原地。
第106章 从未天明就叫永夜
木兰柯从无边的黑暗中醒来了，等待他的仍然是一片黑暗。
他没有感应到梅的活动，只有逸散的能量锚定了从这里出去的路，雪白铺开一条通往不知名去向的路，他沉默地顺着熟悉的、在空气中逸散的能量前往现实。
如果唤醒他的不是梅，也不是梅的创造者小舟，那是谁？为什么梅的能量逸散了？是小舟吗？
他不想肯定自己心里的猜测。
早在月亮坠落的那刻，世界已经被黑雾侵蚀，但是现在他感受到了许多陌生的气息在对抗黑雾。
“神”在一个人的耳边喋喋不休，几乎疯狂地说些什么，偶尔还会和他被“捕杀”前听到的声音混在一起，然后又一次被“神”压下去。
木兰柯的脚步越来越快，他终于从布满鲜血，充满绝望黑暗的梦域冲出去——梅不见了。
逸散的能量像纯白的绵绵细雪，纯洁无瑕，它终究不适合这个世界。
他本就虚幻的手颤抖着拢起能量，灵魂是哭不出来的，颤抖的灵魂几乎要消散，可是梅、小舟留下的能量仍然在保护他。
厚雪还是压断了梅枝，清脆的折枝声伴随另一个绝望的声音响起。
“神”说：『木兰柯，世界三的救世主，你是否还愿意拯救世界？』
木兰柯沉默不语，朝着无边黑夜走去，他看见另一个自己在黑暗中沉睡。
他终于明白了，唤醒他这把旧锁的崭新钥匙属于这个沉睡的灵魂。
而指挥这一场缄默悲剧的指挥官是“神”。
孩子的哭嚎声响起，一个璀璨的灵魂在挣扎，他定睛看去，一个蓝眼睛的人、一只正在哭泣的悲伤小狗、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踏上了拯救世界的道路。
“神”的指引是救世主的标配，小舟没有回来，到来的是另一个孩子。
他短暂地看了一眼在黑暗中挣扎的另一个自己，又看着还在挣扎的救世主，用几乎破碎的话语为悲剧画上句号：『我愿意。』
于是灰白的、咆哮的boss开满鲜花，他压住黑雾，林岚山的重剑贯穿他的灵魂，灵魂搅碎的苦痛折磨他，他忽然想起小舟、想到梅。
知道梅的秘密的只有“神”，那么是谁能知道杀掉梅可以直接铺成出来的路？唯有“神”告知林岚山。
原来，我们都只是一颗棋子，要在合适的时候牺牲，那我的爱和恨又算什么呢？
梦域再次铺开，这是连神明都惊讶的奇迹，残破的月亮居然在发光。他想着，再为救世主们，为孩子们做些什么。
于是他吸收了梦域所有的污染，在他完全死去的那刻，梦域【降临】——创世之梦，送给救世主构建出一个理想中的乌托邦的能力。
他祝福救世主有一场美丽的梦，能在黑暗中看见星星。
最后，忍着苦痛，和另一个自己道歉：“对不起啊，这种命运……你恨我吧，恨我和‘神’。”他不奢求另一个自己还能爱，至少给予他恨的愤怒。
疼痛让他的意识涣散，他控制不住地向另一个自己叙述经历，像走马灯一样回忆一生，林岚山会成功吗？他是第几个了？小舟……
救世主木兰柯终于消失了。
后来，小梅的木兰柯也死去了。
“但是显然，林岚山根本没有用好这个祝福，他的梦里一朵花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阴雨荒原和聒噪的蚊子。”郑观棋面无表情地吐槽，“不是谁都像你一样的，你就应该种一辈子花，当什么救世主……一天天操不完的心。”
【他最后都想放弃了。】金闪闪的心情也很沉重。
“是啊，他差一点就放弃了，可是他担心那个年纪不大的救世主，”郑观棋抓住木兰柯的手——再一次穿过，他语气低沉，“烂好人。”
【……】
画面黑了很久，已经死亡消散的木兰柯再次面对无边的黑暗。
“神”说：『没有……所有……复制……记忆……可以……锚点？他……恢……选择……』
祂似乎已经别无选择，疯疯癫癫，但是木兰柯只听见祂说的“选择”。
所有人都失败了？
时间已经到了？
世界恢复成最绝望的那一刻，他刚刚踏出梦域，看见逸散的能量，他重新捏出一个小鹿的模样——可是能量来自小舟，形象也来自小舟，他无法复原，只能把梅恢复成死亡的那一刻——它是被人干脆利落地砍下了头。
月亮回到了梦域，继续高悬，他把梅留在外面，把污染收拢到梦域。
他希望梅别再找他，外面的世界过于寂寥，但是没清理的梦域又太危险。
碎过一次的梅记忆更加混乱，它仍然在找他，尽管它连要找的是谁都不清楚。
破碎一次的世界已经算不上完整，梦主缝缝补补，梦和现实交织在一起，他成为了跨越时空的月亮，长着丑陋的肢体，对抗黑雾。
世界上没有让他又爱又恨的人类，但是他担心下一个来的救世主会是小舟，难道要让小舟独自抗住污染吗？他还是劝自己去爱，如果他都不爱，怎么教那个孩子去爱？他咀嚼自己的记忆，经历，斟酌怎么教会那个孩子。
如果救世不是因为爱这个世界，救世的过程中还要收到世界的所有负面，那个孩子可能一时反应不过来，但是等到他反应过来，曾经无关痛痒的针都会变成迟凌他的刀子。
木兰柯在黑雾的侵蚀中抵抗同化，被揉碎他就一块一块把自己捡起来。月亮和梅无数次相见，他只能在梅沉睡的时候摸摸它痛苦的伤痕，梅始终不知道，天上高悬的就是主人。
木兰柯无处不在，木兰柯早就不在。他只是支撑着自己，撑到为那个孩子撑一次伞，撑到那个孩子接走梅，他们都不应该属于这里。
他的记忆也在磨损重组，甚至于开始构建虚幻的记忆，那些和梅、和小舟、和世界的一场美好邂逅。
像被吊着胡萝卜的驴，不断追赶。
最后，白色的小鸟返程了。
他也终于把梦域分割为白昼和永夜，月亮挣扎着，为他们撕扯出光明，直到再次被污染同化，在梦中沉眠。
木兰柯把梦域送给小舟当礼物，虽然礼物并不完美。
“……”一捧无尽夏出现在郑观棋手中，他悄然把花放下，放在月亮高悬的空地，画面已经消失，这里除了他空无一人。
“结束了，走吧。”
第107章 非专家座谈会
郑观棋说他睡觉了，但是金闪闪确定它的宿主睡得并不好，翻来覆去，翻身的时候枕头又湿了一小块。他最终还是没有睡着，靠在床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金闪闪，和我解约吧。”他突然出声，语气低沉。
【你不打算要我了？】金闪闪手上所有的活都丢到一边，它的语气是安抚的，没有质问，没有责怪，【因为我太新手了吗？】
“你很好，”郑观棋还在掉眼泪，鼻音都带着委屈，“所以你才应该离开，你之前给我看的合同你还记得吗？”
【嗯？】它记得当时某人一目十行，似乎没在认真看。
但是事实好像不是这样，宿主他好像真的都记住了。
“一旦宿主死亡，系统会跟着死亡。和我解约吧。”他忽然就止住了眼泪，语气也渐渐没有温度，甚至于，他比金闪闪还像系统，“你回去，和它们说——换0001过来。”
【可以和我说说为什么吗？】金闪闪的语气小心翼翼。
“因为我好像明白了，重要的人走掉的时候，其他人会痛苦，”他迷茫地眨眼，语气含糊，思绪乱七八糟，很难理解，“我不应该给别人再带来痛苦。”
【可是如果我们什么都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走向风雨，会更加无力痛苦。】金闪闪的语气依旧是平和的，【我愿意陪着你，无论生死，我也不会逼迫你说出过往的经历，我只是希望陪在你身边。还记得吗？你自己说过，救世不是一个人的事，你能安慰别人，可是为什么轮到自己就不明白了呢？】
“可是这次选择真的可能会死，”他下床，把灯打开，手机时间显示是凌晨四点，“你们都不应该再参与进来。”
【宿主，我愿意和你一起死——虽然我更想和你一起活下去。】金闪闪语气坚定，【我们没有强迫你做选择，你也不应该为我们挑选结局，我们要一起走。回到漫画世界，你大可以去问林岚山他们，他们的答案会和我一样。我们从不惧怕死亡，人类的命运要交给所有人类。】
“交给所有人类？”他看过的书是这么写的，群众史观和英雄史观，世界意识选择第二种，无一成功，“人类……”
他忽然轻笑：“你已经把自己当成人类的一员了吗？”
【在哪边都一样，你在哪我就在哪。】
“你真的要留下吗？”郑观棋没有嬉皮笑脸，“哪怕我真的瞒了你很多事？”
【宿主的事能叫瞒吗？那叫难言之隐。】金闪闪毫不在意，【你把你的偏听治一下，木兰柯说过的话是不是每一句都在劝你不要一个人，你只听见“自己一个人”？你连漫画世界都没怎么调研过，你都不了解你要拯救的世界，你是自愿的吗？】
“哦。”他挪到洗手间，在金闪闪絮絮叨叨，很长的话里洗了把脸，“下次一定。”
【而且，你不要小看我啊，能被拉出去做任务的我也不差！】金闪闪语气逐渐骄傲，【等我攒攒能量，我可是咱们公司唯一一个能殴打世界意识的！就算你中途反悔不想拯救世界了，我也能一拳把世界意识打成糊糊再带你回家。】
“好棒哦——”水珠顺着脸颊滴落，郑观棋扯出一个笑，“把它打成烟花。”
【睡觉吧，好好睡一觉，没事的，不要感到有负担。你拯救世界，我陪着你，你永远不会是一个人。】金闪闪努力的方向更加明确，它开始对能量更加精打细算。
第二天，郑观棋是被敲门声喊醒的，他开门，郑云霁上下打量他，没急着进门，反而把他抱住。
楚泽逸皱眉，四处观察儿子的蜗居，总结：“要不要换个大点的房子？”
郑云霁不知道怎么形容这只对情绪根本不敏感的傻狗，她轻轻点踩楚泽逸的鞋尖。
楚泽逸瞬间禁言——情商不详，但听话。
郑观棋拍拍郑云霁的背，她放开他，和楚泽逸一起进门，郑观棋给他们各递了一杯水。
“小宝，坐下来，”郑云霁把水放下，把三人沙发中央的位置让出来，拉着郑观棋的手，引导他坐下，“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哭了？”
“哭了？”楚泽逸盯着郑观棋的眼睛，端详，“谁干的？”
“没有人欺负我，”郑观棋挠头，叹气，“我……你们打算再要一个孩子吗？”
“没空，也不想。”楚泽逸冷酷地丢下一句话。
“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郑云霁把他的头发拨开，看着他的眼睛，摸摸他红红的眼眶，“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你昨天说遇到了很不解的事，有什么事让你对世界失望了吗？”
问题很严肃啊，明明在上大学，什么事情让他想到了生死？
“我有一个朋友，”他斟酌开口，“他……很好，可是我始终不能理解，到底为什么不强的他要帮助一个很强的人，明明他可以更轻松的。”
“你什么时候有……”楚泽逸的嘴被捂住了，他黑沉沉的眼睛里是探究，但是在情感方面他决定听妻子的。
郑云霁的眼神包容，她带着朋友一样轻松的语气：“你的朋友和这个强者，关系很好吗？”
“或许吧，可是他们明明认识没多久。”
“人的感情是不能按照时间定夺的，”郑云霁把捂住楚泽逸嘴的那只手撤回，用纸擦擦。她摸摸郑观棋的脑袋，他低头不说话，听见妈妈继续说，“那就是关系很好，你的朋友很在乎他对不对？”
“嗯。”郑观棋点头。
“强不代表不痛不难过，因为你的朋友把那个强者当成了朋友——当成了家人，所以他们之间在他眼里没有强弱之分，只有关心和爱，他们是平等的，强者或许可以庇护朋友，”她深呼吸，不想因为说话把自己憋死，看见儿子懵懂的眼神，微笑着继续说，“但是在朋友眼里，强者仍然是脆弱的，需要被爱，需要被关心的。小棋，你要转告这个强者，不要逃避爱，爱不是枷锁，它是保护人走过黑暗时光的护盾。”
第108章 锚点
“可是妈妈，我不理解，明明强者不在乎，明明有更简单的方法解决问题。”
“简单的方法是对谁来说的？如果是对于除了强者以外的所有人来说简单，那么对那个强者来说呢？强者需要付出什么代价？”郑云霁叹气，眼里带着担忧，“强者的朋友和家人会难过的，因为家人和朋友不是负担，他们是想和强者一起对抗困难的。”
郑观棋仿佛回到很小的时候：一次晕倒之后，他从病床上爬起来，不哭不闹，反而捂着妈妈的手说“我没事，妈妈别难过”。
妈妈并不开心，但是还是笑着，捧起他的脸，注视他空明的眼睛。
那时候，妈妈的眼睛也是这么难过。
“所以，你哪来的朋友？你从小到大都没有交过一个很熟悉的朋友，你从来不会把一起玩的小孩带到家里。”已经被解封的楚泽逸斯文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对。”
“……”郑观棋抬头，和楚泽逸的眼神对上，“有吗？”
“你现在比较像电影里的超级英雄，”楚泽逸把水杯放下，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你好像已经准备好牺牲了，谁教你的？你的那个朋友吗？他怎么教的……他为了拯救世界死了，所以你也要模仿？”
【！】金闪闪倒抽一口凉气，【你爸这是……】
郑观棋丝毫不觉意外：【中二病。】
他表情不变，语气平静：“没人教我，我是自己想到的。”
水杯被放下，楚泽逸皱眉，偷偷瞄一眼郑云霁，欲言又止。
“小宝，现在还和小时候一样想着拯救世界吗？”郑云霁的手指在郑观棋的肩膀上敲敲。
【你爸妈……】金闪闪语气犹豫。
“嗯，妈妈，我需要去拯救世界。”郑观棋语气郑重，“可能会遇到很多危险，甚至可能会死亡，所以我要和你们商量。”
“那爸爸妈妈能为你做些什么呢？”郑云霁把他搂进怀里，“我们会很担心，因为你是我们的宝贝，你是在所有人的爱里长大的，没有你的话很多人都会很难过。”
“我不知道……我就是不知道才会问的，我担心你们会为我难过。”郑观棋呢喃。
金闪闪也沉默，像被胶水粘住了所有的话。它其实很想说，我会打断你的死亡，但是它不知道宿主到底和世界意识达成了什么共识，世界意识那个鬼东西到底让宿主做出了什么选择？它贸然打断到底会不会让宿主受伤？
『0001』：不会，但是最好不要在不通知他的情况下做决定，你能考虑他的想法，这很好。补充：情况紧急除外。
金闪闪一愣，这才意识到，它把话发给了前辈。
『0001』：不会是那种结局，相信他，虽然他都不一定知道他自己有神奇的能力^_^，多留心他身边的人，他们都是很厉害的，你们都会是他的锚点。
0001甚至俏皮了一把，发了颜文字。
『3870』：你和宿主认识吗？
『0001』：……
『0001』：他恨我。
『0001』：交给你的好好学，你是改变最后局面的关键，你会成功的，你比我当初更优秀。
0001不再回答。
楚泽逸忽然打断这母子感人的一幕：“一定要让你当这个救世主吗？其他大人是死完了才会让一个小孩拯救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输出：“退一万步，我就不能是救世主吗？”
郑云霁把郑观棋轻轻推开，一巴掌拍在楚泽逸背上：“你把脑子捡起来再说话可以吗？”
“这退得有点远了吧，”郑观棋的脸上出现震惊和不解交织的表情，但是根据他对他爸的了解，楚泽逸是认真的，“你拯救世界不会闪着腰闪着腿吧……”
楚泽逸还是天凉王破的脸，面无表情，只是微微转头，调整了一个看起来忧郁实则锋利的侧脸，仰头，向世界展示他优越的下颌线：“不要小瞧一个男人对拯救世界的执着。”
郑云霁捂着嘴笑了，眼睛弯起来。
【你好你好？现在还能联系上吗？呼叫0001。】
【我在。】
【我们可以帮忙吗？】
【很抱歉，这是两个世界观，你们并不能帮他，一开始我就和您解释过了。但是请相信我们，我们会拼尽全力把他带回来。】
【我不相信你们。】
【您只需要相信自己，你们只要存在就是他最坚固的锚点，我们把他送过来就是为了让他锚定在这个和平的世界，他已经开始蜕变了，感谢你们的爱。】
【废话少说，我们能做什么？】
【继续推广漫画，我们需要更多的能量。】
“小棋，”郑云霁回神，眼神灼灼，“你爱爸爸妈妈吗？”
“我爱你们，”郑观棋点头，“还有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还有胡叔，季姨，还有……”
“如果有机会和我们在一起，你会回来的，对吧……救世主？”郑云霁把他本来就乱七八糟的脑袋揉得更乱。
楚泽逸把头转回来，他眼睛像个黑洞，但是黑洞小心翼翼地给自己加了盖子——防止过度的探究伤害到爱的人。男人的手盖在郑云霁的手上，两人的手交叠。
头顶的重量和温度让郑观棋低头，心里填满了很多不知名的情绪，他缓慢而郑重地说：“我会回来的，只要有一丝机会，我都不会放弃。因为有好多人在等我，重要的人走了太痛苦，我不想你们痛苦。”
“那就好了，剩下的交给爸爸妈妈还有……你的朋友，”郑云霁抱住郑观棋，楚泽逸把他们一起搂住，“相信自己，也相信所有爱你的人，不要总一个人独来独往，那样的话我们都会很难过。”
画面温馨美好，除了被塞了一肚子疑问的金闪闪。
金闪闪忙忙碌碌，剪辑漫画，把关于boss的部分空出来等待宿主一起合作，一边工作一边吐槽：烦死了，一群谜语人，它不管了，能量攒多点一人一巴掌。
郑观棋突然小声嘀咕：【我也爱你，闪闪。】
金闪闪：【嗯。】
算了，心情好，原谅所有人，扇巴掌也手痛废能量。
第109章 拖延症也要发漫画（1）
金闪闪和它恢复精神，想法很多的宿主商量了好几天才把漫画完全编好，期间郑云霁和楚泽逸已经和他们告别，回到自己的工作。
“小宝，再不回去的话你季姨姨会把妈妈炸飞的。”郑云霁颇为遗憾地碎碎念念。
“呵，公司，他们都是废物。”楚泽逸仰头，一副高傲做派，可惜下一秒电话里秘书阴阳怪气的话打碎他的骄傲。
张秘书：“您已经网上办公很久了，但是有些会议必须参加。”他的语气颇为咬牙切齿，但是句子又很尊重。
看来霸总也要工作。
他们一起拥抱郑观棋，然后急急忙忙地回归工作：“有亮晶晶的石头爸爸妈妈也会给你带的～”
【宿主，我可以把我冰冷的手伸进你温暖的钱包暖暖吗？】金闪闪流下穷鬼的泪水，虽然叫金闪闪，但是它确实是穷光蛋。
“大胆点，我的亮晶晶石头们可以分你一点。”郑观棋吹吹自己的碎发，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拉开一条小缝，“一点点……好了，废话不多说，让我们看看前两天发布的弹幕发酵成什么样了。”
打开手机，漫画没看见，弹幕刷屏了。
封面是鸦舟和主角团四个人，鸦舟站在最前面，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而主角团四人顺着脚印看向他的背影。
『老贼，且来恭迎本读者』
『七天，呜呜呜，你这个负心的作者，让我和弹幕等了你七天』
『前方高能预警』
『这就是我们热血少年漫的鸡蛋啊』
『鸦舟这是和主角团锁了吗，太好了』
漫画仍然从林岚山的视角展开，四人是组队状态，被一起送进地下城，刚走没两步就看见躺在地上睡得很安祥的鸦舟。
“鸦舟？”史君钰拍拍他的脸，“这里不让睡觉，醒醒——”
毫无反应，林岚山皱眉，几人围着鸦舟开始等待，他们担心少年是陷入了被动。
『哥们哥们这里不让睡觉——』
『这……是埋伏吗』
『是考验吧，就是随身老爷爷的善良度测试』
『主角团标配——用善良感化新队友』
『有没有可能是纯困？』
黑发少年轻轻眨眼，看到四双亮晶晶的眼睛，曲音江治疗的手悄悄收回。
“是被动吗？”曲音江问。
林岚山把他拉起来，调侃：“还好你醒得快，不然我就要背着你走了。”
鸦舟用手遮住这些灼热真诚的视线，像是在冰天雪地待久了反而忍受不了温暖的人，他说：“还没到不能自理的年纪。”
与嘴上的不着调相反，一个小小的白色气泡出现，里面是飘忽的字体“好亮”。
……
在主角团这温暖的亮光中，鸦舟犹豫着，把手搭上去，笑得灿烂：“好啊……队长，这可是我们守望第一次集体行动。”
『刀——』
『不是哥们，这个“好亮”是双关吧，是太阳亮还是主角团的温暖刺痛了你』
『上面的别吃刀了，来看看君钰姐和鸦舟的互动，超有意思的』
『“你说话像结印”jpg.』
『这有点地狱笑话了』
『放心，管他阴的阳的，来主角团都给我晒太阳』
『你醒啦，主角团的小太阳们很担心你（主角团围着鸦舟低头jpg.）』
“为什么要把我塑造得惨兮兮的？”郑观棋挠头，“我当时真的是纯吐槽。”
【铺垫。】金闪闪语气坚定，但是在它眼里，那一刻的宿主确实是这样的。
林岚山打开面板总结相关信息，但是显然，是为了完全不知道的曲音江和可能不知道的鸦舟。
鸦舟始终是漫不经心的表情，他的手臂绕过林岚山的脖子，把身体的重量压在林岚山身上。他的眼神放在不知名的地方，很远，不可接触。
直到林岚山说他们一周目是通过击杀“核心”加速地下城攻略进度，让永夜的boss降临，鸦舟的眼神才发生变化，他和主角团一样打开系统面板，仍然是乱码一片。
『核心？是那只鹿吗？其实我觉得那只鹿超级可惜，它看上去真的很无辜』
『你在心痛地下城的怪物？林岚山的面板上可是写着的，先斩杀这个鹿』
『可是那只鹿到最后都没有攻击任何人』
『那是因为杀得够快』
『你们别吵啦，这样是吵不死人的，打起来打起来』
『说实话，那只鹿很像木兰柯的那只』
『鹿不都长得差不多吗』
『鸦舟在想什么，听说他们击杀核心的时候他的眼神好冷漠』
『鸦舟到底在藏什么？』
“冤枉啊老天爷，我什么都没想，闪闪我在和你聊天啊——”某人委屈地点点眼角。
金闪闪安抚：【铺垫铺垫，一切都是为了伏笔，你也不想让情节和跳水一样吧。】
吵吵闹闹的守望五人组决定先落脚，他们挑选了一个废弃小区。
『作者的画技Nb我已经说倦了，大场景是真的好看』
『这里要是有人，再干净一点就和我家附近差不多了，现代化程度好高』
『在这样的副本里没有队友会疯掉的吧，一切都眼熟但是都没人，很孤寂的，尤其是夕阳的黄光铺开的时候，孤独感达到巅峰』
『不像我，我只会说，我超，一个人都没有』
『半夜很适合鬼片取景的地方』
『岚山的操作一如既往地大脑按摩，我还在想门都锈了怎么进去，他一剑劈开了』
『这就是热血漫男主啊』
“等……等一下，那是什么？！”画面随着史君钰的手指转向落灰的沙发下面，一只标准的手在黑暗的缝中若隐若现。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鸦舟，画面瞬间被黑色的巨大羽翼遮挡，等遮挡物移开，男子组已经全体阵亡，呈现叠罗汉之势。
接下来的几画用qq人的形式详细展示了鸦舟的作案过程和女子二人组的震惊。
“这不是假肢吗？”曲音江捡起假肢的小小的个子在三人眼里高大无比。
『奶妈和她没用的队友们』
『史君钰：不知道先帮谁那就谁也不帮』
『吴瞿：想到一切但是没考虑体型差』
『小猫拉狗belike.』
『鸦舟泥……唉，怎么说才好呢』
『引用前人名言：鸦舟总在正经的反派和略显制杖的正派之间徘徊』
『你们五个人中有五个人很可爱』
第110章 拖延症也要发漫画（2）
在主角团温馨的打闹之后，弹幕一度认为鸦舟已经开始融入主角团了。
『没有人可以抵挡阳光主角团』
『鸦舟来，鸦舟从四面八方来』
『岚山你变了，你以前可关心小猫了，你现在只会和乌鸦一起折腾小猫』
『猫：等我长大我一定会报复你们的』
『叠猫猫，但是年纪最小的在下面』
天黑下去，与一周目截然不同的月亮拖着沉重的肢体爬上夜空。
漫画中从林岚山的视角逐格呈现每个人睡前的动作和神态。推进到最后一格，先是一片冗长的黑，然后是鲜艳的红，最后聚焦于鸦舟红色的眼睛，他把食指抵在唇边，气泡框若隐若现，几乎融进黑夜，他说“晚安”。
少年张开黑色的翅膀，手指点在窗户玻璃上，破碎的玻璃折射光，在黑暗中闪闪发亮，他蹲在窗框上，好像在思考什么。
在飞走之前，他一一调整队友们的睡姿，一只小乌鸦落地，代替少年蹲在窗边。
小乌鸦身上引申出一个箭头，旁边标着小字小炸弹2.1。
『不是哥们，你独自超模』
『鸦，你前面的嬉皮笑脸都是装的吗』
『可怕，主角团至今不了解这个人』
『好帅，裤子飞飞』
『反差好大的一个人』
『你干什去了，还回来睡觉吗』
『2.1敢怒不敢言』
『害怕主角团落枕吗，那很善了』
“嘿嘿，”郑观棋滑动屏幕——这一话已经结束了，自动跳转到下一话，“还是放上来了，闪闪你超爱——”
其实是被宿主磨得没办法的金闪闪：【……】
下一话的封面很有意思，画面被一分为二，只有诡异的月亮跨越左右两半，注视着世界。左边是主角团四人，他们在阳光明媚，如同世外桃源一样的梦境。
和左边相当割裂的是右边的画面，黑发的少年几乎融进夜色，唯有一抹红发像突兀的呐喊。他静默地望着空空如也的、寂寥的世界，风卷起他的衣摆。
双方朝着不同方向前进。
『嘶哈……双线？』
『舔屏』
『这几话封面信息量都挺大，你说主角团和鸦舟看见的哪一个才是真实』
『黑暗的独行者吗，那很帅了』
『你记住，黑暗独行者一般都会死在黎明前』
『上面的老师睡觉（举铲子男人jpg.）』
漫画正文也被分成两半，左边是打打闹闹的日常，史君钰在讲一些没品的笑话，时不时转到其余三人身边打闹，曲音江只是捂着嘴轻笑，吴瞿不语，白眼翻上天，林岚山表面严肃，实则嘴角上扬。
林岚山仍然在用系统面板给鸦舟发信息，可是鸦舟一条也没回。
『远山』：鸦舟？
『远山』：你没入梦？遇到什么危险了？你刚刚那句晚安是什么意思？
『远山』：？
右边是黑暗独行的鸦舟，他在孤寂的世界游荡，嘴上说着不着调的话，可是眼神却没什么波澜。
他好像在和不知名的存在对话，尽管对方并不回答。
带着小梅的木兰柯的身影一闪而过，他总是和鸦舟擦肩而过。
『林岚山：你不回我信息的时候在自言自语吗，敢不敢打开系统面板』
『怨夫belike.』
『不是，你们补药破坏我们热血漫男主的b格，这怎么能叫怨夫呢』
『那你说叫什么』
『羁绊。』
『恭迎睡神——』
『木哥……木哥……唯一真神』
『睡神在找什么？鸦舟又在找什么？』
『想看两个被动都是睡觉的人会面，那很有意思了』
『他们在找同一个东西吗？鸦舟为什么不睡？』
“闪闪，这也是创作的手法吗？当时我是不是在和你说话，回答我！”郑观棋瞪大眼睛看着漫画呈现出的半疯癫效果。
金闪闪心虚但是理直气壮：【一切为了漫画b格和铺垫！】
“也是，这样好像是更帅了，有种美强惨的感觉。”郑观棋挠挠头，大脑放松，“帅哦——”
在主角团怀着疑惑享受梦域的生活时，鸦舟好像终于找到了目标——一只没有头的鹿。
与复杂的眼神不同，他用轻松调侃的语气和随意的行动与一只怪物许下约定：“等你下次醒来，我一定会出现。”
心声气泡一个接一个出现，与嘴上说得轻松截然不同，它们挤挤挨挨，充满迷茫。
“真是个笨蛋，这种没有约束力的东西是谁在信”
“你怎么变成这种模样”
“我……是不是来迟了”
“我不喜欢你这样”
他沉默地看着无头幽灵消失，指尖轻轻颤抖。
『诸位，这幽灵好眼熟』
『你看脖子上的伤，这是林岚山上一周目砍的……一击毙命啊，那时候林岚山也在犹豫，但是系统面板一直跳，让他杀了那只鹿』
『怎么感觉鸦舟认识这只鹿』
『就是认识吧，他到底什么身份』
『不像坏人，也不像好的，但是一定和地下城关系匪浅，那“方舟的罪人”这个自述可就要掂量真假了』
『《来迟了》，不是哥们，这不就是那什么的“我的时间线在你之上”，赌一把地下城形成前他就在了』
『幼稚鬼啊……明明嘴上说着没人会相信，其实蹲下的那一刻你是相信的吧』
『太阳月亮树花，原来你会说话……怪物要找的是它的全世界』
『米娜，我有个很刀的想法——有没有可能，一周目这只鹿也在找人，从来没想过伤害别人』
『……那，岚山一周目是不是做错了』
『可是系统面板那么肯定』
『等一下，那为什么一周目这只鹿没说话，如果漫画右半边是鸦舟线……那鸦舟为什么能听见能听懂』
『细嗦鼻孔』
『细嗦屁孔』
『？有点恶心了哥们』
天色将明，鸦舟不再留恋这里，起身返回据点，恰好和木兰柯擦肩而过。
“我会找到它。”木兰柯摸摸小梅的头。
『找什么啊，找什么啊？那只无头幽灵吗？有什么是我伟大的vip不能知道的？』
『你们没看见小鹿身边的气泡吗，找的是“二宝”啊』
『等下，这蝴蝶效应也太蝴蝶了吧』
『这周目为什么小梅说话我们也能看见，一周目不是全默剧吗』
『你忘了这是谁视角下的漫画了吗』
『也就是说……鸦舟能听懂小梅说话也能听懂怪物说话？』
『那一天，这里有两个差点见面的迪o尼公主』
『大家讨论剧情呢，别说那些侵权的冷笑话』
『格位，其实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论坛见』
第111章 拖延症也要发漫画（3）
画面合二为一，鸦舟轻轻降落在窗边，挡住阳光，他注视着怪物在主角团上空蠕动成型。
小炸弹2.1委屈地被挤到另一个地方蹲着，张嘴欲叫，被微笑的人制止：“看他。”他摇摇手指，食指指向林岚山手背凸起的青筋。
下一秒，重剑被握住，林岚山一剑劈开怪物，怪物张嘴，在无声的哀嚎中消失。
紧随其后的冰刺把攻击曲音江的怪物戳成筛子，史君钰一手操控冰，另一只手把头发撩到后面：“哇哦，怪物！”
鸦舟始终蹲在窗边，没有插手，但是林岚山和曲音江给他套了盾。
一行白字旁白出现：怪物也会哀嚎吗？或许他们哭喊过，但现在他们只会沉默着消失。
『这旁白干什么，把热血团战衬托得阴森森的』
『团战！就这个团战配合爽』
『举报鸦舟不参团』
『鸦舟一开始是想直接除掉怪物的对吧，但是看见岚山动了就没出手』
『鸦舟你知道吗，你摇手指那两下把我迷死了』
『岚山我是你的狗，汪汪汪』
『上面收敛一点别乱叫，不像我，我都是把链子直接给鸦舟的，有主的就是乖』
『角色粉真可怕，不像我只会分析战力』
『岚山帅死了，上一秒睡觉，下一秒本能反击，战斗本能吗那很迷人了』
『君钰姐，其实那天我根本没喝中药』
『小鸟小猫，两个小蛋糕——』
“没事吧。”显然，主角团的各位根本不在乎鸦舟是否参团。
“没有——”鸦舟蹲在窗户上，身体微微后仰，带着疏离，他整个人摇摇欲坠。
明明还在说着玩笑话，可是对于主角团关切的询问，他一直在回避话题。
直到史君钰简洁明了地表达“我们很担心你”，他才认真起来，眼神中带着诧异。
“我很强。”他仍然不回答不接受这些汹涌的关心，只是在阳光下回到属于自己的阴暗角落。
四人把他围住，林岚山语气压抑，气泡框也变成纯黑，里面白色的字镶嵌地惊心动魄：“你听见了，对吗？你听见祂说话了，别相信祂。”
『我靠』
『我超』
『我超，鬼！』
『不是，这种场合严肃不是正常的吗，根据推断，这个“祂”，应该是系统吧，我超——那鸦舟是二周目救世主不是实锤了吗』
『这就是你们说的阳光开朗主角团？』
『都是死过一次的，阴阳参半怎么了（地狱笑话）』
『为什么说不要相信“祂”』
『如果你在“祂”的指引下走到最后，发现“祂”谁也不在乎，“祂”在用人命甚至是你亲朋好友的命堆出一条救世的路你也笑不出来的』
『“祂”指代神明，神明不关注人类的死活不正常吗，如果每个人都在乎，怎么救世？无人伤亡那是童话故事』
『如果棋手开始关爱棋子的死活，那就只能证明棋手入局了』
『我靠啊，“他代替了我的位置”，有种命运轮转的意思，如果棋子开始旁观，那鸦舟是棋子还是棋手』
『鸦舟是不是有点抢主角团风头了』
『如果你觉得救世主是在夸人，那祝你去当救世主』
无论弹幕怎样激烈，郑观棋都没在意——迪化脑补吗？他已经完全适应了。
画面继续进行，鸦舟忽然站起来，摊开双手，带着漫不经心的疯狂：“没有人能威胁我，只是因为这个世界太好玩了，所以没有回信息。”
他举起四根手指：“今晚一定按时睡觉，我发誓。”
在林岚山严肃无奈的眼神中，他说着玩笑话，变成渡鸦，站在林岚山的肩膀上：“借用一下肩膀，困了。”
林岚山愈发沉默绝望，心声气泡飘起来：
“命运吗”
“是因为我失败了，所以祂重新挑选了救世主？”
“他到底在拿什么作为代价”
“我……怎么把你拉回来”
『这就是羁绊啊，真正的把你当队友了啊鸦，别回避他们啊，他之前才许下“把你拉回来”这种誓言啊』
『等下，发誓是四根手指吗，那你很严谨了，知道完成不了所以干脆造假吗』
『好可怜的林岚山，都快被气哭了』
『“好玩吗”，好疯的人，这种疯子被拉下来，沾染人间的感情哭唧唧的时候最美味了』
『无人在意的角落音江轻轻质疑：您脑子有病吗』
『猫：让你哄一下狗，结果你给自己哄睡着了？』
林岚山就这么窝窝囊囊地生闷气，因为谁也不想责怪，所以干脆责怪自己。
他的队友们仍然叽叽喳喳地围在身边，林岚山的眉头松了松，虽然一声不吭地前进，可是每一句他都在认真地听。
曲音江的担忧融化在朋友们的陪伴中。
直到那个拿着怀表的人走过来——双方都很紧张。在凝重的氛围中，给了那个长发的人眼睛特写，木兰柯的眼睛锁定了林岚山肩膀上的渡鸦。
“……林岚山？”木兰柯在林岚山的重剑消失后也收起了怀表，“你为什么带着我家孩子？”
一场抢孩子大战开始了，在木兰柯和林岚山交换信息的过程中混杂着史君钰的质疑，可惜两个严肃的人没有关注史君钰玩笑一样的提示。
『wait a minute，“蓝眼睛的小狗”，上一周目木兰柯主动帮忙的时候也是说小梅在不知名的指引下要帮助林岚山这只“蓝眼睛的小狗”的』
『真相只有一个，木兰柯他也是重生的（无喜悲）』
『话说一周目睡神怎么死的』
『好像是被动叠满了』
『不能吧，就用了一次技能，难道他的技能中那个唤醒大家的大招根本不能用？』
『嘶，嘛回事内』
『欸？一周目那个在和小梅说话的是谁？众所周知，能和小梅说话的都不简单比如鸦舟』
『不会是鸦舟吧？』
『不像，如果说一切都是为了救世，那有可能是“祂”——神明，如此冷漠地把所有人当工具，然后间接导致一周目的木死亡』
『为什么需要木献身？睡神和这个副本是什么关系？』
『往下再看看吧』
『剧情党去论坛，别这么严肃，难道不应该关注一下木兰柯说孩子的时候，眼神特写给到鸦舟了吗？』
『这他宝贝的是孩子？』
『这是八岁？』
『唯一看破真相的君钰姐被无视哩』
第112章 拖延症也要发漫画（4）
“等等等……他？孩子？”史君钰努力加入话题，“鸦舟算孩子吗？”
一个小小的气泡出现：他是孩子那我们岂不都是幼儿园？
“鸦舟？”木兰柯眼里满是不解。
林岚山这才恍然大悟自己遗漏了什么——鸦舟作为他在新手村就认识的朋友，不可能是木兰柯梦域的“孩子”。
『所以你们两个真的才听见啊』
『父爱使你们盲目』
『鸦舟你爹们来喽（端碗）』
『所以，鸦舟是怎么混进梦域的——在梦主都感觉不到不对劲的情况下』
『此男神秘无比』
林岚山等人和木兰柯开始核对信息，作者特意画了小法庭对峙场面。
史君钰一拍桌子：“鸦舟是人！”
林岚山，吴瞿，曲音江连连点头。
木兰柯手指轻敲桌面：“它是梦域的一只七彩渡鸦。”
林岚山拍桌：“不可能，我们新手村就认识了！”
木兰柯眨眨眼，一敲小锤子：“但是他确实是梦域新的核心。”
史君钰转圈，直接唱出来：“他是二宝还是鸦舟？”
“他是核心也是鸦舟。”曲音江举手点评。
『笑不活了，作者我告你侵权』
『君钰是不是在玩那个梗：Gay or European?』
『疑似梗太多没地方用了』
『这里信息量也不小吧，首先睡神怎么和鸦舟这么熟悉——连核心都直接成鸦舟了，其次，如果按一周目发展，作为核心的鸦舟是不是会代替小梅死去』
『我靠，笑里藏刀』
『不会吧，鸦舟怎么也不会现在就嘎，他身上还有好多疑点呢』
林岚山在听见“核心”是鸦舟后，面色明显更加阴沉，周围出现很多黑色线条，将一切都压抑成暗色，心声气泡冒出：
“所以他才会不愿意告诉我们？因为他就是这一周目的核心……因为他不相信我们，他怕我们……杀了他。”
“神明……命运——”
“你是代替众生承受苦难的圣人吗”
画面一转，插入回忆：一只七彩渡鸦扇了黑雾一巴掌，它在林岚山的梦境中帮他搭建乌托邦。林岚山所在乎的所有人都被渡鸦拉进来，他们在阳光下欢笑。
渡鸦在赠送一片无尽夏之后悄然离开人群。
画面虚幻，离群的渡鸦心声冒出：“你看，你送给他的礼物他根本没好好用，他和你还是不一样，他在用梦折磨自己啊……但是没关系，没关系，我也帮到他了……这个梦会美好起来的……”
『我超，信息量极大』
『这个场面推断好像是团建之后啊，鸦舟你到底藏了几手，原来你真有后手帮助岚山走出阴影啊』
『鸦舟这样怎么也不可能是反派了，这么善良啊』
『等一下，鸦舟这个碎碎念念的心声是对着谁说的？林岚山这个特殊的梦一周目见过，我以为是主角金手指的一环，结果居然是鸦舟的熟人送的吗』
『欸，说到梦，这个和睡神的技能很像啊』
『鸦舟的语气好怀念，是怀念故人吗』
『怀揣故人遗志前进，帮助故人曾经帮助过的……我敲，淡淡寡夫香啊』
『离群的人看着主角团会想到什么？会想到曾经自己和故人的种种吗』
『有没有可能，按照之前论坛推的加我的大胆推测，这个故人是地下城的boss木兰柯？』
短暂的黑暗，加了眩晕特效，黑色的字体仿佛要滴落：“木兰柯……你听我说……这个地下城的boss可能是——”
“是我。”木兰柯点头，垂下眼睛，“但也不是我。”
长发的人平静地叙述了自己一周目的死因。
林岚山的状态却瞬间崩盘，漫画下一幕，黑暗中的一双手在棋盘上推动代表不同人物的棋子走向命定的方向，仿佛他们都是没有生命的工具，可以为了一些目的“光荣牺牲”。
鲜血滴落，从手掌，从嘴角——粘稠而腥，林岚山避开曲音江关切的手。
『！你知道？』
『欸？你知道我不知道你知道吗』
『晕字了』
『岚山流血好涩涩哦——』
『无处不在的同人女』
『睡神好温柔，耗油神性，给他一个头纱，直接cos圣人』
『也就是说一周目的小梅和木在把大家唤醒之后，在木陷入被动的时候，小梅被误导着唤醒了boss（好boss）？然后一周目的木死掉了？』
『xswl这个好boss，咋，还有坏boss？boss坏！打屁股！』
『那不叫好boss，那叫if木兰柯』
『如果地下城的boss是if木，那if木的if小梅去哪了，为什么要一周目的小梅填上』
『死了啊，一周目的林岚山不是杀了一只小鹿吗——对，就是他们说是怪物的那只』
『妈妈生的，环环相扣啊』
『if梅的死亡是为了什么？』
『系统说是为了永夜降临』
鸦舟的醒来打破了绝望的氛围，他像完全读不懂氛围一样，不管是之前面对林岚山的追问还是现在面对林岚山的愧疚和承诺，他都以一种死活都无所谓的态度敷衍，轻飘飘地用玩笑话揭过严肃的话题，像在逃避什么。
他暂时没有注意到队伍里多出一个人，木兰柯就这么微笑着看着他叽叽喳喳，转来转去。
『哥们你看看你后面呢』
『你再看看你后面呢』
『你再……』
『不是哥，这时候你还要开玩笑吗』
『大山哥：有一口血不知当吐不当吐，如果可以吐，我希望能喷在鸦舟脸上』
『好厉害的爪子哦（面无表情地捧读）』
『音江：我是什么万能接头吗，一拍即合，一触即发，药到病除』
“你好，鸦舟。”紫眼睛的人笑弯了眼睛，语气温和，周围被添上漂浮的小花特效，“你应该早些告诉我的。”
于是，众读者看着天不怕地不怕，脸皮厚得可以抵挡枪林弹雨的人耳尖红了。
林岚山依旧沉默绝望，他抓住鸦舟的手：“你是核心？地下城的核心——木兰柯的核心？”
“你在说什么？”刚刚红着耳尖的人瞬间笑得更灿烂，眼睛里填满晦涩难懂的情绪——又慢慢消融，变成一片澄澈。
五人小队变成六人小队，木兰柯以28的高龄混入了平均年龄17.6四舍五入18的小队。
『明年电影节没你我不看』
『林岚山始终撬不开鸦舟封闭的心，尽管鸦舟对他们目前没有恶意，但是未知的若即若离也很折磨啊』
『我觉得睡神天然克鸦舟啊（好奇怪的感觉）』
『温柔妈妈系天然克不坦诚的小孩』
『木：你偷偷摸摸干好事我知道的哦』
『所以大家就这么坦荡地接受了鸦舟是核心这件事了』
『木兰柯都没意见，我们别叫了，说不定是好事呢，至少鸦舟不会像小梅一样脆脆的……这么说二周目木兰柯是不是不用死了』
『如果上面的弹幕说鸦舟的故人是if木是真的，那有没有可能……鸦舟在吃代餐？』
『细嗦鼻孔』
第113章 拖延症也要发漫画（5）
冷战期的众人被处理得很有趣，每个人都在看似忙碌实则尴尬地躲避话题。林岚山的头上始终顶着一朵乌云，有时飘雪有时下冰雹。
【你夹带私货好多哦。】金闪闪吐槽。
“嘿，你就说好不好玩吧，”郑观棋挠挠下巴，“谈心什么的跳过吧，最讨厌谈心了，让我们加速到大冒险好吗！”
【按你的要求——后面有关你坠落的那段和捏脸那段简化处理只放关键画面，你和……二周目木兰柯的故事会和地下城木兰柯的故事交织放出，作为收尾。】金闪闪说地下城木兰柯的时候，下意识把语速放轻放快。
郑观棋眨眼；“不用这么小心，我不是承受能力很差的人，安心啦——”
金闪闪叹气：【那这次漫画暂时就只到这，下次重点就是污染导致梦和现实混淆，你进入梦域吓唬纪云明那段了。我去发下半段。】
“那我去论坛瞅瞅——让我看看大家发了什么好东西——”郑观棋看着弹幕一片催更，邪魅一笑，轻哼——哼哼哼，这里已经有人看完了哦。
hot『鸦舟和地下城boss（if木兰柯）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大禹治水但薪水』（楼主）：oi，这是剧情贴，让我看看这个标题能骗多少色鬼参军。
『假如生活日弄了你』：老师你好恶啊（邪恶的恶），我都打算端碗吃饭了，结果你告诉我你没做饭（把碗敲得丁零当啷）
『伟大的家产』：看名字就就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了（可怜猫猫看空碗jpg.）。但是还是说两句可怜一下楼主吧。
如果让鸦舟一直碎碎念念的那个熟人真的是if木兰柯，那鸦舟和二周目木兰柯的关系也很耐人寻味了。他们到底哪个时间线认识的？鸦舟是不是真的在吃代餐……（不是，快住脑）
就上一个副本堕落天国来说，if曲音江和一、二周目曲音江应该都不认识，同理 if木兰柯和一、二周目木兰柯应该也不认识 而且偏向同位体设定。
那鸦舟和if木兰柯、二周目木兰柯应该都有独立故事线，就是不知道他们一周目也没有交集，反正一周目我这个显微镜磕糖手都没找到有关鸦舟的蛛丝马迹。
以上，over.
『大禹治水但薪水』（楼主）：伟大的家产老师……我组织一下语言：
我觉得首先这个鸦舟他对木兰柯和对主角团的态度就不太一样，感觉……怎么说呢，他好像对木兰柯更温柔？虽然也是藏着掖着，像只狗狗祟祟的邪恶乌鸦。
以及鸦舟你到底干了什么，木兰柯叫你二宝啊……你的意思是你是小梅的弟弟吗（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但是鸦舟对if木（假设就是if木）的态度好暧昧，就是那种淡淡的忧伤，很难想象鸦舟居然会有这种忧伤的表情，毕竟他曾经把忧伤中的岚山创飞了（抽纸盒事变）。
悄咪咪说一句：鸦舟温柔地碎碎念念的时候好像寡夫……好有那种味——嘶哈嘶哈
『。』：所以方舟的伏笔终于要出来了吗？
『飞狗』：句号老师你真的很执着这句话我已经说倦了。
『应在江湖悠悠』：本姑娘都有点磕飞狗老师和句号老师了，多么伟大的羁绊（咳咳咳）。收收收，接下来分析剧情，不得不说还是薪水老师会玩，骗进来好多人啊。
鸦舟这周目是木兰柯的核心，但是根据岚山推测，二周目木和if木是同位体，那鸦舟同样可以作为核心代替一周目的梅唤醒boss，这里我们大概可以肯定鸦舟不会死，毕竟老贼给他戏份不少，都开双线了，草率死亡会被人喷的。
他在堕落天国把if曲音江的污染吸收了，那二周目的织梦净世会不会也把if木兰柯的污染吸收然后顺手把二周目木兰柯的盒饭干飞……欸，这样的话会不会鸦舟的被动又要触发了，我的哑巴新郎要回来喽。
『小炸弹2.2』：江湖老师没考虑if木兰柯记得鸦舟的可能性吗，至少如果是关系很好的故人，if木兰柯不可能会让鸦舟独自承担一切的吧，毕竟if的音江都还是温柔的，没理由if木就变性了。
这样的话，我猜猜，有没有可能木兰柯和鸦舟其实都属于方舟这个势力，然后因为一些原因，鸦舟被贬为方舟的罪人脱离方舟，但是他一直思念木兰柯？
『伟大的家产』：好厨子一句话就是一顿饭。
“牛！”郑观棋点评，但是至少故事线他们捋得差不多，有这些铺垫就不会让他经历的加入突兀了。
郑观棋从冰箱捞出冰镇西瓜，溜到厨房摸了个勺，开始咔嚓咔嚓地进食。他翻到下一个剧情帖。
hot『救世主和地下城boss相关性研究分析』：
『横刀扫千秋』（楼主）：诸位好！这里老规矩先放楼主的想法，希望大家自由讨论。
首先，目前已经进行两个副本的情况下我们可以摸索出一些规律：一周目的曲音江死在if曲音江所在的副本，一周目的木兰柯死在有if木兰柯的副本，而作者在堕落天国的结尾给我们展示了boss的真实身份是救世失败的救世主。
二周目的木兰柯是知道boss是自己同位体，但应该不知道boss是救世主的吧？但是我们的上帝视角，包括林岚山自己的感知都能推断：boss就是失败线的救世主，而一周目的死亡顺序恰好对应地下城boss的攻略顺序。
也就是说林岚山是已经知道boss和救世主的关联，他在竭力改变这一切。但是说到变化又不得不提到鸦舟，鸦舟似乎知道这一切，但是又好像不是很关心，他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在堕落天国他吸收污染归结于对一个小女孩的同情。在织梦净世，他可能认识boss的前提下，他又要做什么？林岚山说鸦舟是救世主，我很认同，但是鸦舟的做法比林岚山更极端。
他似乎执着于“背负一切”，他对if线的小梅、if木兰柯的态度都不仅仅是同情，更像是曾经做了什么但是没做完的无能为力。
顺带理一下一二周目加if的剧情：一周目的林岚山杀了if小梅，然后永夜降临，巨大的黑色无脸怪让他们沉睡。这时候主角团（无曲音江版）被一周目的木兰柯和小梅唤醒，木兰柯叫林岚山“蓝眼睛的小狗”。然后木兰柯陷入沉睡，这时本该唤醒他的小梅似乎去唤醒了if木兰柯，然后boss开花了（物理），林岚山除掉了boss。一周目的小梅死了，失去小梅的一周目木兰柯也死了。
但是if木兰柯好像有对一周目的木兰柯说过什么……
『胡言乱语』：千秋老大牛掰！那如果根据你的推断，下一个死在地下城的有两个，哪一个才是救世主？毕竟那个地下城只有一个boss。
『大脑空空哦』：阿巴阿巴阿巴，已经开始考虑下一个地下城了吗，没记错下一个地下城死掉的是人类联盟那两兄弟吧。
『地府代号007』：好强的楼，使我的参考文献旋转，这比我的论文创新点都多。
『夜宵gogogo』：这次还有一半剧情点在鸦舟身上，不知道作者什么时候放出来，鸦舟莫名其妙睡着肯定不是偶然，另外，他和if线的小梅好像达成了什么契约。到时候应该会有if小梅和主角团的会面吧……好地狱啊，仇人相见这不是——
第114章 拖延症也要发漫画（6）
【怎么不看论坛了？】金闪闪把后面的漫画发完，眼睁睁看着郑观棋用那种仿佛上供的表情挨个给论坛点赞。
“太正经了，太强了，用这点线索居然能推出来这么多东西。”他窜到书架附近，在一大片书里挑挑拣拣，火速抽出一本《心理健康教育》，“第一、我看这些长评看得有点晕晕的；第二、今天下午有课，虽然不知道这个心理健康教育到底是干什来了，但是不能逃课，老师点名。”
金闪闪稍加思索：【人类的心理老师能够开解人类的不开心吗？】
“我觉得是不能的。”郑观棋拎着书，去上课了。
金闪闪准备抽点时间听听人类的心理课，但是几分钟后他果断和宿主一起耍手机：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水课。
“我就说，这课没了大家的心理说不定会更健康一点，”郑观棋面无表情地吐槽，把手机打开，继续欣赏漫画，“大冒险大冒险！”
对此金闪闪给出点评：【6】
新的一话封面依旧一分为二，左边是和主角团一起打打闹闹的黑发红瞳鸦舟，右边却是一个白色长发的人，那人穿着纯白的长袍，腰间的金荆棘熠熠生辉，他洁白无瑕的眼睛倒映着辽阔的雪原，无边孤寂又无比自由。
白发白眼的人黑发红眼的鸦舟背对背，像阴阳两面。
『什么？新的老婆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虽然漫画脸都差不多，但是这脸看上去和鸦舟像得离谱了吧』
『什么双子设定——我吃——』
『（挠头），依旧双线吗，但是这次的视角会给这个白发人？』
『白发人送黑发人（？），鸦舟你回来看看，你戏没了』
『上面的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吗』
“我已经迫不及待看到他们误解然后被我打破幻想的画面了——”郑观棋搓手，跃跃欲试。
金闪闪暗暗摸一把汗：【希望他们情绪别太激动，尤其是爱脑补的剧情党。】这要是让他们发现作者在误导他们这是两个人……
漫画从主角团内部小发雷霆的冷战开始，故事在鸦舟再次坠落转折。
少年无声坠落，如同在堕落天国最后一幕，一直关注他状态，等他解释的林岚山毫不犹豫地转身接住鸦舟。
木兰柯伸出的手顺势放下。
『鸦舟在这个副本像这样突然地睡两次了吧，当然打招呼站林岚山肩膀上那次不算』
『点头，反正我不信有人刚进副本就睡觉』
『岚山好像要被吓死哩，鸦舟你敢不敢看看主角团的眼睛』
『这个……睡着是他的被动还是说是什么剧情点』
『鸦舟你看看这盛世，林岚山导师为你转身了！哦！睡神也为你出手了！』
『哈哈，上面的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超级幽默』
漫画分为两半，一半是林岚山抱着鸦舟手足无措，在木兰柯的指挥下找今天的落脚点。
另一半是封面上的白发的人，他站在空旷的白色空间，空荡荡的空间里用中空字体写着“方舟”，黑雾汹涌，冲向头顶高悬的月亮。比所有言语都快的是白发人的行动，白色的乌鸦飞出，它们吞食了黑雾。
“少说违禁词。”白发的人抬眼，古井无波，“你又找我做什么？”
白色的中空字体在白色的空间接近虚幻，祂说：走……不该回来……现在走来得及……
画面插入回忆，标注时间——织梦净世开始，白发的人刚踏入副本就在这个空间，祂也是这么劝白发的人离开以及“让它……别找”。
显然，白发的人是个犟种，他始终没有听，这一次他也是直接撕开空间离开。
另一边的主角团已经带着鸦舟抵达据点，鸦舟苏醒后，正在手忙脚乱地添乱。
面对主角团的关心，他的态度依旧疏离而躲闪：“我不会死在这里，因为还有人在等我。”
两条线同时进行，故意误导。
『这个双线有点意思，你说这个白发的人又是什么身份，什么叫“不该回来”“告诉它别找？”找什么？』
『等一下，boss在找鸦舟，那以论坛推测boss是if木的情况下，睡着找boss很正常了，感情真认识啊』
『句号老师来看啊，方舟，是方舟啊——』
『那白发的人和这个会说话的月亮又是什么关系』
『“我不会死在这”，“有人在等”，那你会死在哪里呢？死在别人的期待里吗？你会迎来所有人都满意的死亡？』
『这个地下城的月亮真是奇妙，居然有八条腿的月亮，好像只大蜘蛛』
『蜘蛛要是这么大，不用它动手，我嘎巴一下就死那了』
『主角团：我们很担心你blabla，鸦舟：谢谢。主角团：真的很担心，鸦舟：真的谢谢。』
『突发奇想——有没有可能鸦舟就是这个白发的人』
『双线一起了都，应该不是吧，我更倾向于双生子』
夕阳坠落，八条腿的月亮正常升起，祂的肢体在打颤，看起来很掉san。
鸦舟看着熟睡的队友，在林岚山许下只要活着就会拼尽全力见他的危险发言下离开据点，只留下有标注的小乌鸦2.2一只。
木兰柯跟在他身后。
两人幼稚的对话之后，鸦舟说：“你看八条腿的月亮像不像太阳？”他笑得落寞。
但是很快，小梅的加入又冲淡了这份落寞。
画面这边是一片打打闹闹。另一边的主角团也在世外桃源一样的梦域打闹。
一片祥和，仿佛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林岚山你告诉我，你那句危险发言也是热血漫的一环吗』
『体谅一下吧，你知道的，孩子一周目就一点一点没了朋友』
『林岚山：什么朋友，原来是让我自己一块一块拼（音江版）』
『月亮长出八条腿，于是月亮成了太阳——织梦净世（恐怖解密版）』
『小梅就这么变成人了？鸦舟你还有什么惊喜我不知道？』
『月亮的光是不是比第一次夜晚暗了？黑云好像更浓了，是错觉吗』
『应该不是错觉，黑雾更浓了，月亮挣扎的动作好像也更大了』
『根据鸦舟很多莫名其妙的表现，总感觉这个副本好像有什么大刀在等我』
画面还在以双线的方式进行，林岚山等人在试图和梦中的无面人交流，鸦舟却带着木兰柯和小梅找到了无头幽灵坐骑。
“你们饿吗？”史君钰指着不远处的包子铺，“我去整点？”
“有钱吗？”吴瞿抱臂。
曲音江思索，摇头：“我也没钱，而且也不知道这里用什么货币。”
林岚山还没来得及说话，史君钰已经自来熟地和老板交流上了，并在觅食回来后给出评价：“他人真好。”
另一边，鸦舟在给坐骑捏脸。
『抛开大家没脸这点，梦域真是个天堂啊』
『抛不开』
『鸦舟这捏脸水平和我有的一拼，都挺抽象啊』
『君钰姐：小子，社交之力』
『鸦舟的行为怎么不算主角团杀杀戮戮，鸦舟缝缝补补呢（冷笑话）』
『给我放梦域，看到一群没脸的人我分分钟就死那了，作者你的画技太好也不好，太真实了』
第115章 拖延症也要发漫画（7）
小梅语序都没捋清楚，指着天上的黑发少年，颠三倒四地说：“降落，我们，把他，拉下来……”
木兰柯诧异：“为什么？”
“上一次找你……你也在天上，好高……差点没找到……”
『停——众所周知，天上唯一特殊的是月亮，小梅一周目唤醒的是if木兰柯，等量代换，if木兰柯＝月亮？』
『难你天？』
『都等一下，如果月亮就是if木，if木=救世主，那我们说很掉san的……是if救世主木？』
『还记得小梅和鸦舟一开始擦肩而过那几段小梅的心声吗，它说有人在问它能不能救一只小鹿，但是这次那些声音又不是对它说的，它是前核心那么——这些话只能是对现核心鸦舟说的』
『好长的弹幕，使我的论坛旋转』
在一众猜测下，纸壳幽灵闪亮登场，它头上套着大纸壳子，还挖出了眼睛洞，漫画给眼睛洞里一闪而过的紫色眼睛特写。
纸壳幽灵说：“我叫……梅。”
『我以为这个身份作者还要再藏一会，没想到直接说出来了』
『小梅：你这个学人精！』
『我靠，那鸦舟认识if木兰柯不是实锤了吗』
『鸦舟，你的行为和我捏不好脸于是直接戴面具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鸦舟可能是在装，你是真的不会，你看到紫眼睛特写了吗，那不像不会捏脸的人能闹出的动静，后面必有反转』
『那if线的梅是不是惨过头了——没想伤害任何人然后被杀了，重生一次失去脑袋还只能无尽地寻找在天边的人』
『问题是，鸦舟怎么给if梅捏的头？这也是技能的一环吗？』
画面继续进行，天色越来越暗，月亮的光芒似乎随时要消失，鸦舟问出几个问题：
“现在想起他是谁了吗？”
“你想留在我身边还是去找他？这个问题不用着急回答，慢慢考虑。”
天色完全暗下去，月亮像被碾碎的珍珠，只留下稀疏的清辉。鸦舟的表情瞬间严肃，没了不着调的玩笑模样。
鸦舟带着木兰柯走了一段后留下一只小乌鸦，匆匆入梦。
梦域里的林岚山抬头，耳边的声音愈演愈烈，之前被鸦舟称作“蚊子”的污染开始同化他，它们怂恿他杀掉队友。
吴瞿和史君钰对视，一左一右按住被黑雾包裹的林岚山，曲音江召唤天使，奏响颂歌。
『鸦舟……你是安全感的神，岚山被黑雾裹住我就开始紧张了，但是你一说你要去梦域我瞬间就放松了』
『很奇怪吧，这个总是游离在人群之外的人居然没伤害任何人，甚至帮助了很多人』
『岚山这个污染看着很烦，只能扛着吗』
『小猫和萨摩耶说：德牧你已经被逮捕哩！』
『那两个问题……boss（if木兰柯）和鸦舟说的，他是不是还是没听——一没走，二还答应只要if梅想他就会带它去找if木』
『全身上下都是反骨』
『就喜欢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啊——鸦舟，鸦舟你带我走吧——』
鸦舟说入梦后，双线汇合，却是从那个神秘的白发人开始的，他表情冷漠，背生巨大的翅膀，好似无情的神明。
白色的鸟环绕在他的周围，他凑近戒备的纪云明和依旧是放松状态的方观南：“你身上有很熟悉的气息……你认识鸦舟吗？”
纪云明下意识后退，方观南却扶着他的肩膀走上前：“哎呀——这是……”
白发的人似乎没打算和他们纠缠，他只是询问和鸦舟有关的信息就留下一句：“就此别过。”
“你和鸦舟是什么关系？”纪云明还是问出来了。
“他现在叫自己鸦舟？”
『我超？什么？什么叫现在叫自己鸦舟，那之前叫什么？』
『归一的会长就连入梦也带着面具吗（黄豆人遗憾）』
『鸦舟你到底是谁（抓耳挠腮）』
『白发白眼的美人……头发两边的金桂叶头饰要迷死我了』
『这个人的脸和鸦舟一样，区别可能是，鸦舟平时根本不好好用脸吧（已经有一大箩筐表情包了）』
『纪云明你还是和归一搅合在一起了』
『归一会长：纪云明你和我在一起鸦舟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上面的甚至不是ooc了，已经是猎奇的范围了』
白发的人笑着和他们告别，在郑观棋的指导下隐藏了他扮演这个清冷人设ooc的那几句话。
“嘿嘿，好酷——”郑观棋对这几画十分满意。
金闪闪擦汗：【好险，但凡多一帧就要露馅了。】
画面突然转到林岚山那边，林岚山的周围冒出很多黑红渐变的气泡框，鲜红的字体在蛊惑：“你是救世主吗？谁来救救你？嘻嘻嘻，失败的救世主——你看看周围，你的队友是假的啊……”
林岚山转头，按着他的，属于吴瞿和史君钰的手开始出血，淅淅沥沥地落到他脚边。两只手臂，一只插满箭，一只被冰刺穿破。
他抬头，曲音江浑身是血，开始融化，她身边的天使一口一口舔舐她的血肉。
他们都在哀嚎，叫喊他的名字，同时响起的还有很多陌生的，死在地下城的人的声音。
他大口喘息，告诉自己：这些声音都是假的，不能伤害，都是幻觉，熬过幻觉……不能杀人。
曲音江皱眉：“君钰姐……不行，被动一瞬间叠得太多了……祛除不掉……”
史君钰加大手上的力量：“怎么会……梦域刚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瞬间倒塌了？”
“歇一会吧。”白发的人温和出声，纯白的翅膀尖尖触碰到六翼天使的翅膀尖尖，好似温柔地打招呼。
“鸦舟？”曲音江咬唇，斟酌着开口。
『你的意思是，林岚山身上的这些污染每时每刻都在给林岚山看这种东西？』
『林岚山对不起，喷梗不喷人，你是真英雄，这样的蛊惑下愣是一声不吭全扛住了』
『如果我是林岚山，两条手臂出现的那一刻就开始尖叫了，都不用再看音江的惨状』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精神压力？二周目的林岚山到底经历了啥』
『是精神压力吗？画面压抑成这样……是被动也触发了吧』
『被动吗？可是林岚山都没用技能，哪里叠的被动？黑雾……被动……污染……它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新角色居然一眼被认成鸦舟了吗，我就说很像吧』
『白毛老婆……』
第116章 拖延症也要发漫画（8）
白发少年没有肯定曲音江的猜测，反而走向被按住的林岚山，他伸手，给了林岚山一巴掌。
林岚山明显顿住，周围的气泡框全都被这强有力的一巴掌拍碎，蛊惑的语句像被拍死的黑红色飞虫一样落下。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白发少年发表严肃有力又石破天惊的讲话。
曲音江身边缓缓飘起一个气泡：“原来，要靠打吗……”
『音江你说说你又懂了什么？！』
『林岚山：危！』
『大山哥：最近（嚼嚼嚼），总感觉背后（咽）背后凉凉的（嚼嚼嚼），好像有什么事情在等我』
『赞美白鸦舟，巴掌干碎黑化梦』
『我嘞个白鸦舟，你们鸦粉能不能正常点，取名就不要随正主了』
画面还在推进，在林岚山惊疑的眼神中，白发少年只是淡定收回手，他说：“方舟——”
黑雾顿时像被嘲讽的红温游戏人一样上头了，白鸦舟笑着，一巴掌就上去给它降温。
『嘶——好辣——』
『老婆的巴掌打黑雾多浪费，打我，打我啊——』
『救命这里好多m』
『白鸦舟这个行为好像鸦舟（同理可见前几话岚山梦里黑雾被扇）』
『就是本人吧……作者你？』
『方舟？这是第二次了，每次黑雾听到方舟都很疯狂，方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是组织吗？专门抗衡黑雾的组织？』
『其他的不知道，但是黑雾恨方舟是真的』
『黑雾：让我们看看必杀榜——oi，榜一是方舟，榜二是鸦舟』
『这辈子黑雾都走不出这个“舟”了』
“看到了吗？你要控制它——污染，不是污染控制你。”小白鸦扑上去，分食了黑雾，白色乌鸦的羽翼一点一点变黑，黑得浓郁，隐约可见粘稠的红。
林岚山在队友的压制下抬头，对上纯净冷漠的白色眼睛：“……谢谢。”
史君钰提出灵魂问题：“你怎么有皮肤？”
『所以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白鸦舟是鸦舟本人？只有读者还在猜？（准备铲除邪恶因素——作者）』
『我就说是本人吧』
『乌鸦从白变黑了？鸦舟在梦域是白的……cpU烧了……如果白色才是鸦舟本来的颜色……』
『好耳熟的从白变黑』
『if曲音江（仙人指路）』
『真厉害啊，鸦舟难得演这么好，大家居然全认出来了，这就是我们少年漫的鸡蛋吗——』
『“你掌控它不是它掌控你”，好帅，但是这个经验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很奇怪啊，如果鸦舟一直都能听见……那他是不是自己也有（黑雾），而且也能看见这种场面……』
『上面的有点细思极恐了，如果结论成立那鸦舟真是传奇抗压王』
『这么严肃干什么？不就是一个皮肤吗（君钰音），我承认大部分游戏里白毛很贵，但是不至于脑补这么多吧』
【所以宿主你真的一直都能听见吗？】一直在看弹幕的金闪闪询问。
“能啊——”郑观棋继续划拉，跳过身份暴露的一大片骂作者狗贼的声音，愧疚并快乐着，“别想这么多，我看不见那些画面，那些是只有道德感高的人才能看见的。”
他故作深沉：“我没有这么高的道德感和愧疚感。”
【……】金闪闪不想理他。
『狗贼！出来，你埋双线砍白鸦台词，感情就搁着等着呢』
『笑死我了，敢不敢把白鸦的画面多放几帧，生怕多放一句话就露馅吧（用心险恶）』
『笑死我了，鸦舟鸦舟你是我的哑巴新娘』
『双线进行，但是每个时间节点都能对上，作者你好样的（举铲子），欺负我智力低下是吧』
『这个白鸦，有点子气质在身上的，但是为什么只有你换装了！不公平！作者你不端水，鸦舟太皇族了！』
『鸦舟有什么防伪标志吗：有的兄弟有的——他的嘴』
『难怪男鬼哥这么淡定，感情一早就认出来了，老纪你不行啊，居然没认出来』
“伟大的舟·鸦，你今天降临是为了什么？”史君钰顺势开始角色扮演，陪着鸦舟装疯卖傻。
“唤醒迷途的灵魂——”鸦舟张开双臂，白发随风飘动，颇有天神下凡的意味，“迷途的旅客，你可曾记得自己姓甚名谁？”
吴瞿面色严肃：“我不知道我是谁，但我知道你是谁。”
鸦舟表情怔愣，头上缓缓飘出一个问号。
吴瞿抱臂：“你是曲音江异父异母的亲哥。”他的肩膀上，小恶魔形象的吴瞿捧腹大笑，摇着尾巴。
『小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小猫咪坏心思可多了』
『天下白毛一家亲，所以这么说也没问题』
『你可记得自己姓甚名谁……嘶——梦域的“人”没有脸不会是因为忘了自己长什么样了吧……』
『好装啊——鸦舟你好装，但是不得不说你正确使用自己脸还挺像回事』
林岚山的加入打破了欢快的氛围，还没完全从噩梦摆脱出来的林岚山语气压抑：“你是谁？那你是谁？”
他在质问这个奇怪的、好像随时可以脱身离开的队友：“方……”舟是什么？
一只小乌鸦堵住他的嘴，白发的鸦舟像神棍一样随意但语气无比郑重地说：“等你能打过黑雾的时候再问我这个问题。”
『方舟真有大秘密，也是，岚山现在一碰黑雾就要黑化，要是方舟从他嘴里说出来搞不好这边就有反目成仇的戏了』
『打起来！打起来！』
『方舟——到底是什么啊，你说啊（抓耳挠腮）（求知若渴）』
『无人在意小乌鸦拖着翅膀在地上嫌弃地蹭吗——岚山你被嫌弃哩』
『白鸦舟好漂亮啊……（流口水）』
鸦舟在回绝林岚山关于方舟的提问后，嬉皮笑脸地问他还有什么想问的。
“遗忘是真的？这里要崩塌了？”林岚山叹气，把鸦舟的手从自己的脖子上掰下去，很命苦的样子。
白发的人望着天上被拼得七七八八的月亮，手指轻点，梦域没崩塌时的场景被构建。
漫画采用的是舞台剧的2d背景装饰，在鸦舟指定的范围之外仍然是崩塌的黑色区域。好像这一切都只是鸦舟随手构建出的舞台。
“你们之前是怎么做的？”白发的人染上太阳的金色光芒，高贵而不可亵渎。
“和平共处。”史君钰再次向大家展示她优越的口才，可惜这次回来，她的脸都快要融化——她差点被同化成梦域的“居民”。
“在梦域——遗忘才是最残酷的惩罚。”鸦舟的目光透过云层，透过太阳，好像在看着什么，漫画中给乌鸦们拼凑月亮的特写。
『鸦舟在找的是月亮吧……也就是if木』
『别的不说，鸦舟重构场景的时候神性好足，像神二代——顽劣无情的神』
『遗忘……梦域这些没有脸的人全都是忘了自己是谁的人吗？是谁把他们创造出来的？』
『也就是说，月亮破碎后的梦域很危险——很容易被同化成“居民”』
『月亮应该是正面的——也就是说if救世主木还有自我意识？他还在抵抗？』
『如果推论正确，那我们玩月亮八条腿的梗是不是太地狱了点』
『乌鸦拼凑月亮，死亡创造生命』
第117章 拖延症也要发漫画（9）
“所以你们需要一个保镖！”已经回到现实的黑发鸦舟兴冲冲地举起木兰柯的右手，“锵锵——”
鸦舟的建议得到除了木兰柯之外所有人的否定和曲音江的疑问。
在他们聊一周目的信息时，鸦舟已经蹲在地上无声无息地睡着了——连带着小炸弹2.2一起。
小炸弹2.2睡觉四脚朝天，好似嘎了一般。
主角团的声音压低，木兰柯把外套脱下来盖在被林岚山摆好的鸦舟身上。
他们在讨论怎么拉住一只自由而孤独的鸟。
『所以鸦舟是想让木兰柯当保镖吗……好超前的想法，是我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2.2你睡觉好奔放——这就是物似主人形吗』
『木兰柯真是一款老辈子——睡觉一定要盖着肚子』
『家人们，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鸦舟对一周目的事了如指掌啊』
『不是错觉，论坛不是有人推测鸦舟一周目就在但是没办法插手，所以二周目才总能及时赶到』
『28岁的木兰柯：真是一群小孩子』
『其实鸦舟已经两天没好好睡觉了……虽然大家都有异能体质很强，但是两天连着奔波一直救场解密也有点超过了』
『好温暖的主角团，真的是每一个人都没有被忽略过，大家都是好宝宝——』
“正式介绍你们的保镖——”鸦舟把纸壳幽灵的脑袋拍得噼里啪啦响，“它——我的坐骑，和我——伟大的舟·鸦！”
纸壳幽灵左看右看，横竖只看出敌人二字。它颤颤巍巍地后退，往木兰柯身边凑，但是被小孩模样的小梅瞪了，它只能愣在原地，看着压根没注意到它的鸦舟。
『这……这保到一半不会突然杀队友吧，鸦舟你是不是有点乐子人成分在的』
『好可怜啊……这个世界上好像已经没有它可以去的地方了，二周目的小梅越幸福，越显得if小梅越可悲』
『上面的闭嘴，我有个朋友破防了』
『鸦舟在旁边干什么呢，叽叽咕咕神神叨叨的，在和主角团聊什么？』
“我说三二一——”在梦域的鸦舟永远都是白发少年的模样，他带着主角团凑近if小梅。
“对不起——”除了曲音江之外的三人齐声道歉。
在所有误会都能和解的今天，少年献给世界一个奇迹。
“梅，你说话他们都听见了。”木兰柯微笑。
这一刻好像什么都能释怀，都能原谅，包括if梅脖子上的剑痕。
『这是什么……打错了……这是神吗——』
『世界破破烂烂，鸦舟缝缝补补』
『愈合了，是不是说明这个故事可以圆满——破镜也能重圆？』
『这是真正的奇迹，来自爱和真心，请相信不祥的鸟儿会带来真正的美好』
『为我之前的恶意揣测愧疚，这个故事自始至终都没有坏人啊』
新的一话，封面上大家穿上崭新时装：剑士林岚山穿着半铠甲，身后披着的蓝色披风扬起，他手持重剑，眺望远方。
魔法师史君钰手持魔杖，帽子的上的镂空星星闪烁。她的旁边是挂着羽毛耳饰，手持长弓的弓箭手吴瞿。
光明牧师曲音江手腕上挂着q版小乌鸦挂坠，她和满身鲜花的暗夜牧师木兰柯同行。小梅被木兰柯抱在怀里，和他穿着亲子装。
队伍最后的鸦舟和梅戴上了波斯菊花环，梅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小花篮。
这一话的标题是“名为归途的冒险”。
『有点意思，全员换装吗』
『名为归途的冒险——是对if梅来说的吗？对if梅来说，回到梦域才是家啊……尽管它家现在好像快没了』
『大家的衣服都好贴人设，好可爱，但是林岚山额头上的小星星是私货吧（？）』
『什么？上面的，我记得显微镜不能成精啊』
『连if梅都有装备吗，太细了』
『只有if梅和鸦舟有花环，有什么深意吗』
画面从一段旁白展开，犹如童话开场：梦域第三日，伟大的舟·鸦和他的坐骑梅加入了勇者林岚山的冒险团，开始了旅途。
下面依次介绍冒险团的每个角色，弹幕一切正常，也有提外挂一号二号是谁的，但是都没深究，大多还是在讨论新皮肤和裤子飞飞的弹幕。
直到画面转到大家给if梅送礼物。
“友情提示，你的装备不是我准备的。”郑观棋笑眯眯地蹲下去，“无奖竞猜，这会是谁准备的呢？”
主角团通过鸦舟在梦里的“造物”能力，把小礼物送给if线的小梅。
它哭了。
『if梅的装备是if木兰柯（月亮）送的吧』
『别哭了if线的小梅，我先哭』
『读者上天台一看，if线的小梅也在』
『一周目你造孽啊，这么好的孩子们就这么因为乱七八糟的事情死的死死的死』
『岚山没穿红披风，反而是if线的小梅穿上了红披风——这场童话的主角就是它啊』
『它记得的东西不多——但是主人全帮他记住了』
『if木兰柯留下的东西不多，if梅是遗物之一』
『好宝宝们——每个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弥补if小梅，所以作者出来受死』
下面飘过一片作者受死，金闪闪擦了把汗，看着本次的主要编辑——主要责任人郑观棋：【他们说要作者受死。】
“他们要作者受死和我鸦舟有什么关系？”郑观棋摊手，继续欣赏漫画，“我期待的大冒险——让我们踏上铲除四害的旅途！”
【666，】金闪闪感叹，【也行，他们要作者死和我外挂一号有什么关系。】
“学以致用！牛！”郑观棋对金闪闪的行为表现出极大的赞赏。
冒险者们踏上旅途，第一站是广式双马尾小精灵。他们就这么吵吵闹闹，像每一个冒险者团队一样抵达不同的地点，铲除邪恶，带来光明。
唯有一点值得注意——这些怪物都是黑雾组成的。
『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个广式双马尾有点太优秀了，但是你要说铲除这个我绝对赞同……但是就是奇怪』
『歼星炮打蚊子的既视感』
『对对对』
『鸦舟：吴瞿你队长是gay啊——二周目的队长是gay——』
『我知道鸦舟的行为有深意，但是对着四害我实在失语……』
『月亮在帮忙啊，好碎的月亮，和掉渣饼似的』
『是为了铲除黑雾吧，梦域崩塌大家都讨不到好——而且鸦舟不是还在带if梅找if木吗』
而后他们又遇到了蚊子。
『孑孑孓孓无穷尽吗，那很贫血了』
『你今天是不是和四害过不去了，你这鸦舟——』
『if小梅：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上面的错了，if小梅不会恨，它只会责怪自己不能奔向月亮』
『我不要月亮坠落，我要亲自去追赶月亮』
『if线的小梅是最坚定最圣洁的骑士啊』
第118章 拖延症也要发漫画（10）
“他……不要我了？”天空中乌云蔽月，地上坦坦荡荡，蚊子已经被消灭，梅仰望一无所有的天空，颤抖着发问。
“梅，抬头——”那个总是不着调的人撕开夜幕，将虚弱的月亮拉出来。
今夜，一只不会飞的鹿要追赶月亮，一个在地平线，一个在天边，是穷极一生都无法到达的距离。
它被领航者拦下。
『救命——这真的很像童话故事』
『他没有不要你呜呜呜呜，你看看啊，他是没办法不是不想啊』
『所以故事会圆满的吧（擦眼泪）（磨刀）（威胁）』
『梅，你是义无反顾的勇士，不聪明的脑袋才最真诚』
『鸦舟，你真的我哭死——领航者永远清醒永远明白自己要去哪，这也恰恰证明，如果没有人理解你，你将会是全世界最孤独的人』
『领航者啊……他真的能在我们最希望他在的时候出现，永远坚定的启明星』
在消灭两只精英怪后，冒险团在一片草原上休整，大家躺成一排。群星闪烁，风也温柔，野草疯长。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清浅的笑意，和静谧的夜相称。
小梅和鸦舟的互动温暖而童趣。
当小梅跌落到木兰柯温暖的怀抱的时候，鸦舟带着if梅飞了起来。
『再高一点，再高一点我就可以看见我的月亮』
『要见月亮（公主），就要向世界展示你的勇气，不能只靠别人的帮助』
『上面的你们要杀了我吗』
『笨蛋骑士没有枪没有剑，只有一腔真心，它愿意向公主展示自己的所有』
『开心点，你看看小梅，它对自己的体重真的没半点自觉，感觉鸦舟都快被拍死了』
『鸦：坏了，没死在boss手里差点死队友手里』
『大家都躺在草地上真的幻视一大群动物，每个人的姿势都很贴人设』
短暂的休息，鸦舟把他们送回现实，可是这一次画面没有立刻切给林岚山。反而把鸦舟安祥的睡姿画出来。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在黑色的画面上出现：
“真是的，一群人对自己的实力没有半点数，被动都快爆表了。”
『所以鸦真的是在消除梦域的污染啊，以及他真的能随意揉搓黑雾啊』
『被动为什么会这么快？被动的本质是污染吗？所以在污染重的地方被动会叠得更快？』
『那为什么用技能也会叠被动？技能也是污染吗？』
『鸦舟的被动真的无害吗？仅仅是哑巴一段时间、沉睡一段时间？不太敢信』
『说是不在意，其实已经开始喜欢主角团了吧（抽象人流泪）』
画面这才转换，几个大场景拼接在一起：
日出向来象征希望，在鸦舟和主角团的努力下，今天没有怪物形成，原来平凡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一种奢侈。
画面依次转过归一的方观南和纪云明，人类联盟的金发碧眼两兄弟，野火的红发青眼青年和自由联盟的黎平鹤。
最后画面又给到主角团。
『所以现实的怪物来自于梦域的污染，醒来之后污染会和意识一起回到“现实”，梦域不存在死亡，但是被带到现实中的污染依旧会杀人』
『地下城……也就是漫画所以我们才能嘻嘻哈哈，如果地下城真的是现实，我们也会如此渴望平凡，因为非凡恰恰代表危险』
『大场面，作者怎么把军火库都搬出来了（人类最强战力展示）』
『归一，自由联盟，人类联盟，野火，守望，最大的五个组织都被拉出来了』
『别的不说，归一的会长一如既往的神经病谜语人，你倒是看看你旁边纪云明的表情，你的副手二周目真的很嫌弃你啊喂』
『你就说咱归一有没有逼格吧——直视太阳的疯狂，万物同源，终将归一』
『归一也是被洗上了，多少人死在归一会长的实验台上你是一句不提』
『oi，看，归一黑和归一粉又打起来了』
『不像我们野火，只会强火力镇压』
『先把你们“头儿”的理工科直男味收收吧』
『人类联盟——欢愉至上！』
『人类联盟你老大是文盲——』
『不知名的角落，自由联盟已经开始悄悄布局了——野心家的胃口从来都不小，赞美地表最强纵横家黎平鹤』
『资本家自觉上路灯』
『哈哈，上面的厉害吧，我们守望都打过』
『守望闭嘴，你们队长像憨狗』
“好一波混战——”郑观棋点头，“我已经开始期待论坛几家对撕了。”
【因为害怕被攻击所以干脆点满所有组织。】金闪闪感叹，【高瞻远瞩啊，宿主。】
“海陆空最强雇佣兵——鸦舟参上！”郑观棋丝毫不尴尬，把手里的巧克力棒甩出长剑的架势。
跳过他不感兴趣的情节，郑观棋继续和他的四害甜甜蜜蜜。
“欢迎回到冒险——领航者舟·鸦随时为您服务。”
梦域的雪纷纷扬扬却并不冰冷，少年自雪原深处走来，像是游戏新手任务的领导Npc。
……
“那么勇者大人在哪里呢？”
木兰柯撤回一只小梅，主角团表示nonono。
『君钰姐泥逮我走吧……耗油活力的女子，我爱——这种会陪着你打闹，关键时刻又靠谱的人为什么不在三次元——』
『这里像童话我已经说倦了，所有人都在让着if梅啊，大家都希望if梅能得偿所愿』
『木妈：撤回一只皮孩子』
『小梅：我晓得伐，我被资本作局哩』
『白鸦……嘿嘿嘿嘿，有白鸦这样的引导Npc你今天几点回家？答：我从来不出门』
『林岚山和吴瞿有种很命苦的感觉，就是那种被折腾久了，都开始条件反射了』
『陪着骑士踏上旅途的不是神兵利器，而是朋友的支持和鸡零狗碎的小东西吗——好温馨，这完全是童话走向吧』
『但是我总觉得背后凉凉的，能让一周目团灭的老贼真的会这么好心吗』
苍蝇出现的时候，弹幕飘过一片“早有预料”和“四害王子鸦舟”。
所有人都没有使出全力，他们在配合if梅的行动。
“月光会庇佑你。”
“风会成为你的武器。”
“而我会成为你的秘密武器。”
『神明，好震撼，这是神吗，三句赐福啊——』
『所以是仙女教母吧（思考）』
『上面的不要破坏气氛啊喂，你这脑回路』
『吴瞿猫猫：风？哦哦哦，不是我的风』
『音江撤回了一个暴力的巴掌（笑死了，女鹅到底get到了什么新属性）』
『月光的庇佑……其实是if木吧，这算不算英灵加护（淡淡）』
『鸦舟是不是暗戳戳地打算吸污染啊——你看林岚山的手，感觉他很想给鸦舟一拳』
『岚山：你能不能听人话，我说了我们可以帮你可以帮你，你个死犟的孩子』
『什么？！已经是孩子辈了吗，他们是同龄人吧』
『等下，岚山多大来着（尬笑）』
第119章 拖延症也要发漫画（11）
『所以，最后一关真的是老鼠（气笑了）鸦舟传下去，鸦舟的官配是四害』
『那个装雪的瓶子有没有平替，好漂亮，雪在里面像亮晶晶的宝石一样』
『醒醒，看看你ip吧，南方基本上不下雪，装点盐巴cos一下得了』
『if梅冲鸭，救下公主，打出he结局』
『鸦舟给君钰姐的帽子上的那颗星星好好玩，想要，好可爱』
『很难想象，一个漫画下面有这么多的求链接（迷惑）』
『鸦舟你来三次元吧，这里有很多你喜欢的四害（刚刚拍死一只双马尾）』
最后的boss是老鼠，它已经很像人了，发出狂妄的咆哮声：“遗忘——”
漫画开始被黑红色的液体铺满，画面闪烁，人们在捕杀“月亮”，月亮的八条肢体折断，画面由黑红转成鲜红，像是被谁在求救时鲜红的手掌一点点染红的。
无数没有脸的、长着细长肢体的怪物在无人之地游荡。
这些画面一闪而过，但是if梅的确愣住了，莫大的悲哀和无助萦绕它。
漫画在深红中浮出黑色的字“名为遗忘的老鼠，以记忆为食。”
随后是怒火，if梅的怒火足以吞噬一切。
鸦舟说：“看着吧，动了骑士的珍宝是什么下场。”
『燃……燃起来了！』
『好可怕，那些是if梅的回忆吗？如果说月亮是if木，那刚刚的画面代表——』
『人类杀了救世主』
『if木死的时候该有多绝望，自己保护的成为刺向自己的利刃』
『这些人也有被黑雾操控的因素但是……就是不可理喻』
『好可悲，虽然月亮看上去真的很吓人，但是祂才是善的一方啊（流泪猫猫头）』
“世界将赐予勇士盛大的奇迹——”响指声伴随彩带落下，if梅的纸壳脑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原装的一只小鹿。
公主的骑士将要出征，它将赢得公主的信任。
和月亮一样，if梅采用了最原始的方式——撕咬。
在它终于力竭时，它没有像月亮一样被捕杀，它的冒险团同伴们各司其职，帮助他完成了复仇。
『不要小看我们的羁绊啊呀咩路』
『没有獠牙的食草动物用满腔的愤怒撕咬不满』
『音江治疗音江好，岚山、吴瞿、君钰杀老鼠——主角团好，鸦舟、木兰柯、小梅帮忙大家都好——』
『红烧清蒸白灼大老爷』
『上面的，给你五块，删了让我发』
『看很多遍，但是还是感慨…鸦舟的镰刀好帅，鸦舟不耍宝的时候实在美丽』
『所以这里“方舟”又是什么意思（幽怨），方舟是组织吗？有没有人回答一下』
『总有人拦着鸦舟吸污染，大家好样的！』
『让他吸就是了……对他来说又不是什么大事』
『上面的，不是只有看得见的才叫伤，懂吗』
『鸦舟你的心声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可理喻（流泪）』
『大家都是好宝宝，队友，这才是我想看的队友，灾难降临，好的会更好啊（语无伦次）』
『雪地的脚印不再孤单，领航员，偶尔回头看看吧，你走的路并不狭窄，此后将是群星闪烁』
『“冒险者们，让我们去往最后一站——拯救公主！”』
『不想这个故事完结，好难过，这么美好，大家都打打闹闹，没人伤亡，过了这个童话后面又要提心吊胆』
『相信伟大的鸦舟会踹翻盒饭！』
公主住在高高的塔顶，一望无际，林岚山还是抓住了重点，他的蓝色眼睛充满包容和无奈：“我们去不了，是吗？”
白发的人在高空低头，降落：“梦域核心污染太重，你们不能去。”
虽然都很担心，但是他们还是把空间让给鸦舟，一个一个离开。
『不是吧！刚刚还是欢乐温暖冒险团，下一秒就要分开吗（尖叫）』
『重点：你们为什么把分别搞得这么像永别（我是很贱的人吗，一直刀我）』
『岚山真的很珍惜队友啊，但是那个拆了地下城不是真的吧不是吧……（虽然你真的能做到）』
『大家都很担心啊』
『小梅已经成了开闸的水龙头了』
『哦对不起我又想起一周目了……不，我的意思是，鸦舟不会像一周目的小梅一样的对吧（微笑）』
『木兰柯是打算在再次抢夺梦域控制权吗？补药啊，这回要是鸦出事，一次能嘎三个。』
『不止，三带二，加if木和if梅』
漫画再次转为双线，林岚山等人回归现实，鸦舟和小梅去往梦域的核心。
在林岚山他们在外面注视月亮的时候，鸦舟在听if木兰柯和if梅聊天。
if木兰柯忽然看向发呆的鸦舟，虚幻的幽灵给了他一个拥抱。
鸦舟叹气：“值得吗？”
“那你呢？后悔过吗？”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那我也不后悔，走吧，别救我。”
if木兰柯平静地劝他们离开。
『我不要啊，不要啊，if木兰柯你不要死呜呜呜呜呜，if梅好你也好，我再也不说月亮丑了』
『if木：孩子不听话，但是我也管不了（打不过吧大概）』
『这一次鸦舟我支持你创飞if木兰柯的计划——救救他，他要碎了啊啊啊啊』
『你们没注意到，他们聊天透露着熟悉感吗？他们认识？』
『if木不是一开始就把鸦舟拉……等一下，一开始？那他们是故人真实锤了啊，在地下城还没出现前就认识了还是……』
『应该是前，一周目没见过鸦，而且鸦说“if木给了一周目林岚山的能力他没用好”，那大概率他们认识是在地下城还没形成前，也就是if木还在当救世主的时候，这样正好和“后悔吗”对上了』
『所以鸦问的是“成为救世主，你后悔了吗”』
『别救我……别救我……别救我？啊啊啊啊啊啊，补药刀子补药啊，推荐带走作者，不推荐带走if木兰柯（哭）』
『如果鸦问if木你后悔吗？那之前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鸦是因为if木才决定成为二周目救世主吗』
“我不能走，”鸦舟摇头，“我的朋友们在这里，冷漠点说，你陷入沉睡，他们都无法抵抗污染。我不是为了救你才留下来的。”
木兰柯失笑：“是吗？那我会努力带着污染离开。”
鸦舟和梅被if木兰柯送出核心。
『补药，不要！！！』
『鸦舟你的嘴怎么这么毒（恨铁不成钢）』
『啊啊啊啊啊啊啊，都给我活啊』
『先别叫，if木应该早没了，鸦舟只能让他走得舒服一点吧（参考if音江）』
『不是，那也不行，if木这么难了，让让他怎么了』
第120章 拖延症全力加更中（12）
鸦舟被推出核心前，看到木兰柯的微笑，濒临破碎的月亮还在发光，他坚定地走向自己的结局。
他从梦中醒来了，走到裂缝前，呆呆地伸出手挽留已经完全消失的裂缝。
周围的劝阻声化作气泡温柔地环绕他，可是他只是轻声呢喃：“笨蛋……”
“还好吗？”曲音江轻声细语。
“如果我要把事情变得更复杂……”一行一行的字在屏幕出现，越到后面颜色越淡——说这些话的人在犹豫，他在犹豫自己的行为是否会连累主角团。
林岚山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去吧，我们都不会有事。”他打破了鸦舟独自思考的灰色虚无的色调，从他伸出的手为圆心，画面被点亮。
鸦舟微笑着，再次撕开裂缝：“等我。”
『救——鸦舟你也会犹豫吗』
『不要啊，不要让if木兰柯独自承担啊』
『好压抑』
『if木和鸦舟到底有什么关系，这种忧伤绝望的氛围梦回一周目了』
『这就是我们命定主角的魅力——我们彼此理解，互相支持』
『林岚山怎么可能会怪你把事情变复杂，他才是那个最能理解你的』
『这个故事里所有人都想当唯一的背负者，没有坏人，只有被留下的痛苦（语无伦次）』
『求求了，让鸦舟成功吧（天灵灵地灵灵）』
『后面应该会有鸦舟和if木兰柯的剧情了吧』
这一话到此结束，再往下翻就是新一话的封面。郑观棋把手上的东西全都放下，只捧着手机翻阅。
画面一分为二，黑发的鸦舟和白发的鸦舟背对背，各自伸出一只手，十指相扣。
黑发鸦舟站在春天里，微笑着和主角团说话，手舞足蹈，开朗活泼。白发的鸦舟在雪花里注视花店里孤独的身影，身影虚幻，表情冷淡。
《故事的最初》
“纪念一位固执的朋友，再见，月亮老师。”——小舟
这句话写得郑重，特意采用了圆滚滚的字体，每一笔都端正。
『我超，鸦舟主场』
『奶奶你喜欢的角色有独页展示了』
『一黑一白，一动一静』
『错啦，还有过去和未来，你仔细看花店里是谁——是木兰柯，而且大概率是if线的木兰柯』
『等等——这个标题“故事的最初”还有那个鸦舟亲笔的话，什么意思，隐约闻到了刀子的冰冷气息』
『小舟——好亲昵的称呼，if木兰柯……是老师吗？』
画面是一片黑，往下拉，光线一点点变亮，黑发少年一头扎进唯一的光源，像飞蛾扑火，义无反顾。
他变成一片洁白降落，春风撩拨风铃，墨绿色长发的人推门进来。
漫画把“神”和被选中的救世主木兰柯的对话放上去。
『这是回忆吗』
『老规矩——鸦舟视角能看见“神”说话，那也就是说鸦舟能看见“神”说话，基本上鸦是二周目救世主实锤了』
『神：你看你看，我能让花复苏，所以相信我吧，木：完蛋喽，脑子好像真出问题了，我得找个医生好好看看』
『一生要强的唯物主义者』
『所以这里木兰柯看不见鸦舟吗？我去，鸦舟的表情，你们看看啊，那个怀念又落寞的表情』
『不管了，嬷一下』
『你知道的我一直对嬷嬷这个群体抱有敬畏心』
在木兰柯联系医生后，门上靠着的白发少年终于忍不住了，他后仰大笑，却把门压开了——他已经做好摔倒的准备，可是被一只手抓住。
木兰柯的笑容在阳光下发光：“没磕到吧，小舟？”
“没有啦，老师，”少年只是短暂地恍惚，然后又带上熟悉的、漫不经心的笑容，“倒是你，怎么啦，为什么要去看医生了？”
小小的心声气泡出现：不对，这个时间线他不该认识我……是回忆吗？也不对，如果是那段回忆——我们不应该这么熟悉……怎么回事？
……
『鸦舟你跌倒的时候是不是没有想到他会拉住你』
『好奇妙的感觉，木兰柯回头看见鸦舟的那一刻，我好像能听见不存在的齿轮咬合转动的声音……好像这个故事才真正有了灵魂』
『if木兰柯能看见鸦舟是不是代表鸦舟把他从核心（噩梦）拉出去会比较容易？』
『什么叫这个时间线不该认识……鸦舟你知道你在哪个时间点？你能看见“神”说话？如果你知道你不该在木兰柯成为救世主之前出现……那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好强的剧情分析，使我阿巴巴，我只会说，两个长发老婆——贴贴』
『小魔女吗——我有点死了我先走了』
『故人重逢但是一方心怀鬼胎（流泪吃刀）』
『等一下，什么叫一直嚷嚷着要当救世主的是鸦舟，如果if木的记忆没有出错，鸦之前就想当救世主，那二周目他是不是终于得偿所愿地闭环了？』
『鸦舟是在套话吧……老师都不放过吗……』
『上面的什么意思？』
『如果木兰柯回答的初遇正确——木兰柯意识还算清醒能拉回来；如果初遇和鸦舟记忆对不上——木兰柯已经混沌了』
『啊……也就是说，if木没记错是吗』
『不然呢，你看鸦舟那又哭又笑的表情，显然是if木已经好多东西都弄混了，但是却把初遇记得那么深』
『桥豆麻袋——这里的鸦舟我没理解错保留的是他们初遇的形象吧——也就是说鸦舟一开始还真就是纯白的？不会吧……』
『“厄运降临无法清醒之梦——是不能醒还是不愿意醒”』
唤醒木兰柯的三天，鸦舟总是欲言又止，只是用各种各样奇怪的，带有线索的语句试图让木兰柯自己清醒。
很显然，不愿意醒来的其实有两个。
春风里，少年戳破一个肥皂泡，就像戳破了一场美梦。
木兰柯说：“小舟，原来真的是你回来了。”
『蒸的是泥鸦』
『两个人都不想打破对方的幻想吗，那很美味了，if木在小孩发现“小舟”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了吧，你们两个真的我哭死』
『回来了——鸦舟真来过这里对吧』
『“锚点”，这样的话，鸦舟在梦里恍若神明不就解释的通了吗？这里不仅是小梅的家，也是小舟的家啊——』
『对不起了林岚山——但是这边师生组的羁绊明显更强啊』
“别救我，其实你一直都明白。”木兰柯拥抱他，“我不后悔，我反而要庆幸在踏上这条路的最初能遇见你。”
『故人求死嘛……if木兰柯不想他的“小舟”背负污染』
『《故事的最初》』
『故事的最后我们一无所有』
『可是鸦舟明明在吃饭的时候说“故事会圆满的”』
『人最大的成长不是让故事变得圆满，而是接受生活的不美满』
『下面还有，万一有转机呢（不要刀一个脆弱的小女孩啊，我只是个爱吃糖的小女孩）』
第121章 拖延症也有春天（13）
漫画再次转为双线，左边是木兰柯牵着白发鸦舟的手，在不断组建的场景中奔跑，虚幻的场景像是被雪花拼凑出来的，带着寒意。
右边林岚山等人看着塌陷的“天空”，陷入永夜，二周目的木兰柯如约和黑雾抢夺控制权，把众人从噩梦中唤醒。
『天塌了——（物理）』
『两边都在和时间赛跑，等待同一个救世主』
『对if木和二周目的木来说，这不是豪门文里的那种“救他还是救我”』
『感情男主是鸦舟？（你们解释剧情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抽象）』
『一直跑，跑到所有的故事都能圆满收场』
『你知道的，看这个趋势不可能完美收场了，至少鸦舟很尊重if木兰柯的想法』
『其实我们忽略了，他们都是人，都有喜怒哀乐，不完美的才是人生』
双线两边，主角团在和全黑的无脸boss战斗，所有人都在挣扎反抗。
另一边，救世主木兰柯拉着二周目救世主鸦舟的手，带着一个孩子认识世界。
他们的初遇和现在的教学交织进行，鸦舟的脸在一无所知的懵懂冷漠和若有所知的仓惶中交替。
『爱这个世界才是if木兰柯成为救世主的原因吗』
『看到这里我也算死心了，拉不回来的，if木根本没有求生欲了，甚至对他来说，走之前能帮新的救世主承担一点重量他已经很满足了』
『if小梅是鸦舟捏出来的？难怪他给if梅捏头的时候这么熟练，这么笃定』
『不完美是if木兰柯教给鸦舟的第一课，少年懵懂地踏上旅途』
『为什么……木兰柯的温柔夹杂着冷漠——那是看透生活后的通透和晶莹』
『事到如今我们已经分不清他们是谁捡到了谁，故事仍然要往前走，总有人只能留在原地缅怀祝福』
『大文豪们求你们了，别发刀子了（孩子不想吃刀子了呜呜呜呜呜呜）』
救世主木兰柯知道鸦舟这次回来要背负的是什么，他争分夺秒地把自己的感悟以行动教给少年。
林岚山指挥着队伍和黑雾构成的、拥有梦主能力的巨大怪物战斗。他们的脸上没有绝望，因为还有一个队友一定会赶来。
二周目的木兰柯在一片黑暗中咀嚼另一个自己多年的绝望，这轮已经坠落过一次的月亮没有经历千万次重组，只是带有些许风霜。他提着灯，在黑暗中摸索等待，等待那只彩色的鸟带他离开。
而被所有人期待的，最迷茫地孩子正在过去消失，在老师的教导下学会分离。
回忆线和救世主木兰柯的教导交织在一起，戛然而止——木兰柯停下脚步，面对少年的困惑和承诺，他只是欣慰地说：“那就足够了，走吧。”
属于鸦舟视角的一半黑下去，一行一行的字是属于小舟和木兰柯的告别：
跌跌撞撞的孩子啊，新雪啊，
走得慢些吧，去看看你要拯救的世界。
爱上它，接纳它，也爱上自己。
爱自己才是一切伟大的开端。
永别了，不合时宜又及时的一场雪。
一路顺风。
『呜呜呜呜呜呜呜』
『不要，该死的作者你凭什么刀我』
『一路顺风啊救世主』
『先别急着哭坟，其实我们也明白，这是最好的结局，鸦舟对圆满的固执来自于对身边的人超乎寻常的关心，但是他不爱这个世界（甚至可能也不爱周围的人），他甚至不了解这个他要拯救的世界，木兰柯教会他的是，无论恨还是爱，至少要去接纳』
『有人说思考是痛苦的起源，可是没有人打破鸦舟的一叶障目，他永远都会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两个人在对方眼里都是最好的样子，明月和新雪，你是只有在下雪时才出现的家人』
『啊啊啊啊，师生组和梅能不能有好结局啊，我知道我强人所难但是能不能啊』
『她们怎么了？一周目不就已经是这样了吗』
『不一样的，兄弟，这个后劲更大，就是……无论我怎么想都没办法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法』
『鸦舟想承担污染，让老师轻松，可是老师更担心这个懵懵懂懂的孩子背上难以言喻的沉重命运』
『就是因为都很好才都可悲』
『悲剧之所以是悲剧，是因为你能想象它圆满的样子，但是你无法更改』
黑暗的画面一点一点亮起来，两边的画面汇合，鸦舟没有表情，目光忽然触及身边二周目的木兰柯，他牵住这个木兰柯的手，把他从噩梦中拉出来。
这一次，月亮和鸟是双向奔赴。
可是新雪和明月再也没办法了解彼此。
『if木是没办法救了对吗（轻轻碎了）』
『嘻嘻，if线一直都没办法改变啦，历史只能供人们借鉴和分析，没办法改变』
『鸦舟救得了二周目的木兰柯，小舟却没办法救下救世主木兰柯』
『木兰柯你真的爱这个世界吗，还是给恨涂上爱的砒霜，逼着自己甘之如饴』
『他回来了，可是没办法救下他』
『故事的结局，一切的开始和结束，我们交织的命运终于还是解开了——代价是你的告别』
『你回来呜呜呜，我再也不说月亮丑了，你回来吧』
鸦舟把小梅喋喋不休的嘴捏住，呆滞地望着远方的战场，if线的木兰柯取得了控制权，黑色无面的幽灵开始开花，死亡上绽放最浪漫的生命。
木兰柯说：“不要难过，去见证他的终局……辛苦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少年张开翅膀，和梅一起奔赴boss的方向。
『鸦舟手动禁言了小梅』
『你们不许打这个好boss，打男鬼哥oK吗』
『归一会长：？』
『哈哈，作者，我看到这里有点碎碎的，你有头绪吗』
『boss在开花……这和一周目林岚山杀的boss一模一样，也就是说，我们一周目除掉的boss是if线的救世主木兰柯（有意识版）』
『……我现在真有点死了，林岚山最大的金手指不是系统也不是武力值，是这些善良的救世主仅存的理智，是所有人的悲剧托举了一个救世主』
『上面的可以闭嘴了吗，我有个朋友看见这句话嘎巴一下死了』
boss催眠了攻击他的人，转而和主角团说：“早上好。”
有所猜测的林岚山停下攻击，主角团几人看着这个鲜花幽灵。
“今天天气很好……”没有人回答boss的话，他自言自语着，接住朝他奔来的梅。
梅是if木兰柯最坚定的骑士，它还是选择它的月亮——它最爱的家人。
……
boss就这么平淡地告别，像是早上起床给家人说“早安”一样寻常地宣告自己的结局。
“永别了，不要为我的离开难过，走在这条路上，我不后悔。代替我去见证新世界吧，如果有机会，帮我在新世界种下一株无尽夏。”
第122章 拖延症终于发完了（漫画完）
『啊？告别了？』
『我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等我把最后一章看完论坛见吧』
『我承认我泪点很高我没有哭（戴墨镜）』
『上面的把墨镜摘了吧，我们一起哭，不丢脸的』
『摘墨镜（掉眼泪）』
『梅——最勇敢的骑士』
『永别了，老师』
『有一种温柔叫做木兰柯，而木兰柯的柯是南柯一梦的柯』
『世界给了他痛苦的感受，他却在离开时献给世界鲜花』
画面紧接着给了鸦舟眼泪特写：
他终于哭了，像是新生儿在世界上的第一声啼哭。
他所有的朋友都围过来安慰他，包括那个和他认识的老师一模一样的木兰柯。
织梦净世——已完成
『为什么感觉二周目更刀了』
『把感觉去掉，一周目是目的不明地死掉很多人，刀子白的进红的出，利索得反应不过来，二周目可就Nb了，来龙去脉你都知道，但是依旧无法改变』
『鸦舟哭了啊，面无表情地哭，又萌又可怜的，真是可怜见的……』
『大家都是好宝宝，团团抱在一起，好像无尽夏，只可惜if明月和梅没办法挤进去了』
『老师你也没放过大家』
『至少，我觉得大家都尽力了，我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可是我就是没办法接受』
『哈哈哈哈，论坛——作者你给我等着，一周目没给你寄刀片你不满意是吧（磨刀）』
『不至于不至于，从理性角度来讲，其实if木兰柯死得好（先别骂），论坛细讲』
『织梦净世对所有人来说都是转折点吧』
已经黑屏的画面再次被一双手掀开——和堕落天国结束时一样。
这次播放的是救世主木兰柯的回忆，从他三天内的抉择到遇见小舟，最后是一二周目的死亡，他最后微笑着离开。
黑色的字幕沉重：灵魂搅碎是很痛苦的，像被一口一口啃下血肉，但是这却是我们对抗污染的唯一方法。
画面完全消失，徒留一捧无尽夏结尾。
『这双手和堕落天国那时候是同一双对吧（显微镜发动）』
『你再仔细看看，这个手像不像鸦舟的？』
『你们怎么从漫画这么多手里看出差别的（大眼瞪小眼）』
『你们这群冷酷无情的显微镜呜呜呜呜，if木怎么这么惨啊，没有人理解没有人见证的救世路，明明自己还在迷茫，但是一遍一遍强调要爱』
『谁说没有人见证？鸦舟看见了』
『鸦看见，鸦背负』
『木兰柯给了林岚山造梦的能力希望他看见星星，但是送走了所有朋友，踩着诸多救世主尸体到达绝望最后的林岚山梦里只剩下荒芜和对自己的责怪』
『这个不就和一开始鸦舟说的“没用好”对上了吗？坏了，寡夫论居然最先成真』
『鸦舟真的在救世主和观测者之间徘徊，但是在这个地下城之后，感觉他彻底入局了』
『所以才说织梦净世是转折，二周目救世主鸦舟明白了自己要走的路，一周目救世主林岚山逐渐了解了真相——虽然了解了大山哥应该会更绝望』
『少年对世界的感悟来自老师死亡前的最后一课，他不理解，但是他会去尝试着学习』
『救世主带着污染死掉的时候都是这么痛吗……那if音江、if兰柯他们一周目都是这么痛死的啊——』
『可是背负了污染的救世主鸦舟要怎么处理污染？』
『上面的老师可以先闭嘴吗，我们要相信鸦舟是作者亲儿子，虎毒不食子啊』
『我还没说什么呢老师，你看，你已经脑补好了……说明你也想到了……』
『人类，真的需要救世主吗』
『如果你看完木兰柯的经历还问出这个问题建议你重刷一遍』
『人本来就有多面性，不要只看到不好的一面，你会爱上这个复杂的世界』
『如果你连世界的不完美都无法理解和接受，你对自己会有多严苛？』
『上面的没考虑有人是唯心主义吧（乐），不是所有人都会反思自己的（至少那些差点把我创死的人从来没反思过自己）』
【宿主？】金闪闪试探。
“欸——”郑观棋把手机漫画页面关闭，打开黄色外卖软件，“怎么了？漫画后面的弹幕太多太散，不看了，待会去论坛看大家总结。现在，救世主该吃晚饭了——”
金闪闪缓缓呼气，但是看着他勾选香菜味淀粉肠时，呼出去的气又变成了尖锐的爆鸣声：【你又——吃的——什么——】
郑观棋挠挠头：“香菜淀粉肠啊，怎么了？”
【这种猎奇的口味都是谁在做？】金闪闪感到迷惑。
“你个没品的东西，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没人欣赏呢？”郑观棋佯装抹眼泪，趁着金闪闪不注意，又是一个下单草莓咕噜肉的大动作。
金闪闪幽怨：【我看见了——】
“嘘，你没看见。”他继续下单奇怪食谱。
hot『为什么说if木兰柯的死是转折点』：
『睡神万岁』（楼主）：先叠甲，首先我是睡神粉不是黑，其次我不是标题党是认真讨论这个问题的，最后，请看完之后和楼主一起理性讨论。
我认为if木兰柯的死是转折点。（上论点）
论据一：对鸦舟来说，这个世界好像根本不重要（这是作者塑造的你不能说我），而if木兰柯告诉他要认识世界——之前鸦舟的活动范围基本上就在上城区，但是众所周知，下城区可比上城区丰富多彩（各种意义上），所以这一波有可能是鸦舟的活动范围要扩大的预告。
而且，之前就有人说，鸦舟是个不粘锅（每个组织都加），这下加下城区也理所应当了。（其实本人挺期待鸦舟认识世界之后爆锤议院的）但是可惜议院只是贪不是蠢，还得是围剿最好用。
对鸦舟来说不仅是行动转折，还是心理转折吧，从旁观者变成这个世界真正的一份子。
论据二：对主角团来说（不是不把鸦舟放进去，鸦粉先别攻击我，只是你们鸦实在不粘锅），尤其是对林岚山来说，这次应该彻底肯定了他的猜想——即救世主就是boss，所以他会更绝望更难受，但是痛苦中会诞生崭新的道路，他会更明确接下来的地下城应该怎么做，怎么证明？看看守望发展吧。
这时候不得不说一句，林岚山其实把鸦舟当成灯塔了，这是他唯一能抓住能改变的，所以偏激有解释了（AUV跑题了）。
论据三：我不说了，都说完还有什么意思，大家补充吧（申明：本人没有攻击任何人的意思）
『真是只聪明的小猪』：我嘞个宇宙免责说明，楼主之前经历了什么。
第123章 精分论坛进行时
『真是只聪明的小猪』（已被帖主设置为精典回答）：oK，抛开楼主的宇宙级叠甲不谈，我也认同楼主的说法。
那我接着说：对于各个组织应该或大或小都算转折点。
首先，我确定，自由联盟黎平鹤一周目的盟友里应该没有下城区的这两个组织，在织梦净世这个地下城，黎平鹤找上了野火，说出经典名言“我们不应该是敌人”，按照黎平鹤对人心的把握，合作十拿九稳。再往前数，她应该还和归一达成了什么合约，以及守望和她也有过合作。
黎平鹤可能要把计划提前了，她应该会在自己“死亡”的那个地下城之前夺权，这个女人，可怕的嘞。
就是不知道黎平鹤会不会联系人类联盟了……嘶，那两个兄弟，弟弟还算能说话，哥哥是真阴晴不定啊。没点实力的手下派过去就是送菜吧——或许还没见到弟弟就被哥哥嘎了，总结一下就是别和文盲讲道理，他听不懂。（如果鸦舟愿意被黎平鹤使唤过去或许可以吧，嗯就是这样）
『倒霉的周末从加班开始』（帖主赞过）：为楼主感到悲哀，我记得楼主是之前一周目漫画那个热贴『理讨归一的会长到底为主角做过什么』的帖主。
是当时造出万人跟帖一路被骂到尾的那位吧（记忆犹新，人在现场），在大家情绪的风口上你还敢发争议这么大的帖子啊（上次发那个帖子好像是在吴瞿死亡之后，归一会长找他说谜语戳痛点）。
oK跑题了，回来说，我觉得这个转折对鸦舟来说很重要。之前虽然鸦舟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赶到，总能化解危机，给大家一种有他在什么困难都能克服的错觉。
但是，他总像个仙人，字面意义的意思，就像楼主说的世界好像对他也没这么重要，主角团对他来说也只是萍水相逢的粘人精。
在织梦净世爆出他有一个当救世主的、很重要的故人之后，一下子就不一样了，尤其是这个故人帮过主角，一下子就把鸦舟锚定了。
之后猜鸦舟是反派的也可以消停了，能被if木兰柯夸过的人能是什么坏人。
『归一实验体001』（帖主踩过）：原来是这位帖主，我就说怎么发言习惯这么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本人。（楼主原谅我，当时没帮你说话，楼主放心飞出事自己背）
这次对咱们归一来说就是伟大的会长大人（赞美会长）已经摸清楚了地下城的规律（不愧是会长），鸦舟也真不愧是会长看上的人，这波虽然没有达成完美结局，但是我由衷感觉这个结局已经很好了。
『生生不息的遐想』：对鸦舟来说这可能不是最好的结局，但是毋庸置疑，对整个故事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鸦舟必须认识到故事并不能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发展（无论是和主角团说话还是在梦境和if木兰柯再三强调故事应该圆满，都能看出来鸦舟对圆满有近乎疯狂的偏执）。
如果木兰柯没有教会他接纳不完美，他喊出那句“我要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哈哈，那就完蛋啦。
『煲仔o泡果奶』：笑死我了，不怕有人说“我要毁灭世界”，就怕有人说“我要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
总结下来还是偏激的理想主义者比绝望的反派可怕对吧。
『睡神万岁』（楼主）：反正大家说得都对，再次申明，理性讨论，不许攻击楼主，不许……算了，我先走了，后台已关。
“wow！这个帖主，我见过的——”郑观棋再划拉两下，没看见什么有效信息，直接退出，“不过这次理性多了，虽然下面已经有人追过来了，他走得真及时。”
【我觉得他说得挺对的……】金闪闪小心翼翼地发言，【话说你真的会这么喊吗？】
郑观棋开门取外卖，和外卖小哥道谢，接过自己的奇妙晚饭，摆好，回答金闪闪：“说的确实没什么问题……他上次说的也没什么问题，就是发的时候不对，被不理智的人带节奏了……喊什么？”
金闪闪擦汗：【就是那个“我要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
“怎么会呢？不存在完美世界的。”一次性筷子磕在桌上，突破了封皮，郑观棋把筷子拿出来，“你怎么会这么想，完全误会我了好吗？”
【哈哈。】
塞了一口草莓，郑观棋打开下一个帖子：
hot『剧情没看懂，求几个大佬捋一下』：
『智障也有春天』（楼主）：如题如名，小生没看懂，求两个大佬捋一下。
『飞狗』：我来捋时间线。
最早的线是织梦净世这个地下城还没形成，if木刚刚成为救世主，这时候不知原因降临的“小舟”（鸦舟），捏出if梅作为if木的锚点，同时在if梅身上留下后手（他应该想到if木扛不住了，但是没想到if木会放弃向他求助），和二周目一样，if木拒绝了小舟要代替他成为救世主的要求，后来小舟消失。
（这里的疑点：“神”即系统一开始为什么这么害怕小舟消失，后来又希望小舟快点消失，另外我觉得“神”是有点听小舟话的，小舟一句闭嘴祂就不说话了。鸦舟又为什么只能降临一段时间，为什么又消失了，现在又为什么回来。）
一周目林岚山还没从曲音江的死缓过来就进了下一个地下城，他在系统的指引下杀了if梅，if梅的死破开了if木身上的护盾（鸦你留下的后手真的很牛）。
与此同时，一周目的木和小梅在唤醒陷入永夜的众人后，一周目木沉睡，一周目梅被系统指引唤醒了没有护盾的if木，然后一周目的小梅消失。
if木顺着if梅死亡后逸散的能量从堕化的梦域出去后压制了黑雾，最后被一周目的林岚山杀了（还送了礼物）。
至此，一周目木、一周目小梅，if木、if梅全部陨落。但是在漫画里二周目木兰柯说if木消失之前曾经和他聊过关于地下城和鸦舟，应该是在一周目木陷入被动之后，boss完全消失前的那段时间。
二周目，在守望团建后，鸦舟通过故友留给林岚山的礼物把林岚山等人拉入梦域，发言：林岚山就是个暴殄天物的狒狒（开玩笑），然后帮林岚山构建了一个乌托邦（鸦你好心啊——）
这时候鸦应该已经以渡鸦的形态和二周目的木兰柯认识了，而且还是以核心的身份降临的吧（这时还在哑巴阶段）。
二周目，同样有一周目记忆的if木一开始就在劝鸦舟离开，大概是救世主真不是什么好头衔，后来鸦又晕了一次，也是if木希望他走。
鸦舟一开始就没入梦（他和if木兰柯在初遇就都能控梦，这很合理），找到了被砍头的if梅，到这鸦舟应该都是认为自己能救下if木的。
后来if木撑不住了，鸦舟入梦，和主角团一起开启了表面除四害，实际上是消除污染的行动。
最后是永夜降临，二周目木和一周目一样唤醒大家，二周目木沉睡。
鸦舟被if木教会接纳世界，然后if木和一周目一样压制黑雾，带着污染消失。同时鸦舟唤醒二周目的木兰柯，和if木、if梅告别。
『。』：Nb
『霸道拖延症狠狠爱』：少了一点，鸦舟成为核心是因为if木和小舟初遇，if木兰柯说过，如果有一天if梅没办法唤醒我，你会不会来，他们早就不清不楚了（严肃）
『洗洗脑子』：上面的看我名字，少磕点吧，都磕到头了。
成为核心——能唤醒if木，本质上不是因为他们能量来源相同吗（都来自系统赋予）。
第124章 句号老师你在干啥
『花花世界迷人眼』：鸦舟到底是什么身份啊，目前只能确定他是二周目的救世主。
『。』：还有方舟，他和方舟不清不楚的，方舟到底是组织还是一个人？
『智障也有春天』（楼主）：大家不要偏题，这里不是鸦舟专题（弱弱）。
『。』：飞狗，走，我去开帖。
【这个帖又不看了？】金闪闪扒拉一下帖子里的内容，【算了，也确实没什么了，还得是老读者总结啊。】
“欸，我倒要看看句号老师发什么去了。”郑观棋点开句号老师的头像，静待花开，“正好，我先吃正经饭。”
【并非正经饭。】
等伟大的恐龙用餐洗漱完毕打开手机的时候，句号老师已经完成了他的长篇巨着。
NEw『方舟到底是什么』（热度飙升）：
『。』（楼主）：这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现在提出也不迟，方舟到底是什么？
我有两个猜测：
一、方舟是鸦舟过去加入的组织。
这个过去应该是地下城形成之前，我还猜测if木加入过这个组织（但是漫画没有，我猜的）。如果方舟是组织，那鸦舟在新手村和林岚山说的那句“我是被逐出方舟的罪人”就对应上了。
但是目前给的线索太少，甚至只有在if木找鸦舟时和林岚山质问时两个点解释过方舟，而且根本不像是一个组织。
目前已知方舟是“违禁词”，黑雾（污染）很讨厌方舟，鸦舟完全压制黑雾。
二、方舟根本不是一个组织，方舟是鸦舟曾经的名字。
那就有一个问题，鸦舟的真名到底是什么？
有人说鸦舟是污染吸多了才从最初的纯白变成黑色，如果乌鸦（渡鸦）是之后才出现的，那我们取鸦舟的舟，把因为黑化才出现的乌鸦去掉。
那现在我们就可以发现，小舟，鸦舟，方舟，只有舟一直都在，是不是代表他的身份随着时间和环境一直变化，只有作为“舟”的责任没有变——渡世渡人。
但是这和鸦舟说的被逐出方舟矛盾（不排除他真的胡言乱语的可能），在不知道具体情况的时候，我只能说，第二点猜测也有问题。
最后，不要再叫我方舟探索者了，谢谢。
『飞狗』：好的，研究方舟的倔驴。
『。』（楼主）→『飞狗』：。
『大禹治水但薪水』：闻着味就来了，打开一看果然是句号老师（释怀的笑容），我没什么要说的，句号老师讲得很全了。
就是现在眼睛哭得有点肿，只希望不管方舟到底是什么，希望作者善待我们鸦舟，这么多救世主都失败了，鸦舟你一定要扛住啊。
『应在江湖悠悠』：本菇凉来喽——
不愧是句号老师，一提到方舟就发狠了，忘情了，嘿嘿就喊就喊——研究方舟的倔驴！
话说织梦净世真的让大家变了好多哦，岚山和音江发现技能可以帮助鸦舟消除污染之后眼睛都亮了，好宝宝。
鸦舟一直背负着大家不知道的过去和沉重的未来——鸦舟也好，只不过我怎么闻到一股子刀子味呢。
岚山听到神秘蛊惑的声音都好几次崩溃，if木兰柯听到蛊惑的声音都会怀疑自己的选择，if曲音江听到蛊惑的声音毁灭了世界，这还都是救世主级别的。看看普通人，在if木兰柯的线，梦域里的人听到蛊惑的声音直接就捕杀救世主。
那么鸦舟，作为二周目的救世主，在if木兰柯成为救世主的时间线就能听到污染（蛊惑）声音的人，你到底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开始催眠自己不在乎。
还是，你已经习惯了。
『上网就是为了吃饭』：？江湖老师，我嘎巴一下死在这里了你知道吗？
就不能是我们鸦舟心性活泼吗？
『不是黄色你给我看什么』：反驳楼上，我觉得更大概率是鸦舟到目前为止对情绪的感知都不全面，这好像更像自保机制，毕竟世界意识再三强调救世主不要拥有感情。
正是因为不知道这些蛊惑的言语到底在攻击他什么点，他才不在乎，如果和其他人的关系羁绊越来越好，对于鸦舟和世界来说说不定是坏事。
『AAA刀片批发』：黄色老师你干什么，大家萍水相逢你为何刀我。
我不管，鸦舟武力值巅峰，可能还会有神秘身份“方舟”，我不管，你再刀我我要闹了。
“我真是个罪孽的男人，大家为了我都吵起来了——”郑观棋退出帖子，“句号老师真的超会脑补，我要封他为国师。”
正在记录句号老师发言做参考的金闪闪插话：【那我呢？】
“谄媚的宦官。”郑观棋表情郑重。
hot『地下城和救世主之间的关联杂谈』：
『胡言乱语』（楼主）：接千秋老大的分析，看完漫画后我的一些想法。欢迎大家补充和讨论。
首先，地下城曾经是世界——甚至我观测了漫画各背景板，估计几个地下城和真实世界是平行世界的关系，而且是科技发展程度都差不多的平行世界。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神”挑选的救世主不同，每个人的发展都不一样，甚至有可能一个地下城的救世主会在另一个地下城是早夭设定。
那么地下城真的完全独立吗？在织梦净世这个地下城没成为地下城之前，if木一直承担着净化污染的职责，本来他应该不会这么快陨落的。可是那天“神”惊讶的离开，然后织梦净世就受到了更多的污染（这两个应该是“神”感应到堕落天国出事，可是有一部分污染已经扩散了）。
这里我推断，是堕落天国世界线失败，污染逸散了，神急着走是为了不让污染扩散到更多世界。所以污染是可以跨世界的，各个地下城也并非毫无联系。
救世主之间的关系是，越后期出现的地下城，其救世主的抗压能力必须越强，因为随着前面地下城的失败，污染不可能一点不扩散（“神”控制不住这么多的）。
林岚山的一周目，系统（“神”）指点他让所有救世主带着污染死去了，二周目的林岚山已经认识到，一周目为他铺路的不止朋友，还有素未谋面的一群救世主。
而二周目救世主鸦舟是不想救世主痛苦两次的，没错，两个地下城下来，我们发现地下城的救世主们也是有记忆的（我不愿意再称呼他们为boss），这就很可悲了，曾经的救世主成为了人人喊打的boss，无人知晓他们曾抵抗过、呐喊过、迷茫过，甚至最后都在克制自己没有杀死林岚山。
如果boss不选择带着污染离开，那最后的救世主鸦舟将背负所有地下城的污染。所以我觉得if木兰柯教育得好，人类从来就不应该把救世的压力交给一个人，鸦舟也不应该在不了解世界的情况下背负一切。
说到这里，二周目的林岚山一直在反复和鸦舟强调“你不是一个人”，主角团真的是很好的一群孩子，至少这个重生给主角团是真的一点没问题，大家都在成长。
借我上一个帖子的一句话：一周目就是个预告，故事开幕了——
『牛蛙滚出地球』：艾嘛我去，这么长的剧情分析帖，我又漏了什么，我全程只关注林岚山和boss打架的绚丽画面和最后boss自杀——当时还感慨二周目主角金手指大呢，感情你们已经背着我写上论文了。
『心碎粉红猪』：我靠，这个胡言乱语老师和横刀扫千秋老师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了，来来来，我帮你@『横刀扫千秋』
『横刀扫千秋』：感谢分享，我也放一下我的想法。
角色会死在自己是if线救世主的地下城，曲音江死在堕落天国，木兰柯死在织梦净世，下一个地下城死的是人类联盟的齐修远和齐道平，目前boss是谁未知，但是根据行为分析，boss是哥哥齐道平。
越到后期，死掉的人越位高权重。他们的理想和信念都是不可撼动的，特别值得注意，倒数第二个地下城死掉的归一会长留下的看似谜语的乱七八糟的话已经完全和现在的情况对上了。
他说：“棋盘上的棋子都在朝着不同的方向前进，跌入同一个深渊。能救世的不是你……作为这周目的queen，你太容易崩溃了，我在想“King”什么时候下场。”
这里假定归一会长不知道鸦舟会来，那“king”就是“神”（系统）；但是如果他真的知道还会有一个救世主，那么这个“king”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所以我推断，二周目重生的归一会长得到的信息比林岚山都多，他比林岚山清楚地下城的来龙去脉，但是他在规划什么我们无从得知，只能等待故事继续发展。
我怀疑他一直说谜语和他的技能有关，但是转念一想，他可能只是在等能听懂的那个出现，他根本不在乎这些听不懂的人在想什么。
鸦舟作为二周目救世主，他好像在最初就存在，但是堕落天国他没有在if曲音江的经历中出现，在织梦净世出现甚至是半透明状态。要么是他刚刚“出生”，要么是他的“病”还没好，当然其他可能也欢迎补充。
我现在要去刷一周目的漫画了，作者并不是重画了，而是一周目根本就是预告片。
『。』：好强。
『飞狗』：他们是学什么东西的？这么强，我已经开始阿巴阿巴了。
『倒霉的周末从加班开始』：这么说，归一会长之前戳人心窝子的那些话可能都是包含了隐藏信息的吗？那『睡神万岁』背黑锅背了多久……
『智障也有春天』：小生不应该在这里，小生应该在同人网站（告辞），一个点赞推荐奉上，强得没边了这里。
『归一实验体001』：事已至此，归一万岁！会长万岁！
『给脑残让路』：看，归一就是邪教，二三次元的追随者都是狂热粉。
『归一实验体001』→『给脑残让路』：世界上只分不了解会长的和归一的狂热粉！
『睡神万岁』：臣妾此生明了——
『家产万岁』：话说，这样林岚山和鸦舟算不算双男主（猪脑过载），明暗双线的主角。
『鸽子精跳扫腿舞』：『睡神万岁』老师，也没说你就没错的意思，上次大家都哭坟呢，你咵嚓一下大马金刀地进来，大声嚷嚷归一万岁，不喷你喷谁（走好）。
hot『来吧，宝贝哭坟就现在』：
『在你坟头跳踢踏舞』（楼主）：来吧，建个哭坟楼，男人\/女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音江的狗』：我是音江的狗我先哭，if音江宝贝惨，一周目音江宝贝也惨——
『大禹治水但薪水』：为所有if线的救世主默哀，为所有一二周目拼命战胜地下城的勇士默哀。
『zzzzz』：我比较直接——我直接哭：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哇哇哇哇哇哇，你知道吗作者桑，我看完织梦净世酷酷地死掉了。
为什么不能给if木兰柯一个好结局，死掉了三次的救世主最后都在强调爱，我的木兰柯啊啊啊啊啊，if线的没了，一周目的没了，抽空感谢一下鸦舟保下二周目的木兰柯呜呜呜呜呜呜……
『落雨如珠』：我哭什么呢？我已经哭不出来了，作者，回答我！你说说一周目的主角团怎么了！全死了？嗯？！
林岚山最后都疯了，“神”（系统）还在最后一个地下城强调要杀人，回答我你到底在干什么！林岚山杀if梅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表情都快死了！二周目他知道真相我也看死了你知道吗？！
『谷子但是五谷』：哈哈，我为即将登场的人类联盟哀哭，那两兄弟如果鸦舟没救是不是还会死在下一个地下城。
想我一周目可喜欢他们了，然后就没然后了……死掉了——（幽怨）
“好激烈的楼，”郑观棋感慨，“几点……完蛋！怎么2：30了！”他急急忙忙地去洗漱了。
【剩下的也没什么了，明天有课吗？要我喊你吗？】
“要的，早八。”某人绝望地吐出漱口水，躺平酝酿睡意。
第125章 发工资但不劳而获
在郑观棋再三强调自己可以去漫画世界之后，金闪闪发言：【不听，你给我在这边待个十天半个月的，多出去逛逛，少窝在家里耍手机。】
郑观棋只是把自己翻了个面，充耳不闻。
【耍赖也没用，爬起来，你喜欢的那家火锅店今天优惠——】金闪闪坚决反对自愿上班的行为，它把最近收集的能量整好，向前辈汇报能量收集率。
“行——”坚定的决心被火锅打败哩。
这样平静美好的生活持续了一个月，金闪闪才松口带他走：【准备好了吗？】
“yes，sir——”郑观棋把床头柜的小台灯关上，爬在床上，翻身小声欢呼，“让世界恭迎救世主的降临——”
【对对对——】金闪闪附和着，把裂缝打开，将宿主打包丢过去。
漫画世界的早晨如约而至，勤劳的珠颈斑鸠一大清早从自己简陋的窝里出来，锻炼“古固故”的嗓门。
夏天八点的太阳也足以毁天灭地，郑观棋把窗帘拉开又拉上：“恨烈日高悬独照我。”
【哈哈，真幽默……要帮你点外卖吗？】
“我自己点，你的口味太离谱了。”他心有余悸地摇头，“怎么会有人——有统吃得这么无聊。”有几天他不想自己点外卖，拜托金闪闪点，结果送了一堆感觉很受爷爷奶奶辈喜欢的饭——话说清炒苦瓜不是比他的食谱更离谱吗！
手机打开，还没有点开外卖软件，先有很多消息弹了出来，除了主角团众人的消息，最显眼点就是方观南和黎平鹤的信息，带有极强的简练而鲜明的个人风格。
“两个鬼和摇一摇似的，无处不在，即刻跳转。”郑观棋摇头，叹气，还是决定点完外卖再看他们的信息。
7：00『自由联盟——黎平鹤』：
早上好，自由联盟的精锐。
今天有空来领工资吗（微笑），我的同事们说你帮了他们很多忙，我代替他们再次向你道谢。
如果你有时间，随时都可以联系我。
“女鬼姐居然真的记得耶，张启辉他们真的说了喔——嘿嘿，我的奖金，我的亮晶晶们——”郑观棋点头，表示赞赏。
9：42『伟大的救世主』：什么时候？（兴奋搓手的小乌鸦JpG.）（已读）
9：43『自由联盟——黎平鹤』：随时都可以，已经全部换成宝石了（照片JpG.）
地址发给你，你定时间，我随时有空。
9：45『伟大的救世主』：下午三点！（已读）
9：45『自由联盟——黎平鹤』：收到，我会准备好茶点……年轻人是不是爱吃小蛋糕，我提前准备了。（微笑）
【所以无事献殷勤你就上当了？】金闪闪叹气，【她这么殷勤，肯定不止给你宝石这点事，以她的能力，要是早想给，织梦净世之前完全可以送到你家门口。】
“我知道啊——”郑观棋发了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关闭和黎平鹤的聊天界面，转而先打开守望的群聊，嫌弃地删除了方观南的信息弹窗，“没事啊，给宝石的都是好人，给我这条魔鬼鲨放饵的通常都会被我拖下水，嗨！”
金闪闪果断抛弃大脑：【好像也是？】果然，一切顾虑来自火力不足。
『守望（主角团blingbling闪）』：
（昨天）『远山（大山哥）』：醒了吗？这次身体没什么事吧？@伟大的救世主
……
『99+』
『伟大的救世主（我）』：身体倍棒！完全不用担心，你们聊什么呢，这么长？！
『冷若冰霜（君钰姐）』：关于招人啦，小鸦舟，你要不要来呀——（抓壮丁JpG.）
『远山（大山哥）』：最近各个组织都在招人，如果你愿意参与守望这边的招新，随时可以联系我，守望永远欢迎你。
『伟大的救世主（我）』：不想工作，但是想拿工资，这对吗？（心虚乌鸦JpG.）
『别摸我头（小吴瞿好摸！）』：守望核心成员没有工资……但是包吃包住！（悄悄冒泡）
『梦想是卖花（音江）』：（沉重点头）
『远山（大山哥）』：呃……这个……
『伟大的救世主（我）』：没事，我懂，你们的工资什么的，交给我吧！（义无反顾）
我抢钱养你们啊——（无辜乌鸦JpG.）
劫富济贫，哈！
『远山（大山哥）』：？
『冷若冰霜（君钰姐）』：好啊好啊，劫富济贫，大侠风范！
『梦想是卖花（音江）』：好耶好耶！
『别摸我头（小吴瞿好摸！）』：你们疯了吗（猫猫挠头JpG.）
『远山（大山哥）』：最近自由联盟和归一都有动作，鸦舟你注意一点别被骗了。
“看不见看不见，天哦，现在伟大的救世主任重道远，哼哼，我要和男鬼哥暂时冰释前嫌——”郑观棋关闭守望的群聊，用忍辱负重的表情打开和方观南的聊天界面，“啊——伟大的救世主卧薪尝胆，掏空归一，让守望茁壮成长，多么伟大！”
【？并非卧薪尝胆，你这叫连吃带拿，临走还要甩他们几巴掌。】金闪闪忍不住为方观南默哀，但是转念一想，他可能乐在其中，它又撤回了一条默哀。
7：00『归一副会长』：
早安，会长。
我猜这个点您不会醒，大概我也是最后一个被回复的，但是没关系，会长的工资我已经准备好了呢（宝石照片JpG.）（微笑）
还是不打算问我和纪云明达成了什么协议吗？真可惜，我可是真的什么心思都没有。
我永远等您联系我（微笑）。
“咦——好恶心，黏糊糊、湿答答的，”郑观棋嫌弃地提着手机的一角，甩啊甩，仿佛要把脏东西甩掉，“咦～”
手机振动，手机弹出新信息，他把手机拿回来。
10：00『归一副会长』：
这么嫌弃吗？（委屈JpG.）我以为我已经很真诚了。
您该多相信我一点。
10：05『伟大的救世主』：我是不是说过，不要对我用你的技能。（已读）
10：05『归一副会长』：下意识……您知道的，想要我命的人一直都不少，不得不谨慎啊。（微笑）
10：10『伟大的救世主』：活该，宝石什么时间给我，还有我哥的工资。（已读）
10：10『归一副会长』：您忙完自由联盟那边，顺便来一趟归一拿吧……您……哥哥的工资已经发了，最高配置（摊手）。
好可惜，这么多组织，我只能排在最后。（叹气）
10：15『伟大的救世主』：知道就好。（已读）
10：15『归一副会长』：您说的对（微笑）。
【你今天的行程好密。】
“是啊，这就是我的魅力，总有人送宝石给我——”他故作忧郁，实际上嘴角已经和太阳并肩了，“主角团等着，我会抢钱养你们的——”
第126章 你好，打劫
下午三点的小区也是蒸笼级别的，织梦净世之后外面居然直接快进到夏天，长风衣一件都不能穿了。
郑观棋套了件叮当猫衬衫，穿着黑色短裤，戴个白色帽子就出门了。
【你，打车去，懂？】金闪闪对着难得的青春男大打扮表现出赞同，但是它依旧否定郑观棋的方向感。
“这么热的天，走过去就变成肉干了，恐龙肉干你没见过吧——”他点头，今天仍然满嘴跑火车，“已经打好车了，去市中心联邦大楼，去接你妹妹亮晶晶回家。地下城攻略暂停，我去接！”
【？】
郑观棋没理会金闪闪打出的问号，因为他的车到了，师傅打开车窗，向他招手。
“尾号1368。”他点头。
“小朋友去联邦大楼找家长吗？”师傅的墨镜显得很酷炫，他握着方向盘，开始搭话，原来不管哪个世界的出租车师傅都喜欢拉人聊天。
“不是的，我去抢劫。”
气氛短暂地沉默，当郑观棋以为他石破天惊的胡说八道已经打出王炸的时候，戴墨镜的师傅缓缓摘下眼镜，单手握住方向盘，一脚油门：“年轻真好，当时我和兄弟们也有过这种青春的时候……可惜了，最近不是有什么异能者吗，动手小心一点，要利索要快！看你没带枪，应该也是异能者……”
“？”这就是联邦制的松弛吗？不是在诓他吧，郑观棋把帽子摘下来挠挠头，试探师傅是不是个抽象人，“师傅那你的兄弟们呢？”
“你这孩子，他们当然还没从监狱出来喽，要不是我当年见风使舵跑得快我今天也不会在这开出租了。”出租车师傅颇为自得地戴上墨镜，开车手法愈加飘逸，还一边絮絮叨叨地介绍抢劫的经验。
【闪闪，这就是大城市吗——】郑观棋大声感慨。
【……我没话可说。】金闪闪默默地在安保系统上查找这个案件——还真有，这人到现在还是在逃，它反手一个举报，【举报三连。】
出租车司机被按走的时候，那种不可置信的眼神仿佛贪官在看微服私访的狗皇帝。
“鸦舟先生？”等在联邦大楼门口的男人鞠躬，主动引路，“一路赶来辛苦了——我现在带您去找黎秘书长。”
“嗯。”他发出冷冷的应和声。
男人的眼神愈发恭敬，去电梯口的一路上各种视线在他身上打量，有思索，有厌恶，有不屑，还有想要上来攀谈的……各种各样，都好像没把他当成人，而是工具，让人不适，简直i人地狱。
【金闪闪，我害怕～】郑观棋呜呜咽咽，捏着嗓子说话，【我是i人啊——如果他们还这样我就要害怕了——】
【你会害怕？】金闪闪啧啧称奇，表示想看。
于是郑观棋清清嗓子，猛地一声，中气十足：“手举起来，抢劫！”
果然有一批猛地就蹲下来抱住头，前面带路的男人僵硬转身，周围一片咔哒声，再环顾四周，已经有很多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们了。
金闪闪瞠目结舌：【害怕的意思是害怕别人不怕你吗？】
“哇哦——”他感慨，“好多枪哦。”
引路男人的冷汗唰得就下来了，他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给黎平鹤发信息。
郑观棋凑过去看了一眼，引路的男人只是一味颤抖并不防窥。郑观棋点头，随机挑选一个持枪的人逗着玩，随着他的靠近，对方的食指蠢蠢欲动，眼神也愈发严肃。
“怎么样，要尝试杀了我吗？”他举起双手，握拳，十指一根一根打开，嘴角上扬，笑得漫不经心，“试试？扣动扳机……杀了我——”
一片黑色的羽毛落下，变成小乌鸦站在郑观棋的肩膀上，它慢条斯理地梳理羽毛，红色的眼睛像宝石一样璀璨冰冷。
召唤系异能者？能让黎平鹤那个女人重视的……一滴冷汗顺着持枪的人的额角滑落，他的食指放松，强装镇定，眼神和郑观棋身后的某人对上又迅速移开，转而盯着郑观棋鲜红的眼睛：“异能者，这里的人最不缺的就是钱，你想要多少钱都可以给你……但是……”
“砰——”一发子弹对着郑观棋的后脑勺打过去。
面前的男人放下枪，面色明显放松，可能是觉得这发子弹一定能解决郑观棋吧。
小乌鸦终于抬头。
“嘎——”
“停下——”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子弹悬停在空中，小乌鸦飞过去，叼住悬空的子弹，一口吞下。
“把枪收回去。”联邦大楼落针可闻，只剩下黎平鹤高跟鞋落地的声音和齐刷刷的收枪声，观察周围人的表情——不情不愿、惊恐中又夹杂不屑，应该是黎平鹤的言灵在起作用。
『黎平鹤被动叠加：40%→43%』
她先歉意地给郑观棋鞠躬，然后对周围的人露出得体的微笑：“这是自由联盟的贵客——两个地下城排名前100的人。他还是个孩子，玩心大一点属实正常，大家多多包容。”
周围人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都没说什么，纷纷挂上长辈慈善和蔼的微笑，好像刚刚掏出来的枪都是玩具一样：“哎呦，你看看这孩子，就是玩，有这种实力要是想抢劫早该成功了……”
“是啊是啊，秘书长下次应该提前说一下，我们也没给孩子准备入职礼物……”
“现在给也来得及——叔叔——”郑观棋坦荡地伸手，“你的手表亮晶晶的我很喜欢，叔叔不要不好意思，我看得上这个手表的——”
啤酒肚的男人声音一僵，在少年没有任何开玩笑的眼神里摘下手表，放在他的手心。
“谢谢叔叔——”他的手一翻，手表消失在空中。
啤酒肚男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空间异能？
少年的眼神转向朝他开枪的男人：“大哥，你的……”
男人小腿颤抖，强装镇定，把胸口的宝石胸针取下来，还没来得及给，对面的少年就收回了手，他猛地抬头。
“我不要这个——”少年摇头，笑意更大，“比起亮晶晶，我对你的脑袋更感兴趣耶——”
第127章 女鬼曰
“鸦舟。”黎平鹤的语气平静。
少年的背影一顿，压迫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没有回头看黎平鹤，用无奈的语气摇头晃脑地说：“好吧，老大——天大地大您的命令最大喽，看在老大的面子上饶了你，下次小心哦，用子弹可是杀不掉我的～”
他的手重新伸出去，从男人的手中把宝石胸针抢过来，对着光看了一眼：“不好看。”
宝石胸针被抛起，乌鸦啼叫两声，胸针化作粉末落下。
他踏着步子蹭到黎平鹤身边，故作无辜：“老大你看他们，连一点好东西都不舍得给。”
疯子，这哪里是可以随意拿捏的新人，这是黎平鹤养在身边的认主的疯狗……
黎平鹤在警告他们。
她仍然微笑着，用仿佛长辈一样的声音轻声训斥他：“不要再胡闹了，别吓到别人，这里的叔叔阿姨都是好人，道歉一下吧。”
“对不起喽大家，刚刚闹着玩的，子弹打过来的时候我可是吓了一跳呢！”他的语气听不出来半点歉意。
随后，黎平鹤把鸦舟挡在身后，用含笑的眼睛扫视着这些“同事”，轻拿轻放：“自由联盟刚刚成立不久，还请大家多多关照。这孩子和前两天的那些孩子不一样，他有点小脾气……礼物是他开玩笑的，没事的话我带他先走了。”女人微微欠身，带着郑观棋离开。
一时间，他们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你在配合黎平鹤？】金闪闪疑惑，【你有这么乐于助人吗？】
【你懂什么，在老板面前要善于表现，老板不喜欢的人我要当嘴替手替——这哪是乐于助人，他们可都是我的业绩啊，是我的工资奖金啊！】他洋洋自得，【黎平鹤手里缺大c啊，但是她现在不用担心，因为她很贵的强来了！】
【你的智商真是忽高忽低的，智商和工资成正比。】金闪闪感叹。
黎平鹤办公室的桌子上放了一个托盘，上面有各式各样的小蛋糕，桌上有两杯茶。她给郑观棋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
她没有提外面的事，手指在托盘边缘敲敲：“听说最近在年轻人的圈子里这个蛋糕很受欢迎，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郑观棋拿起造型精致的小蛋糕，一口把奶油兔子的头咬下来——真的很好吃耶，不腻！
他火速炫了一个小蛋糕。
黎平鹤的眼神在旁边的勺子上停留一瞬，顺手把勺子收掉。
她先拉开手边的抽屉，把勺子丢进去，然后把朴实无华的黑色盒子拿出来，看她手背绷得很紧——盒子不轻。
盒子被她顺着桌子推到中间，她眉眼温和：“不看看吗？都是找人做好形状的……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把这些宝石做成饰品。”
“咔哒”，盒子打开，一盒子各式各样的宝石安静夺目地打招呼，宝石堆最上方是一颗星星形状的黄宝石，郑观棋抓住星星的一角，高高举起打量：看不到一丝杂质，切割也很讲究，总而言之——好看！
“好看！”郑观棋把宝石放回去，盖子盖上。
【闪闪，这个也帮我存一下。】
金闪闪鄙夷：【我就说你为什么出门不带包，你个败家孩子。】虽然这么说，但是它还是帮忙收起来。
黎平鹤并没有对此表现出意外的表情，她把一张卡放在桌上：“你喜欢就好，这个是奖金和第一次冒犯你的补偿——奖金的事张启辉他们可是和我说过很多次了，可惜没找到时间当面给你。”
她的语气充满惋惜，说得和真的一样，实际上如果真想提前给对她来说就是交代一句的事。
“那老板，今天这场戏的奖励什么时候给？”郑观棋迅速从桌上把卡拽过来，生怕黎平鹤反悔，嘴上的笑意都压不住了，“你没和他们介绍我的实力，故意让我像老鼠过街一样走秀不就是希望我掀桌吗？我还超常发挥超级配合了，没有奖励吗——”
黎平鹤的笑意终于僵住了，她深呼吸，那张微笑假面终于被肆意又带着侵略性的大笑撕碎：“当然——”
她再次拉开抽屉，把早已准备好的水晶徽章拿出来：“鸦舟，来自由联盟吧。”
【这个徽章代表的是自由联盟副会长的身份，黎平鹤在拉拢你。】金闪闪分析，【你是怎么做到一言不合就开始配合她掀桌威慑的？】
【感觉，之前妈妈和季姨的员工这么干晋升得很快。】郑观棋骄傲。
“我不是已经在自由联盟了吗？我可是‘自由联盟的精英’啊——’”他歪头，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透彻明亮。
“少来，我不像归一那人一样喜欢说暗话，摊开讲，”她把徽章推到郑观棋那边，笑容灿烂，“自由联盟里议院那群老东西的人太多，我很缺一个有威慑力、张扬、‘忠心’的手下，我需要你，而你也恰好很聪明。合作吗，鸦舟？这是双赢。”
“哇，你要把我当核弹用啊——”郑观棋摇摇手指，靠在椅背上，踮起脚尖让自己在椅子上晃动，“活不多，但是要随叫随到，必要的时候还要动手这样的话……得加钱！”他还是忘不了要抢钱养主角团的理想，养成游戏就是容易上瘾。
“成交。”
黎平鹤伸手，他把手搭上去，两只手在空中晃晃，随后放开，他眼神真诚：“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老板了，先说好——我们可是雇佣关系，我不想配合的事我不会做的喔。”
“那是当然。”黎平鹤点头，“雇佣费和工资之后都会按时打到你那张卡里。”
她右手边的抽屉再次被她拉开，她把抽屉里的暗格打开，递出一个档案袋：“新活干不干？宝石管够。”
……
出门，打车，这次郑观棋明智地没有和司机说话，他是救世主又不是今日说法主持人。
『伟大的救世主（我）』：大山哥，君钰姐，小吴瞿和音江，我搞到钱了（一张银行卡jpg.）守望大胆飞，金主永相随。
『远山（大山哥）』：？
『别摸我头（小吴瞿好摸！）』：你真抢钱去了？！
『梦想是卖花（音江）』：有自由联盟的标……你没做什么危险的事吧。
『冷若冰霜（君钰姐）』：我翻译一下音江的话——鸦舟你不会把自己卖了吧。
『伟大的救世主（我）』：可恶，都不相信我聪明的脑子，退下吧——等我再去抢点。
『远山（大山哥）』：别去归一。
最后一句郑观棋没有看见，在看见大山哥的气泡弹出来的那刻他就退出了。
“嘿嘿——”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司机透过后视镜瞄了他一眼，瑟缩一下。
金闪闪沉默，打开通缉令，对比人脸——司机也不是逃犯啊，他紧张什么？
【对啊，他紧张什么？】郑观棋又嘿嘿一笑。
【……】原来说出来了吗？金闪闪再看司机，在郑观棋第二次意味不明地嘿嘿之后，对方更紧张了，金闪闪恍然大悟，【你笑得太像反派了，收敛一点，想什么呢？】
第128章 你不是我哥（冷漠）
把郑观棋送下车的时候，司机下意识松了口气——终于走了，他再去干什么就不能连累我喽。
司机刚打算走，就见那人又转身回来，把帽子压得更低，他吓出一身冷汗，连忙挂档跑掉了。
“干什么？我只是回头问问能不能等我会，可以加钱的……”郑观棋惋惜地摇头，“我有这么像反派吗？”
金闪闪客观评价：【有点。】
【和你没什么好说的，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金闪闪：【那我的胳膊肘要把你的宝石盒子拐出去了？】
【住手，我最强大的外挂金闪闪，你不能这样对你的亲亲宿主。】他几乎是瞬间滑跪，然后忽然想起，【欸？上一个地下城的奖励我好像忘记领了——蒜鸟，等抢完这份横财再看。】
归一的大楼建得很高，顶楼是男鬼哥可以端着茶观察底下情况的那种单方向玻璃——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情况，郑观棋抬头，默默给大拇指挂倒档。
踏入归一的一楼接待厅，凉风习习，还得是空调吹的风最能沁人心脾。
不知道方观南给一楼的前台说了什么，接待的人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是鸦舟先生吗？我们会长说了——”她掏出一张速写肖像画，画上人的穿搭和他一模一样，落款是归一，字迹清晰工整，日期编号一应俱全。
郑观棋：？
“会长大人把这个亲手画的肖像交给我说：这个打扮的是贵客。请您稍等，我联系会长。”前台鞠躬眼神中满是尊敬和羡慕的光芒。
她把信息发出去，继续用祈求的眼神看着郑观棋，把郑观棋看地朝后挪动脚步。
他吱哇乱叫：【金闪闪，她她她……她好吓人——】
金闪闪沉默，也没想到什么好词，最后只能吐槽：【你在她眼里像块香喷喷的牛排。】
前台把肖像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拿她最宝贝的钢笔压住防止掉落，纠结地抬头看——低头——抬头看——欲言又止。
“你到底要说什么？”郑观棋搓搓胳膊，“别吓我……”
归一的人怎么都怪怪的，怪瘆人的，他像误入阴曹地府的生魂，被人用好奇又羡慕的眼神注视——没错，和自由联盟的人那种隐晦的打量不同，归一的人一般大大方方偷窥。这些人和他对上视线还会激动地点头，用赞赏崇拜的目光注视他。
“请问——”她终于鼓起勇气，把脸憋得通红，小心地把肖像画捏起来展示，“会长亲手画的肖像您如果不要可以送给我做收藏吗……虽然很冒犯，但是拜托了——我一定会好好装裱，不会让您的英姿和会长的笔墨受辱。”
“哈哈……可以可以，我不要我不要，你把这玩意拿远点。”邪教真晦气。
他没敢把后五个字说出来，怕被人“日”得一声打成鸦糊糊。
前台连声道谢，恭敬地鞠躬。
郑观棋悄悄挪步：【我觉得我不能待了，男鬼修为比女鬼还恐怖……这里阴得不能待人了——】
金闪闪缓缓开口：【这个故事教会我们：个人崇拜主义要不得，否则你珍视的人会被你周围人的热情拒之门外——】
【你是不是偷看我书架了？】郑观棋尖叫，【谁让你碰我的古早白月光们的！这么优美的语录谁让你拿出来形容邪教的！】
【……】无言以对，就看了一点就被劝退了，【你把脑子都拿出来背这些东西了？】
郑观棋正打算和金闪闪掰扯白月光的伟大教育意义，电梯“叮”地开门了，他把头转过去，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去。
穿着白西装的人走出来，周围摒住的呼吸忽然就变成了遗憾的唏嘘声，他们不再等待，散开去做自己的事——走出来的人戴着布满灰色裂痕的白面具，很显然，这不是方观南。
蜘蛛网面具的人环顾四周，红色的眼睛定格在清纯男大身上，他走过来，脚步有几分难以察觉的慌乱，但是语调没有起伏：“鸦舟？会长在等你。”
【这是洁癖哥异父异母的亲弟弟对吧？】郑观棋佯装悲伤，【他还是有别的弟弟了——】
金闪闪乐了：【是本人。】
【呜呜呜呜，才不是，洁癖哥不是红眼睛，他有眼镜——也带不了面具，语气也才不会这么冷漠～】他来劲了，直接呜呜咽咽地演起来，【你快说他不是，你快说——】
【他戴了美瞳。】金闪闪摇头，【你异父异母的亲哥不要你喽——】
【呵，我鸦天帝岂会纠结于小情小爱，今日便斩断你我之间的婚……不对不对——缘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欠！】他直接超不经意地路过蜘蛛网面具，踏入电梯，如同踏碎虚空斩断七情六欲了一般，红瞳满是冷漠。
其实是下来带路的纪云明：？又怎么了？
他只能急急忙忙地跟进去，刚踏了半条腿进去，就听见鸦舟“滴滴”按关门键的声音，他沉默几秒，开口：“有感应，不会关。”
“呵。”郑观棋抱臂站在角落，独自孤立纪云明。
电梯门缓缓关上，尴尬的氛围弥漫，郑观棋看着密密麻麻的按键，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数字呢？空白键怎么按？
跑神的纪云明感觉袖子被拽了，他瞥一眼鸦舟，少年冷漠无情地指着空白电梯按键。
纪云明很努力地克制住了嘲讽的笑，虽然戴着面具鸦舟看不见，但是总觉得真笑出来了会发生不得了的事情，他伸手，按了几下，看起来没有任何规律，电梯开始运作。
【归一的人都是最强大脑吗？】郑观棋气急败坏，【谁家好人家电梯按键和手机解锁界面一样？谁记得住？】
【顶楼按键顺序一天一换。】金闪闪补刀，【早和你说了，归一卡智商。】
电梯到顶楼，戴着白色笑脸面具的侍者鞠躬：“尊敬的贵客，欢迎来到归一。会长已经等待许久——”
纪云明不语，带着鸦舟打开办公室的门，方观南恰好把茶添好，他把茶壶放在茶席上，目光转移到门口的两人身上：“欢迎，鸦舟。”
“废话少说，一手交钱一手交亮晶晶。”郑观棋自来熟地走过去，拉开座椅坐下。
【你真是连吃带拿。】金闪闪感慨，土匪气质这一块算是拿捏住了。
“哎呀，贵客来了难道不先喝茶吗？不要着急——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方观南把茶杯放到他面前。
第129章 男鬼曰
“说什么？”郑观棋的食指弹在杯壁上，茶还很烫，无法入口，清苦的茶香味在空中飘着，“磨磨唧唧的，有话直说。”
纪云明本来是想推门直接出去的，但是脚边一只乌鸦拽住了裤脚——真·拖后腿。他抬腿往前走，乌鸦的脚死死蹬住往后拽，它的喙再用点劲某人的西裤就要变成七分裤了。
方观南面具下的嘴角上扬：“不留下吗——合作伙伴？归一的贵客都这么留你了。”
白西装的人认命地夹在两个人奇怪的气氛中间，他假装无意识地往红瞳的人靠近。从外观上看去，两双相似的红眼睛确实像融洽的一家人，可惜有一个人的红是美瞳带来的假象。
方观南手指在桌上敲动，没有发出大声响，绿色的眼睛盯着纪云明的红色美瞳，眼神仍然充满莫名其妙的愉悦。
【他怎么不叫你会长了？】金闪闪感叹，【他想篡位，打他！是第六次了，嗯。】金闪闪翻开记录表，在第六次上画圈，前面都是一个圈一个勾。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暴力吗？偶尔，我也会听听鬼乱曰的。】郑观棋故作无辜，声音矫揉造作。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迅速放下，发出“咚”地一声，语气低沉：“你想烫死归一的‘贵客’吗！”
【师出有名，我要先挑一个合适的理由揍他，但是现在不能揍，因为我还没拿到亮晶晶们。】
方观南在桌上敲动的手指忽地全都停下，他的目光从纪云明身上收回，投向货真价实的红色海中。
红色的海面风平浪静，深邃不可捉摸。但是如果只是乍一看、不去琢磨，就只能看见红宝石一样透彻明亮的红，那片海却消失不见。
“不敢，好吧，看来您有些不耐烦了，那直接进入正题。”他笑着，起身，站到纪云明身边。
纪云明瞟了一眼郑观棋，后退。
方观南摊手，后退的纪云明恰好露出他身后被遮挡的柜子，方观南拉开简约的木制柜门，把编织袋拎出来。
袋子和桌子碰撞发出很富有的声音，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拉开编织袋，露出里面大小一致的、统一切割成球体的宝石。
“贵客在自由联盟见过的一定比这些好吧——可惜啊，您应该先来这里的，现在见过黎会长的宝石，归一的简陋手笔如何能入您的眼呢？”
金闪闪沉思，开口：【宿主，这茶好喝吗？】
【烫嘴。】郑观棋冷酷无情地回答。
“只要是亮晶晶我都喜欢。”他把编织袋拖到自己那边。
小乌鸦拍拍翅膀，站到桌上，叼起一颗宝石，快乐地蹦哒——没快乐太久，宝石被它抠门的主人抢走，亮晶晶的袋子被系口，消失在桌上。小乌鸦只能原地张开翅膀扑腾一下表示不满——它也消失在桌上。
他给出重要指示：【不许忤逆土匪！】
“还有事吗？没有我就走了。”收钱就不认人的人离开座位，留下一个劫匪冷酷的背影。
“哎呀，先别着急走，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和您说。”方观南不紧不慢地回到座位上，胳膊支在桌上托着脑袋，“黎会长是不是让你去找齐修远和齐道平兄弟？随着事情的发展，那些‘聪明人’应该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他的手指有节奏地叩响桌面，语气不急不慢，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肯定——这些却被他完美地包装成虚伪的谦虚：“如果你没有插手他们的下一个地下城，他们仍然会死去。所以黎会长让你去，带去的许诺是他们的命，你是否知道其中的轻重？黎会长……在拿你作饵，你才是天平另一端真正的砝码。”
自以为还算聪明的纪云明：……世界孤立我？
“所以呢？”郑观棋转身，如方观南所料，他的表情没有震惊和愤怒，取而代之的是和方观南相似的冷漠和审视，“她给钱我办事，钱够多我都干，有问题吗？这些你觉得很难的事情，足以成为砝码的重量对于我来说——”
【一切困难都来自于火力不足。】
“不值一提。”
金闪闪的声音和郑观棋的声音同时被郑观棋的大脑接收，他笑着，声音都染上笑意：“所以呢，想要拉拢我、研究我，你又能付出什么代价？”
方观南端起温度正好的茶杯，喝了一口，并不急着回答郑观棋的问题，反倒是又抛出一个问题：“那林岚山——守望，他们付出了什么代价？还是因为……上一周目‘他们’的特殊性你才这么做的？我们是同类，鸦舟——我应该可以说没有人比我更懂你的权衡和冷漠。”
【好深奥的问题。】金闪闪挠头，掏出笔记本，准备做宿主行为剖析和重点专注对象的行为解析。
“因为他们都是我的孩子啊——我关心孩子不正常吗？”郑观棋一转声线，带着一丝叹息，“为了守望的发展我也是殚精竭虑了。”
金闪闪把笔记本丢回去：【？】每次想记些什么都会话题突变。
消失的小乌鸦重新出现，站在方观南的肩膀上，郑观棋压低声音：“所以，少打他们的主意，懂吗？”
血泪从乌鸦的眼眶中落下，染红了方观南同样是白色的西装。他识趣地跳转话题：“您在忍耐……看来我还不能死，好吧好吧——我不说这些话题了，回到您的第一个问题——我深感委屈。”
郑观棋挪到纪云明身边，用那种：你编，我听着你继续编的眼神看着。
“我从一开始就说了，您想当会长我就是副会长，可惜您从来没有当真。”方观南也拉开椅子站起来，垂眼和他对视，红色和绿色的交锋不是自然界花卉的融洽共生，而是视觉警告和神经毒素的对抗，“那我现在再诚心提问——您愿意成为归一的会长、成为归一唯一的信仰吗？”
“丑拒了哈。”郑观棋连连摆手，“邪教头子你自己当就好，少祸害我这个青少年。”
“您看——又是这样。”方观南叹气，摊开手，眼神一闪，“您又不愿意接触我。”
虽然嘴上这么说，他还是从桌上的笔筒里拿出一支纯白的钢笔，翠绿的笔墨龙飞凤舞地签下归一二字，他把笔递到郑观棋面前：“黎平鹤都许诺了副会长的身份，您在这的地位也不能差不是吗？”
【和会长同级，他给你的这支笔和代表他身份的那支一模一样。】金闪闪感叹，【这就是大协会的明争暗斗吗？】
【是一定范围内的制衡，】郑观棋吐槽，【真当他们是我鸦天帝明争暗斗的后宫吗？这都是阴森森的鬼，吃人的！】
第130章 发现你这人特容易较真
总之在几方的明争暗斗，明褒暗贬，乱七八糟的沟通交流中，他们暂时达成了一致。
送郑观棋离开的还是纪云明，方观南的眼神又换成熟悉的愉悦，笑眯眯地挥手：“再见，会长。”
“你也再见，归一的会长。”郑观棋一只手挥手告别，另一只手在背后给大拇指挂倒档。
【你们是在互相恶心吗？】金闪闪不解。
【昂——蒜鸟蒜鸟，又多了一份工资，不亏不亏，不就是两只鬼吗？虱子多了不怕痒，财多不压身——】郑观棋心有余悸地碎碎念念，不断安慰今天受伤的心。
但是某只开始自得的渡鸦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异父异母的亲哥身边越来越严肃的气氛，他把郑观棋送到门口，郑观棋挥手：“送到这就行了，回去吧。”
纪云明还是站在门口，鞋尖朝不同方向转了好几次，深深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回去了。
郑观棋西子捧心，装模作样地表示感动：【看，还是我哥对我好，送这么远还念念不忘的。】
金闪闪放大监视器上的画面，看到纪云明颤抖的右手——攥得太紧导致的，冒泡：【我觉得他送这么远是想问你一些事情的，但是周围都是归一的监控，他愣是送了这么远没找到能说话的空。】
【哈哈，他这人有这么较真吗？】郑观棋挠头，拉开车门坐进去，若无其事地玩手机。
金闪闪不发表任何看法。
『伟大的救世主（我）』：今天圆满收场（两张银行卡jpg.）
『远山（大山哥）』：……
『梦想是卖花（音江）』：好棒哦（捧读），所以他们要你帮忙做什么？需要我们帮忙吗？
『冷若冰霜（君钰姐）』：不是，小鸦舟你真去抢劫了？归一那个会长没威胁你什么吧？上次听岚山说纪哥又回到他手下工作了，他没拿纪哥威胁你吧？
『别摸我头（小吴瞿好摸！）』：需要我们直接杀到归一总部营救纪哥吗？
『伟大的救世主（我）』：不用，我现在是归一的平级会长、自由联盟的副会长了。（纯白钢笔jpg.）（水晶徽章jpg.）
『冷若冰霜（君钰姐）』：@远山。
队长，鸦舟已经三天没回守望了。
所以呢，他现在终于想来守望干活了？
不是的，队长，他已经是归一和自由联盟和会长平起平坐的人了。
『别摸我头（小吴瞿好摸！）』：这个时候也要玩烂梗吗？（猫猫鄙夷jpg.）
『远山（大山哥）』：要不守望的队长给你当？@伟大的救世主
『梦想是卖花（音江）』：队长你认真的吗？
『伟大的救世主（我）』：不，我已经决定好我在守望的定位了。
『远山（大山哥）』：我是认真的。
『伟大的救世主（我）』：我也是认真的，我要当守望最大的金主！从今天起，归一和自由联盟的卡你们随便刷！（鸦鸦自豪jpg.）
卡号密码是：……
『远山（大山哥）』：？
『别摸我头（小吴瞿好摸！）』：？
『冷若冰霜（君钰姐）』：也行——（思考）
『梦想是卖花（音江）』：那还好。
郑观棋没理会他们后续的问题，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之中了。
回到家已经是精疲力尽，但是郑观棋依旧一鼓作气、急急忙忙地冲进浴室洗漱。
【这么着急干什么？】金闪闪疑惑，【你还没吃晚饭，不怕低血糖晕里面吗？】
“比起那个，先把一身的鬼气洗掉更重要吧。”郑观棋摇头，搓搓胳膊，“阴气太重，容易半夜撞鬼的。”
蓝色恐龙横空出世！
【全新品种！】金闪闪鼓掌。
敲门声在水汽没散完之前就响起，蓝色恐龙连体衣的尾巴比绿色恐龙更长，站起来就拖在地上，毛茸茸的尾巴耷拉在地上，随着动作偶尔晃动。
门被打开，纪云明后退一步，从口袋里掏出装酒精的小瓶子，对着门进行一个神秘的消毒仪式。
他在门口看了一圈，没找到鞋套，只能干巴巴地站在门口，用戴着手套的手推了一下有点滑落的镜框——他把带度数的美瞳摘掉了。
“你是什么龙，居然敢闯入长尾巴龙的领地——”郑观棋躲开扑面而来的酒精，“还放毒气，是在挑衅我吗？”
纪云明语气带着嘲讽：“是恐龙饲养员。”
郑观棋低头，这才发现这人的另一只手上拎着饭盒。
“哎呦喂，瞧这事叫咱办的，”蓝色恐龙谄媚地把碍事的门开到底，爪子做恭迎状，“侏罗纪没有这么多规矩，您带着鞋请进——”
洁癖饲养员直接踏入恐龙的领地，把饲料放在桌上。对沙发进行一个消毒的动作才施施然坐下，恐龙识趣地溜到对面坐好。
一片静默，恐龙踩着大毛茸茸恐龙爪拖鞋，吧嗒一声跺脚：“有话就说呗，有什么不能让恐龙听见的。”
纪云明抬眼瞥了一眼：“你和他们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
“那你呢？和他达成了什么协议？”郑观棋没有理会他的询问，把饭盒扒拉到自己面前，撬开，蹿到没用过的厨房扒拉了双筷子。
刚刚坐下，就听见纪云明用严肃的语气说：“归一和自由联盟都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不要掺和进去——最近归一和自由联盟的联系很密切……他们在策划危险的事。”
“女鬼姐要谋反的事吗？”郑观棋把红烧肉塞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没事嗷，只要你不参与我就不会参与。”
“……”纪云明诡异地沉默了。
“你没参与，对吧。”红瞳只是短暂地打量他就立刻收回，郑观棋继续和饲养员带来的盒饭做斗争，语气冷淡，他们好像又回到刚冷战的时候。
“……总之注意安全，我不知道你又参与了什么、知道了什么、在盘算什么，但是——注意安全。”纪云明叹气，那双总是嘲讽和嫌弃的灰眼睛里难得有一丝难过和伤感，似乎是在回忆什么，把郑观棋代入了他虚构的场景。
“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郑观棋把筷子放下，没有用开玩笑的声音和他乱扯，“无论你想做什么，注意安全，如果你无法保证你自己的安全，我是一定会把你的计划搅得稀碎的。”
纪云明愣住，眼镜顺着鼻梁滑下去他也没有推，郑观棋看见他的嘴角快速上扬，还没来得及让金闪闪拍照留念，再一看他又变成了嘲讽天地的不耐烦模样。
“知道了。”
第131章 除了凶手还可能是…
当阳光照拂大地，地表温度缓缓升高到猫猫狗狗踏上去都要跺脚的时候，郑观棋才险险起床。
他机智地没有拉开窗帘，迷迷糊糊地指挥金闪闪把昨天黎平鹤给的一大堆资料带上。
【希望你知道，我的能量都是有用的，不要总是因为一些小事浪费能量。】金闪闪暴躁，【长点心吧！】
“点心？”郑观棋把嘴里的泡沫吐掉，“说到点心，我还没……跟洁癖哥说最近别给我留饭的事呢……咕噜咕噜……”
【……】你看，不想听的他半点都不会理会的，金闪闪决定和他冷战。
没有半小时，金闪闪就破功了：【你为什么要变成渡鸦飞过去？很远。】
【人要学会成长，所以闭嘴金闪闪，今天让我自己飞。】他信誓旦旦。
金闪闪：【很远。】
【你先别管，路要一点一点走。】
金闪闪沉默地看着地图，思考：上下城区都分abcde五个区，郑观棋平时的活动范围是上城区a区。他们今天要去的是下城区a区——人类联盟的主要据点。
但是根据金闪闪地图上的坐标，他们显然是朝标准的反方向去的。
它欲言又止，也许还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心态。
“唉——不对啊？”乱飞的渡鸦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落地，变成旱地拔葱的男大，不解地掏出手机，按照导航转了一圈，光标也在转来转去，“这标怎么乱乱的？”
【并非很乱，】金闪闪鄙视，【你一直朝反方向走你不知道吗？】
“可是我明明走得是对的啊？”郑观棋牌过滤器启动——自动屏蔽谗言，“我觉得我们应该找个人问问。”
【你就犟吧……我不觉得这里有人过来。】金闪闪叹气。
周围荒凉得可怕，这里并不是柏油路，反而是一片荒地，稀稀拉拉有几棵树和忽高忽低的野草，跟吐司片上插了几根牙签、撒了点肉松似的。
远处是密林，隐约有一片河绕过，河附近的土壤有翻过的痕迹——已经有草芽从翻过的土壤上重新焕发生机。
这里很适合杀人抛尸。
金闪闪把不远处可疑的趾骨和颜色有点红褐色的土壤拍下来，把分析结果告知宿主：【所以我觉得除了凶手，没人会来这里找人。】
“好……好幽默！”郑观棋给出极高评价。
他张望，一个瘦挑的身影不知道从哪冒出来，逐渐靠近远处的河流，那个疑似人类的物种背着很大的包，蹲在地上观察。
太阳很大，阳光照射在枝叶上形成斑驳的阴影，未知人物戴着黑色宽边布帽和口罩，身穿长袖长裤，把半人高的背包放下，开始在包里摸索。
【喔！难道如你所说，凶手真回到现场了？】郑观棋兴奋，一只小乌鸦装作无意飞过去，郑观棋本人站在原地等待。
小乌鸦蹲在距离神秘人不远的树枝上，歪头注视下面的一切。那人的手忽然停下，人形物种猛地站起来抬头，和树枝上红眼睛的乌鸦对上视线。
这才发现，神秘人是女性。
！神秘人把包往上一提，甩到背上，面对着乌鸦逐渐后退，小乌鸦一动不动，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
她感知到另一种视线，偏头，郑观棋在远处轻轻挥手，嘴唇一张一合：
你好啊——
背包的带子被她抓得很紧，她像是斟酌着什么，开始报幕一样地说话：“在标记地点2发现一位神秘人和一只红眼睛乌鸦，初步判断他是归一的人，乌鸦是归一的实验产物，如果神秘人对我没有恶意，他和乌鸦会在一分钟内远离我。”
【她叽叽咕咕说什么呢？】郑观棋按捺住挠头的冲动，那些神秘出现在他身上的、推动他离开的冲动被他一巴掌扇开，叛逆心占据上风，【我要配合她的剧本吗？】
金闪闪在对神秘女子做行为形象对比分析，没有理会郑观棋的提问，它总感觉有点东西。
女人盯着乌鸦，它歪头，拍拍翅膀离开。女人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她转头看向红眼睛的人的方向，少年消失在原地。
判定成功了？可是被动叠加度并不高……
“你好啊——刚刚在说什么呢，疑似凶手的女士？”
声音从头顶传来，女人深呼吸，几乎是瞬间拔枪瞄准，同时“咔哒”一声，子弹上膛，她连扣扳机，两发子弹一颗对着长着黑色翅膀的人的心脏，另一颗对着他的脑袋。
“嘎——”那只离开的乌鸦站在她的肩膀上啼叫。
子弹悬停，黑色翅膀的少年伸手抓住子弹，放在手中盘了两下，掌心向下，五指张开，子弹落地，砸在野草上。
和子弹打穿骨头和血肉的声音不同，这些行动只发出细碎的响声。
女人摘下口罩，抬头，深褐色的眼睛对上郑观棋血红色的，她的语气带着冷静：“你好。”
“你好你好，疑似凶手的女士。城里人都喜欢用子弹打招呼吗？”少年落地，收敛翅膀——可恶，为数不多的白衬衫又坏一件！心里可惜，嘴上还是好奇地问，“挖坟可以带我一个吗？什么仇什么怨啊？”
似乎是没想到少年会说出这么奇怪的话，她准备拖延时间的话全部失效，插在口袋中正准备按下求助键的手无意识地按了一下按钮。
求救信号已发出。
【她脸一露我就想起来了，】金闪闪醍醐灌顶，【除了凶手，还有记者会到案发现场，她是——】
【这个脸——是闻锐！】郑观棋大呼小叫，【完蛋了，是那种可以把我喷死的角色，完蛋啦——她要是成了我的黑粉，我会变成每天喜提10篇黑通稿的那种人吧——】
【清醒一点，你不是明星，不会有人揪着你的黑料不放的。更何况她对明星其实也不感兴趣。】金闪闪大声解释把他的声音压下去。
明星的绯闻和黑料往往只是他们掩盖信息的手段。
他声音沮丧：【可是我是她会很感兴趣的地下城大佬。】
【对哦，嘿嘿。】金闪闪恶意卖萌。
在郑观棋打量她的时候，意识到少年只是对她行为感到好奇的闻锐也在打量他，将他和她印象中的各种形象对比，于是她礼貌地询问：“地下城的花债主？”
“？”这下轮到郑观棋震惊了，“可恶这是什么奇怪的外号啊喂！”
金闪闪憋笑——没憋住，大声嘲笑：【你记得你在地下城摆地摊的事吗？后来全世界的异能者之间都流传着你的传说——地下城神秘的花债主，喜怒无常，亦正亦邪。这个称呼最早还是闻锐的团队撰写出的新闻稿里出现的，后来大家都这么喊了。】
【我开始讨厌她了！好中二！好羞耻！】郑观棋捂住耳朵，蹲下，背对她，翅膀把整个人裹成大茧，他无声尖叫。
看到他神秘动作的闻锐：……？
果然是喜怒无常、不可捉摸，但是这种人想杀她绝对没有这么麻烦……应该没有恶意，只是好奇吧——毕竟好像还是个孩子。
第132章 挖坟二人转
“或许你也可以让我换一个代号喊你？”闻锐试探开口，发现枪支没有用的那刻她就把枪收掉了。
她始终有一只手酷酷地插在兜里在手机上细微动作——她无法把自己的命交给猜测。
黑发红眼的人转过来，右边的翅膀半展，轻轻扇了两下，闷闷的声音传来：“直接叫我鸦舟吧，反正总有一天我的大名会响彻整个世界——”总不能让那个地下城花债主的外号芳名远扬吧。
求求了，识相的话就改一下。
闻锐试探性地把句子说出口：“好的，鸦舟先生，请问你是不是想弄清楚我在干什么？”
少年两边的翅膀都悄悄展开，她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那是一双像曾经拍摄过的名贵红宝石一样美丽的眼睛，最重要的是——这双眼睛很干净。
干净透彻到明明是要来通过转移他注意力拖延时间的她被拖入回忆——曾经有一些人，他们的眼睛也是这么干净，他们怀揣最简单干净的理想、举杯欢庆，最后在城市的霓虹灯中各奔东西，回到自己该回的地方。
微不可察地摇摇头，她继续引诱：“我并不是这场惨案的始作俑者，相反，我是要曝光这些事情。”
她蹲下，一张记者证轻轻递到郑观棋面前，他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是：关野。
【6】郑观棋无言以对，只能扣六，【关野知道自己性转了吗？】
【应该知道很多次了吧。】金闪闪感叹，【闻锐真是谨慎得可怕，我来给她身上装检测器，关键人物get。】
郑观棋给闻锐加了一串前缀：【笔杆子杀人的神，得罪就没有好果子吃的地表最强黑粉——闻锐！】
闻锐见他很感兴趣，就这么把包放下，她继续摸索，缓缓掏出一把铲子递给郑观棋。
郑观棋接过，她继续扒拉，掏出相机挂在脖子上，又取出纸笔和巨大的收纳罐收纳袋。
“来，挖。”两个字，言简意赅。
郑观棋把铲子插到地里，虚扶着铲把子：“这会不会太冒犯了……挖坟耶……”手上诚实地在闻锐蹲下去标记好的点位开始挖。
“……”丝毫看不出愧疚，但是她不能这么说，她的语气平和沉重，“我们在挖已经入土的真相，不必感到愧疚，沉默才是对他们的蔑视。”
郑观棋挖土的动作稍微停顿，然后继续，他随口问着：“可以说说吗？”
闻锐在纸上写下“议院”“异能者”“自由联盟”，她在“自由联盟”上画出一个黑色的、肃穆的方框，像一座墓碑。
她短暂失神，回过神来，组织语言：“议院是个吃人的地方……”
她的语气正经，明明是说故事的架势却硬生生被她念成演讲稿的感觉。
深棕色的眼睛悄悄瞟了他一眼，她确定少年不会突然被惹怒才继续说：“那里只有适应环境的人才能生存，只有摸清楚运行规则才能走得更高。但是野性未训的异能者们不知道，他们无意中就因为触碰了某些人的自尊和利益死在斗争中，无声无息，死得轻巧。”
郑观棋的铲子铲到了又硬又软的东西，闻锐看了一眼，蹲下去，戴上手套和口罩，挥挥手，示意郑观棋退后。
她用手挖开带着腥臭的泥土，那是一些孩子的脸和骨头，有些地方已经腐烂到骨头，剩稀稀拉拉的肉在上面挂着，有不知名的虫子在这些天然养分上爬行。
她沉默着，小心地拿工具处理着。
郑观棋无言，看着她的动作：“你认识他们吗？”
“我不认识他们，”她声音放轻，似乎上不想打扰这些孩子的美梦，“但我怜悯他们。”
可能他们都梦想着加入正规的组织，拯救世界，成为大英雄，从此过上顿顿吃肉的日子，能让亲人为他们骄傲一次。
可能他们也想爬到高高的位置上，指点江山，或是一生坚守理想，做出世界瞩目的成就。
可能他们也想和伙伴一起，再在破旧的街道上奔跑，在阳光下回头看着自己乌黑的影子，再说些什么挑衅的话。
但也可能他们的灵魂会中途腐烂，变成他们曾经讨厌的样子。
这一切都不是他们过早夭折的理由，无辜的人不该为权利的争夺付出生命代价。
他们都像无知无觉的卒子，被掌权者执掌生杀，被封住口舌，带着莫名其妙的罪名，被活埋到以正义为名的贪婪的坑里。
那些人才不会在乎这些“普通人”的性命，更何况他们可是下城区的“臭虫”，永远上不得台面的工具。
“你打算做些什么？”郑观棋背对着这些尸体，从地上揪下很多细长的、不知名也不起眼的草，编成小草环。
“收集证据，等待合适的时机，死人是要再为自己呐喊一次的，他们要倾诉冤屈，要沉冤昭雪。”她把完整的尸体装入大袋子，有些碎肉骨头放在罐子里。
她没有说，她希望在合适的时机，所有她收集的证据都要伴随野火烧尽污秽，烧出个水落石出。
那时候，所有人都能平等的站在一起。
“他们很强，你的力量不够。”郑观棋把草环放在埋这些孩子的坑里，“没有花，将就一下吧，下次一定要幸福。”
她沉默——所有孩子的尸体都找到了。
郑观棋的举动和言语也让她的上嘴唇千斤重，无法抬起：“嗯。”
寂静之地，被挖开的只是一角。
放眼望去，无数的声音被深埋地底，化作无人在意的枯骨，只有少数的硬骨头尖锐到推翻压迫，谁会在意他们的呐喊？
谁能在人声鼎沸的欢呼中听见细弱的求救呐喊？
异能者，各种各样的能力都会死在争斗里，那么有多少骨头是脆弱的，有多少眼泪是透明的？
大地无言，拥抱不得安宁的灵魂。
郑观棋蹲到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缄默的土地：“我说，如果你的力量不够大，在你的声音叫醒所有人之前，在你发出证据这个炸弹之后，你会死——甚至只有一个小水花。”
“我知道，”她说，语气是他见过所有人里最坚定的，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我知道——可是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才行。”
第一个呐喊的人往往死得无声，可是万一就少一声呐喊，羊群效应就差一只赴死的领头羊呢？
或许是因为少年的眼神太纯净，能倒映出人的丑陋和美丽，虚伪和真实，在不确定他身份的情况下，她居然对一个陌生人说了这么多——有些她甚至只对最信任的朋友、战友说过。
【金闪闪，给我一颗宝石——不要归一的，不要自由联盟的。】郑观棋小声而严肃地说。
金闪闪没有开玩笑，调侃，照办。
郑观棋手一翻，一枚红宝石出现在他的手里，他把宝石递给闻锐：“拿着，有危险可以掏出来扔掉，我会尽力赶到。我也算个人物，应该能保住你。”
当然，宝石是个幌子，真正的苦力另有其人——对吧金闪闪。
闻锐眨眨眼睛，语气怀疑：“你认真的吗？”
“如假包换，少说废话。”
她笑着，伸手接过——不管是否有用、他们是否是敌人，至少这一刻，闻锐认可这个朋友。
织梦净世的结算奖励是一个巴掌大的水晶球，里面是废弃的建筑和永不凋谢的灿烂无尽夏。
他也很想看看这个由理想主义者建造起来的新世界。
汽车跑动的声音响起，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他们面前，男人的手臂机械化，对准郑观棋。
第133章 不许抢小姑娘的名字
从面包车上下来的男人一脸严肃，红发像跳跃的火焰一样张扬，他的眼睛却像靛青色的深潭，手臂的机械组装摩擦，发出冰冷的碰撞声。
郑观棋和闻锐都呆在原地，闻锐发出细微的质疑声，郑观棋扭头看她：你质疑什么？难道不是你喊来的吗？
闻锐眨眨眼睛，和男人的视线对上。
金闪闪疑惑：【关野？怎么会是他回应闻锐的求救信号？】
【对哦，关野不是野火的首领吗？他不是很忙吗？怎么会专门过来救闻锐？】郑观棋也很不解，他不安分地碾动脚尖，【他这架势和恐怖分子似的，要不我们配合一下？】
【？】
郑观棋一个滑铲，扑到关野脚边，用惊天动地的嗓门大喊：“大哥别杀我——”
求救的和救人的看着劫匪扑过来以受害者的形象求饶，双双沉默思索。
【宿主，你，有点，丢人。】金闪闪尖叫，【你快起来，地上好脏！】
“你……”关野试图把脚拔出来，却被黑发挑染红的少年抱得更紧，他茫然地看了闻锐一眼，“解释？”
“应该是误会，”闻锐走过去，“他不是坏人，先把武器放下吧。”
他手臂上的机械一点一点变回皮肤，最后完全看不出刚刚的钢铁复合物模样，郑观棋从容地站起来，戳戳他的胳膊：q弹有力，就这个劲道！
关野后退，瞥了闻锐一眼，又皱眉看着郑观棋：“地下城的……”
“Stop！”郑观棋及时打断，“鸦舟，我是鸦舟，把你那些奇怪的称呼撤回！”
“鸦舟，”他站到闻锐身边，呈保护姿态，“你的目的？”
“我是路过啊——”郑观棋把手机掏出来，把地图放大，指着目的地，“我是个隐藏在都市里的雇佣兵，这次接了自由联盟委托去办事，结果中途迷路了，想找个人问路，你看看，我要去这。”
一大串废话里，刚刚和黎平鹤洽谈后的关野对自由联盟几个字过敏性应激：路过？能路过这么荒凉的地方？还能恰好和闻锐遇见？
他想起女人虚伪的微笑，和以前张扬肆意的模样不同，现在的她精致虚假得恶心，她说：“我不认为我们不能合作，我们的敌人都是议院……老朋友，我请了位有趣的帮手，或许你们会遇见……”
“下城a区，黎平鹤……”他的右手食指被机械取代，声音里压着惊涛骇浪，“她让你去找齐道平？”
这就是她说的——帮手？
“委托内容不能说，这是我的职业道德。”他摇摇手指。
【关野知道，】金闪闪回放黎平鹤身上监测器的录像，【黎平鹤告诉他了，她还真是会物尽其用，要是你和关野闹起矛盾可对她没有坏处，她还故意挑拨了关野的情绪。】
【呕吼，被女鬼姐坑了一把——可恶——我就知道，亮晶晶不是这么好赚的——】郑观棋阴暗地碎碎念念，【我和野火闹矛盾就会帮她对付野火，她是这么想的吗？我偏不——】
气氛凝固，从关野的右手指开始，手臂又有机械化的趋势。
闻锐左看右看，把手里的红宝石攥紧，冰冷的宝石在手掌的温度下沾染了温热，她出口打断：“为什么是你过来？”
“离求救信号最近的是我，”他的语气冷漠，“我说过，你迟早会因为你愚蠢的理想送命。”
“如果你现在还抱着这种想法，我觉得你可以不来，”闻锐深褐色的眼睛里满是嘲讽，“是你们站得太高……你们都爬得太高，不愿意再弯腰倾听。”
“……”关野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嗷么？”郑观棋展展翅膀，插到两人看似剑拔弩张实则藕断丝连的奇怪氛围中，“关野——你们咋还吵起来了？要不来个人先给我指个路呗？”
闻锐没有反应，关野下意识看着这个比他矮一截的少年，语气越来越冷：“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黎平鹤那个女人告诉你的？”他的形象可没有在公众面前出现过，野火也只不过刚刚起步，为什么这个人能认出来？
闻锐的气势一下低下去，默默朝远离关野的方向挪动：“他不是在喊你……”
郑观棋点头，故作凶恶：“你个大老爷们答应什么，人小姑娘的名字你也抢！”
28岁的小姑娘闻锐：……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小姑娘的真男性关野：？
“怎么了？关野你别担心，我来帮你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人！”郑观棋兴奋地搓手，一拳对着关野的脸冲过去，“兄弟你真名叫什么？”
关野不躲，伸手抓住郑观棋的手腕，提腿就踹，一点不留情。
【好大的劲！呕吼——】
“嘎——”小乌鸦站在郑观棋的肩膀上，无精打采地叫了一声，关野僵在原地。
郑观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踢了他的小腿一脚——力气不大，但是舒坦了。
对关野的控制没有持续太久，关野垂眼，好像终于冷静下来了一样，他慢悠悠地说：“我叫闻锐。”
一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打起来又为什么停战的闻锐缓缓抬头，欲言又止。
“好的闻锐兄弟，你也别多想，我知道现在的人喜欢随口扯名字怕被骗，”郑观棋的语气抑扬顿挫，边说边摇头晃脑，好像真的在理解他一样，“但是你抢人家姑娘名字这事确实不对，万一你以人家的名字在外面干坏事，败坏的不是人姑娘的名声吗？”
闻锐感觉自己有被含沙射影地骂到，但是她的身份被关野冒领了，她无法反驳。
关野的心情微妙地好起来，三人间奇怪的氛围消散，他点头：“你说得对。”
【好玩吗？】金闪闪感叹。
【不好玩吗？】郑观棋邪恶地笑了。
“不过你谨慎也是正常的，我理解——”郑观棋拉过右半边的翅膀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自由联盟在大家那里实在没有多好的名声……可是那是钱啊，她给的实在太多了，我太需要钱了，我有一个庞大的大家庭要养活……”
他深深吸气，还真让他感同身受了，语气越发真挚：“穷是原罪，我现在加入了三个不同的组织打工……呜呜呜，赚钱好难啊——”
关野看着他拙劣的演技，沉默：“你觉得我会信？”
郑观棋不解：【不对啊，洁癖哥都被骗了，他咋不上当呢？】
【呵呵。】金闪闪嘲讽一笑。
“都是真话啊大哥——”他松开翅膀，翅膀biu地一下收回去了。
关野仔细打量他，回忆着什么：“你和林岚山——守望是什么关系？”情绪终于平静下来的人让智商回到至高点。
“我是守望的金主。”他确信地点头。
关野转身就走：和这种满嘴没有真话的人没有交流的必要。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着还在原地的闻锐，一字一顿：“还、不、走、吗、关野。”
闻锐看着郑观棋，微微点头，把东西收拾好，带着尸体和自己的大背包离开。
原来他是自由联盟的？这样的人会是自由联盟的吗？
自由联盟……黎平鹤……他们是怎么走到今天这步的？
红宝石已经完全沾染了体温，她斟酌，还是没有丢掉。
见她走得慢，关野顺手接过她手上的袋子，看到罐子里的东西，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只有手背青筋凸起表示他的心情也并不平静。
两人在安静的氛围中离开。
【他们是不是把我忘了？】郑观棋托着下巴，【可恶，明明是我先问的路，居然一个回答我的都没有！】
【跟上去，关野也去下城a区。】金闪闪刚刚装完检测器，【快点，看不好电子导航就看人肉导航！】
第134章 我不应该在车顶
【金闪闪——我觉得车顶的风好大！】郑观棋趴在车顶，抓住前面的横杆，【顺风车这么难坐的吗？】
其实是想让他飞着跟上去的金闪闪：【哈哈，是的呢，抓稳了，前面有坑。】
关野人如其名，野得不得了，车技也是，如果在车里，郑观棋大概会指着前面大叫：沟——有沟啊，开慢点！
可惜他不在车里，他在车顶。
于是关野的车呲溜一下从坑上飞过去了，落地的时候郑观棋像拉面师傅手里被甩的面条，“咚”地一声甩到车顶上。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闻锐在副驾驶发出质疑声，随后就是嘲讽，“你的车技还是和你的情商一样稀碎。”
“应该是后备箱里你的那些袋子，”说完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地狱，降低车速，没理会闻锐的嘲讽，尴尬地转移话题，但是话题似乎更僵硬了，“……别管那些事了，那不是你能改变的。”
“那谁才能改变？”闻锐的胳膊支在车窗下的窄平台上，“谁？你还是黎平鹤，你们会吗？”
她看着窗外飞速变换的场景，所有的东西好像都没变，又好像短短几年就面目全非。
三人的合照还在她的相册里，曾经能一起喝酒发疯的三个人现在分道扬镳。她不知道他们在毕业之后又经历了什么，但是他们确实义无反顾地踏上了他们认为正确合理的路。
沮丧和茫然忽然充满了她的心，走上这条路时她抗住了很多流言蜚语和压力，劝她放弃的话可以从任何人的嘴里吐出来，但是绝对不该从关野的嘴里、从同样来自下城区的人的嘴里吐出来，这是一种不可饶恕的背叛。
她忽然想到那颗红宝石：陌生人都不会一味否定她，为什么这些话会从那个曾经的理想是“让所有下城区的孩子都能上学”的关野嘴里说出来？
“……”关野再次沉默。
曾经的欢笑和真心好像都只能以缄默收场。
车里维持着这种伤痛文学的气氛，车顶的郑观棋悄悄给降低的车速比了个大拇指：兄弟懂我的顺风车。
车行驶到主路，车流大起来，他坐在车顶，挥舞双手，和过往的车打招呼。
关野感觉周围的人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打量他，他皱眉，加快车速。可是周围的人更兴奋了，有人降下车窗，嘴大张大合，眉飞色舞。
车窗被关野降下来，可惜旁边车上的大哥已经说完了，他只听见了“牛逼”两个字。
关野更疑惑了：今天遇到的人为什么都这么奇怪，他们是学了什么新语言吗？
车窗被他关上，郑观棋挥手和刚刚聊天的司机大哥告别，不得不说，关野的车隔音真好。
真正多视角观看的金闪闪：6
“现在送你回c区？”关野单手扶着方向盘，装作无意开口，“你……不是要把他们送回去吗？”
“嗯。”闻锐点头，抓住重点，“送我回去？你不回c区？”
“不回，”他回答，想了想还是解释，“也别去找黎平鹤宣传你那些想法，安分点待在c区，水要浑了。”
闻锐把要说出口的话全部咽回去，她居然不知道怎么和这位熟悉又陌生的老朋友交流，她把这些观点不同的思想隐藏，转而问起另一个问题——不会涉及到几方人利益的问题：“今天的那个少年……鸦舟，你怎么看？”
“疯子，”他打开转向灯，把前面慢慢爬的汽车超了，“离他远点，和自由联盟混在一块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被权利污染的人不会有那种眼神。”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她见过、拍摄过很多双眼睛，只有这双像盛开的花，柔软的花瓣只能在和平美好的时代被培养出来，“也许是你看错了。”
“或许。”他仔细思索，终于确定，在前世的各个地下城排行榜都没有见过这个人，理论上来说，异能可以直接压制他的不可能籍籍无名。
他似乎对自己没有恶意，如果有，定身的几秒都够自己死几个来回了。自己明目张胆的暴露后背，在那个人的视线下离开他都没有阻挠，他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鸦舟……”关野的眉头紧锁，他也会是重生者的一员吗？他扮演什么角色？为什么守望核心几乎都重生了，像闻锐这样的却没有？和林岚山有关还是和谁有关？
归一会长那尸体一样惨白的面具和黎平鹤故作玄虚的微笑面具在脑子里一晃而过，一群恶心的人。
他自己也是……这个世界容不下理想主义者。
所有人似乎都是带着记忆的，在新世界划分着自己的地盘，可笑的是，没有人动那个开玩笑一样的、莽撞的青少年小队“守望”。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小队承担着什么，只有木偶无知无觉地站在高高的台架上高歌疯狂，宣泄喜怒，而看客只需要坐在台下鼓掌，甚至必要的时候还会配合他的演出。
更何况惹怒林岚山有什么好处吗？那只疯狗会咬断木偶的线，给这些高高在上的看客咬上几口。
笑不出来——这样的木偶，这样的疯狗从来不止一只，有的被硬生生磨平獠牙，有的变成只会摇尾乞怜的宠物，少数像林岚山一样幸运的能莽撞地把看客拖上舞台、拖上刑场。
问题太多，各种思绪像灌了水的棉花，让头脑沉重，他一个急刹，准备停车。
系着安全带的闻锐随着惯性冲出去又被拽回来，后背收到沉重打击，她像瓶被剧烈摇晃的可乐，准备开盖就喷。
从上面缓缓滚下来遮住挡风玻璃的人打断了两人的心思，黑色的翅膀遮天蔽日，闻锐看见关野已经抬起他的重武器胳膊。
忽然，他们看见一张充满愤怒的脸，少年用手指恶狠狠地把挡风玻璃捣得“咚咚”响。
车窗降下来，才听见少年在说什么：“兄弟你没事急刹干什么！早就想说你了，你这车技真是比新闻上的王某某都差，坐车顶都差点晕车！你问王某某是谁？开车和你一样，然后一头撞进绿化带，被拎出来当了好久的反面教材……”
关野不关心其他，他只问一句：“你为什么在车顶？”
“因为我不应该在车里——”他把翅膀拽过来掸灰，从车前盖上跳下去，把头伸到关野打开的车窗里，关野调整车窗，很想让郑观棋cos路易十六。
“住手住手，”小乌鸦从缝里挤过去，啄关野控制开关的手，“兄弟我只是想蹭个车，我不想在车顶了，我想在车里。”
“如果他不让你蹭呢？”闻锐解开安全带，友善提问。
“那我只能用特殊手段了。”他语气深沉，隐隐透露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好像在说你快拒绝。
“……”关野无言以对，“行，你先把头拔出去。”
站在不远处等待很久的细长人影看到这边的车牌，挥手跑过来：“老大，闻姐，你们没事吧——”
第135章 终于在车里了
瘦猴一边大喊一边跑过来，闻锐就这么看着少年的表情由愤怒的指责变成思索，最后他的五官全部舒展，好像大脑的皱褶被抚平了一样恍然大悟地张开嘴又闭上，用同情又理解的眼神看着关野。
“老大，闻姐，”瘦猴弯腰，手扶着膝盖喘气，“哎呦，怎么才来，张扣子差点给我手机打爆，他说咱闻姐从来没这么着急过，就发了个紧急求助连一句话也没有……哎呦，闻姐你受惊了……欸，老大，这位是？”
瘦猴气一长串话下去，谄媚得不得了，气都没喘匀均，又看见朝他点头的奇怪少年，瞬间把所有讨好的话咽回去。
他把半驼的背直起来，咳了两声，面色严肃，颧骨突出，衬得眼框低洼眼球凸出，眼睛炯炯有神——他现在看起来像根笔直的麻杆了。
“我是你们闻……姐的兄弟，对，兄弟！”郑观棋本来想揽住关野的肩膀表现哥俩好的，他的胳膊虚晃一圈，惋惜地摇头，叹气，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关野，充满歉意地收手。
大概知道少年在想什么的闻锐露出古怪又难绷的表情：“他是我的朋友。”
“嗷，您朋友啊，”笔直的麻杆瞬间塌方，他挤出十足的笑意，“您好，您好……”
关野抱臂站在一边，也不说话，就纯盯着人看。
瘦猴一下子反应过来——唉呦老天爷哦，他把大哥跳过去了：“大哥，您也辛苦……辛苦，哎呀，看我这眼神，准是大哥光芒太盛，小人不敢直视啊——”
“停嘴，”关野及时打断瘦猴的输出，“你开车来的？”
“欸，这不是催得急嘛，小人不敢怠慢……”
眼看着瘦猴又要使用他的大嘴巴子，关野深吸一口气：“你的车油多吗，你开我的车把她送回去，回去之后把……受害者的尸体喊他们认领一下。”他左手食指从搭着的右手小臂轻轻抬起，指着闻锐，看来他暂时不打算戳破自己的身份。
什么受害者尸体？人死了都死了，下城区什么时候有认领尸体的习惯了，大家一贯奉行的不是没本事死了拉倒吗？
那还不是随便拉个坑埋上的事……
“少用你的小心思，字面意思照办。”关野瞥了瘦猴一眼。
“哎哎哎，听到了老大，车是满油的，这是钥匙，”瘦猴恭敬地双手捧过去，尽管还是不理解认领什么尸体，他还是打算照做——上位者突如其来的自我感动怎么能不恭维呢？他一掀嘴皮子，继续赔笑，“老大您真是好心，c区有您这样的老大真是了不得，那些死皮赖脸的狗东西们都应该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嘴脸……”
关野的脸越来越黑，他轻踹了瘦猴一脚，麻杆一样的人整个激灵了一下，下意识蹲下去抱住头。
闻锐一直保持沉默，她好像稍微明白了关野的处境。
为什么一个简单的善行要被翻译诠释出这么多的含义。
下城区是个开不出花的地方，他们更适合野草，被践踏、被收割，他们想象不出自己作为花被关照的模样，野草有自己的生存手段。
“我不回去，我和你们一起去a区。”闻锐摇头，“吴有财，请你帮我帮他们找到家属……他们还都是些孩子，如果找不到家属——”她愣住，在上城区接受教育的这几年，她几乎像在象牙塔生活的公主，忘记了下城区的冷漠。
吴有财站起来，盯着她，似乎在等她下一步的命令，她调整好心情，继续说：“那拜托你帮我把他们埋了吧……至少能获得安息，谢谢。”
她对着吴有财深深鞠躬，吴有财反而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利索的嘴皮子上下打起了快板——他平时都是被瘦猴瘦猴地叫，有几个记得住他的名字，这些大人物今天来折他寿来了？
他赶紧带上受宠若惊的夸张笑容：“哎呀，闻姐你看你这弄的，关哥的朋友就是我的上司、我的那个什么……上帝啊，您放心，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咱也帮你把这事办了——”
“耶？”郑观棋小小地发出质疑声，“闻姐……关哥？”
【耶什么，你还演上瘾了，一大早就知道了还演。】金闪闪很想翻个不甚美观的白眼。
【金闪闪，你多嘴了。】
闻锐瞟了郑观棋一眼，短暂把思绪撤回，在心里叹气：改变不可能一蹴而就，她应该接受——一朵花在荒芜之地的盛开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
“你不回去？”关野发出很轻的嗤笑声，嘴上是嘲讽的，那双青色的眼睛里却很少掀起波澜，“你去a区？去干什么——吃子弹吗？你的能力很强？我不希望到时候分出精力照顾你。”
不得不说，漫画评价关野直男真不是空穴来风，看看这利索的嘴皮子，闻锐的拳头都硬得能打铁了，要不是打不过，她应该早一拳上去了。
“这样的话——”郑观棋忽然挤到不属于他的话题里，嬉皮笑脸地强行开麦，“你们是不是缺一个保镖，闻姐……和关哥？”
三个人同时看向这个陌生人，少年兴奋地拍拍胸脯，背后的翅膀一扇一扇的：“我、超级强，带上我，你们的旅途会坦坦荡荡——”
【一个人出门太安全了，试试带上这个宿主吧～】金闪闪在他的脑子里阴阳怪气。
闻锐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我同意了吗？”关野右手抵住太阳穴，用力地揉动，“你就这么相信一个——陌、生、人？”
“我相信他，”闻锐抬眼，一如既往地坚定，一语双关，“从我做出选择的那刻，死亡就在我的预案内。”
郑观棋挠挠头：“在我这你还想死啊？”
紧接着他张扬地笑出声，把手伸到闻锐面前：“讲句实在的，在座各位加起来都不够我打一下的。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守望的核心成员、归一的平级会长、自由联盟的副会长——鸦舟。”
闻锐眨眼，也笑出来，把手搭上去：“致知传媒——闻锐，性别女。别玩了，都看出来了。”
“哎呀，好吧，闻锐女士～”他礼貌地收回手：“那么作为代价，你要为你伟大的保镖提供带路服务。”
“我也不认识a区的路。”闻锐摇摇头，两人的视线又聚焦在关野身上，关野是很想抬脚就走的，但是他没办法把闻锐的命交给陌生人。
于是关野的头更痛了，不善的语气里更添一份咬牙切齿：“我带路，少扯皮。瘦猴，你开车先走。”
吴有财左右看看，猛地一鞠躬，逃离现场，面包车愣是被他开出超跑的飘逸感，带起一溜烟的灰。
今天的关野负重前行，三人踏上前往下城a区的道路。
第136章 下城a区的美丽传说
关野想：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绝对会拒绝闻锐和鸦舟与他同乘。
他带了一只碎嘴耗子和一只不会抓碎嘴耗子的死犟狸花猫。
人怎么可以，吵成这个地步？
黎平鹤现在耐心这么好了？
按耗子说的，同时经历这个酷刑的还有归一的面具狂人和林岚山那只疯狗，他们……疯了吗？
他一脚刹车，坐在后座、安全带都没能按住把头探到前排的两个座位间的少年一个不注意，被安全带拽回靠背。
关野发出了很小声的哼笑，然后一路上在郑观棋发表重要讲话的时候油门刹车轮着踩，像是要给车截图。
闻锐忍无可忍：“这车你能开吗，不能我来开。”
他消停了，顶着郑观棋密集的话术以入土为安的心态开车。
现在轮到郑观棋发出得意的笑声。
“下城a区是人类联盟的根据地，”闻锐介绍，“齐修远和齐道平——之前有人在a区调研暗访的时候，在那边听到很多关于他们的……传说。”
“传说？”
关野秉持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心态继续接话：“因为大部分听起来很离奇。”
闻锐点头：“包含但不仅限于其实从来没有双胞胎，齐修远根本不存在，是齐道平精神分裂了……那人说要不是忽然他们同时出现，齐道平还把这个胡说八道的人锤了一顿，说不定他就信了。还有说齐修远觊觎齐道平人类联盟一把手位置的——后来另一个人摇头说齐道平曾经撂下原话‘这破位置我弟要是想坐哪轮到你们瞎扯皮’……”
“他们关系很好。”郑观棋津津有味地听着下城a区的美丽传说。
“不，”关野插话，“那边的老人反而感慨，他们小时候关系并不和睦，齐道平一度准备远走高飞，但是最后又回来了。”
可惜，上次他去a区已经是他们都死掉的时候，再谈过去也无意义，他也就当个笑话听了。
郑观棋好奇：“消息保熟吗？”
“谁知道呢？一大群等死的老东西，也就剩点回忆可以拿出来喳嘴了。”关野的嘴依旧很毒，“但是按照目前的状况，惹到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另一个都不会让你好过。”
“了不起！”郑观棋竖起大拇指，“还有瓜吗？”
关野：“……”
闻锐倒是思索了一下，开口：“我倒是还听说过一个比较有意思的。”
郑观棋把脑袋挤到前排座位之间，用亮晶晶的眼神用力地往那边看，闻锐也没有吊着他的意思：“据说齐修远小时候生过一场病，所以他们的父母把精力倾斜向齐修远，这也引起了齐道平的不满，他越来越叛逆。后来他们的父母出车祸死了，齐道平由原来的叛逆变得恭顺，甚至最后治好了他的弟弟。”
“好戏剧化的转折，感觉会是老一辈人很喜欢、很赞扬的兄友弟恭。”郑观棋点头。
“听起来很假，”关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动，一脚油门，车直接从坑上飞过去，一跳一跳地落地，郑观棋又被安全带拽回自己的位置，他继续输出，“几岁了还相信这种童话故事，如果有人这么拖累我，我只会果断放弃。”
金闪闪补充：【并非如此，他很关心c区的那些孩子，c区禁止以任何形式杀掉未成年人。他上辈子就是为了保护那群孩子而死的，世界意识也是真不当人，未成年也抓。】
【又一个傲娇？】郑观棋恍然大悟。
【这只能算口嫌体正直吧，你说纪云明傲娇他会和你吵架嘲讽，你说关野傲娇……他只会一拳把你捶地里。】金闪闪理性分析，得出结论，甚至使用了对比的手法。
显然，闻锐也不信他的话，她能跟过来已经说明很多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以前一起喝酒，大家都说自己不能喝，就他一个死装，拉个冷脸，最后三个人里只有他喝醉了。喝醉了浑身上下也是那张嘴最硬，还在咕咕叨叨说自己还能喝。
关野发出不满的轻哼，和野牛哞哞叫似的，郑观棋越联想越不得了，最后关野的头已经变成野牛头了，他死命憋笑，生怕司机给他甩成劲道的拉面。
野牛敏锐地感知到某人的嘲笑之意，那双青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
【野牛is watching you。】郑观棋肆无忌惮地和金闪闪解释笑点，【他好像一只被人盯着吃草的野牛，哈哈哈——】
金闪闪抛开一切：【你说得对。】
为了野牛哥不把他直接丢到路上，他赶紧转移话题：“a区有什么景点吗？”
“你是去玩的？”关野皱眉，这人真的能被黎平鹤那种掌控欲强的功利主义者重用？
“来都来了，来都来了。”郑观棋打出经典回答——可信度加成100%！
“a区靠海，你也许可以去看海，晚上海滩应该会有各种小摊。”闻锐回答。
关野嘲讽：“a区比c区更混乱，小心钱包被抢还得吃枪子。”
“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还出去摆摊？”
“因为a区奉行能活一天是一天，活一天就要笑一天。”关野和闻锐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郑观棋两眼放光：“也就是说我可以直接抢吗？我喜欢——”
关野：？
这诡异的三人组一起开了快一周的车才到目的地——以关野的车速，问就是下城区根本没有机场和高铁站。
关野说你觉得下城区有几个坐得起？这维护费又由谁出？站还没建好材料估计都被那群神经病摸完了。
【怪不得你一开始就让我打车，不过就这开车也够呛。】郑观棋摇头。
【这个世界贫富两极分化太严重了，ac两区有两个组织坐镇还好点……剩下几个区才是真正的……贫民窟。你要尽快适应下城区，这里会破到让你难以想象。】金闪闪放大搜索的图片，沉默缩小，退出旅游攻略页面，跳转到聊天页面。
攻略博主：只有神经病才会想到下城区度假。
金闪闪：做不好攻略就直说。
攻略博主：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来来来，我今天还真就要和你掰扯清楚。
金闪闪得到了一份奇怪的攻略。
第137章 杂草一样的人
他们到达的是下城a区的外围，再往里去车就不再好开，据关野估计最多开两天车就只剩骨架子了。
关野把车停在荒地，联系在a区安插的手下把车开走。
进入之前是一个八米高的石头拱门，看起来有点年代了，最上面刻着：邻海区——下城a区的真正名字。大拱门风吹日晒雨淋的，字都有点模糊不清，石头面也坑坑洼洼，总体呈现灰色调。
石柱两米以下就色彩丰富了——被涂鸦，被不知名的红色黑色褐色的液体固体涂抹。经典的“xxx到此一游”也不少，只可惜有些人没上过学，“游”写得是错的，甚至自己的名字的字也是错的。
狗啃过一样的字，莫名其妙的涂鸦，地面也是传统的泥巴路，到雨天一脚下去就是沼泽级别的——可能还混着一些天然有机肥，简直是脏乱差三位一体。
再放眼望去，a区外围的建筑是掉皮的，露出里面的红砖，顽强的草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给该死的老天爷比中指。
墙的红色、灰色，随处可见野草的青绿色，天的蓝色，土的棕褐色，混在一起就是野蛮又自由的色彩，呼吸间还混杂着水体的腥味。
有几个像小猴一样的小孩蹲在离拱门不远的地方看着他们，眼睛里没什么光彩，看起来呆呆的，七横八竖的头发因为几天没洗澡几缕几缕粘在一起。
见人快来了，有一个小男孩眼睛骨碌地转了一圈，推了一把旁边唯唯诺诺的锅盖头男孩，锅盖头受了惊，往村子里跑。刚跑了两步就被脚下的树枝绊了个踉跄，他回头看一眼推他的小男孩，又抬头望了一眼他们，飞快地摇摇头，离开了。
“他在提醒我们？”闻锐看向关野。
“嗯，”关野把目光放到郑观棋身上，带着微妙的嘲讽，“来看看吧，上城区的小孩，来看看下城区是什么样的。”
【我都没说过我是上城区的，他怎么看出来的？】背后漏了两个大洞的郑观棋表示——挺凉快的，但是容易把背晒出黑白相间的色块，他把手背到后面，用手拽拽。
金闪闪叹气，帮他把衣服补好：【你看，你到现在都还有心情考虑衣服整洁，这不是长期处于贫困状态的人能研究的领域。】
【我明白了。】
果然，锅盖头带着一群大人跑过来，一开始推他的那个小孩冲到他们面前，利索地在郑观棋脚边躺下，抓起土往脸上糊，还扇了自己一巴掌，一套小连招下来，眼泪已经要掉不掉了，堪称老戏骨。
他张嘴就嚎：“打人了——他打我——”
拱门那边待机的小崽子们使出吃奶的劲冲过来，围住他们，七嘴八舌地说话，后方的村民很快到达战场，一个穿着补丁大马褂的老年人敲着树枝拐杖挤出来。
他精神抖擞，眯起眼睛打量他们三个，手里的棍就要打到地上乱嚎的小孩身上：“装什么！装——”
棍子被旁边的大妈及时抓住：“哎呦我的老狗碗哦，小狗牙是不是真伤着了……这几位……”她装作无意瞥一眼，摇头，嘴一撇，一切尽在不言中。
旁边的人顺势叽叽喳喳地说开了，总体来说就是：狗牙不是那样的人，是不是真的受伤了？
老头收回树枝拐杖，敲地，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目光移到旁边七嘴八舌的小孩们身上：“你们说说，孩子总不能说谎吧。”
“这个哥哥——”一个小女孩指着郑观棋，“他踹了狗牙哥一脚，我们都看见了！”
【好……好——好厉害的敲诈勒索手段！】正常人到这都会以为老头是好人开始解释吧，然后就是举棋不定开始僵持，谁先熬不住谁先输。
【好流畅，这去演戏还得了，一群人就这么无剧本现场开演。】金闪闪感慨。
关野站在一边，用身体挡住他们试图抓住闻锐的手——三人里看起来最好骗的就是闻锐和鸦舟，所以很多人会从他们下手。
他瞥一眼郑观棋，想看看这个被黎平鹤看重的上城区小崽子怎么处理这种场面。
郑观棋？郑观棋深吸一口气，突然开始剧烈咳嗽，惊天动地，他扶着关野的胳膊：“咳咳咳……我……咳……老人家……咳吓……怎么可能呢……”
他像刚跑完八百的抽风机一样喘起来，面色瞬间惨白，嘴唇颤抖：“我活不了多久……也没力气……我哥我姐……咳咳咳……打算放弃……我们在上城区治病花光了所有钱……嗬咳……我怎么可能……有力气……咳咳咳……”
郑观棋每咳一声，老头就后退一步，狗牙还在地上躺着，他继续大喘气：“嗷……咳咳咳……这个病传……传染……”
听到这话，别的不说，周围的人瞬间散开了，仿佛半身瘫痪的狗牙也腾的一下站起来，真是妙手回春。
关野沉默地看着少年扒在他胳膊上的那只手，眼里充满迷茫，闻锐的头抵在关野背上，低着头，努力憋笑，肩膀颤抖。
“你看，这不是没事吗？”郑观棋瞬间恢复正常，重新站在道德的至高点，“好了好了，既然没事就散开吧。”
金闪闪吐槽：【你的演技又精进了。】
【那是，想从我手里套钱，没门！】
“妈的，这小子糊弄咱！”狗牙愤怒地挥手，被开始的大娘呼了一巴掌。
大娘也很愤怒：“你个狗崽种骂什么呢，你妈在这呢——”
郑观棋感慨：【6，骂来骂去还是窝里横来了。】
周围的人群越来越近，他们似乎想开始用硬的了。
忽然，一声枪响唤醒沉睡的心灵。
关野把朝天的枪口对准狗牙，嘶吼过的枪管还带着余温。
这群人瞬间变脸，变得友善，马褂老头止不住赔笑：“哎呀哎呀，干什么啊，几位大爷来这小村庄真是光宗耀祖……死心塌地啊——”
“都是下城区的装什么装，”关野脚尖碾地，“肮脏龌龊、恶心贪婪，还不够丢人现眼吗？”
闻锐没有制止他，她伸手把少年一起拽到关野身后，摇头，小声对郑观棋说：“别用和平的手段，说不通的，你看着就好，交给他。”
关野一脚踢在狗牙的膝弯处，小男孩本来就瘦弱，被一踢直接跪下：“我弟弟从小在上城区养尊处优什么都不懂，难道我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吗？这是一个教训，再算计到我们兄妹三个头上，你的腿就别想要了。”
一发子弹精准地打到狗牙腿边，擦着他的衣服过去，狗牙被吓得眼泪汪汪——这回是真眼泪了。
一边的乌合之众也不再敢叽叽歪歪，赶紧让出一条路让他们通过。
走的时候闻锐和关野都没有回头。
郑观棋回头看了一眼，锅盖头紧张地搓着肮脏的土黄色衣角，狗牙被吓得整个人都在抖，郑观棋看见他们面前地上的土有几滴深色。
第138章 影帝哥
走了一段，闻锐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也不高：“你看，这就是下城区，一个开不出花的地方。”
“闻姐，他们……”郑观棋努力地组织语言，向这个见多识广的女士寻求答案，“我讨厌这样的他们，但是……”
“但是你又忍不住可怜他们，对吗？”闻锐深褐色的眼睛像厚土，能供参天大树、低矮的小草和娇嫩的花朵生长，“因为我们都知道，造就了这群杂草一样的人的是环境，我们当然会讨厌这些没礼貌的人，但是学过知识的我们更多的是感到悲哀。”对自己无能为力改变的悲哀。
“嗯。”郑观棋点头，无精打采。
原来这就是木兰柯说过的、经历过的、爱过的世界，而他才刚刚掀开这个复杂世界的、灰暗的一角。
“真是两颗了不得的玻璃心。”关野嗤笑，但是这也让他稍稍对鸦舟改观——能和闻锐这种理想主义者共鸣的绝对不是混在权利泥沼中的人。
那么，是黎平鹤在利用他？关野蹙眉，瞟了郑观棋一眼，欲言又止，但是看着少年还在沉思的模样，他的情商短暂回归，没有问出这个问题。
关野带着他们一路来到三轮车棚，一个老汉正在三条腿带靠背的木椅子上蜷着，一条腿支地防止残疾的椅子送走他，另一条搭在支地的那条腿上抖动，手里拎着一杆烟枪，偶尔抿上一口，吐出白雾袅袅升空，好不惬意。
手指敲在木棚上发出响声，关野躲开头顶随着振动落下的木屑子：“起来，来活了。”
老头睁开那双浑沌又精明的眼，也没有着急起身，苍老嘶哑的声音传来：“上哪去？”
“城里。”关野从口袋掏出一包烟，烟盒皱巴巴的，看起来不甚尊重人，他手上使劲，烟盒被扔到老头怀里，“赌场那些孙子把老子的钱偷了，老子去赢回来。”
老头意味不明地哼笑两声，从喉咙里带出两声低哑的咳嗽，他终于舍得从自己的瘸腿椅子上起来，把烟揣到口袋，拎起一边的钥匙，和树皮一样皱巴枯瘦的手指着棚子里的三轮，竖起三根手指：“三百。”
“老子不想和老东西讲价，他妈的都是下城区的骗谁呢，三百——三百都够买副棺材给你埋了。”关野冷笑，脏话一串一串往外冒，“少给老子整你那套，240能走吗。”
“这点钱都没有还上赌场，”老头抽了口旱烟，咧开几乎没牙的嘴，无声地笑了，“老头子可没打算坑你，你上回去那车费没有三百也走不掉吧，再省就要被坑喽——”
郑观棋站在关野旁边，看着关野的脸涨红，拳头攥紧，表现的还真像个莽撞的傻子，但是仔细看他的眼睛才能发现，青绿的潭水始终没有掀起波澜。
关野咬牙切齿地说：“走——你最好祈祷你没有骗我，老子手里可是有枪的。”他慌忙地掏出手里的枪，保险栓都没有打开——任然一副脑子空空的小白形象。
“欸，你有枪我也有命，烂命一条——”老头揉揉眼，和唱歌一样咕叨，摸到三轮车的车把，把钥匙插进孔，“人各有命，死这是我的命，死在赌桌也是你的命——”
【关野这是影帝级别的，咱比不了，】郑观棋点评，【怪不得我骗不到他，感情是道行太深了。】
金闪闪肯定了郑观棋的点评，继续接话：【老头说的也没错，攻略博主给的价格也是300起步，关野是直接杀到底价了，这演技真好使。】
【为什么这么贵？】郑观棋挠头。
【因为如果自己去，一层一层下去，花的只会比这多，懂行的都不会自己去，这些人贵的是手里握着的人情网。】
他们坐上了老头的敞篷车，一人一个小板凳，凳子上黑乎乎的，基本上看不出原来的模样，郑观棋小声咕叨：“其实吧，我还是有点洁癖的。”他选择蹲在凳子旁边。
关野撇嘴，坐在凳子上没有说话。
闻锐也没什么表现，平静地坐下：“以前去实地考察的时候环境比这还差。”她仗着老头耳背，用平常音量说话。
“你们孤立我来着——”郑观棋迟迟没有在板凳上安置自己的臀部，“实在不行我陪你们飞过去吧——”
“你想先被齐修远的领域打出来还是先被齐道平的技能贴脸。”关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哦，”郑观棋点头，“他们好暴力哦。”
“如果都随意使用技能，下城区就真要枪战每一天了，”闻锐摇头，“他们兄弟俩虽然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但是这影响了齐道平去玩，所以他们会制止。a区内城不允许使用技能。”
“好潦草的理由。”郑观棋感叹，“居然是去玩吗？”
关野嘲讽：“如果你觉得你能比兄弟俩联手强你可以去试试。”
金闪闪无声尖叫：你嘲讽宿主干什么！他好不容易才消停下来的！
“我明白了！谁拳头大谁有理！”郑观棋欢呼，“好了，现在我就是a区的法，a区的天！”
关野：真是无法理解……
闻锐笑弯了眼。
来的时候是上午十点，被丢到赌场门口的时候，已经下午六七点了，赌场门口广告牌上的彩灯亮起来，顶上的亮灯字已经灭了好几个笔画，来财赌场的“贝”已经失灵，只剩下“来才者场”，乍一看还以为是文人墨客的聚集地。
郑观棋正在三轮车上站起来活动身体，不得不说老头开车比关野稳多了。
在他做舒展运动的时候，老头只是瞟了一眼，甚至抽空给自己点了根烟——关野扔给他的，他也不管牌子好坏，只要有烟就往嘴里塞：“到了。”
关野面无表情，把钱扔给老头，老头对着光看一眼：“去吧，赌鬼和他的赌注们。”
闻锐听到，回头看了一眼，老头什么都没说，坐上他的老伙计，嘲讽的眼神落在年轻的女人和那个傻子一样的小孩身上，转瞬收回。
言尽于此，多说无益喽，他这把老骨头也经不起折腾了。
赌场里，钱可以是赌注，人也可以是。
这样的人，他见过太多，说是赌场偷了钱，永远念叨下一次可以赢回来，最后呢？大多数都倾家荡产喽，赌上自己一身的零件，赌上自己的家庭。
他开着他的破三轮，晃晃悠悠地离开这个疯狂的地方。
第139章 枪战每一天
等老头走了有老远，杵在门口和门神一样的男人才开口对闻锐说：“接下来规则你也懂了，收着点来，有事发信息。”关野活像闻锐的老父亲——尽管这两位同岁，可能这就是爹味吧。
闻锐点头，忽视掉关野的僵硬语气：“分头行动吧，各自都有事要忙。”
关野点头，转身就走，走两步又回头看向在闻锐身边玩自己衣角的少年：“你不走？”
“啊？”郑观棋指着自己，“我吗？”
关野完全转过身来，抱臂看着他：“你不是要去找齐道平吗？”
郑观棋无辜地摊手，指着“来才者场”那个巨大的牌子：“可是我们刚到欸，不应该先参观一下吗？而且闻姐在这呢，保镖走什么走？”
一心想着旅游的保镖先生看见关野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是生生憋回去，他一声不吭地走了。
闻锐在一边笑：“他是想问你要不要和他一起去找齐道平，但是他又想到他没必要喊你一起去，这个人一直都是这样行动比脑子快。”
“原来如此，他大大滴好人！”郑观棋竖起大拇指，“所以闻姐，我们进去吗？”他指着赌场，充满好奇。
有人从赌场踉踉跄跄地冲出来，神情兴奋，凹陷的眼窝里镶嵌的那颗布满血丝的眼球里是空洞的疯狂，他的嘴唇卷皮，有血点冒出，赌徒没有管这小小的助兴剂，撕扯着嘴角的笑容。
他没有高兴得太久，就有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拽住他的头发，把他拖回去：“妈的，这畜牲疯了——这要命的活动到底还要持续多久……他妈的、一群疯狗……”
闻锐微微皱眉，拽着少年的胳膊准备带他离开：“今天不去，先去别的地方。”
壮汉回头看了一眼，一见是个女人带小孩，他嘴角一撇，翻了个白眼，离开了。
郑观棋只是好奇地歪头看着，红色的眼睛像一块冰冷的红水晶，折射出纸醉金迷。直到闻锐捏捏他的胳膊，他才又露出灿烂的微笑，一只硬币大小的黑色小乌鸦呲溜一下蹿进赌场。
“姐，我们去哪？”非常自来熟的郑观棋不用闻锐拉着，一蹦一跳地跟在她身边。
“换一身衣服，”从闻锐嘴里说出的话不再是清越的女声，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的男声，她的神情状态一瞬间变化，从眉眼到笑的弧度都像个油腔滑调的男人，“接下来，我们不能以‘软柿子’的形象行动。”
【下城区人均多才多艺的影帝影后吗？】郑观棋感慨万千，【金闪闪，我们要不搬到下城区来精进一下演技吧——】
【……】金闪闪不是很赞同，但是它大为震撼，它转移话题，【你和闻锐换完衣服先去忘忧酒馆。这个点，关野去他们家只能找到齐修远，但是你可能会在酒馆找到齐道平。】
【好家伙！我们俩拼拼凑凑能凑齐一对双胞胎！】
金闪闪：【……】以你的脑子只能想到这种没品的东西吗？
闻锐本来是要慢慢找服装店的，但是那个看起来一直很懵的少年忽然拉住她的手，笃定地带着她走向某个方向：“放心，来之前我做了旅游攻略的！”其实不然。
真正做了旅游攻略的、正在导航的金闪闪鄙夷：【在这里左转，右转是酒馆，你怎么有导航都能错！】
【少骂两句，不然我就生气了！】
金闪闪收敛：【好的天才宝贝，前面那个十字路口右转。】
好像更嘲讽了。
闻锐被牵着走，她穿的长袖长裤，头发因为有几个月没打理已经齐肩。她看着少年沉默地带着她左拐右拐，像个在这里生活的老油条。
她被少年牵着的手指轻轻活动，决定找点话题：“你不是没来过a区、还路痴吗？”
谁知道一提到路痴少年就有点炸毛：“谁？谁路痴？我没有嗷，别乱讲。”
他一走神，没听金闪闪的指挥，带着闻锐拐进死胡同，闻锐看起来有点无语，嘴角扯动。
在金闪闪暴躁的咆哮下，他带着闻锐回到偏离的路线，语气像路边蹦蹦跳跳的小狗：“不用担心，我要想杀你没这么麻烦，嗯……现在有一个不知名的外挂在帮我指路啦。”
不知名的外挂金闪闪：【如果您能听话就更好了。】
闻锐只是微笑。
在金闪闪的努力和郑观棋的添乱下，他们终于来到服装店，金闪闪感慨：这个攻略博主是真的了不起，这家服装店看上去其貌不扬，进去发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闻锐从衣帽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个a区土着模样了，看不出半点在上城区生活过的天真模样，她像是披上了脱掉了很久的旧衣衫。
老板正吹着小风扇躺在摇椅上，看见人出来穿的是男装也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拿起桌上的枸杞茶喝了一口：“一千五。”
“五百，再用一下化妆品。”闻锐一拍桌子。
老板不以为意：“卖不了。”
“啪”，闻锐又拍了一下桌子。
老板已经有些不耐烦，用手在面前挥挥：“不——”
闻锐的手移开，桌上是一把枪，保险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了。
“哟——卖，能卖，上帝您稍等。”老板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不停地搓，谄媚地笑着，拉开桌子下的抽屉，手在里面摸——没摸到，她又拉开几个抽屉，头低下去找。
她的手摸到了想找的东西，嘴角笑意狠辣，眼神也毒起来，手里的枪刚刚握好，一抬头，闻锐早已经瞄准好，她一抬头枪口恰好对准脑门：“还没找到吗，嗯？”
“哎呦，”她又默默地把枪放回去，举起双手，“不收钱，不收钱了还不成吗……”
“五百，少挖坑，”闻锐另一只手揉揉眉心——还是这么费劲，“今天不给钱出去，明天就被打成筛子了。”
人人都有枪的时候，今天你能用枪抢一家，得意洋洋，但是其他店主会因为忌惮开始追杀你。
呦呵，懂行的。老板把那副唯唯诺诺的嘴脸收回去，重新翻找，把化妆包丢在桌上，在闻锐的枪口下又躺回去：“喏，用吧，又不是少爷公主，用过的化妆品能使吧。”
“嗯。”闻锐也收枪，拎着化妆包到一边，面对老板开始化妆，刚刚拿起眉笔，她就偏头看着郑观棋，“你要不要换一身？”
“这里接受刷卡和手机支付吗？”郑观棋悻悻开口，“或者宝石也行。”
躺椅上刷手机的老板恰好端起茶杯准备喝茶，被郑观棋的话逗得大笑，被呛了好几次，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戏谑地开口：“坏了，来了个假公主真少爷。”
【下城区不兴这套的，】金闪闪叹气解释，【这里只有拿在手里的纸币最真实……算了，你的衣服我来吧。】
在两人的注视下，郑观棋的衣服整个换了一身，乖巧的碎盖三七分刘海也被梳起，额头全部露出来，闻锐这才发现，不着调的少年有锋利的眉眼，不笑的时候神情更接近冷漠。
对这明目张胆的使用技能的行为，老板并没有生出什么举报的想法——区区换装，又没威胁到她，就是他在这大鹏展翅她也懒得管。
第140章 不能喝酒，否则…
忘忧酒馆，听起来像个西式的古典酒馆，其实是现代化的酒吧。
酒馆的灯并不是很亮——暖黄色的灯光营造出暧昧迷乱的氛围，这边像是被精准地割成两片，左边的男男女女、男男男男、女女女女抱在一起嘴对嘴互相啃；右边则是喝酒划拳，剑拔弩张的一群人，但是始终没有人真的动手。
所有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聚焦在坐在两区交界处的那个金发青年身上，那人仿佛无知无觉，只是握着酒杯时不时喝一口，他专注地在用手机和别人对线。
郑观棋挠头，拍拍闻锐的肩膀，双手一捧，一只迷迷糊糊的小乌鸦窝在他的手心，他抓住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小乌鸦的翅膀放在闻锐的肩膀上：“好了，分头行动吧，遇到威胁你——算了，它会看着办的。”
他把小乌鸦的头用手指抬起来挠挠：“这是小炸弹3.0，性能全新升级，全自动杀怪。”
听到这话，3.0才清醒过来，摇摇尾巴，举起半边翅膀表示完全可以完成任务。
“你在这用……”闻锐压低声音——尽管周围的环境并不清幽。
她没有说完，那边金发青年在手机上跳动的手指蓦地停下，苍蓝色的眼睛是广袤无垠的天空。他好像是无意转头，瞥了郑观棋一眼，随后咧开嘴笑出来，举起酒杯，遥遥敬了一杯。
酒杯放下，他的嘴唇一开一合：“你好啊——”
说完，他的身影就在一片惊呼中消失。
“操，这孙子终于走了，”某个喝高了的络腮胡满脸通红，口不择言，“装他妈呢，搁那喝点酒就能镇住所有人了？”
“少说两句吧，你他板凳了个腿的别连累我们……”旁边竹竿一样的人一肘子戳在络腮胡背上。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开了话匣子，众人开始辱骂刚刚忽然消失的青年，骂来骂去还是骂他喜怒无常，但是在青年喝酒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敢造次，他们甚至连靠近青年的勇气都没有。
闻锐早已趁机混入人群打探消息，3.0蹲在她的肩膀上，没有人感到奇怪、没有人去询问。
仿佛她就算在肩膀上扛着火车，只要不直接在酒馆开也无所谓。
赌场那边的小乌鸦传来一阵不满的情绪：好烦，有人打扰我玩——不是、是打扰我打探消息，他拿星星砸我！
郑观棋仔细思索：【用星星砸人？是谁呢？】
【你的思考就是念出来让我解决吗？】金闪闪对宿主这种懒惰的行为表示谴责，【还能是谁——齐道平，我检测器都装完了，他现在在赌场狼狈地抓你的小乌鸦呢。】
【画面传过来我看看——】他一边和金闪闪闲聊，一边径直走向齐道平原来坐的位置。
那个位置似乎是老板特地为他留的，他走之后也没有人敢碰，周围一圈都是空座，再往外圈有人甚至坐在兄弟腿上、坐在女朋友腿上、坐在地上都不去碰中间空着的座位。
少年离座位的距离越来越近，有人注意到这莽撞的行为，眼睛里带着兴味，没有人制止他，大家都在等着看好戏，看青年是否会折返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有人甚至开盘赌注，押他什么时候会被打。
他终于到达青年原来坐着的位置，正在擦杯子的调酒师抬眼看了一眼，把擦干净的高脚杯放在桌上：“喝点什么？”
“他喝什么？”少年指着齐道平的位置，坐在那张空椅子旁边的椅子上，“来两杯一样的，账算在他头上。”
周围响起一片惊讶的吸气声：这小子有点意思！
调酒师什么也没说，开始调酒表演，郑观棋坐在椅子上脚一蹬，他的眼睛亮起来——椅子可以转，他开始原地转着玩。
调酒师晃动的手停住，他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年，在郑观棋注视他之前收回目光，专注地调酒。
周围的人见齐道平没回来，几分钟后也不再关注这边，继续他们的话题：“来财最近是什么活动？”
“啊……那个啊，有些傻逼不是拿不出钱吗，身上那些零件也没一个好用的……又是个光棍——哈哈哈哈可有意思了，然后有人提议输的可以直接押到负二楼和那些野畜牲厮杀……”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混在诸多人声里像是冰块进入火炉，瞬间融化成嘻笑。
“那些麻杆和狼能比吗？多没意思……”
“用药啊……那些人觉得人死前挣扎一下很刺激——你不懂，有些人就爱看这些……据说有一次人头被饿了半个月的野熊撕下来的时候那欢呼声几乎要把地掀开……”
“你说齐道平会不会也喜欢那种场面……哈哈哈哈哈，他一定喜欢的不得了吧——”
“是吗，他真的会喜欢？”
“那当然，听说他小时候也和那些畜牲撕过，可惜老子不在现场，不知道那孙子有没有被吓尿！”
“那很可惜了。”
“是……”
男人突然感觉到不对劲，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安静下来，他扫了一眼，面前的人全都低着头颤抖。
他僵硬地转头，金发青年的发丝有些许凌乱，衣角还带着红色的可疑液体，有腥味传到他的鼻腔——齐道平走的时候还是白衬衫吧……
青年的拳头虚虚握紧，好像攥着什么东西。他的嘴角还带着笑意，苍蓝色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兄弟，说啊，是什么啊？我也很感兴趣——”
“我……我……”像是被座位烫到了，他蹦起来，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我喝多了……喝多了，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他跪在齐道平脚边，开始哐哐地磕头，每一下都很用力，直到额头通红都没敢停下看一眼青年。
郑观棋好奇地转圈看着，调酒师在一边没什么表现，继续调酒，甚至抽空从吧台下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新的杯子。
齐道平叹气，似乎是感到无趣。
鞋尖离开了男人的视线，男人颤抖着抬头，齐道平朝着吧台那边镇定的调酒师走过去：“姜宴安，拿个空酒瓶给我——”
调酒师手上的动作停下，转身拿起空酒瓶扔过去，青年抬起空闲的那只手接住。
“当啷”，玻璃碎在地上，向四处迸溅，像散开的星星，在灯光下闪光，青年的语气轻佻：“我记得有个词叫什么来着……付鸡请罪？现在鸡棚都锁了，也不用你付什么鸡，来，我也不为难你，在这些玻璃渣子上磕20个你就能走了。”
“是负荆请罪——”郑观棋接话，他转得有点头晕，用脚刹停。
“嗷——无所谓了，反正我从小就在和畜牲撕杀了，没上过学……”他的语气似笑非笑，“磕啊，抖什么？”
血液像花，在地板上铺开，鲜艳又浓稠。
第141章 网友面基分外喧嚣
等“咚咚”声终于响满二十个数，调酒师的表情才终于变化，他皱眉：“脏。”
“待会让他舔干净，老姜你先别说话。”齐道平话音刚落，满脸全是血的男人慌忙地开始舔过地面，这下轮到齐道平皱眉了，他挥手，“滚吧，别脏了地面。”
男人又磕了两个，跌跌撞撞地冲出去，地上滴滴答答流了一地的血。
金发青年靠近那堆玻璃渣子和血，一脸嫌弃，小型领域铺开，这些垃圾被转移到垃圾桶。
齐道平被动叠加：10%→16%
看来使用领域对他来说是不小的消耗。
另一边正在和关野商讨和自由联盟相关事宜的齐修远皱眉，隔着重重墙壁朝着酒馆的方向看了一眼，拿着文件的手指在纸上敲了一下。
关野：“怎么了？”
齐修远：“没事，时间不早了。接下来的事明天再商量吧，我要去接人。”
……
齐道平晃晃悠悠地在一片寂静中坐到属于他的位置，他垂眼，一杯啤酒放在桌上，冰球上下沉浮，偶尔会碰到杯边的薄荷装饰上。
他在杯壁上弹了一下，水纹一圈一圈荡开：“呦，还知道给我续上。”
调酒师正把另一杯啤酒放到郑观棋面前，装着啤酒的高脚杯上面坏心眼地插了一根彩色棒棒糖，名叫姜宴安的调酒师开口，语气带着难以察觉的笑意，他指着端起酒杯的郑观棋：“他点的。”
齐道平挑眉，蓝色的眼睛看向郑观棋，他握住的那只手放在吧台上，张开，落下一只晕晕乎乎的小乌鸦。小乌鸦在桌上晃了两下，啄了齐道平并不平整光滑的手一口，蹦哒着回到主人身边告状。
“你人还怪好？”齐道平握着啤酒杯的杯把，喝了一口。
“我请客，你付钱，不客气。”郑观棋搓搓小乌鸦的脑袋瓜子，“你拿你的技能砸这么可怜的小东西，合适吗？”
“它，可怜？”齐道平险些把嘴里的啤酒喷出来，技能根本困不住这个活爹，一路追到赌场外面，还没碰到这硬币大的小毛球，它轻轻叫一声，他直接被原地硬控。可真是惹不起的大人物啊，本来打算抓回来给这小子一个下马威的，“可怜的是我吧！”
郑观棋看了他一眼，惋惜地摇头，双手捂住小乌鸦，再张开手，小乌鸦已经消失不见：“小孩子都打，没道德！”
“和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换一件来理论——你请客为什么要我付钱？”齐道平好笑地看着他，丝毫没有刚刚让别人磕头的二世祖模样。
他们之间的氛围诡异的融洽，周围的人似乎是见事情已经过去，也敢抬头偷偷看了，也有一点都不心虚的直接明目张胆地看着这边事态的发展。
郑观棋理直气壮地开口：“你可是东道主，哪有东道主让客人请客的道理？”
“什么关东煮？你算哪门子的客人？”齐道平把郑观棋酒杯上的棒棒糖提溜起来，塑料棒卡在指间晃，“比起客人，你可更像踢馆子的——小孩。”
“胡说八道，我是伟大的都市龙王雇佣兵，今天来是完成雇佣任务顺便度假的。”郑观棋故作严肃地看着他。
红色的眼睛折射出酒馆的全貌，好像他只是记录存放，对这里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见，齐道平的手指停下动作。
棒棒糖的糖球指着郑观棋的方向，齐道平忽然想到那个神经病一样的、质疑他身为攻略博主权威性的网友：“话说巧了不是，最近我还真知道有一个傻逼要去下城a区玩，还问我要攻略。可惜，攻略要完就把我忘喽——不会是死下城区了吧……我的攻略都做这么细了，应该不能吧，我最近还在等他面基呢，我到要看看什么神人来下城区‘度假’。”
金闪闪完全愣住了：【宿主，你现在拿出手机，我把账号给你，你登录，给那个攻略博主发个信息。】
郑观棋当着絮絮叨叨的齐道平的面掏出手机，他给攻略博主发了个“hello”。
上面的消息恰好停在“兄弟，到下城区和我说一声啊，面个基”，郑观棋回完信息后那条未读变成了已读。
齐道平的手机振动，他掏出来，傻逼给他发了个“hello”。
网友面基，面面相觑。
“哈哈哈哈哈——”齐道平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发出巨大的动静，和他本人一样张扬肆意，“原来那个傻逼是你啊，小孩——”
姜宴安在砸桌子的声音中微不可察地皱眉，把手上的活放下，也拿出手机发出一则信息：快把你哥带走。
“你骂我？”郑观棋瞪大眼睛，也锤了一下桌子，发出小小的动静——他刻意控制手上的力气，不打算在这里赔钱，“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知道，那个什么来着——花债主——”齐道平思索了一下，和逗小孩一样调侃，“还有好多小姑娘叫你花花公子呢～”
【金闪闪，我可以杀人灭口吗？】
【杀完这个记得二十四小时内把另一个也杀了。】金闪闪冷酷无情地开口。
站在闻锐肩膀上的3.0毫无征兆地拽了一下闻锐被修到耳根长度的头发——都怪你。
正给关野发消息的闻锐：？
“哦，那我来了，你不打算表示什么吗？”郑观棋抓起桌上的啤酒，一饮而尽，试图借酒消愁——不好喝，奇奇怪怪的味道。
“我想想——我带你逛逛临海区？”齐道平端着他的大号酒杯，往郑观棋的空酒杯上碰了一下，郑观棋的是一个小高脚杯，装的酒压根不多，姜宴安还搁那装上调酒了。
他把棒棒糖插回去，也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老姜，你之前给我倒啤酒的时候从来没用过这么花哨的手法——还给棒棒糖？忘忧酒馆什么时候改名叫忘忧幼儿园了，不通知我一声？”
“差不了多少，”姜宴安把酒杯收掉，看起来是不打算再给他提供酒水了，“你弟没少把这当托儿所用。”
“一天到晚净说些让人恼火的屁话。”齐道平把椅子滑到郑观棋旁边，搂住他的脖子，“兄弟怎么不说话了？”
郑观棋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从脖子到耳根都是红的，一言不发。
齐道平这才惊讶起来：“你不能喝酒？醉了？！”
姜宴安语气怀疑：“我给他的酒度数根本不高——更何况还兑水了。”
【宿主？】
【阿巴阿巴阿巴，昂？】
金闪闪沉默，缓缓打出：【你还记得你来干啥吗？】
【嗷，我来……当皇帝——a城的天来了！】
【……】完了。
齐道平突然笑出声，戳着他的脸：“兄弟，要不要加入人类联盟，你的性格太对我胃口了。”
第142章 他说生死是一场狂欢
“人类联盟？”
“对啊，来人类联盟——”齐道平松开搂住郑观棋脖子的手，一个响指，手上多了一个旋转的黑洞，他轻啧一声——不是这个，五指一掐，小型黑洞消失在手中，“来陪我玩，一个人多没意思。”
“他们说人类联盟的老大是文盲啊——我不去。”少年喝得晕晕乎乎，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一样。
齐道平语气阴险：“谁告诉你的？”
“加入人类联盟有什么好处吗？”郑观棋没有回答上一个问题，反而打开一个崭新的话题。
“我们可以一起去捞星星，”齐道平没有纠结文盲的事，语气轻飘，像朵云彩，谈论到这个，他兴奋起来，“人类联盟的秘密基地里有一个天文望远镜……可以看见星星和宇宙。”
捞星星……好浪漫哦，可是他不要星星，他可以把月亮捞走吗？大脑已经完全成浆糊的某人开始口不择言：“可是你会死在下一个地下城耶——”
金闪闪急得快变成人了，盾一层一层往他身上叠：【宿主！你在说什么！】
气氛一瞬间凝固，周围传来一阵细微的抽气声——这小子拔老虎须呢？
姜宴安敲冰的手重重砸下，他像是被激怒的野狼，所有的动作慢下来，眼神锁定胡言乱语的人，他开始埋伏猎物。
正在听八卦的闻锐感觉到气氛又冷下来，她敏锐地看向郑观棋的方向，给关野发信息：你要是愿意，捞一把鸦舟。我们都在忘忧酒馆。
打算和齐修远告别分开的关野：？
齐道平没什么反应，他的手无所谓地挥挥，眉眼间全是笑意：“别激动嘛——老姜，他说的是真的。可是那又能怎样呢？”
他还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提到生死，他更亢奋。
他的宗旨是：就这么享乐——直到世界的尽头！
齐道平的嘴角咧开一个张扬的弧度，双臂伸展，舒张，像只展翅的鸟，语气随意：“我不在乎这个世界的死活，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甚至不在乎自己的死活，我只要——欢愉！”
生死对他来说全都无所谓，师父说过，从踏上角斗场的那刻起，太关注自己的死活只会死得更快。
那很好了，死活不重要的情况下，每一天都应该是狂欢。郑观棋赞同地点头，高举右手，振臂欢呼：“欢愉！欢愉！”
“宴安，上酒！”齐道平和郑观棋勾肩搭背，他蓝色的眼睛里始终留有一分探究。
姜宴安的狠话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气笑了——感情他成坏人了。
他赌气一样地把酒扔给齐道平，让他自己伺候，又给齐修远发了个信息：
姜宴安：你哥说是死是活不重要，还有个奇怪的少年……他的手里似乎有很多信息，算了，你自己来看吧。
齐修远：好。
欢愉二人组还没勾肩搭背乐多久，齐修远和关野就来到了酒馆，昏黄的灯光下，两人对视，分头行动，像是什么特工在接头。
他们安静地听了一会二人组的对话，直到齐修远忍无可忍揪着哥哥的耳朵把他从凳子上拽下来。
齐道平捂着被揪红的耳朵，遗憾退场，开始为自己的狂妄言行给弟弟道歉：“我错了，活着最好了。”
郑观棋迷迷糊糊地盯着关野。
关野不说话，抱臂俯视喝高了一只脚踩在椅子上的郑观棋。
齐道平见状在弟弟的凝视下小声指手画脚：“他好像——生气了，你小心，兄弟——”
显然，某个醉鬼没看懂，他举手，狠狠地拍关野的肩膀：“你也要加入我们欢愉教吗？”
关野冷哼：“不。”
“那很可惜了，我打算加入人类联盟成为四把手了，”郑观棋在关野的注视下把腿从椅子上挪下来，从姜宴安的手里接过给他准备的擦脸布，把凳子擦干净，也学着齐道平的样子张开双臂，“我已经拥抱欢愉了——”
“……”你不是黎平鹤派来游说齐道平的吗，怎么变成四把手了？原来人类联盟也是邪教吗？关野用质疑的眼神看向齐修远，不言而喻。
齐修远摇头，把揪着齐道平耳朵的手放下，齐道平一声不吭地安静待着。
周围的人早在齐修远准备收拾他哥的那刻被他用领域打包丢出去了，一大群忘我地调情的人被丢外面的时候人都是懵的，有人试图走回去，被齐修远的领域挡住。
齐修远凑近观察郑观棋，思忖良久：“他喝多了，今天你们的住宿我来安排吧，就当是东道主的礼仪。”
齐修远被动：0%→3%
关野将信将疑地点头，对他们动手并没有好处，齐修远不会做那种蠢事。
郑观棋没有理会大人们之间的波涛汹涌，他戳戳关野的手臂：“话说，我都集邮一大圈了，就差野火了，要不你邀请一下？我有点收集癖。”
关野：……？
闻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她没有被打包丢出去，看来双子早已经知道她的到来，她的肩膀上蹲着一只迷迷瞪瞪的小乌鸦，见保护目标往人多的地方去了，它瞬间激灵一下，目光炯炯。
关野瞥了一眼那只在堕落天国戏很重的概念型乌鸦——看来鸦舟对闻锐意外地关心。
“跟我来，一切都等他——”齐修远斟酌。
“鸦舟，他说他叫鸦舟。”齐道平弱弱插话，试图挽救一下形象。
“一切都等鸦舟先生清醒再商量，他应该也是带着任务来的？”齐修远把话重新接上，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明明长得和齐道平一模一样，却能很容易地区分他们。
关野赞同地点头，把试图往他背上爬的少年拽下去。
……
“哥，你怎么看那个少年。”把客人送到人类联盟名下的旅馆，他们肩并肩地回家。
回家的路和无数次夜晚都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两个孩子的身高在不断变高。
下城区没有路灯，只有灿烂的星河和皎洁的月亮，静谧的夜里偶尔有枪声和惨叫加入，他们都没有理会，仿佛世界只有彼此。
“很强，但是不惹怒就没什么风险，可以成为朋友，”齐道平把不着调的笑容全部收起来，原本微醺的表情也消失，双生子在这一刻仿若一人，“他还带着其他任务——黎平鹤？”
“不止，如果他能让你感到威胁，那黎平鹤也无法利用他，”齐修远继续话题，“一周目没见过他。”
齐道平正经不过三秒，又变回懒散的模样：“谁知道呢？都重生了，还有什么不可能？或许他才是真正的主角，我们都是配角喽——”
齐修远只是看着他，像是风筝线扯着风筝，他握住齐道平的手：“哥哥，我们要一起活下去……只要有一点希望我都不会放弃。”
……
第143章 醉言醉语
在前往下城区的那几天，关野和闻锐晚上轮流开车，每到关野开车，郑观棋总是睡不好，具体表现为——在梦域闪现：
即上一秒还在和小梅阴暗地玩耍，下一秒整个人biu地一下就消失了，留下还在和他争冠军的小梅，等小梅快跑到终点，某人duang地一下掉到了终点线，小梅直呼作弊。
那几天，在他旁边坐着的木兰柯一度担忧地询问：“怎么了？最近睡得不太好？”
“是的，最近在一头野牛的车上。”郑观棋点头。
“野牛也能开车吗？”是牛车吗？真的在下城区长大的木兰柯认真思考了，只能想出牛车这个合理的解释。
郑观棋哀嚎：“对啊，野牛也能开车吗？请吊销野牛的驾驶证可以吗？”
总之，喝醉的晚上是最近难得的好觉，他从梦域的草地上爬起来，小梅还维持着人型——尽管郑观棋和他说了他可以自由切换了，他还是更想用人型和他们待在一起。
小梅说：“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啊，你们都是人，我不是的话会很奇怪！”
只要他们没有吵架，木兰柯全权惯着他们，不对小梅想当人的行为做任何评价。
他最近在梦域搭了个小屋，开始做饭给他们吃了，每次一做梦就是一大桌饭，真的很难控制起床之后的口水。
今天的梦域，木兰柯还在做饭，一只彩色的渡鸦“pia唧”掉在地上，缓慢蠕动——做“爬起来”这个动作，小梅凑过去闻了一下，一边往正在做饭的木兰柯那边跑一边大喊：“主人，二宝他不乖——他喝酒了——”
这个时候也不忘告状争宠吗？哈几梅你这家伙——
金闪闪并没有跟过来，它在外面照顾他的身体，它说：你去玩吧，别醒着添乱了。
木兰柯把火关了，凑近两脚朝天的渡鸦，把他翻过来。
迷迷瞪瞪的渡鸦在地上晃了几下，从木兰柯的手心晃出去，没走两步就变成黑发红眼的少年，他在地上四处看——看起来真的喝得不少。
木兰柯跟上他的脚步，少年似乎是完全迷糊了，走了两步，回头看着他：“你是谁？”
木兰柯眨眼，语气轻缓：“我是木兰柯。”
“哪一个？”
木兰柯愣住，思绪像是风中散落的蒲公英，毛绒绒地堵住呼吸道。
没有等木兰柯回答，少年咧开嘴灿烂地笑了：“月亮？太阳？还是……老师？好吧……你不用说……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一直分的清。”他的话含糊不清，掺杂着很多木兰柯没有听清楚的词。
紫色的眼睛里是包容的、薰衣草的花田，容得下任何人酣睡其中。
郑观棋却在花海转醒，脑子稍微灵光点，他笑得更开朗：“我没搞什么替身文学那套啦——看看你的表情，嘿嘿——”
木兰柯叹气，手指在他的额头上轻弹：“难过的话就不要笑了，有时候哭出来可能会更好。”
“哭没有用啊……老师，哭没有用——”他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草屑，这时候他看起来又正常了——正常得过分。
他的目光越过梦域，越过这个世界，投射在了他们都触碰不到的地方：“白鸽、月亮、星星、野牛、鹰、蛇、骑士……你说，他们都在想什么……为什么要选择……？背叛伊甸园的蛇，自甘堕落的月亮，坠落的流星，孤注一掷的鹰，孤独离群的野牛，不再代表和平与希望的白鸽，见证绝望的光明骑士，这个故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木兰柯一句话都说不出，他坐在少年身边，手从空中拂过，艳阳高照变为群星闪烁，他的墨绿色长发随风飘动，有萤火虫在周围漂浮。
小梅捂住一只萤火虫，兴奋地跑到他们身边，手掌张开一条小缝：“看，亮晶晶的萤火虫哦——”
郑观棋装模作样地附和，得到小梅“你太敷衍”的评价。
“那么你有什么要告诉我吗？或者，我能为你做什么吗？”木兰柯认真地注视他的眼睛。
郑观棋眯起眼睛，笑得像个小孩：“二周目的木兰柯——活下去，去见证新的未来，和他们一起。”
他伸手拉住木兰柯的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嘿嘿——新世界将没有神，没有污染……”
那会是个美好的世界，醉鬼最真诚地祈愿。
……
等郑观棋完全睡醒的时候，关野和齐修远的事已经完全商讨完了。
闻锐一大早就出门搜集自己想要的素材去了——和3.0一起。
他眨眨眼，从床上坐起来，把身上的被子掀开，动作之大，床边坐着的齐道平被他的被子扇了个猝不及防。
“你怎么在这？”郑观棋又把被子拽回来——谁这么埋汰，连鞋都不给他脱一下就把被子盖上了？
齐道平笑着说：“我弟和你哥让我过来喊你起床，但是我看你睡得好香，没舍得喊你——人类联盟的四把手。”
【人类联盟的四把手是啥？】郑观棋求助外挂金闪闪。
金闪闪不语，一味地给他看实时录像。
看的过程中郑观棋的嘴也没闲着：“怎么是四把手，三把手是谁？”
“姜宴安——昨天那个调酒的，你见过的。”齐道平摊手，从床边起来，走到门边，回头，“你快洗漱，听关野说你也是带着任务来的——怎么，已经完全叛变了？”
他狡黠一笑，没给郑观棋反应的时间，推门出去了。
郑观棋挠挠头，拽起袖子闻了一下：“咦，一股酒味——”
他火速冲了个澡，顶着湿漉漉的脑袋出浴室——衣服当然是伟大的金闪闪处理的，赞美金闪闪！
总之，等他推门出去，齐道平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走，赶紧把正事办了，我带你去下城区玩。”
“啊？”您完全不在意正事是吗？好的！其实我也不在意！他只在乎亮晶晶什么时候发，当然，不发的话他也会自己抢。
郑观棋赞同地点头，手一翻，黎平鹤给他的档案袋被握在手里，他匆匆忙忙地和齐道平一起把档案袋塞给齐修远。
齐修远看着哥哥和神秘少年鸦舟勾肩搭背离开的背影，愣了好一会才堪堪喊住已经蹦哒到门口的两人：“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吗？”
“没啊——女鬼……黎会长只说把这个给你就可以了。”郑观棋转身，比了个大拇指，“我和她只是雇佣关系啦，我现在可是人类联盟的四把手，二把手你不要推开我啊！”
齐修远：？
愣了一下，他迅速反应过来，少年在表达：他和关野和黎平鹤不同——他始终是自由的个体。
有能力掀翻棋盘的中立者吗？仲裁者？
齐修远礼貌又友善地对鸦舟微笑。
齐道平大步往前跨：“咕咕叨叨啥呢？走啊？去玩！”
齐修远：……
第144章 来财、来
白天，各种店面的氛围小彩灯都关上。
郑观棋看着头顶巨大的“来财赌场”几个大字，陷入沉思：“你的意思是，你要带我去赌场玩？”
齐道平笃定地点头，语气潇洒飘逸，好像喝了一杯豆浆一样顺畅：“提到临海区，大家当然会提到来财赌场——a区最大的赌场。最重要的是，现在无论是去海滩还是去秘密基地都不合适啊。”
“这里是我们——人类联盟的财产吗？”郑观棋面无表情，只关注钱是否能进入自己的口袋。
“哦，那不是，”齐道平的眼睛垂下去，像个可怜兮兮的狗——狗应该叫旺财，“四把手啊，人类联盟菜菜的，我们没钱，没权，没势，现在正是奋斗的时候啊——”
郑观棋扭头就走，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语气沮丧：“抱歉，让自己吃苦的事，我做不到。”
【打工养守望算什么？】金闪闪好奇。
【算林岚山他们走运，还算男女鬼有钱！】他理不直气也壮，【我妈说了，谁敢带我上赌场她削谁，我是妈妈的好宝宝。】
“可是你不想亲自看看这个赌场吗？”齐道平嬉皮笑脸地说着，站在原地，他赌少年好奇——不然不会特意放技能去赌场打探。
可惜，不懂门路的人只能看到赌场最浅显的欲望和疯狂，赌命的事全都被埋在地下。
果然，少年冷酷地转过来：“说目的吧。”
“哥们懂我的艺术，我们去大闹一场！”齐道平竖起手指摇了摇，“昨天晚上抓小祖宗的时候，我发现有些人的手伸得太长了，他们把自己吃得像头年猪……年猪肥了应该怎么做？”
“我们要杀年猪吗？”郑观棋歪头，眼神一瞬间变得极冷，“你希望我去杀人吗？”
“当然不是——”齐道平拽着他的胳膊，像狐朋狗友一样拖着他进去，他笑得张狂又自由，“杀猪这种事我来就够了，我的手足够脏，再脏一点也无所谓。但是朋友，你不一样，你和我弟弟他们一样，你们都不能沾血。”
“为什么？”这时候郑观棋倒是好奇起来，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蔑视世界的神情 ，“我以为你让我当四把手是图我鸦天帝超强的实力。”
“怎么说呢？”齐道平一边桀骜地指挥颤抖的保安开路，一边和少年聊天，保安颤颤巍巍地低着头走，不敢掏手机也不敢回头看，齐道平还在继续说话，“如果交朋友都怀有目的，那这辈子过得也太累了。我对朋友的标准是能理解我的行为，不一定要接纳，更不是去模仿我的行为，我要的不是那样的朋友。”
文盲居然懂这种高深的人生道理，虽然形容并不高深优雅，但是他的交友理念的确得到郑观棋的赞同。
郑观棋很感动，他提问：“好的兄弟，但是我们是什么时候成的朋友？”
“谁知道呢？反正我第一眼就觉得我们能成为朋友，兄弟，这是我的直觉，”他对郑观棋神秘一笑，“而我的直觉通常很准。和我狂欢一天吧，我带你看看临海区——最真实的临海区，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成为我的朋友……不会让你吃亏的，兄弟！”
两人勾肩搭背地进入了赌场。
金闪闪：【妈妈的好宝宝，你为什么去赌场？】
【反正我妈削不到他。】郑观棋阴暗地笑了。
齐道平无缘无故感到后背一凉，他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奇怪，总感觉有奸人要害我，一定是赌场那群年猪，我们去……那个词叫啥来着——替贼老天执行正义的铁拳！”
“替天行道？”
“对对对。”
一进赌场齐道平就把保安踹了，告诫他别试图拿手机传递信息，保安连连点头，笑得像只谄媚的柴犬：“吸吸舞者为俊杰，我懂我懂，那个……如果您老没打算打下赌场请莫要害我，我可是尽力拦了……我还有老婆孩子……”
说着他往脸上邦邦两拳，把鼻血都打出来，血顺着嘴唇往下淌，淌过数十年如一日的卑微和坑坑洼洼，他对着齐道平憨厚一笑：“您老也轻轻打我几下？不然我不好交代……”
齐道平深吸一口气：“滚去忘忧酒馆找姜宴安，以后到那边去干活。”
保安那张饱经沧桑的老脸忽然愣住，随后转为狂喜，他重重地磕头，转身就跑，生怕齐道平后悔。
他只留下一句话：“谢谢——”
赌场没有窗户，也不会放时钟，顶上的大吊灯和天花板上镶嵌的白炽灯把这个密闭的盒子照得不分昼夜，墙上、地板上、天花板上都是铂金色的反光条装饰，把这里照得金碧辉煌又冠冕堂皇。
这也恰好造成人们对时间的混乱，赌徒们甚至不如酒鬼们敏锐，他们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此刻，他们的眼中只有赌桌、滚动的骰子、锋利得足以割断头颅的牌和上下跳跃的筹码，骰子落下的声音伴随筹码交换的声音——伴随惨叫和欢呼。
郑观棋站在巨大的吊灯下，站在疯狂之外观察这个地方：人们的精神状态都诡异地亢奋，血丝布满眼球，或瘦削或肥胖的手握住筹码、握住骰子。
骰子升空又落下，揭开总有人不满的残酷命运。
齐道平轻轻拍拍他的肩膀：“看到了吗？”他的声音像一滴水滴入狂澜，瞬间消失。
郑观棋沉默了很久，还是说出自己的观点：“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吗？”
“有的是，有的不是，”齐道平回答，说完他自己都绷不住了，这和没回答有什么区别，他翻找脑袋装着的核桃仁中的词汇，“有的人是为了生活来赌一把……或许是生病的亲人，或许是某些特殊原因；但是也有人是为了富贵，但是无论咋样，踏上这条路都没几个有好结局。一旦开始，什么时候结束、怎么结束都不再由得你，除非你有能力掀翻赌桌。”
“你是为了他们来的吗？”
“不是，他们不值得同情，我的心也没这么大。我来仅仅是因为，这些年猪威胁到了我的利益。”齐道平嗤笑，“我们要找的不在这——来，我告诉你为什么要处理那群短视的蠢猪。”
他轻轻握住郑观棋的手腕，他们一起消失在原地。
第145章 埋于地下的血腥
齐道平显然是擅长四处传送的，他精准地降落在一摊还没完全处理干净的、干涸的血迹中。
这里几乎是死角，没有人注意到突然出现了两个人，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角斗场中。
空间几乎密闭，角斗场之外的灯光并不明亮，故意营造出暗淡的氛围，只有嗡嗡的排气扇在运作，所有的光源都聚集在内场的角斗场。
在郑观棋四处看的时候，齐道平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渐渐收紧，角斗场爆发出一阵足以把天花板掀开的欢呼尖叫。
他的目光追随齐道平没有移开的视线看过去，现在场上的是一只黑色的熊和一个有圆润啤酒肚的男人，熊的腹部有被血染成暗红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白色的毛发。
而男人赤手空拳，似乎是为了尽兴——让这场实力悬殊的对决留有悬念，他们给男人的脖子上戴了一个有尖刺的铁项圈，在他的肋骨以上给他穿了铁甲。
他站在六平米的圆台一角，尖叫着求饶，声音和磨砂纸摩擦铁锈一样嘶哑，周围的欢呼声瞬间就将这曲解为火柴划过火柴盒升起的渺小火焰。
那只野熊并不强壮得肚大腰圆，它的脊背也是脊骨根根可见，隐约从毛发下可见被鞭子抽打过的痕迹。
它先是被男人的尖叫唬住，自然界的尖叫和咆哮代表警示和威慑，这只野兽被短暂地震慑住。
但是这聪明的畜牲很快意识到这男人只是虚张声势。
它张开嘴，作为和人类一样的杂食动物，它的犬齿却是比人类锋利了不知多少，粘稠唾液粘连在上下颚和发黄的牙齿间——饥饿已久的野兽扑了上去。
生死攸关之际，那个男人似乎是终于意识到求救无用，肾上腺素接管了身体，他一拳打向扑过来的野熊。
“咔嚓”，男人兴奋地抬头，欢呼和掌声、口哨声一起响起。
他以为自己打碎了野熊的胸膛。
目光继续上移，他看见血像瀑布一样迸溅喷射，而那只畜牲的上下牙之间咀嚼的……是他的手。
“啊啊啊啊啊啊——”
鲜血还在喷溅，可是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对抗的勇气，发了疯一样的尖叫。
看客们更加兴奋疯狂，他们鼓掌欢呼，嬉笑着给野熊加油打气：“撕了他！撕了他！”
“撕开他的肚子！”
骤然上升的音调让野熊惊疑不定，周围的人有些等不及，他们大声咒骂，丝毫没有同情圆台上那个还在崩溃的男人。
饥饿的痛苦还是占据上风，野熊被男人脖子上的铁项圈扎了个猝不及防，它盯上男人圆润的、泛着油脂光芒的肚子，缓缓的伸出爪子。
剩下的画面郑观棋一点没看见，齐道平捂住他的眼睛，郑观棋在一片嘈杂声里听见了齐道平鼓动的心跳声——迅速又愤怒，可能还带着隐隐约约的兴奋，太复杂了。
齐道平的声音低哑：“小孩子别看，有空自己捂住耳朵……算了，站在这里不捂也听不见什么。”
欢呼声越来越大，齐道平苍蓝色的眼睛都要被鲜血灼伤，他看着男人的肚子被剖开，肠子和各种液体散了一地，腥味、臭味、汗味……男人活着经历了这些酷刑——直到野熊忍无可忍撕开铁皮，戳出他的心脏。
一条生命逝去了。
看客们终于疲惫，看台一片寂静，只剩下麻醉枪刺入皮肉的枪声，高压水枪冲刷台子的水流声，血腥和疯狂一起被埋于地下。
主持人很快登上圆台中央，用慷慨激昂的声音大声宣扬：“看看，这就是不遵守赌场规则的下场，咱们来财可不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各位可要约束好自个的钱袋子！”
显然，看客们想看的并不是这肥猪发表宣言，他们喝倒彩，吐唾沫的声音和唏嘘声一起响起。
“哎呦哎呦，”十指都戴着金戒指的肥猪，“急什么？”
主持人搓搓白得像猪蹄的手：“上一场的结局大家都看见了吧——那是没有用我们勇猛神药的对决，接下来——”
他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眯起来，台下待机的瘦削男人很快被推上圆台，准确来说是双手双脚被束缚住，带着镣铐被驱赶上圆台，他的神情亢奋，明明瘦弱却能带着几十公斤的镣铐。
瘦削的男人抬眼，血丝密布。
“看，这就是注射了勇猛神药的对决者，大家会为此感到尽兴——”肥猪鞠躬，动作之大，震得脸上、肚子上的肥肉晃动，他缓缓挪下台，指挥安保把瘦削男人的镣铐解开。
齐道平的手放下，指着台上亢奋得不正常的男人：“看到他了吗？”
“他身上有异能波动？”郑观棋不解，“他也是异能者吗？”
“并不是，他被注射的东西来自于一个强化类型异能者，”齐道平的语气冷漠，“这个异能者还是我的老熟人呢——”
“这算不算毒品。”郑观棋思考。
“怎么不算？异能总有副作用不是吗？”就像归一那个面具怪物，他的异能就是强化型的——副作用是绝对的控制权。
郑观棋搓搓手，准备大展宏图：“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噗嗤——”齐道平的冷酷没憋住，他笑得牙齿都在外面乘凉，“我不是说过吗？你只是来参观下城区的——在我这个导游的带领下。你什么都不用做，朋友，你只需要看着。”
于是他们的目光聚焦在圆台上，一只野狼被吊着放到台上。
齐道平似乎是对这个结局早有预料，显得兴致缺缺，郑观棋用谴责的眼神看着比他高六厘米的人把全身的重量压在他身上，瞬间矮下去。
台上的局势几乎是一边倒，男人一拳一拳砸过去，那只野狼被砸得夹紧尾巴呜咽，男人没有停下，畜牲也不值得怜悯。
如同野熊和人的反转，男人把野狼虐待致死，圆台已是血肉模糊。
“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蓦得大笑，眼睛完全变成红色，他把被砸得稀碎的血肉拢起来，混着石子、混着沙子、混着自己的血肉，全部塞到嘴里奋力咀嚼。
饥饿——好饿——
饿——
食物，他需要食物——
他的眼睛转向看台上活蹦乱跳的肉，咧开嘴笑，有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
圆台叫圆台，但它不是个赤裸裸的台子，而是巨大的圆形铁笼，于是男人只能抓着黑色的铁笼，发出绝望的嘶吼：“饿——”
在时间的流动中，男人变成一具枯骨，骨头丁零当啷地掉了一地，所有的血肉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什么东西嗦干净了。
头骨咕噜咕噜地滚出笼子外，滚到某个人的脚下，又被踢到郑观棋的脚边。
场外爆发出一阵欢呼，为数不多的惊恐也消失在人海中。
“这些注射剂一旦被他们完全掌握，下城区会成为真正的地狱。”齐道平叹气，不着调的人终于正经起来。
“会变成丧尸围城吗？”郑观棋默默后退，离那个头骨远了一点。
“……”难得轮到齐道平接不上话。
这是不是太地狱笑话了，朋友。
第146章 你是说归一吗
今天的狂欢似乎到此为止了，疯狂的人们一哄而散，齐道平伸手，示意少年把手放上来。
郑观棋从善如流，他们的身影再次消失，齐道平还在碎碎念念：“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金闪闪～】
金闪闪模仿机械钟报时：【十七点整。】
“下午五点。”郑观棋如实回答。
打算等他报错时间然后装一把的齐道平沉默了一会，然后直接不管了，开始介绍：“你看，赌场和角斗场都是模糊时间的，灯光、气氛……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台上死亡的是和他们一样的……人，为什么混在人群中就可以为同类的死亡欢呼？”
无论善恶，看到同类死亡，个体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恐惧，那是天性的预警。
“因为从众心理吧，群体中的个体会弱化个体意识，转而附和群体，融入群体的价值观。”郑观棋认真地回答了。
但是齐道平没听懂，文盲本人没有了解过心理学，他揉揉被知识冲得发胀的脑袋：“算了，我也不需要清楚。”
他们已经降落在赌场主人的办公室，齐道平把一边的椅子拉开，对郑观棋做了个请的动作。
房间里的一圈保镖咔嚓咔嚓地给子弹上膛，诸多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齐道平和郑观棋。
两人都没什么特殊表示，不慌不忙。
郑观棋觉得他们太落伍了，这枪的种类还没自由联盟那次一半多。
齐道平则表示——无所谓，能打到我再说。
等郑观棋坐下，他拉出另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和大爷似的。
赌场的老板并不肥胖——精明的眼神也不像一头蠢猪，他笑眯眯地问：“道平啊……来找我做什么呢？”
“少废话，昨天我杀人的时候你的眼珠子恨不得瞪下来，现在你在这装什么好人？”齐道平仰头，嘲讽地笑着，“那个人——小柳条，在哪？把她交给我。”
……
闻锐的相机忠实记录了这里的一切，她沉默着，在涌出的疯狂的看客中间屹立，像不朽的石雕。
《归一和来财赌场“勇猛神药”的联系》一篇有论据的猜测出现在她的草稿集中。
手机振动，闻锐掏出来打开。
关野：你在哪？
关野：如果在来财赌场，抓紧时间撤离，归一的人下场了。
关野：我在赌场门口等你。
归一？
闻锐压低帽檐，随着人群一起挤出去。
戴着纯白面具的人只露出翠绿的眼睛，他微微抬手，算是打过招呼。他身边红眼睛的人没有任何表现，跟着他一起进入赌场。
关野在门口皱眉，刚刚路过的两个戴白色面具的——归一的会长和他的副手吗？
思索片刻，他还是给临时盟友齐修远发了信息：归一的人来了，疑似是归一的会长。
……
齐修远正在和姜宴安一起整理有关近期来财赌场的相关信息，傍晚的酒馆会是他们最好的情报收集来源。
看到这则来自盟友的消息，哥哥昨天说过的话忽然浮现在脑海。
昨天，齐道平瘫在椅子上陪着他看书，本来齐修远看他眼皮打架，以为他要睡了，他却突然睁眼：“小远，来财最近不老实，昨天我杀了一个……明天可能还要去一次，那个从上城区回来的、王叔的女儿小柳条你还记得吗？我怀疑她被归一操控了——来财在拿她做新型毒品，不知道这是不是归一的那个疯子在指挥……”
齐修远沉默片刻，把文件放好，转头对还在专心看文件的姜宴安说：“宴安哥，我要去来财一趟，归一来人了。”
姜宴安把处理文书才会戴上的眼镜摘下来，担忧的目光投向他：“阿平也在那？”
姜宴安没有异能，这也说明他无法参与到任何有异能的危险事件中，他只能在后方处理文书类、情报类的工作，或者是在地下城开启时替他们镇守a区。
但就算他有异能，齐道平也不会让他去为人类联盟赴汤蹈火，因为他的父亲是他们兄弟的恩人。
“嗯。”齐修远乖乖点头。
姜宴安只能目送这两个比他小的弟弟们踏上自己不了解的路，他说不出任何宽慰的话，也做不到任何事，上一个地下城降临了半年，他在外面战战兢兢地等待了半年——甚至无法抑制来财赌场的发展。
无法抑制思绪的蔓延，他耳边响起昨天那个红眼睛的少年说的——齐道平会死在下一个地下城。
齐道平肯定了少年，他看得出来，少年和齐道平都是认真的，那没有齐道平……齐修远会独活吗？
他们好像都不在乎，只有他像局外人、被留在危险之外，也被留在他们之外。
他是无能为力的、懦弱的旁观者，如同那年目睹父亲死在角斗场一样无力。
齐修远走到姜宴安面前，语气平和：“没事的宴安哥，归一大概是来清理门户的，不用担心。那个人没必要和我们对上，别妄自菲薄，你帮了我们很多。”
他深呼吸，终于说到重点：“有客人来总不能让我哥招待吧，他……”齐修远陷入诡异的沉默。
姜宴安稍微思考一下，也顾不上伤感春秋，他干巴巴地开口：“你还是快去吧。”
再迟一迟齐道平就和“客人”打上了。
“宴安哥，等我们回来，”齐修远笑出来，和他的哥哥张扬的笑不同，这个人的笑永远带着一丝礼貌的腼腆，“晚上带上酒一起去海滩吧。”
“好。”
……
【宿主，方观南和纪云明来了。】金闪闪给他躺在椅子上无所事事的宿主通风报信。
来财赌场的主人，负一、负二层角斗场的主人许财旺还在往四处胡扯，能看得出齐道平已经开始失去耐心了，他张开五指，黑洞在手上悬浮旋转 。
看到齐道平掏出黑洞，许财旺才收敛了自己的话术，他起身拉开身后的暗门，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四肢被禁锢在铁床上，一次性取血针被放置在手术台附近。
女孩眼神麻木，纯黑的眼睛里有血红色一闪而过，她张开嘴，露出一嘴尖锐的獠牙。
她的神情状态都更接近角斗场那个瘦削的男人，干渴卷皮的嘴唇不断吐出嘶吼和咆哮：“饿——”
王柳雯被动叠加：90%
“道平，你也看见了，这不是我不放，是她不能被放出来——”许财旺洋洋得意，“这个疯女人可是废了我们数十个有异能保镖才按住的。”
男人没有发现齐道平的眼神越来越冷，他继续喋喋不休地说：“她可是归一的实验品，我这是替天行道，为了咱们a区的安全考虑——归一都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至于药剂，只是物尽其用罢了，你难道不讨厌那些高高在上的上城区人吗？你担心我用这个药剂危害你的统治吗？你在担心什么？我能打的过你们吗？我发誓，我不会把这个药剂用在角斗场之外的地方，这还不行吗……”
“啊？”郑观棋突然打断，他的手里转着一支纯白的、线条流畅的钢笔，“你刚刚是说归一吗？”
在咆哮嘶吼的女孩的目光对上了那支纯白的钢笔，忽然安静下来，仿佛是狂信徒看见了自己的神明。
王柳雯被动叠加：85%
第147章 不速之客
许财旺盯着女孩，目光缓缓转移到郑观棋手上的那支钢笔上，这时候，他才重新将黑发少年在心里的地位重新放置。
沉默在这个房间蔓延，齐道平的眼神只是如同蜻蜓点水一样在钢笔上停留，面色有瞬间的凝固，然后又变成不耐烦的模样，蹙着眉，手里的黑洞已经要按捺不住吞噬的冲动。
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郑观棋把即将脱口的话悄咪咪塞进垃圾桶。
门从外面被推开，纯白面具的人握住门把手，他的白西装一尘不染，语气轻松：“哎呀，差点迷路呢。”
灰白蜘蛛网面具的人紧随其后，他同样是白色西装，收回的银丝上有悬而未滴的血珠，红色的瞳孔嘲讽又孤高。
齐道平回头，苍蓝色的瞳孔骤缩：“归一？”
方观南轻轻点头：“向人类联盟致意。不过——我今天过来是来救出我们归一的可怜员工的。”
翠绿的眼睛突然转向郑观棋手里的钢笔，方观南笑弯了眼。
随后，他的目光转移向被束缚住的王柳雯，眼神里充满冷漠的悲悯：“可怜的孩子，在这里被这么对待。”
“这里可是人类联盟的地盘，归一的会长，你没有被邀请！”郑观棋重重开口——你最好别在这玩你挑拨离间那套。
读懂他眼神的方观南动作极微地叹气，带着一丝可惜：“这位客人，没轮到你发言。”他的语气还是太轻拿轻放，不像大会长被小人物顶撞的反应。
可是没关系，齐道平应该信了，他语气激动：“咋说话呢，这可是人类联盟四把手！”
纪云明看起来最平静最无异常，实际上手里的银丝已经快甩出残影——试图把所有的血珠抖落：为什么鸦舟在这？
许财旺只是缄默地看着事态发展，周围的保镖在方观南进门的那刻就诡异地放下了枪，他们动作整齐，眼球爬上血红，再次看向方观南时，他们的眼神居然已经从警惕变成狂热的崇拜。
方观南被动叠加：5%→15%
王柳雯越发平静，眼睛的血色也渐渐褪去，她用最虔诚的眼神看向方观南，喃喃道：“会……会长……”
王柳雯被动叠加：80%
“齐会长，这次交给归一如何？这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坏事，我的员工需要出一口恶气，不是吗？”方观南先靠近齐道平，手指触碰到齐道平手上旋转的黑洞，黑洞瞬间消弥。
他戴着面具，但是就是能感知到这个人在笑，他语气依旧轻松，转身，逐渐靠近挣扎的王柳雯：“孩子，告诉我，你经历了什么？”
对于信徒来说，神明的垂怜是最强的催化剂和毒药。
“我……回来……用异能的时候……被发现，他们拿我做实验……逼我使用技能……拿我的血肉做实验……”王柳雯的獠牙尖锐，随着嘴唇开合闪着寒光，“我好饿……我好饿啊会长……救救我……他们不给我吃的……”
“胡说八道！”许财旺瞪大眼睛，在方观南愈发意味深长的眼神下猛地打了个寒颤，他似乎还天真以为方观南会和他讲道理，觉得同为下城区的人齐道平不会任由外人杀了他，语气居然还带着指责和不满，“她一直在吃！她就是想吃生肉！一开始是猪肉羊肉……后来她只想吃人肉！疯子……”
“可是这就是代价啊，”方观南轻笑出声，摊开双手，缓步走到许财旺身边，像是从地狱走过来的恶魔，“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不过是大小不同而已。加以节制——她的血肉会是最好的增幅剂，可是你太心急，于是就有了强副作用。”
齐道平的手指攥紧，低着头，眼神沉沉：血肉做增幅剂……那她一开始在他面前的自我推销到底是把自己放在了什么位置？
王柳雯……王叔唯一的孩子，为什么？
“看来‘家长’又在多想了，”方观南伸手，从口袋里取出一双塑胶手套，扯着边缘给自己戴上，“我可从来没有强迫她做什么……她一个人在上城区很辛苦的……于是她找到了归一。获得技能强化、回到下城区全都是她的选择，我没有干预。一切都在她知情下运作——非要我说，是你拒绝她的帮助才造成了这种惨剧不是吗？”
他面具下的笑意越来越明显，语气慢慢极端，最后变成足以把齐道平完全惹怒的恶意探究，他的话是对着齐道平说的，可是眼神却不止放在齐道平身上：“你为什么要高高在上地为她选择合适的命运？是你的高高在上和迂腐导致了这一切，不是吗？你懂得拒绝、你懂得适可而止，可是蠢人们最看重利益，你为什么要推开她？”
他的错？
如果他再敏锐一点，在抓少年的乌鸦之前就注意到赌场的异样，早点发现那个女孩没有回上城区会不会……
“因为我们还心怀怜悯，”齐修远及时出现在齐道平身边，握住他的手，把他快要脱线的理智一一理顺，“不请自来不是做客的礼仪，您一而再再而三地激怒哥哥，我们才应该问，您想看到什么——您想让我们有什么反应？”
齐修远挡在齐道平面前，齐道平扒拉开他的手，在他的手心轻轻划了几下，齐修远的手指轻轻蜷缩，瞥了一眼那边往戴蛛网面具人身边移动的少年：“您今天大驾光临，到底为了什么？”
“我说过呀，我只是来救我可怜的员工。”方观南的眼睛笑得弯弯，他好似无意地看了那个一言不发的黑发少年，“顺便来看看……这一次事情怎么发展？好奇心是人类最伟大的特质——”
他叹了口气，不再言语，走向暗门内的王柳雯。
没有人说话，齐道平和齐修远站在一起，许财旺颤颤巍巍地往兄弟俩身边挪动，冷汗直流。
红眼睛的保镖们用狂热虔诚的目光注视着方观南的一举一动。
王柳雯看着越来越近的人，挣扎的动作越加剧烈，如果松开束缚，她大概会像宠物一样扑到方观南脚边。
郑观棋不再向纪云明的方向移动，他眼睛的红比这里所有的红都更纯粹也更冷漠，纪云明悄悄松了口气。
忽然，他感到肩膀一重，一只小乌鸦站在他的肩膀上。
随即，他猛地看向少年。
少年捧着一只小乌鸦，大拇指无意识地在挠着小乌鸦的脑袋，他和小乌鸦一起注视着方观南，那种感觉像是……
像是棋手注视着逾矩的、脱离棋盘的棋子。
第148章 解构和重构
方观南戴着手套的手终于触碰到女孩，他问：“想不想亲手杀了他们？”
“想……饿……”
他的眼神是兴味的、机械一样冰冷的，塑胶手套在女孩手腕的皮肤上产生巨大的摩擦力和微不足道的痛觉，虚假的神明降下神谕：“杀了他。”
王柳雯被动叠加：100%
她身上所有的束缚应声而断，尖锐的獠牙刺穿了自己的嘴唇，鲜血佯装唾液滴滴答答地落下，本就血红眼珠愈发红艳，瞳孔深处紧锁站在双胞胎身边的那个男人：“我好饿……饿……饿——”
齐道平皱眉，扶住站在他前面的齐修远的肩膀要把他推开站出去。
“你也要阻止我吗……阿平哥……？好痛啊……针扎进来好痛啊……阿平哥……爸爸不是拜托你照顾我吗？别拦我……”已经完全不像人类的女孩佝偻着背，血泪从眼眶滑落，她大吼，“别阻止我！”
齐道平的手无力地垂下，但他还是站出去：“我来杀，你别动好不好？”
他们这么好的人，都不应该沾血……一旦沾血、只要你还有一点良心，余生都只会是是辗转反侧。
“够了——”一直沉默着看着这场闹剧的少年走过去，“我说，够了，停下。”
所有的动作都失去了意义，在所有人被静止的状态中，郑观棋走向王柳雯，拉住她的手，语气轻缓，像在哼唱一首安眠曲：“睡吧，噩梦会过去的。”
王柳雯被动叠加：0%
她眼睛里的血色全部褪去，獠牙变回正常牙齿的形状，倒在少年的怀里，被安置到一边的椅子上。
方观南眼里闪过一丝思索：联系断开了？他在她身上的技能已经完全失效。
“你为什么要试探我的底线？这对你有好处吗？”郑观棋对着方观南的脸重拳出击。
“咔嚓”，面具被打得裂开，多一步、再多用一点力就会四分五裂地落下。
“我不杀了你是因为还没到时候，你真觉得自己很重要吗？”少年语气冷漠无情，手指掰下方观南脸颊处的一块面具丢在地上，“你为什么总是刻意在我面前展示这些恶心的东西？你希望我对此做出什么评价？我应该夸你吗？”
“……”方观南神色僵硬，这次的静止比之前所有的效果都强——之前都是玩闹吗？怜悯……伟大的怜悯之心——他明白了。他努力地在控制下扯出微笑，“我……知道……”
纪云明莫名其妙浑身一冷。
一个响指，凝固的气氛重新流动，齐道平和齐修远对视一眼。
齐道平冲上去，手上的黑洞膨胀，将惊恐的男人一口吞下——他消失得尸骨无存。
这个兴风作浪、张牙舞爪的男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怀着不解、怀着震怒死去了，其实杀掉他也不需要太多步骤。
现在杀人与之前在角斗场上获胜相比，太容易了，所以才要谨慎思考。
与此同时，齐修远靠近王柳雯，手指点在她的额头上，她被传送到姜宴安身边。
从天而降的人把正专心工作的姜宴安吓了一跳，等看清楚女孩的脸，他久久沉默，把女孩抱到沙发上，去房间取了一张毯子给她盖上。
方观南弯腰，捡起那片面具的碎片，放回原位，食指轻敲，面具瞬间碎成无数小片，透过无数的裂隙，隐约可见一个年轻人含笑的脸。
没等第二眼，面具碎片聚合重组，恢复原样，没有一丝裂缝。
“哎呀，咳咳咳……”鲜血顺着下颌流下，方观南依旧带笑，他转向愣在原地的齐道平，“抱歉，情绪激动了……”
郑观棋瞥了一眼纪云明，迈步向齐道平的位置，语气又活泼起来，他指着方观南：“来，想不想打他一顿？我帮你。”
齐道平深呼吸，揽住他的肩膀，笑出来：“兄弟，你这招太帅了！”
“对吧对吧，我也觉得酷毙了！”
“毕业的毕吗？是酷到毕业的意思吗？”
“……”真是个扫兴的文盲。
齐修远和金闪闪同时松了口气。
金闪闪看着齐修远，同情又理解：都不容易、都不容易啊。
两个漏气的煤气罐，一点就炸。
方观南笑着：“需要我帮忙把剩下的人处理掉吗？就当是赔礼？”
齐修远把他们挡在身后：“希望您处理完自己的事尽快离开。”
“不行，”方观南用手帕擦掉血迹，眼神无奈，“我们的车散架了，字面意思。”
郑观棋看向纪云明，纪云明缓慢地点头——是真的，他熟练地把小乌鸦撸到口袋里装着。
想到下城区作风的齐修远：……
但是齐修远不能沉默，因为这边还有两个易燃易爆炸的炸药桶：“我尽快派人送你们走。”
“尽快？”方观南仿佛看到什么有意思的场面，又咳了几下，展开的手帕血迹斑斑。
你以为杀了最上面的人就可以了吗？赌场后续不需要人手收拾吗？
齐修远感觉头脑发胀，身后的没头没脑二人组发出让人大脑皮层光溜溜的诡异笑声，齐修远感觉手心痒痒的，想在两人头上摩擦。
“欸，小远啊……”齐道平悻悻一笑，“你看，我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我的事呢也做完了，我和他先走了哦——”他指着郑观棋，像那个会以好学生名义骗家长出去玩的熊孩子。
不等齐修远回答，齐道平拉住郑观棋的手腕，两人瞬间消失，他的最后一眼看向方观南：为了这个少年而来？那他可偏偏要恶心归一一下了。
齐道平露出险恶的微笑。
齐修远叹气，方观南满不在意地笑着，指着周围表情毫无变化的保镖们：“我来帮忙吧，这里面有足以让人同情的人吗？”
齐修远环顾一圈，沉默。
“那就是没有了，对吗？”他的声音越发轻柔，手指在空中跳跃，“我也没有什么要危害人类联盟的心思……甚至你们如果需要制衡自由联盟我也可以帮忙。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见证他——鸦舟的选择，他似乎很喜欢你们。”
展开的五指收紧，保镖们开始异变，方观南皱眉：“劣等……有概率失败吗……咳咳……”他的目光投向一边杵着和木桩一样的纪云明。
纪云明口袋里的小乌鸦冒头，盯着方观南。
发愣的人反应过来，技能发动——他上调了方观南技能的成功率。
于是这些保镖的脊柱弯曲，肋骨上生长出骨刺，突破胸腔，他们无声咆哮，逐渐变成怪物，失去人的特征。
“唉，果然，还是一群废品。”方观南的手放下，还在异变的怪物瞬间被解构，变成一摊蠕动的血肉，他的五指再次合拢，这些血肉化作乌有，“所以啊，实验体的品质很重要。”
齐修远看着他的举动，没有任何评价。
第149章 星星应该大笑
【闪，帮我监控男鬼哥，时刻关注，一有不对直接杀掉。】郑观棋语气冷漠。
金闪闪好奇：【我杀吗？】
【那不行。通知我吧，我去干他两巴掌。黏糊糊的，真恶心，为什么有男鬼这种物种的存在。】
它努力地回想：【你为什么会这么讨厌他，从一开始就很讨厌，但是又不杀了他？】
【不想杀人。】他没有回答为什么讨厌的问题，因为齐道平已经传送好了。
“兄弟，这里——”齐道平转了一圈，手指指了一圈，“是人类联盟的秘密基地。”
齐道平被动叠加：40%
这里是某栋废弃建筑群中某栋的顶层，没有护栏，只有一个集装箱突兀得像平原上的土坡，直愣愣地竖在那里——还以为会是科技感十足的秘密基地，没想到是这么符合下城区风格的小破烂。
这时已经七点了，天黑下来，几乎没有工厂、没有高楼大厦彻夜明灯的地方能看见满天星海，星星们明明暗暗，在月亮身边嬉戏。
月亮的光、星星的光并不刺眼，可以注视，可以仰望。这些带有淡淡凉意的洁白光芒透过楼下郁郁葱葱的树木的树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风吹过的时候，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曳。
郑观棋挠挠头，环顾四周：“所以，你说的天文望远镜呢？”
“那个要自己拼，”他摊手，一脸无奈，溜达到集装箱屋子的柜子里把零件们抱出来，“哐当”一声丢到地上，又带上熟悉的，期待的笑，“要我帮——”
少年翻了个白眼，熟练地把零件组装在一起。
“啊……”齐道平的神气劲压下去，这一压，所有压抑的情绪渐渐翻涌，他语气轻飘飘的，“你怎么和小远一样什么都会啊，让我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郑观棋顿住，本来要搭好的零件顺手就放到了错误的地方，他面无表情地抬眼：“哦，我是天才。”
“嘿，这错了——”齐道平把装错的那块拿在手里，笑得像只老抽色的金毛，他把零件放回了本该属于它的位置。
郑观棋挪开脚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齐道平一边碎碎念念一边把镜筒组装在支架上，很难想象，这个文盲组装天文望远镜的时候表情接近虔诚，像是孩子望着玻璃罩中有炫彩糖衣的糖果：“我很喜欢星星，小时候还想过离家出走，一边旅游一边去追星星这种事情。”
“后来不想了吗？”郑观棋也不讲究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左腿腿放平，右胳膊曲臂搭在曲着的右腿上，仰头看着星空，他找到了北斗七星。
“……”齐道平一时间没有说话，夏风吹过身体，他的记忆好像也被湿润的风模糊，或许是今天的一切过于刺激，他的思绪像粘稠沼泽中跳跃出的鱼，“后来我想……天上的星星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表面上看，他们挤挤挨挨、亲密无间，真正当了星星才发现其实大家离了十万八千里吧。”
“你想说，当一个星星太孤寂……孤独了，所以还是打算当个人吗？”
“或许吧，但是我还挺羡慕它们，它们拥有无边的孤寂，也拥有无上的——自由……其实吧，我还是读过一点书的，你至于吗？”他笑了一下，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步，把天文望远镜让出来，“会调焦吗？”
“废话！”少年凑过去，对着小小的镜筒捕捉天空和宇宙的无垠，星星有很多，尽管离了十万八千里，它们之间仍然有对彼此的引力，只要存在就会感受到。
这并不是很精密的天文望远镜，但是它仍然承载了一个不想长大的孩子对星空最初的幻想。视野越清晰，对星星、月亮模糊的遐想越黯淡——原来不过如此，没有魔法、没有意外，它们只是一颗石头、奇怪的石头。
漂浮在天上的石头被人们称作星星。
“你为什么不想杀人？”齐道平见少年兴致缺缺，主动挑起话题。
他坐在少年腿边，不再看向星空，看着楼上的青藤葳蕤，看着楼下觅食的黑色野猫，有另一只小白猫和它对鼻尖，它们的尾巴勾在一起，亲昵地并肩同行。
“不想。”少年的回答意外地果决，目光从浩渺的宇宙投向地面，“有人告诉我，‘杀戮可以解决很多事情，但是绝对填不平人们内心的创伤。热爱杀戮的人少之又少，人们只是为了不同的信念和理由在战斗。但是回想起来，其实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怎么不会有一刻绝望地共鸣呢？’”
“你的朋友们真是些有文化的人，听得迷迷糊糊的，但是我也认同，”齐道平叹气，还是没有再笑出来，“第一次杀人，是为了自保，掐断他喉咙的时候还有点兴奋，但是之后很多天，我手上都有洗不干净的血迹，我梦见有人掐住我的脖子，杀了我很多次。”
星星向黑夜闪烁其辞，无云的天空是坦诚的、冷漠的、包容一切的。
气氛有点僵硬，郑观棋也坐下：“你要不要去看看星空？这个季节猎户座不太好找，但是可以找到其他星座。”
“啊？你在看什么？”齐道平的思绪瞬间消失，熟悉的、被知识冲击的感觉出现在他脸上。
郑观棋也瞪大眼睛：“不看这个，那你平时在看什么？”
“哈哈……看星星啊……”齐道平移开视线，尴尬地笑着，往旁边挪了挪，“话说……这算不算周公好龙？”
“叶公好龙，”郑观棋转过去，直视他的眼睛，“我看你还是找周公睡觉去吧，去梦里变成自由自在的蝴蝶。”
“有文化了不起啊！”齐道平卷起袖子，装作要打他。
郑观棋翻了个白眼：“你觉得你打的过我？”
“我有打败你的勇气，”齐道平一边说着，一边从心地把袖子放下，“你还真是个神奇的人……归一那个疯子是为了你来的吧，小柳条还不能让他这个疯子这么上心。朋友，你真的很神秘。”
“怎么，现在不敢和我做朋友了吧——”郑观棋来劲了，骄傲地抬头，“不仅如此，我还和自由联盟、守望有关系，怕了吗？”
“这么多组织啊——”齐道平托着下巴，忽然笑起来，双手一拍，“那朋友，这更证明你加入人类联盟是正确选择，大家都有的我们也要有！我们是不是比野火邀请得早？关野那老小子落伍喽——”
“你是有点胆子在身上的，朋友。”郑观棋回答。
朋友。
齐道平笑着：“好的，朋友。现在，我们去最后一站，我猜小远和宴安已经准备好酒了，走吧！”
站起来眺望，远方的海滩上空有绚丽的烟花绽放。
第150章 烟花、盛夏和海滩
潮水柔情地推上岸边，又温吞地滑回去，月亮的光在海面上映出波光粼粼，海洋闪耀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
被推上岸的海浪有着白色的棉花边，看起来很柔软，实际拍到腿上还是很有劲的。
小摊小贩支起大篷伞，在伞下支起简易的桌子。郑观棋脱手而出，冲过去，气势汹汹的模样把小贩吓得险些拔腿就跑。
少年跑了两步，想起了什么，又冲回去，抓住齐道平的手，“你请客——”
齐道平眨眨眼，被拖着小跑过去，小贩一见来人是谁，腿一软也跑不动了，有气无力地问：“您老买什么？”
金发青年把无辜的眼神投向郑观棋：“您老买什么？”
“一个椰子。”郑观棋搓手，思索片刻，他扭头问齐道平，“你喝吗？我请你。”
“不喝——”齐道平的目光和远处挥手的齐修远相接，他也远远地招手，“小远他们应该带酒来了……而且，就算你请客应该还是我付钱吧。”
“你看人真准——”郑观棋竖起大拇指，在齐道平付钱之后抱起属于自己的那个椰子。
小贩哆嗦着开口：“要帮忙开……”
“咚”，一只小乌鸦从高空坠落，把椰子凿开一个洞，郑观棋顺手从桌上捞起一支吸管插进去——超新鲜椰子汁，“嗯？”
小乌鸦不语，一味地心疼自己的喙。
“没……没事。”小贩并不觉得自己的脑袋比椰子壳硬。
脚上踩的是松松软软的沙子，鞋子抬起来沙子会顺着鞋底的纹路落下，他们和齐修远汇合。
姜宴安把野餐垫铺在远离人群的地方，上面摆了很多酒和买好的烤串，在众多酒瓶的旁边，有一瓶果汁，塑料瓶混在一堆玻璃瓶里像是误入高中的小学生。
齐修远和黑发的小姑娘说了几句就朝齐道平的方向走来。
黑发黑眼的小姑娘仍然踌躇不定，不断低头搓着衣摆，看见他们过来也只是焦急地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不应该啊，哑巴还能传染？”郑观棋带着他的椰子溜过去，给兄弟俩留出空间，他仔细地看着女孩的脸，竖起食指和中指，“这是几？”
金闪闪沉默：【？】
“啊？”也顾不上其他，王柳雯瞬间出声，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
“对了，是2，看起来没问题。”郑观棋点头，又嗦了一口椰子汁。
【人家不是智商障碍，而且，你的偏听又严重了。】金闪闪吐槽，虽然知道宿主是在调节气氛——但这手法也太粗糙了。
站在他肩膀上的小乌鸦看着和和美美喝椰汁一点不关心它的主人，气得跳脚：我去找它们玩了。
“去呗，看到不顺眼的男鬼不要手下留情。”郑观棋摆摆手，顺手把小乌鸦从肩膀上扒拉下去，“胖死了。”
小乌鸦：？
它生气地走了，没有飞，想让某人愧疚——可惜某人没有那种愧疚的情感。
王柳雯忍俊不禁地看着，忐忑的心终于安定下来，她看着少年，在脑海组织事件经过，想要解释什么。
可惜还是越理越乱，被动高度叠加时的记忆隐隐绰绰看不清晰，只看到一片血红，她下意识回避了那些血红的记忆。
“这个不行，”郑观棋默默地把椰子抱得更紧，“我喝过了，自己买。”
正在和齐修远聊天的齐道平远远看了一眼，拉着齐修远走开了。
她才发现自己发呆的时候，目光聚焦在了少年手里的椰子上，她想解释什么，但是又觉得没必要：“我没有……”
“嗯，你没有。”郑观棋摇头，叹气，一副我很大度原谅你了的模样，欠得狠。
“……”
“噗嗤——”姜宴安把脸埋到膝盖里，努力克制自己的笑声，他抬头，已然看不见脸上的笑意，“有什么想吃的吗？”
“有——”郑观棋举手，一脸真诚，“我想吃炸鸡，还想玩仙女棒——”连吃带拿，一点没客气。
姜宴安又把目光移向王柳雯，女孩无力地摆摆手：“谢谢宴安哥，这些就够了。”
他点点头，也离开了这里。
远方是喧嚣的人群，这里是一片清静，那些嘈杂的声音仿佛都成了此刻的背景音。
“我……脱离归一了？”王柳雯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感受不到技能的强化了。”
“你想回去？”郑观棋坐在野餐垫上，反问她。
她摇摇头：“还有合同。”
“小事，我来处理。”郑观棋比了个oK的手势，“你回来真的是自愿的吗？”
“是……”女孩抬头，看着远方的海，坐在少年身边，心情居然平和下来，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娓娓道来，“加入归一是自愿的，加入强化也是自愿的，但是我没想到自己会变成狂信徒……我没理由找归一的麻烦——也没办法找麻烦。但是，他的技能很强，你要小心。后来归一的会长听说我要回a区，并没有很意外。回来后，我想帮修远哥他们一起发展人类联盟，但是道平哥不愿意，他还是那种保护者的形象。后来我想先从赌场入手……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他什么都不去过度询问，又有能力处理一切——是她理想的模样，所以她可以安心地讲给他听：“道平哥真的很苦，每次看着他笑，我都会很难过……他一直都在迁就我们，是我们拖住了他的脚步。我也想帮哥哥们做些什么……我不想做玻璃罩里的玫瑰花……对不起……我还是添乱了。”
“你已经很厉害了，过去的就别多想了——”郑观棋想了想才开口，“不要强行想被困住的那几天，对于他们来说，你在地下城保护好自己就很厉害了，不让他们费心也是一种努力嘛——你们存在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宽慰，因为你们在的地方，才是他们的家。”
王柳雯看着他，笑得恬静：“也谢谢你，那个时候，你比归一的会长更像神明……这么说好像不太恰当，但是那时最早出现在心里的确实是这句话。”
“欸！”齐道平一蹦一跳地拖着后面小跑的齐修远冲过来，怀里抱着一个椰子，“小柳条，看你哥给你带什么来了！”
“你看，他这不是挺开心的吗？”郑观棋揉揉她的脑袋，“人是会成长的，现在你们就是他最大的意义和价值。”
她的鼻子忽然就酸了，齐道平依旧乐着，仿佛一直无忧无虑，他朝她招手，齐修远也微笑着轻轻挥手。
“都回来了？”姜宴安从另一边回来，左胳肢窝夹着一小盒仙女棒，两只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塑料袋——简直是救世济人的菩萨。
五个杯子碰在一起，两杯果汁，三杯酒，烟花在天上炸开，从中心向外延展，每一点都明亮绚烂。
大家的脸上被映得五彩斑斓，有人开始围着篝火跳舞，他们高声歌唱，唱生活、唱爱情、唱未来，唱不完美的生活中一切美好的事情。
“尽情欢笑吧！因为大家不知道哪天就因为什么事死掉啦！”有人突然放声大喊。
“真晦气，你滚去火旁边烤一下！”有人大骂出声。
a区的宗旨是活一天是一天，活一天就要笑一天。
因为笑才是我们对这狗屎生活最有力的反抗。
郑观棋隔着人群，看见乔装的闻锐和关野在聊天，气氛难得得平和，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
纪云明离方观南快有一米远了，肩膀上站着两只乌鸦，它们无声对话，乐得乱蹦。
方观南只是观察着人群，绿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然后他看向了郑观棋，笑起来，面具抬起来，露出嘴唇，他隔着人群，嘴唇一开一合：你喜欢这样吗？我明白了。
面具又被推回去。
系统面板弹出在郑观棋面前，依旧是乱码：『现在？』
『明天。』
齐修远看着少年一片乱码的面板，默默地展开领域，隔绝了打量的视线。
『镜面双生倒计时：11：59』
第151章 你好，我好像还没上车
进本之前，金闪闪提前一小时喊宿主起床，让他把消息处理一下，顺便把邋遢的自己处理掉。
空调温度被调得很低，郑观棋把整个人埋在被子里，手伸出去，缓缓比了个oK的手势。
他一边刷牙，一边迷迷瞪瞪地看着手机上叮叮咚咚跳出来的消息。
『守望（主角团blingbling闪）』：
『99+』
（昨天）『群公告』：@伟大的救世主，到地下城记得联系我们。
如果没办法汇合也说一声，大家一起想办法。
『伟大的救世主（我）』：收到！
然后就是昨天才加的人类联盟几人。
『称霸武林（我是四把手那个）』：
『大帮主（平平无奇文盲哥）』（群主）：@小柳条，进去之后遇到危险联系我
『小柳条（柳雯）』：嗯（猫猫点头），放心，我会找个地方好好苟着的，你们不用担心我！
『修身致远（文盲的弟弟居然是读书人）』：有危险可以喊我们，任何一个都可以，宴安哥也别担心，我们都会没事的
『伟大的救世主（我）』：放心，看我名字，这三个字念什么？救世主会拯救一切（赞美救世主）
『宴请平安（这才是真正的救赎）』：一路顺风，照顾好自己
……
剩下的消息他没有再看，郑观棋把漱口水吐掉，思索片刻，打开系统面板。
『这次……锚点……但……失败……为什么……你……直接……去……找……方法……救……』
金闪闪把多角度检测器暂时放到一边，把比较脆皮的重点监护，一回神就看见宿主在对着乱码发呆：【宿主？世界意识又说什么了？】
“锚点……”郑观棋捧了把水洗脸，抬起头呢喃，有水珠从睫毛是滴落，“金闪闪，漫画里接下来这个副本的boss被杀了多少次？”
【仅观测到的，六天内，24次，第七天结束boss才彻底死去。】金闪闪如实回答，它讲着就想起boss的身份，降低了音量，让自己的声音没有机械的冰冷感，【怎么了吗？】
“……”他沉默了一会，任由水珠滴落，“一周目的齐修远什么时间死的？”
【第七天结束，他没有受重伤，突然死去。有人说是因为他感知到齐道平死了所以自杀了，唯一的异常是那六天他一直在尝试传送，但是都没有成功过。】
郑观棋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金闪闪，接下来，我把他们的技能面板发给你。”
【齐道平】：
【年龄】：25
【性别】：男
【身高】：186
『核心技能』：
【双生】：悬殊的双生子，命运的共同体。
（共享所有技能，同生共死，使用对方技能被动叠加较多）
（一方死亡24h内一方存活且至少有6h守在另一方身边则复活，否则都会死亡）
（特殊技能，不叠加被动）
【观星】：广袤无垠的星空对一生无法企及它的追随者投下怜悯目光。
（召唤齐道平想象中的某种星体造成不同程度的效果）
（有概率会歪）
（此技能叠加被动）
【远行的理想】：他的梦想是自由自在，成为满天繁星中的一颗。
（传送）
（技能叠加被动）
『被动技能』：
【困于原地的自由者】：最自由不过的人被囚于一地，再无法离开半步。
（被动叠满时触发）
（负面：穷极一生无法离开半步，直到精神崩溃、记忆磨损，迷失在黑暗中）
（警告：被动叠至上限会触发自残）
【齐修远】：
【年龄】：25
【性别】：男
【身高】：186
『核心技能』：
【双生】：悬殊的双生子，命运的共同体。
（特殊技能，不叠加被动。）
【奇观】：书中描绘的一切都让他如痴如醉，他如此珍惜学习的机会。
（展开领域，构建自己世界）
（随技能发动程度叠加被动）
【锚点】：风筝的线永远绷直，永远清醒，我永远是你的锚点。
（抑制住被动叠满时的负面效果）
（叠加被动）
『被动技能』：
【锈蚀的锚点】：他再也无法为他带去回家的方向，他是风筝断掉的线，是远航的船锈蚀的锚。
（被动叠满时触发）
（负面：极危）
金闪闪看了很久才说话：【所以齐修远不是无缘无故死去了，是因为齐道平死去的一天内，他根本无法赶到。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去不了？他们为什么会被分开？】
“不知道，只有看了才知道。”郑观棋叹气，“动脑子太累了，我们回去看论坛吧——”
【行，等你先进地下城，两种能量撞在一起可能会导致能量紊乱。】金闪闪开始准备打开通道。
『镜面双生：10——9——8——』
齐道平左边拉着齐修远，右边牵着王柳雯，笑着和姜宴安告别：“记得准备好酒！”
齐修远的视线始终锁定在齐道平身上，手指扣紧，王柳雯左看看右看看，微微一笑，举手挥了挥。
姜宴安皱眉，但是很快被他自己抚平：“注意安全……”再多的他说出来都显得无用，他站在原地，目送弟弟妹妹们远行，等待着下一次重逢。
……
两只小乌鸦都蹲在纪云明的肩膀上拌嘴，昨天新加入的小肥球感知到了什么，安静下来。
椅子上的方观南忽然站起来，看着面前的面板倒计时：“第三个，进度条过半了，谜底要揭晓了吗？”
……
“队长，不用担心。”曲音江拍拍他的肩膀，走到史君钰身边，把手里妈妈做的点心给她，史君钰用真挚热烈的眼神看着馋了很久的点心。
手机弹出消息被接收的提醒，林岚山看着鸦舟发的信息，提起来的心缓缓放下。
“他去了下城区，该担心的不是他的安全，真正要担心的是下城区的人。”史君钰塞了一块桂花糕到嘴里，剩下的放进空间。
“吃东西不要说话！”吴瞿拍拍她衣服上沾的糕点粉末。
林岚山摇头：“他不会杀人。”
提到这点，曲音江赞同地点头：“感觉他一直在约束自己，不管好人还是坏人，他都不会杀。我觉得……以后也不要让他杀人。”
……
“自己注意安全。”关野硬得像茅坑里的石头。
闻锐也并不想给他面子：“哦。”
但是她又想起了什么，笑着开口：“我倒是觉得，你如果遇到麻烦可以试试找鸦舟求助，他不是坏人。”
关野只是冷笑。
……
地下城的入口如约开启，异能者们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一阵空间扭曲之后，郑观棋环顾四周，发出最真诚的质问：“你好，我好像被落下了。”
周围的景象并没有变化，他只是被从屋内移到了屋外。街上人来人往，和他这几天见过的景色没什么区别。
郑观棋原地缓缓挠头，街角走过来的人看见他，快步过来，郑观棋定睛一看——不是文盲：“齐修远？你也没上车？”
齐修远看着他，慢慢呼出一口气：“你的面板能打开吗？”
第152章 我知道你急，但是
“面板？”郑观棋试图打开系统面板——打不开，好家伙，这已经不仅仅是进本了，还是特殊机制，他摇摇头，“我的也打不开。”
齐修远的手指攥紧了，他喉咙像被鱼刺哽住，说话都费劲：“这里……没有办法联系外面。”
郑观棋沉声：【金闪闪！】
【到——】金闪闪回答，中气十足，【你要现在回去吗？】
【你觉得现在走合适吗？】金闪闪还在，看来这里只排斥世界意识的系统面板，【你的检测器能开吗？】
【能。】金闪闪立刻打开所有的检测器，【我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郑观棋深呼吸：【先说坏的。】
金闪闪满怀惋惜：【你还记得你下本之前答应了林岚山什么吗？】
【啊？】郑观棋猛地抬头，齐修远还在那边不断尝试呼唤系统面板，他的手颤抖，但是每一步都有条不紊——他在逼着自己镇定。
很好，他暂时没打算和自己说话。
于是郑观棋看着金闪闪传输过来的画面：底面积为六平米铁笼附近是高高的看台，这里有各种各样的痕迹——抓痕、黑红的血迹、不知名的骨头碎片和毛发。
林岚山呼着铁锈味很浓的空气，一边给队友发信息，一边往队友附近赶，大家都很快回答——除了鸦舟。
最先和林岚山汇合的是史君钰。
“队长？”史君钰看着林岚山皱紧的眉头和那种熟悉又崩溃的无奈感，“鸦舟……又没回消息？”
林岚山把目光从面板挪开，缓缓点头：“嗯。”
“哈哈……说不定这个boss也找他……”史君钰编不下去了，鸦舟你倒是回个信息啊！
【宿主，我们猜猜林岚山这几天没有你的消息会怎么样吧！】金闪闪看热闹不嫌事大。
“污蔑！这是污蔑啊！”天杀的，大山哥撑住啊，不是他不想回信息啊，这系统面板被没收了也不是他的错啊……
他的大声嚷嚷很快引来周围人的皱眉，但他们也只是皱眉，没有掏枪，没有破口大骂。
有一个年轻男子语气温和道：“你好，大街上不要高声喧哗，保持礼貌。”
郑观棋下意识道歉，心里保持吐槽状态。
【不对，这给我干哪来了，这是下城区吗？】不对吧，他认识的下城区不是这么彬彬有礼吧？
齐修远仍然保持对周围的警惕，听到这边的动静，他也在焦急中抽出空迷惑。显然，这里也是他熟悉的下城区，但是人们的文化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所以果然是进地下城了，这和规则怪谈似的。】郑观棋感慨，【《我的下城区不可能这么文明》……坏消息说完了，好消息呢？】
金闪闪得意：【好消息是我可以做中介找世界意识，让世界意识给林岚山他们发消息……】
郑观棋忽然打断它：【你确定现在世界意识能理解你在说什么？就算它听懂了，它能准确地把信息发出去吗？不会私聊变群发吧？】
金闪闪out。
它弱弱地开口：【那我也没招了，只能从这边找突破口了，由于一周目漫画的视角是跟着林岚山的，这边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金闪闪，切洁癖哥视角。】郑观棋转到齐修远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先别急，我有办法和外面联系，但……”
“什么要求？”齐修远目光灼灼，“只要我能做到，都可以。”他一副上刀山下火海都会做到的模样。
“呃……倒也没这么难，我是四把手啊……应该的应该的，”黑发少年拉着他，到空旷的地方——主要是不想被那种过于礼貌的谴责视线盯着了，“就是有点耗时间。”
见他没有开玩笑的模样，齐修远认真起来：“没关系，只要能联系上……至少告诉哥哥我没事，我会给你回报的。”
郑观棋点头：“等我一会……你的技能还能用吗？”
齐修远摇头：“你的可以吗？”
郑观棋张开手，一只圆滚滚的小乌鸦落到他的手里，用无辜的红眼睛盯着他们看，他点头：“我的可以。”
他率先打断齐修远的疑问，把大胖球安置到齐修远的肩膀上：“先等我试试联系外面，你哥应该也很急……还有大山哥，得先联系到他们。”
金发青年轻轻点头，苍蓝色的眼睛一碧如洗，他拉着郑观棋的手：“我守着你。”
【视角切好了……你的小乌鸦怎么在打架？】金闪闪说着说着就疑惑起来。
郑观棋一看，纪云明肩膀上那只胖瘦均匀的小乌鸦正在嘲笑小胖球，小胖球气得拽着小苗条的翅膀毛不放嘴。
感受到主人的联系，两只乌鸦瞬间正经，纪云明差点被压塌的右肩终于解放了，他还没来得急松口气，小胖球拍拍翅膀就走了，小苗条下意识就追上去。
小胖球看了一眼不远处沉思的方观南，一脚把小苗条踹回去，小苗条这才反应过来，蔫巴地飞回纪云明的肩膀上。
纪云明看着小胖球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忽然感到熟悉的担忧——不会是鸦舟那边又发生什么了吧？为什么他每个地下城都显得这么……特殊？
周围的废弃建筑很高，有青藤蔓延，树荫重重叠叠，只能看见地上稀少的白色光斑。
这里抬头，隐约可见某栋建筑楼顶突兀的集装箱。
……
闻锐正好奇地带着3.0在荒芜的沙滩四处拍照，海浪打着卷上岸，能听见轰隆隆的响声，没有人的情况下，海滩像个吃人的怪物，待得越久，对自然的敬畏和恐惧会越重。
放眼望去，这里是看不到头的沙滩和海洋，空无一人。
一直萎靡不振的3.0忽然抬头，一只小鸟爆发出巨大的压迫感，它又看看身边的闻锐，踱了两步，还是决定不动。
“真神奇……他的技能。”闻锐揉揉3.0的脑袋，“如果有急事就去忙吧，不用担心我。”
3.0摇头，蹦到地上，用爪子划拉出鸡飞狗跳的几个大字：小心，不一样了。
抖抖脚上的沙子，它又回到闻锐的肩膀上待机。
……
小胖球飞到区域的边缘，这里有很厚的屏障——有点像空气墙。
它没管太多，直接撞上去，把屏障撞出一个圆圆的洞，整个小胖球瞬间就苗条了一点。
它奋力扑腾，朝主人指挥的方向前进，骄傲起来：其它不胖的小乌鸦做得到吗？
小胖球越飞越远，徒留透明屏障的一个圆洞，有细纹向四周散开。
第153章 乌鸦邮差全力奔跑中
总之，在小乌鸦噼里啪啦的横冲直撞下，它最终以苗条的形态先找到了最近的齐道平。
郑观棋把齐修远肩膀上的大胖球抛起来：“你去找大山哥。”大胖球灵活地飞走了。
齐修远微微歪头，眼里有些不解，但他还是耐心等待。
“这里被分割成了很多不同的空间，”金闪闪给他看的，不同视角的画面拼起来就是完整的临海区，每个区域的边缘似乎都有空气墙，不靠蛮力似乎无法突破，“小胖球已经找到齐道平了，他在一个有很多书的房间里，很安全，放心吧，小胖球会留在他身边。”
为了让齐修远安心，郑观棋特意把环境描述出来。
听完郑观棋对屋子的描述，一直沉默寡言的齐修远冷不丁地开口：“那是我的房间。”
齐道平所在的地方是一间有足足整面墙大的木质书架的房间，书架上的书按照大小和高矮一一排列，大部分书上陈旧的，边边角角都已经破损，但是书的主人很珍惜它们——又或许是珍惜来之不易的知识。
这里还有一张木床，有一本书把柔软的被子压得微微凹陷，光从靠近床的窗户照进来，这里的一切都熟悉都温馨，甚至有蓝色的满天星插在靠近床的小矮柜上。
光影是一门艺术，尽管你不一定理解其中的美学含义，但是发自内心的舒适和安心是做不了假的。
齐道平意外的安静，他伫立在原地，打量四周，眼里满是怀念和不解，试图用技能传送到弟弟身边——不行？
他扒着窗户往外看——没有人？不应该……怎么会，这一次为什么一点都不一样？他们所有的备案全都失效。
迷茫和焦急像潮水涌上心间，一只黑色的小鸟从窗户那边蹿过来，他猛地抓住窗户就要关上。
“嘎——”小肥球匆匆忙忙开口，在齐道平被定住的时候快速挤进去。
“乌鸦？”齐道平很快恢复行动——这个技能……他把小鸟提着翅膀拎起来，“你是鸦舟的技能吗？”
小胖球连连点头。
齐道平肉眼可见地安心了一点：“看来不是完全隔绝……你能说话吗？鸦舟在哪？”
小胖球摇头，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它晃晃脚，齐道平把它放下。小胖球在地上焦急地蹦了两下，试图用爪子在地上刻字——失败了，这里是无法被破坏的。
齐道平把它拎起来放在自己的肩膀上，金发青年熟练地从书架下面的柜子里取出纸和笔。
小胖球低头看看自己的爪子，从齐道平手里接过钢笔，沉默了。
“写啊……”齐道平这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等一下，就算这小玩意能写出来，自己能认得吗？“我的错，那我问，你点头或摇头可以吗？”
黑色的小鸟点头，红色的眼睛里全是肯定：还好只是文盲不是傻子。
“你能帮忙联系到我弟弟吗？”
快速又猛烈地点头。
这么快？齐道平灵光一现：“鸦舟和小远在一起？”
欣慰地点头。
“他们那边是不是有很多人？”
小胖球抬头，歪头，然后把脑袋拨正，点头。
“……”齐道平沉默，他一声不吭地走到门口，试图暴力破门，可惜门纹丝不动，之前还能被打开的窗户也无法打开，他们被困住了，他突然抬头看着天花板，大喊，“你是谁？让我出去！”意外地没有骂人，更没有恶语相向。
没有人回答，小胖球蹭蹭他的脸，冲向紧闭的门，没有胖乎乎身体的它无法给这片被特别关照的空间带去任何改变。
它蔫巴巴地回到齐道平的肩膀上。
齐道平似乎是认命了，嘴上挂着恼火的笑意，他揉揉小胖球的脑袋：“没关系，这里在针对我，现在修远他们还好吗？有没有遇到危险？告诉他们，不要出去，等，不要出那个领域，你能转告吗？”
小胖球先是点头，又摇头，最后点头。
可恶，不要一次性问这么多问题啊！小胖球认真回答完之后，拽起他的金毛就乱甩。
“唉唉唉，祖宗……祖宗，松口，又怎么了这是？”暂时不用担心吗？按照小远的思维，他会知道自己的想法。两边都无法主动破局……鸦舟，你会是唯一的变数和救赎吗？
不——活着的路只能由自己走出来。
他把被咬住的头发拔出来，走到床边，看着那本为自己准备的书，叹气，拿起来抚摸封面——《星星说》。
娟秀工整的大标题下面有黢黑的小字，张牙舞爪，堪称丑陋的鼻祖，不像写出来的，像画出来的，每一笔都有自己的想法：听说天上的星星有mo法，能听见我们的yuan wang，等我成年，我就去追星星，抓住一ke星星，让它实现我的yuan wang。
翻开第一页，是标题那种娟秀的字体：『我很羡慕哥哥，他自由、开朗、健康、倔……』
“这是什么字？”齐道平指着“倔”，百思不得其解，“我就当在夸我吧。”
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人话吗？小胖球闭上了眼睛，但是在书的勾引下，还是睁开了。
『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很恶毒，霸占了爸爸妈妈。因为病，爸爸妈妈总把精力放在我身上，哥哥笑着闹了很多次“无关痛痒”的别扭，可能是因为他总是在笑，爸爸妈妈没有注意到哥哥很难过。有时候我想，还不如就这么死了。』
齐道平不笑了，他沉默地看着这些字，有些他不认识，但是他能拼凑出来，他能从每一个颤抖的笔画里看出另一个人的情感。
这些弟弟都是没有说过的，也没有给他看过的。而这本由他写过批语的书，在他第一次从角斗场下来的那天，被小远烧掉了。
刚刚成年的小远拖着虚弱的身体，站在火堆边回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火焰在他苍白的脸上跳动。
明明他面无表情，但是齐道平就是能感觉到，再迟一点点，小远就要跳进火堆了。
『偶尔我会盯着哥哥睡熟的背影发呆，你此时此刻又在做什么样的梦？梦里会有我吗？应该不会吧，你应该会讨厌我，但是我又觉得会有我，毕竟哥哥其实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这比起日记，更像随笔的碎碎念念，不能说给任何人听的小心思。
齐道平嘴角微微上扬：“哎哟，小远还有过这么可爱的时候呢——”
总之，齐道平看得小心又郑重。
大白话就是，由于是文盲，他看得很慢。
上帝视角的金闪闪一边记录一边把画面传给宿主，顺带吐槽：【炫耀自己娃的老父亲。】
郑观棋认同地点头，扭头对齐修远说：“放心吧，你哥炫娃呢。”
齐修远：？
他思索片刻：“暂时没有危险的意思吗？”
郑观棋比了个大拇指：“除此之外，你哥说，不要出这片领域。”
“嗯，先四处看看，不能坐以待毙。”齐修远真是个文化人，还会用成语呢，“一起吗？你需要一周目的情报吗？我相信你也是特殊的。”
郑观棋抬眼，注视他的眼睛，没有从那双和齐道平一样的眼睛里找到诡计和欺骗，他们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朋友了。
齐修远没有对他的打量和审视有其他反应，继续分析：“不一定不能出去，还得先看看。”
第154章 镜花水月
郑观棋不想看齐道平那诡异的满足的笑脸，和金闪闪说：【有比较重要的大事件再喊我，那种酸涩的少年心思就别给我看了。】
正看得很感动的金闪闪：【……好。】
小胖球也缩缩脑袋，站在齐道平的肩膀上休息。
他和齐修远走在这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齐修远开始介绍一周目的情报，在这种情况下对队友隐藏信息无异于害人害己。
“哥哥说，上一次他正打算走出把他困住的领域就被天降陨石砸……”他沉默了，但这的确是潦草的死法，“他甚至都没弄明白他是怎么死的。但是从他的话里得知——他那时候是打算和我一起出去的，可是我根本不在那里，他遇到的不是我。”
“这是灵异故事吗？”郑观棋搓搓胳膊，“话说既然如此，相对来说，我们有没有可能在这里会遇到你哥——不是本人的那种。”
“你的意思是我们和上一次的哥哥一样，进到了特殊的空间……但是两边都无法使用技能，我们怎么确定不是哥哥在特殊的空间？”齐修远瞬间抓住重点，“这的确很奇怪，第一次我进入地下城之后看到的是一片黑暗，然后就是无数怪物和boss。技能是能用的——只是有力量阻碍了传送……”那他们可能真的在哥哥上次在的领域里。
齐修远问：“哥哥那边有人吗……不对，我们这边这些人没有异能，不可能进地下城——”他猛地一看，大部分都是见过的。
郑观棋缓缓点头：“所以我们真的在你哥上次在的空间，好了，现在可以担心我们自己了。”
沉默是金，这样的金，齐修远有很多，他思考，拦住一个路人，礼貌地询问：“您好，请问您认识齐道平吗？”
路人大妈听到名字，本来略显不耐烦的表情变得友善非常，她上下打量，然后盯着齐修远的眼睛：“道平啊，他已经很久没回来了，听说他现在是个旅行家，在满世界旅行呢！话又说回来，你长得真的很像道平。”
“能不像吗，同卵双胞胎啊——”郑观棋默默吐槽。
“双胞胎？不可能啊？齐道平是齐书忆和吴秀英的独子，你去他们面前人家也不认你这个儿子啊。”大妈疑惑，然后摆摆手，“总之他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回来的，去去去，哪来的怪人……耽误我买菜。”
“他们还活着？”齐修远怔怔开口。
“你这人怎么说话这么脏嘴呢？”大妈翻了个白眼，快步离开，“是不是见不得人家家庭幸福？”
路上人来人往，很多张不同的脸来来往往，其中就有早已死去的那些。他们好像从地狱爬出来了一样，走在阳光下，走在虚假的幸福里，影子在地上拖来拖去。
今天阳光很好，晒得齐修远无话可说，他抬头看着太阳，拉住少年的手腕：“我们去……家里看看。”
郑观棋被他拉着走，组织组织语言，开口：“你发现了什么？”
他的脚步慢下来：“这里……太美好了，不真实，像是某个人的梦想。”
黑发红眼的少年抬头看向齐修远的眼睛，开口：“像谁的梦想？”
齐修远看着他，嘴唇颤动。
……
『记得有天晚饭，哥哥说他很想去旅行——去很远的地方，爸爸妈妈笑着鼓励他，我抬头看着哥哥，他的眼睛很难过。我想，哥哥应该不是想走的，他只是希望爸爸妈妈再多关心他一点，希望爸爸妈妈能耐心地挽留吧。
于是晚上，我来到哥哥的房间，戳戳他背对着我的身影。
“哥哥，你想去哪里？”我听见自己这么问。
“随便。”他发出了小孩子闹别扭的声音。
这就是他今晚只吃饭不吃菜的原因吗？还是生气了啊。
“哥哥。”我抓住他背在身后赶我走的手，“对不起。”
“又关你什么事了，道歉……你咋这么软呢！”哥哥把手抽回去，像条大鱼，扑腾过来，“告诉你就是了，我想去离星星最近的地方，我要抓星星！”
他撅着嘴，一脸我不和你这种平庸的小孩玩的表情。
星星……和天空？我对这些并不熟悉，我需要先科学地了解一下天空和宇宙才能更好地实现“抓星星”这个任务。
我不想哥哥离开，所以我说：“哥哥，别走，我陪你抓星星。”
他沉默了，最后什么也没说，坐起来抱住了我，他的体温比我高很多，我们一起躺在小小的床上睡着了。
梦里，哥哥在海滩上奔跑。他跑得好快，蔚蓝的海和他的背影融为一体，我不停地追啊追，被一块碎石绊倒。
我就这么坐在能把人吃掉的沙子里，直到再也看不到他。
梦醒了，我看到哥哥四仰八叉的睡姿，把他的腿从我的腿上搬开。
爸爸妈妈站在门口偷笑。』
“这些小事都记下来了啊……”齐道平挠头，金毛被揉得乱七八糟，“不是，这不是黑历史吗？那些闹别扭的话你都记得啊。”他叹气，自言自语地拍拍小木床，一点不客气地靠在床上翻阅笔记。
……
在大胖球的不懈努力下，它终于见到了守望全员，他们一边打探四周的情况，隐约能听见其他三人安慰林岚山的声音：“队长，他真不是故意的——”一听就知道是君钰姐。
“可能真的是没办法，”它又听见曲音江的声音，“他……上次已经知道了，不会无缘无故让我们担心的。”
“嗯！”吴瞿拍拍林岚山的手。
“哒哒哒”，大胖球故意在地上发出动静，它气势汹汹地蹦哒过去，拽着林岚山的裤腿，试图把他的裤子扯掉。
林岚山：？
他四处看了一圈，低头，看见胖成球的小乌鸦：“鸦舟？”林岚山把大胖球捧起来。
胖球点头，又蹦下去，费劲地伸脚，开始写：背着我，说坏话！
这里是可以被破坏的。
“你现在在哪？出什么事了？”林岚山默默地用脚把“坏话”蹭掉。
吴瞿和史君钰一边打马虎眼，一边把其它字糊弄掉。
大胖球瞪大眼睛，看向曲音江，少女语气温柔：“我没有说哦。”
大胖球生气了，在地上生气地写字：面板，打不开，不是不想！在奇怪的地方。
写完这几个字已经耗尽了它所有力气，它缩回脚。
“我们能做什么吗？”曲音江把它捧起来，准备放到林岚山肩膀上——她把手高高抬起来，大胖球顺从地蹦到林岚山肩膀上。
大胖球摇头。
“什么都不用做？”林岚山语气低沉。
它又摇头。
“是等待吗？”史君钰挠挠它的脑袋。
大胖球点头。
林岚山面部的表情好了一点，守望继续在这空旷的地方探索，同样圆滚滚的洞出现在这片区域的外围屏障上。
第155章 真相是假
独栋的房子是下城区的特色，但城市那种高楼大厦不是没人尝试过——试了一半就成烂尾楼了，人类联盟的秘密基地就在那么一栋烂尾楼上。
回归正题，面前这栋独栋的房子和其他房子似乎没什么大区别，但是仔细看，这家人过得很讲究，颇有上城区扣弄细枝末节的感觉，如此做派倒有点像是鹤立鸡群了。
墙是被刷得平整的，没有红砖突兀地冒头，门口甚至种了些灌木做点缀，门上挂着门牌“小平的家”，字看上去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长长的门牌上只有这四个字，显得很稀疏。
它们像位于不同星星上的人，远看还好，近看才发现——根本看不见彼此。
“按照‘原本的故事’，这上面应该是什么？”郑观棋把牌子翻来翻去，回头看着沉思的齐修远。
“小平和小远的家，”齐修远的手指在门牌上划过，他的手指纤细修长，没有疤痕，不像他的哥哥，齐道平的手上总有颜色深浅不同的皮肤——那是不同时间造成的伤口愈合的痕迹，“我和哥哥的父母，他们早在我们17岁那年就因为车祸去世了——在去给我买药的路上。”
他敲响了门，里面很快传来一道女声：“欸——谁？”
吴秀英站在门口，仰望齐修远，女人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又变成正常：“你是谁？”
“我……”齐修远垂下的右手轻轻颤抖。
“我们是道平哥旅行中遇到的朋友啦，我是鸦舟，他是齐修远。平哥说他的家在这里，我们特地来找他玩的！”郑观棋把话题揽过来，带着长辈们很喜欢的、礼貌又腼腆的微笑。
吴秀英的面色舒缓，顺手拉开门，扭头对屋内喊：“小平的朋友啊——老齐，准备点水果！”
她又扭头请他们进屋：“小平这孩子，还没回来，前两天打电话说最近回来，真是的，有朋友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不是的阿姨，我们是特地来给平哥一个惊喜的，没想到算来算去还是来早了，”郑观棋叹气，然后把黑发揉得更蓬松了一点，红色的眼睛像块透彻的宝石，他的语气带着不好意思，“叨扰了，姨快别让叔叔切水果了——我和远哥两个大小伙太能吃，我们先去找旅馆住两天等等平哥……”
“你这孩子，”吴秀英拉着郑观棋的袖子，用眼神招呼齐修远一起进屋，“都是小平的朋友，哪有朋友远道而来住旅馆的道理，正巧小平不在家，小远你住小平的房间，两个人的话——正巧还有一个空……”
为什么家里还会有一个空房间？
她的思绪像蒙了层纱布的镜子，影影绰绰看不清楚，有什么催促她巧妙地跳过这个问题——可能是一开始就准备的客房吧，小平喜欢旅行，有很多朋友，经常有客人是合理的，于是她跳过了这个疑问：“小舟就住那间空房间吧。”
简短的招待之后，吴秀英带他们看了齐道平的房间，里面贴着很多星座的照片——猎户星座、仙女星座……
“小平最喜欢这些星星，家里总是有很多这样的照片……他都认识，真的很厉害……”
吴秀英在介绍完孩子的房间后就把空间留给了他们，好像设定好的程序：程序里写着，齐道平有很多朋友，每个来到齐道平家的朋友都应该住在齐道平的房间、了解齐道平，了解他的爱好和趣事。
“你没觉得哪里不对吗？”郑观棋看着差不多都能认出来的星座，指着那些图片，感觉大脑被抚平了褶皱。
齐修远歪头，不解：“对于热爱星空的人来说，房间里贴这些不对吗？”
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又像是透过他在看什么人，那是一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少年很快把目光收回，憋笑：“你哥在你面前应该挺装的吧——”
齐修远非常困惑，因为这个人和自己的哥哥一样思维跳脱。
“其实你哥根本不认识那些星座，”郑观棋眨眼，“你不要把他想得这么厉害，偶尔去刨根问底一下，问问他的真实想法，他这个人比你想得肤浅——褒义哦～”
少年说完，看着周围，忽然又加了一句：“贸然把别人送进自己的房间就像是——”他思索，在考虑合适的词句。
“就像是把自己的内心和最无防备的一面剖给别人看。”他的下半句话莫名其妙，但是少年没打算解释，挥挥手离开了，“我也回房间喽，昨天酒还没醒。”
你昨天根本没碰酒，齐修远想说，但是这种废话说出来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也许少年只是不想和他聊了，他环顾这个房间，这个熟悉又陌生得出奇的房间。
他在床上看见一本日记——哥哥是会写日记的人吗？唯有这点让他感到无比意外。他心虚中带着好奇，翻开了日记。
看了两面就想放下，这哪是日记？这是新甲骨文大全。他难得在这种奇怪的氛围下安定下来，眼里含笑——这是哥哥的风格。
郑观棋来到了空房间，字面意义的空房间，什么都没有，好像这里是复杂程序唯一的漏洞。
他踱步，这里一片空旷、寂静，直到走到原来属于门的位置，房间的边缘被禁锢上很厚的屏障——他被困住了。
少年没有任何意外，声音冷静：“起码给把椅子吧，没礼貌。”
很久才在他面前出现一把破破烂烂的木凳，郑观棋瞪大眼睛：“你这个小肚鸡肠的人！我又没说什么，你不觉得自己太变态了吗？”
『……你……怎么……进来的？』
“啊，因为我是战力天花板。”郑观棋还是坐下了，翘着二郎腿，说着一脚跺在地上，小发雷霆。
『……别插手，我不想杀人。』
“好吧好吧——”少年顺从地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但是你确定齐修远找不到我的时候不会开始发疯吗？”
『他不会。』
“是不是一个人，你最清楚了不是吗？你在做什么呢？”郑观棋一掀嘴皮子，恶意开口，说完就轻飘飘地挑开话题，“再来张床，我都配合你了，如果你不愿意配合我，那我就要掀桌子了。”
这次的床倒是正规了很多，郑观棋挥手告别：“我要睡觉了，不许偷窥。”
『……？』
【回家了，金闪闪。】
【欸，来喽。】多方视角追剧的金闪闪连忙回过神来，【不是，你咋又被boss特殊关照了？牢房都是单间加固的。】
【但是对我来说，牢房没上锁。】
第156章 狂野一家人
“嗷——”某人从床上弹射起步，一个大跨步没站稳，摔在地毯上，发出沉沉的“咚”声，他揉揉膝盖，把桌上的手机拿起来。
『狂野一家人（完整版）』：
『狂野老太（姥姥）』：@疯狂老奶，老姐妹要不要去逛街，我和老头要回国了（期待JpG.）
『疯狂老奶（奶奶）』：想上哪去？要不要直接包场？
『疯狂·泊船（爷爷）』：@狂野老爷，你们要回国了？
『狂野老爷（姥爷）』：前段时间事太多，小棋升学宴只送了礼物，卿姝觉得太敷衍，所以我们把事情都交接好就回来了。@云销雨霁，你们两个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吵架？
『逸（长臂猿·爸）』：没有（乖巧JpG.）
『云销雨霁（霸王龙·妈）』：爸，我俩好着呢，你少盼点差的。
『狂野老太（姥姥）』：小棋呢？没起床吗？@疯野霸王龙
『疯野霸王龙』（群主）：在呢！（破壳霸王龙jpg.）
『狂野老爷（姥爷）』：小棋，最近姥爷看了一本漫画，感觉还不错，里面的主角我挺喜欢的（《地下城攻略手记》链接）（鸦舟jpg.）
『疯狂·泊船（爷爷）』：（鄙视JpG.）这个不是主角，你真是老糊涂了
『疯狂老奶（奶奶）』：我也很喜欢这个孩子，当然，奶奶最喜欢小棋
『疯野霸王龙』（群主）：你们都看？！（霸王龙震惊jpg.）
『云销雨霁（霸王龙·妈）』：嗯哼，我也看哦，我觉得里面这只黑色的笨蛋小鸟很可爱——（兔子转圈圈jpg.）
『逸（长臂猿·爸）』：鸦舟挺装的……挺好的。（黑狗斜睨JpG.）
『狂野老太（姥姥）』：喜欢宝石的没有坏人，对不对，小棋？姥姥这次回来之前亲手给你雕了个小玩具，期待吗？
『疯野霸王龙』（群主）：对——期待！（亮晶晶的大眼睛恐龙jpg.）
『疯狂·泊船（爷爷）』：来都来了，我和流火也没什么事，回来后一起带小棋去吃顿饭？（倒茶jpg.）
……
“他们怎么都看漫画了？时代潮流已经席卷到老年人的圈子了吗？”确定好时间后，郑观棋瞪大眼睛，“现在好了，家族群里都是我的传说，表情包都满天飞了——所以这次的漫画可以把我剪帅一点吗？”
【首先，你这几话出场不是在手机上，就是只有小乌鸦出场，漫画视角是以林岚山视角为主的，】金闪闪吐槽，但还是补充，【当然，你的画面还是会有的。】
“我也要剪，我要帅气画面！”
【嗯嗯嗯。】金闪闪把大概的剧情整理好，丢给宿主，【吃什么？我帮你点？】
“我自己点，你和你的苦瓜过去吧，不过你帮我约一下去这几个地方的车……”郑观棋一顿说，把金闪闪差点听迷糊。
【你明天这么多行程吗？】金闪闪疑惑，【你要干啥去？】
“给长辈准备礼物。”郑观棋把纸笔捞出来，一项一项列举又划掉，最后筛出要送的东西，“因为他们也给我准备了。”
金闪闪认真地询问：【这会不会有点略显生疏？我看过一些帖子，大家好像不太喜欢这种拘谨的相处模式。】
“重点不是礼物，是心意吧……”郑观棋一边点晚饭一边解释，“我觉得很有必要，妈妈说各种感情的维系都是相互的，单纯的索求和给予都很伤人——就像水滴石穿，石头总有穿透的那天，水也有不被接住的那天。”
金闪闪郑重地记下来：【我明白了。】
然后它听见了宿主的下一句：“反正我有时间也有钱。”
社畜金闪闪感觉自己被攻击到了。
漫画最新一话的边框是摄像机的录像屏幕，摄像机俯拍，边框右上角是按快门的手，屏幕里是五个势力的对峙画面，但对峙之下又有一丝暗潮汹涌。
黎平鹤坐在自由联盟办公室的椅子上，座位底下是纯黑的地板，她的手里拿着一本书，抬眼，漆黑的眼睛极具侵略性。五根黑色的丝线从她的地界蔓延，分别连着守望、人类联盟、归一、野火和鸦舟。
守望站在一边，脚下是绿意盎然的草地，有野花摇曳，四个人围在一起笑着，林岚山的目光却投向远处的黎平鹤，黑色的丝线栓住他的脚踝，湛蓝的眼睛里倒影出纯黑的地界。
关野在一片图稿和机械零件中抬头，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学徒在他身边认真地组装零件，红发的青年看向黎平鹤的方向，踩着那根丝线，青色的眼睛里是审视和威胁。
方观南一直都是那张白面具，丝线没能蔓延到他的脚下，而是在离他半米的地方停下，他翠绿的眼睛里倒映着众多实验体，注意着他们的变化，他没有给黎平鹤任何视线。纪云明站在他身边发呆。
人类联盟的两个，一个端坐在椅子上查看资料，另一个躺在一边的躺椅上，脸上盖着本书，昏昏欲睡。看资料的齐修远的手指收得很紧，他苍蓝的眼睛看向那个仿佛胜券在握的女人。黑色的丝线缠住齐修远的手腕。
最后一根丝线突兀地连向站在画面中心一片空白中的少年，丝线没能碰到他，只是远远地跟着，甚至拖着一袋子宝石。所有的势力似乎都和他有关，他独立游离于所有人之外，却被所有人簇拥着。
画面右上角的白色小字：二周目·第四幕——镜面双生·暗潮汹涌
『我靠，开局展示火力这一块』
『鸦……鸦你好特殊啊，黑线在每个人那边都挺有压迫感，怎么到你这有点谄媚了？』
『黎平鹤终于有动作了？』
『她动作一直不小吧，如果鸦舟真打算踹翻每个人的盒饭——那黎平鹤倒是可以放心夺权了』
『上面的，骗你的，没人救也夺权，支持黎姐又争又抢』
『守望……哦——守望，我的主角团』
『你这丝线挺欺软怕硬啊，比较弱势的守望（不是说林岚山弱）和人类联盟都碰到了身体，关野那边是把丝踩着，丝线不敢靠近归一但是也在势力范围内，怎么到鸦舟这就是纯讨好了（沉默）』
『关野——关野，你是一块香香软软糯糯甜滋滋的……石头』
『？也行』
第157章 漫画（可以跳？）
画面从出地下城的第二天开始，原本能哈出白烟的冬天已经换成蝉鸣不止的盛夏。
时间的变化就意味着，如果势力中有无异能的人存在，那必须选择一个代理人帮助这些要进地下城的人管理势力。
索性，林岚山根本没打算招募无异能者，他们都只是暂时聚集在一起抱团取暖——作为不想加入任何势力的“野狗们”。
这才能发现，他们重生留下的痕迹，除了曲音江每个人都很擅长这些事情，多了一段经历终是让这些孩子被迫长大了。
曲音江眨眨眼，主动举手：“那我负责安保吧。”
『正经的主角团』
『鸦舟呢』
『找不到鸦』
『林岚山为什么不招募普通人』
『岚山没想要这么大的权力，就算这样一周目还是被针对了，二周目要是主动揽权……』
『话说封面是什么意思？这次会转视角吗』
画面上，两条特别提示的消息弹出，一条来自守望的小群聊，另一条来自“自由联盟”。
『伟大的救世主（鸦舟）』：我抢钱养你们啊——（无辜乌鸦JpG.）
『自由联盟——黎平鹤』：这会是一场划算的交易，你比我更清楚他们的贪婪。
林岚山站在树荫下，投下的阴影模糊了他的表情。直到史君钰挥手走过来，他才把黎平鹤的消息删掉，点开守望的群聊。
漫画放了几张聊天截图。
『我以为鸦舟是主角团的一员，结果是金主吗』
『《伟大的救世主》这是官方实锤鸦舟的身份了吗』
『鸦你肤浅了，岚山只是代表这些流浪的异能者举起了旗帜，他们本质上是散修，根本不需要工资，只是名号啊』
『黎平鹤这把要玩多大啊，封面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单刷议院了，她凑五个是要召唤神龙吗』
『人多力量大（确信）』
画面很快转到黎平鹤的视角，女人的手指在文件上划过，一边的王治安低着头，不敢乱看：“归一的试验品送到了吗？”
王治安毕恭毕敬地回答：“已经送过去了，但是归一那位会长的态度让人捉摸不透。”
“不用管他。明天想办法让杜玫来一趟。”
“是。”
王治安鞠躬，脚步轻缓地离开，他的手刚碰到门就听见身后的女人似无意地询问：“议长带走的那些下城区的异能者怎么样了？”
“……”王治安沉默着思索片刻，“死了，埋在老地方。”
黎平鹤的动作停顿一下，黑色的眼睛终于舍得看着周围的布置：“从红名单上挑一个议院的人杀掉，做得明显一点，把致知传媒引过去，给她留点‘证据’。”
“是。”
布置完这一切，黎平鹤才揉揉太阳穴，她的桌子一向整洁，没有一个能代表个人性格的物件，只有分类处理好的各种文件和草案。
桌上赫然是对她的又一封“批评”，包装得道貌伟岸、彬彬有礼，实则每一句都是敲打。
那些老东西的手伸得太长，自由联盟需要隐晦的“肃清”。
她思索着，看向窗外的太阳。
『我靠，姐们你这么恐怖的吗』
『都这么强了，为什么不直接杀到最高层？』
『其他人敢相信一个靠杀戮上位的领袖吗？异能者围剿也能弄死她了。』
『黎平鹤真的好能忍，要是我被议院这么对待我就一个滑铲——』
『一个滑铲给议院送了份外卖』
『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来黎平鹤这样的女人』
视角再次转换，看起来是打算转一圈的：
巨大的长桌上摆着很多图纸，关野穿着黑色背心，把遮住视线的红发用黑色夹子夹在一边，他的身边跟着三四个小孩，其中就有封面上那个十七八岁的男孩，所有孩子里他最大，表情也最淡定。
气泡从关野身边接二连三地冒出。
“你的图画得怎么样？标注被你吃了吗？我看你也不需要吃晚饭了，吃标注吃饱了吧。”
“你的视图呢？”
看起来只有十五岁的小男孩瑟瑟发抖：“我……我的视图被我爸擦了……”
“我还以为你要说被狗撕了。”关野瞥了他一眼。
关野最后看一眼桌上乱七八糟的图纸，开口：“李自珩。”
“师父。”那个最大的少年点头，把手里的图纸递给他。
关野仔细地看了——很标准，矮子里还是能挑出将军的，他满意地点头：“你来教，再教不会就把这群石头脑袋撵走。”
“嗯。”少年点头，看着关野离开，等关野走到门口了，他才想起来问一句，“回来吗？”
“不回，老规矩——小事找瘦猴，大事找周妄语。”关野摆摆手，“反正武器库的钥匙在你手里，不听话的直接轰了。”
“嗯，好。”李自珩点头。
周围不敢抬头的小孩听到又是浑身一抖。
再往下画面上是聊天截图：
『关山难越』（四年前）：为什么？
『自由联盟——黎平鹤』（刚刚）：老朋友，聊聊吧。
『关山难越』：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自由联盟——黎平鹤』：-加密文件-
（文件已被接收）
『关山难越』：。
『自由联盟——黎平鹤』：上城a区，自由联盟大楼，随时恭候。
『妈妈我要回家，黎平鹤好可怕，和归一会长不同类型的可怕』
『一个是阴暗潮湿随机刷新的男鬼，一个是干冷无处不在的游离女鬼』
『精准的』
『所以黎平鹤什么时候动作？』
『你问她啊，问网友干什么，你逾矩了！』
『关野和李自珩师徒两个好好玩，合理怀疑关野是不想教了才跑的』
『李自珩：彳亍，都行』
接下来的画面却没如他们所愿转到归一和人类联盟，反而转向踏入自由联盟大楼的鸦舟。
事情向黎平鹤所希望的方向发展，但是她的表情反而更严肃，直到一发子弹射向少年，一直在“观战”的黎平鹤才下场。
少年和黎平鹤联手，上演了一出主人和野狼的戏。
……
“活不多，但是要随叫随到，必要的时候还要动手这样的话……得加钱！”
『黎平鹤身上全是心眼子吧』
『这一波他们俩加上我一共三个心眼，2+2-1这样的算法』
『等等等等，鸦舟就这么淡淡地拿下了自由联盟的副会长的位置？』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真心要养主角团的』
『正经起来很帅，但是一般不正经belike.』
画面继续，转成qq人，qq人鸦舟的头上出现一个小宝箱，打开之后是金灿灿的“宝石get√，工资奖金get√，送快递任务+1”。
画面转给他手机的聊天框，q版鸦舟很快忽略了队长“别去归一”的话。
qq人继续大冒险，一路走到一座叫“归一”的魔堡面前。
迷你鸦舟鬼鬼祟祟地探路，被狂热的前台吓了一大跳。
直到戴着有蜘蛛网纹样的白面具引路人带着他离开，他的身边才出现一朵云朵形状的灵魂，它缓缓升空，又在看到没有数字的按键时回到发呆小人的身体里。
小人戳戳引路人的胳膊。
『鸦，你敢不敢直视岚山的眼睛，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q版，哦，可爱qq人』
『归一泥的电梯好高级』
『笑死了，完全搞不明白电梯的运行规律』
『鸦舟旁边这个是纪云明吧，纪云明还是变成红眼了吗……这是接受了归一会长的技能吗』
『故事线又走回去了？』
『不像』
第158章 漫画（大人组）
“……你才是那个砝码。”方观南在一番寒暄之后直接开始挑拨离间。
但那个看起来随心所欲的少年并没有如他所料地因为被利用而发怒，反倒是笑得张狂：“那又怎样？”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我倒要反问你，想拉拢我、研究我，你又能付出什么代价？”
“那守望，他——林岚山付出了什么代价？”方观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对方观南隐约表现出的、对守望的恶意，鸦舟出乎意料的排斥。
乌鸦的眼角落下血泪，方观南停止了试探。
钢笔被递出去，这场谈判到此为止。
『不是，你们两个说的啥啊』
『不理解，但是你鸦像个滑动变阻器』
『弹簧型人格』
『所以鸦真要去下城区了？这活动范围真大』
『支持鸦占领全世界——鸦门』
『鸦舟的狂热粉没比归一狂热粉好到哪去』
『放屁，当然是我们实验体对会长的忠诚度更高，来跟我念——“万物同源，血肉进化”』
『万物同源，血肉进化！』
『捅了邪教窝了这是』
『但是鸦对主角团的偏爱真的很多，虽然他现在同时是自由联盟、归一、守望的高层了，但是我们守望才是正宫！』
『楼上的你放屁！』
“喔！”郑观棋点点屏幕，顺手给倒数第二条点了个赞，“金闪闪你快看，他们为了我打起来了喔——”
金闪闪敷衍：【对对对，打起来打起来！】
但是弹幕飘过的、一个让它更好奇的话题吸引了它，它赶紧询问正主：【所以你最喜欢哪个组织？】
“一定要选吗？他们都是我的翅膀啊……我都爱！”郑观棋把手机放下，在胸口比爱心，须臾又补充，“男鬼哥除外。”
【一定！】
“嗷——那还是守望吧。”
【理由理由——】金闪闪掏出它的笔记本，终于让它套上话了。
郑观棋低头放空思考，最后缓缓开口：“因为他们是主角团啊。”
【太敷衍了！】怎么这么难套话呢？这玩意天生就会反套话吗？
“还不够吗？”他掏出一瓶酸奶，开盖开始用勺子刮奶盖吃，咕咕哝哝地发出三连问 ，“因为他们很招人喜欢？喜欢还需要什么理由吗？就不能是因为我很喜欢林岚山吗？”
金闪闪回想每次林岚山被迫害的经历，机械音都带上同情：【你的喜欢还是太沉重了。】
“你胡说！给我道歉！我的爱纯洁得不得了！”郑观棋跳脚了。
【对不起对不起……】金闪闪还是屈服了。
奶盖终于被刮拉干净，堪比狗舔过的饭盆，他终于拿起手机继续看。
鸦舟从归一出来的时候，恰巧守望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守望四人在奶茶店乘凉，收到消息之后，四人齐刷刷掏出手机。
史君钰首先按捺不住笑出声，吴瞿在一边很想捂住她的嘴，因为随着队友的笑声，林岚山的表情像坐化的佛僧，平静又淡泊。
画面一转，曲音江在两张银行卡和信物下面夸夸，顺便询问有什么可以帮忙。
『笑不活了，不是哥们，你真要当金主啊』
『但是我……鸦，你的钱包好温暖』
『君钰姐，这时候玩霸总追妻火葬场文学是不是不合适』
『岚山打下那几个字——“要不守望会长你来当”的时候，好像老实人豁出去了』
『什么鬼形容』
『自从守望遇到鸦舟，林岚山的心态好多了，每天做几次心理过山车，练就强大心脏』
『鸦舟的行为几乎相当于在给林岚山做脱敏训练，在所有队友陪着林岚山的时候，只有鸦舟锲而不舍地给队长施加压力，可歌可泣』
『我的青天大老爷，楼上的你可真是媒婆投胎来的』
漫画以林岚山的视角为主，这几章是大家期待已久的日常篇，难得的不用为队友的安危担忧，主角团的几人正逐渐脱离一周目的阴影。
郑观棋点头：“不错哦，我就是这么想的，果然自有大儒为我辩经，我们来看看日常篇之外的内容吧！”
他直接跳到关野和黎平鹤的对话。
女人只在关野进门的时候站起来示意，随后又坐下，她注视着关野走近，然后站定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
“请坐？”黎平鹤指指他身边的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用，你到底想做什么？”关野站在那里，像个石桩。
黎平鹤笑得眉梢都带着张扬，隐约有学生时代那个张狂的模样，但这些转瞬即逝，又变成他常见的、报纸上精致又虚伪的模样：“文件你也看到了，我要野火参与围剿。”
“……”关野看着她的眉眼，沉默，并没有马上回答。
两方都没有再说话，黑色和青色在交锋，出乎意料地，是关野先低头，这倒让想继续加码的黎平鹤怔住了。
关野深呼吸，带出沉闷的喘息：“可以，你打算用什么交易？”野心，他只感觉到她强烈的野心和欲望。
女人静静地打量这个男人，他穿得随意，没有见一个大组织会长的自觉，倒还像是见熟人——无论这个熟人是敌人还是朋友。
以前认死理、死不认输的人原来也学会了回旋，她还是笑出来，把手边的文件推出去：“我相信这是一场双赢，推翻议院对我们都没有坏处。”
“你不止拉拢了野火，人类联盟你打算怎么处理？”关野笃定，又闲聊般地开口询问。
扫视文件之后，他弯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黎平鹤并不避讳：“当然，我还有一个帮手……我猜你马上会去下城区找齐修远他们，或许你会遇见他，他叫鸦舟。”
关野轻哼，把文件和笔随手一丢，在门口回首，他皱眉：“别把闻锐牵连进来，她是什么人你最清楚不过了……如果你还有点良心——如果你还顾及一丝旧情。”
黎平鹤拿文件的手轻轻一颤，黑色的眼睛深不见底：“你问过她的意见吗？”
“不需要。”关野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我只知道，单靠她的能力，无法拿到这么多隐晦的资料，别利用她，她和我们不一样。”
灰发女人不做任何解释，目送关野离开，徒留他发色鲜艳的红在一片黑中出挑。
『朋友变宿敌吗』
『成年人的对峙拉扯就是爽』
『所以鸦真去下城区啊？会有他的单独一话吗？这几话画面转群像给我看爽了』
『闻锐、关野、黎平鹤居然认识吗？果然大佬都是扎堆玩的』
『话说，闻锐……是不是比他们活得都久……』
『我靠，三人组里最弱的活到最后吗？』
第159章 漫画（极速版）
漫画最后一话转为关野视角和林岚山视角的交叉，两个组织的对比非常清晰。
关野在下城c区的统治地位是绝对的，而作为上城区中心的上城a区的一支小队，林岚山的力量微乎其微，但是聚集在他身边的，以守望的名义行动的却不少。
那些想对林岚山动手的组织，都要慎重考虑，毕竟唇亡齿寒的道理，这些不愿意加入组织的聪明人最清楚不过了。
关野刚离开不久，就收到了求救信号——是闻锐的，闻锐的手机是他改造过的，求救信号会对着所有人发送，距离她最近的友方会出现在定位网上。
和黎平鹤交流的内容以及之前手下汇报的有关闻锐的行动在他脑海里掀起惊涛骇浪。
关野抬起了机械化的手臂。
“大哥别杀我——”
『？当我扣出这个问号』
『代表不是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你有问题』
『鸦你滑铲速度好快』
『关野这是应激了吧（揣摩，其实是很在乎闻锐的吧）』
『无论几遍都觉得关野的技能真的很实用啊……机械……超级就业的王』
『没人担心一下你鸦吗？你鸦怎么像神秘野怪随机刷新，每次给别人的第一印象还都是恶人』
『孩子爱玩你就让让他吧』
又是一段对峙——关野和闻锐的对峙，在闻锐不肯后退的眼神里，关野再一次让步。他什么都没有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青绿的瞳孔犹如深不见底的潭水。
“要不先来个人给我指路呗——关野。”少年的突然插话打断了奇怪的氛围。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男人的眼神更加冰冷。
“那个……他不是在喊你……”
『闻锐泥，泥塑党都不敢泥塑的男人在闻姐三两句话之中就这么性转了』
『关野：？世界什么时候疯了，为什么进化不带我？』
『鸦舟和野火这也是扯上线了，所以会先加入野火吗』
『前面黎说关野要去下城a区，鸦也去，这还真遇上了』
『黎平鹤：归一会长的技能借我一用』
『不一样的，黎是纯推测他们会遇见的，但是归一那位是真的能看见』
在关野发现从鸦舟的嘴里得不到有效信息且也打不过对方的时候，他果断选择离开，闻锐带着那些袋子一起离开。
画面回插几面闻锐和鸦舟的相遇过程。
『闻锐真的是个理想主义者，难怪最后黎平鹤会把那些东西全都交给她』
『还有那句话“闻锐，我只相信你”』
『下城区上城区，可是人的最初底色都是人，喜怒哀乐我们都是一样的』
『“只有爬得更高才能做到更多，理想的实现是需要流血的——无论谁的血”』
『三人组成立的话……论坛见，我有些刀子想和各位交流』
画面一转，在关野的视角下，刹车之后有巨大的动静，但是由于整个车都在震，关野没有在意。
他说可能是后备箱的袋子，但是上帝视角的读者发现，那个代表声音的尖刺符号在车顶。
画面缓缓转到车顶的鸦舟。
『？』
『这人脑回路好清奇』
『鸦：我不应该在车里，我应该在车顶』
『车里：不长嘴的石头和沮丧的理想主义者，车外：风凉凉哦——车颠颠哦——』
『关野你摇下车窗的时候在想什么呢，会想到车顶有人在和司机聊天吗（怜悯）』
“接下来就是下城区之旅了。”郑观棋点头，“为了不被举报我抢大山哥的戏，我觉得我的操作堪称完美，对不对，金闪闪！”
【对对对。】金闪闪立刻回答，但是说实在的，处理地确实很好，因为这章是特别番外。
在林岚山那边的主线之外，加更一章。
封面是q版的鸦舟，他举着小小的乌鸦旗帜指着不远处的迷你下城a区。
甚至还是以舞台剧的形式展示的。
第零幕·巧上野牛车，初遇怪博主
一只圆滚滚的手在手机屏幕上敲动，屏幕上是金闪闪挑衅攻略博主的那一幕，得到攻略后qq人鸦舟就把手机放下了。
他把脑袋伸到前排两个人之间，身边的气泡像鱼吐出来的一样，一串接一串，q版关野的脑袋上很快出现“井”字符，画面给踩刹车的脚特写。
『我嘞个野牛开车，继闻锐对关野的泥塑之后，这里又来了个动物塑』
『这个攻略博主看上去有点本事，所以会有戏份吗』
『说到旅游攻略……我想到了一个人』
『一直说要去旅游其实一辈子基本上也没踏出过下城a区几次的那位吗』
『谁啊』
『齐道平』
第一幕·路遇碰瓷怪，众人行不同
这里就是被碰瓷的那一幕了，以大群像碰瓷起手，承接鸦舟的装病，转关野那惊天动地的一枪，最后以孩子的眼泪结尾。
『人，好多人，不同的人，不是——你拿这么可爱的画风在做什么？』
『都说小孩子最天真不会说谎，有没有可能，价值观没形成的时候，小孩子才是最会“说谎”的那个，而且在孩子的思维中，他们根本没错』
『下城区是个开不出花的地方，只适合野草生存，有闻锐关野这样的，也有李自珩这样的，更多的还是展示出的欺软怕硬的这些人的模样』
『别谈这么严肃深沉的话题，你看你鸦的演技是不是又好了点』
『鸦：可是没骗过关野』
『下城区的人人演技大师』
『所以下城区需要义务教育（认真）』
『没有人可以做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
第二幕·认识下城区，遇见奇怪人
关野和老头的交流被简化放上去，甚至给了砍价成功的关野站在领奖台的特写。
三人在赌场门口分别，口是心非的关野快步离开了，而路痴鸦舟和闻锐来到了服装店。
他们成功变装。
『细思极恐——迄今为止，我们都不知道鸦舟有多少技能』
『闻锐关野……下城区真是人才济济啊（感慨），明年电影节没有你们我不看』
『鸦，我就问一句，有地图为什么还能迷路？』
『这地图也是攻略博主给的，这网上真是卧虎藏龙啊，这堪称保姆级的攻略了』
『下城区有自己的规矩，没有明文法律，但是犯了错是真杀啊（欣慰？）』
第160章 漫画（跳跳乐）
第三幕·酒馆偶遇，网友面基
虽然是q版，在郑观棋的极力推荐下，金闪闪还是把酒馆开屏的混乱场面放上去了。
一小撮光从舞台上打下来，照在最中间喝酒的人身上，中间的q版齐道平高举酒杯和郑观棋无声打招呼：“你好啊——”
『俩蛊王嫁到——』
『上面是故意不小心错字的吗』
『齐道平我们喜欢你（尖叫）』
『你crush是文盲（大声）』
『齐道平这时候传走干啥去了』
『找齐修远？』
在鸦舟点单之后，很快周围就开始有关于刚刚离开的人的讨论。
小小的鸦舟在旋转椅子上转个不停。
直到金发的人忽然接话，他的衣角有些许红色的印记：“说啊，兄弟，我也很好奇。”
酒瓶在地上碎开，磕头的人已经满脸都是鲜血，尽管如此，在齐道平那一句“舔干净”的命令下，他还是伸出舌头，手撑在身体两侧开始舔舐。
“滚吧。”
『道平能不能对我重复一遍那个……就是那个“舔吧”』
『变态啊——』
『兄弟好帅……这哥们虽然文化水平犹如盆地，但是乍一眼看上去还是很帅的』
『细看呢？』
『细看是金子皮包着的馒头（沉思）』
两人就这种氛围开始喝酒，鸦舟杯子上的彩虹棒棒糖十分瞩目。
然后他们就以猝不及防的姿态面基了。
酒杯轻轻一碰，齐道平的眉梢满是笑意。
『棒棒糖，哈哈哈哄孩子呢』
『鸦你真的和鬼都能说两句，以后有困难一声令下，百万后援直接赶到』
『所以齐道平真的没有放弃旅行的梦想，还在做攻略啊……』
『等等——调酒的是姜宴安对吧……就是在两兄弟死后一声不吭地对来财赌场进行了屠杀的那个……文职？』
『为什么屠杀？里面还有无辜的人吧……他这……』
『因为他在来财发现了王柳雯的尸体』
『谁也没想到这个软柿子直接端着人类联盟的武器库就上了啊。
致知传媒记者采访：“请问您为什么要屠杀这么多人？”
姜宴安想把脸颊上的血渍抹掉，结果只是把红色抹开了，他笑着说：“他们该死，我没有心情去管谁好谁坏了，没有意义……小柳条没了，小远小平都没了，我猜今天会有很多人恨不得杀了我，因为我碰了他们的利益。”』
『放不下了，继续。
姜宴安说：“您转过去，别看我了。”
致知传媒的记者转过去的瞬间，他开枪自杀了，手里的按钮也按下，远处的赌场和地下角斗场一起炸没了』
『……』
『他这是根本没打算活』
在网友放完这震撼人心的结局之后，满脸通红的鸦舟说：“可是你会死在下一个地下城耶。”
姜宴安所有的笑意都收敛，手上动作放慢。
齐道平倒是没什么被触怒的表现，他的眼神带着探究，但是很快又笑起来：“我不在乎这个世界的死活，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甚至不在乎自己的死活，我只要——欢愉！”
齐修远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拉下来。
鸦舟被一脸冷漠的关野带走，连人带鞋一起塞进被子。
『喝醉了？姜宴安不是说兑水了吗……』
『黑色鸟塑男萌点加一』
『不是，你就这么混成四把手了？』
『齐道平又不是傻子，能和强者交朋友为什么要交恶？』
『关野，你要不邀请一下吧，其实我有点强迫症……野火落伍了！野火不在鸦的后宫了！』
『生死不论只要欢愉吗？是不是因为在角斗场上越想活越束手束脚，死得越快』
『鸦舟真的很擅长在其他人的雷点上跳舞，姜宴安最在乎的就是兄弟俩和那个小姑娘了』
『关野——冷脸干好事，还干不彻底的第一人，居然连鞋都不带脱的吗（闭目）』
第四幕·临海一日游，上车不带我？
总之，当qq人鸦舟从床上掀被而起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他匆匆忙忙地把黎平鹤要送的档案袋塞给齐修远，在齐修远的注视下和齐道平玩去了。
画面忽然转成正经向的画风，一双手拆开档案袋：
【姓名】：齐书忆
【性别】：男
【职务】：研究员
【意见】：知情者之一，已确认存活，建议抹杀。
【备注】：其妻子一并除掉。
（已完成）
握住资料的手颤抖，齐修远沉默着取出第二张纸——是车祸的照片和一串手写字体：
你的父亲曾经反对用下城区的孩子做人体实验，使用手段叛逃出研究所。
他在上城区动用之前的银行卡时被注意到。
齐修远，他们是为了给你治病才打算动那张卡的。
合作吗？议院是个腐朽的地方，应该被推翻，下城区也需要发展和人权，你说是吗？
『我靠，什么鬼！！』
『齐修远和齐道平的父母来自上城区？』
『就兄弟俩的名字而言，父母就不像没文化的，你看看齐修远的智商，他是纯自学啊』
『齐道平怎么说』
『我们先跳过齐道平』
『关键是，研究院的资料黎平鹤从哪弄来的？』
『或许是有自己的手段吧，黎平鹤笼络人心的手段简直恐怖』
画面再次恢复成可可爱爱的小人。
齐道平带着鸦舟见证赌场和角斗场的疯狂与浮夸。
金发的青年一直在关注少年的反应，判断他是否是可以深交的对象。
在谢幕的狂欢中，少年虽然在说地狱笑话，但是却没有蔑视生命的傲慢和冷漠，他在思考。
齐道平真心实意地笑起来。
『所以到底谁说齐道平是文盲的』
『因为直觉很好用所以很少动脑子是吗？』
『用最萌的画风讲最血腥的故事，谢谢你，作者（咬牙切齿）』
『文盲不等于蠢，望周知』
『鸦真的听了if木的话，他在认识这个世界，这几话鸦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那种若即若离的仙人感弱了很多』
『我到来，我见证，我改变』
『改不改变待商榷』
下一幕就是救出王柳雯的那段。
归一和人类联盟对上。
归一的会长仍然可以仅凭一己之力挑衅所有人。
鸦舟制止了疯子的试探。
『虽然qq人，但是这几话意外得可怕』
『赞美总是能悬崖勒马，用武力镇压一切的鸦——鸦门』
『归一的这位就是疯子一个，每天都在实现脑子里的想法』
『别人：想了，但不一定做
归一：想了为什么不做』
『所以上面那个说改不改待商榷的可以下来了，王柳雯活了，是不是可以证明这次的地下城结局也不一样』
『大团圆……我要大团圆，谁都不许死』
画面转换，画面像照片一张一张地落下。
有鸦舟和齐道平一起在房顶看星星聊天的。
有齐修远在指挥处理残局的。
有归一两个人的。
最后一幕是在海边的大群像，烟花和海作为背景，篝火在跳动，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同。
镜面双生倒计时：11：59
这一话彻底结束，而这次漫画发布的最后一话在主角团的日常篇中结束。
『这搞得像大结局似的』
『烟花、海滩和篝火，氛围感十足』
『所以人类联盟是要和自由联盟合作了吧，但是这兄弟俩这次能活着出来吗』
『进本！进本！』
『能不能把归一的会长p掉，这么阳间的画面把他放上去多冒昧啊』
『上面的你好像有点冒昧了』
『镜面双生，所以果然是兄弟俩的主场吧——』
第161章 论坛（一发完）
“漫画就发这么多吗？”郑观棋打开论坛，想了想，把手机先放到一边，“我以为你会把刚进去那段也放上去。”
【凑不出来一章。】金闪闪给出朴实无华的回复，【看看论坛算了吧，等你在这边和家人吃完饭，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再回去。】
外卖饭盒被打开，他美美吃上饭，随口一说：“老板不会指控你消极怠工吗？”
【我们已经很勤快了。】金闪闪骄傲，【歇歇怎么了？其他人能做得比我们好吗？】
“牛！说的有点道理，让我们一起欣赏他们在论坛干什么吧。”
hot『一周目的三人组刀子合集』：
『群星如是说』（楼主）：如题，二周目进行到现在，我们才发现一周目那些奇怪的对话和人物的关联。说句实话，一周目只顾着关注主角团和归一了，现在发现这些线埋的又深又长——偏题了，这不是剧情贴，而是刀子楼（咳嗽）。
关野、闻锐、黎平鹤，这队我称之为权威三人组，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是刀子。
众所周知，一周目后期，对林岚山有益的正面新闻基本上都出于闻锐之手，这姐们不媚权不媚财，真纯理想主义者。
但是她手里出现的一些“证据”的秘密等级让我都怀疑总议长是她爹的程度了——现在看，她是真有人脉，无论黎平鹤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二周目线揭露后结合一周目黎平鹤死后她手下交给闻锐的档案袋和那些早就准备好的话：
闻锐是真刚，她选择拿着黎平鹤给的东西和林岚山摊牌。刚开始还以为是闻锐真的很烦黎平鹤这女人……现在看原来是真心实意地在询问林岚山的意见。
可惜一周目的信林岚山是跳着看的，导致我们也只能在他的回忆的画面看到他记住的：
“但我只是死了，不是失败了。”
“当然，我大概预料到你的选择了，毕竟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推翻议院吧，利用守望，利用能利用的一切。”
这是个到死都在计划的女人，只可惜野心家的谢幕还是太草率了，配不上她的野心。但是闻锐的职业道德确实是得到认可的，她是绝对的中立者。
不行，女子组就是香啊，虽然不知道黎平鹤这女的有几分真心。
『哞得一声开始拉磨』（楼主赞过）（楼主已将其设置为置顶）：我等了楼主总结关野等了半天，得到楼主带着女子组跑掉的消息，也是很命苦了，那由老牛拉磨吧。
来来来，给我吃绝世嘴硬的石头关野：
李自珩把武器库的钥匙交给闻锐的时候，带去关野的遗言：“师父说过，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就把这个给你，我也没必要守在这里了。”
来品这句话，来点人懂我的xp可以吗，关野一生的心血都在武器库了。
『冷圈求饭』：纯新人，没看一周目那本，叠甲别喷。
李自珩是关野的徒弟，关野就这么把武器库给闻锐了？他没意见吗？关野这做的……有点像死了把遗产给了外人一样。
『剑鸣』→『冷圈求饭』：首先，这是关野的选择，他就是把武器库炸了李自珩也没理由插手，毕竟不是真亲人，别对别人的东西有太强的占有欲。
其次，我是李自珩推，谁允许你把我推脑补成这小肚鸡肠的模样了！
这可是关野带在身边磨了十年的剑。自珩……自珩，十年磨一剑。
最后铸剑人死去，利剑出鞘，选择凭借自己的力量成为c区新的领袖，他也一直在庇护闻锐。
谁和你说他要嫉妒了？李自珩是凭着自己的力量成为关野的继任者的，甚至比关野做得更好。
最后，只能说，闻锐值得，她真的值得。她和林岚山说过的梦想差点就实现了啊，可惜世界毁灭了。
『睡神万岁』：别吵架嘛——（端茶）
看看我找到了什么（图片jpg.）
郑观棋好奇，点开图片——是一周目结局的时候即将毁灭世界的一角：暗无天日的世界里，闻锐遥望着远处仍然在反抗的唯一光源林岚山，从布满尸体的地上爬起来。
一张被她血迹模糊人脸的三人合照被她收在靠近心脏的地方，她举起相机，拍下最后一张照片，眼神复杂。
闻锐也很在乎另外两个的嘛，你看，她到死都没放下这张合照。
『上网是为了吃饭不是为了上吊』：？不是，楼上的哥们你干什么呢？我好像有点死了，刀我别用一周目。
『繁花』：咋都在说这三个，还有一个三人组呢，请支持我们临海区三人组好嘛。
『666开团不带我』：临海区刻画的不是有四个吗？
『繁花』：王柳雯大部分时间都在上城区，跳过吧，一周目她也是嘎巴一下死了，根本没什么剧情。
我们临海三人组可是生死与共的命运共同体（流下美味的泪水）。
『群星如是说』（楼主）：你是说地下城死得不明不白的哥弟和得知兄弟俩死了也选择自杀的三人组吗？
那个在赌场看见最小的那个妹妹的尸体连手都在抖，好不容易打算替他们把a区治理好，结果又得知兄弟俩死在地下城了。最后觉得世界糟糕透了和这个几乎毁了他一生的地方同归于尽的姜宴安吗？
『我靠恶俗啊』：？？？
『大禹治水但薪水』：？？？
『繁花』：？？？
『飞狗』：群星老师的嘴仿佛淬了毒一样，真是刀刀致命啊。
『求小情侣吵架不把我扯进去教程』：抛开刀子不谈，姜宴安就不可怜了吗，作为普通人，无法参与到危险的事件里，只能观望大家死去。
『汉堡包薯条』：那我们闻姐岂不是更可怜，能参与但是绝对进入不了决赛圈——众所周知，我们《地下城攻略手记》极强极弱都容易嘎，不上不下的反而苟得住。
最重要的是，作为【溯回】的拥有者，只要她愿意就可以见证每个人的死亡过程。
看着故友的虚影从身边经过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记者女士？
“那他们很会刀了，”郑观棋感慨万千，“没关系，3.0在闻锐身边，不会这么容易挂的啦。”
【下面还有个关于一周目镜面双生的帖子，你可以看看。】金闪闪迅速对内容进行了筛选，【其他的就看你爱好了。】
hot『理讨马上要开始的地下城』：
『组会去死』（楼主）：培养箱被人关了，一批菌全没了，来看看漫画，为了新剧情去看一周目，结果更自闭了（疲惫）。
一周目这个地下城没有名字，就叫世界四，这次有“镜面双生”这个名字，还提前放出名字没打算这次一次性更完——是为了引起讨论吗？
一周目的林岚山刚进地下城就是无数掉san的怪，从顶楼爬下来的长着五角星脑袋，心口的地方也是星星。从海里爬出来的是鱼头，不是——隔着屏幕都能闻到腥味了，关键是他们是人的身体！人的啊！各种黏稠的液体滴滴答答很恶心的好不好——
有没有不是人的呢？有的兄弟有的，角斗场方向过来的是骷髅兵。
一大群人含辛茹苦地走到内围，碰到个杀不掉的怪物……真为林岚山感到窒息，还好boss每次死完都有时间修整，足足打了一周才斩杀boss（命苦，简直命苦）。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按照前面论坛大佬的推测，每个地下城的boss都是失败的救世主且对应漫画里的角色，这次副本的boss是双子，但是一周目的boss只有一个，那双子中的另一个呢？死了吗？
但是既然说了是镜面双生，那双子应该都有戏，不应该只有一个啊？有没有人回答一下？
『横刀扫千秋』：一周目的boss应该是哥哥齐道平，上次的帖子我推测过。
弟弟一周目曾经找到主角林岚山询问他是否见过自己的哥哥，提到具体特征齐修远只说“哥哥可以召唤他想象中的不同星体，但是一般攻击性手段都是黑洞”。
他直接跳过了传送这个技能，大概是哥哥这个时候也是没办法传送的。
那boss有什么技能？一周目的boss擅长从空中召唤陨石，每颗陨石砸下来都有不一样的效果，唯独落在齐修远身边的都没有负面。而且boss来去自如——擅长闪现，是个纯黑的影子，身上有星河流淌。
这些特征几乎都指向boss是if齐道平这个结果。尤其是再三避开齐修远的攻击。
现在问题就是齐道平到底去哪了，一直复活的boss为什么突然死了，真的是一周目系统说的复活次数上限才死的吗？
一周目的齐修远怎么会死？如果他是因为齐道平死了才死的，那齐道平又是怎么死的？他的死和boss最后被消灭有关系吗？
『是我喜欢的类型直接拿下』：剧情党们还是如此权威，但是本人有个奇妙的脑洞。
已知齐修远齐道平技能互通。
千秋老大不是问齐道平死和boss死有什么关系吗？同位体理论成立的前提下，有没有可能if齐道平（boss）能复活是因为if齐修远一直在他身边，最后boss死了也是因为if齐修远死了，而这个杀了if齐修远的人是一周目的齐道平。
『。』：但是无论哪个齐道平都不像会杀齐修远的人，参考boss齐道平不伤害一周目齐修远。
『映山红』：但是拿下老师说的也能讲得通，因为if齐修远被一周目齐道平杀了，所以if齐道平杀了一周目齐道平是合理的。
『胡言乱语』：所以有没有考虑“神”为什么选择if齐道平做救世主，理论上说，我觉得齐修远比齐道平更适合当救世主。
在闻锐回溯的兄弟俩的过去里，齐道平过得太苦了，尤其是齐书忆和吴秀英死后，谁想拯救世界都不太可能是他啊？
你说想毁灭世界的是他还差不多。
『996还在追』：这就得看他的经历了，或许他一夜之间就爱上了这个世界呢（冷笑话），反正要是给我能力我绝对毁灭世界，爆炸吧这个b世界
『小炸弹1.0』：这周目故事又会怎么发展？正式的地下城已经过去两个了，原本死亡的人都被救下来了，包括新剧情中在一周目没啥作用的王柳雯。
有些人被救下来的目的好像就是为了圆满一样，那这个地下城也会是圆满的吗？
总觉得二周目是有人在试图打出完美结局——没错你知道我要说谁。
完美主义者鸦舟。
他目前唯一没做到的就是拯救if线的木兰柯，这周目他会去拯救齐道平和齐修远吗？
『风筝与锚』：会的吧，感觉作者好像变性了一样，一周目和if线惨不忍睹，二周目忽然就从容嬷嬷变成仙女教母了（思考）。
而且黎平鹤和归一会长是不是都知道了什么，归一去临海区，黎平鹤重生后还是决定拉拢人类联盟——是不是代表他们都觉得双胞胎不会重蹈覆辙。
『命运的礼物』：那代价呢？if线的救世主（boss）带走污染都这么费劲了，鸦舟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音江的狗』：鸦舟……鸦舟……压轴？
『归一实验体』：距离会长牺牲就剩两个本了。一周目，在第六个正式地下城（新手村除外），会长说过一些凡人无法理解的话，好像他一周目是和boss沟通过的（会长Nb！）
等一下……如果按照推论那个地下城的boss是if会长本人，那会长到底知道了什么？他那些话会解密吗？
谜底是不是快揭晓了，二周目的会长再次踏入那个地下城和if线的自己对话……是不是就直接能搞清楚世界的真相了？
他为什么要试探人类联盟和鸦舟？
他现在知道多少了（会长恐怖如斯）。
我觉得最起码他是知道鸦舟是二周目救世主的，但是只是救世主值得会长这么对待吗？他死前对一周目的林岚山都还是不太在乎的态度。
『邪教离开地球』：如名，虽然邪教可怕，但是这些归一狂热粉是真的很了解他们会长（那种平静的语气）
总之大家好像跑题了，又变成人物专栏了，剩下的剧情等漫画发布再来探索吧（wink）
第162章 消失的他
郑观棋收到的来自姥姥的礼物是一只精巧的白水晶小鸟，根据外形判断——是小乌鸦！还是张牙舞爪的、神气的小乌鸦。
他对此十分满意，这只小鸟被摆放在郑观棋的展示柜上。光从它的身上照过去的时候会在柜子上透出彩虹的片段。
【救世主回来坐牢喽——】
一片黑暗中，他猛地从简陋的监狱里仰卧起坐。
良久，他对金闪闪说：【他还知道关灯，他人还怪好的嘞。】
【被别人骗了都会帮别人数钱型。】金闪闪回复。
【滚开，这叫苦中作乐。】
没什么事可以做，于是刚刚坐得板正的人又“咚”得一声倒回去，安详地睡了，入睡速度比电脑关机速度都快。
『……』
黑暗中的不知名存在似乎是叹了口气，黑暗被他吹散了些许。房间的布置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巨大的书架和其他的用具被一一安置在合适的地方。
简陋的椅子也被撤掉，换成圆形小桌，桌上摆放着插着蓝色满天星的花瓶，桌布柔软地垂下。
这边郑观棋毫无心理负担地睡了，另一边的齐修远正对着那本丑陋的、抽象的日记本进行一个破译的大动作。
从封面还算站得规矩的字中可以解读出，该日记本的名字叫《星星说》。
齐修远仰面看着灯，把所有的情绪全部压回喉咙，于是肺部就被压力压得沉闷。
这本《星星说》和他所认知的那本不同，除了张牙舞爪的标题，这本的封面批语也变了：
听说天上的星星有mo法，能听见我们的yuan wang，等我成年，我就去追星星，抓住一ke星星，我要问它很多问ti。
齐修远继续翻阅，自动翻译：
『我叫齐道平，今年八岁，是独生子……但是我总是觉得我应该还有个弟弟。
我问爸爸妈妈弟弟去哪了，他们问，小平想要弟弟吗？
“不是的，不要再生一个弟弟。”
不是的，我不是要爸爸妈妈再生一个弟弟，而是……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不是再生一个弟弟……』
……
『老妈突然问我喜不喜欢星星，当然喜欢了，它们这么多，这么好，这么像。
不是，妈，我其实不是想学习系统的天体知识，别教了，听不懂……
那些公式到底是不是中文啊……您都是咋学会的……这玩意真像你小时候哄我睡觉哼的小曲！
但是我不敢说听不懂，于是我和妈妈说我想出去玩。
过两天妈妈又问我是不是想去旅游……不是——这些事怎么连起来的？』
……
『我叫齐道平，今年18岁。我终于知道了，我终于知道了——我的意思是，我本来就该有个弟弟。
真奇怪，我为什么会有那种想法，我的朋友有很多，父母也很爱我，邻居对我也不赖，这辈子也没吃过什么苦。
我并不孤单，也不是什么文艺青年，但是我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像是心被谁拿走了一半。
不知道为什么就去问！』
……
『在我第……反正不知道多少次询问“我真的没有一个走丢的双胞胎弟弟吗”的时候，爸妈似乎终于忍不住了，他们把我扫地出门。
真是妈大不由儿啊，等一下，这个句子是这么用的吗？
总之我还是觉得我有个走丢的双胞胎弟弟。
不过没关系，从今天起，齐道平要去旅行了！
我要带上一张寻人启事去找我可能存在、从没见过的双胞胎弟弟。
好像也用不着寻人启事，我只需要指着自己的脸——你好，请问有人见过和我长得一样的人吗？
他是我的弟弟，走丢了，如果你看见他，告诉他，他的哥哥很想他。
从出生想到现在。
好了，暂时就写这么多，日记真麻烦，这不是我的习惯，可是有谁很喜欢写日记？是他吗？
我也试试吧，到时候找到了好歹有个共同话题。』
……
『我回来了，欸，果然没找到。
回来问邻居们有没有和我长得一样的人回来过，他们都摇头，还说他们两只眼都看见了，我妈当年就怀了我一个。
真是那什么的乱七八糟……不是……理直气壮？啊啊啊啊，那个词叫什么？无什么闹什么？
难道真是我的幻觉？不对，我的心还是空空的。
我走了，忽然不想待在家里。』
『我回来了，这一年我爬上了世界上最高的山，我想这里应该很接近星星了吧，我大喊：“喂！回答我，他在哪！”
雪落在我身上，融化在我的鼻尖，没有人回答我，星星沉默地像海边的沙子。』
『我回来了，还是没找到！』
『回来了，没找到』
『没找到』
『没有』
『没』
『妈妈，为什么一直逃避我的问题。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的真实性，我不应该怀疑爱我的爸爸妈妈——为了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人，但是时间越来越长，我的心越来越空。
我还是觉得，他只要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能认出来——好吧，如果他真的存在，我们应该一模一样。
你在哪？
我找不到你。』
这跳脱的日记总共也没有几面，每一面都离不开那位“不存在”的弟弟。
“你在听吗？”他忽然开口，除了把窗帘吹得飘忽的风，没有其他声音回答，“你能看见这些字吗，你看过吗？”
风只是把帘子吹得乱晃，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双巨大的手在操作，日记被翻得“唰唰”作响，最后合上，风又恢复了平静。
那个存在并不回答。
齐修远彻夜未眠。
等他第二天想和鸦舟分享新发现的时候，齐书忆和吴秀英说少年早已离开：“他没和你说吗？”
他看向本该是空房间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了，门和空间一起消失不见。
几乎是瞬间，他意识到，少年那边出了意外，还没等到他想到其他办法，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包围了他，头顶仿佛悬着达摩克利斯之剑——不能说，不能问，按他说的做。
齐修远沉重地呼气：“昨天他和我说了，但是我忘了。”
齐书忆和吴秀英盯着他的目光收回，然后又投向门口，面容瞬间灿烂，笑意爬上眉梢。
他回头，金发青年扶着门框大口喘气，熟悉的人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睛。
门口的青年用又哭又笑的表情盯着他，最后只是徒劳地张嘴，他像个无力的哑巴，站在舞台的聚光灯下，把无助的目光投向观众席。
海洋和天空相遇了，这一刻，海平面是模糊的。
它们融为一体，好像他们从未分离。
第163章 被迫营业和最佳观影位
【哦哦哦，他们遇见了哦——这里是不是应该配上花瓣和大雨？】
【那是三流偶像剧的剧情，】金闪闪吐槽，把多方位的检测器打开，【你现在不打算出去？】
【嗯，我看看他想干什么。】
困住郑观棋的人显然没想到不仅这个困住是形同虚设，就连视角都没限制住。
黑发少年在被子里待着，把被子拱起一个圆润的弧度，他在看金闪闪传来的多机位拍摄视频。
“你……”门口的青年率先开口，齐道平看着这个日思夜想的人、他在天南海北找了很久的人、一度以为不会遇见的人，“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是你吗？
齐修远吸气，身上那种被关注的感觉更重，悬于头顶剑锋的威压直逼天灵盖，他看着面前和哥哥一模一样的人，开口回答：“我叫齐修远。”
齐修远……齐修远……修远……
小远。
背着大背包的青年忽然咧开嘴，笑得像刚刚晒好的棉被——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他从门口走进来，把旅行背包往地上一甩，张开双臂：“要抱一下吗……朋友？”
“朋友们，你们觉得齐修远会抱吗？”郑观棋从被窝钻出去，竖起食指。
【还有互动？】金闪闪下意识接茬，【不对，宿主你说出来了啊喂！】
『？』气氛忽然凝固，『你……看得见。』
“哎呦，说漏嘴了。”郑观棋漫不经心地摆摆手，然后嘴角上扬，“既然都这样了，陪我聊聊天呗。”
『……』
又不说话了。
齐修远看着面前的齐道平，脚像被强力胶粘在了地上，一动不动，直到莫名的力把他往齐道平那里推。
他还没反应过来，准备顺从地抱住齐道平，没想到那个大大咧咧的青年率先收回了手。
齐道平的语气带着歉意：“你看我这性子，哪有朋友上来就搂搂抱抱的！”
他苍蓝色的瞳孔平静而忧伤，直直地看着齐修远，像是透过他在看一颗高悬的星星。
齐修远的心脏漏了一拍，一个猜测就要脱口而出。
“爸、妈，”齐道平率先打断他的话，语气跳脱轻松，“我和这个朋友要出去玩几天。”
齐书忆和吴秀英点头，带着和蔼的笑意，向他们挥手，并没有询问任何问题，他们没觉得这个长得和儿子一模一样的人有哪里不对，也不觉得刚回来就要走的孩子有哪里不对，一切都像被设定好的程序。
齐道平拉住齐修远的手腕，钻进自己的房间，打量周围的布置，目光停留在《星星说》上：“看过了？”
“嗯。”齐修远也不像个倔驴了，顺从地点头。
“我不喜欢这些。”齐道平忽然开口，说出听起来很莫名其妙的话，“我是个很俗的人，喜欢星星也只是因为对它的幻想，可能一开始是想着，我要像星星一样自由。但是，太过游离的自由就只剩下了——孤独。”
就像断了线的风筝。
他把那本《星星说》拿起来，带着齐修远离开了这个房间，离开了这个家。
齐修远不知道这个“齐道平”要带他去哪里，他也无法反抗、不能反抗——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们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昨天还不在乎的人现在纷纷和他们友善地打招呼。
“小平——”一个大爷招手，“哎呦，这个是？”
“齐修远，我的朋友。”齐道平笑得灿烂，“怎么样，这个朋友是不是和我长得很像。”
齐修远跟在他的身边，看着这个没有十七岁失去父母、没有被生活逼迫着上角斗场、实现了梦想的齐道平。他的身上也没有这么多新旧交错的疤痕，笑得开朗阳光，像是谁都能摸摸头的、晒得毛发蓬松柔软的金毛大狗，这是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爱意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有点理解了，如果是他，他也会这么做。
“我们可以看到，这位齐道平同志很喜欢我们的齐修远同志，接下来会怎么发展呢？”郑观棋把小圆桌上的长条装花瓶拿在手里，一本正经，“本台记者持续为您播报——《我就在你身边你却爱上同名同姓的他》，感谢收听。”
『你很吵。』
“弱点击破！承认吧，其实你没这么大度，你在等什么呢？你还在期待什么？”郑观棋挥舞手里的满天星，并不牢固的花朵随着动作掉到地上。
他的头忽然被从天而降的海螺砸了一下。
“绝世小心眼。”郑观棋揉揉被砸的地方，碎碎念念，“你还能坚持多久？”
『……』
“人哥俩好好的，你非给人家拆开。”
被困在“齐修远”房间的齐道平正在继续阅读《星星说》。
小胖球从他的肩膀上飞到窗台上，红色的眼珠里倒映出慢慢升起的黑色薄雾。它展开翅膀，用喙一根一根梳理自己的羽毛。
齐道平的视角里，他仍然在看那本日记。
『有点难，这些知识。
这么看，哥哥真的很厉害啊，没关系，拿起笔，慢慢算，我一定能算出来的！如果连星星的轨迹都无法掌握，我们怎么抓星星？
加油，齐修远！你可以的！
抓住星星就可以把哥哥留下来了。』
……
『最近，我总梦到他变成了一颗星星，在天边自由地闪烁。
无论我怎么计算他的运行轨迹，稿纸铺满人生，都只能从天文望远镜窥见他短暂的痕迹。
或许他本该如此自由，是我阻碍了星星的脚步。
这颗自由的星星不会为我停留，他属于渺远的宇宙。
梦又醒了。
我伸出双手，拥抱我的哥哥。』
……
『爸爸妈妈死了——在给我买药的路上。
听到消息之后，哥哥站在那里，没有哭，也没有表情。』
……
『我是不是，不应该活着。』
……
『哥哥主动去找了工作，听说是在来财赌场做荷官。
他说那里给的多。』
……
『今天和哥哥说别管我了，我说：“你不是一直想去旅行吗，哥哥，你走吧。”
他打了我一巴掌，这是从出生到现在哥哥第一次打我。
打完他就哭了。
得知爸爸妈妈的死讯的时候他都没有哭。
他抱住我，哭得撕心裂肺：“再忍忍好不好，哥哥会想办法的，我就剩你一个了……我只有你了。”』
……
『现在想想，早知道他说的办法是把自己送上角斗场，那天我就应该死得果断一点。』
……
『这本日记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从今天起，齐修远成年了。
如果哥哥能及时回来拉住我，那也就从今天起，齐修远只为了齐道平而活着。』
第164章 不是哥们你要成神啊？
齐道平看完了这特地为他准备的日记本，在他看完的瞬间，日记从手上脱离，飘起来，被跃动的火舌吞噬——一如那年日记的主人那样果决。
小胖球飞过来，站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肩膀上。
与此同时，郑观棋把手上的花瓶换成地上的海螺，装模作样地对着海螺说：“你好你好，齐道平接电话——”
『？』
头发扯着头皮的痛意把齐道平从思索中唤醒，他偏头看着拽着他头发不放嘴的小乌鸦：“怎么了？”
黑色的小乌鸦扑腾一下翅膀，摇摇头，骄傲地昂头。
“你的心思真难猜。”齐道平揉揉小乌鸦的脑袋，嘀嘀咕咕，“你们那边还好吗？”
它点头。
『你是……在告诉我，你有能力……打破这一切吗？』
被分割成很多空间的世界里，还有三只乌鸦，一只在那群吵吵嚷嚷的小孩身边，一只在一个女人身边，最后一只在那两个奇怪的、戴着面具的男人身边。
他话音刚落，它们同时抬头，八只鲜红的眼睛盯着他——不，是十只，这里还有一个最难缠的，这群乌鸦可以打破他的屏障，可以把一切计划打破。
“对啊，我就是在威胁你，”郑观棋把手里的海螺上下抛着玩，“告诉我，你在谋划什么？”
把所有人划成这么多区域，把怪物单独移到一个区域，不打算杀人也不打算放他们走，你到底在计划什么？
为什么齐道平和齐修远被拆开，又为什么要促进齐修远和“齐道平”相遇？
被动叠满极危吗……少年抬眼看着本来该是天花板的位置——现在已经被星空取代：“我觉得你在想危险的事情，不要试图对我出手，不然今天谁也别想好过。”镰刀忽然出现，他握住刀柄，红艳的眼睛添了一分暗色。
即将脱轨的星辰回到自己的轨道，风吹了很久才平息：『我想创造一个新世界。』
【啊？】
“啊？”郑观棋指着自己的脑袋，真诚地发问，“你没事吧？”
他给金闪闪倒苦水：【谁给咱boss看奇怪的东西了？】
【首先排除世界意识，不是——他都想创造新世界成为创世神了，世界意识不管管？】金闪闪恍惚。
【怪不得这里要屏蔽世界意识。】
『我试过，以我的权限……可以创造出真实的世界……活人太少，造物逻辑还不全面，但是……只要把他们留下来，单独……观察……』
“你想说一旦构建成功，你就可以根据这些活人，填补他们——你的那些造物的逻辑，让一群伪人糊弄这群真实的人吗？”黑色的翅膀从少年身后猛地展开，“你很了不起？如果你能成功，‘神’还要找什么救世主？你想把污染圈禁，把‘齐道平’留在安全区，然后一个人消化这些污染？”
『……是。』
郑观棋的眼神冷漠：“那如果我告诉你，你这里甚至不是污染的源头——你连最基本的消除这里的污染都做不到呢？只要源头不被消灭，这里的污染还会越来越多，直到你承受不了、安全区塌陷。你无法消灭污染，你的权限没有这么大——你连‘神’都杀不掉。”
『……弑神？』
“不弑神你打算怎么瞒天过海？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做到这一步的？”郑观棋反问。
祂的纵容只是想看看这个世界还能做成什么样，是否对消灭污染有真的帮助，你的能力都来源于祂，怎么可能骗过祂的眼睛？
『……我想让他活着。』
“你问过他吗？”
『他也没问过我。』
“我觉得有些道理不该由我和你说。”一提到这个就来气，“放我出去。”少年的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恼火。
『不行，你不能出去。』
“那我们打个赌吧。”他的语气忽然又平静起来，听起来很像暴风雨之前的平静。
『什么？』
“我们就赌，你哥不喜欢你安排的一切，我赌他会脱离你安排的轨道，赌他从一开始就能分的清哪个才是他的弟弟，赌赢——我就要开始行动了。”
『好。』在少年笃定的语气里，他甚至带上了一丝不知名的期待，原来他还在不耻地期待哥哥能找到他吗——就算现实对哥哥来说是残酷的？
黑发的少年又回到了椅子上坐着，黑色的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偶尔抖动，像是一只玩闹的小鸟。
『你有很重要的人吗？』
或许是已经摊牌了，他的话多起来。
“很多。”郑观棋把手握拳，然后一根一根竖起来又全部收回去——数不清，所以干脆不数了。
『最重要的。』
“……”他思索，“那也有很多，不要再问了——不想回答那种爸爸妈妈掉水里你救谁的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的死亡会给所有你在乎的、重要的人带去最好的结局，你会不会选择去死？』
“那那些同样在乎你的呢？他们的痛苦就不重要了吗？”
『遗忘是最好的愈合剂。』
“有些习惯是刻在骨子里的，当他有一瞬间感觉不对，怀疑就会像潮水一样吞没所有的感官——他会怀疑世界的真实性、怀疑自己的真实性、迫切地期待找到蛛丝马迹证明自己的猜想。”
他还想说什么，被郑观棋打断：“从现在起，闭嘴。我不想听，不想回答，不要再试探我，否则我就要直接掀桌了。”
齐修远被这位陌生的齐道平一路带着跑，他看见对方在能看见海的地方忽然停下，看着自己，远方还有人在海边散步，捡起地上的海螺壳。
阳光照不到海的最深处，海洋显得十分深邃。
齐修远不解地看着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蓝眼睛。
齐道平只是笑着：“这一路走来，你觉得这里的人怎么样？”
“很好。”这的确是他的第一反应——很好，很有礼貌，互帮互助，这有点……太好了。
“我也觉得，但是你不觉得他们很不真实吗？”齐道平的金发在阳光下仿佛在发光，“我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他们也都和这些人一样很复杂、都很鲜明，但是又活得刻板，像是不懂事的小孩照着书，一点一点捏出来的泥巴人，然后说‘这是爸爸、那个是妈妈，他们很爱你，那些是你的朋友，他们也很爱你……’。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你想说，他们像是被人创造出来的？”齐修远认真思考。
“他们做事太有逻辑了，一定先是朋友，然后才会选择关心。因为是朋友，所以从来不背叛，事事都会帮忙。甚至冒犯点说……我身边的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出事。”他依然是笑着的，“但是潜意识告诉我，生活没有这么多逻辑，这样美好的事，只会在童话里出现。”
那双蓝眼睛又悲伤起来，像是海上飘过乌云开始下雨，海浪在推得“轰轰”作响，雨点打在海面又“噼里啪啦”，他的眼睛看向一望无际的海。
“你说，如果世界上有神，为什么会为了我，创造这样的一个世界？”
第165章 出狱的小曲
针对这个问题，齐修远有话要说，但是他不敢说，他能感觉到，那个未知的存在在“注视”他。
于是，他只能模棱两可地说：“或许是因为爱吧。”
齐道平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下一句。
“无论是‘作者’还是‘神’还是什么奇怪的存在，能创造这样一个世界——一个对你友好的世界，祂一定是爱你的。”而且这个地方的指向性过于明显。
他斟酌自己的字句，说着说着和哥哥在副本之前讨论的话题突然就涌现出来。
那天从沙滩回去已经很晚了，大家都回到自己休息的地方，齐道平还是躺在书桌旁边的躺椅上。虽然平时不帮忙处理文书，但是这个人依旧很喜欢陪着他和宴安哥，当然大部分时间都会在一边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哥哥又一次提起一周目的事：“那天在地下城，我以为遇到的是你。”
齐修远把书放下，声音放得很轻：“这个问题我们不是讨论过吗？那个不是我，可能是幻觉——或许是boss的技能。”
“我知道，但是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为了防止明天出意外，我还要和你确认一遍细节，”齐道平从躺着变成坐着，连脊背都挺直，显得很像那么回事，“我知道那个人不是你，但是太像了……他的举止和性格几乎和你一模一样，不像假的——”这些话把齐道平本就不大灵活的思维熬成浆糊了。
“你是想说，他像另一个世界线的我？可能是某个节点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所以才会有细微的差距？”
齐道平十分赞同地点头：“虽然他很奇怪，但是我还是担心是你，于是我开始试探他，但是他好像根据我的话和那个世界的情况推断出或者回想到了什么东西，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差。”
他顿了片刻，似乎是在回想：“最奇怪的是，他很崩溃地对我说‘这个世界是假的’，很像以前小柳条和宴安常看的那类小说说的什么‘主角觉醒’。然后他开始说‘不应该是这样的，救世主不应该是他，救世主是我’。”
“很奇怪。”齐修远附和他，也陷入思索，“他在这个故事的身份是救世主吗？他口中的‘他’是谁？”
齐道平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两双一样的苍蓝色眼睛相对，一丝猜测很快地掠过齐修远的心。
如果世界是假的，那个“齐修远”是真的，那有谁会想为一个平平无奇的人搭建一个世界，为什么那个“齐修远”身边没有‘齐道平’？
现在再思考这个问题，齐修远遇到的这个“齐道平”是真的，这个世界是假的、对“齐道平”友好的，那还会是谁搭建了这个世界？
他之前的怀疑是对的，这个世界的确是齐修远期待的世界。
救世主……世界要毁灭了才会有救世主，能拯救世界的不可能很弱——或许搭建世界也不是难事。
那么，一周目这个地下城的救世主是从没出现过的“齐道平”，二周目的救世主是从没出现过的“齐修远”吗？
可是自己上一次在外面那个毁灭的世界里从没见过所谓的救世主，只有一个神志不清又混沌的巨大怪物。
它的话没有人能听懂，像一阵混乱的呓语，杀死怪物的第六个小时，它没有重生，而在第六个小时前它死去的最后一刻，它的嚎叫是凄惨的，像是最后的悲鸣和抽泣。
惨到从它死去的六个小时内，他的心也在抽搐，六个小时后，怪物没有复苏。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心脏抽痛是因为他的哥哥也死去了。
如果boss是救世主，因为世界已经毁灭了，所以救世主也毁灭了吗？……在毁灭之中也能为“齐修远”搭建一个安全的世界吗？
二周目的“齐修远”现在也是没有意识的怪物吗？不——不像，他还有意识，甚至有时间催促自己快点回答“齐道平”。
为什么不自己回答？胆小鬼。
所有的思绪和线索链被他放到一边，他已经在“齐道平”的目光中缄默良久，他试着说话：“你有猜测了吗？有谁会这么爱你？”
“齐道平”爽朗地笑出来，笑意在阳光下灿烂无比：“那可太多了，爸妈、姜宴安，小柳条、这么多邻居和旅行中遇到的朋友——”他故意拖长语气。
这个和哥哥长相一模一样却度过了齐修远最希望哥哥经历的生活的人望着远方，像个旅行家一样健康、充满活力，看过的风景在他的眼中都凝成永恒的画卷，为本就辽阔的天空添上满天繁星。
他现在的语气像那个一直说要抓星星的孩子：“当然，还有一个素未谋面的亲人，我要找到他、亲自告诉他——我爱他。”
齐修远看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大放厥词的青年拉着他的胳膊：“你是不是也在找人？我们一起去找吧……你找你的，我找我的。”
“好。”
……
“我说什么？”郑观棋点头，“还有话要说吗？”
『……』
『为什么？』
“那你又凭什么觉得哥哥会认不出哪个才是自己的弟弟呢？”少年反问，镰刀的刀锋已经迫不及待。
『你赢了，你要做什么？』
“我要你在这里等待，我要你听听齐道平要说什么，”少年把一只小乌鸦抛出，这只胖乎乎的小东西掷地有声，摔得一懵，它是不是忘记自己会飞了？这个叫“鸦舟”的少年，计划之外的存在继续说，“再撑一会，不要被污染干扰你的思绪，先别死，你现在死了到时候找不到你会很麻烦——我找外援去把外围的污染剿灭。”
镰刀在空间划开巨大的裂隙，少年比他都清楚怎么找到出去的路，他的红眼睛熠熠生辉。
『新的……救世主？』
即将踏出这片领域的少年回头对着他笑了一下：“我会是最伟大的救世主。”
『你也要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吗？』
“不会。”
金闪闪把注意力从宿主让它关注的那些人身上收回，询问：【……一次又一次的死亡？】
【因为消化不了，所以要一次又一次以灵魂碎裂的代价带走污染。】郑观棋叹气，没有任何隐瞒金闪闪的意思。
金闪闪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它的笔记本上的字断断续续、修修改改。
郑观棋出狱了，哼着乱七八糟的小曲：“我们先去找谁呢？”
第166章 姐，你是一盘录像带
蹲在林岚山肩膀上的大胖球从突然地睁眼望天一下就低头闭眼不再动了，它就这样保持萎靡不振的待机状态，整只球在那里摇摇晃晃。
曲音江伸手，把它接过来，挠挠它的脑袋，它顺从地把脑袋往曲音江的掌心拱。
“是出什么事了吗？”史君钰戳戳大胖球胸口的羽毛——呕吼，实心的！她得到了大胖球震惊又气愤的注视。
虽然很想叨这个惹鸟生气的人，但是传递信息最重要，于是它询问主人：有事吗？
正对着导航在堪比迷宫的各个空间穿梭的人：？
【并非迷宫。】把所有地点标注好做好地图充当导航的金闪闪差点气笑了，【东南西北分不清就算了，前后左右也分不清吗？】
“我现在是飞着的，所以可以用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原则，要改善描述方式的是你——”某人坚决不认错，坚持错的都是别人。
大胖球装模作样地听了乱七八糟的一大堆，它眨巴眼睛，点头，开始添乱：没错，有事的。
找不到路也算大事了。
吴瞿眼睁睁地看着队长的手握得越来越紧，重剑已经接近成型了，他开口打断：“有生命危险吗？”
怎么可能？大胖球使劲摇头。
几个人围在一起，大胖球自觉地飞到林岚山肩膀上，对自己的体重很有自知之明。
“队长，你有什么想法吗？”史君钰把脚边未知来源的腿骨推到一边，狠狠跺了几下脚，试图把阴森森的氛围甩开，“显然，这个地下城和一周目又不一样了。”
林岚山点头，尽量平静地把推测说出来：“镜面双生，根据推断，这里的救世主可能是齐道平和齐修远两个，一周目我们遇到的boss是救世主齐道平，二周目的有可能已经换成救世主齐修远了，所以才会一二周目不一样。”
“如果两个人都是救世主，那你们上次应该会遇到两个boss，是合体了吗？”曲音江提出自己的疑问。
“并不像，”林岚山低头看着她，摇头，“据我所知，齐道平和齐修远的技能是互通的，但是他们对对方技能的掌握度没有很高，一周目的boss没有像这次一样这么会……分割空间。”
吴瞿接着分析：“现在这个场面是救世主齐修远在操控？这里没有怪物也是他做的吗？”
“嗯。”林岚山点头，蹲下来从一堆骨头里捞了一块石头在地上划，“这里……”
他画出一个正方形的框，在框的中间画了一个圆，石子的尖端对准正方形的边：“这里有空气墙。”很自然地用了游戏用语。
“不知道boss把我们困在这里想做什么。”林岚山沉思，在圆台附近点了一下，继续说，“我们在这里——”
石子划向正方形的边上的某点：“这里有一个洞，可以从这个洞直接突破整个空气墙。”
大胖球听见墙上有洞这个事，心虚地扇扇翅膀，但是想到这意外地帮了林岚山，它满意地点头，又骄傲起来。
吴瞿静静地看着它表演，已经全部参悟到了。
“现在出去吗？”曲音江蹲在林岚山旁边，拍拍他的后背，“不用太担心，他会没事的……你看，小乌鸦都没有急。”
“嗯，别让他等太久。”林岚山把石子放下，“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动起来才能破局。”
金色的眼睛璀璨如星，她的眼神是温柔的，乐观的：“那走吧，去找他。”
四人一鸦前往屏障破损的地方。
在他们讨论的过程中，郑观棋在金闪闪持之以恒地导航下找到了离他最近的一处有小乌鸦的空间。
风卷起那人的衣角，3.0在一边玩水，她站在海边，沉默地注视。
毁灭过后的世界没有生机，没有偶尔卷上海岸的鱼，没有嬉闹的人群，只有一个人和一只小乌鸦。她想着，就算没有鲜花，也该有些野草生长吧，可是没有。
这里寂静地像墓地，埋葬了不知名的过去和文明。
只有一望无际的海和像呼吸一样周而复始的浪，喧嚣的浪和她的心脏共鸣，她站在那里——海浪碰不到的地方，海水却能渗透到脚边。
郑观棋放慢了脚步，蹑手蹑脚地溜达过去。
【事实证明，人做坏事的时候是不会累的。】金闪闪评价，【你真的要快点，林岚山他们已经打算破壁来找你了。】
【不急——不急，分离焦虑要靠分离治愈！】歪门邪道准点上线。
一步，两步，三步……踩着沙子的细微响声融化在海浪声和嘈杂的心音里，郑观棋终于靠近了她的身后。
恶作剧一样的微笑出现在脸上，他忽然蹦起来大喊：“哇！”
闻锐浑身一抖，僵硬地转头，顺手就从腰间拔枪上膛，瞄准的时候，先看见的是腿，抬头看才是人脸——他蹦完觉得还是不够高，直接飞起来了。
枪又收回去了，闻锐叹气，把情绪整理好：“好玩吗？”
“好玩！”得到满意结果的人点头，施然落地，“你在干什么呢？”
3.0拍拍翅膀，把身上的水珠抖落，亲昵地和主人贴贴。
“我在思考。”虚影回到他们来的地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但是眼前出现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地下城曾经都是活生生的文明，但是都莫名毁灭了。”
“你回溯过boss吗？”郑观棋询问。
他知道自己的异能？闻锐先是震惊，但是想到关野曾经和她说过的、一部分人是重生回来的，她又平静下来，或许这也是之一：“没有，直接回溯boss我可能会当场暴毙。”她摇头，说了个冷笑话。
“你觉得，拯救世界这种事情，应该交给一两个人来做吗？”
闻锐摇头：“不，历史和正义都应该由所有人一起诠释，但是时代需要英雄带领人们走向应有的路……你的话题也太跳跃了。”
“还好吧，可能这就是天才，”郑观棋感慨，“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很多人，一开始在笑，他们在生活——和我们在下城区看到的一样。后来黑雾占据了一些人的身体，他们开始被动地异变，变成很多怪物，念着不成句的话，杀戮同伴。海浪吞噬了一切，血腥也被海水和空气吞没。”她娓娓道来，像一盘客观的录像带，但嗓音中藏着难以察觉的怜悯。
“要试试为这些人带去解脱吗？”郑观棋伸手，发出邀请。
闻锐在风里看他，海浪喧嚣，心跳声却躁如鼓点，急促而有力。
她握住了他的手。
第167章 一路火花带闪电
为什么突然跑起来了？难道不是在原地默哀吗？闻锐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因为那个……就是那个——其实这些人变成的怪物没死完，而我来的时候又恰好把这里的屏障打了个洞、那些怪物可能要追过来的这种小问题啦，”少年拉着她狂奔，语气欢脱，“可能还有一点点多——就一点点——。”
【亿点点。】金闪闪纠正。
一边在看着这边发展的boss陷入新一阵的沉默：他真的靠谱吗？这种人真的靠谱吗？和他说计划、听他的安排是不是错了？
被郑观棋留在原地的大肥球张嘴，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boss被原地硬控，大肥球团吧团吧又缩起来：你小子刚刚是不是想不礼貌的事了？
不管了，控一下。
丑人鱼们迈着丧尸一样的步伐从郑观棋撕开的裂隙挤过来，黏液把它们的身体包裹，它们甩着曲折的四肢一瘸一拐地追过来。
鱼的头长在勉强算得上人的身体上，一些眼球比较明显的、它们缓缓转动眼球，一开一合的鱼唇带着水腥味，开合幅度大时偶尔能看见牙齿。鳃盖鼓动之间，鳃丝黏连在一起。
没有水分的供给，它们居然就这么追上来，像在渴求某种更浓稠的液体润湿鳃丝。
奇形怪状的鱼头也覆盖黏液，在光下闪着寒光。
它们无声地说着，奔跑着，有的摔倒了，这群怪物并没有同伴爱，它们从摔倒的怪物身上踩过去。所以有些经常摔倒的再爬起来已经把光滑的肋骨漏出来一角。
郑观棋跑得更欢快了，翅膀在背后展开，羽毛随风抖动：“来追我啊，追到就送你们飞起来！”
闻锐被他带着跑，边跑边说话：“鱼上岸不能呼吸，所以它们窒息死亡是正常的。”
追得最近的、已经快把手伸向他们的一批忽然感到窒息，它们抽搐着，鱼嘴里吐出白色沫子，啪叽一下倒在地上，后面没刹住车的噼里啪啦倒了一片。
“厉害哦！”郑观棋用空闲的那只手竖起大拇指。
“所以你要这么跑到什么时候？”闻锐用力掐住他的手。
“当然要找冤大头一起帮忙啦！”郑观棋继续跑，“你还能跑得动吗？”
“你要去找谁？”
“男鬼哥——归一的会长方观南。”
他忽然停下脚步，翅膀收在身侧，握住凭空出现的镰刀，手臂腰腹同时用力，红色的半圆形锋芒带起一阵狂风，瞬间把前排的鱼头从人体上削下来。
红色的光芒像是未熄的火种，从头到尾把所有存在吞噬。
少年的发丝在空中飞舞，红瞳熠熠生辉，几缕鲜艳的发丝在空中燃烧一样地跳跃。
杀完一波，少年蹦哒着继续拉着闻锐跑，嘴里碎碎念念：“安息吧——下辈子别当鱼了！”
这就是超度吗？物理超度、物理解脱？闻锐大为震撼，但是她竟有些淡淡的赞同，随后她意识到新问题：“你怎么把归一会长的名字爆给我了？我还不想死这么早。”
“他不敢，”少年好像是嫌她慢，镰刀化作粒子消散，他的翅膀完全展开，“拉住我的手，起飞——给别人找麻烦什么的我最擅长了！”
【你知道就好，右拐！】金闪闪从俯视视角看着下面黑压压的怪物，为方观南默哀三秒，剩下的时间用来欣慰——欣慰宿主终于知道找人帮忙了，对方愿不愿意先不谈，这难道不是进步吗？
闻锐抓住他的手，被带着飞起来，少年一扇翅膀，不紧不慢地溜着这群怪物，他一路撞开不少屏障，那些怪物好像眼里只有他们。
它们对周围大惊失色的人视而不见——甚至忽略了他们的技能，种类繁多的技能朝怪物群砸过去，一时间像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叮铃咚隆。
他到底对这群怪物做了什么，能让这群失去理智的怪物痛恨至此。
“啊？我什么都没做！”郑观棋大声回答，“它们就是看我这个可怜的小孩不顺眼，不讲武德！不过我现在算不算非常能拉怪的t？”
路过的地区就包括关野和李自珩正在探索的地方，关野只看见一长条用奇怪姿势飞过来的神秘物体，还没来得及看清击落飞过来的不明物体，黑压压的怪物群就占据了视线。
少年大喊：“关哥，你好吗？杀怪吗？分你一点？”
李自珩的长剑自身侧飞出，他表情沉稳，剑快触及到怪物时忽然变成针，电火花在剑尖闪烁，怪物抽搐着倒下了，白色的泡沫从嘴里溢出。
【喔！好阴的招啊！以为你要拿剑大喝万剑归宗了，结果明晃晃的剑变成暴雨梨花针哩——还是电属性附魔版！】
金闪闪好评：【精准概括。】
李自珩收剑，回到关野身边：“杀不完。”
“到一边躲着，别露头。”关野摆摆手，手在画在地上的图纸上点了一下，一把现代化机械长剑落在他手里，他把剑抛给李自珩，“自保，小心被动。”
“嗯。”他并不逞能，抱着长剑离开。
关野的手臂机械化，对着怪物开炮，一炮轰下去倒一片，郑观棋带着闻锐又向上飞了一点，防止被波及。
“牛嗷，你们俩顶一个炮塔！”郑观棋大声赞赏，话音一转，“别杀完，我们把这些送给归一的会长吧！”
关野预备轰出的第二发炮弹停住，他只问一个问题：“你能找到？”
“包的。”
于是变成了三人溜怪，关野时不时打一下吸引火力，尽可能把怪物聚到一起，甚至抽空保护了一部分怪物，保证到归一面前的数量足够庞大。
显然，这位更为阴损。
他们一路狂奔，撞碎好多屏障，留下靓丽的风景线，观者无一不为之惊叹——惊恐地感叹。
黎平鹤本来不想过多关注的，毕竟消灭这些怪物不是很费劲，可是领头的熟人太多了——闻锐、关野还有那个神秘的少年鸦舟，他们是在计划什么吗？
难得有她整不明白的事，她想不到这些人有什么理由聚在一起、又有什么理由不杀了这些怪物——大概她一辈子也想不到这仅仅是为了给归一添麻烦。
但是郑观棋看见她了，为了报复——为了报答她，郑观棋微笑着带着闻锐和关野逼近。
黎平鹤微微后退。
第168章 男鬼哥我给你带来了…
逃避并没有用，黎平鹤被迫加入溜怪的队伍。
“别这么笑，阴恻恻的，”郑观棋边带着闻锐飞边和黎平鹤聊天，他是个自来熟碎嘴子，这老熟人三人组反而各有各的沉默，“你换个角度想，我们是给男鬼哥送温暖啊——”
黎平鹤掏裁决之书的手微微一顿，她稍加思索，笑得轻快，是关野很久都没见过的笑容：“副会长有计划，会长当然是鼎力相助。”
关野默默地收回视线，闻锐状似无意地瞟了他们一眼。
……
纪云明猛地一抖，他看着远处调试天文望远镜的方观南，欲言又止。
小苗条摇头，把他的面具啄得咚咚响。
骨节分明的手指停下动作，绿色的、如蛇般阴冷的眼睛看过来，方观南用似笑非笑的语气说：“哎呀，他带着礼物过来了，我们应该回礼吗？”
没有人回答他，纪云明带着活跃的小苗条离方观南又远了一点，大概是再远一点纪云明就要从楼上跳下去的距离。
很快，那轰轰烈烈的队伍就赶到了，方观南亲自下楼迎接。
“男鬼哥——我给你带来了——礼物——”少年一边大喊，一边带着几人往方观南身后躲，顺手还把纪云明拽走了。
方观南的语气带着调侃，丝毫不顾气势汹汹赶来的、愤怒的鱼人：“会长躲在我身后我可以理解，但是这些人怎么算呢？”
黎平鹤微笑：“盟友，我比较弱。”
闻锐看看黎平鹤，正打算开口，黎平鹤把她拉到身边，又说：“她中立，也弱。”
方观南的视线转移到关野身上：“野火的首领？”
“弱。”言简意赅，就是不知道这个弱是在说他自己还是在说在座的所有人。
叹气声响起，方观南盯着郑观棋：“这是您希望的吗？”
“如果我说，是的，你会怎么做？”郑观棋的表情莫测，一瞬间难以琢磨，他又重复了一遍，“你会听话吗？”
方观南没有回答，鱼人已经靠近到可以搞跨种族暧昧的地步，这里的几人却无一慌乱——实在是火力充沛，谁上都能解决掉。
轻笑声飘荡在耳边，郑观棋微微偏头，瞥见白面具的一角，是方观南低下头在他耳边说话：“您的话我当然要听。”
一条毒蛇缠在脖颈，吐着鲜红的信子，说着服从的话，艳丽的心脏却在不停计算：“我没有报酬吗？您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不等价的交易可划不来——”
“好吧。”方观南摊手，踏上前，在诸多打量的目光里伸手，“这些……怪物很有意思不是吗？”
仿佛有万千的丝线把扑上来的一批分割，它们瞬间变成一摊血肉，黏腻的血液和透明光滑的乳白色液体混在一起，一滩深一滩浅，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其余几人的表情都没有大变化，只有郑观棋感慨：“真恶心啊。”
依旧一语双关。
方观南已经放下去的手指轻轻颤动，他再次抬手：“怎么可能让会长失望呢？”
已经碎成一滩的血肉开始重组，慢慢地恢复成最初的模样。闻锐瞪大眼睛，忽然拉过郑观棋的手，在他的手心写字。
【她在写什么？】没有那种能辨认手心写字功能的郑观棋光明正大地求助金闪闪。
【她说，这些重组的人和他们最初的长相一模一样。】金闪闪把已经恢复成人形的怪物拍下来。
他们有着不同的面容，碎肉拼接在一起，没有完全愈合，像是破碎的瓷器，接口处还有粘稠的液体，眼球爬上红色，他们齐齐扭头，笑出来，狂热而痴迷。
后面的怪物已经扑上来，这群缝合怪把头扭正，扑上去和鱼人撕咬，他们一张嘴才能发现，口中的牙齿并不属于人类，而是更尖锐的，像钉子一样的牙齿。
撕咬的声音和肉碰撞在一起的声音交叠，没有嚎叫，只有鱼人张得很大的嘴在开合，白色的沫子蔓延，顺着鱼嘴流到正在啃咬鱼人的缝合怪们的身上，再顺着他们赤裸的、黄褐色和红色交织的身体，淌过拼接的起伏落在地上。
闻锐低着头无声干呕，回溯时见过的鱼人吃人和现在的拼接人吃鱼人的场景重叠，血色蔓延，尖叫惊恐的声音和现在的无声混淆，荒诞而诡异。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听见了哀嚎声，也分不清这是否是一种因果关系。
关野的眉毛打结一样皱在一起，黎平鹤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又撤回眼神，百无聊赖。
炮弹的轰鸣声响起之前，他们先听到的是乌鸦的啼叫，一只来自于纪云明肩膀上那只，另一只来自闻锐肩膀上那只。
两声啼叫声交叠在一起，所有的怪物化作一滩灰烬落下，场地一片空阔。
无论他们之前是什么样，现在是什么样，都尘归尘土归土，只留一个又一个小灰堆，整齐又肃穆。
方观南轻声咳嗽，从口袋取出手帕把已经顺着下巴流下的血滴擦掉。
绿色的眼睛愉悦又清澈——清澈，他的目的至始至终都是单一的。人不可以，但是已经成为怪物的、披人皮的怪物可以……他是真心偏向人类一方的，真是神奇。
“我做得怎么样？”方观南笑眯眯地走到郑观棋身边。
“弱。”他盗窃了关野的创意，抬头环顾一圈表情各异的人，咧开嘴笑，“没有说你们就不弱的意思。”
黑沉沉和翠绿的眼睛转向他，黎平鹤只是礼貌地微笑，没有说话。方观南反而装作委屈地开口：“是啊，遇到危险的话，会长可一定要救我啊。”
【你在威慑，他在装傻。】金闪闪看戏中。
郑观棋直勾勾地盯着他裸露在外的眼睛——唯一能观察那人的窗口和契机，那双眼睛同样在观察他，绿色的眼睛率先移开，他的语气轻而随意：“我说了，只要您想和我沟通，我们是可以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的，明明交流对我们都没有坏处。”
“丑拒。”郑观棋在胸前画叉，“阴阳有别，阳间的物种不能和阴间的物种沟通。”
方观南笑而不语，消灭完所有的怪物，一群人在一起沉默，所有的隔阂像潮落露出的礁石，突兀而顽固。
【宿主，我现在依然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金闪闪打破郑观棋和他们大眼瞪小眼的氛围。
【先说坏的。】
【有一群骷髅怪物张牙舞爪地过来了，数量很多，攻击力很强。】
【好消息呢？】
【林岚山他们也过来了。】
【不对，那边的屏障我又没打碎，怪物怎么过来的？】
金闪闪乐呵呵地说：【林岚山打碎的，他们正被怪物追着呢，预计三分钟内到达。】
郑观棋再次环顾一周，嚣张的笑意要按捺不住。
关野瞥了他抽搐的嘴角一眼。
第169章 既然要追求刺激…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方观南，他好像被什么哽住了一样，看向似曾相识的场景，依旧是黑压压的一群怪物，依旧是冲过来的四人组。
剑气掀起沙石把骷髅砍成两半，伴随着风箭席卷骨头碰撞的声音和结冰的声音，巨大的六翼天使一掌造一个骨堆。
在这大动作下，方才端端正正的骨灰堆被迫随风飘扬，郑观棋默默捂住口鼻，不想吸食尸体碎片。
金闪闪叹气，给他单开了隔离罩。
【赞美你——】某人真心实意地表示感谢，默默把手放下。
比主角团先赶到的是大胖球，它亲热地和兄弟姐妹们打招呼，丝毫不顾主角团的死活。
林岚山远远看到他，心里的担忧散去不少，但是想到身后跟过来的骷髅军团，一种不好说的心虚的感觉出现了。
史君钰倒是毫无顾忌的挥手：“鸦舟——来搭把手！”
风箭把离史君钰最近的骷髅一箭戳散架，林岚山指挥：“音江，让天使带我们飞过去，我开盾了。”
“好。”
四人被天使拢在手心，三对翅膀用力，他们来到郑观棋面前，和他身后的一群组织的首领面面相觑。
林岚山陷入沉思，史君钰帮他把问题问出来：“你们在这……团建？”
她被吴瞿拍了一下胳膊。
“守望？”关野的目光在鸦舟和守望几人的身上反复滑过，看着鸦舟明显更亲近守望的态度，终于确定了——这人是和闻锐一样的，不是什么心思复杂的人。
“嗯，”林岚山对关野伸手，“你好。”
“你好。”关野伸手，和他握住，一触即放，“这个地下城之后，聊聊？”
林岚山点头。
“好了好了！”郑观棋打断这错综复杂的关系，“人基本到齐了，现在我要宣布一件事！”
骷髅还在哐啷哐啷地往这边跑，把鱼人的骨灰踢得到处都是，真是不懂同伴爱。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到发言的少年身上，他像是真正的世界中心。
“大家现在的任务是——除掉所有的怪物——”少年微笑着，犹如游戏中的引路人，“挖掘世界的真相。”
3.0从闻锐身边飞出去，把汹涌而来的怪物定在原地，不让它们打断主人的演讲。
他继续说：“虽然还差三人，但是大差不差所有人都到齐了，大家一起来拯救世界吧。”
听起来很像小孩子的胡言乱语，闻锐的手攥紧，敏锐地感受到周围人情绪的变化——他们在思考，没有怀疑这句玩笑一般的话的真实性。
每个人的手里拿着一枚代表自己的棋子，预备在棋局上定下自己的位置。
这个少年在这群组织里的真正地位到底是什么？他对这个世界的意义是不同的吗？
林岚山站到他身边，带着守望的几人，蓝色的眼睛刻入他的模样：“接下来怎么做？”
闻锐看着守望其余三人，他们的脸上并无不满，反而都是信任的——他们都是全心全意地信任这个少年。
守望愿意成为悍卒，骑士和白鸽入局。
她的手触摸到随身携带的相机，手指迟疑地在相机上摩挲。
方观南踏出一步，靠近他：“您终于开始揭露真相了吗？”
归一加入了棋局，蛇状的棋子盘踞在一角。
“我想我不必拒绝真相。”黎平鹤轻睨一眼方观南，仍然挂着礼貌的微笑。
自由联盟仍然怀有疑问，但是与当下情况脱节的事情她不可能做，她仍有未实现的目的。
鹰隼收敛翅膀降落在棋盘上。
关野沉默片刻，对郑观棋伸出手，这次手臂没有半点机械化的趋势：“野火，加入需要来下城c区办手续。”
这是时代的风口，加入，或者就此退出浪潮。
一枚野牛形状的棋子落入棋盘，这是一只野蛮的、固执的、不善言辞的青铜野牛。
闻锐还是掏出相机，随着细微的“喀嚓”声，所有人转头看向镜头，郑观棋在中心轻轻点头。
月亮和星星在徘徊。
另一边遇到孩子们就顺势停下来的木兰柯若有所思地回头，朝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木叔叔，怎么了吗？”脏兮兮的小孩握紧他的衣角，还有几个更胆小的只是悄悄抬头，往他的方向偷看。
“我还有一个孩子，最近没有遇到他，有点担心。”木兰柯摸摸小孩的头发。
“是您的亲人吗？”小孩有点紧张，似乎是害怕木兰柯把他们抛下。
“是。”木兰柯看出孩子是局促不安，语气平和，“他是个很要强的孩子，总想一个人承担风雨，等这次地下城结束，我会亲自去他身边陪着他、和他一起趟过命运的河流。”
小孩呆呆地望着他。
月亮的清辉撒在棋盘上，把棋盘上隐藏着的、漆黑的渡鸦笼罩。
小胖球的目光呆滞，齐道平揉揉它的脑袋：“我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发生了，真是……我现在还被困在这里。”直觉系恐怖如斯。
……
“那么——”响指声突兀响起，少年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笑得开朗，“来打怪吧！不掉落宝箱的那种。”
林岚山握住重剑，冲出去。
【我在这场游戏里有位置吗？】金闪闪认真地询问。
【你是外挂！是“悔棋”。】郑观棋回答它。
金闪闪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下：我是逆转棋局的关键，我是他的锚。
一群强到可以把整个地下城拆掉的人聚在一起为了一个目标奋斗会发生什么？
会出现三个和尚没水喝的结果。
天空高悬的存在投下注视。
『……？』
大肥球又叫了一声，把boss控住：你刚刚是不是偷偷在心里骂主人了？
守望在专注地刷怪，速度奇快，可惜被林岚山砍断的骷髅会摸索着把自己拼回去，只有一根一根拆散才能让它们完全死亡，林岚山不得不一次性挥出多道剑气。
吴瞿的风箭卷起小旋风，像滚筒洗衣机一样把怪物搅散。
冰冻结骷髅的脚步，方便曲音江把它们拍碎。
关野在轰炸，但是并没有很认真，甚至有时间跑神。
方观南的手放在纪云明的肩膀上，纪云明下意识就要躲开，得到方观南意味不明的注视，他终于想起来自己答应过什么，配合着发动技能。
绿眼睛倒映着正在抽搐着长出血肉的骷髅，他也没有用劲。
郑观棋感觉不对，他看着黎平鹤拿着裁决之书，一只一只把骷髅折腾散架的动作，气笑了。
闻锐准备去帮忙，被郑观棋拉住：“你试试回溯这个建筑，记录这里的历史。”
不了解别人，她还能不了解黎平鹤和关野吗？闻锐看着远处只有守望在努力的场面，无语，只能询问少年：“你呢？”
“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追求到底，免得他们无聊——”他笑得阴险。
【最后一处怪物集中营在左前方，金闪闪持续为你导航。】金闪闪瞬间get到宿主的奇妙想法。
第170章 怪物加加加加到厌倦
少年背后的翅膀展开，黎平鹤看了他一眼，他朝她比了个耶，远离众人。
林岚山挥剑的速度更快了，频频回头看向少年远去的方向。
吴瞿抓狂：你是泥鳅吗一直跑跑跑、滑溜溜的！就不能安静待一会吗？
“他好像要恶作剧了。”曲音江哼唱颂歌，把这句也唱了进去，一时半会史君钰都没反应过来她在说话。
“我觉得——”冰面从史君钰脚下铺开，冻结一片骷髅，“他对那些马马虎虎的人不满了，哎呀，鸦舟可是很记仇的小孩。”
林岚山的心在他们闲聊一样的话里安定下来，他把盾调整了一下，保证队友不会受伤：“音江，如果感觉不太好就不要再用技能了。”
“我没事的，”曲音江摇头，笑容灿烂，“我不是很弱啦。”
他们好像在发光一样，闻锐从回溯中回神，转身给他们又拍了一张，露出真心的笑意——真好啊。
【到了，定点爆破！】金闪闪提示。
“欸！”镰刀掀起的十字锋芒撞上透明的屏障。
“喀嚓——”
碎裂声响起，一片五角星脑袋齐刷刷地站起来，五角星在漆黑的身体上转了一圈左胸口处的星星是红色的，不断收缩膨胀，掉下鲜艳的颗粒。
一枚星星飞过来，郑观棋飞身躲开。
这好像某种信号一样，星星像暴雨一样砸过来。
郑观棋回头挑衅：“来打我啊——”
一群怪物瞬间红温，脑袋位置上的橙黄色星星盖上一层不祥的红色。
它们的移动速度更快，纯黑的躯体移动并不靠四肢，而是像水母一样缩起来，锁到顶上的星星里，忽然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瞬移出去十米。
漆黑的肢体以黏液一样的状态从星星里流下，还没舒展之前，脑袋上的星星先飞出去砸向郑观棋。
“这就是传说中的头槌吗！”他扇动翅膀，灵活地躲开，朝着那群消极怠工的人赶去。
彼时，方观南的作品已经成型，骷髅恢复成人，潦草又千篇一律的人类模样，他略微感到无趣——没有思想、只会听从的皮囊。
骷髅人在他的指挥下冲向其他骷髅，很快就被砍碎，碎肉蠕动着把自己的血肉吞下，重新站起来，再次冲向怪物。
他的动作停下，不慌不忙地向右挪了几步，没几秒，一颗星星嵌进他原来站的地方。
地上出现一个深坑。
小苗条在纪云明的肩膀上惋惜地摇头。
“大山哥——”林岚山远远听见少年的声音，“让守望歇歇！该换人了！”
林岚山从容收剑，除了【庇佑之誓】之外的所有技能收回，离他有些距离的队友们在【英雄】的号召下聚集到他身边，他带着队友朝鸦舟的方向前进。
大胖球收到主人的指挥，张嘴，定住一片骷髅。
关野不知道跑到哪里的思绪收敛回来，抬起机械臂把朝他面门砸来的星星捏碎。
“救世可不能消极怠工——现在是你们的场合了！”少年笑眯眯地把一大群怪物引到他们面前，“使出全力啊，不然多没意思。”
手指消失，关野的手臂变成巨大的炮口，他快速瞟了一眼少年，终于开始轰炸。
一枚炮弹落下，红色的热流伴随地上掀起的灰尘升腾而起。
轰鸣声震耳欲聋。
“团队配合——”少年继续指挥，“就你们这样的配合还救世？等死吧！”
团队……方观南终于认真起来，语气里满是笑意：“哎呀，一切听会长指挥。”
裁决之书的判定区域终于扩散到全局，懂得见好就收的黎平鹤说：“静止——”
还没舒展开的星星怪僵直在原地，像一片飞不起来的气球。
关野的炮弹瞬间覆盖被言灵控制的范围，两人对视，黎平鹤笑着挥手，垂在脸颊两边的碎发被气流吹得向后飘动，她的眼睛有一片沸腾的深渊。
青绿的潭水掀起波澜，有了大海的汹涌，两人的视线蜻蜓点水一样地错开，突然同时抽空看向闻锐。
闻锐猛地转身，心虚地切换模式，继续录制回溯的影像。
相机的上一张照片，是那两个人默契的配合，她狡黠一笑。
方观南并不在意那边几人的渊源，他带着纪云明，拦截所剩不多的骷髅。
银色丝线在空中交织纠缠，被粘附的骷髅在网上挣扎。
越挣扎网收得越紧，最后，骨头一根根地从交织的网上掉落，骨头碰撞在一起发出“咚隆”声。
方观南抬手，地上散落的骷髅重组，变成友军，开始和昔日的同伴厮杀。
【男鬼哥像魅惑菇似的。】郑观棋在半空看着这群演员，点评，【原来会合作啊，你看，我怀疑如果我不说，女鬼姐最后能摆烂到拿裁决之书在一边把骷髅头当木鱼敲。】
金闪闪记录震撼人心群像的动作停下，明明是很热血的画面，忽然就在它手下变成了奇怪的模样。
鸦舟带着主角团在一边躺着喝茶鼓掌，黎平鹤蹲在地上敲骷髅头版木鱼，方观南对着骷髅飞吻，纪云明像只大蜘蛛一样辛勤地结网，关野轻轻抚摸骷髅光秃秃的脑袋、一脸深情。
【你在想什么？】郑观棋看着金闪闪不小心传过来的震撼幻想画面，乐的合不拢嘴，【唉唉唉——别急着删这个画面嘛——放漫画里！】
【失误！】金闪闪急了，完蛋了系统已经完全被宿主污染了，这都是啥和啥啊，这还是救世主天团吗？
“差不多了。”他点头，从空中降落，在炮弹的爆炸声中，郑观棋降落到林岚山面前，“我先走了——”
“你去哪？”林岚山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
“外围的污染已经基本清理完毕，”他抬眼望去，各组织的首领聚在这里，为了同一个目的战斗，历史的记录者在回溯中寻找真实，“这里的历史，你们可以去问闻锐，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危险吗？”曲音江握住林岚山的手，“我们能不能一起去？”
“不危险，”他思考，“一起去吗……”
他们安静等待少年的决定，吴瞿在少年的胳膊上戳来戳去——你最好别说那些容易让人生气的话。
“当然——”郑观棋故弄玄虚地拖长声音，看着他们紧张的表情，噗噜一下笑出声，“当然可以——你们不会以为我要拒绝吧，人多力量大，我们背着他们私奔吧！”
他在落山的太阳下微笑着竖起大拇指，揽住林岚山的脖子：“我们去解决两个人的四角关系！”
还没来得及缓口气的林岚山：？
走得并不算隐蔽的几人玩闹一样地离开了，为首的少年有巨大的黑色羽翼，他并不飞翔，而是收敛双翼，在前面带路，侧着身绘声绘色又手舞足蹈地描述着什么。
他们的影子在地上亲密地挨在一起。
有不同的视线目送他们离开。
第171章 星星说，你是命定的家人
齐道平觉得自己不能安分守己了——这词好像是这么用的吧。
他开始在这个并不很宽敞的房间徘徊。
桌上的蓝色满天星在他旋转带动的气流下轻轻摇晃，几朵花落在了桌上。
风停下脚步，齐道平在小胖球不解的眼神中叹气：“聊聊吗？……齐修远。”
『……』他把目光投向这片空间，没有回答。
一如他对自己的哥哥——尽管哥哥在不同的地方喊了他很多次，他没有一次回答。
说不清是不是带着痴怨和道不明的期待——期待一直有人期待着他，爱着他。
他对自己的行径感到可耻和虚伪。
“齐修远，你是上一次我在那里遇到的齐修远，是吗？”齐道平把落到桌上的满天星拢到一起，从桌子的边缘把它们扫到手心，花在布满茧子的手上滚动，掉落些许的粉末，铺在陈旧的伤口上，像是下了一场雪。
没期待“齐修远”回答，他继续说：“虽然你不是我弟弟，但是你好歹是我弟弟……”他把自己说迷惑了。
“算了，那些不重要，”他及时止损，摆摆手，花顺着他倾斜的掌心落在地上，无声无息，“你们都这么拧巴……从小就是，有什么事也不爱说，一个人缩在一起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不知道怎么去爱你，又怎么叙述这些爱，但是我从没想过抛下你——”
他的弟弟是一株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花，一株不应该受伤的花。
齐道平埋怨过爸爸妈妈、埋怨过没有魔法的星星、他埋怨过很多，唯独没有埋怨过弟弟。
因为无数个想要出走的夜晚，回答他无声问题的不是高悬的星星，而是以为他睡着开始碎碎念念的弟弟。
他怎么会怨恨自己的弟弟，这是他命定的家人。
我们从出生就在一起，心跳声在彼此的耳畔响起，见过彼此的挂着眼泪和鼻涕泡的脸、见过彼此笑得只剩缝的眼、见过彼此身上每一寸伤痛。
现在，更是把赤裸裸的真心剖开给对方看，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可以抹去这些已经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呢？
是因为我没有说过，所以你就选择性忽视了吗？
“你说你很后悔那天没有……自杀，”他垂眼，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影，“你不是负担，你是我的家，修远，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有时候我想，我这么笨的人，都融不进你们的话题，但是你总是会笑着把话题绕回来……”齐道平趴在桌子上，声音闷闷，“我也没有你想的这么坚强，也曾经痛得想死在角斗场上面……痛啊，修远，痛……但是每次一想到有人在等我回家——我的弟弟在等我回家，我爬也要爬回去见齐修远一面的……齐修远……修远……小远……”
“齐道平永远都愿意为了齐修远去死……但是这对你太残忍了。”
你已经见证过家人的离去，如果我再抛下你走，那对你也太残忍了。
“所以，齐修远，我诅咒你，你的哥哥诅咒你……你要和‘我’同生共死。”
“你说话吧，说说话，别离齐道平太远。”他把头抬起来，失神地看向天花板。
『……对不起。』
齐道平腾的一下站起来，可怜的小圆凳被他的小腿赶到一边，摔倒在地。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带着隐约的幽怨。
『可是你骗人，齐道平，你骗我。』
你根本没想和我一起死，你篡改了我的记忆，把我留在人间，一个人扛下了救世的责任。
和当年一言不发上角斗场，又一言不发地为我治好病一样，其实你也什么都没说。
“齐修远——”齐道平仰头，以为这样就能和那个看不见的“齐修远”对话，“你到底在做什么？第一次又是怎么回事？”
『我什么都没做。』
这句倒是真的，从一周目记忆恢复到现在等来他们，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计划就被郑观棋搅乱了。
他想起那个少年。
大肥球捋捋自己的羽毛，没有开口啼叫。
『你的朋友一会就到，无论我之前想做什么——』
那个声音停下了，他看见那个少年和他的朋友们吵吵嚷嚷地靠近了这片空间的边缘。
他们充满生机和活力，他们总有很多时间去说、去解释清楚，或许时代的主角早就该换人了……救世主吗？
这一次的他们，又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
『无论我之前想做什么，现在都不可能了，我们都只能看着故事走向应有的结局。』
或许“齐修远”就应该被消灭，他不应该存在，如果他……
“喀喇”屏障破碎了，小胖球从窗台飞到齐道平的肩膀上，蹦蹦哒哒，差点兴奋到把翅尖塞到齐道平的嘴里。
齐道平的情绪还没转换过来，他看着声音响起的地方，用手背挡住来自队友小胖球的攻击。
“齐道平，四把手来接你了——”
人未到，声先至。
齐道平首先看见的是镰刀的红色锋芒，然后是清脆的破碎声，红色的锋芒也随之消散，像花瓣一样落下。
然后是少年含笑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比天空辽阔，比海洋深邃的红。紧随其后的是上一周目的“主角”们，他们的脸上有岁月沉淀的痕迹，这些并没有让他们显得老成。
打磨之后的宝石只会更加耀眼。
那个声音好像也被这样的光灼伤了，不再发出任何一个音节。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火热，不带我？”他把一边躺着的板凳拎起来，欣欣然坐下，“你个小板凳偷什么懒，起来干活。”
林岚山向齐道平点头示意，语气平静温和：“你好，我是守望——林岚山。”
“人类联盟——齐道平。”
他们握手。
齐道平把手收回，扭头看着郑观棋，带着熟悉的笑容：“小远那边怎么样？”
一直关注着的金闪闪抢答：【没事，他们还在那个区域寻找。】
“没什么问题，他在和另一个‘齐道平’开展奇妙的大冒险。”郑观棋薅了一把满天星，在椅子上转了一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吴瞿头上撒。
吴瞿瞪大了眼睛，疯狂甩头，试图把所有花抖落。
史君钰笑着呼噜他的头发，把一部分花揉碎在他脑袋上，曲音江准备帮他打理头发的手默默收回去了。
“你能出去的话——”齐道平试图使用不灵光的大脑，“小远也可以安全出来？”
“可以的，但是要等一会，这个故事还差一个结局。”郑观棋点头，躲开吴瞿的拳头，“放心吧，这次都会不一样的！”
他拍拍翅膀，飞起来，吴瞿一个激动，就要拿弓把他射下来。
“不至于，不至于——”曲音江和史君钰一左一右拉住吴瞿。
“投影一下那边的情况可以吗？干等着很着急的。”郑观棋突兀开口。
『……』
画面展开在他们面前。
第172章 追星星的人
天气晴朗，海面一望无际，海浪不知疲倦地喘息，发出粗重又响亮的声音。“齐道平”和齐修远绕着海边走，他打断沉默：“我和弟弟的相处模式是什么样的？”
齐修远从脑袋的诸多记忆里挑挑拣拣：“爸爸妈妈……那时候，你偶尔会因为被忽视跑到海边，我的身体不好，没办法出门找你，我总是很担心哪天就等不到你了，躲在被子里偷偷哭了好几回，但是爸妈好像一点也不担心。”
“齐道平”笑出来，看着他的眼睛：“他们是对的，是你担心多了，就从我的角度，我是不会无缘无故离开家的。”
齐修远把目光移开，再次看向大海，弯腰把鞋袜脱掉，踏入海浪，凉意从脚下传递，他的声音和海浪一起轰轰作响：“那时候我总是做噩梦，梦见你沿着海边跑，一直跑，不回头，直到消失不见，我坐在那哭。”
“那不对，”“齐道平”摇头，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漫步，“无论在哪，听见你的哭声，齐道平是一定会回头的。”尽管他的那些记忆模糊，他依旧如此笃定，因为他的心是这么说的。
海水又一次触碰他的脚趾，齐修远在海边回首，看向那个恰好转身背对着他的人，想到少年奇怪的话，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你真的喜欢星星吗？”
“哈——”他转头，这片空间的太阳已经要跌落到海里，沙子在光下竟有了金子的光泽，不知道他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态，慢慢开口，“喜欢啊。”
还没等齐修远问出下一句，“齐道平”继续接上：“可是我的喜欢很肤浅，小时候喜欢星星是觉得它们自由自在，能看到所有的风景，而且——它们有魔法……”
他笑得张扬，像是灿烂的阳光：“我以为向星星许愿就能解决一切问题，不过也确实是这样的，除了告诉我真相，星星的确给了我想要的一切。”
晚霞把云彩染成五颜六色，呼吸声和海浪声汇合，和心脏一起共振。沙滩上的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他们的影子被拉长，从脚下的一点向头的部分变浅变淡。
夕阳和黄昏像亲密的搭档，而云彩是薄薄的蚕丝，织成日末终章的枕席。
“其实星星看不见任何风景，没有这么热闹，也根本不自由，它们永远都在固定的轨道上运转。”齐道平想起小时候父母给他讲的那些天文学知识，苦笑，“所以还是当个人类吧，当个可以大声笑、大声哭、有人陪的人类。”
两人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都咀嚼着对方话里的真意。
“齐道平”率先伸手：“去下一个地方吧，他还是没有打算理我。”
『……』
“我有预感，”路上的人也消失不见，好像这场话剧已经演绎到了终末，所有演员纷纷退场，“齐道平”的语气安定又释然，他忽略了退场的配角们，作为这场剧目的主角在舞台上独白，“今天一定能得到结果，我要找到他，打——算了，抱一下吧。”
齐修远被牵着，风吹得眼睛干涩：“你现在能想起来什么了吗？”
“想起来，前几年不是幻觉，我真的有个拧巴的弟弟，”他的发丝自由轻快，语气含笑，“我们可能都做了很多错误的选择，我该认错，但是他也不无辜。你……和你的哥哥，我没有关于你们的印象，所以要靠你自己去找你的哥哥。”
但是按照推测，如果你是一周目的boss，作为一切的操控者，为什么会不认识我和哥哥？
明明这周目的“齐修远”还拥有那些记忆。
齐修远眨眼，把疑惑压到舌下，顺着“齐道平”那期待又鼓励的眼神提问：“你们做错了什么？”
“齐道平”满意地点头：“我们错在没有把爱说出来。”他的目光严肃，和齐修远平视，带有劝导之意。
“你知道什么是救世主吗？”
『……』
“你知道什么是救世主吗？”同样的话，郑观棋又重复了一遍，他把潇洒的坐姿端正回来，看向屏幕，像个学生一样认真。
林岚山站在他身后，目光也投向正在说话的人，有一些话在他的唇边摇摇欲坠，最终没有掉落，吴瞿看了他好几眼。
曲音江金色的眼睛里放得下所有的伙伴，她和史君钰手挽着手，史君钰弯腰，认真听她的问题，小声地给予回应——轻声细语的，原来她会小声说话啊。
“救世主……boss……世界。”齐道平叹气，他扯过另一把椅子，坐在郑观棋旁边，把胳膊搭在少年身上。
他关注着齐修远的状态，又注视着“齐道平”——你到底要教会我们什么？你想用自己的经历和教训劝导他什么？为什么会有点像遗言，毕竟大家平时谁也不擅长说“爱”，我们都把爱写在生活里。
“能够拯救世界的人。”齐修远回答地中规中矩。
“齐道平”笑着拍拍他的头：“你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对吧，那我要问你，现在世界快要毁灭了，你愿不愿意拯救世界？”
我不愿意——要说出口的话停住，齐修远想到，他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爱、甚至恨过，但是他的哥哥还没有去想去的地方看过，世界不重要，可是哥哥很重要。
“我……”应该是愿意的。
他的话被打断，“齐道平”再次加码：“拯救世界的代价是无数次的死亡再重组——没有人帮你，你需要自己一片一片地把自己拼回去……在这个过程中，你的记忆会磨损，你会偏激、会崩溃、会很痛，没有人会理解你。”
『……』
“我愿意。”齐修远看着他，没有丝毫犹豫，感觉下一秒就要变成超人拯救世界了。
他对面和他像照镜子一样的人笑得前仰后合，“齐道平”笑得手都在抖，声音也在抖：“为什么……”
齐修远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要去拯救世界……”他搭在齐修远身上的手收紧，低着头，看不见表情，“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齐修远沉默良久，声音很轻，落下来却像炸山一样轰鸣。
他说：“因为哥哥还没有去旅行。”
第173章 地上的星星仰望天上的沉默
“因为，有很喜欢的、很在乎的人，所以才要拯救。”郑观棋郑重开口，掰着手指头，一遍一遍竖起又放下，重复了好多个来回，像是要把全世界都算上去，“因为这些锚点，所以能回来。”
林岚山看着他，又转过头看着队友们，微笑着点头：“因为世界上的好总比坏要多，撑过去就能看到黎明，所以才会拯救。”
“因为还要种很多的花，因为还有很多爱我的人，所以会去拯救。”曲音江笑着看向队友们，金色的眼睛像蜜糖一样，世界的真相一层一层地拨开，可是她被爱包围，不惧风雨，她的翅膀足以在暴雨中飞翔。
“这么高端的吗？”史君钰对他们非常光正伟岸的理由表示赞赏，她兴奋地举手，“我要跟团——因为你们都要救，所以我也要！”
“肤浅！”吴瞿批判，得到史君钰揉乱他发丝的动作，他红着耳朵嘀咕，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因为之前没有成功，所以这一次一定要成功。”大家要一起走，没有人掉队。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希望，总是能在黑暗中窥见天光，连他也被感染。
『因为……还有期待。』因为不想一直被保护，不想被当成脆弱的花、长不大的孩子。
一阵风吹过“齐道平”的碎发，他恍惚间听见了回答。
夜幕已经提着黑色的裙摆降临，乌云闭月，唯有群星闪耀。
“你……”他终于抬起头，暗淡的光模糊了眼眶的红，“你做出这个决定之前，为什么不去问问齐道平……为什么没有问问你的哥哥？”
齐修远定定地看着他，沉默。
“所以，一把手，你在什么时候会选择拯救世界？”郑观棋把齐道平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搬下去，自己曲臂，把重量压在齐道平身上，险些把他压成高低肩。
“啊……我吗？”他看着屏幕里沉默的弟弟，笑着说，“他想拯救世界的时候。”
【金闪闪，你呢？】郑观棋好奇地问。
【工作的时候……我们不是已经在救了吗？】它说了个命苦的笑话，【不过认真点的话，或许是你真心想拯救世界的时候——我会跟上你的脚步。】
对它来说，拯救世界不再是工作，而是要陪宿主一起经历的旅程。
郑观棋被惊到了：【什么毒唯发言。】
金闪闪对此无话可说，它决定继续处理漫画攒能量，这数字越大它越安心。
“齐道平”终于得到了齐修远的回答：“我不敢。”
因为无论从哥哥嘴里得到的是愿意和他一起看着世界毁灭还是让他去拯救世界，都不是很好的结局，都像悲剧在收场。
他的哥哥已经吃了这么多苦，生活的巨石还没从他的身上完全卸下，他还没来得及仰望星空，为什么又要迎来命运的另一个笑话。
不好笑……他不接受这个结局。
尽管后面的话齐修远一句都没有说出来，“齐道平”依旧理解了。
他沉默着，是“齐修远”这么多年少见到的安静和悲伤，和他当年质问父母为什么要逃避关于弟弟的话题一样悲伤。
夜的静谧笼罩着每个人，这里的所有声音都消失，再也看不到一个人，有人不再维持这镜花水月般的假象，只剩下残酷的真实。
“我们去这里最高的地方，去找他。”青年还是笑了，因为他没有哭丧着脸去见那人的理由，和很久没见到的人见面应该配合笑容，“这场荒唐的梦该醒了。”
屏幕上，“齐道平”拉着齐修远的手开始走，起初是正常的行进速度，像是在散步。
可是夜太安静，他开始疾走，脚步匆匆，踢起地上的碎石。有棱有角的石头在地上滚动，没入夜色，无影无踪。
最后他开始奔跑——带着齐修远一路奔跑，像是怀有某种期待、某种怨恨。他带着诸多复杂的情绪，穿过细瘦的森林，惊动不远处互相依偎的野猫，终于来到那栋废弃的建筑。
“怎么上去？”这栋废弃的楼没有电梯，而在这里，他也无法使用技——能力恢复了，齐修远的眼睛一亮，想把系统面板召唤出来询问齐道平的安危。
系统面板先他一步：我没事，你继续。
齐修远困惑，什么继……蓝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并不显眼，齐道平看见屏幕里的人环顾一圈，嘴唇动了动：你在看？
面板的特殊关心又跳出来：嗯，去吧，我没事，鸦舟和守望在我身边。反正都是你哥……算了，我说不清楚，你自己去看吧。
齐修远勾起嘴角，刚想开口对“齐道平”说用技能传送的事，就见他笑得比自己都开怀，像个得到糖果的小孩，但是撕开糖纸，里面包的是苦瓜：“这破烂尾楼装了电梯。”
按下按键，短暂的超重感要拖着他们下坠，要落入无边的孤独，但是快到顶，又有飘忽的失重感，像是灵魂要去往什么奇幻的地方。
电梯门开的时候，头晕目眩到能看见一道站在天台边缘抬头仰望的身影。
等感官都恢复，又看不见人影了，只剩下风的味道和一架孤零零的天文望远镜，它在夜中伫立，看向不知方向的远方。
它在寂静中邀请他们欣赏浩渺和自由。
“齐道平”放下齐修远的手，走过去，他没有把精力放到那早已准备好的望远镜上，反而在望远镜旁边坐下，开始说话：“和我聊聊吧，星星——”
他这么自言自语，像是无数次在不同地点对着星星祈愿：“你怎么就能憋得住呢？这么多年看着我找你这么久，很好玩吗？”
“你喜欢玩捉迷藏也该有个度——”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想从满天繁星里摘下属于他的那一颗，“你哥本来脑子就不好使，你还逗你哥玩……”
说着，“齐道平”就把自己逗笑了：“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哥怎么也不像喜欢学习的人吧，还给我安排天体物理学大餐——你看看你干得什么事……说你有逻辑吧，你为了让我在这架一个望远镜，甚至给这小破烂地安排了电梯……你说你都在想什么啊……齐修远，你理我，别逼我——”
“别逼我从这跳下去。”
他笑着走到天台边。
『哥。』
『我在。』
第174章 是兄弟就吵一架
虚影出现在“齐道平”的身边，他的声音从全世界汹涌而至，唯独不是从虚影口中吐出的。
“齐修远”坐在“齐道平”身边，“齐道平”伸手触碰，手指徒劳地穿过微凉的空气，他们像镜子的两面，只能看，却无法给予彼此拥抱。
“……碰不到啊，”他遗憾地收回手，“你终于肯出来了？之前不是怎么喊都不回答的吗？”
『因为之前有没完成的计划。』
不远处的齐修远看了他们一眼，用面板联系齐道平，得到对方“可以来了”的回复。
他最后看了一次前方依偎着的两个人，风捎来了潮湿的气息，夏天总是和燥热粘腻联系在一起，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这里只剩下他们，不必再从他人之口揣测对方的想法，他们可以张大嘴巴，说出灼人的真实，可以剖开胸膛，捧出一颗真心。
“什么计划？”
『想创造一个更真实世界的计划。』
“现在计划失败了？”
『嗯。』
“你一开始是想把‘齐修远’留在这里的？”青年的手指在地面上滑过，粗糙的水泥面和手指间的颗粒感哽得人说不出话。
『嗯。』
“出息了，”他笑骂，“你到底看不起谁呢？你觉得他会愿意还是我会愿意。”
『……』
风停止了呼吸，像是谁微妙的停顿。
『你还能想起多少之前的事？』
“基本上都记不清了，你对我的记忆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是你自己的记忆已经被磨损到只剩薄薄的一层了，一直在对记忆动手的是你。
“我记忆里——有关于之前的记忆，大多数是关于你的，你做得挺好啊，”他说着就带上咬牙切齿的意味，“擅自把自己从我的生活中抽离，狗胆包天，还想骗我。”
『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去。』
这么一说，“齐修远”倒要和他好好理论了。
『你把自己的存在抹的一干二净，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就这么像傻子一样活下去——你总是擅自做主……』
风裹挟着乌云，遮住了星空，夏天的气象变化总是随心所欲，轰轰的雷声炸响在天边，闪电在云里闪光，一场大雨就要落下。
『你从来都不会问我到底想不想活下去。』
“那你要我看着你去死吗？”雨噼里啪啦地落下，没有一分钟金发就湿答答地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脸颊落下，滑落到下巴，到达一定重量后猛地坠下。
『那你也不能一个人做决定。』
“齐修远！”他放大音量，一声惊雷在天边响起，“那你告诉我，你答应拯救世界的时候有问过我吗？你有告诉我代价是死亡吗！”
“齐修远”说不出话，他是想狡辩的——因为我觉得你会喜欢这个世界……因为你一直说喜欢星星、因为你喜欢旅游……
可是无论哪个都站不住脚，他最初只是不知道到底怎么对哥哥好一点——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哥哥，所以当“神”问“你愿不愿意拯救世界”的时候，他理所当然地答应了。
哥哥拯救了他的世界，他也要把世界送给哥哥，把还没拥有的自由还给齐道平。
“齐道平”这辈子的路就没有平坦过，有人把他当垫脚石，有人仰仗他，有人依赖他，他想做能让哥哥依靠的人。
他想保住这个世界，让“齐道平”去旅行。
……
他发现自己自私得可怕，他做这一切，都是主观的为了“齐道平”好。
或许，他一直都这么自私……把另一个齐道平困住，给他看日记——“齐修远”知道，按照他对哥哥的了解，那个哥哥会心软，他或许可以借此机会劝他留在这片空间，让另一个自己陪哥哥。
甚至他已经做好了再创造一个世界的打算，就算人们一开始接受不了，时间终究会让他们适应新的生活。
可是，失败了，同时，他松了一口气——那样获得的一切终究是错位的。
虚影把头转过去，雨从他的身体里穿过，他的身体忽明忽暗，雨点每砸一下，就有一点暖色的微弱光芒亮起：『对不起。』
无论什么时候，最先低头认错的都是齐修远。
“道歉了喔——”郑观棋指着屏幕，表情夸张，“齐修远”已经把屏幕关了，但是金闪闪应宿主的要求继续投影。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金闪闪忙得不可开交，看着宿主清闲的模样，气的跳脚。
【管家。】大少爷的做派让他拿捏住了。
【？】
“齐修远”都没想到还有这种奇葩操作，但是他眼前的现状不允许他分神和少年说些什么，他只能沉默地等待“齐道平”的审判。
另一边，齐道平拉着齐修远的手，憋了半天，说出一句：“还好回来得早，你看雨下多大。”
齐修远点头，思考着那边对话的信息：“嗯。”
“对了，”黑发少年双手一拍，语气兴奋，“人类联盟是不是还不知道安排？”
“什么计划？”齐修远问。
“你们两个要不要加入救世小队？”郑观棋把自己从椅子上拔出来，双手都伸出去，“旅途愉快，童叟无欺。”
齐道平：“小队叫啥名？”
齐修远：“队里还有谁？”
“啊……叫啥？”坏了，没想过，郑观棋挠挠头，“叫弑神小队？就这个吧！”
【你要杀了世界意识吗？】金闪闪大为震撼。
【你不觉得很霸气吗？霸气就够了！】没有人能阻止中二病上线。
林岚山在齐修远质疑又探究的眼神下选择转身——不是我起的，是他的主意。
系统面板弹出在他面前，世界意识缓慢地打字：『……弑……神……？你……？』
郑观棋无视了世界意识，继续解释：“小队里有归一、守望、自由联盟、野火，就差你们了！”
“式神？”齐道平试图思考这是什么体系的神。
齐修远沉默：“斩杀神明的意思。我们要拯救世界吗？”
他看着齐道平，移开目光，又撞进少年沉静的眼睛——和少年跳脱的语气不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里总是少有剧烈的情绪波动。
“齐道平”说过的话在他耳边响起，他再次扭头问：“哥哥你想拯救世界吗？”
笑意从齐道平的嘴角蔓延到眉梢：“有余力的情况下当然要试试，毕竟我们还没一起去旅游。”
他们一人一边握住少年的手。
双子星互相依偎着，两枚连体的棋子落入棋盘。
第175章 交易奇迹
“那么到现在，我们的小队基本要成型了——”郑观棋高举右手，原地转了一圈，回到座位上看着屏幕，“准备转入下一阶段！”
听到这话，林岚山盯着他，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叹也不是，不叹又憋得慌。
“下一阶段？”曲音江抬头，两鬓的发丝顺着重力擦过脸颊。
“暂时保密！”他神秘兮兮地摆手，笑得古灵精怪，“绝对超级无敌有趣！”
“有趣好啊！我最喜欢有趣的事了！”齐道平勾住他的脖子，笑得开朗。
史君钰准备凑过去表示赞同，被吴瞿拽住，他小声说：“你——别——添乱了——你看队长的表情！”
“看起来，岚山很想拿着马桶抽子把鸦舟嘴里的真话倒腾出来。”史君钰如是说，表情莫测，但嗓门很大。
林岚山的头缓缓转过来，像个无情的监控摄像头。
俗！太俗了！吴瞿捂住耳朵，到一边和队里唯一情绪稳定的曲音江贴贴。
曲音江情绪稳定得像八十岁的老太，和蔼地摸摸吴瞿的脑袋——果然很好摸，难怪君钰姐他们喜欢摸。吴瞿不可置信地看着曲音江——你也被带偏了吗？
“二把手，我要聘请你当司机——”郑观棋拍拍齐修远的肩膀，“少爷要签一个大单子。”他骄傲地昂头。
“好。”齐修远没有问他要做什么，只是答应了，他的目光和哥哥的在空中交汇，两人相视一笑，“什么时候？”
“等他们说完吧，不能打断他们叙旧啊。”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在缄默中淋成落汤鸡的“齐道平”声音低沉，句子被雨砸得七零八碎：“我以为你想活着……修远，其实你根本不想死……”蓝色的眼睛失神，把“齐修远”的身影收纳在眼中。
“都别说了，我们都有错，但是现在的问题就一个——”他的眼神坚定，语气颤抖，“你还能摆脱救世主的身份吗？”
『不能——污染已经要完全侵蚀我，我现在能选择的只有死亡。』“齐修远”的声音和雨水一起落下，『不用担心……只要你不死，我就不会死。』
“那我现在带着你一起自杀，我们谁都不要再背负这种命运。”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虚影在闪烁，“齐修远”的心在颤动，明明躯体早已毁灭，为什么还是能感受到心脏被挤压的酸痛感，寒光凛冽的刀子切开柠檬，散发苦香。
死亡——如果只有死亡能给我们带去解脱……但是我们活着，是为了这样死亡吗？
潮湿的水汽模糊了他的思绪，他不可控地开始怨恨“神”，为什么要给他们这样的选择、给他们这样的结局。
『……嘻嘻……所以，你们的苦痛都是祂一手促成的……你们是双子，锚点稳固……你们都只是祂选择的实验品……』
『你们是消耗品——你不恨吗？你看，祂对所谓的“新救世主”多好？他有很多朋友，你和你的哥哥有什么？』
『杀了那个人，杀了他……让他们和你们一样痛苦……他凭什么比你们有更好的未来？他凭什么被“神”喜爱？』
『你在挣扎什么？你是在帮他啊——提前迎接干脆利索的死亡难道不比最后沦落到你们这样好吗？』
『这是……好结局……』
吵吵嚷嚷的声音像无孔不入的海水，瞬间吞噬理智，虚影更剧烈地抖动，“齐修远”的身影几乎消失。
之前被打破的、无形的屏障慢慢愈合。
“就是现在，二把手，把我送过去。”郑观棋握住齐修远的手。
齐修远点头。
无声聚在一起的各组织首领们都有所察觉，把目光投向雨幕。
“尾章的旋律要被奏响了。”方观南率先开口，“他会回来找我们。这一次，他又打算怎样做？”绿瞳隐约在在发光，他走到雨中，任由雨滴浸湿衣裳。
“呵……”关野又往建筑内部挪了两步，对站在雨里的人表现出极大的不认同和嘲讽。
“鸦舟有意促成我们的合作。”黎平鹤站到关野身侧，语气听不出情绪，但是那公式化的笑容永远挂在脸上，“但是关野，我们本来就是盟友关系，不是吗？”
关野默默地离开黎平鹤附近：这就是议院倡导的微笑服务？怕是皮笑肉不笑。
闻锐不参与到他们风云诡谲的气氛中，她的相机在回播着有关救世主的信息，可是无论怎么看，她都只看见两个普通人——两个鲜活的人。
她的眼睑下垂，许多声音在脑海里飘过，最后只剩下一句：没有人该被动地成为英雄。
她茫然地睁眼，呼吸声在自己的耳畔回响，平缓而沉重。
雨幕里，有一个长发男人匆匆朝着这边赶来，她举起相机，拍下赶路的人。
在“齐修远”的屏障完全重组完成之前，先赶到的是郑观棋的巴掌。
『啊啊啊啊啊！！！』
蛊惑的声音发出尖锐的叫声。
“叫屁！”又是一巴掌，直接透过虚影，直击本质，“除了讲废话就没别的事能干了吗？”
两巴掌之后，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心情舒服了很多，他畅快地笑出来，对着呆站在那里的“齐道平”伸手：“你好，我是鸦舟。”
正在从马赛克状态恢复的“齐修远”打了个寒碜，他暂时说不出话。
“接下来就是秘密交易了——”他在“齐道平”有些懵的眼神中对着空气挥手，“你们不许看了。”
【金闪闪，拉灯。】
【1。】
郑观棋继续无理取闹：【太冷漠了，重来。】
【好的，亲爱的少爷，老奴这就为您拉灯～～～】金闪闪语气荡漾得像是在坐秋千，配合纯真机械音，诡异得没边。
【咦——好恶心——】
【。】
齐修远看了他一眼，消失在原地。
“好了，现在可以做交易了——秘密交易！”郑观棋像个奸商一样蹭到“齐道平”身边，眼睛放光，“齐道平，你愿不愿意和我做一场交易，和我交易一份奇迹，交易一个能够触碰、能够拥抱的结局——一个摆脱救世主身份的结局。”
雨从少年踏上天台的那刻停息，风赶走了遮住月亮的乌云，地上的水滩反射了光，水里也有了一轮月亮。
少年踏月而来，笑着问：“所以，要做交易吗？”
齐道平问：“代价是什么？”
那边处于恢复状态的“齐修远”挣扎，然后在少年和哥哥的交谈声里放松下来。
……
第176章 军训动员会
郑观棋回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一人一虚影，“齐修远”给“齐道平”单独捏了一个空间，他看上去和别人有点距离。
“我和哥哥的身体早已经消亡，他只有在特殊的领域里才能维持人类的形态。”他向少年解释，虚影身体在摇晃，“现在接过权柄的是我。”
“你现在的意识是清醒的？”林岚山看着虚影，提出质疑。
虚影轻瞥少年，少年并没有阻止他回答的意思，他回答林岚山：“是的，因为我接过权柄的时间并不长……”污染还没像之前一样完全侵染灵魂。
眼看着马上就要变成污染防治专家讲座，郑观棋把胳膊插在两人中间，打断他们的对话：“停停停——重点不是这个，我们一起来军训吧！”
“？”林岚山收回话题，满脸困惑。
“你是要造反吗？”齐道平乐了，“我们也能算兵吗？”
【当然算不上兵，凑齐这几个都能当核弹了。】金闪闪吐槽，【你是怎么想到把这群人凑到一起的，难不成真想杀了世界意识吗？】
“怎么不算呢？”他没有正面回应金闪闪，反问一句，回答两个问题，然后开始抨击齐道平不动脑子的行为，“不都说了我们是一个小队吗？”
红瞳充满质疑，他半威胁半开玩笑地说：“你们不会以为我在开玩笑吧？”
你说的这么多话里有多少真话？林岚山和吴瞿共用大脑，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出无语等多种意味。
曲音江摇头：“我没有这么觉得。”
“你还真是执着于拯救世界啊！”史君钰摇头晃脑，试图把她光滑的脑子甩出去。
拯救世界？灵光闪过，林岚山从上一段情绪抽离，开始思考：“你的意思是，希望所有人联手拯救世界？”
“对啊，拯救世界这种事情，当然要所有人一起上才有史诗的感觉！”他的嘴角翘起一个弧度，“当然，我是主力啦——你们只需要追随领航员……就可以完成这次的旅程。”他隐去了中间的经历，话说的像个只许诺好处诈骗短信。
【跟着你要吃多少苦你是半点不提。】抛开身体健康不提，反正心理一定不健康。
【金闪闪，你多嘴了。】郑观棋幽幽回复。
“好了，多余的话别说了，我们的时间并不充裕，”他笑眯眯地朝“齐修远”点头，“加入就不许反悔了，按照原定的计划出发！”
虚影站在“齐道平”的身边，再回神就已经是在“齐修远”捏造出的角斗场的中央。
场地被扩大了很多，足球场大的圆台位于底部，台阶从圆台边缘一路向下铺开，圆台边缘不设置任何防护——不担心任何人逃跑，一旦被击落就要从三十米高的长阶滚下去。
滚完这三十米，脑浆也能被摇匀。
同样是莫名其妙被传送过来的关野等人打量周围的环境，在最后还是把目光聚焦在中间的少年身上。
关野的语气僵硬，警惕地看向虚影，“齐修远”并不关注其他人的想法——这只是他们和少年的交易。
“你又要做什么？”红发青年看上去很暴躁，他把目光从虚影身上移开，盯着始作俑者，他的红发在对方的红瞳里并不显眼。
看向被拉过来的人——各组织头目一个都没少，还附带了一个过路的。
过路人木兰柯向郑观棋挥手，郑观棋一蹦一跳地凑过去：“你怎么和他们一起？”
“下雨的时候恰好路过，避雨的时候碰到的。”木兰柯揉揉他的脑袋，“你有什么急事吗——”他看了一圈，守望众人都在朝他挥手。
他微笑回应，继续说：“要找这么多帮手？”
木兰柯看见少年的眼睛一亮，语气沉重：“是的，我要在这里郑重宣布——”他拖长尾音。
方观南在这个音节的间隙，很有眼力见地走过去，在距离他一米的地方站定，很快，所有人都围过来，保持可以听见他说话的状态。
关野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平等地蔑视所有人的身高。
“弑神小队第一次军训正式开始——”
话音一转，少年的表情带着冷漠和威胁：“你们最好学会团队合作，不然这种拉练以后会像噩梦一样缠上你们。”
那感情要完蛋了，闻锐淡淡地在心里回复，这群人能通过一场战斗达成相亲相爱一家人的成就才是见鬼吧。
“我可以知道这一切的意义吗？”方观南像个普世意义上的好学生一样举手，语气带着让人费解的纯真。
但是显然不是一个人对此怀有疑问，不同的目光、立场不同的考量都汇聚在少年身上。
“齐修远”见一时半会还打不起来，干脆利索地去和“齐道平”聊天，记忆恢复得脱离白纸地步的“齐道平”看了一眼人群，轻声和“齐修远”嘀嘀咕咕，再瞟一眼人群，笑得像老抽色的金毛，一颦一笑尽显猥琐。
“齐修远”认同地点头，时不时给哥哥的馊主意们添油加醋、添砖加瓦。
终于有机会甩开枷锁的两人把这次也当成家庭活动，预备玩得开心一点。
另一边，在众人能把他烤焦目光下的郑观棋清清嗓子：“既然你们诚心诚意地发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们，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们的世界不被毁灭——”他张开双手，神色怜悯。
“你以为你们一周目经历的就是所有吗？”少年的表情介于人类的玩笑和怜悯的神性之间，难辨真假，“你们甚至没有触碰问题的本质，可怜的人类们，你们根本不知道最后要面临的敌人是谁。”
轻笑声插入，如蛇一样的绿瞳带着愉悦：“是神吗？”
【抢我风头！】郑观棋大叫，像只长耳怪叫驴，【管家——管家在哪，拖出去午门斩首！】
【嗻，少爷。】金闪闪只是一味地回答他的口嗨。
“是神，所以有人怕吗？”郑观棋笑得开朗，像是旭日初升，“有人害怕吗、你们害怕神的怒火吗？”
【不对——你认真的？】金闪闪的声音哽住，【你真打算弑神？！】
『……我……知……但……？』系统面板像抽风一样闪烁，难辨的字符密密麻麻，最后如同一窝被开水浇死的蚂蚁团在一起，形成漆黑的眼睛，黑色的眼睛一眨，『杀？嘻嘻……你……』
第177章 弑神小队
面板上的眼睛很快不眨了，因为郑观棋并拢食指和中指，朝面板上的眼睛扎过去，干脆利索，看得人开了痛觉共感一样的牙酸。
纯黑的眼睛被打散，血红色的字符铺满屏幕，重重叠叠、密密麻麻，血色看起来要化成粘稠的模样落下——对方应该是在骂人。
少年又是一巴掌，尖锐的爆鸣声响彻耳畔。
不远处的“齐修远”沉默地堵上耳朵，但是嘴角越翘越高。
离得很近的林岚山被冲击得浑浑噩噩，如果用漫画画面形容，就是一缕代表灵魂的白色从耳朵钻出去了。
黎平鹤嘴角抽搐，又不好直接捂耳朵，脑子里一闪而过无数想法：这算是下马威吗？系统面板也会叫，等等，为什么它会叫——“神”？神是它？
鉴于闻锐和黎平鹤都没有捂耳朵，关野蠢蠢欲动的手还是放下去了，他看了一眼隔壁互相替对方捂耳朵的齐道平和齐修远，嘴角一撇——弱！腻歪！
他又看向为数不多的正常人们——木兰柯捂住耳朵的手刚刚放下，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看起来很想去鸦舟身边问个究竟，守望除了林岚山的其他三个看起来也是这样的，甚至归一那个疯子后面跟着的也是这种眼神。
归一的他也能策反？
这里有正常人？除了那小子仨瓜俩枣的朋友、就是一群心怀鬼胎的猛禽。
鸦舟是想在这里挑起世界大战吗？
思绪万千，面上不显，他维持自己高冷又淡定的表情。
少年一脸愉悦地收回手，面板抽搐跳动，最后变成一条一条的形状消散，他语气依旧是轻松的：“明白了吗？害怕吗？给了你们这些能力的——才是你们要杀的。”
“我们是支持的。”另一边的boss二人组同时开口。
“什么救世主，到头来一片悲剧。”
“祂才是痛苦的源头。”
两个不同的回答重合，这次没有系统面板跳出来，不知道是“神”在压抑怒火还是在和那奇怪的声音对抗。
“我对这个问题一直很好奇，这次总算能带上我一起研究这个问题了？我当然没有后退的理由。”方观南笑着，好像之前“神”带来的、触目惊心的压迫感根本不存在，或许他也根本不在乎死活。
“我不喜欢头上有别人压着。”关野活动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也是。”黎平鹤像是看不见关野的排斥一样，依旧带着虚伪的微笑走到他身边，甚至说的是“我也是”这样的话。
“喂，鸦舟，这点小事就不用通知了吧，不就是神吗？杀给你看！”史君钰装起来了！
她拽着曲音江和吴瞿，在他们不赞同的眼神里用手肘把林岚山从飘魂的状态肘醒。
林岚山僵硬地点头，脖子活动开之后又重重点头：“嗯，杀吧……我们能杀掉吗？”
他们真的能杀掉一直站在高台指挥的神吗？
一周目“神”的各种指引和透露出的、对人类冷漠的态度历历在目，他对此存有疑心。
齐道平兄弟俩点头，齐修远问出关键：“所以你想训练我们对抗神？神和世界毁灭有什么确切的关系吗？”
“是因为神——带来了太多悲剧吗？”木兰柯依旧是包容的，“是因为这么多人都痛苦地死去了，所以你才恨祂吗？”
“能杀，我会教你们。”郑观棋回答，他微微低头，这片空间永远明亮，顶光打在睫毛上，阴影遮掩了他的眼神，神色不明，“神和世界毁灭当然有关系，我不会因为恨让你们去弑神，这是你们必须经历的一环，只是你们上一次没有走到那一步。”
他抬头，原本细微的表情已经消失，变成漫不经心的笑容：“怎么，还没到终点就开始担心路太坎坷了？”
在他坚持不懈的挑衅下，众人还是团结一致接受军训。
【不接受我也会强求的，少爷最擅长强取豪夺了！】他没有等到金闪闪的回复，好奇地问，【管家管家——你干什去了？】
金闪闪草草回复：【忙着呢，别说话。】
【好吧——】
遗憾地结束对话，他招呼那边的“齐修远”，一边挥手一边大喊：“变身吧——魔法青年齐修远——”
同样叫齐修远的另一个：？
虚影的身体闪烁，逐渐拉长、延伸，他把“齐道平”放到场外的高台上，朝他点头，“齐道平”也郑重点头回应。
漆黑的正方体飘在空中，隐约可见中间红色的核心，核心表面有类似日珥的物质流喷发，像是灼热被锁住了。
正方体开始像魔方一样扭动，林岚山提着重剑斩断未成型的、把他和队友隔离的屏障。
“轰——”破空的声音响起，大小恰好能把人砸成肉饼的巨大球体落下，球体表面和空气摩擦，隐约发红，看起来他还想吃烤肉饼。
这个速度——
来不及多思考，【庇佑之誓】瞬发。
同时，白色的剑气崛地而起，在地上划出深痕，地面破碎产生的石子迸溅。
灼热的球体被斩成均匀的两半。
他双手握住重剑，斜着在胸前警惕。
吴瞿眨眼：这个量级的战斗，他能插手吗？
六翼天使张开的双手合拢。
郑观棋对他的反应力表示赞赏：“10分！”
“满分是100吗？”“齐道平”大声喊。
“不是——满分是10——”少年身后展开巨大的翅膀，脚尖一点，离开战场，和“齐道平”一起稳居观众席。
魔方再次转动，黑洞在关野身后出现，缓缓转动。
吸力——巨大的吸力——
还好并没有太真实地模拟黑洞，还有逃脱的可能。
脚开始褪去肉体的形态，喷射器启动，关野离开“黑洞”的范围，一炮轰开屏障，在闻锐前面一点卸力，借惯性顺势滑到她身边。
闻锐看着他抽象的姿势，沉默。
郑观棋乐得评价：“只会逃跑，6分——”
魔方没有放过任何人，方观南那边看似平静，实际上空间已经被密封到真空食品级，他装模作样地求助其他人。
林岚山移开视线，假装没有看见，换了个姿势拿剑。
黎平鹤叹气，裁决之书自带的羽毛笔在纸面快速滑动。
但是方观南没有任何轻松的感觉，她满怀歉意地开口：“不好意思，开错屏障了。”
她朝着打开的缺口走过去，走到双胞胎身边——双胞胎在方观南旁边。
关野迅速低头，假装在和闻锐交流。
只有纪云明欲言又止，手在空中停顿，似乎是无能为力。
第178章 不能说配合不好
金闪闪抽空留意了战场的发展，大为震撼：【不能说配合不好，只能说是毫无默契。】不，更准确来说——是仇人吧。
另一边，它喋喋不休的询问终于得到前辈的回答。
『3870（金闪闪）』：公司有规定不能杀客户吗？（撤回）
『3870（金闪闪）』：公司对我们这个客户的态度是？（撤回）
『3870（金闪闪）』：我们的任务只是拯救世界吧？
『0001』：我看见了。
『0001』：相信他就好，公司不会插手。
更放心不下了……感觉公司和宿主好像在搞什么很奇怪的东西。
算了。
它把注意力收回，回复前辈。
『3870（金闪闪）』：谢谢。
郑观棋托着下巴，飘在“齐道平”身边，继续欣赏混乱的局面。
见无人在意他的现状，方观南视线上抬，隔着相当大的距离和俯视下方的郑观棋对上。
绿眼睛轻眨，好似无意地控诉。
郑观棋导师为他转身，留给他泛着光泽的黑色翅膀和冷漠无情的背影。
他无奈摇头，困住他的屏障瞬间碎裂，已经转身的郑观棋垂下目光，方观南轻轻挥手。
“咔——”稀碎的黑色碎片落下。
魔方正打算转动，却卡在半路——方观南使用了技能，来自boss的技能被他解构，反过来困住了boss。
红色的核心膨胀收缩，困住魔方的屏障碎裂。
“8分，反制手段高明，扣两分合作分。”郑观棋给出评价，“唉——一盘散沙，毫无默契可言！”
他拍拍翅膀，飞到魔方旁边，示意行动暂停：“接下来上点难度吧！不然都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闻锐肩膀上一直迷迷瞪瞪的3.0提起精神，回到主人身边，其余各鸦纷纷跟上。
镰刀从天而降，四对机械翅张开，少年笑得张狂：“我也来玩。”
话音未落，镰刀先落下，十二道锋芒向场内的十二人身上砍过去，不偏不倚、不多不少。
林岚山率先行动，直接开盾要护住所有队友。
“黑洞。”
黑发少年的镰刀刀背指向守望的位置。
风急促喘息，林岚山的盾并没有能阻挡镰刀降下的审判，盾只恰好挡下郑观棋的攻击。
魔方转动，在守望四人的后方形成黑洞。
“呜——”六翼天使垂泪，手被并拢在胸前，反手撕裂黑洞，泪水将黑洞的碎片融化。
“嗯哼，还不错。”郑观棋笑着，镰刀的机械翅张开，挡下吴瞿的风箭和史君钰紧随其后的冰系，“不过——”
狂风掀过，鸦群从少年身边飞出，它们沉默着、在他们面前化作黑色的羽毛落下，视野被干扰，风箭在弦上酝酿，卷起小漩涡。
风箭的风还没来得及把羽毛吹散，吴瞿的脖子先感受到冰冷的触感，然后耳边是带着笑声的嗓音：“你出局了。”
羽毛化作黑色的光点消失，少年的面容清晰，目光缓缓下移——镰刀刀背抵着他脖颈处的大动脉。
天上的魔方顺着少年的意思把吴瞿移出场外。
“打起精神来——现在我和boss可是一伙的……难道你们觉得你们那三脚猫功夫能伤到我？”他轻笑，镰刀的刀背从平举状态落下，尖头朝天，闪着寒光。
林岚山没有犹豫，一剑斩向少年的脖子。
“不错呦——”声音轻佻，在剑气到他身边的那刻，少年腾空而起，故意垂下的刀背划过剑气，摩擦产生的火星灼热，“不会预判我的轨迹，差评！”
镰刀斩下锋芒，少年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侧身躲开天使的掌击，十一只一模一样的乌鸦落在场内十一个人的肩膀上：“乌鸦的眼睛落下血泪就算出局哦。”
那代表着他的下一击就是冲着要他们命的目的去的。
“热身结束——”
吴瞿被放下来，从郑观棋的身边飞出一只乌鸦，站在他的脑袋上。
“接下来，不配合的话，是真的会被我们锤的喔——”少年在高空俯视，太阳和他的身影重合，无法直视。
“那我们可以杀了你吗？”方观南直视太阳，带着疯狂的期待，“我们有资格杀了你吗？”
“如果你做得到。”他并不反驳，询问魔方，“还能撑住吗？”
『没有问题。』
“加快速度吧，”他思索着，朝着天上看戏的那位，“齐道平——要不要下来玩——”
“不，我和弟弟自有安排，绝对让你满意！”邪恶金毛竖起大拇指，明明是苍蓝辽阔的眼睛，愣是让人看出了猥琐之意。
郑观棋比了个oK的手势，对着下面的人群：“你们当然可以用杀招，不必要的时候我不会直接硬控你们，所以你们大可以试试，让我看看你们的实力。”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给你们十分钟商量时间决定要不要合作——如果打不赢我们，以后拉练成为噩梦可不是笑话喔——”
黎平鹤率先开始走动，她笑得很官方，言灵类的技能和她的气质吻合，一言定局。
她走向关野：“要合作吗？”
郑观棋和“齐道平”勾肩搭背，嘀嘀咕咕，总让人幻视一只大嘴渡鸦和大金毛在邪恶地谋划什么，魔方已经变成“齐修远”，三人一边聊着，一边对下面一群人指指点点。
关野神色不虞，抱臂俯视，旁边的闻锐一个巴掌拍在他的背上，像是对之前种种的蓄意报复，但是她的语气没有半点表现：“现在不考虑私人问题，鸦舟是认真的，如果之后不想天天经历这个场面，最好是合作。”
黎平鹤笑得更开心了，甚至带上一丝真心的意味。
关野并没有被那一巴掌伤害到，反而被黎平鹤时有时无的嘲讽激到了：“你别拖后腿就行，我可不想每天都和你见面，议院的走狗。”
总是带着虚假笑意的女人表情有片刻的僵硬，然后恢复如常，她漫不经心地开口，字字珠玑：“反咬主人的狗？野心勃勃的狗？关野——你还是天真得可笑。”黑色的眼睛像是无底的深渊，卷入权利、卷入阴谋、卷走曾经所有的情感 只剩下浮于表面的恭顺和虚伪。
闻锐叹气，想抬头看看少年在做什么，甫一抬头，对上了少年毫无表情的注视，见她看过来，那张脸上才带上笑容，他张嘴，无声打了个招呼。
【你冷脸好像吓着人家了。】金闪闪提醒。
【以后被吓的机会多了去了，他们这毫无诚心的合作包扛不住的，我是在为以后不再的闲适的生活默哀——】他碎碎念念，装模作样地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继续和boss双胞胎沟通。
第179章 团战，但阴谋诡计
在小块结盟带动大块合作的过程中，林岚山走向人类联盟的双胞胎，齐修远点头示意，双方同时开口。
“合作？”
“合作吗？”
微微一顿，齐修远和林岚山握手，双方都带着笑意，齐修远并没有马上松手，反而顺着说：“我觉得不止在这里，合作吗——守望？推翻议院是必然，但是我们都无法完全信任黎平鹤。”他顺势摊牌。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岚山点头，“抛开归一不谈，必须要制衡自由联盟的发展。”
齐道平左右寻找和他一样不想明白这复杂局势发展的人，一眼相中走神的史君钰，他悄悄混入守望内部，小声对史君钰说：“姐们，听得懂吗？”
史君钰回神，摇头：“听不懂。”眼神放光。
下一秒，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深情对视。
史君钰说：“哥们你也——”
齐道平点头：“姐们你也——”
吴瞿瞪大眼睛，摇摇头，试图把这诡异的画面甩出去。
曲音江叹气，去旁听林岚山和齐修远的对话，时不时恰当地补充细节。
全场只剩下归一两人和木兰柯，木兰柯的怀表缠绕在手腕上，细链顺着手指垂下，怀表不走针，随着动作摇晃。
方观南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浅墨绿色长发的人带着笑意颔首，怀表举起，指针威胁性地走了一格，小梅duang地一下落地，冲着方观南龇牙。
绿眼睛的男人无奈地举起双手，表示无害，侧头避开木兰柯的视线，对纪云明说：“副手战斗的时候能不能不再走神了呢？我们是合作关系的，对吧？”
纪云明浑身一冷，灰色的眼睛和绿色的眼睛对上——他意识到，他已经违背了合约很多次，面色严肃，所有面部肌肉的调动都藏在面具下，他的声音僵硬：“嗯。”
方观南绿色的眼睛又融化开，成为一滩水，掀不起波澜。他百无聊赖地看着离他很远的几支队伍。
十分钟转瞬即逝，场面已经完全分割开，人类联盟和守望结盟，木兰柯单人加入守望；自由联盟和野火暂时结盟，闻锐作为调和剂挤在中间，她的相机从没闲着；归一两人像被孤立一样站在外圈。
虽然是分成三块，但是每一块之间都有沟通，他们暂时达成共识——先把这场别开生面的军训结束，终止彼此之间的折磨。
虚影向郑观棋颔首，率先降落，变成魔方，纯黑的魔方内部跳动的红色物质像心脏一样热烈，恍惚间有让地面颤动的心跳声和他们的呼吸共振。
【英雄】的效果覆盖全局，林岚山站到队伍最前方，剑气拔地而起，冲向魔方。
曲音江移到队伍中部，六翼天使随时待机集攻击和降负面为一体。齐道平和齐修远处于队伍两边，距离很远，齐修远铺开领域，把场地化为自己的世界，作为辅助参团。齐道平正在做法召唤【观星】里杀伤力大的星体。
剑气被魔方转动带来的空间变化反控着向他们砸过去。
“增幅。”方观南开口，纪云明立刻动作，剑气被解构在半路，方观南活动手指，食指一弹，比原本技能更强的剑气劈向魔方。
“静止——”黎平鹤的言灵和【裁决之书】一起对着魔方发动。
书上写着：怪物为错，允许审判。
鎏金字体散发着威严的光芒。
魔方前面出现一个巨大的黑洞，比之前所有黑洞的吸引力都强，猛地把剑气搅散，“齐道平”收回手。
在一片技能中，木兰柯举起怀表，指针悄然走动，却不是对着魔方发动。
“轰——”趁着所有注意力被魔方那边吸引，比郑观棋脑袋还大的炮弹朝着他的脑袋打过去，关野一连打了六颗，一点没打算留全尸。
闻锐腼腆一笑，张嘴：“鸦舟是人，人的速度不能大于炮弹。”
技能发动在身上，虽然强度上不够，但是还是像长跑场地上的石子一样绊了他一脚。
【好阴损。】
“兄弟要帮忙吗？”“齐道平”调笑。
“不用。”炮弹近在咫尺，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去哪了？关野皱眉，在瞄准镜寻找。
“那个黑色小毛球！”齐道平大喊，身影瞬间消失，出现在闻锐身边。
可惜，技能发动需要时间，他慢了一步。
“biu——”黑色的小毛球变成少年的模样，他笑语盈盈。
鲜红的血液从闻锐肩膀上的乌鸦眼中落下，它膨胀变大，叼着有点懵的闻锐的后衣襟离开场地。
少年站在属于闻锐的位置上朝她挥手：“下场拍照去吧——”
“轰——”关野瞄准，炮弹砸过来。
“耶？偷袭哦？”少年的身影再次消失，没打算和炮弹硬碰硬。
在小黑球完全离开爆炸范围之前，齐道平的星体搓出来了——是黑洞，强大的吸力降临在爆炸中心，试图把少年吸回去。
“哈——”在把少年吸回去前，关野的炮弹先被吸进去了，郑观棋停在原地，大声嘲笑。
纯黑魔方转动，维持着所有人被分割开的屏障，技能无法跨区域使用，“齐修远”在给郑观棋创造单独斩杀的机会。
黑色的翅膀扇动，他下意识躲开吴瞿朝着他眼睛射过去的风箭。
不对！有诈——
肩膀先是剧痛，随后，寒冰的作用瞬间覆盖整个伤口，顺着伤口向整个手臂蔓延。
【宿主——】金闪闪爆鸣，【痛吗？我现在给你治疗——这群人下手没轻没重的，你都没碰他们！他们怎么对你这么狠心！】
它忽略了宿主全是杀招的攻击技能。
【不用治疗，是好事，这才是正经团战。有点意思。】他笑着，另一只手在伤口轻敲，冰层从胳膊上掉落，只留冻结伤口的那一层。
“不错哦，声东击西！10分！”他一边夸奖，一边迅速地降落到史君钰身边，史君钰的冰层在面前组成巨大的护盾。
她看见少年把脸贴到冰面，狡黠一笑，忽然转身，镰刀的锋芒突破屏障向毫无准备的吴瞿砍过去。
躲不掉，吴瞿下意识屏住呼吸。
“嘎——”他肩膀上的乌鸦闭上眼，啼叫两声，红色锋芒消失于无形。
血泪落到衬衫上，润湿一片。
吴瞿出局。
“看什么呢？”电光火石之间，少年又笑眯眯地回头，“在我面前还敢走神，君钰姐，我可是超级记仇的。”
一只手突破冰层，虚握住史君钰的脖子。
史君钰出局。
第180章 团队战玩成淘汰赛
守望折损两员远程，致知传媒独苗苗退场。
郑观棋自己谨遵先杀射手的原则——或许还带着一点记仇属性。
“齐修远”搭建的隔离屏障没能阻断太久，在守望二人被淘汰后就被联手打破。
局势悄然改变。
“还不打算认真合作吗？”他没管肩膀上的伤口，笑得开怀，“难道大家其实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很想多相处一会——”
话音未落，关野的炮弹像是忍无可忍了，三枚轰鸣着的炮弹破空而来。
“喔——礼炮！”他一扇翅膀，离开原地，“齐修远”的黑洞及时出现吞噬了炮弹，他继续没品的挑衅，“不会是都看对眼了吧？”
“降落——”言灵如约而至，他翅膀一僵，往下降了三米，她若有所思。
在少年身影僵在上空的时候，林岚山挥剑，剑气朝着鸦舟受伤的肩膀砍过去。他瞥了一眼在场外观战的队友，叹气，面色严肃。
场内结构再次发生变化，以林岚山为首，左右两边分别是齐道平和关野，黎平鹤、方观南和纪云明位于中部，曲音江、齐修远和木兰柯在队伍末端。
剑气被少年轻飘飘地躲开，在地上划出深痕，他降落在深痕中央，挑衅：“行不行啊你们？”
他没有动作，给这盘散沙聚拢的机会。
“用全力，别担心被动失去理智。”关野的嘴角拉起嘲讽的弧度，青色的眼睛捕捉场中央嚣张的人。
曲音江点头，面色沉静：“我能消除污染、治疗。”
“抑制被动叠满的效果，”齐修远点头，补充，“换位，创造攻击条件。”
“我可以创造条件——”黎平鹤摊手，“给需要瞄准的人。”意有所指。
“我的技能和黎女士类似。”木兰柯笑着补充。
“如果你们愿意接受强化……”方观南似笑非笑地开口。
没有人理会他。
“可以当盾用。”林岚山平静地给方观南的技能下了判决，“反击盾。”
队伍被按功能分区，他们互相交代了部分底细，确保不再像之前一样做出痛击队友的行为。
郑观棋也不打断他们中场讨论的行为，朝着漂浮的魔方打了几个手势，魔方缓缓转动，观战席的“齐道平”遥遥比了个ok的手势。
“闻姐，你觉得他们能赢吗？”史君钰坐在“齐修远”捏的观战席，一方面为自己被淘汰的速度感慨，一边自来熟地絮絮叨叨，丝毫不顾已经快自闭到把脖子埋到胸口的吴瞿。
“鸦舟到现在都没有使出全力。”闻锐放下相机，如实回答，“甚至那个魔方齐修远也没有用全力。”
“他要是用全力，这里的应该都不能活着出去。”史君钰赞同地点头，“所以我就不理解，他为什么要陪这么多人练习。”
“因为他想有能帮上忙的朋友们吧，”闻锐按下快门，把一张张照片存在相机，“有些路，必须很多人一起走——无论这些人怀着怎样的初衷。”
史君钰若有所悟。
新一轮的反攻战即将开始，齐道平率先打破平静，巨大的陨石从天而降，封锁上空。四周被齐修远的领域笼罩，他学着另一个自己，在郑观棋的周围搭建屏障，限制他的行动。
“有点慢……”
“静止——”他还没吐完垃圾话，另一道声音响起，随着黎平鹤话音落下，他的身体明显受到阻碍。
炮弹紧随其后，进入未完全闭合的屏障——等一下，那不是普通炮弹，是遥控炸弹。
还没等郑观棋挣脱，走表的声音响起，指针“咔哒”跳动，困意席卷全身，小梅大喊：“你被逮捕啦！”
【小梅啊，你哥这不是被逮捕，你哥快没命了。】他轻轻吐槽。
金闪闪对这个阵仗表示不可置信：【他们——和你有仇吗？】这比他们一周目打boss还带劲。
打过很多boss的林岚山更全面，五道剑气向少年奔去，余波险些把整个台子当蛋糕切了。
天上的陨石近在咫尺，不突破屏障会被炸弹炸飞，突破了外面还有剑气，走投无路啊。
他轻笑，关注着这边的方观南也笑。
方观南朝他挥手，俨然一幅叛徒的模样，他对着队友说：“敌方还有人没下场，困不住他的。”
林岚山回头瞥了一眼——在面具的阻隔下，除了深不可测的绿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关野皱眉：“除非瞬移。”
“是，除了瞬移。”方观南笑着回应。
黎平鹤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看向天空。
“轰隆——”炸弹爆炸的声音和剑气碰撞屏障的声音同时响起，少年的身影消失不见。
硝烟散尽，“齐道平”出现在原地，而少年消失不见。
金发青年的身体在逐渐消失。
他们听见那个正在消失的人说：“兄弟，他们是不是忘了boss有两个啊——”
“看了这么久，我想起来了，我打过你们。”
属于人类的特征瞬间消失，星河流淌在漆黑的躯干，黑色的影子抱着魔方飘在空中，灿烂的光环环绕着他们。
“让我想想，下一个送走谁？”黑影的手指指向林岚山：“你？”
“还是你？”手指滑过，指向方观南，划开空间，灼热的星体从天上迫近。
盾反向包裹着星体，阻碍足以把人烘干的温度。
星体出现在这里是反常的错误，允许审判——消融。
裁决之书被书写的一面瞬间燃烧消失，火舌在空中跃动，她看向并不打算动作的方观南：“偷懒不是好习惯，条件都创造好了。”
灼热的星体在消融，林岚山挥剑斩向马不停蹄赶来的陨石，六翼天使把空中斩断的碎片拢在手心，用力捏碎。
“我现在动作可就拦不住另一部分了。”方观南依旧云淡风轻，也不解释，纪云明顺手把技能开了，方观南技能成功率上升。
绿眼睛里充满了愉悦，他错开身，把身后的纪云明暴露出去，十指在空中跃动，接近消融的星体完全消失，随后，仿佛等比例复刻的星体回馈给对手。
黑影拍拍魔方，极速飞回的星体被空间压缩，在空间转移的作用下重新打向地下众人。
“羽毛球好看吗？”在所有人防御空袭的时候，纪云明听见耳边有人这么问。
星体被压缩到极致，不断逸散爆发。
银丝还没发射出去就被砍断，有血液落在衣襟上，闭着眼的乌鸦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拖出场外。
纪云明出局。
铁箭从关野手臂上的弓弩上射出，少年举起双手，不紧不慢地后退，落地的箭矢顺着他的脚步一路延伸。
他扶着方观南的肩膀，拿他当掩体，轻巧地转了一圈，躲开所有箭，每一根羽毛都在风中舒展。
方观南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从容地解构所有铁箭。
第181章 太弱啦，噩梦来喽
直到关野实在不想在乎短暂的队友情，直接丢炸弹过去，少年拍拍翅膀离开，徒留无辜的方观南徒手接炸弹。
“痛击你的队友！哈——反水之王关野！”他走之前还不忘做个鬼脸嘲讽。
关野的手臂机械零件交错变换，一枚飞过去的催泪瓦斯直接爆炸。
面部随之机械化，戴上防毒面罩。
但是他好像忘记了自己有队友这件事，和boss斗争的队友们不得不抽空抵抗催泪瓦斯的效果。
被“齐道平”直接转移出去、被放在“齐修远”制造的隔离区的郑观棋乐不可支：“言出法随第一人。”
金闪闪评价：【说到做到这块。】
场上仅存八人，“齐修远”终于开口：『可能需要……加速……』
郑观棋点头：“把你身上的污染扩散出去，凝成怪物，不能让决赛圈外的人闲着，让他们解决一部分。不要约束污染，这是他们必经的一环。”
魔方内部的色泽越来越暗淡，黑影把魔方抱得更紧。
狂风骤起，以纯黑的两位boss为中心，向外扩散，整个场地弥漫着黑雾，粘稠的雾几乎要滴下来，像是未干的沥青。
在圆台范围之外，鱼头怪从海底爬出来，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它们身边萦绕着薄薄的黑雾，而更多的黑雾在怪物体内那些，正在探索的人不得不拿起武器抵抗怪物。
像是副本刷新一样。
星星头从漆黑的天空坠落，把漆黑的四肢缩进脑壳，开始瞬移。
有手破土而出，有褐色的土从惨白的骨节缝之间滑落。
圆台被无形的屏障裹住，黑雾弥漫。
“被动叠加在加速。”林岚山呼气，没有心情思考，他立刻开口指挥，“攻击速度要变快，压制污染和被动的技能一起开。”
说完，【英雄】发动，开始缓慢消融污染。
关野皱眉，黎平鹤感知到压力变轻，轻瞥一眼，是【苗圃】。
【锚点】紧随其后，他们的被动叠加速度总算是恢复正常。
曲音江作为最后的保险按下不动。
“现在就是boss战，”少年手持镰刀，站在黑暗一侧，“boss有三个，不全力就会死。”他满不在乎的笑容全部消失，红芒划过场地，精准斩向林岚山。
木兰柯发现他们肩膀上的乌鸦全都兴奋起来，少年似乎打算动真格了。
关野脚底的喷射器启动，他在指挥下冲上去，拳头上全是钢刺。
镰刀的金属翅张开，精准格挡。
少年旋动镰刀，一个扫腿踢在关野的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关野给自己的腰机械化了。
【作弊——我好不容易纯肉搏你让我输得这么彻底——】他在心里吐槽。
并不过多纠缠，少年闪身，躲开身后齐道平打赏的、快要成型的黑洞。
黎平鹤的言灵姗姗来迟，没控住。
尽管林岚山竭力地指挥，可惜，不通过精神链接、仅通过技能浅链接的方式给了这群心思很多的人大块的思考时间，总是错过最好的攻击时机。
而心连在一起的双胞胎boss配合得叫一个天衣无缝，空间转换完成的刹那就有一颗陨石贴脸。
局势愈发对他们不利，再这样下去，鸦舟迟早挨个淘汰他们。
林岚山还是看向气定神闲的方观南，表情一言难喻。
“怎么，终于打算接受我的提议了？”他还是带着笑，面具在黑雾的对照下白得发光，“左走两步，镰刀朝着你的肩膀来了。”
湛蓝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他向左两步，镰刀刀尖擦过他的衣服，在手臂上划开一道伤口，鲜血滴滴答答地顺着手指落下。
曲音江指挥天使像拍苍蝇一样拍向闪现的少年，他笑眯眯地挥手，再次消失——像蚊子一样难打。
林岚山的伤口被曲音江治愈，关野、木兰柯和黎平鹤联手，消灭冲击的发热球体。
齐修远在指挥林岚山的要求下把众人转移到一处。
“相信我一次？我还不想早死在另一位会长大人的手上……他有能力解决我的链接，还不放心吗？”方观南似笑非笑地看向齐道平。
齐道平点头：“鸦舟确实可以。”
没多少时间给他们权衡，在三个boss的压迫下，他们还是利用了所有能用的力量，方观南笑着抬手——技能强化。
“黏糊糊的链子——”小梅甩手，有一条细链连接在他手上。
“当然，你们随时可以扯断链子，这是我的诚意。”
他们可以随时选择终止接受指挥。
林岚山交移了指挥权。
剑气奔涌，把天上抱在一起的boss包裹。
“齐道平”刚带着弟弟瞬移，炮弹就身后打过去，他再次转移——不对，炮弹本来就不是对准他们的，没有他们的遮挡，现在降落那个位置的是——鸦舟。
齐修远早已构筑好的牢笼瞬间成型，伴随言灵、剑气从四面八方攻击过来。
他们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齐道平的身体裂开，藕断丝连地缓慢愈合。
同时，炮弹在地上爆炸，尽管少年飞得很快，但他还是被气流冲击到，身形踉跄地落在地上。
怀表咔哒走动，没来得及转移的少年被硬控，关野的手臂异化成巨大的钢刀，刀锋闪着寒光，刺向少年的心脏。
直面死亡的少年不气反笑：“终于像点样了——”
他直接挣脱控制，躲开钢刀，关野的脸上明显出现一次错愕——他能直接躲开？那之前表现出来的都是在压制实力？
方观南轻笑，早已开始准备的流星向郑观棋躲开的位置砸过去，好像是他在刻意接这颗陨石。
“果然战场上最讨厌预言家类的军师——”手臂上扬，镰刀顺着动作划出饱满的弧度，红芒将陨石完全吞噬，“不过这才有点团队的样子。”
“但是——”他头也不回地朝前跑，躲开出现在身后的齐修远，齐修远遗憾地收回手里预备好的黑洞。
少年在boss的协助下来到方观南面前，掐住他的脖子：“指挥看起来不太好啊——因为忌惮，所以没有给指挥上防护和增益吗？”
一众留有小心思的人都心虚了一下，郑观棋的手上滴上方观南的血，绿眼睛的人轻笑：“是啊……咳咳……我可是尽职尽责地完成了呢……咳……”
“你无辜吗？”掐住方观南脖子的手收紧，“小动作也不少哦——如果你不做无所谓的尝试、他们不抵抗你的控制，你怎么会现在就吐血呢？”
“一盘散沙。”少年环顾四周，对上或心虚或直白或嘲讽的视线，最后看着愈合速度变慢，身边的黑愈发浓郁的两个boss，“结束。”
“嘎——”
八只乌鸦中的一只啼叫，八人都被控住，镰刀一一靠近他们的脖子，留下浅浅的血痕。
他们听见少年漫不经心的嗓音：“出局出局通通出局——等着加练吧——”
它们拍拍翅膀，去往两个boss身边，撕扯黑雾。
第182章 战后温情时刻
待“齐道平”把自己五马分尸的身体拼得差不多的时候，“齐修远”应郑观棋的要求把释放出的污染凝成的怪物以上帝视角俯拍。正在地面修整的众人抬头看着屏幕。
曲音江挨个给他们治疗，和她的天使忙得不可开交。
她转身握住鸦舟的手，轻缓地治疗了他肩膀的伤，微微叹气，走向下一个队友，小小的个子在高高的人群中穿梭。
恰好离鸦舟最近的是方观南，此时，天使正在给林岚山治疗，曲音江久久没伸手给这个戴着面具的陌生男人治疗。
最后，她想起队友们的态度，下定决心，头也不回地走向林岚山，天使在主人的召唤下丝滑地和她交换了病患。
被治疗了一半的林岚山：？
看清楚之后：嗯，好像也没问题。
纪云明怀疑自己跟着方观南是否是正确的选择，好在曲音江没给他区别对待，于是他抱着奇妙的心态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另一边，齐道平在屏幕上找到了小柳条，面色担忧，齐修远和他一起关注着小柳条的情况，他安慰齐道平：“哥，小柳条没有那么脆弱。”从下城区走出来的孩子，没有一盏省油的灯。
『小柳条？』“齐修远”注视着屏幕，终于在异世界见到了其他熟悉的人，『她……还活着？』
郑观棋点头，乐着说：“包的——哥们，说了故事早就不一样了。”
齐道平敏锐地察觉到“齐修远”语气的不对劲：“她不是死在世界毁灭的时候？”
“齐修远”的虚影摇头，看着也恢复成虚影的“齐道平”，两人用怀念的目光看着那个眼睛里闪着光的少女：『和她不一样，和你们不一样，那时候拥有异能的只有我……和哥哥。在得罪临海区的势力之后，我们把小柳条送出了下城区……』
『我们希望她能在上城区上学，因为爸爸妈妈说，上城区对女孩的压迫会少一点……』齐道平接过话，那段经历他比齐修远更了解，『我们忘了，无论哪里，群体都不能代表个人，她被自称追求者的人以不知好歹的名义杀掉了——可是那时候我已经“死了”，还没把自己拼回去，也没能救下她。』
“齐道平”的声音很轻，他看着鲜活的少女：『我要是早点把她接回去就好了，要是当初没有把她送走，待在我身边……』
屏幕上的画面在继续，内向腼腆的少女和人群一起被挤到鱼人怪的包围圈，不同的技能在飘散，抵御鱼人的靠近。
王柳雯他身后的怯懦男人突然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到最外围，充当指挥的男人瞪了他一眼，指挥棒脱手而出，砸在使阴招的男人头上：“什么时候了还在耍阴招！能干干不能干滚出去喂怪物！”
“她明明什么都没干！”指挥不说还好，一说这男的更来劲了，越来越理直气壮。
他没注意到周围人和看傻子一样看他，指挥一边调动队伍，把小姑娘包围进去，语气古怪：“辅助只是不直接杀敌，不是没用……和你解释真废脑子。”
什么？不可能，他亲眼看见那个女的手撕骷髅威胁他不许跟着的，她不是攻击类的吗——怎么可能？什么辅助？他没被加强啊？
王柳雯往队伍里缩，语气弱弱：“可能是我的技能失灵了……对不起……”垂下的眼里闪过一丝厌恶——总有人在拥有技能之后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追求她？他配吗？
她只是答应哥哥们，保全自己，她没必要为其他人奉献全力。
“小王，你别和他废话，”指挥曾经是乐团的指挥，对乐队偷奸耍滑的人表示不耻，地下城降临后觉醒指挥能力，更讨厌不干实事、搅乱队内气氛的，“杂音踢出去就行。”
指挥棒回到手中，男人被动地踏出一步，直面鱼人，他吓得两股战战，鱼人不管这么多，贴上来就要和他接吻。
“齐道平”笑得释然：『这个小柳条，藏的够深啊，她从小就有主意，她……你们救下她了。』
“或许性别差异在上城区会小点，但是上下城区的隔阂并不容易打破，”方观南笑着开口，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激怒其他人，“她这辈子在上城区也并不顺遂，不然怎么会求助归一呢？”潮湿的视线转向齐道平和齐修远。
黎平鹤的笑意淡了一点：“这个小姑娘差点被议院的大人物看上。”对她来说，容貌或许是负担。
相机拍摄发出响声，闻锐拍下照片，心情沉重，她想问黎平鹤——那你呢，是否像以前一样保护了这些女孩？
但最后，她还是什么也没说。
“那就去改变，”关野对着黎平鹤脱口而出的嘲讽被黑发红眼的少年打断，“知道有差别就去改啊，你愤怒、那就对着应该受到惩罚的人发泄怒火，这样才能迎来改变和胜利。”
这下关野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深深看了郑观棋一眼，语气低沉又带着嘲讽，不知道到底是在嘲讽什么：“你就这么确定自己能做到？”一腔热血？那种东西只有小孩才会相信。
“不必做到。”闻锐和郑观棋几乎同时开口。
“我们只需要点燃引线——”
“只需要把所有装睡的人叫醒——”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总有一天，会迎来改变。”
“总有一天，人们会跨过所有阻碍，平等地站在一起。”
在此之前，必须有人付出代价，必须有人先踏出那一步、面临清醒的苦痛。
倔强的野牛再次后退，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什么也不想说，改变……只是没有触及到他们的利益……被威胁、被逼得走投无路、被逼着放弃理想、放弃自己获得的一切，他们怎么就这么天真？
“我赞同，”木兰柯揉揉少年的脑袋，得到亮晶晶的视线，“不美好的事情就像花枝上的枯叶，总要有人去修剪的，问心无愧就好。”
林岚山也站到少年身边，连带着守望全员，这群明显年龄不大的人总是带着鲜明的棱角，好像这样就能刺穿整个世界。
他们还是炽热的，关野彻底说不出话了，他冷笑着，离开人群：“你们高尚。”
第183章 交易与安眠
『喔！小远你看，他们闹矛盾了！』“齐道平”指指点点。
“齐修远”看着哥哥，嘴角抽搐，他拉着哥哥落到地上，说的很认真：『你们还有未来，还有很多时间思考和改变。』他笑得很文静。
『世界不好，但是有朋友，有亲人，』“齐修远”看着哥哥，手拉得更紧，『我愿意为爱的人创造更美丽的世界。』
对这明显是安抚他的话，关野冷笑：“我没家，没亲人，没……”他顿住了。
“没朋友——别拿你们的标准定义我。”他说完最后一句。
『小远你别拉着我，我要打他一顿，临海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老大——我弟劝你你都不听是吧，来，一对一比划比划——』
郑观棋笑得前仰后合，扒在木兰柯身上，小梅气的锤他腿：“你这是做什么呀——放开放开——”
屏幕里的人们依旧在挣扎，在为活着努力。
这边“决赛圈”的人却像放下了所有立场一样开始闲聊，尤其是人类联盟的兄弟俩，齐道平借着那张嘴，聊遍天下，史君钰吵着要给吴瞿添个哥哥。
吴瞿闻言一拳捶在史君钰胳膊上，把她从幻想中唤醒，满脸都是被出卖的悲愤。齐道平借机离开，去骚扰正在处理正事的弟弟。
正在哼唱颂歌给大家降被动的曲音江移开视线，平和地看着一切，对于现在的每分每秒，她都无比珍惜——鸦舟是不是还没尝过妈妈做的点心和花茶……
黎平鹤和闻锐走到背对着人群的关野身边，黎平鹤抛弃了假笑，在关野背后调侃：“哭了？”
“……”
“嗯，哭了。”闻锐直接下结论。
曾经那个青年，被惹急了，会先和她们大吵一架，然后偷偷掉眼泪。
只有一点，由于热爱锻炼，哭起来和楚楚可怜不沾边，有种切洋葱熏到眼睛的美感。
喘息声沉重，关野转身，没有眼泪，眼眶微红——这么多年有长进。黎平鹤见他转身，笑容又官方起来：“不过去谈合作吗，难得这么多人抛开立场聚在一起。”
闻锐好不容易开心起来，又被一句话打回去，她想：所以你又创造了立场，为什么要云淡风轻地表达关心。
无言之中，话题又转向了合作相关的，事实证明，喜欢工作的人在哪里都能工作。
被踢出会议圈的郑观棋和齐道平面面相觑，齐道平小声说：“所以兄弟，那个交易到底是什么？”
“齐道平”和“齐修远”走过来，不参会的人走过来，正在开会的林岚山走……不对，郑观棋指着他：“你回去！我们闲着呢，你来干什么！”班味飘过来了！
【啊——没错——他们都很担心你——我也是！】金闪闪大叫，颇有几分闹钟的架势，【我管不住你，我看你怎么和他们解释！】
『交易是……』“齐道平”看着围过来的人，他站在“齐修远”身边，黑雾已经开始在体表翻涌，往常这个时候就代表——他该自杀了。
但是少年说，他有方法让他们再拥抱一次美梦、他有办法毁掉这个已经烂掉的世界，所以“齐道平”早早地想好了梦的内容。
他终于想到，不在他们身上收取的代价，总会有人承担。
『对不起，但这是很划算的交易，你们得到锻炼，我们得到安眠。』对于他们来说，像一场迟到的恩赐，所以他们无法拒绝。
他们并不爱这个世界，无法劝说自己最后再为了这个世界牺牲。
林岚山很想拽着鸦舟的衣领问：这次的代价又是什么？你就不能多照顾自己吗？
但是他看见了少年冷静的眼睛，他无法阻止，无法干涉，无法帮忙，更不能高高在上地指挥，因为他是获利者。
这场交易鸦舟没有得到任何好处。
林岚山长时间的离队引起了方观南的注视，他们也不讨论那早已定下的结局，都围过来。
心情沮丧的人棕发都失去光泽，他垂下悲伤的蓝眼睛：“代价又是什么？”
红色的眼睛接收了很多视线，少年笑着说：“只是当一段时间的哑巴——所以我不能说话的时候都少欺负我！”
金闪闪：【。】
曲音江握住他的手，身边的史君钰神色复杂：“你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倒是把所有人的疑问问出来了。
“为了明天，”少年郑重地回答，“为了某个早晨，所有人能在阳光下醒来，然后互相说一句‘早上好’——为了新世界。”
关野无意中瞥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他还是开口：“为了一些陌生人，值得吗？”
“什么陌不陌生的，”在乱七八糟的问题和关切下，某黑发红眼男子继续选择挑开话题，“其实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学什么像什么——我曾经是天庭的神仙。这些弟弟妹妹哥哥姐姐我都见过的，我们要再续前缘——他是天蓬元帅——”郑观棋蓄意报复的手指向林岚山。
“他是卷帘大将——”手指指向了关野。
“白龙马——”小梅第一次体验什么叫指鹿为马，乐得手舞足蹈。
木兰柯只能揉揉他的脑袋，表演沉默是金。
史君钰大为震撼：“这不是你把两本名着串在一起的理由。”
想到他自述是孤儿，纪云明欲言又止，再三思量，最后驴头不对马嘴地说：“你不是石头里出来的，你……”是我的弟弟——不惹人生气的时候算是吧。他还是替自己找补了。
“所以我的意思是，不用担心我，你们应该好好想想怎么活到最后。”他终于收了神通，看了一眼纪云明，然后凑到林岚山耳边，小声许下承诺。
金闪闪也听见了，因为这也是对它说的：
你们要好好活下去，因为你们是我在这个世界的锚点。
我从来都没有主动寻死的理由。
不要干涉我的行动，支持我，相信我。
林岚山给他让出空间，他和他的队友拦住所有还想说些什么的人，给了鸦舟最大的信任和自由。
屏幕上，怪物已经被绞杀殆尽，所有人都在等待boss降临，等待着命中注定的死亡或是成功。
鸦舟一步一步带着两个虚影离开，他握住了他们的手：“最后，把一切都交给我。”
『对不起。』“齐道平”声音低落。
与此同时，他还听见了“齐修远”的声音，说的也是对不起。
少年只是轻快地眨眼：“那我要说，辛苦了。”
【辛苦了。】金闪闪轻声，【故事的最后，我们能回家的……对吧？】
【能。】
曲音江听见了颂歌，她看着两个曾经的救世主在慢慢消失，带着温和的笑容。
齐道平和齐修远握住了彼此的手。
“齐道平”和“齐修远”握住了彼此的手。
明明是黑色的、红色的，看起来代表死亡的，他的所作所为却更像悲悯的祭司。
这个故事如此和平地结束了，几乎无人伤亡。
原来他真的能做到所谓的最小代价。
『镜面双生——已完成』
林岚山接住了倒下的鸦舟。
第184章 您的好友正在睡觉
飘飘忽忽、浮浮沉沉，意识在模糊，好像有人在不停地喊、不停地说，喊的是什么？
郑……观……棋？
鸦……舟……？
方……舟？
光隔着眼皮刺激着眼球，意识海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光，他下意识坐起来，踏着水滩，朝着亮光走过去。
黑暗中倒映不出他的模样，眼前的光越来越亮，他只好闭着眼走出去。
听见了嘈杂的声音，好像还有打架的声音？
完全睁开眼睛，他看见一个黄毛被按在地上打，黄毛一声不吭，死死咬着牙关。
他想着：好像有谁说过，随意使用暴力是不对的，但是这个黄毛要死了，我要先救人，再问清楚。
如果是黄毛的错，那就把黄毛也打一顿。
所以他走过去，把在场每一位都捶了一顿，然后问黄毛：“他们为什么打你？”
黄毛没说出来话，咳了口血，他首先感激自己的肋骨没有断，手脚完好——还能上角斗场。
然后他慢慢抬头，迎着光，看见了白发白眼的少年——不对，还是出事了，都看见天使了。
他甜滋滋地想：我还能上天堂呢！
停停停，那弟弟怎么办？他的弟弟小远怎么办，他颤抖着开口：“能先不带我走吗？”
少年的眼里是显而易见的疑惑和冷漠：“我为什么要带你走？”
不是带我走的就好，还是不对！难道是带他们走的？黄毛瞪大眼睛，指着地上的一大群人：“他们能上天堂？”
欸？如果我能上天堂，那他们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的思维混乱了，胳膊上被割破的伤口哗哗流血——原来不是意识混乱，是失血过多啊……明天不能上角斗场了吗？那弟弟的药怎么办？
走马灯开始闪之前，少年又不耐烦地问一句，打断了回马灯：“他们为什么打你？”
“啊……因为我拒绝了地头蛇的邀请，我不想加入帮派，我只想给弟弟赚药钱。”他杀的人已经够多了，多到每一个夜晚都在忏悔，他的嘴唇轻颤，“天使，请你宽恕我的罪恶。”
什么乱七八糟的？但是居然没有说谎？
少年看着地上的血，恍然大悟：这是失血到精神失常了！
他伸手，握住黄毛受伤的胳膊，垂下视线，长长的白色衣袍染上红色的血迹和黑色的污渍，他说：“我赐予你健康的身体。”
黄毛惊奇地发现——自己的伤治愈了，他露出每个下城区的孩子都会的、谄媚地笑，不停鞠躬道谢：“谢谢天使大人，您大人大量！”
他谄媚的笑容随即僵在脸上，因为他想到一件事——天使是不是可以终结弟弟的苦难，但是他在欺骗天使——欺骗神明，但是他没有办法思考，头脑发热，颤抖开口：“您急着回去吗？”
于是，少年治愈了他的弟弟，他好像也不用去角斗场了。这不是梦吧？他掐了自己一下，痛得呲牙咧嘴。
他还在晕晕乎乎，少年却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像大爷一样和小远大眼瞪小眼，黄毛小远垂下眼睑道谢：“谢谢，但是我们能付出什么代价？”这个常年足不出户的青年有着比他哥哥敏感的心思。
“代价？”白发少年歪头，嘈杂的声音纷纷扰扰，喊他的人更多了，代价……代价……不受控制地，他凭借直觉说，“已经有人支付了代价。”
听到这话，黄毛小远的眼睛瞪大了。
有什么驱动着自己再说些什么，白发少年缓慢而沉重地眨眼：“实在想报答的话……你们收留我？我要加入你们。”
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莫名其妙地一句话出现在脑海。
他笑了，冰雪初融，这个“天使”有着优越的相貌，符合人们的幻想。
黄毛差点跪下来给他磕一个。
“加入什么？”小远问。
“不知道，可能我的任务就是和你们一起吧。”少年若有所思，顺着直觉走。
实在是这张脸不笑的时候太有误导性，小远就这么相信了。
后来小远每每看到少年没脸没皮的模样，都想回去给自己两耳光——他装的！这个少年简直是魔鬼，只有魔鬼才会用姣好的相貌骗人！
兄弟俩瞬间变成兄弟仨，据黄毛介绍，他叫齐道平，黄毛小远叫齐修远。
“那你呢？天使有名字吗？”齐道平还是充满幻想。
“我叫……舟。”天使眨眼，眼睛洁白无瑕，睫毛卷曲。
齐道平、齐修远、舟，组成了一个鸡飞狗跳的新家。
不用上角斗场为弟弟的命扛上重担的齐道平向弟弟们展示了自己的不靠谱。
他们要饿死了，齐道平调侃：“要不我还是去赌场当荷官吧？”
齐修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行！”
他们的目光落在舟的身上，期待他说些什么，舟却斟酌着开口：“去一趟角斗场。”
“不……”齐修远摇头，“他不能再上场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观察着舟的表情。
“不是让他上场，”舟摇头，“我觉得好像要去捞一个人。”
“你在角斗场有熟人吗？”舟看着齐道平，眼神平静而温和。
齐道平这才想起来，天使是为了他们才下凡的，角斗场的熟人——师父！
他瞪大眼睛，不久前他才和师父告别，那时师父只是祝福他，他说：“小平，好孩子，这是老天爷欠你们的，你们该过好日子了。”
他一言不发，脚步匆忙，拉着舟和小远往角斗场跑，轻车熟路地来到熟悉的场地——台上的是姜叔。
齐道平急得团团转，齐修远忙着安抚他。
只有一人——舟还是风轻云淡的模样，他随手把上面的人拽下来，顺便把台下看着的姜宴安拽走，角斗场都见证了神迹，他们高呼，姜叔和姜宴安在他们身边晕晕乎乎的。
少年挥手带他们离开，齐修远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说什么，舟却率先开口：“还差一个——一个女孩。”
“小柳条？”齐道平发动了他的脑子，拉着他们疾跑，还懵着的姜家父子只好先跟着，齐道平喘着气问，“她怎么了？！”
舟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只是想起应该还有一个……她不是在上城区吗，你真的要跑过去？”
他继续说，面上的表情越来越生动：“这样的话，所有人都齐了。”
第185章 四季之终（上）
在把所有熟人安顿好之后，舟问他们“你们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盛夏灿烂而美好，海滩的沙被晒得滚烫，阳光从云端冲下，给人间带来光明。热浪和海浪一起扑向面门，齐道平抖抖脚掌上的沙子，看着齐修远、小柳条和姜宴安在那边聊天，文化人就是不一样，说的什么一点理解不了。
他靠近白发白眼的少年，舟穿着齐修远的旧衣，把长发扎成高马尾，红色的发带在银白色的发丝中格外显眼——头发是小柳条帮忙扎的，天使是个不折不扣的手残。
据齐道平描述，小柳条见到舟的时候两只眼睛都在发光，嘴里念念有词：“白毛——白毛——啊啊啊啊！！这是神吗？”
舟只是淡定的点头，用他端庄优雅的脸发出震撼人心的言论：“尔等见我为何不跪。”
当时快被忽悠瘸了的姜宴安差点就跪了，舟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意。
乱成毛线球的思绪收回，齐道平认真思考舟提出的问题：姜叔已经答应放弃上角斗场、带着宴安好好生活，角斗场所有见过神迹的人都失去了记忆；他们亲口询问小柳条在上城区的生活，得到少女含泪的否定，小柳条决定留在下城区；小远的病好了，自己不用为了生活干不想干的事。
好像所有他乞求的都已经实现。
忙碌褪去，迷茫像潮水把他淹没，舟雪原一样辽阔的眼睛倒映出他的模样，他无端想起旋转飘落的雪花、覆雪的枯枝和苍白的月亮——舟的生命是冰冷孤寂的冬。
他们的生活似乎都缺少其他更加柔和的颜色与气息。
我们都是苦难的孩子吗？不，舟已经挽救了所有的悲伤。
“我们去旅游吧。”齐道平给出答案，金发有着绸缎一样的光泽，风吹过面庞，每一根发丝都轻盈地指向自由，他笑得开朗，像冉冉升起的星星，“我们去抓星星，和四季约会，向全世界宣告——我们来过。”
我们在这个夏天埋下一颗种子，期待它成长为想象中的模样。
三人收拾行囊出发，小柳条和姜宴安父子并不一起去，心思细腻的小柳条说：“旅途愉快，记得回家过年。”
他们说，记得回家呀。
门口的三人回首告别：“记住了！”
旅程的第一站是夏——郁郁葱葱、蝉鸣不止、阴晴不定的夏，舟的长发在出发前修剪变短，他对此没有表示，甚至觉得脖子的负担少了很多。
齐修远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天天帮他扎头发了。
细流淌过山涧、路过怪石嶙峋，瀑布奔涌而下、水珠迸溅，它们是水的声音，齐修远说：“生命也是这样，有的潺潺静谧，有的轰轰烈烈。”
舟点头，把手插进细流，水从皮肤身边路过，带来夏日中的清凉。
完全无法理解只是看水为什么能悟出这么多东西的齐道平把手插进水里，火速抬起，把水滴往两个弟弟脸上甩。齐修远有点无语，但是他只是抬起右手，把脸上的水珠抹掉。
可是白发的少年从来不惯着任何人，他的手心蓄了一捧水，嘴角上扬，猛地泼出去。
大黄毛成了落汤鸡，他嘴角挂上邪笑：“既然如此——”他也捧起山泉，往舟的脸上泼。
不知道谁把水迸到了齐修远的身上，三人开始打水仗，最后全部变成湿漉漉的样子，他们撞进彼此的眼睛，盛夏里，苍蓝、雪白、灼热伴随水汽蒸发带来的、贴着皮肤的凉意，不约而同地，他们笑出声。
齐修远拧干衣角，水流滴滴答答地落下，树荫下、斑驳的影里，他们手牵手，一起跑开。
雷阵雨像个不速之客，乌云气势汹汹地铺满天际。
借屋避雨的人家有荷池，夏天的暴雨总是匆匆忙忙，噼里啪啦地砸得荷花荷叶左摇右晃，雨滴在渲染成暗色的水里泛开涟漪。
荷花淡粉、荷叶墨绿、远山薄雾袅袅，天空中黑云密布，雷光闪烁。
齐道平从屋檐下冲进雨里，雨水顺着他愈合的伤口，抚平坑坑洼洼，他大喊：“让暴风雨更猛烈些吧！”
天边乍亮，雷声轰鸣，极端天气带来的感官刺激让他的心脏狂跳，雨更大了。
齐修远的心跳也随着雷声和哥哥的喊声狂奏鸣曲，大脑发热，他们回头，发现舟笑得恣意开怀，他说：“你们两个看起来好蠢——”
齐道平和齐修远对视，邪恶一笑，一左一右把舟也拖到雨里。
三个人在雨里打闹，原住民是一对老人，老爷爷老奶奶在屋里看着年轻人在雨幕里嬉闹，略有些不解，最后还是决定给三个年轻人煮点姜汤。
爷爷握住奶奶的手，眼里含光，柴火在锅灶里跳跃，驱散了周围的水汽。
雨云很快散开，裸露的天空一碧如洗，有橘黄色的暖光把云朵染色，天空像个巨大的色盘，为数不多的暖色提亮了整个画面。
三人溜溜哒哒地去帮老人干活，这是他们暂住的条件。
树叶染上黄色的时候，他们告别了老人家，齐道平接住一片黄色的银杏叶，在自己的发边比较，得出了自己的发色最好看的结论。
秋高气爽，两个金发青年和那个白发的少年一起离开了，走之前，他们帮两位老人堆了一仓木柴。
第二站是草原一望无际的秋，地上的草已经开始干瘪发黄，羊群嚼嚼干巴巴的草，用嘴筒子拱开上层的土黄，露出下层浅浅的青绿。
他们跟着牧民一路迁移，傍晚篝火跳跃，他们混入其中，开始唱歌，歌唱自然，歌唱美丽的人们，不同的人牵着手，围着篝火又唱又跳。
有美丽大方的姑娘们看上了兄弟俩，要原地求婚，把齐道平吓得三天没敢出帐篷，齐修远只好代替哥哥一起拒绝。
手捧野花的少女脸上有健康的红，辫子又粗又黑，她笑得明媚又爽朗：“我们从不怕被拒绝，只怕因为没有尝试而错过美好的事物，既然你们并没有这种意愿，我们也不会强求。”
“但是亲爱的旅人，请收下这束花，它是秋日的美好祝福。”少女的语气低落，但是依然带着乐观，那是只有广袤无垠的草原和自由的风才能哺育出的生命，齐修远接过花，对少女鞠躬。
他还是没忍住，问出和哥哥的疑问：“那个和我们一起的，最小的弟弟，他明明才是最好看的，为什么你们没有对他表示爱意？”
少女指着远处和羊群、和孩子女人混在一起的白发少年，她说：“月亮应该高高挂在天上，不染尘埃。”
风吹起她的发丝，她虔诚地说：“月亮的孩子会回到月亮身边，没有人留得住天上客。”
齐修远握着花，站在原地，少女走后一直在偷听的齐道平走出来，揽着弟弟的肩膀，语气不甘：“天上客——不，他是很俗的、有朋友的人间人。”
他们呼唤远处的少年，像奏响一曲人间悠扬的歌：“舟啊——晚上去追星星怎么样！”
“欸！”陪着他们一起经历旅程的少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他大声回答。
第186章 四季之终（下）
无云的夜，星河在天上流淌，像是钻石浮在墨汁上，亮晶晶的。
齐道平猛地从草地上鲤鱼打挺，弹跳起来，指着天说：“星星——听好了——”
有小虫从草叶上蹦过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齐修远和舟都拍拍身上的草屑，站起来，想听听那人要说些什么。
中气十足的声音继续：“你听好了——”
白发少年专注地盯着齐道平，想弄明白下一句到底是什么。
“你别管——你就听好了——我逗你们玩的。”齐道平话音一转，戛然而止，连带着所有话一起停住，不知道是不是根本没想好说什么。
一个拳头朝着他的脸砸过来，齐道平迅速蹲下，躲过舟的铁拳，少年语气阴森：“你老小子敢耍我们——”
“哈哈哈哈——”齐道平笑得像个傻子，边笑边跑，躲避来自舟的攻击，辽阔的草原，风捎来动物的气味、混着草的味道和泥土的味道，金色的发丝在风中跳跃。
他们一路跑开，和齐修远的距离越来越远。
天上的星星沉默不语，注视着人间，欣赏着生机蓬勃又亲密无间的人类。
齐修远还在想他们什么时候累了，自己走回来，但是那边两个人却把手圈成喇叭状，在远处大喊：“快跟上！我们去追星星——”
他抬头看过去，那两个精力旺盛的人已经开始疯狂挥手，像风里的狗尾巴草一样摇曳。
真是的……临时起意的人也太多了。
但是他又感到幸福，那是有人永远会回头等待，永远相伴而行的安心感。
他没意识到自己也开始奔跑，风和他逆向而行，耳边呼呼作响。
天边有一颗闪烁的流星划过。
“流星流星！”齐道平勾住齐修远的脖子，嘴皮子上下飞舞，“阿舟，小远，快许愿！”
三人都闭上眼睛，耳畔响起齐道平响亮的叫声：“永远——在一起——舟、齐道平、齐修远永远在一起！还有所有人——平平安安！”我已经不需要其他更多的东西了。
安静许愿的齐修远：？
齐道平的后腰受到了冲击，是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舟的杰作。
他们还是许了愿望，虽然没有抓到星星，但是他们已经向流星寄出了美好的祈愿。
齐道平的愿望是——美好长存吧，让以后的四季走得慢点，我们还要去好多地方啊。
天气渐渐寒下来，他们又该换地点了，和那些淳朴善良的牧民告别后，他们坐火车踏上回家的路。
这是一辆长途列车，擦得很干净的玻璃窗可以把外面的一切都纳入眼中。
风景变换，舟只做一个评价：“我们要坐半个月的车，屁股会死掉的吧。”不知道谁和他说不能久坐，最后的意思逐渐被少年曲解成这样。
做出这个决定的齐道平悻然一笑：“不会的不会的——兄弟。”
火车驶入一片下雪的城市，没见过雪的齐修远眼里满是惊叹，齐道平盘算着日期，双手一拍，想看就去看！他的另一个口号是拯救舟的屁股——果不其然，他被舟恶作剧了。
他们又在这个城市停留了一段时间，痛痛快快地打了一场雪仗。
雪捧在手里，白净、冰冷，但是齐修远不愿意松手，直到所有的雪在他的手心化作温暖的水顺着指缝溜走。他有些沮丧，敏感又纤细的神经努力地组织语言安慰自己。
舟和哥哥走过来了，他看着他们，齐道平率先抓住他的手往自己的脖子上贴：“手冻的通红，还在那傻站着干什么？”
暖意顺着手掌传递到全身，他呆呆地看着。
白发少年的头顶落满了雪，他今天穿得是一身白，整个人都像融在雪里了。
他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寒冷被驱散了，他说：“喜欢的话明年再来。”
明年再来……那些莫名其妙的悲伤和惶恐全都消失，齐修远看着两人，想他：是的，我们现在还有很多的未来。
于是齐修远笑了起来，于是齐道平也跟着笑。
舟的手里出现了一个玻璃瓶，他接了一瓶雪，双手捂住玻璃瓶，示意齐修远接住。
齐修远从善如流，他得到了一瓶不会融化的雪，舟说：“送给你的礼物。”
齐道平揪住少年的一缕头发，愤愤不平：“我的呢？”
少年翻了个白眼，五个装满雪瓶子穿好绳子挂在手上，他给了齐道平一个。
剩下的，王柳雯一个、姜宴安一个、姜叔一个、他一个。
少年咧开嘴笑，像只神气的小鸟。
终于，紧赶慢赶，他们在过年之前回到了临海区，临海区冬天不下雪，气候温和，他们把冬衣收起来，穿着薄毛衣出行。
无论贫富贵贱，破门还是新门，门上总是贴上红色的对联。
有孩子难得穿上新衣，打理整洁，在街道上乱窜，人们的嘴里依然有脏话，但是在这些天，脏话吐出口前总要斟酌——年关要图个口福。
姜宴安的忘忧酒馆已经开业，姜叔也顺势当了酒馆的保安，乐得清闲。小柳条跟在姜宴安身边，这些年在上城区学到的知识总算派上用场，她的脸上洋溢着热情和幸福。
走进酒馆的时候是白天，酒馆的客人不多，小柳条正在和姜宴安讨论刚刚看过的小说，动情处她还要来一句：“宴安哥，上酒！”
姜宴安笑眯眯地给她倒了一杯果汁，看着她一饮而尽，装模作样地咂咂嘴。
她的声音激动起来，看到了推门进来的人：“宴安哥！小远哥他们回来了！”
在记账的姜宴安抬头，手里的笔掉落在地上，他绕过吧台，抱住了三人，反应很快速度稍慢的王柳雯轻轻环绕住他们。
“欢迎回家。”
……
六个杯子碰在一起，烟花在街道上炸开，光芒向四周延展。
舟咬了一口饺子，牙齿被崩了个激灵，他面露难色，把硬币从嘴里吐出来。
“喔！”王柳雯鼓掌，“新年第一个祝福被你吃到了！”
他揉揉自己的腮帮子，眼里充满迷茫，齐道平在旁边笑话他，齐修远试图把哥哥的嘴捂住——大过年的，你就非要被舟打一顿吗？
他火速塞了一个饺子到齐道平嘴里，齐道平开始咀嚼。
大家都笑出来，异口同声地庆祝：“新年快乐！”包括含含糊糊嚼着饺子的齐道平。
第三站是冬，并不寒冷的冬、团聚的冬、家乡的冬。
第四站是春，他们打算每年抽一个季节呆在家里，春暖花开的时候，他们铲平了来财赌场——主要是铲除角斗场。
齐道平看着被拆除的赌场和角斗场、他一生苦难的源头——就这么没了？
舟说：“小菜一碟！”
他笑着揉揉少年的脑袋：“你啊——装吧！”
齐道平被打断的骨头、被撕下的血肉在这一刻真正愈合，曾经的一切都葬送在这石堆里。
他双手合十，弯腰鞠躬，向那些死于非命的、和他一样的人道歉。
春——新生和希望。
这里建起了一座学校。
四季轮转，旅途周而复始，他们再次在一个夏天踏上旅途。
第187章 我想，应该说：早安
山川河流，四季更迭，阴晴交替，月亮也在被啃了一口和圆润之间不断变化。
他们见过高原的星空、一起爬上最高的山、一起去体验过不同的风土人情、见过世间形形色色的人。有人骗过他们、有人帮过他们、有人冷漠、有人热情，最后都成为旅途中的回忆，他们买了很多纪念品。
齐道平和齐修远在不断老去，舟却依旧年轻，某次出游，舟被认成了他们的小辈，齐道平笑话了他很久。
时间对他们是公平的，直到他们已经老到无法再出门旅游，他们终于能微笑着说：“我们这一生已经没有遗憾了，舟，你还是像第一次见面一样。”
“一样吗？”少年搬着小板凳坐在他们身边，头发因为长时间不出门也没有打理，已经又变成了齐腰的长度。
“不一样，”齐修远笑着说，声音已经充满了倦怠，他轻声说，“不一样了。”他想到第一场四季旅程，那个姑娘说的——天上客。
不一样啦，他已经落到人间啦。
天上的月亮落到地上滚了一圈，成为了裹着糖霜的米饼。
两个老人在门口晒太阳，偶尔在舟的陪伴下去海边逛逛或者和姜宴安他们一起去墓地看看姜叔。
终于有一天，他们预感到故事要结束，躺在床上喊来了坐在门口发呆的少年。
齐道平问：“舟，你开心吗？见证了我们这样的一生。”
从各地带回来的纪念品摆满了房间，挤挤挨挨，像是某段时间凝缩成的回忆，舟从来不让它们蒙尘。
舟没有说话。
齐修远说：“我们很高兴能遇到你，舟，你该走了。”
“你们撵我走，是不是嫌我烦了。”他闷闷不乐，脖子上挂着的小雪瓶里下起一场雪。
“不是的，”齐道平说，“舟，我们的旅程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是你的旅程了，你要结交新的朋友，开始新的旅途。”
这个人的牙已经全部掉光了，眼睛却还是亮亮的，像他喜欢的宝石一样。
少年问：“我们还是朋友吗？”
齐道平老不正经，他笑着开口，脸上堆起一串褶子：“不是朋友……”
齐修远咳了一声，接过话：“我们已经是家人了。”
“死亡是人生必经的一环，”齐修远说，他的眼神平和，看向远方，手指却紧紧扣住哥哥的，“舟，不要忘了我们，我们就会一直都在。”
“学会正确面对死亡也是成长。”齐道平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夏天的阳光很足，房间里暖乎乎的，他的眼皮也越来越低，但是他还是强撑起精神，“所以，舟，你开心吗？”
“我……开心。”少年还是笑起来，他说，“你们还要和我说什么吗？”
“走吧——舟——不要回头——”齐道平费力地摆手，“你该醒了——”
齐道平说：“舟，我们没有遗憾了，谢谢你。接下来的路，要一路顺风，无论经历了什么，希望那都是一场足以怀念的旅途。”
你来之后，日月星辰奔赴而来，四季更迭。
我们见证了彼此的四季，也算相伴了一生。
我们希望，我们走之后，你依旧见证四季变化。
希望一直有人陪着你踏上新旅途。
再见，舟。
有风吹过窗边的纱帘，捎来了带着咸腥味的海风。阳光照在身上带来暖意，老人的皮肤不再光滑，瞳孔渐渐放空，他们品味着这一生，得到了心满意足。
这是完美的一生。
两位老人同时阖上双眼，离开人间。
舟为他们举办了葬礼，把所有旅途中的纪念品放到那个小小的土坑里。
风变大了，所有人的坟墓落在一起，舟挨个地给他们送上鲜花。
远处的学校传来朗诵的声音。
他开始奔跑，朝着世界的尽头。
光再次刺激到眼睛，他睁开了眼，有人在守着他。
但是他率先流下眼泪，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一句：早安。
他泣不成声。
金闪闪手足无措：【怎么了，身体难受吗？还是怎么了？要不要回家？我们回家好不好，不哭了……】
齐道平什么场面没见过——这场面他真没见过，睡了半个月的人一睁眼就是哭，眼泪哗哗往下掉。
他掏出手机呼唤还在处理赌场后续发展的弟弟：江湖救急，小孩哭了怎么哄？
齐修远：？送到学校？
齐道平：恶毒！
他又给其他人发信息：他醒了。
真的觉得知识可以抚平创伤的齐修远正拿着一堆学校的设计图，反复挑选——这是改变的第一环，他和哥哥要在旅行之前把家打理好。
齐道平坐在床边，拽起一张纸，囫囵吞枣地给他擦脸，青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问：“哪里难受？”
鸦舟并不回答，只是徒劳地擦眼泪，被子被打湿了一小块，他发不出一点声音，却哭得实在让人难受。
林岚山和守望的其他人推门进来，少年抬头看着他们，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但是林岚山读懂了，他说：我好难过。
曲音江走过去，轻柔地擦掉他的眼泪，坐在床边，安静地陪伴。
所有赶到的人都坐下来，什么也不做，安静地陪着他。
姗姗来迟的姜宴安和小柳条带来了粥，齐道平朝他们挥手。
保温桶被放在一边，姜宴安叹气，转身去外面接了一杯温水，递到少年手边，让他喝一口。
金闪闪小心翼翼地开口：【现在好点了吗？】
【我没事……我只是……明明很圆满了，为什么我还会这么难过。】
它不知道宿主经历了什么，无法给他准确的答案，金闪闪再三斟酌。
又有人推门进来，是闻锐、关野和齐修远。闻锐的手里拿着什么，她把东西放在鸦舟面前——是一个微缩的相册、能打开。
打开之后的照片是所有人在“军训”之后拍下来的，照片上，“齐道平”和“齐修远”的虚影对着镜头比耶。
她说：“送给你，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他愣住，匆忙打开系统面板，副本结算奖励刚刚发放——是一个海螺和一本书。
书是图画册，它叫《星星说尽此生美好》，封面上什么也没有。
它记录了一个完美的故事，一个天使和两个黄毛的故事。
把海螺凑到耳边，能听见梦里那天他们在草原许下的天真愿望。
『对……不起……但……明……死亡……不……怕……』
『送……给你……』
金闪闪终于想好怎么说，它慢慢叙述：【宿主，你看，好多人在陪着你，我也在陪着你……别哭了，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
这是一场值得纪念的旅途。
第188章 不对劲
喝完粥，他把那本仅他可见的画册收起来。
郑观棋明显萎靡不振，其他人见他身体没事，也纷纷告别，用词暖心。
除了关野，他说：“在拯救世界之前先管管自己的眼泪吧。”
闻锐笑了一声：“你掉眼泪的次数比他多。”
他不说话了，和闻锐一起离开。
林岚山站在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在其他人的注视下忽然开口，嘴唇一张一合，眼中充满怀疑，说得莫名其妙：“你真的只是不能说话吗？”
坐在床上、还没反应过来的少年歪头，指着自己的嘴巴，点点头。
湛蓝的眼睛里晦暗不明，他说：“好好休息。”
曲音江担忧的眼神在两人之间徘徊，史君钰撞进少年的眼睛，微微怔愣，她抿了抿唇，拉着吴瞿和曲音江，跟在林岚山身后离开。
齐道平朝小柳条和姜宴安挥手，他们离开了，屋里只剩下兄弟俩和郑观棋。他们首先是向少年道谢，感谢他救了他们。
刚刚走掉的守望，那个林岚山的眼神很奇怪，齐修远思忖：“睡了半个月，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郑观棋极为缓慢地眨眼，不同的景象在眼前重叠，一会是苍老的、一会是年轻的、有时在哭、有时在笑……很多一模一样的人在他眼前闪过，他们表情各异，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不同的情绪，最后都挥手和他告别。
他有些疑惑，生和死、熟悉和陌生的界限似乎在模糊，一个极为奇怪的问题出现了——他是谁？
心脏好像慢了半拍，他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睛，所有的影子都聚集在一起，变成眼前的人。
他终于还是笑着摇头，指着嘴巴，画了个叉。
这次连齐道平都感到不对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少年翻了个白眼，摸出手机，打字，转ai语音：“齐道平，别闹。”
齐修远垂下目光，问出那些人可能在怀疑，但是都没有问出的问题：“你是谁？”
“我没有怀疑你身份的意思，但是你现在的眼神很奇怪，像是认识了我们很久。”齐修远解释，他看着少年长了不少的头发——应该很久没有打理了，已经耷拉到肩膀，可以扎成一掌宽的辫子。
坐在床上的人愣住了，似乎没有想到齐修远会这么问。
金闪闪罕见地沉默，它确定宿主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但是几次被动，没有任何问题就成了最大的问题。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金闪闪，】他的声音带着无奈，【你不要把我当成傻子可以吗？我只是还没反应过来，不是傻了。】
金闪闪松了一口气。
少年还是打字，僵硬的机械音在回荡：“我是——”舟……鸦舟……郑观棋……还是……？
无意中按到的循环播放让简短的“我是”不断回荡，像不停休的诘问，下半句迟迟没有落下。
齐修远叹气：“你这半个月，是不是在其他地方认识了我们……而且认识了很久，你的眼睛很难过。”那是一双清澈的眼睛，里面下了一场阴绵绵的雪，落在眼底、像盖在口鼻上的薄纱，一时半会可能没事，堆积久了人也就窒息了。
“其他地方认识也是认识，多大点事，”齐道平揉揉弟弟的脑袋，他笑着说，“反正你已经是人类联盟的四把手了，已经是那什么的石板崩了个钉子进去的事了。”
“铁板钉钉（拼音：tiě bǎn ding ding）是汉语中一个常用的中性成语，其核心含义是比喻事情已成定论，不可更改，或形容说话办事坚决、干脆。”ai语音如约而至，把齐道平噎得半天没说出来话。
齐修远点头，捂住哥哥的嘴，门口有敲门声，他也顺势告别：“没关系，无论怎样，在你选择帮我们的时候，人类联盟就已经站在你身边了。”
他打开房门，让门口的男人进来，走之前，他说：“赌场已经处理掉了，我们决定重建一座学校，叫希望小学。”
新的开始，崭新的期望。
“等把家收拾好、世界和平的时候，我们就要去旅行了，”齐道平拉着齐修远，笑得开朗，“或许我应该问问——你要不要一起？不用现在回答，出发前我们还会问你的，我有预感，那会是一场美好的旅途！”
齐修远点头。
他们笑着离开，把空间让给进门的木兰柯。
他坐在床边，没有打搅发呆的人，怀表走动，蓄势待发的小梅扑上来，他扒拉郑观棋的眼皮，捏捏他的手，严肃地对木兰柯说：“没救了。”
发呆的人瞬间回神，手比脑子快，他扯着小梅的腮帮子，在小梅怒瞪下揉揉他的脸，小梅反手扯住他的脸，两人僵持住，表情都很抽象。
木兰柯两手并用，把两小孩的手都扒拉下来：“不痛吗？”
“这是——比赛！”小梅揉揉脸，本来打算诉苦告状，目光触及少年眼眶的红，他又止住了话茬，“二宝，你哭鼻子啦？”
少年没有说话，勾勾手指，小梅半信半疑，凑过去，又被扯住脸上的软肉。
还没等他反制，少年抱住了他。
欸？我们不是宿敌吗？小小的脑袋瓜子不够用了，他瞥了一眼主人，木兰柯轻轻比划了几下。
小梅也伸出不长的手，抱住少年：“好啦好啦，你都多大了，还哭鼻子！”
“不过也没有关系，主人说了，哭出来就好了……”小梅像个小大人一样，熟练地使用人类的语言，“人——你可以靠在梅宽阔的胸膛上哭。”
他摸摸少年的头发，又补充：“但是你不可以哭在梅的脑袋上。”因为哭在脑袋上很脏，梅擦起来很累。
郑观棋被逗笑了，松开小梅，恶意在他头上呼啦两下，笑得狡诈但无声。
木兰柯用手帮他们把头发打理柔顺，从手上取下一个皮筋，把少年的头发扎起来，露出额头和眼睛，他放轻声音：“很累吗？可以说一说吗？”
【我也在，宿主。】
他打字：“伟大的大宝，你可以帮我转述吗？总是打字很累耶——”
我能明白他要说什么，可是我们是争宠的关系——但是他叫我伟大的大宝耶，他承认我是哥哥了！
所以小梅郑重地点头。
他说：“我好像有点分不清了，我本来能分清的。”
第189章 我带你回家
小梅转述了越来越多的话，木兰柯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他的手轻轻颤抖，最后把温热的掌心贴在少年的脸上。
手掌擦过脸颊，触碰到他的后脑勺，迷茫的人得到了一个拥抱。
温和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但是其中包含的意义像春天的惊雷：“那准备一个笔记本记下来怎么样，把你觉得大家一样的地方、不一样的地方都记下来，念给想听的人听、给想看的人看。”
“等你记不清、想不起的时候，再由我们念给你听。等你再翻开这个笔记本，或许会陌生，但是更多的会是熟悉。”木兰柯的声音依旧柔和，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继续安抚，“我们会一直等你，你没有被抛弃，你不会被遗忘。你现在是鸦舟……曾经是小舟或者其他身份，但是那些都是你，你只是你，大家爱的也只是你。”
他肯定了少年的存在，不否认任何一个问题，只是温和地给出他的建议。
【你是郑观棋、是鸦舟、是我的宿主，无论你变成什么样，系统3870永远都在。】金闪闪的声音也响起，【我和你的灵魂相连，我记录了从我们见面到现在的、你的所有旅程。如果你记不清了，我可以慢慢地说给你听。】
不同的嗓音响起，不同的语调响起，最后都变成了“爱”，他放松下来。
小梅已经不说话了，少年的眼皮沉重，昏昏欲睡。
最后他听见木兰柯带着暖意的声音：“睡吧，我守着你。”
小梅摸摸他的手，小声对木兰柯说：“他好难过啊……我也想哭了……”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下，他看着木兰柯。
木兰柯给少年盖上被子，擦干小梅的眼泪：“没关系的，我们都在……他的路太坎坷又太孤单，分别和重逢不断冲击他的神经，换成谁都会难过的，小梅也是感受到他的难过才哭的对不对？”
小梅点头，哽咽的声音很轻，他怕吵醒那个休息的人。
木兰柯没有对小梅说另一个考量——混淆是遗忘的开端，少年好像踏上了那条不归路。
我做得到吗？他想起另一个自己曾经描述过的苦痛，紫色的眼睛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迷茫。他和小梅一样，都没有在少年面前有所表现。
那个时候，任何犹豫和茫然都是对孩子的二次伤害。
他摸摸小梅的脑袋，小孩依旧在掉眼泪，梦域能把灵魂串联起来的两个孩子在共情的时候也会很深很沉重，可他在转述的时候没有掉一滴眼泪。
木兰柯给林岚山发信息。
『幽兰』：他的确走上了和那些boss一样的、救世的道路，他的记忆可能已经开始混淆了。不要在他面前一直怀疑和质问，尽可能地安抚他。
无论怎样，他都是他。
『远山』：我知道了。所以我们的计划要开始了。
『幽兰』：他们会帮忙吗？
『远山』：会愿意的。
“好霸道！”史君钰正在明窥林岚山的手机，做出评价，“我喜欢！”
曲音江在临海区为数不多的文具店挑笔记本，她一连拿了一大摞，吴瞿过去帮她抱了大部分：“我是拉弓的，劲大，交给我吧。”
两个小矮个在高大的书架互相帮助。
终于感到不好意思的史君钰拉着已经聊完的林岚山去帮忙了。
史君钰把本子放到自己的空间里。
他们首先找到双胞胎，齐修远对记日记的提议表示接受良好：“我也觉得很奇怪，他帮了我们很多，我们不会拒绝帮助他。”
他接过了笔记本，在封面上写下《人间游》，在标题下写上一行小字——给人类联盟的朋友鸦舟，不要迷茫，人类最伟大的特质是拨云见日。
“我弟弟写了，我就让弟弟代笔吧……你知道的，我的文化水平——”齐道平试图避开学习的机会。
齐修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齐道平苦哈哈地接过笔记本——算了，来都来了。他又乐起来：“拼音和字混着来他能看懂吧——”
大金毛邪恶挥手，潇洒落笔，瞄了一眼弟弟的字，照葫芦画瓢——《人间游》。
意外得端正，写下小字的时候，他的眼睛也是沉静的，苍蓝无边，像风平浪静的天空：不要当星星、不要当月亮、更不要成为神明，我们都是人。
有人在等你回家。
如果有一天不知道该去哪，就来人类联盟吧，我们也可以成为你的家人。
史君钰看着他们，笑出来：“拜托你们了！”
林岚山点头告别，他们还有很多地方要去。
闻锐说：“我可以在本子上多加一些人的笔迹吗？我有很多想法。”
她的眼睛依旧充满希望，她只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
林岚山鞠躬：“谢谢。”
谢谢你每一次的帮忙，谢谢。
……
金闪闪安静等待宿主休息，在郑观棋的意识从混沌走向清醒的时候，金闪闪调低音量：【回家好不好，我们回去休息，我把漫画剪好了，我慢慢放给你看。】
『你……不……后……？你……孩……又……我……给……』
『第四世界选择对象：【齐修远（齐道平）——逆转的锚点，镜面一样反向的结局。』
『我……不会……再插手……等你。』
『最后……礼物。』
『不要……怀疑……自己……你的……都……很好……』
一份观测记录被郑观棋收起来。
他看着面前喋喋不休的面板，在木兰柯担忧的目光下再次闭上眼睛：【回家。】
白水晶小鸟在展示架上闪光，他翻身起床，先扶着床走了两步，适应走路之后，他把装宝石的罐子抱出来，打开盖子，一块一块地数。
他举起宝石，对准眼睛，像是要透过宝石看向自己的回忆。
金闪闪给他点了外卖，通知他之后开始继续剪辑和后期工作，顺便骚扰那位一看就知道掌握着很多信息的前辈，试图用它并不高的情商撬开对方的嘴。
『0001』：可以让他在现实多呆一段时间，让他去熟悉的地方多逛。
不用担心其他问题，不止你一个人有备案，更多的事情，必须要等到固定的节点才能告诉你。
0001叹气，领导层的声音混在一起：【当初让你去你又不愿意，现在担心了？】
0001继续叹气：【你觉得我去几分钟会被他丢出地球？你们当时都准备开赌了是吧？】一群看好戏的东西。
【当局者迷。】声音混在一起，领导层又离开了，它们还有更多的地方需要监控。
第190章 慢慢漫画（1）
最后一颗宝石被重新放到罐子里的时候，他重新把盖子盖上，出门拿外卖：【谢谢。】
【少爷，太见外了。】金闪闪试图活跃气氛。
郑观棋笑得温和：【我没事了，放心吧……话说你点了什么？】
【小蛋糕、菠萝咕咾肉、排骨、青菜。】金闪闪如实回答。
【听起来不错，】他打开门，把外卖拎起来，【从今天起，来写日记吧，金闪闪。】
【我一直都有在记。】
饭盒被打开，他把菜摆好，开始进食：【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锚点的事情吗？】
金闪闪预感到接下来的话很重要，它掏出笔记本：【嗯。】
【之后……我的记忆可能会混乱，可能会迷失。】他的语气带着犹豫，黑色的眼睛闪烁，【金闪闪，你能拉我回来吗？】
【我会。】
【这么果断啊？】他的手指在桌上跳跃，【那一定要听我指挥，相信我。我也相信你能做到的。】
【我不会违背你的意愿。】金闪闪承诺，但是它仍存有疑惑，【你……一开始签合同的时候是不是就想好了自己的结局？】
【没有，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郑观棋无声叹息，把手掌摊开，【我不知道怎么说——我以为我做得已经足够了，我以为我有把握全身而退，可是真的看到他们……才意识到事情已经出乎意料了。】
金闪闪说：【别多想，千错万错不是你的错。看看漫画吗？】
地球城市的夜空能见度很低，寥寥无几的星星稀稀拉拉地散在天上，那些光怪陆离的一切都离他而去，这里没有悲伤的重逢，暂时也没有心痛的离别。
总有人愿意为了他努力，让他舍不得离开——真狡猾啊。
嘴角上扬，他再次恢复初遇时的不着调模样：【我看看，这次我的表现这么帅，再把我剪成表情包我和你没完。】
【话说这个禁言到底要干什么，我要闹了！】不能说话的人开始在心里喧哗。
他现在可以同时干三件事——骚扰金闪闪、看漫画、吃饭。
【这次如果你的家属不打电话慰问，我们就拖着，多休息几天。】金闪闪肯定以及确定，它已经完全叛变了——有点心虚，但不多。
漫画先发了金闪闪提前准备好的，他们在封面一弹出就得到了弹幕铺满的效果。
『oi老登，听说最近你的功力有所下滑，但是咱粉丝呢——是不信的，发十话出来让大家品鉴一下』
『敲——双子——嘶哈——双子』
『裤子，今天你要被妈妈逐出家门了，以后也别回了（冷漠）』
『不是哥们，我们应该在这吗？平时没见过双子粉啊』
『因为一周目的双子粉都在哭坟，二周目得知双子存活率大于50%，这群人就开始狂欢了』
【封面啥样啊？这么疯狂？】郑观棋放下筷子，【这我得坐起来看。】
弹幕关掉，看到的是背对背的双子。齐道平低着头，脸上全是迸溅上去的鲜血，他脚下踩着一只野狼，单手搭在曲起的腿上，另一只手放松垂下，有血珠从指尖滴落，笑得肆意张狂，看不清眼神。
齐修远抬头望向星空，手指指向遥远的远方，他的视角中、漫天都是演算公式。他的另一只手拿着很厚的一本书，大拇指掐在书的中间，书上是关于他计划的一切——治理下城a区、哥哥的旅行计划和很多事情。
大标题横在底部《镜面双生》。
【金闪闪——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他突然大叫，【好啊你，齐道平缺根筋的性子都能这么帅，我就不行！】
【哈哈——剧情需要……剧情需要。】
画面没有上场就跟着林岚山，而是分割成许多不规则的场景。
看似周围场景没有变化、疑似被副本孤立的鸦舟遇到了焦急的齐修远：“你的面板能打开吗？”
周围人群纷纷扰扰，他们暂时结伴。
『面板都打不开？他们被干哪去了？』
『这是副本的一环吗？双胞胎还是分开了，齐修远要急死了吧』
『其实不然，其实读者也要急死了，好在鸦舟在（安心）』
『这里和临海区像得离谱，但是哪里怪怪的——讲不出来』
『怪有礼貌的吧，你看角落里那谦让有爱的模样，换现实，两人已经掏枪互相喂子弹了』
林岚山正在联系队友们，好在大家在同一块区域，很快大家都汇合——除了鸦舟。
画面插播了一条回忆，是林岚山在群里发的群公告，鸦舟在群里信誓旦旦地说会联系。
作为队长的林岚山在沉默中毛茸茸地生气了。
『队长让你准点回信息你回不回？我告诉你，你死都别回（不是）』
『林：下次再相信鸦舟嘴里的话我就是狗』
『下一次的岚山：汪（狗塑万岁）』
『岚山脚边的是不是人的头骨？』
『这波真不能怪你鸦，你鸦是真没办法回，断网了』
画面还在继续，已经转到闻锐那边，她的周围没有人，只有昏昏欲睡的小炸弹3.0。
画面透过闻锐相机的取景器，把闻锐看到的东西展现出来：人和异变的怪物在厮杀，哀嚎声、血色、粘腻的一切，有怪物在吃人。
她沉默地放下相机，看向平静的海，3.0看了她一眼，梳理羽毛。
『这是曾经的地下城？怪物是人变的？』
『黑雾可以让人异变，归一的会长可以让人异变，归一会长=黑雾』
『楼上的，谣不是你这么造的』
『闻锐的技能和她的职业完美吻合』
『你现在才发现？每个人的技能或多或少都和本人的职业或者幻想有关吧』
『这边咋这么淡定呢，没人吐槽一下这血腥的画面吗』
『18+漫画了解一下』
归一的两人站在废弃建筑下，建筑没有电梯，方观南笑着用石块重构阶梯，走上楼顶。
纪云明带着小苗条跟上去，他什么都没有问。
『回到那个话题——纪云明被归一那位控制了吗』
『答：没有，纪云明看起来还有点刻意保持距离，被归一会长技能同化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好装啊，谜语人＋装货滚出《手记》』
最后的画面把黎平鹤、关野、木兰柯一笔带过。
重点给了被困在房间里的齐道平。
画面给了苍蓝的眼睛特写，那是怀念中夹杂着了然的眼神。
第191章 慢慢漫画（2）
在主角团探索的时候，偶尔会插入小乌鸦的画面，画面里，有两只圆滚滚的小乌鸦在四处冲撞。
画面调为俯视视角，能看到一只从纪云明的方向出发、去往齐道平所在的位置；另一只从鸦舟的手中出发，去往林岚山的方向。
目的明确，一闪而过的画面中，少年总是带着笃定的笑意和松弛感。
『总觉得你鸦像笼罩在所有人头上的乌云，然后乌云上垂下很多线，掌控全局』
『你想说的是木偶师吧』
『好味、好味……论坛做饭好嘛，不要每次都在这口嗨（端碗求饭）』
『话说，这二周目完全不对了吧？怪呢？boss呢？这么多人为什么被分开了？』
『接楼上——以及鸦舟怎么知道大家在哪个方向——懂我意思吗？他好像和我们一样的上帝视角（细思极恐）』
『齐修远：急急急，你要我做什么（准备杀人放火）
鸦：哈哈，哪有这么严重，等一下就好了（掏乌鸦）（锵锵）』
『大胆猜一下，如果boss重生了——那这里的boss“齐道平”把大家分开想做什么？』
『“齐道平”：我要创造一个有弟弟的世界（战吼）』
『计划需要猜的话——这个计划“齐道平”能想出来吗（无疑问，纯恶意）』
『楼上的你的恶意有点大，文盲不是智障』
接下来的漫画分成两半，一半跟着主角团，另一半给到双胞胎，双胞胎的画面交叉出现在左半边。
偶尔、林岚山的目光会隔着中间的分界线和他们对上，好像在进行跨空间的交流。
齐道平正在房间探索，他似乎对这里十分熟悉也十分小心。漫画给了床上的那本《星星说》特写，可是齐道平却没有主动翻阅的打算。
窗外的小乌鸦已经靠近。
『这个画面的处理，好像岚山在和双子交流，他似乎猜到了什么』
『二周目都过去两个副本了，再猜不出来是不是有点笨拙了』
『楼上的你上帝视角你就弄明白了？』
『哦，我猜二周目boss是“齐修远”』
『坏了，你说你惹他干什么』
『如果是“齐修远”，咦？如果一周目boss是“齐道平”，二周目是“齐修远”那一周目的时候“齐修远”一直都在？他没有像我们猜的一样死了？』
『说什么绕口令呢，滚去论坛』
【我发现，他们的脑洞都很大，而且不管你用什么手法处理，总有人能猜到走向。】郑观棋感慨，【这就是人多力量大吗？】
【可是裤子飞飞的评论更多，这些都是相对有营养的了。】俗话说得好，一部漫画剧情再差，精美的画风也能吸引人，可是这本漫画剧情也不差，于是火得在预料之中。
一直有平台支持，天天挂在主界面的大榜上，弹幕也多得让人咋舌，金闪闪只能用机械神力给宿主选了一部分。
【不过有一点没错，我不仅是上帝视角，还是和他们一样的读者，嗨嗨——】某人露出猥琐的笑容，【漫画看完我们去论坛看看，好久没下海了！】
正主下场，寸草不生——金闪闪没敢说。
画面还在继续，林岚山继续给队友分析当前的状况，曲音江偶尔补充，吴瞿提出疑问，史君钰在神游中附和。
另一边齐道平差点把小胖球关在窗外，胖球的眼神里充满不可置信和被背叛的伤痛。
它使用技能挤进去。
属于双子的那条线突然把视角转向齐修远，听到鸦舟描述的他说：“那是我的房间。”
『君钰你……好像上数学课的我（摇头）』
『小乌鸦：兄弟不爱了呗，能过过不能过离』
『停之停之——什么叫“我的房间”，一周目有这出吗？这周目boss到底是谁？』
『看状态是换人了，一周目的boss神志不太清晰的样子，这个boss明显有自己的想法』
『主要是动脑子的样子实在不像齐道平是吧』
『齐道平在“齐修远”的房间，齐修远在拟态a区，有没有可能，齐修远在的是有“齐道平”的空间』
林岚山那边依旧没有遇到怪，是难得的地下城日常。
属于齐道平的那一半，齐道平开始用奇妙的脑电波和小乌鸦跨物种交流，好在双方的智力水平相当，小胖球还是把信息传达到了。
『小乌鸦：写字——我吗？』
『齐道平你趁着年轻去看看脑子好不好』
『第一次从一只乌鸦脸上看出震惊、鄙视和绝望等多重情绪，这就是关心则乱吗』
『鸦传递信息鸦好，齐道平脑子不好齐修远坏』
『依旧青天大老爷』
『小乌鸦：头发头发，我给你拽光！蠢蛋不需要头发！』
『话说小炸弹系列周边能不能上线，你这官方会不会赚钱，有本事你一辈子别出角色谷、角色动物塑玩偶』
『最近听力不太好，总是能听见算盘声』
『让弟弟和鸦舟不要出那片区域——反向推测是不是说明他一周目也去过相似的地方，并且因为出区域丧命了？』
『有道理，跟一个』
确认弟弟暂时没事，齐道平终于安定下来，他的目光复杂，落在床上的那本书上。
他还是打开那本书，孩子气的心事开始在他的面前展开。
透过文字的排列和笔触的颤抖、每一滴浓墨滴落的地方和重笔，一个敏感又早慧的孩子形象逐渐出现。
随着文字展开，文字背后的一个虚影成型，单薄的脊背、苍白的脸，他背对屏幕，背对所有读者和他的哥哥。
『因为太懂事，在还没长大的年纪，先想到了去死』
『不是，你们都双胞胎了，有什么不能说？看你哥的表情，这些话是不是没对你哥说过——拒绝锯嘴葫芦式be！』
『这个文字一点点铺开，密密麻麻，然后通过疏密拼凑一个孩子的形象——谁教你这么刀的？』
『if线目前没有一个好结局，我已经准备好被刀了（坦荡）』
『你不是坦荡，是没招了』
『双子双子，同生共死』
画面再次转到齐修远那边。
他们一边交流信息一边在周围打探消息。
第192章 慢慢漫画（3）
在一串推测中，齐修远拉住路人问：“你好，你认识齐道平吗？”
路人的表情从警惕变成友善，但是在鸦舟提到那句“他们是双胞胎时”，路人大妈的表情又变得戒备，有一种触碰到警戒线的反抗感。
画面环绕一圈，将街景囊括进去，画面另一边林岚山的视角切为上帝视角，一边是人来人往的热闹，一边是只有异能者在探索的死寂。
这片热闹像是过去的生活海市蜃楼一般的投射。
“这里……太美好了，不真实，像是某个人的梦想。”
“像谁的梦想？”少年的红瞳透彻而了然。
“……”
『谁的？还能是谁的？希望人人都有礼貌，希望只有哥哥——是“齐修远”的（流泪猫猫头）』
『双子……我的双子』
『二周目的“齐修远”代替“齐道平”成为了boss，成为救世主』
『我不爱这个世界，但我爱你嘛？』
『睡神：我爱这个世界，所以我也爱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你。
双子：我爱你，所以我姑且可以爱上这个有你的世界。』
『楼上的泥……』
『boss是带有重生（一周目）记忆的，那二周目的“齐修远”应该不是救世主，他只是为了拯救成为“boss”的哥哥』
『那他为什么要把所有人困起来，也不杀，纯看？』
『大胆点，因为这个“齐道平”也和他说过不能杀人』
【都错了，因为他想成为大反派，但是被伟大的鸦天帝一巴掌扇回来哩。】他把碗里的最后一粒米饭刮拉出来，心满意足地把空盒收拾掉。
【也没错。】金闪闪表示赞同，它掀开论坛的边边角角，把试图搞涩涩的帖子全都警告了一遍。
画面转换渐渐虚化，双子的视角再次切换，另一边林岚山等到了姗姗来迟的大胖球，大胖球传达到主人的意思，
齐道平仍然在翻阅日记，属于小孩子对星空的幻想铺开，有人天马行空地幻想魔法，有人却想用科学的方式幻想抓星星，他们的的确确只是一对普通人家的双胞胎兄弟。
甚至因为苦难，他们比一般的孩子更亲密——也更敏感早熟。
『总是梦到哥哥离开的背影，其实齐修远很害怕哥哥离开吧，舍不得放手但是又觉得亏欠』
『抓星星吗？好可爱的两个宝宝——不是鼓励要孩子吗，我就要这两个』
『双胞胎的爸妈：你好？』
『只吃饭不吃菜，必要时盐也不需要——眼泪拌饭已经足够（抽一口棒棒糖解愁）』
『全天下的孩子生气都一样，但是这其实是情感的压抑，我们的爱和恨都别扭又隐晦』
『齐道平那些话是对着谁说的？那些自言自语的话』
『三步以内必有解药——你都说了是自言自语』
『？有没有可能是说给boss齐修远听的（突发奇想）』
『鸦舟和小乌鸦：让我看看我不在的时候队长他们在干什么？嗯？在干什么？
主角团：坏话up↑up↑』
『岚山和君钰：哈哈没有没有（试图糊弄）』
『屏障上那个洞是认真的吗（沉默，好胖的鸟）』
『什么话什么话，让我念给小乌鸦听』
『音音：我没有说哦，说了他们就不能说我了喔』
齐修远和鸦舟已经敲响了房门，开门的居然是印象中早已死去的父母。
吴秀英友善地向这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介绍齐道平的房间。
鸦舟站在这个“旅行家”和“星空探索者”的房间，听着吴秀英的介绍，看着齐修远认真中带着赞同的脸，面色凝重。
很快，他想到了什么，凝重像热锅的黄油一样化开，变成忍俊不禁。
很明显知道了什么的少年给了齐修远提示，然后挥挥手离开，他们分开了。
早已等待时机的不知名存在把鸦舟扣住。
“你……怎么进来的？”
『鸦：齐道平认识这些东西？（欲言又止）（挠头）（闭嘴）（提示一下）（乖巧离开）』
『果然是“齐修远”吧，但是“怎么进来的”，他原来只想拉二周目齐修远进来？』
『这里没有“齐修远”，所以“齐修远”找来了齐修远，替身文学——虐恋剧本！』
『能不能把楼上的疯子拖走，能不能别抽象』
『你说说哪句话不对』
『齐道平平时是不是在弟弟面前显得高端大气又靠谱，导致齐修远真的盲目地信了』
『齐修远你哥是文盲啊！你哥是文盲！你不要闭着眼相信你哥好嘛』
『这片空间是幻境还是真实，怎么感觉这里的人呆呆地、还有点卡（不是）』
『应该不是幻境，倒像是一场巨大的过家家游戏』
『等一下，下一话呢？老登回答我！怎么就一话？』
『老登我们来玩个我一睡醒就有更新的游戏好不好（算我求你）』
【怎么就放一话？】郑观棋来回划拉，只能看见底部那个谢谢观看。
【系统的命也是命。】金闪闪如是说，【观测记录记得带我一起看。】
【好。】
『第四世界选择对象：【齐修远（齐道平）——逆转的锚点，镜面一样反向的结局。』
『记录：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记录这些。
锚点的挑选必须慎重，我给了他们同生共死的能力，他们也的确做到了，但是他们却逆转了我的选择。
人类，很奇怪。
我创造了他们，但是我不理解他们。
但是没必要拒绝，这是一次尝试。
总会有一个人再现奇迹，因为他说他也是人。』
金闪闪小心询问：【世界意识那堆乱码在嚷嚷什么？】
【日记，高高在上的、神的——日记。】少年已经洗漱完毕，他预备在休息前把观测记录看了，【它在那个时候仍然把世界当成实验场……可是世界不是——人可以杀了“神”。】
【你退下，我来杀。】金闪闪气冲冲的，【只要是诞生了灵魂的物种都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力，没有人该被逼着、被骗着为世界献祭，这是违反法则的！】
少年躺在床上，眯起眼睛笑着：【你们公司真的根正苗红啊，金闪闪我要给你戴小红花！】
【贴我脑门上。】
第193章 观察和记录
『我观察了他们很久。』
『第三世界运行稳定的时候，我才决定在第四世界挑选齐修远作为“救世主”。』
『他的哥哥可以作为他的锚点。』
这段声音之后，画面开始清晰。
喧嚣声、欢呼声、汗味、烟草味、血腥味和某些更为骚臭的气味，排气扇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它们像烧烤架上涂上的油，燥热着那个年龄并不大的少年的头脑。
他挤在人群里，还穿着荷官的工作服，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是惊恐和犹豫，十七岁——他已经不满足于荷官那份工资。
姜智的手搭在少年的身上，手掌覆盖少年略显瘦削的肩膀：“看清楚了？现在还想上角斗场吗？小子，钱不是这么赚的。你还是……”
“想。”
“什么？”姜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把手里的烟掐掉。
在他进场的时候，那个少年荷官拦住他，说：“你可以教我吗？怎么从角斗场上活下去，我可以给你钱。”
他看着这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少年，起了恻隐之心，想带着小孩见见世面——见过之后就不会再想着上台了。
眼前的小孩眼里还是害怕的，但更多的是坚定。
“我说，我还是想上台。”语气坚定，第二遍甚至比第一遍更有力。
烟蒂被扔到地上，男人在嘈杂环境中的声音若隐若现：“你叫什么？为什么？”
“我叫齐道平，我需要钱——”他竖起十根手指，“很多钱，我的手指加上你的手指都不够。”
“家里有亲人？”
姜智没有一口否定，这给了齐道平希望：“我弟弟的病，需要很多钱。”
叹气声中，少年拜了师，他和弟弟说是跟着木匠，甚至亲自领着师父给齐修远看。
他们也结识了这对父子。
『齐道平并不适合当救世主，他——杀过人。』
齐道平的第一场是和鬣狗的厮杀，一年内被揠苗助长的少年和饥饿的鬣狗，下面的人已经开始押注，欢呼声响起。
曾经在下面看着的人最终站在台上，他没有退路。
他记住了师父的话——和畜牲打不能露怯，于是他冲上去，手脚并用，头脑被野性占据，他很快杀死了鬣狗。
一拳又一拳——拳头狠狠锤在不再反抗的、血肉模糊的尸体上，他的浑身都是滚烫的，混乱就要把头脑燃烧殆尽，直到巨大的欢呼声把他唤醒。
第一场战斗的胜利并没有让他感到高兴，反而，心里的烦闷和焦虑占据了空白的头脑。他匆匆忙忙地拜托师父处理后续，不顾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往家的方向狂奔。
他看见一场大火，没有烧掉他们的家，却把后来的很多话都烧没了。
齐修远——他的弟弟，脸上没有半分笑意，他看着面前的大火，把一直在写的《星星说》一面一面撕下来，像是要把自己不幸的一生都撕扯掉。
火焰在跳跃，他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弟弟的生日，他回来晚了。
看见他后，弟弟那种仿佛要消失的、仙人一样的表情也消失了，他好像在等自己。
这个生日没有蛋糕、没有生日歌、没有笑容也没有眼泪。
齐修远更没有再说想死的话，只是沉默着帮他处理伤口，不知道在想什么，齐道平也没有提起那场火。
齐修远是想要活着的，齐道平会让齐修远活下来，他把另外一种可能性压下去，不愿意多想。
齐道平的话变少了，他偶尔会在夜里惊醒，偷偷看一眼弟弟是不是还在。
然后轻手轻脚地出门，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天空。
等眼睛有点难受，他伸手一摸，发现脸已经湿透了。
“后悔了？”姜智在抽烟，递给少年一根，早早挑起大梁也会早早被压弯了脊梁，他无处倾诉，也不可能和弟弟说消极的话。
“不后悔。”他也拒绝了那根烟，“我弟弟身体不好，我不沾烟。”他更怕自己沾了就再也戒不掉了。
很快，姜智和他说：“你现在再往上，打熊和老虎不如和差不多的人打划算，但是我要警告你——一旦杀了人，你这辈子都回不了头了。”
男人的眼神复杂，又点燃一根烟，烟雾袅袅，模糊面容，话音也含糊起来：“杀了人……你最好祈祷自己一点良心都没有了……你最好可以以杀人为乐。”
就算钱够了，不用杀了，无数个惊醒的夜、无数双带血的手、翻腾的血沫都会把你往地狱拽。
可是这里没有人有退路，如果有一丝其他的活法，他们都不会踏上角斗场供人取乐。
“行，至少你还有机会挽救，”姜智没有劲再抽下一根烟，“病不会等人，谁也说不准哪种对你的伤害更大。”
话音断了很久，已经四十大几、黑白发交杂的男人沙哑的声音再响起：“你师娘的病就等不及了。”
齐道平第一次杀人，掐住对方的喉咙，听见对方小声的祈求、诉说自己的苦衷，他的手指、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硬的心松动了。
他险些被反杀，费了好大劲才把男人重新压制住，手指收紧，感受脉搏、心跳和呼吸在手下消失，他的心跳声却愈演愈烈，像是把这个人的生命力吸走了。
“对不起……”他小声说，松开手，“但是我也有家。”
师父说：“上了角斗场，对方说得再天花乱坠都不能再听，他有苦衷，你吃的苦就是甜的了吗？”
他知道师父在安慰自己，可是他怎么都不能把今天手上的血洗干净，眼前还是一片红。
他哭了。
后来他把男人的尸体要过来，亲手埋了，在姜智复杂的眼神中对着无名碑说：“你要恨、要找就找我，我叫齐道平。”
他甚至不敢对男人说后半句——别找我弟弟，他是无辜的。他怕说了反而激起“冤魂”的愤怒。
齐道平杀了很多人、有好人也有坏人，一边哭一边杀，在眼泪、血肉和骨头堆上给他的弟弟搭出一条干净的生路。
他把弟弟的病治好，把当初和父母一起来到下城区、又一起死掉的司机王叔的女儿送到上城区上学，把师父的后事处理好、把钱给姜宴安，认真询问姜宴安的意愿。
姜宴安站在墓碑前，泪眼朦胧：“小平，你说他怎么会死在上面，那是不是他？他是不是骗我的，然后明天就敲门回来了。”可是他又亲眼看见父亲被打得血肉模糊。
血肉模糊是不是就可以不是他了？
齐道平抱住他，没有说话。
更没有说——其实姜智很早之前就不想打了，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能干什么，一闭眼就是妻子被病痛折磨得疲惫不堪的脸。
“死在台上，”姜叔咬着烟，“我的生命会在这不大不小的台子上结束，他大了，我也想走了……我每天都想再看看我老婆，她一定很恨我，才会这么多年都不愿意来梦里看我一眼。”
齐道平回神，也看这小小的墓碑：“你还有家，我和小远也可以成为你的家人。”
他无端地开始思考自己的结局，现在他的钱也够了，想做的事也做完了，那口吊着他的气忽然就松了。
他也会和姜叔一样吗？
第194章 苦夏
他更没有想到，在思考那个问题之前、在回想起小时候“去旅行，去抓星星”的梦想之前，另一个噩耗接踵而至。
齐道平吓得手脚冰凉，心和石头一样硬。
他还没来得及把所有的思绪处理好，就在一个夜晚听见弟弟和不知名存在的对话，那个声音问：『齐修远，你愿意拯救世界吗？』
他听见解释的声音和弟弟的沉默，他靠在门上，他们明明只隔着一扇门，他却像只猴子徒劳地打捞水里的月亮。
很多声音，有关死亡、拯救和一切，唯独没有提到他。他滋生出一些不甘——没有一条是关于我的吗？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你要拯救世界我就不能帮忙吗？我有这么不堪吗？
更多的，他想——拯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词，它属于高高在上者的施舍，属于距离、疏远、无上的怜悯，唯独不属于普通人。
角斗场上的怜悯往往会导致自身的毁灭。
齐道平不知道抱着怎样的心情，在冷漠的月光里离开，他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所以他错过了神秘存在的下一句：『每当你的灵魂承载不了，你要亲手撕裂自己的灵魂，再拼回去。』
“为什么？”齐修远这么问。
『因为污染寄生在灵魂上，唯有消化或者自毁……』大多数时间是二者兼济。
“我问的不是这个。”他抬眼，明明没有杀过人，没有沾过血，蓝色的眼睛里却带着足以毁灭世界的疯狂，“为什么不在之前过来，为什么偏偏要在一切都好转的时候……为什么偏偏要在他好不容易可以做自己的时候过来——为什么……”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字里行间却透露出他从没给任何人见过的疯狂和野性：“我不爱这个世界。”我恨这个糟透了的世界。
恨——恨不得亲手毁了这个恶心的世界，可是哥哥还没有去旅行，可是他的命是哥哥、爸爸妈妈用血肉堆回来的，于是他只能按下所有心思。
他不能死、哥哥也不能死、哥哥在乎的人也不能死。
齐修远的神经已经接近崩坏。
『我会给你改变世界的权柄。』祂没有听懂，祂对人的情感也只是一知半解。
『人的感情很复杂，为什么他会如此激烈地反抗，或许他的哥哥愿意接过权柄，选择逆转并不是坏事。』世界意识在这份记录里留了很多语音，祂似乎在那时候就对自己的结局有所预料。
不知道祂那时候是否预料到另一件事，其实从某一刻开始祂越来越像人了——自私的、高尚的、渺小的、伟大的……复杂的……人。
郑观棋站在全局之外，一如既往地看着一出又一出悲剧上演，他想：那是当然，一件一件足以毁灭一个人一生的事不停地到来，他们还没敞开心扉、把陈旧的心思拿出来洗洗晒晒就又被拖进沼泽。
当一直平静接受的人疯狂的时候，他做出的事情绝对很危险——极危。
第二天，齐修远面色如常，他端起杯子问齐道平：“接下来做什么，你要去旅行吗？记得常回家看看。”他对表情的掌控能力比他的哥哥强多了。
齐道平甚至没有抬头，他想说：等我回来还有家吗？为什么笃定我一定会离你而去？为什么一直像个随时会离开的幽灵？
夏天，浓稠的季节、萎靡的季节、压抑的季节，十八岁那场从不熄灭的火炙烤他的心脏，太阳烧焦他的头脑，躁动的心声把喉咙顶得作呕。
他咽不下任何东西，故作轻松：“长大了开始赶你哥走了？我不能多待几天？”我要看看你打算做什么。
“怎么会。”齐修远笑着，脸上还带着些许苍白。我怎么会赶你走，我最怕的是抓不住你。
齐修远死了。
这么说有失偏颇，因为他的身体的确完好无损，除了没有呼吸和心跳一切正常。
世界的负面——刚刚接触、他差点被它蛊惑，但是它说要毁灭世界——那可不行，他及时醒过来，他的哥哥还在。
他面无表情地撕碎了自己的灵魂，痛得他差点叫出声，但至少他没有听见自己的惨叫声。
飘在天上能看见很多东西，但是他没有被其他事情耽误，开始把自己捡回来，轻松地像在海滩捡贝壳，死亡之后居然罕见地轻松，此时也只要聚焦一件事。
房间的门被推开了，哥哥的头上都是冷汗，他踉跄着冲进来，颤抖着伸出手去试探自己的鼻息。
两个人都愣住了，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好像有一个世纪这么长。
一滴水珠落到齐修远的脸上，他灵魂在上面飘着，听见沉默空气中哥哥绝望的嗓音：“出来。”
寂静一片，他没有开灯，仍然重复：“神——出来，告诉我，他怎么了。”
『灵魂碎裂，六小时之后他会把自己拼回来。』
齐道平抬头的时候已经把脸擦了一遍，齐修远没分清滴到自己脸上的是汗还是泪。
“灵魂……碎裂……痛啊……”齐修远以为是自己在说话，可是没有，他看见哥哥的嘴在动，明明死了一次的是他，但是好像所有的痛都痛在哥哥身上了。
“换人吧。”齐道平看着虚空，明明看不见，却还是精准的和才拼了个大概的齐修远对上，“换我来，我习惯了，但是你怎么能让他……”
『你杀过人。』
“就是因为杀过才会知道生命的重量，”齐道平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或许他会被被冒犯的“神”惩罚。可是他更想问，如果真的有怜悯的神，为什么不早早拯救他们的悲剧，反而要他们拯救世界的悲剧。但是如果他的弟弟想活着，喜欢这个世界，他也可以去拯救，“你不答应，齐道平和齐修远会在今天死去。”
祂在思考。
祂给出了答案：『好。』
镜面双生，他们像照镜子一样，都只能照出自己的一举一动。
镜面两侧的人做出了相似的选择，经历相似的心路历程，却永远对称。
齐道平率先行动，他说：“先把所有人关于我的记忆删掉。”
齐修远在挣扎中失去意识，他看见哥哥决绝的眼神。
齐道平松了口气，又缓缓吊起一口气——这也算好事了吗？他现在又有事可以做了。
他的弟弟太聪明又太懂事，不能给他留下任何证据，不然他发现了也会和今天的自己一样。
干净的人永远干净、该下地狱的人永远也别爬上来。
他说不准那天师父的死到底给他带来了什么影响。
齐道平离开了，他留在了那座废弃的楼顶，仰望无垠的星空，再也没离开过。
或许他是在许愿吧。
第195章 双生
齐道平第一个遗忘的人是自己。
这里人迹罕至，他只是偶尔看着树林里蹿出来的野猫，风吹过他的头发，苍蓝色的眼睛总是看向家的方向，他哼着歌，白天就在建筑里找个角落坐下，开始发呆。
夜里就到楼顶看星星，神给予的权柄他没有滥用——甚至很少使用。
他哪也不想去，时间在他的生命中再也不连贯，总是被分为成为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人、活着和死去两部分。
没什么意外，只是某一天他忽然记不清自己是谁了。
“几年了？”他的话越来越少，直到现在鲜少再开口。
『五年。』
『我没有想到他能坚持这么久，是因为他的锚点除了齐修远还有其他人吗？』世界意识的声音出现在记录中，『我预见这个世界还会失败，好在有转机——锚点还是少了吗？我已经没有太多时间。』
他动了，但是灵魂被撕裂的感受如约而至，他又一次“死去”，在此期间，短短的、无法插手的六小时内，小柳条死去了。
他又少了一个家人。
已经开始失去人类特质的他居然感到冷，彻骨的冷，他杀了那个欺负小柳条的人，忽视了蛊惑的声音、忽视了“神”的提醒和警告。
原来杀掉一个人这么容易，他再也没有了愧疚感。
他开始反抗“神”的话，也发现“神”对自己的约束没有这么强了，他开始背着“神”尝试使用权柄。
『嘻嘻——接受我——世界意识那个伪君子能给你什么？』
“闭嘴。”他谁也不信，他只相信自己能做到的一切。
这样的生活已经足够糟糕了吧。齐道平靠在墙上，缄默不语，他现在也很少去看星星了——没有用，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相信什么了。
唯一支撑着他的只有被保护得很好的弟弟和宴安哥。
嘴角还能上扬，他想着，能笑一天就是一天吧，笑着活总比哭着活好。
没能笑多久，熟悉的痛意席卷全身。
他又一次闭上眼睛，腿上爬上浓郁的黑色，这些黑色像铁锈一样，锈蚀了他的自由，把他一辈子困在原地。
糟透了的生活在某天又一次跌落，很久没说话的神对齐修远说：『第三世界崩塌了，他……』
『他给那个世界的救世主留下了底牌……他的选择和预见性比我强得多——不，他一直做得很好。』世界意识的声音继续在场景外响起。
已经快要成为这个世界神明的齐道平感受到污染的奔涌，他甚至来不及反应，被污染的人就开始异变。
早已经开始准备的世界被他捧在手心，他把弟弟、姜宴安和没异变的人装起来，放到这个世界。
他笑着取出了自己的心脏，把这个世界藏在自己的心脏里——唯一没有被腐蚀的心脏里。
属于眼睛的地方现在是两颗不发光的石头，兀地有水珠落下，转瞬就被蒸发。
时间周而复始，世界里四季循环，他们总在经历从生到死再从死到生的历程，这是这位造物主对他最爱的人的恩赐。
造物主长得像怪物，手上沾满鲜血、口齿不清、记忆模糊，在死着和活着之间徘徊、吞噬污染，他只是小心地护住了自己的心脏。
他最后遗忘的是弟弟，被黑雾磋磨得只剩空壳的人成为了真正的怪物，他不会死——吞噬污染、死去再复活已经刻在了身体的每个部位。
他牢牢记住，心脏不能被污染，于是每次危险的时刻心脏都会被他藏起来——除非心脏里的世界出了不可预料的意外，除非世界运转的核心没有了生存的意愿。
直到有一天很多人冲进了这个世界，在“神”的操作下，有个人被传送到了他的心脏里，他发了疯地反抗。
他反抗的动作被当成了什么“boss”的挣扎，不停地被杀，不停复活，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死了多少次，直到原来的心脏处传来巨大的抽痛感，比灵魂撕裂都疼——他听见了哭声。
死亡还没散去，他寻找着。
谁在哭？他茫然无措，低头看向在胸腔出现的心脏。
心脏不是被藏起来了吗？出了什么意外，为什么心脏出现了？
“心脏！怪物有心脏！攻击他的心脏！趁着他没有反应过来！”
“毁灭心脏！！”
喧嚣声中，被反击回来的陨石朝着他的心脏砸过去，哭声更大了。
哭声像从记忆深处传来的，又像从世界各地奔涌到耳边的。
“哥哥……”这道来自地面。
“哥哥……”这道和心脏共振。
两个声音响起，好像有人从他的心脏爬出来，他们是枯石上的新芽。
两个渺小的人影刚刚爬出来、碰到陨石的瞬间就等到了死亡。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东西，但是迟了，灵魂破碎的缺口被风穿透，最后只能捧住那个小小的、离开了心脏开始破碎的干净灵魂。
眼泪再也滴不下来，齐道平和齐修远死去了。
他想不起来手里捧着的人叫什么，自己又叫什么，只有悲哀在盘桓。
然后是新的开始，记忆完整的齐修远把哥哥放在自己创造的世界里，报复一样地重复哥哥的行为——双星正位。
他不愿意哥哥再接触世界意识，因为他的哥哥在对待他的时候敏锐得过分。
『镜面双生……双生子的感情过于牵连彼此。我需要更坚定的领导者。』
『锚点，更多的绳索。』
『他……』
郑观棋站在消失的场景中，沉默不语。
【世界意识那堆垃圾！！】金闪闪率先开骂，【宿主宿主别难过，你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让双子没有痛苦地离开了，你还……】它并不知道宿主睡着的时间里又发生了什么。
【我还陪着他们走完了没有遗憾的一生。】
金闪闪看呆了，一片黑暗中，郑观棋笑得温柔，像一朵绽放的花。
他说：“再见了，我不会忘记的。”
黑暗中开始出现亮光，先是群星，然后月亮出来了。
特辑：不老魔女和见习天使（1）
传说，在织梦净世这个巨大的王国最中心的森林里有一个不老魔女，鲜少有人见过这个魔女——除了迷路的小孩子。
有小孩子在森林迷路时，会被魔女护送出去，小孩说魔女有长长的墨绿色头发，戴着花环，很漂亮！
有人问：不老魔女真的不老吗？她不吃东西吗？她一直呆在森林里吗？
且听我说，吟游诗人的手在竖琴上拨过：1000多年来，每一个被送出来的孩子都说魔女有长长的墨绿色辫子，有璀璨温柔的紫色眼睛，以及一张神明赐福过的、和春天第一朵鲜花一样美丽的容貌。
由此可见，这个魔女确实是长生种。
据说，魔女也需要吃东西，但是守护织梦净世的魔女只吃清晨的花瓣上的纯净露珠，从不踏出森林一步。
正在询问吟游诗人的白发少年懵懂地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他的身后有三对巨大的白金色羽翼伸展，金色的璀璨光环出现在他的头顶——那是一个太阳形状的光环，少年脚尖一点，飞到半空，发出古老悠长的吟唱声：“现在，忘了我吧——”
这个白发白眼的少年叫舟，是天域新诞生的天使，因为太新而且受了伤被前辈们踢下来体验人间疾苦，他的任务是帮助人间的守护者清理怪物，前辈们强调了“帮助”二字。
舟狡黠一笑，可是他不想干活耶，明明刚刚出生就帮了这么大的忙，大家还让他干活，真是压榨童工。
而且人间守护者什么的，听起来就是大天使长那样的石头脸吧，每天板正地随时可以上台讲话，和那样的人待在一起最无聊了，他还是对人间传说里的不老魔女感兴趣。
当然要到人间找点好玩的啦！
他飞到森林的边缘，为了保险起见，把所有魔力收起来，伪装成普通孩子，徒步走向森林中心。
本来，少年是想装迷路的，但是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真的迷路了！
皱巴巴的树皮和少年干瞪眼，他干脆放弃了，躺在树下，等着传说中的不老魔女来捞他。
从艳阳高照等到月亮弯弯，他都没有等到任何人。星星们眨巴眼，调侃他还是个小孩子，居然相信这么幼稚的故事。
不是吧——那个吟游诗人真的在胡编乱造吗？
他瞪大眼睛，夜晚的森林没有光，只有矮灌木丛里有萤火虫闪烁，天气凉下来，泥土也开始变得潮湿。
枯枝败叶也踩不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少年遗憾地摇头，把宽大的衣袍整理好，蔫哒哒地准备结束这场寻找。
在他转身的时候，蓦地和一张放大的脸对上，恕他无礼，但是面对面贴脸就是很吓人的，少年往后猛地一跳。
“砰——”脑袋和树实现了零距离接触。
他撞懵了，像个木雕立在原地晃悠。
不知道他的哪个动作逗笑了对面提着灯的人，他把灯举起来，舟这才看清对面人的模样——长长的辫子，发缕之间缠绕着花藤，柔和的紫色眼睛被暖黄色的灯光渲染得像最纯净的宝石。
魔女说：“你好，是迷路了吗？”
喔！真的有魔女哦——但是性别好像有点问题，那些小孩子都把长发的人统一称为姐姐吗？
“嗯……”他还在思考，听见话就顺口回应了——无他，每天被大天使长训个五六遍你也会和我一样顺口接话的。
“要和我走吗？”魔女伸出手，面带微笑，“夜晚的森林很冷。”
他鬼使神差地把手搭上去，天使长在这里应该会感动到落泪的，因为少年从来没有这么听话过。
总之，见习天使被传说中的不老魔女带走了。
魔女的家是座巨大的树屋，古树枝繁叶茂，树枝上垂下梦幻的花藤，水晶一样透明的花在魔女靠近的时候绽放，花蕊散发着幽光。他推开大树中间的木门，带着少年走进去。
桌上是还散发着热气的小点心、花朵形状的酥饼、热花茶，素雅的桌布顺着桌子垂下。
不老魔女把椅子拉开，给少年倒了一杯热茶：“吃点点心吧。”
“魔女要吃东西吗？”很快找回状态的舟新奇地拿起小点心——没吃过的东西。
塞进嘴里——嚼——好吃！
这块可恶的小点心看起来优雅，吃起来意外地费劲，咽不下去怎么办？
魔女叹气，花藤顺着手指缠上茶杯，滚烫的茶水降温，成为刚好可以入口的温度，少年火急火燎地牛饮了。
“魔女？”不老魔女看着他，似乎在思考，“你在说我吗？我叫木兰柯，是个成年男性，不是什么不老魔女……我当然是要吃东西的，我也只是个拥有魔法的人类。”
“嗯——咳咳，”吃得太急被呛着了，他奋力地拍拍胸脯，“好的——魔女老师，我叫舟，你可以叫我小舟。”
“还是直接叫老师吧，我真的不是女士，”木兰柯叹气，“你是迷路了吗？今天已经很晚了，先休息，明天把你送出去好吗？”
“我不可以留下来和你一起吗，老师？你看起来很孤单耶。”
自称小舟的少年白得像雪——无瑕的雪，他的长发未经打理却柔顺光滑，白色的眼睛里封印着一片辽阔的雪原，那里没有生命、没有乐趣，像是一张铺开的画纸等待着画师的笔墨。
木兰柯把目光撤回，像哄孩子一样轻声细语：“不可以，因为森林里会出现怪物，可怕的黑乎乎怪物最喜欢吃小孩了。”
“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小舟点头，看在点心的份上，伟大的天使要帮忙处理怪物，“现在可以收留我了吗？”
他来的路上也没有遇到怪物啊？怎么会有怪物逃过战斗天使的耳目呢？难道这个怪物强得可怕？
他凝重起来：“怪物在哪？”
最近一段时间确实没有遇到怪物的木兰柯沉默了，或许这是上天的旨意——在这段难得平静的时光里送来了一个他很想留下的孩子。
于是木兰柯慢悠悠地说：“不知道，怪物可能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最近都没有看见。”
舟暂时留了下来。
第196章 慢慢漫画（4）
睡眠不足的人腿一蹬从床上起身，顺势溜着床边滑下去，迷迷瞪瞪地洗漱。
【今天有课吗？】金闪闪询问。
【线性代数——嘶——】他一个激灵，牙刷上的白色泡沫抹到了人中上，【这才是最绝望的死法。】
金闪闪一开始不理解为什么宿主说这是最绝望的死法，直到课程进行到一个小时，宿主的眼皮沉重地阖上了，怎么也喊不醒。
【醒醒！上课呢！】它试图唤醒宿主对知识的渴望，【你的课后习题不打算做了吗？】
【睡一会……就眯五分钟……】他抬眼，确定老师是在说定义，安心地眯眼。
五分钟后，他看着一黑板的板书陷入沉默：【这个推导过程——我刚刚是睡了五百年吗？】感觉这段时间森林古猿完成了进化分流，而他扯着藤条在树枝上荡。
金闪闪翻了个白眼，忙着工作去了：【我录了课，先听，回去给你回放。】
熬完了万恶的数学，精疲力尽的人决定在食堂吃饭，但是食堂能有什么呢？
【鸡的种死法——其一，做得太难吃被憋屈死。】郑观棋愁眉苦脸地吃饭，【漫画剪得怎么样了？】
金闪闪的语气带上十足的怨气：【不比你上课睡觉，我一直在工作。】
它突觉语气不对，又缓和起来：【定点发布。】
新一话的封面从双胞胎变成群像，众人的空间在周围形成圆环，最中间是黑暗中被手铐铐住的鸦舟。
他微微歪头，坐在破椅子上，好像在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明明是极为简陋的环境，硬是被他坐出了法外狂徒的感觉。
仔细一看，他的手上根本没有手铐，他只是装模作样地把手腕靠在一起。
不同的空间内，众人的行动也各不相同。
天台上，方观南正在弯腰调试天文望远镜，风吹起他和纪云明的衣角，白色的面具和周围斑驳灰暗的场景形成鲜明的对比。
纪云明只是沉默，一只小乌鸦站在他的肩膀上和他一起从天台眺望。
黎平鹤依旧融在人群中，显得普通又不起眼，只有偶尔嘴唇的翁动和犀利的眼神预示着她并不懦弱。
关野带着李自珩，一边说着什么，一边变换手上的武器。
一望无际的海上掠过众多虚影，闻锐和一只乌鸦站在那里，虚影路过、嘶吼、嚎叫、穿过她们的身体。
占篇幅最大的依旧是主角团和双胞胎，主角团始终聚在一起，在诸多奇怪的、复杂的关系中，他们依旧是家人、是朋友，一只乌鸦站在林岚山的肩膀上蹦哒。
双胞胎位置相对，一个独自一人对着天花板好像在说什么，另一个在人群中沉寂，他们隔着中间的鸦舟，无意识地对视了。
『鸦——鸦！！！』
『涩——好涩啊，没有手铐假装被抓住，实则一切都在掌握中』
『鸦舟轻轻歪头，我的心率已然爆炸』
『这么高端？难道不是当你足够强，牢房都是单间的吗？』
『群像——就这个大群像爽』
『大石头带了个小石头，要不关野你还是把孩子给闻锐养吧（不是）』
『双胞胎隔空的对视，这是安排好的“偶然”吗，老贼我求你——爆更好不好』
『主角团——（野狼撕衣）音酱妈妈来了！（战吼）』
『好吓人，不像我，我只带了包狗粮，来来来岚山和君钰』
『楼上的病得就很轻吗（轻轻）』
『《手记》粉丝群是一个巨大的精神病院』
『会长……会长……（崇拜）』
『阴暗的角落，我们黎姓女子又被忘了』
画面接着上一话，鸦舟踏入了那间“空房间”，他并不在意这片空间主人的意图，坦然地接受了囚禁。
唯有一点，他要了一张床，然后毫不在意地睡着了。
『对方禁用了我方英雄鸦舟』
『我方鸦舟他选择……选择……睡觉』
『外挂被封了，最急的不是主角团，是命苦的读者，别死人别死人（双手合十）』
『求你了老大，别睡了，求你——』
『让他休息！鸦舟的健康由我扞卫！』
『小乌鸦在外面呢，急什么，而且你们真觉得这个疑似boss的存在能困住鸦舟？』
『这片空间的创造者连世界意识都可以屏蔽，连齐修远都用不了技能，但是唯独屏蔽不了鸦的技能』
『这不是急吗（你瞧你这话说的）』
画面一闪而过，黑屏逐渐被拉下去，最先出现在屏幕上的是《星星说》。
这本书与先前出现的那本不同，它的字迹更加潦草。
分成两半的漫画依旧同时进行，左边是齐修远在看的《星星说》，右边把之前齐道平看的《星星说》放出来。
字里行间，浓墨重彩、疏密排列之中，有两个虚影开始动作，他们都流下眼泪。
“我是不是不应该活着……”
“我就是感觉，我应该有个弟弟。”
他们隔着漫画的中缝线伸出手对掌，然后背对背靠着，齐修远回头看了哥哥一眼，齐道平没有抬头、没有对视。
“或许是我阻挡了他的脚步，他本该属于自由。”
“我要去旅行了，去找一个素未谋面的亲人。”
齐道平回头了，可是齐修远没有回头，没有看见。
他们终究站起来，背道而驰，脚下的文字逐渐融化。
『我的眼泪不要钱吗』
『啊啊啊，我的双子，老东西你在画什么？！』
『有事是作者大大，没事就是老东西（乐）』
『齐道平，齐修远你回头，你们回头啊，他在找你，为什么偏偏是错过』
『这是做什么呀，这是做什么（崩溃）』
『齐修远拿到的这本书是“齐道平”写的，这个世界没有齐修远——等一下，前面那个说替身文学的天才呢』
『好像说得还真是……对的』
『我们《手记》的剧情党解释剧情的时候能正常一点吗』
『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弱点击破200%』
文字虚影消失，依旧从中间分割的画面，齐修远抬头质问，另一边，齐道平阖上书，也抬头说话。
『这就是我们双子之间无敌的默契。』
『感情你们剧情都对称（不是）』
『我服了，我就说为什么要先给齐道平特写，现在和齐修远的剧情拼在一起了，有种完整的感觉』
『更多点不是一种照镜子的感觉吗』
『镜面双生，只有虐心的剧情，没有取错的标题』
双子的画面淡出，双排画面合为一面。
这次的主视角依旧跟着齐修远。
右下角出现一个小窗，是q版主角团在冒险。
时不时出现“头骨＋1”的标志。
第197章 霸道漫画不许跑（5）
齐修远就这么坐了一夜，漫画里用光从窗子透过，照在身上的光影变化来刻画时间变化。
险些坐成枯石的人抬手遮住光，把书合上，想要和鸦舟分享新发现。
鸦舟那边出事了。
他还想问些什么，可是齐书忆和吴秀英的眼神开始从和蔼变成审视，他只能按照未知的剧本走。
还没等他想好，“齐道平”推门进来了。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气泡下有几乎快融进背景里的小字：我的弟弟他叫什么名字？
青年最后没有选择拥抱，他只是微笑。
『我靠，这剧情衔得好紧，齐修远神经都没来得及放松就又有冲击出现了』
『你的哥哥不是你的哥哥』
『但是这个“齐道平”的眼神好悲伤啊』
『齐道平的底色并不积极』
『感觉“齐道平”是想哭的，他认出来这不是他找的弟弟了，但是认出来好像更悲了』
“朋友们觉得他会抱吗？”
在兄弟煽情的时刻，突然跳转了频道，鸦舟从被子里钻出去，把呆毛压下去。
他注视着屏幕，笑语盈盈，像是真的在等待观众回答。
『？』
『还有互动？』
『坏了，可惜我们已经知道了，没抱，拒绝代餐』
『鸦舟，别的不知道，我可以抱你吗（求你了）』
『求也要排队』
『停停停，先别脱裤子，这边你鸦为什么能看见？』
『好问题，问到我了』
『所以鸦舟好像真的有上帝视角——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
『前面忘了后面忘了，反正鸦门——』
你看得见？
白色的字幕出现了，鸦舟的笑意更大，仿佛是计划了什么，此时终于把对方钓上钩了。
“哎呀，说漏嘴了，但是既然都这样了，为什么不陪我聊聊天？”
对方又沉默。
『并非说漏嘴』
『我是故意不小心说漏嘴的，但是你拿我没办法（摊手）』
『所以是“齐修远”吧』
『包的兄弟，这已经是明示了，但是为什么boss换人了？“齐修远”到底要做什么，总觉得他在搞一波大的』
『你鸦真的好有松弛感，其他人都快被莫名其妙的环境折磨疯了，你鸦好像要把别人折磨疯了』
“齐道平”带着齐修远在这个世界逛，但是他的眼神始终克制而悲伤，对着齐修远说得话也像是要通过他向另一个人叙述。
而另一边鸦舟还在激怒boss，少年身边出现很多气泡框，几乎要把天花板掀开。
最后只得到对方的回答：你好吵。
『齐修远始终觉得没有自己，齐道平的苦难会少一大半』
『实则不然：我的双子不长嘴怎么办』
『鸦你的嘴真的很容易让人得精神破伤风（胡言乱语）』
『《我就在你身边你却爱上同名同姓的他》，这就是天赋吗』
『句句经典，句句震撼』
『你就说对不对吧』
boss的沉默最终被鸦舟莫名其妙的呼叫打破：“你好你好——齐道平接电话。”
齐道平肩膀上的小乌鸦忽然拽了拽他的头发。
『你在威胁我。』
少年手中的满天星花束轻巧地转了一圈，画面转入俯视视角，五双鲜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空。
而天上隐约出现一双苍蓝色的眼睛。
“我就是在威胁你。”
“告诉我，你在谋划什么。”
镰刀已经入手，少年终于把不着调的模样收起，他缓缓地抬刀。
『让我们欢迎最会掀桌子的人入场！』
『我就是在威胁你，明着玩，摊牌局』
『当团队里不着调的那一位开始正经的时候就要开始破局了』
『“我就是要在被困住的时候，把所有的事都做好”』
『十只眼睛，五个点位，随时破局』
『裤子——我的裤子飞走了』
『哎呦喂，刚进来就被裤子绊倒了（捡一条举起来）谁的啊？』
『我的我的』
寂静，画面转入黑暗，一颗脱轨的星星开始被红色的光芒指引着，进入轨道。
『我想创造一个新世界。』
“……”少年抬眼，无言。
良久，他开口：“把他们圈禁——你在观察，在模仿，你会创造更多的‘人’。你还想——一个人吸收污染。”
他得到“齐修远”肯定的回答。
『你要创造什么？！（掏耳朵）』
『“我要创造出一个只有哥哥的世界！”』
『不不不，应该是“我要给哥哥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
『压迫感——鸦不笑的时候其实看起来很吓人』
『棋手从不下场，但是鸦在看完之后总会——下场』
鸦舟笑了，神色悲悯：“想过杀神吗？”
『弑神……？』
“你连杀神都不敢，连造成这个悲惨世界的本质都不了解，怎么敢说要创造世界？”他这时候也不像少年了，反倒是像比所有人都要更渺远的存在，他抬头，像透过重重阻碍看向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你走到这一步，问过他吗？”
『他也没问过我。』
他嗤笑：“有些道理不该由我和你说，放我出去。”
……
“那我们来打赌吧……就赌——他看出来了。”鸦舟再次把所有的冷漠、尖锐、和通透收起，浑身肌肉都放松下来。
『好。』
“拭目以待。”他愉快地笑了，带着笃定。
『停一下，你的意思是，身为二周目救世主的鸦舟其实是想要弑神的，众所周知《手记》里有描述的神是——』
『是系统面板』
『胜券在握，鸦的表情，他到底是对说服“齐修远”有把握还是对杀神有把握』
『当然说服不成功鸦也会直接冲，所以……』
『所以他真的有把握杀神，而且按照鸦舟和各个势力的关系——他可能还是想拉着所有人弑神的』
『这个疯子』
『难怪归一那位说他们是同类，超绝执行力这块』
画面再次闪过，镜头给到所有人，他们的迷茫与困顿、思考和挣扎，一行一行的字幕出现在画面最上方。
如果有一天，你的死亡会给你在乎的人带去好的结局，你会不会去做？
林岚山带着守望，把所有人牢牢护在身后以防万一，曲音江走在最后，无意中往屏幕的方向看了一眼。
黎平鹤仍然孤身一人，每一步都坚定。
方观南抬头看向远方，眼里是满不在乎。
关野在地上画图，随手把武器从画变现，他在教李自珩，沉稳的少年学得认真。
木兰柯正在和一群孩子交流。
齐道平和齐修远依旧在看不到彼此的地方寻找见面的方法。
最后的画面又给到孤身一人的鸦舟。
『他们的共同点是什么』
『一周目都死了或者压根不存在（即答）』
『朋友我记得我没惹任何人』
『正经点——他们都是救世主』
『所以这个问题无需回答，因为他们都已经拯救过，除了鸦舟，但是鸦舟明显有自己的计划』
『如果有一天，你的死会给所有人带去好的结局……你会做吗？』
第198章 在逃甜心漫画（6）
“齐道平”带着齐修远四处奔波，开始叙述他的想法。涛声阵阵，海天一色都融进那双了然辽阔的蓝色眼睛。
他问：“你说如果有神，为什么会为了我创造一个这样的世界？”
“或许是因为爱吧……”
『爱你的从来就不是神，是亲人，是你的弟弟』
『因为爱情不是你想卖想卖就能卖』
『把上面唱歌的叉出去』
『他在对着齐修远说话，可是眼睛却越过这个熟悉的陌生人，投向了真正的那个人身上』
『哥哥怎么会认错弟弟？』
『这时候鸦舟是不是也在看，他真的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神性——比我们现在看到的所有存在更有神性』
画面闪回到齐修远和齐道平在地下城之前有关一周目的交流。
齐道平似乎有什么猜测，但他没有开口，但是眼神的特写给得很灵魂。
画面转回现在的时间线，齐修远问：“所以，你有猜测了吗？”
“嗯，我们去找他们吧，你找你的我找我的。”他笑得灿烂。
有光从天上降下，金发璀璨。
这道光一直穿透到那片控制住鸦舟的黑暗空间。
『两个齐道平是不是都是最先发现不对劲的』
『不对不对，这不是我点的文盲』
『这期是我定制的直觉系齐道平』
『双子粉爽了，这几话双子的戏很足』
『齐道平从来不会忘记齐修远，他永远会朝着有弟弟的方向出发』
『“我爱的从来都不是旅游，而是和谁一起。我爱的不是星星，而是星星能不能实现我希望你一切安好的愿望”』
『我们素未谋面，无冤无仇，你为何刀我』
“明白了吗？”鸦舟从椅子上起身，抡起胳膊，镰刀的锋芒把这片不知道到底困住了谁的空间劈开，“在这等着，我现在去外围剿灭污染，我要你亲眼看看我要走的路。”
『你是……新的救世主？』
“我是最伟大的救世主。”
少年头也不回地踏出空间，背影果决。
『救世主……不要救世主啊啊啊啊』
『不推荐鸦当救世主，推荐神』
『前面他说自己是救世主的时候也没见大家反应这么大，现在这素？』
『随着地下城故事开幕，你没发现救世主没有好结局吗，这个身份就是枷锁』
『把所有人锁在道德的高台，锁住自由，只能独自消化』
『舟这个名字太大太沉重，像是要背着所有人渡过苦厄的海』
画面回到了主角团的视角，林岚山在给队友介绍现状，提起突破空间的点位，特写给到圆乎乎的小乌鸦，吴瞿露出了然的神情。
『感情前面那些洞的伏笔在这，给所有人留下突破的机会』
『你的乌鸦正在给你添乱（悄咪咪）』
『岚山的精神状态比刚刚得知自己重生好多了，之前总有种弦绷得太紧随时会断掉的感觉』
『大家都是好孩子啊，所以最后大家都不要有事好不好』
『点你呢作者，我女神说话你都敢不听了吗』
镜头拉近，透过乌鸦鲜红的瞳孔，画面渐变为在天上疾驰的少年，他撕开所有隔绝的空间，甚至有时间回头挑衅那些怪物。
速度慢慢降下来，他轻手轻脚地接近正在回溯的闻锐。
“哇！”
“咔哒——”枪口开始寻找目标。
『事实证明，人干坏事的时候永远不会嫌累』
『闻姐要吓死了吧，干记者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总感觉……鸦可能会和周妄语玩得来』
『嘶——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闻姐：好玩吗（试图得到一个道歉）
鸦：好玩（完全只想玩）』
『弥补了天上没有二哈的缺憾』
“你觉得，拯救世界这种事，该交给一两个人来做吗？”
在少年的询问下，闻锐冷静地思考，给出自己的看法。
镜头给到海洋，微微晃动的画面逐渐稳定，少年对着闻锐发出邀请：“要不要试试给他们带去解脱？”
『理想主义者的会面·第一幕·风起』
『狂澜！』
『虚假的魅魔：哥哥姐姐要不要和我玩？』
『真正的魅魔：要不要和我一起拯救他们（悲悯且有实力）』
『就这样携手前进吧！！』
『世界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能拯救的，我们需要英雄，更需要英雄倒下后捡起英雄的行囊和理想前进的无数人』
弹幕开始疯狂，都在期待下一幕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拯救”，但作者好像偏偏要和所有人对着干。
鸦舟开始带着闻锐狂奔，她的头上缓缓飘出一个红色的问号。
另外一个空间，猛地弹出了巨大的黑色问号，地上胖得快蹦哒不动的乌鸦满怀激情得叫了一声。
“为什么要跑？”
“因为人家不小心带了一点点怪物过来。”指间宇宙。
『依旧过山车塑造法（扶额）』
『不忘初心的作者，什么时候鸦舟的镜头能从头帅到尾』
『亿点点怪物』
『闻姐、“齐修远”：不理解也不尊重』
『小乌鸦：不尊重就闭嘴，心里骂也是不被允许的』
他们一路拉怪，少年大笑，终于用上了自己的武器，巨大的红色锋芒掀起狂风，透过扬尘能看见一双清透的红色眼睛。
“我们去哪？”
“去找归一会长——方观南。”
『！！！』
『我靠，真名』
『方观南，我嘞个，归一会长的名字终于爆料了』
『赞美鸦舟，让我们能知道会长的真名』
『没人关注一下闻姐那“你要害死我”的表情吗，哈哈哈哈哈，确实嗷，一周目没人知道他的真名真的很难不猜是不是因为知道的都死了』
『鸦舟的行为到底又什么深意』
『单纯是因为好玩吧』
『真相了』
【看看——看看！一提到男鬼，这群人就来劲了。】郑观棋撇嘴，【所以为什么我不能帅到底呢（幽怨）。】
【你一定要把括号也读出来吗？】金闪闪深吸一口气，【你还问为什么，你这一句话就决定了你不能帅到底。】
它仍然没有停下：【如果帅到底，你的镜头基本上要剪没了。】
郑观棋更委屈了，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问题：【不行就不行嘛——那我还要别人陪我一起被祸害。】嘴角扬起笑意，他开始构思从谁开始。
所有的怪物和人——或者说是关键角色被他一路收集起来，关野、黎平鹤加入队伍。
少年冲在最前方，一个长构图，像是某个游戏的开端，而少年就是游戏的引路人。
第199章 落逃漫画火辣辣（7）
很快，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就到达了方观南所在的地方。
方观南坦然地带着纪云明下楼迎接。
黎平鹤轻轻挑眉，几乎和鸦舟同时动作，她把闻锐拽到身后，与此同时鸦舟把纪云明拉走了。
『被嫌弃的归一会长方观南的一生』
『全世界敢对他不尊重还让他没什么好手段处理的没有几个，嗯……全在这了』
『你们对会长尊敬一点啊喂』
『这里不还有一个会长吗（展示小乌鸦），鸦门——』
鱼人奔涌过来，方观南依旧是那副不甚在意的模样，他只是看着始作俑者：“这是您所希望的吗？”
“如果我说——是的，你会怎么做？”气泡框飘出，鸦舟的语气带着不可捉摸的意思。
时空凝滞，一切都暂停了，似乎是在等待他的答案。
画面中林岚山等人突破屏障一路溜怪的身影一闪而现，方观南轻笑，嗓音像是从喉咙底部压出来的：“如您所愿。”
一红一绿两双眼睛的视线交汇在一起，方观南率先低头，垂下的眼睛里是藏得很好的探究欲和野心：“我会有奖励吗？”
他的问题得到鸦舟的否定。
手指在空中跳跃，他的手白皙修长，很适合弹钢琴或是握着更优雅的物品。
可是接下来的画面和雅致不沾边，怪物在他的操作下分崩离析，没有一滴血液迸溅到他的白西装上。
血肉又在这双毁灭的手里重获新生，他们恢复了“人”的模样，可死去的不会回来，这些只是一群行尸走肉般的狂信徒。
『会长……不懂这种人的有难了……强大的探索欲和行动力，游刃有余的爽感』
『会长你抽我罢』
『误闯m家，他抽你一下你应该活不了了（嗯，这样）』
『白西装适合打得很干净的人穿，杀进去是白色，出来还是白色』
『我就一句：岚山打过』
『你家疯狗谁没咬过』
『你们这么说，鸦舟怎么看』
『坐着看，躺着看』
【你怎么混进去了？】金闪闪看着趴在沙发上的人，【你这也不是你说的坐着躺着。】
【人类的事你少管。】他眼珠一转，【这么说，我下次打男鬼哥可以喊大山哥一起。】
血液在白色面具的背面顺着下巴滴落，方观南笑着邀功。
鸦舟只是一味装傻糊弄。
鲜红的眼睛转向另一个方向，他笑得灿烂：“来了。”
主角团轰轰烈烈地登场，史君钰憋了一会，开口：“你们在团建吗？”
『君钰泥……你见过各自心怀鬼胎的团建吗？这更像大型剧本杀吧』
『嗯，没错宝子，是《剧本杀》』
『刚刚好像有刀子飞到我的嘴里了？？？』
『同类——好像真的有点像，鸦愿意使用大脑的时候莫名其妙地会和方观南同频』
『都有一种冷漠感吧，但是和归一那位不一样，鸦好像又被什么栓住了』
『栓住他的不是枷锁，是红线（不是）』
显而易见，主角团并不是空手来的，骷髅怪踩着鱼人的尸骨就来了。
“那么我宣布——大家接下来的任务是发掘世界的真相，”乌鸦啼叫，世界一片寂静，“来拯救世界吧。”
他伸出手，有光从头顶落下，给他披上怜悯的薄纱。
画面出现一个巨大的棋盘虚影，所有人手持棋子在棋盘上落子。
当在场所有人的棋子落下时，中央隐约出现了开始从没见过的黑白色渡鸦棋子，它只是一闪而过。
这群人终于合作了。
『谁还记得论坛最先提出鸦舟是棋手的言论』
『好家伙，当时就是口嗨，这是官方敲定了吗』
『比起棋手，没有人发现一闪而过的渡鸦棋吗，他是棋局的组织者，也是棋盘上隐藏的王（那种感觉）』
『一周目救世主林岚山最终把每个组织打了一遍，没有合作，二周目这些人居然聚在一起了吗』
『你鸦的话怪怪的——好像他一直都知道真相一样』
『他的身份太神秘，一周目从没出现却对一切都了如指掌，还记得织梦净世的时间线吗？或许棋盘那一闪而过代表他一周目或许也参与了，只是没有现身』
很遗憾，有鸦舟在的画面就是不能正经太久，少年看着这群人迷迷糊糊的模样，冷漠一笑，转身就走。
画面没有跟着他，反而给到努力杀怪的主角团们。
『你干什去了，还回来看大家杀怪吗』
『其实是有点失望的吧，都说了要一起拯救世界，他们还是不相信、不配合』
『如果这群人别人说什么他们信什么，一周目的林岚山就不会这么辛苦——或许说，他们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太上心，没有好处就是坏事』
『都说了我们守望才是鸦最爱的，看看，认真努力！像三好学生』
『学院师生梗谁来写啊（敲碗）』
『音江：哼哼，我把台词唱出来了』
『音江才是真正的公主』
『君钰姐：刚刚她是在说话还是唱歌？』
『吴猫猫：恨铁不成钢』
『分离焦虑的岚山需要喜欢乱跑的鸦舟治愈（乐）』
『致郁』
画面突然变得极具冲击性，滚滚浓烟扑面而来，长着巨大黑色翅膀的少年飞过来，左右闪避砸过来的怪物脑袋。
“大山哥——让守望下来休息！”
林岚山从善如流，顺手收剑，和曲音江一起掩护队友到安全地带。
在鸦舟的压迫下，一群混子终于认真起来。
画面好不容易开始恢复正常热血漫的团战规格，下一秒从鸦舟的头上飘出代表想象的气泡框，里面的人抽象得过分。
『魅……魅惑菇……这……』
『我不粉归一我先笑，哈哈哈，这哪里有错，每次方观南控制的那些人和吃了魅惑菇有什么区别』
『黎平鹤：裁决之书是什么，人家不知道（抬手）（用裁决之书当木鱼）（功德+1+1）』
『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黎平鹤一枚鸭』
『嗯，缚不住，因为一般直接杀了』
『关野你……哎……你……算了xp怪就怪点吧』
『关野：？』
『谁还记得一周目的纪云明啥样……』
『鸦舟你怎么做到抽象又不失精准地描述的？』
这群人不糊弄的时候，效率还是很快的，上面观战的人终于舍得降落，他转身就要走。
林岚山看着他的背影，手握紧：“你去哪？”
曲音江：“我们能去吗？”
少年垂下目光，笑得温柔：“……”
『？？？说什么？你就断在这了！！』
『鸦舟……鸦舟……我浑身难受，让我吸一口鸦舟……』
『说得什么啊！！（抓耳挠腮）』
『鸦舟也有了一群在乎他的人啊』
『眼泪从嘴角留下来了，笑得好温柔啊，接下来的话一定很温馨吧』
第200章 开门，你胡叔
【你就这么断了？】袅袅的水汽中郑观棋一边和金闪闪聊天一边搓澡，【无良的作者。】
【断在合适的地方是作者的美德。】金闪闪开始诡辩，或许是考虑到宿主偶尔懒得讲道理，它转移话题，【观测记录以及你地下城后半部分的剧情……】
【那部分我们一起来吧，我还要把梦里的故事讲给你听，】他深谙某个道理——活不能一个人干并且一贯如此，话音刚落，他又忽然开口，夹着嗓子，【金闪闪——】
感受到宿主态度微妙变化的金闪闪回应：【欸——】
【金闪闪——】
【欸——怎么了？】
【没事，我就喊喊你。】他弯起眼睛，把镜子上的水汽擦干净，在模糊的镜面上看见自己的笑脸，【我还挺喜欢你的。】
【我也爱你。】
还在镜子上划拉的手忽然顿住，他回答：【嗯。】
手机跳出信息：
最近心情好点了吗，小宝？最近妈妈和爸爸找到了你小时候的照片，很怀念你撅着嘴闹脾气的模样，真的很可爱。
或许你也会想听听爸爸妈妈怎么陪着你长大的故事。
无论发生了什么，爸爸妈妈永远都在。
吹风机嗡嗡的声音伴随着暖风拂过发丝根部的触感，他一只手揉搓着头发，另一只手在屏幕上下滑动，一个全新的弹窗弹出。
『胡说八道（总裁的医生朋友）』：棋崽在吗在吗？
『高冷霸王龙（我）』：？
『胡说八道（总裁的医生朋友）』：江湖救急，我爸、你干爷爷又让我回家继承家业，你知道的、你胡叔对钱不感兴趣。
我能不能到你那躲两天（熊猫人抱拳jig.）
『高冷霸王龙（我）』：我爸不收留你？（霸王龙挠头·挠不到版jpg.）
『胡说八道（总裁的医生朋友）』：楚哥和郑姐最近心情不好，你想你胡叔死吗（被扒皮的黄鼠狼jpg.）自从他俩结婚你看看你叔像不像那个Steve
『高冷霸王龙（我）』：我这是单人公寓。
『胡说八道（总裁的医生朋友）』：你先来开下门（流汗黄豆人心虚jpg.），先让你叔缓口气
金闪闪倒抽一口凉气：【你这叔很擅长先斩后奏啊，颇有皇帝身边心腹大患的味道。】
【你想说的是太监吧。】郑观棋乐了，他吹头发的手放下，吹风机关上，挪步，【现在我们来思考另一个问题，我现在不能说话怎么办。】
金闪闪尖叫：【把他撵走！】
【那是不能撵走的，这位是鼎鼎大名的小心眼。】
他压下门把手，门口蹲着的一大坨男人抬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棋崽——叔叔我啊，可是连夜飞过来的，酒店都没订。”
郑观棋没有回答，似笑非笑。
胡奕站起来，像伸缩杆一样拔地而起，搓搓手：“笑得和你爸似的，瘆人！怎么不理我？你叔要哭了……吃晚饭了没有？”
胡奕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像只碎嘴公鸡，可是目光却在郑观棋的身上不断徘徊。他把自己右手上的檀木手串摘下来盘，面色如常，一边说一边往屋里挤。
“要不要叔去露两手，给你添点夜宵？”胡奕是一位奇男子，没人理也能独自欢乐，他头也不回地去了那个郑观棋几乎从没用过的厨房。
金闪闪啧啧称奇：【他完全不用被理吗？】
【他发现了……我爸妈也知道了。】郑观棋站在原地，握着门把手，轻轻关上门。
胡奕把头从厨房伸出来看了他一眼：“棋崽，你这怎么只有挂面？家政没有过来帮忙买菜吗……”
【啊？】
郑观棋失笑：【胡叔很忙的，他有可能是被我爸从实验室拽出来的……胡爷爷现在可管不住他了。目前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会做饭，只是在找话题。】为了不让话落下。
胡奕在厨房捯饬半天，端出来一碗不知道能不能吃的东西，他招呼郑观棋：“吃不？老胡盖面。”
然后他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始在他的口袋里掏，一个小罐子被放在桌上：“安神性的药丸，常温储存——郑姐说你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
胡姓男子抬头偷偷看了一眼郑观棋的表情，似乎终于意识到什么，叹气：“早都和郑姐说了，两个妖孽生的孩子怎么可能骗得过去——好吧好吧，棋崽，你可以开始问了……你胡叔是弱势群体，谁都能踩一脚。”
郑观棋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季姨是不是也在路上了，她还有事情没忙完？
“鬼精灵的——嗯，季华亭在处理手头上的事，他们一致认为我最闲。”胡奕开口，又开始直击重点，“礼尚往来——我也要问一个问题。棋崽，你不是没礼貌的孩子，一直不理我是不是不能说话了？”
他回答：嗯。
“嘴张开。”郑观棋十分听话，展示完好无损的嗓子，胡奕看了一眼，“没什么问题——棋崽，从现代科学方面，你这可能是精神性的，你有没有给自己下过‘不能说话’的精神暗示？”
他的表情严肃，看着郑观棋的眼神像在看不懂事的患者。
郑观棋摇头。
“是没有还是不记得了？”
少年愣住，在所有的记忆里搜索，最后还是摇头：不记得有没有。
金闪闪疯狂记笔记，开始不停地给前辈发信息询问。
胡奕愁眉苦脸地塞了一口面条，面部表情忽然舒展，他淡定地放下筷子：“吃吗？味道不错。”
郑观棋翻了个白眼，熟悉的ai音响彻整个房间：好吃的东西你不可能只吃一口，你对自己能不能有点自觉。
这个胡叔从他开始记事就开始和他抢美味小零食了，但是据郑女士描述，不记事也抢，嘴馋男子连小孩的磨牙棒都抢。
于是胡奕果然把五官皱巴在一起：“难吃！”
没有浪费粮食习惯的人蔫巴巴地把这碗难吃的东西解决掉，语气平和：“棋崽，不要焦虑、不要担心，我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好好睡觉、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
“无论发生了什么，你爸妈、你叔叔姨姨……所有爱你的人都在，我们都在各自的领域有不小的成就，你想做什么我们都能给你提供资源，谁也不能逼你。”胡奕揉揉他的脑袋，变魔术一样地从口袋里又掏出两根棒棒糖，塞给郑观棋一根。
他剥开糖纸：“棋崽，你从小就有主见，我不会在这一直打扰你，我尊重你的选择。”
今天的风很大，却下不来雨，胡奕说完掏心窝子话，仍然碎碎念念地和郑观棋单方面聊天，一边洗碗一边叮嘱。
“药有点苦，我给你订了糖和零食，明天早上到，记得去拿。”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等压力小了，压在你心里的东西没有了你就能说话了。”
“……”
等他慢慢吞吞地收拾完，郑观棋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胡奕叹气，又笑出来，他拍照发给那两个大祖宗。
『胡说八道（我）』：话没说完就睡着了。（照片——霸王龙猫眼螺jpg.）
『云销雨霁（郑姐·财主一号）』：辛苦了。
『逸（狗财主二号）』：嗯，辛苦。
『胡说八道（我）』：他看起来压力很大，我就不待了，待久了他反而更难过，让他缓缓。（不辛苦，命苦jpg.）
他关上手机，盯着少年看了一会，从卧室找了个毯子给少年盖上，开始从手机上购物。
第201章 漫画哪里逃（8）
胡奕并没有待太久，他第二天就去附近找酒店入住了，结果才待三四天左右就被大领导消息马不停蹄地轰炸回实验室。
走的时候那叫一个一把鼻涕一把泪：“棋崽——胡叔会想你的——会寄零食给你的！让你爹妈不要利滚利了！”
直到打的车快到了他才正经起来：“药没了记得说一声，按时吃，保持良好的心情——过两天季华亭会来看你的！”
郑观棋挥挥手，站在门口，他是很想回去的，因为胡奕离他不远但是大喊大叫的行为很丢脸，然而他最后克服了，沉默地站在原地，试图装作无意中路过的路人。
小心眼的人挑眉，看到他这回避的模样露出邪恶笑脸，特地回来给了少年一个拥抱，轻声细语：“鸦舟，照顾好自己。”
胡奕说完潇洒地挥手走了，而少年还愣在原地眨眼。
金闪闪已经快死机了，一直在工作的0001抽时间安抚这个急得爆炸的后辈：『家属有知情权。』
『？那我呢？』金闪闪很想挠头，可惜它没有。
『你……不是公司的员工吗？』0001叹气，『他的事很复杂，这是公司欠他的。』
金闪闪并不善罢甘休，它追问：『你之前说的，公司手续错了，是不是和宿主有关？』
0001：『是。』
0001：『员工守则的第一条。』
金闪闪顺口背出来每个新诞生的系统必须刻在底层代码里的逻辑：『在执行任务时不得以任何理由逼迫或诱骗有灵魂的个体牺牲。』
它沉默了。
0001：『明白了吗？』
金闪闪：『你伤害过他。』
0001：『嗯，我……或许做过很多错事。』
0001：『但是我……』
【金闪闪，回家了。】郑观棋的声音突然响起，金闪闪下意识地把前辈放在一边回答它的宿主，它根本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宿主要特地喊一句回家，【好，漫画已经发布了，回去看吗？】
【gogogo——】看得出来，宿主很开心，每一缕路过他的风都开朗起来。
于是金闪闪也开心起来，0001很自然地把没发出去的话删掉了。
『不许说。』
0001：『它迟早要知道的，你很喜欢它。』
『那也不许说。』
0001：『你是不是还想……』
『闭嘴。』
0001：『我会赴约——我一直都在。』
『嗯。』
他顺手把门口的外卖拎起来，开门开灯：【漫画弹幕酝酿得如何？】
【爆炸级别的，各家厨子都来了。】金闪闪感慨，【饭碗与锅铲乱飞，饭和奇形怪状的产品双管齐下。】
【6。】
漫画最新一话的封面是大合照，所有人都在地面上，只有鸦舟和双子boss在天上飘着，是罕见的仰视构图。
地面上以林岚山为首的几大组织，林岚山持剑立于最前方，重剑的剑锋正对鸦舟。
天上的三人以鸦舟为首，少年手持镰刀，脸上并没有笑意，巨大的翅膀扇动，他的身后是抱着黑色魔方的巨大黑色影子。
双方针锋相对。
字体很有劲，力透纸背：镜面双生·训练。
『嗷嗷嗷——团战！』
『我就知道这一卷给其他人这么多镜头有大的在等我』
『好帅啊岚山，一如既往的领导者气场……英雄……英雄……』
『真能合作吗（思考）』
『想看那个……就是那个——痛击我的队友』
『这是训练？和两个boss打？！一个是一周目的boss，那魔方岂不是二周目的boss？』
『是和三个人打，鸦舟叛变了哦』
『当初是谁说的把鸦舟放反派位的，出来，请你吃点好的』
第一面是衔接上一话剧情的，这次终于把鸦舟没说完的后半句话放出来了。
他言笑晏晏：“我们去解决两个人的四角关系。”
『？？？』
『不好意思，和我推共脑了，有鸦舟做队友真是一件美逝啊』
『不是，这么唯美的画面配这么抽象的话，老贼你有什么心事吗』
『你们看到了其他组织的表情吗？羡慕吗！这就是我们主角团的羁绊！（骄傲）』
『鸦舟其实好像也没有说错……你的弟弟不是你的弟弟，你的哥哥也不是你的哥哥，我们心知肚明互相演（胡言乱语）』
属于主角团成员的画面慢慢淡去，画面先转接到齐道平的视角，他的话并不深奥也不优美，他像自言自语一样对着天花板絮絮叨叨。
但是周围的许多淡得快要融入背景的小字密密麻麻地铺满画面，仔细一看，居然全是“爱”。
这些爱把那个隐藏的存在砸了个猝不及防，现出原形：『对不起……』
他继续说：『无论我想做什么，现在都不可能了。』
『哎呦，怎么这么难受』
『化用鸦舟的口吻：青春伤痛文学』
『停停停，不许妖魔化了，那一整面密密麻麻的“爱”真的很震撼（语言系统紊乱）』
『大概就是那种，尽管我们很少说爱，揭开我们的词句，每一个字眼背后都藏着无数爱』
『张嘴好不好——剧情的误会多数来自于不张嘴，恨恨恨！』
画面还沉浸于无尽谜题和伤痛氛围中时，一个张扬的气泡框兀地插入画面，红芒肆意、带着一往无前的锐意：“齐道平，人类联盟四把手来接你了！”
少年大摇大摆地带着主角团走进这个封闭的房间，随手把小板凳捞过来坐下。
他抽象地给所有人解释了现状，并且对boss毫无惧意：“投影一下吗？”
画面缓缓展开。
『boss不语，只能一味听话』
『四把手能不能也来接我，好帅啊，今晚就梦这个了』
『boss的另类作用——投影仪』
『主角团好闪亮好有活力，尸体暖暖的』
『宝子，那是特效』
投影里，齐修远和“齐道平”正在聊天，除了一些让人心碎的内容，弹幕最多的就是那一段问答。
“你知道什么是救世主吗？”
……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死的死死的死，死无全尸、不被理解，背负世界独自踏上不归路的那种人』
『？？？』
『不是哥们』
『不要哥们』
『这就是救世的代价，成功了只是失去自己，失败了会失去所有人』
“你愿意拯救世界吗？”
“我愿意。”
“为什么？”
“因为哥哥还没有去旅行。”
『我的眼泪不值钱，你要拿就拿走吧』
『因为一个人拯救世界，每次都看每次都哭』
『我声嘶力竭地恨这个世界，却缄默无言地爱你』
『文豪们，收手吧，我是人不是案板上的猪肉』
第202章 绝世漫画（9）
画面从齐修远那边淡出，破碎的漫画格像是代替没有说出口、没有哭出来的兄弟俩下了一场雨。
在鸦舟的率先开口下，众人叙述自己拯救世界的理由，齐道平回答鸦舟什么时候想拯救世界的问题：“他想拯救世界的时候。”
『你们已经是救世主了……（含泪吃刀）』
『到底要获得什么才能配得上你们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哦……对不起……我又想起一周目了……哦，没有说if线就不刀的意思』
『唯一好奇，岚山重生了，那还会有一个副本的boss是林岚山吗？』
『好问题』
“齐道平”似乎是从另一个弟弟那里得到了什么启发，他开始拉着齐修远往某个方向走，随后步子加快，他开始奔跑。
“怎么上去？”齐修远的对话气泡和心声气泡同时出现。
‘异能恢复了。’
面板对面的哥哥先他一步作出反应：我没事，你继续。
“齐道平”苦涩地笑着，像是被谁喂了苦瓜，和大梦初醒的恍然：“这破烂尾楼装了电梯。”
天台的虚影一闪而过。
『我要去找你，我迫不及待地想见你，于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了奔跑』
『风会给你带去思念的信息吗』
『破烂尾楼……破楼怎么可能会有保养得这么好的电梯……双方都忽视了这个错误的逻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好疼啊这个齐道平，像是终于从梦里醒过来，结果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地在冰冷的雪地里』
『虚影是齐修远吗？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你们两个到底能不能好好说话』
『什么破世界要填上这么多人的命、要用这么多人的苦难搭成桥』
“齐修远，你理理我，别逼我……”
“别逼我从这里跳下去。”“齐道平”挪步到天台边缘。
『哥。』
『我在。』
虚影如约而至，像凋零的秋叶在风中颤抖，风席卷着乌云掉落无数忧思。
齐修远默默退出，传送到齐道平身边。
『用命威胁也只能威胁到爱你的人』
『齐修远：感觉自己亮亮的，撤退』
『我不行了，你们快看投影下面鸦舟的表情，感觉他下一句就是“你们又在玩什么苦情戏剧本”』
『岚山：有点难过，所有的结局一定要这么悲伤吗？
你鸦：掀桌子（跃跃欲试）』
投影还在继续，鸦舟却收敛起不着调的模样。
一边已经大雨倾盆，if线的两人终于互诉真心。
另一边鸦舟向人类联盟发出邀请：“要不要加入救世小队？”
“小队叫什么？”
少年低头沉思，莞尔一笑：“就叫——弑神小队。”
先前出现过的棋盘再次出现，两枚连体星星棋落入棋盘。
『快齐了吧，是不是就差睡神了』
『有种故事终于要到高潮的感觉了，弑神小队，好狂的名字』
『人真的能杀神吗？为什么要杀神？』
『因为神压制了人的发展，人必须跨过神这座不朽的碑，打破信仰和限制』
『叽里呱啦地猜什么呢，我要脱裤子了，帅得没边了』
“下面进入下一阶段，”鸦舟神神秘秘地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眼睛里流出猩红的愉悦，“但是暂时保密。”
他没有管队友们无奈又焦急的询问眼神，抬头看着还在继续的投影，画面上忽然出现密密麻麻的气泡，鲜红地要滴下来的液体组成扭曲的文字，一字一句都是蛊惑。
鸦舟的眼神凝固了，他握住齐修远的手：“现在，送我过去。”
齐修远点头，他们刚刚踏入天台，另一边的投影像被掐掉一样戛然而止。
画面没有跟着鸦舟，反而给到避雨的关野等人，透过闻锐的相机，能看见一个长发的人脚步匆匆地赶路。
林岚山的手指紧紧扣住掌心，他反复叹气，一种无法预测、无法掌握的焦虑席卷全身。
曲音江拍拍他的胳膊，安静地等待，她依旧相信那个带她走出来的少年。
『下一阶段……所以真的一直都有自己计划和安排对吗』
『鸦舟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不像主角团、不像反派，说不清楚到底像什么』
『鸦舟是心软的神』
『其实更像游戏的引路人吧（突发奇想），还是那种初期欢快面面俱到的初始npc，然后最后是要由玩家亲手杀死的boss』
『救命，楼上的在脑什么，你不许』
『睡神这是遇到大部队了？接下来就是封面的团战了吧（期待）』
鸦舟回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一人一虚影，他打断林岚山的询问，用欢脱语气说：“我们来军训吧！”
回忆铺开，少年踏月而来，压制污染，对“齐道平”伸手：“要做交易吗？和我交易一个——奇迹。”
林岚山站在回忆之外垂眼看着少年：“你希望所有人一起联手拯救世界？”
他的心中有无数考量，最后把所有回忆串联，少年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历历在目，他恍然大悟。
“拯救世界这种史诗级的场面当然要所有人一起，当然，你们只需要跟随我的脚步。”
『奇迹——这是独一无二的，由黑色带来的彩色奇迹』
『并非黑色，织梦净世结束后大家不就在猜鸦舟本来是纯白的吗』
『好帅啊……踏月而来，水中有月，天上明月高悬，人间也有了一轮黑色的月亮』
『更像黑色的太阳吧』
『停之停之啊——真是引路人啊，把前面的预言家拖出来煮了』
『岚山的分离焦虑真的很严重了，尤其是新的队友鸦，管不住帮不了，在乎朋友的德牧要急死了』
画面一转，先展示了高台的环境，画面缓缓聚焦于台中央的众人。
这些被拉过来的人表情各异，但很快，他们就把视线聚集在鸦舟的身上。
少年清清嗓子，宣布：“弑神小队第一次军训正式开始——”
他说要让这群立场不同、观念不同、甚至互相有仇、有旧怨、有私情的人学会合作。
方观南提问：“我可以知道这一切的意义吗？”
鸦舟的神情一瞬间变得高尚又悲悯，像是高高在上的石像，他向这些可怜的、崇高的人类叙述了理由：“……”
“是神吗？”
“所以你们害怕吗？害怕神的怒火吗？”少年没有否认，反而顺着方观南的话坦然地揭开目的。
系统面板瞬间弹出，一串串乱码出现，最初是白色，后面变成密密麻麻的黑色，隐有红色从黑色中挤出。
引路人一巴掌把黑字拍散，他的表情嘲讽又尖锐。
『鸦舟鸦舟我们喜欢你……』
『所以方观南到底知道什么啊，怎么感觉全场只有他跟上了鸦舟的思路』
『弑神啊，好狂好喜欢！』
『面板：只是说话
鸦舟：就一直在挑衅我』
『天才鸦，巴掌干碎黑化梦』
『猜你想搜：厕所，蚊子，屁股，纸』
『缩写得很好，下次不许这么缩写了』
『鸦舟会被蛊惑吗？他听了这么多，会不会有一天无法忍受……』
『那全世界要完蛋了，谁打得过他——等一下？？？！！！这一话的封面素？？？』
第203章 daddy啊它才不是什么穷漫画（10）
让读者嚎叫的封面很快刷新出来。
新的一话，所有人被锁在不同的空间里，boss形态的“齐道平”抱着“齐修远”漂在天上。
画面中央，鸦舟笑得肆意，他没有管自己的伤口，伸出的手突破史君钰用来防御的冰层、握住她的脖子，贴着冰层在说些什么。
《镜面双生·弑神小队》
『不是，让你当对手只是开玩笑，你别真杀啊（尖叫）』
『你这是做什么啊这是……』
『鸦舟，算我求你，你别当反派』
『上一话不是说了是训练吗？应该是在模拟战斗，鸦舟杀他们哪需要真的动手，乌鸦叫两声就够了』
『压迫感好强，这次连笑都带着压迫感，但是好帅』
『穿条裤子吧楼上的』
“我们能杀神吗？”
封面过后的黑暗中漂浮着这几个白色的字，字体中空，字上下不对齐，像是正在思考和斟酌。
画面慢慢变亮，然后再次进入另一片黑暗——是鸦舟的发顶，红色像油漆一样泼下来，鸦舟吐出的话是血红的，他说：
“我教你们。”
话音刚落，原本是正常人类模样的虚影“齐修远”变成黑色的魔方。
魔方转动，陨石从天而降。
『我靠啊啊啊啊啊』
『真是训练啊（失望）』
『你在失望什么』
『老师老师老师……鸦老师……我教你啊……好帅，啊啊啊啊』
『好有反派头子那个味』
『一声令下，boss为我攻击我的队友（？）』
『能听话是因为交易吧，鸦舟和他们交易了什么？』
林岚山格挡住降落的陨石，一边准备让六翼天使用手接的曲音江默默收手。
鸦舟笑眯眯地评价：“十分。”
他的身边，q版的自己举着“10分”的牌子。
视角从主角团转向关野，关野很快撤到闻锐身边。
方观南被空间束缚，他不反抗，似乎在等待“队友”的动作。
无人在意，黎平鹤甚至虚晃一枪。
『归一人缘这一块』
『鸦舟真的很喜欢林岚山』
『我也喜欢岚山，虽然现在流行喜欢反派，但是生活中还是更喜欢岚山这种对朋友真心实意的』
『关野旱地拔葱之后一个滑铲滑倒闻姐身边，闻姐表示嫌弃（乐）』
『黎：方观南，我来助你
下一秒：助力错了（并没有道歉的意思，我是故意的）』
『方观南真的好装，又不是跑不掉，一周目和岚山打的时候你没有这么柔弱啊』
『聚是一坨屎，散是满天星』
『正确的』
boss的攻击很快结束，鸦舟接住落下的镰刀，笑眯眯：“我要下场了哦。”
俯视角，十二道红芒奔涌，势不可挡。
视角给到吴瞿，羽毛还没散去，镜头从他被镰刀架着的的脖子给到他惊恐的眼神，黑发红眼的少年低语：“你出局了。”
黑色的羽毛完全散去，露出他的面容，空气中传来他挑衅的话语。
林岚山迅速反击，被少年轻巧地躲开。
『好爽，作者终于想起来大家团战会很帅了吗』
『鸦舟像一阵轻快的风、一只抓不住的鸟』
『讲这么文艺？这不就是狡猾吗』
『这……按照他们的合作水平，真的能打得过鸦舟吗』
『吴猫猫要炸毛哩』
『你鸦总说别人像鬼，其实自己没差多少』
『看岚山不解但是坚定的反击，爽啊（畅快），就要这样不收手的切磋』
“热身到此结束，”鸦舟飞在半空、张开双臂，十一只乌鸦从身侧飞出，站在挑战者们的肩膀上，“接下来还不配合的话，可是会被我们捶的哦。”
方观南笑着，语气带着疯狂：“我们可以杀了你吗？我们有资格杀了你吗？”
“如果你做得到。”
风云变幻，场上的人交换眼神，默契地走到一起结盟。
『老方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有资格杀了鸦？』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你先别猜，其实我也想说……鸦舟是不是压根没想和他们走到最后』
『如果他真的一直都在按照自己的计划走，那他今天的准备是在预备自己某次的不在？』
『他到底是反水的反派，还是卧底还是什么存在，论坛见』
『黎平鹤：结盟、合作和拿捏，我最擅长这些』
『但是你想到曾经的朋友会对你说出这种话吗』
『信黎平鹤是真心为议院那些人服务还是信我是皇帝』
『吾皇万岁』
『今天的方观南也在被孤立』
『岚山和人类联盟走到一起哩』
『也没什么毛病，真让黎平鹤掌权了，她的下一步就是铲除盟友完成统一』
『君钰姐：吴瞿啊，我和齐道平相见恨晚啊，给你添个哥哥好不好』
『这素……文盲的惺惺相惜吗？』
『你们冷漠的话语让钰推和哥推胆寒』
『估计人类联盟、野火和守望的合作会进一步加深，那之后会不会出现三足鼎立啊（混乱）』
『各个组织的理念也很好品，这下论坛要热闹了，各家都出来了（嘿嘿）』
『太太们的赈灾粮下来了』
『请关注我们反派组，好帅的三个反派，双子boss是法师，鸦舟是刺客（乐）』
『睡神……小梅，么么么』
『请支持我们鸦舟和睡神的无门无派散修组合——倒头就睡』
『你鸦是中央空调弹簧塑』
结盟的内容被郑观棋跳过，他只挑了几条弹幕挨个点赞：【这个好，赞了，那个也好……】
金闪闪询问：【所以你真的在预备自己某次不在吗？】
郑观棋沉默了一会，语气平静：【我不可能一直都在、一直帮他们，总有些更重要的事要我去做。】
【那我呢？】我可以一直陪着你吗？
【金闪闪，你是悔棋、你是最后的底牌，相信我。】
金闪闪很快被忽悠得找不到北了。
它听见隐约的叹息声，像久远的山谷传来的空谷回响。
这群心怀鬼胎的人终于意见统一，各类技能齐发，在方观南和纪云明的技能下，林岚山的剑气被加强效果打向“齐修远”。
黎平鹤认真起来，向大家展示裁决之书和言灵的正确用法。
闻锐和关野搭伙，预备打鸦舟个猝不及防。
『oiiiii！！！！他们终于决定合作了！』
『还是小块合作，都是挑熟悉的人搭档，要么就是随手打随机上（摇头）』
『鸦舟的表情，绷不住了，关野你真是块谨慎的石头』
『会长……会长……你的技能真的好多用法，要是这里无意识的怪物再多一点其实对会长才是好事』
『二周目终于能搞明白大家技能的用法了嘛——（感动）』
第204章 给你黑卡，和论坛分开（11）
鸦舟变成黑色的小毛球躲开炮弹、并且突破了闻锐“人不能比炮弹快的”限制，毕竟他现在只是一只小渡鸦。
闻锐肩膀上的乌鸦流下血泪，乌鸦膨胀变大，被小乌鸦拖着离场地越来越远的闻锐看见少年朝她挥手：“下场拍照去吧！”
他闪身躲开关野新打过来的炮弹。
『正方-1，让我们恭喜鸦舟拿下一杀』
『记者打什么架（指指点点）』
『关野你不行啊，连闻锐都保护不了』
『人不能比炮弹快，但人家只是只小鸟鸦』
『鸦舟要是朝我伸手，下一秒就被我拉着手亲了一口（嘿嘿）』
『？歪？！楼上的你有点嚣张哦』
齐道平的黑洞迅速发出，要把鸦舟吸回爆炸范围，可惜他的攻击先一步把关野的技能吸掉了。
他们得到鸦舟的嘲笑。
『痛击我的队友！』
『关野你……唉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楼上的变脸好快』
『齐道平：嗨嗨嗨，兄弟我来帮你』
『关野：你帮的是哪个兄弟』
『齐道平：兄弟』
『还有连续剧』
下一幕，一支风箭射出，少年拍拍翅膀就要躲，不对——他躲闪的动作一顿，射向心脏的冰刺只打中了肩膀。
伤口瞬间被冻结。
鸦舟并没有对受伤有什么特殊反应，也没有喊着要黑化。
他迅速降落到史君钰身边，她一惊，抬手掀起冰墙。
视角转换到史君钰身上，透过她的眼睛，少年狡黠一笑，转身一甩，红色的锋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吴瞿冲过去。
声东击西！
史君钰还没反应过来，视角里一只手突破了冰层，她的脖子被虚握住了。
与此同时，吴瞿被小乌鸦救下。
鲜红的字体几乎要突破屏幕：
史君钰、吴瞿出局。
鸦舟回头，对着屏幕笑。
『啊啊啊啊啊，一串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鸦的记仇已经next level了』
『“君钰姐，我可是很记仇的”』
『“在我面前还敢走神？”』
『裤子都给你……都给你还不行吗，好帅……好帅啊』
『肩膀的伤看起来好疼，他是疼痛兴奋吗』
『可能是装吧，他的表情细微地扭曲了一下』
『萌点加一』
在鸦舟有意无意的挑衅下，这些人终于又一次讨论和调整方案。
方观南的提议再次被无视。
『很难同意吧（思索）』
『让方观南指挥不亚于把思维交给他——不安全，谁知道他想做什么』
『可是方观南有类似预言类的技能，现在不和他合作，优势真的减半』
『会长就是会长啊——这就是全天下最适合指挥位的人』
『big胆，把我们黎姐的言灵放哪了』
『林岚山：全都放在脚下踩』
『不能让鸦舟尽兴的我们真是失败啊』
二次攻击的攻势更加精密和准确，可惜他们始终无法做到默契，还是让鸦舟活动开了。
“齐道平”也不再满足于坐在观众席，一周目见过的boss终于再现，细长的影子抱着魔方，手指挨个滑过众人，最终指向方观南：“就你了——”
众人合作把“齐道平”打回去的时候，少年忽然降落在纪云明身边，他问：“好看吗？”
纪云明出局。
『刺客哥你收手吧，按照这个速度，很快这个队就要速溶了』
『鸦：什么弑神小队，原来是速溶咖啡』
『纪云明就这么懵懵地下场了』
『方观南提醒过他们——还有一个人没出现，没人听啊，其实全都交给方观南不是坏事，他的决断真的很强就是了』
『方观南人的时候，还是很好的』
『但是他大多数时间不当人，你看他帮鸦舟挡箭的动作，多顺手啊，反水了属于是』
团战还在继续，关野的一发炮弹打碎了队友情。
所有人停下攻击，开始各显神通抵抗催泪瓦斯。
在鸦舟和“齐修远”稍作沟通之后，场景再次切换，各种怪物爬向这个世界，黑雾弥漫整个场地。
众人发现被动叠加的速度更快了。
局势进一步僵化，林岚山毅然接过指挥权。
【英雄】【苗圃】【锚点】同时发动。
“准备好了吗？”少年轻笑，“真正的boss战开始了。”
『喔！但鸦，你也是boss之一吗』
『嗯……如果按照时间线推测，鸦目前最早出场在织梦净世……这可能还不是最早，那么极有可能有一个地下城会有以他为原型的boss』
『可是鸦舟是二周目的救世主』
『所以呢？救世主不能当两次吗？』
『我们去论坛吵』
他毫不迟疑地攻击林岚山。
蓝色的眼睛和红色的眼睛隔空碰撞，是两片汹涌的海在咆哮。
他们技能的不同步不配合最终还是无法对少年造成有效攻击。
林岚山无奈，按照自己的理解，还是只能走向方观南。
预知了事件发展的人笑眯眯地、依旧不慌不忙、宠辱不惊：“怎么？终于肯接受我的提议了？”
“相信我一次？”绿色的眼睛将视线投向天上的少年，“我还不想……这么早就死在他手上。”
有关链接的顾虑的问题被轻松解决。
指挥权移交给方观南。
『会长！！！！』
『实验体报道！』
『嗯，方观南像鸦舟梦男，这能说吗』
『上面的朋友你很诡异你知道吗』
『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你看，林岚山也知道谁指挥最合适』
『真要说的话，方观南其实对鸦舟是有点崇敬的……很奇怪，他看鸦舟和他注视太阳的状态很像』
『即使被刺伤眼睛也要看清吗？那很疯了』
战斗再一次开始，在方观南的指挥下，少年和两个boss居然有招架不住的趋势。
但是场上代表增幅的诸多颜色的光芒都避开了方观南，他像是处于无人之地。
少年边调侃边转到方观南身边，迅速控制住指挥：“你们因为忌惮，没有给指挥上增益吗？”
周围的黑雾愈发浓郁，少年皱起眉头：“不陪你们玩了。”
“嘎——”
他不再压制实力，挨个淘汰众人，镰刀在每个人的脖子上留下浅浅的血痕，甚至没有他胳膊上的伤重。
“通通加练——”
『所以哥们一直压制实力，然后所有人联手都没打过吗？』
『嗯，但凡有一个boss以鸦舟为原型，在场的各位都别活了』
『哈哈哈，怎么赢？完全想不到赢的办法，除非这些人天衣无缝地配合，但是那可能吗？』
『所以要训练啊，你鸦不是已经考虑到了吗』
『等一下，如果他考虑到了、而且还有缜密的计划，那是不是说明……』
『说明至少会有一个boss的战力是鸦舟级别的』
『那很完蛋了』
『团战结束了，欧呦，下一话也发了，副本要收尾了吧』
『这几话挺爽的，打戏很漂亮，笔力老道啊老登（夸夸）』
『主要是没有刀子（心满意足），同人女就是如此容易满足』
『所以交易是什么啊，你要逼死剧情党吗老贼』
第205章 漫画快结束（12）
战后难得的温情时刻，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们短暂地放下恩怨和利益纠葛，气氛开始回温。
曲音江光明正大地偏袒自己队友的感受，对归一进行了一个区别对待的大动作。
“齐道平”和“齐修远”见证了新世界的可能性，“齐道平”盯着屏幕上的王柳雯，笑得欣慰。
『音江：这是队友？这不是吧，但是朋友们都很讨厌他……不治疗可以吗？好像也不行——让天使来治疗吧！』
『天使：man——』
『岚山：幸灾乐祸』
『好慈祥的笑容啊boss齐道平，这对吗』
『这不对吗？他活了这么久，按寿命论王柳雯早没了成冻龄了，所以慈祥不对吗』
『来，这是你齐道平爷爷。』
『你自己看这诡异不诡异』
『鸦舟的表情也很慈祥（乐了）』
『虽然但是……“你们救下她了”，我闻到了刀子的味道，小柳条是非正常死亡吧』
『你们救下她了——你们做到了——你们会迎来新世界，而我们会留在原地祝福』
在有关王柳雯的讨论中，不和谐音出现了，他们用不同的话语和表现向所有人展示自己的三观和立场。
关野脱口而出的、对黎平鹤的嘲讽被少年和闻锐打断。
周围的背景淡出，鸦舟和闻锐面对面，像是灵魂站在平等的地方共鸣出声。
“我们只需要点燃引线——”
“只需要把所有装睡的人叫醒——”
几乎是同时的，他们相视一笑，继续说：
“总有一天，会迎来改变。”
“总有一天，人们会跨过所有阻碍，平等地站在一起。”
『我靠，好震撼，像是海天一色的辽阔，这两位都是理想主义者啊』
『世界需要理想主义者』
『可是未来是由现实主义者创造的』
『未来是由全人类创造的』
『理想主义者画出蓝图，现实主义者建造广厦千万间』
『关野啊关野……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你的理想也被锈蚀了吗』
『这里就能看出来了，理想主义者聚集在鸦舟和闻锐身边，现实主义者、复杂的大人们各自为营』
『主角团主角团我们喜欢你！不失锋芒的少年们！前进吧！』
『可是心酸啊，这样的少年意气，在社会中被称为不懂事、青涩和鲁莽』
『但是革命和创新往往来自尖锐和青春』
人们——结盟的人们、反抗的人们、挣扎的人们、商谈的人们。
屏幕里是挣扎和反抗，屏幕外是短暂的温馨和交流。
齐道平问出那个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所以交易是什么？”
一直关注鸦舟的林岚山听见了，他点头离群，朝着鸦舟的方向走过去。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就像是他刚开始宣布要“训练”的时候。
『对不起，但这是很划算的交易，你们获得锻炼，我们得到安眠。』
boss的话从四面八方汇聚，最后轻轻落下。
林岚山的眼神充满悲伤：“这次的代价又是什么？”
“只是不能说话，你们不要在我不能说话的时候欺负我啊。”
『不是哥们，刀子在这等我呢』
『哥们谁敢欺负你啊（闭眼）』
『你别欺负林岚山就不错了』
『不过不能说话好像不是大事吧，鸦舟的被动可比其他人轻多了』
『不得不说，让鸦舟解决确实是最优解，最小的代价、最好的结局』
『如果织梦净世的if木兰柯没有拒绝，那鸦舟在那个副本也会一个人吸收污染』
『你们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你们才说过、世界是所有人的！』
『不能让鸦舟一个人，这一点必须赞同林岚山，谁也不知道鸦舟这个被动的真谛，从某方面来说，万一他吸收了所有副本的污染，然后变成最大的boss了怎么办』
『都别办了，等死，谁能打得过，鸦有理智的时候还能克制，没有理智的时候全力出手谁都别活了』
“你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明天，”少年郑重地回答，“为了某个早晨，所有人能在阳光下醒来，然后互相说一句‘早上好’——为了新世界。”
画面缓缓淡出，周围开始变暗，人们打败怪物的欢呼声和少年向同伴承诺的话语在黑色道路的两边漂浮，随着他朝着boss双胞胎的路上一路延伸浮现。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双子，听见他们低低的道歉声：“对不起。”
“那我要说——辛苦了。”
白色的光芒铺天盖地地撕碎黑暗，有人自黑暗中坠落，毫无意识。
林岚山接住了鸦舟。
『镜面双生——已完成』
大门打开了，林岚山抱着鸦舟，带着队友和人类联盟前往下城a区。
周围的各个组织目光闪烁，他路过所有视线，带着朋友们踏出地下城。
『敬自由，敬未来，敬明天』
『who记得有个朋友提出的黎明殉道者学说，你看这场景像不像』
『只有一个人踏入黑暗，带来光明，却在光降临的那一刻轰然倒塌』
『“他再也看不到他等待的未来了”』
『黎明殉道者·达成成就』
『新世界万岁』
『自由万岁』
『停停停，发什么刀呢，这话没结束呢（发刀的更是一人一巴掌）』
『楼上的我帮你打』
『代打＋1』
“接下来，我要讲两个故事。”
一串跳跃活泼的字体出现在空无一人的地下城。
随后，一双手翻开涂鸦册，儿童画册上是一个戴着天使光环、长着洁白翅膀的白毛拉着两个脏兮兮的黄毛。
彩色铅笔绘本童趣又抽象。
开头是天使在云朵上摇晃着腿，他降落在被打的黄毛身边。
『我没猜错，这双手出现了很多次，根据鸦舟这次交易的内容和之前的信息，这就是鸦舟的手吧』
『很显然了，而且这个白毛的形象上一个副本也出现了』
『儿童绘本啊，往往是用最萌的画风插最狠的刀子』
『有儿童绘本……让我猜猜，是不是还有一个成人绘本？』
『理想和现实、美好与残酷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只能说——老贼你赢了，你真的把读者养得很差』
『哦哦哦哦！这里又有一个读者被刀死了（大叫）』
『猜什么猜，不还有一话收尾吗？』
『什么故事，你倒是说啊（幽怨）』
『你看你又断在这』
第206章 漫画耶（完）
化身普通少年的白发鸦舟陪着齐道平和齐修远度过了他们理想中的一生，他们在四季更迭中相伴到老。
可是少年好像不染尘埃的神像，他始终保持初见的状态，故事的最后，他的头发又恢复到初见的齐腰长度。
风声、读书声、告别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他一路奔跑。
齐道平和齐修远家的纱帐一路延伸飘过，画面转场。
“啊……这是个美好的故事，不是吗？”
那双手把故事书合上，封面上写着《星星说》。
鸦舟从床上坐起来，泣不成声。
『早安，鸦舟，别哭』
『哈哈……呜呜呜呜呜四季……』
『四季……用寿命论刀是吧，你赢了——』
『我以为……我以为他们会一直这么幸福、这么年轻』
『可是这才是正常人的一生，救世主求之不得的、圆满的一生——寿终正寝』
『不美好不美好，能不能让他们回来』
『但是其实齐道平和齐修远意识到这是鸦舟创造的梦了吧，他们最后说的是“你该醒了”』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这是完美的遗憾，但是情感上的缺憾该由谁补给鸦舟』
『救命……岚山……君钰……无论谁都好，谁来看看小乌鸦啊，他真的在难过』
『我的眼泪就没停过』
守着鸦舟的齐道平有些手足无措，他开始呼叫增援。
很快，其他人都到了，他们安静地陪着少年。
『这并不是全部。』
画面再次淡出，依旧是一双手，他翻开了另一本书。
这次是最悲哀的现实，没有人得到拯救，所有人一起沉溺于黑色的命运。
一周目的齐道平代替弟弟成为救世主，在吞噬污染的过程中逐渐迷失。
二周目的齐修远趁着哥哥没有恢复把哥哥放在安全的环境中，双星正位，他又一次踏入命运的洪流。
『停停停，我刚刚才擦完眼泪，作者你到底要干什么，两把刀轮着插』
『一把插心一把插脾，很好了，我死了，你满意了吧！！』
『双子啊……双子，你们连选择都这么像』
『一周目的if齐道平哭不出来，二周目的if齐修远不想哭』
『现在好了，我再也忘不掉他们悲伤的蓝眼睛了』
『骗你的宝子，if双子boss形态都没有眼睛也哭不出来』
『所以鸦舟真的是——奇迹，他带来的结局确实都是最美好的』
『童话梦和现实记录是完完全全相反的，他真的挽救了所有的遗憾』
『这样度过完整的一生，一睁眼又看见死去的人、死在自己面前的人真的不会精神恍惚吗』
这本书也合上，林岚山走之前问在床上躺着的鸦舟：“你真的只是不能说话吗？”
少年点头，可是他的眼睛一片迷茫，孤寂而空旷。
林岚山对上他的眼睛，时间凝固，林岚山最后什么也没有说，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不对』
『不对』
『不要』
『不是，今天刀子放不完了是吧』
『这叫什么《地下城攻略手记》，干脆叫《地下城刀子批发商》算了』
『鸦舟是不是开始……遗忘了』
『你的眼睛看向了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方向，你见过这么多，真的还能记得我们是谁、自己是谁吗？』
『不要刀不要刀……我要包饺子结局』
齐修远同样注意到少年看向他们的眼神，他和齐道平开始询问。
齐修远问：“你是谁？”
“我是……”
他久久没有说出个所以然。
『啊啊啊啊啊，不是哥们』
『预言家呢，这怎么解，鸦舟开始遗忘了』
『坏了，救世主→boss的进度条动了』
『这就是救世主……一款悲哀的小可怜』
『完蛋了……』
『之前谁说鸦舟的被动不是大事的！说话！这要是全忘了我们鸦厨怎么办』
『不，他真忘了——其他厨子怎么办（命苦的笑），他真的不会拎着镰刀砍了所有人吗』
『祈祷鸦舟能抗住污染吧，不然接下来是地狱难度啊』
“我好像有点分不清了，我本来能分清的。”
木兰柯代替双胞胎陪着少年，他给出更温柔的劝导，终于把少年哄睡着了。
另一边的林岚山得到木兰柯传来的消息，沉默不语，史君钰在旁边指手画脚。
他们的背后，曲音江和吴瞿在架子上挑挑拣拣挑选笔记本。
小字飘出来：当你为了同伴奔波的时候，你的同伴也在为了你努力。
世界不会忘记你，我们不会忘记你。
所有人都在为了那可能到来的、悲伤的一天做准备。
『木兰柯永远不否定孩子存在的疑问，他像春风一样和煦，吹散水面上铺散的、迷茫的白色柳絮』
『小梅……你宽阔的肩膀借我哭哭』
『看得又哭又笑的，好暖的一群人』
『虽然这个世界美好和黑暗交织，但是身为救世主的人们总能找到支撑着自己走下去的理由』
『鸦舟，有人在爱你，遗忘的话可以找朋友聊天，大家都在等你敞开心扉』
『岚山：不同意？会同意的（掏剑）』
『你们能不能帮帮快被压成扁扁饼的吴瞿和曲音江啊』
『世界不该遗忘救世主，救世主爱这个世界，世界也应该爱救世主』
『因为救世主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无数人前赴后继才能迎来新世界』
『鸦舟，我们也在爱你，鸦厨都在』
『鸦舟，虽然你可能看不见，但是我们在爱你——有一群和你素未谋面的人在爱你』
『鸦厨叽里呱啦说什么呢，音江厨无脑跟了，谁让音音真的很喜欢鸦鸦呢』
『岚山厨报道，我们可是命定主角组啊』
『big胆，这是我们归一的平级会长』
『内个……他也是人类联盟的四把手（弱弱）』
『这可是我们黎姐的秘密武器』
『吴猫猫和君钰厨报道』
『关野你，算了，你就是块石头，总之野火报道』
……
『我收到了』
……
郑观棋捧着手机，这一条的弹幕格外地多，一条一条，语气不同、遣词造句不同，可他就是从字里行间读出“爱”。
他咧开嘴，笑得眯起眼睛。
【金闪闪也爱你。】金闪闪从不吝啬对宿主说爱，【你看，好多人都说爱你。】
『我也爱你……舟。』
第207章 论坛 （上）
【你这是干什么？】金闪闪心惊胆战地看着郑观棋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删删改改。
【发帖子啊，你忘了吗，在我加入之前我可是元老级的漫画粉。】郑观棋敲下最后一个字，把帖子发出去。
金闪闪对此表示质疑：【我怎么没见过你的帖子。】
【我全删了，那些帖子我都不喜欢。】
NEw『理讨新剧情给我们带来了什么』：
『霸霸爱你』（楼主）：oi！好久没开过帖子了，开个贴玩玩。
如题。
我觉得新的剧情很好，所有人都能得偿所愿（应该吧）。
『大禹治水但薪水』：居然是爱你老师的新帖吗，上一次你发帖还是在漫画完结。
不过爱你老师，这盛世如你所愿，漫画真有金手指了——虽然金手指是个人（展示我推的小乌鸦）
『飞狗』：薪水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推在你嘴里咋就这么掉价嘞。
来，跟我念，赞美鸦舟——
『。』：你们正经点行吗。
我觉得新剧情真的不错，把之前没介绍的人物、没讲明白的世界观都展开了。真的很怀疑作者画第一部的时候是抱着报复社会的想法来的。
但是我总觉得方舟还有大伏笔等着。
『小女子不才』：。老师方舟探索者的称号名不虚传啊——不过这个霸老师是我知道的那个霸老师吗？就是那位曾经在论坛以“预言帝”着称的霸老师。
老大最近忙什么呢，新剧情都出了居然不发帖子了吗，你预言帝的称号要被其他剧情党夺走哩。
『霸霸爱你』（楼主）→『小女子不才』：是我（手动配乐）。
忙着拯救世界，来不及发帖了（高冷）。
『音江的狗』：oi，居然是霸老师的帖子，不得不看了。
预言帝霸老师驾到，统统闪开！
话说老大当初怎么把帖子都删了，谁惹我老大了？
我一度以为老大被老贼气退圈了。
『霸霸爱你』（帖主）：没退，在看，不过应该不会再做剧情分析贴了，因为这个走向我也看不透了。
『胡言乱语』：那很糟糕了，剧情党失去了霸老师相当于鱼失去了水（擦眼泪）。
但是霸老师贬低自己我是不乐意听的，老师你当年一度被认为是漫画工作人员的日常你还记得吗，每次开帖都是盛世，可惜了，新粉看不见。
话说老大能不能帮我看看我的分析——你觉得鸦舟会是副本boss吗？
我觉得有可能，最明显的就是他的面板，谁家好人家面板是乱码和问号，他指定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以及他最近做的准备，都有种天下无敌的大boss在培养对手的感觉。
『霸霸爱你』（楼主）：没这么高的b格吧……跑题了，去隔壁帖子讨论吧，那边正说得火热，不过你要问的话——只能说有可能。
『胡言乱语』：老师你要是被老贼威胁不能剧透就眨眨眼。
郑观棋没再理会这个帖子，他对着金闪闪感慨：【你看，我这该死的魅力，可惜我这次真的推测不了故事会怎么发展。】
已经站在第一视角面对这个世界的人无法再置身事外。
金闪闪叹气：【第一部漫画的制作你真的参与了？】
【只给了一点建议，剧情全是我自己猜出来的，苍天明鉴啊——】
金闪闪表示不相信。
hot『鸦舟专栏——引路人和殉道者』：
『求你别死』（楼主）：这是绝望的厨子没招了发的帖子。
说实话，从织梦净世鸦舟掉下第一滴眼泪开始我就知道我完了——这辈子和这些逐渐融入人间的孤独小孩过不去了。
他“引路人”的特质越来越明显了，从梦域的救世小队开始自称“领航员”到最新的镜面双生那贯穿全局的引导，一种“游戏”的感觉直击天灵盖。
他像游戏里会对着身处绝望中的“主角”伸手的人——一般来说叫看板、是主角第一个遇到的人。
他会带来光明并且笑着说：“勇者你好，欢迎来到这个残酷的世界，接下来的路由我为你领航。”
引路人会告诉勇者该做什么，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他会逐步介绍世界的真相，带着所有能团结的人为最后一战做准备。
他会和所有人一起笑、一起哭、会孩子气、会耍帅，会带着主角走出迷茫，直到你全心全意地相信他，喜欢他，喜欢上他的人格魅力。
但最后的结果不是牺牲在最后一战就是变成boss然后说出那句“恭喜你们即将通关”。
勇者颤抖着手，接住尸体，你救了世界，但是他再也不会睁眼了。
世界为主角献上感谢和赠礼，却有一个曾经微笑的人站在阳光下，虚影朝主角轻轻挥手。
“再见。”
—恭喜玩家通关—
『666又是刀子』：自家厨子只做刀子怎么办（泪目）。
所以一定还有那句：
“杀了我吧，亲爱的，世界的未来交给你们了。”
『大禹治水但薪水』：不是——我的口水顺着眼角流出来了，各位老师有什么头绪吗？
加上这个：
“走到今天，我很开心，教了你们这么多，也让我看看你们学得怎么样吧。”
﹉图片jpg.﹉
你怎么知道我早就开始倒这碗醋了？
『上网是为了吃饭不是为了上吊』：如名。六百六十六，一个个都说刀，一个个都没放过我。
『欻，我死了』：不是老妹们，你们这是饭吗，是饭吗！呜呜呜呜……
『求你别死』（楼主）→『大禹治水但薪水』：好香的饭，绝美横插啊，老师缺亲友吗。
『滴滴代打』：从剧情逻辑来说，应该不会吧，毕竟最后的镜头还是给到了主角团，他们在努力啊，总不能说给大家看了希望再“唰”得一下把鸦刀了吧，那也太……
『有事烧纸』：请参考一周目主角团待遇，我觉得老贼不是做不出这种事。
郑观棋好奇地点开薪水老师的链接。
黑发生长、垂到地上，发尾和额前的几缕发丝染上红色，少年面无表情，拎着镰刀，纯黑的翅膀张开，冷漠地注视着地上的主角团。
他身后的阴影里，有一个蜷缩着的白色虚影，无数锁链把白色虚影禁锢，像是锁住了所有的人性和良知。
此刻，他们只是敌人。
光明和黑暗泾渭分明。
第208章 论坛（中）
【哇哦——】金闪闪感慨，【这图片上的是你吗？】
【嗯……】郑观棋反复缩放图片，【系我，那时候我还很帅……开个玩笑，他们对我这么没信心吗？我看上去就这么像反派？】
金闪闪无言以对。
他继续浏览帖子，跳过那些题目为“鸦舟”提前哭坟的，轻声叹气，他看上去真的很有早死的气质吗？
【金闪闪，你说万一我死了，不会成为白月光吧。】他灵机一动。
但是金闪闪建议他先别动：【你是记忆鱼雷，每次想起来不是清风拂面而是轰然大波。】
但是它又停了一会，才慢慢说：【你不会死的，我在。】
找了很久——久到他都要感慨一句鸦舟你是真的火了才找到相对正常的帖子，看到帖主的名字，安心了不少。
hot『从镜面双生看这个世界的本质』：
『横刀扫千秋』（楼主）：又一个地下城结束，我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些新的感悟。
首先，我推测，救世主的挑选是世界的自救。每一个救世主都有着无比坚定的信念——至少刚答应救世的时候是坚定的。
堕落天国——曲音江的动力是母亲和朋友、她初期爱过这个世界，这些人也成为了她的锚点，所以当所有在乎的人死去后，曲音江无法抗住污染。
织梦净世——木兰柯作为成年人，他是看透了世界仍然选择爱，可是他的锚点并不是世界，因为他的爱是抽象的概念，他爱得太宽泛。所以当小舟捏出小梅、他真正拥有了两个最有力的锚点。最后的结局不赘述。
镜面双生——双子互为锚点，甚至也只为了对方救世，他们坚持的时间更长。
由此，神挑选开始从单一概念偏向抽取有锚点、意志坚定的救世主，尤其是后期，它更倾向于找锚点更多、更坚固的人。
那么，这个世界污染的本质是什么？为什么神无法处理污染、为什么要由人类自己解决？
锚点无一例外都是人，污染也必须由人解决，解铃还须系铃人，我能不能推测——污染来自人类，所以必须由人类解决。
那些蛊惑的声音更像人类的阴暗面，所以必须由人的正面情感消化，救世主就是拥有正面情感多的人——在神的能力加持下，他们的正面被放大、有了吞噬暗面的能力。
于是在暗面的蛊惑下，暗压过光，世界就毁灭了，因为救世主自我放逐了——他们疯了，失去了作为人类的一切特质，包括感情和记忆。
除了以上猜测，所有人里，二周目新角色鸦舟——我肯定他一周目并非毫无参与，他可能处于更高的纬度，观看了一切、甚至指挥了一切。但是一周目的结局没有让他这个“完美主义者”满意，甚至是背道而驰，所以二周目，他亲自下场了。
这和我之前说过的他“像是曾经做了什么但是没做完的无能为力”吻合。
他曾经以小舟的身份出现在织梦净世，但是却消失了，为什么会消失？为什么神会担心他。他又为什么会无能为力。
以及，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知道归一会长方观南的真名，他却能随口报出来，我认为方观南不像能把这些都告诉他的人。
在此，我猜测，这并非他第一次救世。
毕竟二周目至今，他熟练地做到了一周目林岚山没有做到的事——让所有人结成团队。
虽然这个团队目前稚嫩，但这是个很好的开端。
以上，欢迎补充。
『胡言乱语』：老大牛逼，我赞同老大的观点。
逛了一圈，感觉各位对鸦舟的评价都很高，猜到最后居然还真全都是幕后扯着线的木偶师吗？
不过我倒是有一点猜测，织梦净世的小舟不是故意消失的，而是他不得不走，甚至他知道只有走了才能回来、才能做到更多，他给睡神留的后手难道是突发奇想吗？
他知道自己还会回来……那么是什么逼着他不得不离开就值得深思了。
或许他不走，是真的会死在那里。
最后，他没这么心机吧，可能更多的还是想这么做就去做了，毕竟真正的棋手不应该怜惜棋子的生命。
：都是猜鸦舟的？没人觉得双子副本之后有一些事情越来越奇怪了吗？
在推测中，重生的全都是救世主——逐渐揭开的真相也证明事实就是如此。
但是主角团的吴瞿和史君钰不是救世主吧，没理由他们能重生啊。
『横刀扫千秋』→：我也觉得很奇怪，但是林岚山的精神状态确实在得知队友都重生之后好了很多，不然按照他一见面就能掐鸦舟的那个状态，他真不知道能做出什么偏激的事。
所以我以为这是作者给主角的金手指，包括他为什么一周目可以抵抗污染——二周目突然就有被动了，现在想想都很蹊跷。
『读心术』：哈哈——猜这么多啊，我以为林岚山那些被动和削弱是为了抬新人呢。
不过这么多帖子看下来，唯一问题是——林岚山的救世主给鸦舟之后，鸦舟最后到底是什么结局。
这么多救世主都失败之后，鸦舟真的能成功吗？
『群星璀璨之时』：他们能成功。
鸦舟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路上，就像林岚山也没想过，在救世的路上，为了帮他付出了生命的不止朋友还有那些救世主。
他想走的路似乎也不是一个人的路，他带上了很多人。
但是鸦舟的结局……只能说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愿二周目老贼仙女教母的皮下不是容嬷嬷吧。
『瓦塔西是小炸弹』：并非很多人，他带上的都是救世主啊（感叹）——一群风姿。
话说按照死亡顺序，下一个轮到谁了？
『老牛犁地』：关野。话说别总关注地下城线啊，地下城之外也是风云变幻啊，黎平鹤计划的事还没完成。
下城a区，双子活下来了，他们在乎的人也活下来了，a区要变天了。改革前夕的感觉一下子上来了。
关野又会在可能落下的刑期之前做什么呢（好奇）。
【剧情党还是太权威了，脑子疼。】他迅速退出帖子，打断金闪闪的思考和摇摇欲坠的问题。
【唉……】金闪闪叹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顺便开了个论坛号用来请教剧情党。
第209章 论坛（下）
hot『一群大佬聚在一起会做什么』：
『性感小野猫』：观镜面双生有感，这群救世主聚在一起会做什么。
来——玩——
我先来：会发生聚是一坨屎，散是满天星的名场面。
一想到方观南、黎平鹤这样文化的人要和齐道平这样的文盲合作，我就想笑。
冥场面：
方、黎：含蓄地骂人。
齐道平：他们在夸我吗？
齐修远：。
『睡神万岁』：鸦舟、史君钰、齐道平桃园三结义，三傻大闹地下城。
吴瞿、林岚山、齐修远把酒解怨。
『老大这里全是乐子啊』：方观南和黎平鹤：两面三刀、识人术、社交的手腕、犯罪心理学。
鸦舟和主角团：玛卡巴卡一卡巴卡嘣。
然后鸦舟一巴掌把两只鬼扇到说人话——this is true redemption。
『应在江湖悠悠』：有趣，本姑娘也来。
鸦舟拿着鞭子把所有人抽了个遍。
思考他这么做的目的的是黎平鹤和方观南。事后黎平鹤面上不显背地阴招，方观南……他……他爽了一下（？）（不是），他会明着冷嘲热讽并且试图搞明白目的。
被抽得懵懵的、不还手的是主角团和木兰柯。
互相保护的是双子。
干瞪眼并且随时打算动手的是关野。
至于闻姐和纪云明……他们会骂得很含蓄（乐）。
『大禹治水但薪水』：不是姐妹，鸦舟为什么要抽他们（仔细思考——居然有点合理——不对）。
仿一个：
团战中被孤立的方观南直接反水和鸦一起，并且说：“乐意为您服务。”
林岚山肯定不乐意，上去追问为什么要走到反派一边，和他们成为敌人。
等等……按照这个发展和逻辑，好像鸦舟随便说点什么所有人都会反水，最后剩下关野硬邦邦地和他们挪到一起（这对吗？）
『饿饿饭饭』：所以老师们没发现一件事吗——有没有可能在这些救世主心里，鸦舟比世界重要呢？
“我们的朋友是反派boss，我们能是什么好东西。”
全员反派！世界什么的毁灭吧！
『猛踹瘸子那条好腿』：这个帖子完全治愈了（安心吃饭）
【有趣，所以回去要不要买个鞭子？】郑观棋认真思考了，得出这个结论，【以后把男鬼哥当陀螺抽。】
【不要奖励他。】金闪闪怀疑方观南是个m，但是宿主能有什么坏心思，一定是方观南带坏的，【少想有的没的，别老看手机了，先休息。】
郑观棋点头：【明天回去吧。】
【可是……】
【金闪闪，我得回去，在这里我没办法消化污染。】他的眼神平静，【我会一直不能说话。】
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太冷漠，他立刻开始嬉皮笑脸地求情：【闪闪——我不想当哑巴！】
【……】金闪闪沉默，很久才回复他，【好。】
hot『各角色目前的行为逻辑』：
『撒旦拜我为师』（楼主）：所以最喜欢这个漫画就在这，每个人的逻辑都有完整的线。
我挑一个我喜欢的角色吧——黎平鹤，我真的对这种野心家人设没有抵抗力。
二周目展现出的黎平鹤并非单纯的独裁者形象，反而她的谋略和勇气都太强了——绝对比议院尸位素餐的人强。
她上位之后必然会进行强有力、大刀阔斧的改革，这些都需要盟友帮助。
但是一旦稳定下来，盟友就要遭殃了。她不会允许有人分权。
由此引出，人类联盟、野火、守望更紧密地结盟是有必要的，这几个组织，哪一个上位都不好，最优解是制衡。
至于归一，我丝毫不怀疑他们会联手把归一先做了，不过归一和议院研究院是不是有渊源来着？好像有仇？那方观南和黎平鹤合作也就不意外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另外，纪云明和双子似乎也和议院的研究院有仇。
议院你坏事做尽。
话又说回来，三足鼎立，归一也是一环，谁也把握不住这个疯子每天在想什么，万一把世界变成他的教堂、普通人全成信徒也不好。
『momo』：你把鸦舟放哪了，这位看不惯是真的会掀桌的，世界捆起来也就一拳。
『撒旦拜我为师』（楼主）→『momo』：其实我怀疑鸦舟没打算陪这些人走到最后，也没打算参与这么多权利的分割，通过他的行为逻辑，我反而觉得，他根本不会管这些。
救世才是他的唯一目的……细究的话，他和世界的羁绊没有这么深，而且他到现在没有杀过人，更不可能参与这种会死很多人的活动了。
『德牧是只呆瓜』：林岚山的行为逻辑已经完全从“我是英雄我要拯救世界”变成“朋友没了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辨”。
感觉给他个机会，他会给鸦舟拴上链子，一端系在自己的脖子上，另一端系在鸦舟脖子上。
毕竟这可是二周目他遇到的最特殊的人、带他走过污染蛊惑的人、甚至挽救了一切的人、他的朋友。
『求老大放饭』：哎呦我去，写这么好，不过二周目的鸦舟对于现在已经实锤为救世主的人都是救赎吧，他一个人扛起所有的责任，故作轻松地告诉他们：“我才是救世主。”
他要是真没了，这些人得疯一半。
但是鸦舟的行为逻辑是有缺陷的，他喜欢世界吗？if木兰柯告诉我们，不——他不爱。
他有家人吗？if双子说——不，他看起来很孤独，像风、像鸟、像月亮，像一切不可触及之物。
他特殊吗？if音江看着他，不忍心他一个人成为容器，不想他成为工具。
可是鸦舟本人不在乎这些，他却意外在乎这些在乎他的人，他会为了if音江低落，为if木兰柯哭，为if双子和自己不圆满的感情哭。
我想，他是先爱上一群很好的人，才决定爱着这个世界的。
『睡神万岁』：方观南怎么说？
『求老大放饭』：抛开不看。
开个玩笑，但是鸦舟再讨厌也没有直接杀了他，也没有强迫他摘面具。他真想做的事没人拦得住。
『飞狗』：关野的行为逻辑……怎么看都是完全的口嫌体正直。
“我不喜欢小孩。”转头就把李狗蛋——现在叫李自珩捡回去养了。
后面还说想学技术的可以找他。
甚至死在地下城也是为了保护孩子。
“我没有朋友。”嗯对对对，闻锐在外面扯你的名字是不管的，她有麻烦是直接上的，还要威胁黎平鹤不要动闻锐的。
对对对，死前喊两个朋友的名字也是偶然。
『蛛丝』：此事纪云明已有记载。
“脏”——把堕落天国的鸦舟背回去。
“我没关心你”——送饭、话疗一个没落下。
【越看越震撼！】郑观棋暗戳戳地给这些评论点赞。
金闪闪不语，只顾着收能量：【早点睡，你自己说明天要回去的。】
第210章 飙车但轮椅
郑观棋用手机给关野比划：我需要一个轮椅。
关野看着被闲得可怕的齐道平背到自己面前的少年：“所以？”
“所以快使用你神奇的技能，括号微笑括号，帮我改造一款很风驰电掣的轮椅。”他特地下载了浑厚大叔音的ai，和他的脸形成鲜明的冲突，“我可以支付你相应的费用。”
金闪闪不解：【你又想干什么？】
【不想自己走路。】他言简意赅地回复。
“我是问——你为什么需要轮椅，复健两天就能正常走路了。”关野在他亮晶晶的目光下别开视线，看向远处还在拆迁的赌场。
坍塌的石堆像是a区被铲除的毒瘤，扬起的灰尘散去后，幼苗将在这里破土而出。
不同的结局，新的开始，a区的发展不会停滞于此。之后的教育是很长的战线，但是一代又一代的接力之后，抬头就能看见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
他以为自己要等一会才能听见那很难评的ai音，没想到很快就听见了：“因为马上要换地图，我要安全地飙车。哦对了——换地图的意思是，你回c区得带上我。”绝对不想坐关野的车了。
齐道平本来在走神，闻言兴奋起来：“我知道了，你是要假扮残疾人让所有人避让你吗？这么有意思的事——我也要加入！”
被两双清澈眼睛盯着的关野很想和他们决斗，但是林岚山才找过他和他解释了鸦舟的情况。
于是他把威胁的目光放在齐道平身上：“你不用假装残疾——你是真的。”脑子的残缺也是一种残疾，但显然，齐道平不具有相应的残缺美。
还没聊几句，趴在齐道平背上的人忽然打了个哈欠，他打字，把手机转给关野看：困了，所以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好了，我没看见你摇头就是同意喽。
他瞬间闭眼，假装睡着了。
【你的脸皮，越来越厚了，本来是偏听，现在还选择性失明。】金闪闪感慨，把关野的表情以照片形式给他看，却没有得到少年的回复——他真的睡着了。
金闪闪震惊，金闪闪不解。
齐道平把背上的人往上颠一下，礼貌一笑：“你刚刚骂谁呢？”
金闪闪更震惊了：【所以刚刚没有反驳是因为还没反应过来吗？】
关野扯起嘴角：“谁应就是谁。”
在齐道平想反驳之前，关野迅速扯起话题：“明天带他过来拿轮椅。”
“我的呢？哥们有轮椅我没有吗？”齐道平试图掰扯。
手臂咔嚓作响，关野抬手瞄准：“我可以现在把你打成残疾。”
“等你能打到再说吧——”齐道平见没戏，干巴巴地笑了一声，连带着睡着的郑观棋一起消失在原地。
关野的眼神依旧放在赌场上，不知道站了多久，有人走到他身边：“我哥刚刚来过？”
“嗯，管管你哥。”鸦舟才醒第二天，齐道平就开始背着人到处跑，活泼得像脱缰的野马，他把目光收回，放在齐修远身上，“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岚山说，下一个地下城是你。”
齐修远没有把话说完，但是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个“是你”指代的概念——下一个死的是你、下个地下城的boss是你。
“无所谓。”
齐修远也把目光放远，和黎平鹤商量好的、帮助a区发展的人已经在路上，远处的赌场不断被拆卸，他在灰尘中看见未来的虚影：“真的无所谓吗？你是c区的领袖，你死了c区会经历什么你不清楚吗？”
“不一样了，”关野语气平静，潭水一样深邃的青眼睛掀不起波澜，“反正议院会被推翻，没了这个毒瘤c区会自己运作。”
不知道金发青年到底和林岚山商量了个什么出来，居然会选择劝说自己，关野嘲讽一笑：“你觉得世界没了谁不能转？你看过书、应该知道，缺一个人对历史的发展毫无意义。”
“有意义，”齐修远敛眸，“至少对你来说是有意义的，你放心把命运交给世界吗？你相信黎平鹤会发展下城区吗——在得不到任何好处、也失去了你的威胁的情况下？”
关野沉默，齐修远摇头：“你对自己都不坦诚，林岚山让我和你说，鸦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他说他不希望这条路只有鸦舟在负重，你必须活下去、做点什么。”
“我们死在地下城本质上是系统在推动，上一次哥哥是被系统传送过去、带着另一个我走出去都是被计算好的。”
必须由“齐修远”走到可以被攻击的地方，被杀死，无限复活的特质才会被打破。
“你的死也是被引导的，你要思考自己的死到底给那个地下城带来了什么。”齐修远最后留下一句话，点头离开，“你看，我们的家要开花了，那你的家呢？”
关野依旧看着远方，今天天气很好，不远处火拼的两人被齐修远的领域压住，他们开始互相道歉，因为现在真理掌握在齐修远手里。
他的家？
他的家荒草丛生，野蛮无理，他不喜欢也不讨厌，因为家没有亏欠他也没有给他带来什么，甚至年轻时的怨恨和期待都能相互抵消。
所有人都在催促他改变，所有的手都要推着他前进、告诉他要顺应时代顺应潮流，他就像湍急水流里的青铜野牛，见证时代，但却固执得不肯变通。
连绵不绝的水流腐蚀了他的青铜的外皮，逼着他消融、逼着他放弃棱角。
他无法反驳齐修远的话，他想活下去、想看着c区变好，否则不会组建野火、更不会答应少年那开玩笑一样的救世邀请。
但是他又不理解——他又能做到什么？一个人倒下了就会有无数人站起来，这个世界不缺英雄也不缺天才，他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哦，对了，有些话忘记说了。”
浑厚的声音响彻耳畔，因为少年把扬声器抵在了他的耳边，激情四射的ai炸耳朵，也把心脏震得发颤：“关野，一周目你走之后，你家开花了——很多花，有李自珩种的、有闻姐种的、有黎平鹤种的、还有的是承你师徒情或恩情的人种下的……有很多，你家很漂亮。”
“你种下的种子都发芽了。”
“以及——差一点，就差一点他们就能等到天亮了。”
说完之后，他又闭上眼睛，拍拍坐骑齐道平，齐道平邪魅一笑：“拜拜喽——自己想去吧！”
齐道平消失前，关野隐约听见他的声音：“想做就做呗，搁这怕头怕屁股的。”
少年的补充：那叫畏首畏尾。
第211章 超级无敌大团建
做一个可以飙车的轮椅对关野来说并不费神也不困难，可当他画完设计图的最后一笔，困意不可避免地席卷全身。
他单手撑在桌上，想对抗突如其来的困意——对抗得很好，下一秒就倒地不起了，他瞪大眼睛，睡不瞑目。
林岚山对被拉入梦域这件事并不意外，毕竟来过，很有经验。他扭头寻找，和一边正在给木兰柯打下手的、穿着比上一次正常的曲音江三人对视。
史君钰挥手：“岚山！小鸡炖蘑菇！香的嘞！”
林岚山微笑着点头，环顾一圈，又没找到最后一个，一口气从肺部压到喉咙。
“鸦舟呢？”这些事情不用动脑子也知道是谁在做，林岚山顺手把菜盛出来，放在长桌上。
“在睡觉，”木兰柯叹气，“他说人齐了再喊他，小梅在守着他，不知道小梅感受到了什么，它现在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小舟。”
林岚山更忧郁了，曲音江拍拍他的胳膊，也颇为老成地叹气。
关野就是这个时候降落的，他穿着黑色背心，为了干事利索被扎起来的辫子还没散开。他并没有林岚山的经验，一下来就带了个礼物——催泪瓦斯。
不美好的回忆在脑子里转圈，一时间林岚山的表情错综复杂，重剑已经提在手上了。
木兰柯挥挥手，关野的攻击瞬间失效，还好他提前给菜罩住了。
红发的人四处打量，看到林岚山手握重剑，罕见地心虚，但也明白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语气渐渐变得理直气壮：“他人呢？没完没了了？”白天忙着画图纸，还没睡觉又被拉过来搞事，他气笑了。
“哎呀——”绿眼睛注视着中心的木兰柯和木兰柯身后的树屋，他打断他们，“看来他是认真的。”
这位居然在梦里还有面具，已经成半永久特征了，但是难得地看见他穿白西装和白大褂以外的衣服，宽松的家居服把他衬托得像个大学生。
他身边站着的纪云明看着自己身上的灰色恐龙连体衣，表演沉默是金。
很长一只的恐龙拖着尾巴，耳根通红，他不知道是羞还是怒，咬牙切齿：“鸦舟！”他生气的时候没注意到身后的尾巴抬起来又落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但是很快有比他更离谱的两个人出现了，齐道平和齐修远手拉着手，化身一米高的小朋友，齐修远抬头看了一圈，看着自己的小短手，再看看身边一样q弹的哥哥，蹲下抱头不说话，手腕上拴着的星星气球在天上无辜地飘。
齐道平倒是没什么感觉，他没脸没皮地冲过去抱住关野的大腿：“哥哥，我也要轮椅！”
关野欲言又止，关野忍辱负重，关野的手没有机械化！腿也没有！
齐修远站起来，一把揪住齐道平的耳朵，把他撕下来，微微鞠躬：“对不起，我哥哥添麻烦了。”
黎平鹤又一次降落在混乱中，她深呼吸，后退几步，看了一眼自己的服饰——黑色皮衣，黑色皮裤，高马尾把所有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她看起来很像去搞刺杀的，姗姗来迟的闻锐如是想，她悄咪咪地把酒瓶丢在地上，干净利索的短发甚至染成了黄色，这位的穿着也不遑多让。
很好，这里来了个女刺客和黄毛，两个人把梦域衬托得像黑帮街头。
乱成一锅粥了。
木兰柯头疼，他转身离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史君钰招呼林岚山打下手：“端菜！”
趁没人注意，一只手溜上餐桌，吴瞿偷偷伸手捞了一个炸丸子塞到嘴里，曲音江戳戳他的胳膊，他又伸手给曲音江捞了一个。
两个小矮子在桌子边偷吃，齐道平拽着齐修远，坦荡伸手，吴瞿咬牙切齿：“偷多了她会发现！”
吵吵嚷嚷、混乱喧嚣但是又诡异地和谐，郑观棋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场面。他一边打哈欠一边走路，小梅牵着他的手陪着他慢慢走，路过史君钰的时候被她塞了个小笼包：“来尝尝味道。”
郑观棋闭着眼嚼，竖起大拇指：好吃！
小梅眨巴着眼，看着史君钰，她嘿嘿一笑，也给了小梅一个。
少年逐渐走到混乱的中心，他先把只剩一个炸丸子的盘子端起来，吴瞿的爪子摸了个空，他抬头，心虚地把手上的油往草地上蹭。
所有人都在等少年说话，等了很久，视线中心的人终于睁眼，鲜红的眼睛充满无辜，他指着自己的嘴巴。
小梅开口，抑扬顿挫，把郑观棋平时说话的架势学了个惟妙惟肖：“不是吧，你们在等什么？等我说话吗？”
郑观棋笑眯眯地把最后一个炸丸子塞到小梅嘴里，小梅学着他竖起大拇指：弟弟仁义！
“你在梦域也不能说话？”林岚山询问。
“嗯……”小梅还在嚼丸子，囫囵吞枣一样地咽下去。
郑观棋点头。
关野把正在和鸦舟干瞪眼的林岚山拨开，挤过去：“喊我们过来做什么？”
小梅擦擦嘴：“团建！我弟弟说了，吃神小队缺一次团建！”它压根没理解弑神小队是什么东西，下意识填了个词。
关野语气复杂，连带着眼睛都在叹气：“值得吗？没有多少人会真心实意感谢你，你也可以放弃这些责任……你本来不用承受这些。”
郑观棋抬头，关野的眼睛是很漂亮的靛青色，野牛被拴上粗糙的、挣脱不了的缰绳。
少年摇摇头。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谁的感谢和感激涕零，”小梅传话的嗓音一顿，它看着少年，面色惊恐，“感动别人多没意思，不长嘴的人要靠打，我最讨厌猜猜猜了。我要把你们都揍哭——你忘了你们全都要加练的事了吗？”
郑观棋脸上的笑意不怀好意，关野沉默，很想撬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一片海，摇一摇稀里哗啦响。
“……”木兰柯揉揉他的脑袋。
“你有信心改变这个世界吗？”关野忽略了他的胡言乱语，继续提问，他像是要在郑观棋身上寻找什么问题的答案。
“改变世界不是我的任务、更不是我的目的——是你们的。”小梅眨眼，小小的脑子里充满大大的疑惑——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要看看这个世界，我要知道你们是否值得我做到这个地步，你们要证明给我看。”
小梅说完就问木兰柯：“他是什么意思啊？他不是自愿的吗？那我们不做拯救世界的事了不行吗？”
【你想放弃，我随时可以带你走。】金闪闪承诺，【不想放弃我也做好了捞你的打算。】
它——金闪闪，比他们都有用。
木兰柯把它抱起来，它看见很多人复杂的眼神和处于中心的、弟弟的表情——冷漠、游离、孤独。
它伸手，摸到郑观棋的脸：“不难过。”
少年咧开嘴，不管众人的眼神，他一把抓住纪云明的尾巴，毛茸茸的尾巴顺势缠住他的手腕，纪云明冷脸要把尾巴扒下来——扒拉不动。
齐道平仗着自己是个小豆丁，光明正大地撸尾巴。
“我们会证明给你看。”林岚山率先开口，他的眼神平静，“我们也来做个约定吧，我们证明给你看世界值得被拯救，你也要给我们一个抓住你的机会。”
风吹过少年齐耳的短发，他笑眯眯地揽住林岚山的肩膀，嘴唇颤动。
好。
第212章 吃完这顿就没下顿了
木兰柯招呼所有人落座，13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迅速决定好自己的座位，鸦舟左手边是林岚山，右手边是木兰柯，小梅被鸦舟抱着，像个大抱枕：“我要吃那个！”
郑观棋点头——吃，吃大口的。
咔嚓一筷子下去夹了半盘青菜放到小梅碗里，小梅看着自己真正想吃的、青菜盘隔壁的胡萝卜，急得想自己上手抓，木兰柯抢先一步帮他夹了。
“吃啊，看我干什么？”小梅一边吃菜一边帮郑观棋招呼他们，“就当自己家……那不行，二宝，这是我们家……但是你们可以吃饭。”
齐道平笑出声，他想给齐修远夹菜，这才发现自己的胳膊根本不够长——比小梅的都短，于是他试图站在椅子上夹菜。
郑观棋放下筷子，打了个响指，齐道平原地拔高到186，加上椅子的高度，他像是在cos电线杆——电线杆捏着筷子，不知所措，匆忙地夹了一筷子空气。
同样恢复身高的齐修远看着高高在上的哥哥，沉默地拽了一下他的裤腿，示意他赶紧坐下来。
合理怀疑鸦舟是故意的。
【你故意的？】金闪闪感慨，真好，还是这么有活力。
【我是故意不小心的。】
少年无辜地看了他们一眼，小梅把嘴里的胡萝卜咽下去：“还有事吗……没事赶紧吃饭，吃完这顿就没有下顿了。”
刚刚喝了口汤的林岚山端着碗：？
刚打算下筷子的关野试探性地插了根银针到碗里。
小梅的脑袋接受了弹指的冲击，它把郑观棋的手掰开：“好吧，二宝的意思是，你们下次再被拉过来就要开始训练了。”
说罢，小小一只的孩子装模作样地摇摇头：“唉，好日子到头喽，二宝说他给你们搭了一个很大的训练场。”
“最后的晚餐？”一直没说话的方观南插话，他依旧戴着面具，没摸筷子也没打算吃饭，还是那谜语人的作态。
“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吗？”小梅嘀咕，指挥鸦舟，“那个那个……”
黎平鹤问：“我们最后会通向什么方向？”
小梅想帮忙传话，郑观棋捏住它的嘴，另一只手在桌上轻敲，纸和笔落下，他松开手，低头书写。
『新世界——没有神明的、属于人类的新世界。在此之后所有的发展我都不会插手，我说过，改变世界是你们的任务。』
“我们真的要去杀掉神？”关野撤回一根银针。
『对，这是我们要走的路。神必须留在历史中，为人类让路。』
“那么，您也会留在过去吗？”方观南笑着说，手指轻敲，面具下半截被敲碎。
『我属于未来。』
方观南点头，嘴角上扬：“祝您得偿所愿。当然，如果您需要，我鼎力相助。”
“我们到底能为你做什么？”林岚山看着纸上的字越来越多，开口，“我们都没有你强，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守望全体的目光同时投射过来。
『锚、见证者、朋友、同行者。』
【你什么时候可以安排我的工作？】
他认真地回答：【等——等我弄明白、处理完一些事。有些事，不亲自去了解我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
郑观棋的手一顿，他抬头看着双胞胎。
齐修远点头：“那是美好的未来吗？”
『会的，那时候你们就可以放心去旅游了。』
“那就足够了。”齐道平说，“但是你说错了——是我们，我们都可以去做想做的事了。”
“你又参与了什么？”纪云明看着其他人明显知道很多事的了然，又看着少年沉睡的那段时间已经齐耳的头发，“很危险？”能不能不做。
『很危险，但是必须去做，我们要拯救世界。』
“你——”他还想说什么，但是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他也只能按捺住。
原来他这么没用，一直都无法改变任何事，留不住父母也留不住一只歇脚的鸟。
木兰柯的眼里充满担忧：“神为什么要被杀？我们的敌人不是污染吗？”
『污染和神已经不可分割，神没有消化污染的能力，只能杀死。』
这句已经完全涉及到更深层次的东西，林岚山若有所思，心情沉到谷底。
那鸦舟又是怎么知道的？
目前了解的救世主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们的能力都是神赋予的，根本也无法想到杀死神明。
闻锐说：“人类的命运，该由全人类一起努力，对吗？你不能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
『对，所以我还要去见见这个世界，确认这个世界到底值得我付出怎样的努力。』
他写完所有的答案，把手里的纸张传递下去。
小梅说：“拒绝回答接下来的任何问题啦！”
各怀心事的人开始动筷子，关野一顿饭吃得忧心忡忡，好几次冲着生姜下手，郑观棋一个好奇，挑了几块生姜放在他的固定加菜轨道。
他果然吃下去了，计划通——
可惜，作为从小装到大的人，关野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他只是把装成土豆丝的姜拨到一边，拿起公筷，一筷子全扔到郑观棋碗里。
【喔——他好坏啊！】郑观棋扒拉碗里的姜丝，暗戳戳往小梅那里塞——梅有关系，梅爱吃菜。
金闪闪鄙夷：【你也不是好人。】
“下一个副本是什么时候？”林岚山给鸦舟添了碗汤，“现在副本越来越不规律了。”
方观南似笑非笑地看了郑观棋一眼。
“半个……半个月之后。”小梅回答。
“你什么时候回c区？”齐修远把关野从神游状态唤醒。
“明天。”再不回去周妄语就要发癫了，到时候逮谁咬谁。
“我送你们去吧。”齐道平插嘴，和对面的鸦舟对视——兄弟我懂你，不会让这老小子的车技害了你！
“嗯。”关野没有拒绝，他看向那边被黎平鹤盯着、不知道能说些什么的闻锐，“你呢？”
“我在c区，这里的一切都值得被记录。”欣欣向荣的、美好的未来更值得被称颂。
“过一段时间，我有些东西要给你。”黎平鹤收回眼神，她附在闻锐耳边，“别让那个傻子知道。”
关野瞪了她一眼。
闻锐点头，叹气——这都是什么事。
“诸位，可不要忘记我们的协议，”黎平鹤靠在椅背上，嘴角含笑，锋芒毕露，她举杯，“诸君共勉——”
她的计划也要步入下一阶段了。
第213章 偷到你鸦头上了
次日一早，郑观棋睡得迷糊，齐道平猛地把被子掀开，撑开他的眼皮：“出发喽——”
一拳破空而来，还好齐道平迅速，否则就要喜提熊猫眼，他啧啧称奇：“起床气这么大？”
“怎么不说……哦，我忘了你现在不能说话。”他接住愤怒的第二拳，顺势卸力，另一只手把被窝里的人拽出来，“再不走关野就要扛着车跑了。”
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人迷迷糊糊地想了一下，顺脑把图发给金闪闪。
红毛野牛鼻子喷气，一步一个坑地前进 ，脖子上拴着绳，视线跟着绳走，后面有一辆车，正是他们来的时候开的那辆。
【……不是野牛，是关野！】金闪闪大声播报，【他已经把车开过来了，快去洗漱！】
【勤劳的牛呦——一大清早就开始犁地了。】他试探性地下地，像刚驯服四肢一样同手同脚地去洗漱。
刚把最后一口水吐出来，齐道平握住他的手腕就是传送。
再睁眼，他和关野面面相觑，他轻轻挥手，秉持着能坐着就不站着的原则，丝滑地坐到关野推着的轮椅上。
齐修远点头：“再见。”
林岚山罕见得没有说话，他把火焰形状的徽章放到郑观棋手里，和木兰柯对视一眼。
木兰柯轻轻点头，站到郑观棋身边，代替关野帮他推着轮椅。
郑观棋看了一圈，守望几人的胸口都别着这种徽章，只不过林岚山的和他的那个颜色要更鲜艳。
史君钰介绍：“喏，副队长的身份，到外面不许说我们守望不行！”
“队长本来想把他的徽章给你的。”曲音江补充。
吴瞿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了，他语气饱含质疑：“但是被我劝住了，你们都疯了吗？”
守望的群口相声已经登堂入室了，至少关野是这么想的——故作姿态的疯狗装起来倒是人模人样，疯狗的狗链现在分成了四份，最粗的一条在鸦舟手里。
“聊完了吗？”关野听见自己问，今天闻锐没有来，她说她还有事要做。
谁关心这个？真是闲得才和他解释。
他垂眼看着坐在轮椅上的人，下一秒，鸦舟把手伸到他面前。
关野想了想，把手放上去，握住。
齐道平瞬间破防，本来就欠揍的脸更欠了，他扒着齐修远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齐修远默默移开视线，把手伸到鸦舟面前，摊开手掌，把双星徽章露出来。
两颗星星相互依偎，被光环包围。
少年从善如流，空闲的那只手收下徽章。
“四把手，嗯，就是这样。”齐道平拍拍他的脑袋。
齐修远试图向关野暗示少年的真意。
【哈哈……你看这事闹的。】事已至此，先握手吧。
他摇摇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松开，假装不是在要名分。
【……】金闪闪深呼吸，【你的词汇量可以不要这么诡异吗？明明是加盟，为什么变成要名分了？】
【什么什么，我的心里话的心里话也被你听见了吗？】
【你根本没藏。】金闪闪上窜下跳。
在关野爆发之前，齐道平赶紧站直，正经起来：“手拉手，跟我走！”
“就送你们到这里，下个地下城见——”齐道平把这三人一车丢到c区主干道，匆匆离开，他的金发飘逸潇洒，苍蓝的眼睛里是希望和欣欣向荣，语气也是俏皮的，“我要回家了，欢迎下次来a区做客。”
他真的在和每个人炫耀他的家。
木兰柯推着轮椅，询问在原地发呆的关野：“不进去吗？”
关野点头：“上车。”
郑观棋一脸惊恐：还是逃不掉吗？
他掏出手机，打字：你们先去，我坐轮椅去。
无论如何都不想坐野牛的车，他瞥了一眼无辜的木兰柯，闭上眼——看不见就不愧疚了。
木兰柯倒是没说什么：“需要帮忙的话要及时联系。”
郑观棋点头，看着他们扬长而去。
【你没有一点愧疚之情吗？】就这么把木兰柯坑了。
【如有。】他操控轮椅上的操作杆，轮椅以四十码的速度飞奔起来，【飙车，一个人才有感觉。】
说着，他就是一个漂移，潇洒地转弯。
恰巧路过的司机放慢速度，车窗降下来，他探头看了一眼，拍照，发给亲朋好友：家人们谁懂啊，有个人在路上飙轮椅……
总之，金闪闪丢人现眼的宿主就这么晃悠到下城c区地界，硕大的路牌上油漆已经掉色——中心城区欢迎您。
长期的风吹日晒雨淋下鲜红的油漆褪色，每一个笔画都断断续续，红褐色的铁锈爬满铁杆。
【舔一口能补铁吗？】他突发奇想。
一只小黄狗路过，左看右看，抬起后腿——您的好朋友标记了此处。
金闪闪感慨：【现在还舔吗？】
【不敢。】口味还没猎奇到这个地步。
越往里，路越烂，轮椅颠成了摇摇车的模样，金闪闪播放语音：【小哥哥小姐姐快来玩呀～】
【哈哈，好笑吗？】郑观棋又避开一个坑，蓄力，从下一个坑上飞过去，轮椅哐当落地，【我只看到一个绝望的赶路人。】
轮椅不愧是大师之作，结实得像头牛。
下城c区和下城a区的人打扮不同，a区的人晒得比较像酱油，这边的像炸得很老的油条。
街上人来人往，偶尔能听见大爷大妈砍价的声音，还有小孩在街上卖竹条编的小玩具，郑观棋还在四处看，一个小孩撞到他身上，顺势扑到他怀里。
小孩看起来很慌，忙得撑手起身，手火速擦过裤子又合十在胸前：“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您没事吧？”
他说着还悄悄地抬眼偷瞄，视线在少年的膝盖上转了一圈，眼里满是仓惶和歉意，见被撞的少年冷脸，他更紧张了：“您别不说话……我……我可以赔偿。”
【宿主？】金闪闪不解，【怎么了？】
郑观棋没有回答金闪闪，反而和缓了脸色，他指着自己的嘴，脸上浮现出遗憾的神色，轻轻摇摇头。
“您不会说话？”小孩看起来有点惊讶了，他攥紧裤子，看起来很担心少年被他撞出个好歹。
郑观棋点头又摇头。
小孩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是来找周医生的对不对？”
郑观棋若有所思，笑眯眯地点头，双手比划，指指腿，又摇头，然后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他。
“我……”他沉默片刻，一咬牙，“行，我带你去。”
瘦瘦高高的小孩费劲地推着轮椅，往周医生的诊所去。
【你连童工都敢用？！人家才12、3岁的样子。】金闪闪完全震惊了。
【稍安勿躁。】郑观棋回头对着小孩笑，又是一阵意想不到的感激表演。
第214章 庸医啊周医生
郑观棋被推到诊所门口的时候，小孩已经累得用轮椅支撑着体重了，他的肋骨抵在把手上，随着呼吸起伏。
诊所里传来一阵争吵声，一个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走出来，衣角还有红色的血迹，他摘下口罩，面带笑意：“还好送来的及时，不然就死在外面了。”
家属有些震惊，但是很快陪笑：“周医生不愧是咱们十里八荒最好的医生……那现在他的情况怎么样？”
“现在死里面了。”周医生遗憾地笑着。
金闪闪：【？】
郑观棋托着下巴，看着里面的闹剧，背后的小孩轻声说：“周医生生气了，他平时不这样的。”
家属开始闹，用敲锣打鼓的嚎叫声吸引了一大群人，郑观棋和小孩被挤到人群中：“家人们评评理，他把我家男人治死了啊——”
中间的女人一拍大腿，核心出装。
年轻的周医生微微蹙眉，但是语气依旧平和含笑：“那你要怎么办？”
女人身边的老汉垂在身侧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揉搓，他眯起眼睛：“私了还是偿命你自己看着办……这可是我们家唯一的劳动力啊……周医生你也不想你的医德受损吧——”
【喔！】郑观棋眼睛一亮，【周医生～你也不想你的医德受损吧～～】
周围吃瓜的人一听这话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郑观棋听见身边的大妈小声问：“这人不是c区的吧？c区的谁不知道……”
郑观棋在屏气凝神，想听大妈把旁白念完，却见正主先发话了，他朝着屋里喊：“李狗蛋——把刚刚那个拖出来。”
还没等他从李狗蛋这个骇人听闻的名字中回神，李狗蛋的形象再一次出现——李自珩拖着尸体的腿，把尸体拽了出来。
李自珩回答：“嗯。”
情绪十分稳定。
周医生没有什么洁癖，蹲下来就把尸体的衣服撕开，心口已经止血，但是刀痕依旧清晰——干脆又利索，明显练家子动的手：“送过来的时候都快长尸斑了，怎么不等头七再送来呢？”
女人和老汉急了，还想指责些什么，可是周医生的嘴角上扬得十分诡异，他的语气幽怨，像死了八百年的厉鬼：“再叨叨？李狗蛋！给我引爆c区的武器库，我要整个c区陪葬。”
【还有陪葬文学？】郑观棋从隔壁大妈手里讨到一捧瓜子，咔嚓咔嚓地磕起来。
“唉唉唉——不至于不至于！”围观的人群瞬间分成两波，一波按住老汉和女人开打，另一波围在周医生身边悉心劝导，“周医生啊……大家都理解你，这么多人看着呢，我们都知道就是这两人存心找茬，你让狗蛋把遥控器放下……”
【喔！c区也是人才济济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只要你发疯全世界都会让着你吗？】郑观棋点头，又塞了一颗瓜子到嘴里，一把抓住身后人的衣领，把要趁乱溜走的小孩抓回来，红瞳弯弯，【到我手里还想跑？没门！】
【不……这是真理只在爆炸范围内。】金闪闪回答，语调一转，【你又干什么？】
小孩惊恐地看了他一眼，郑观棋笑着点点小孩的口袋，一只小乌鸦飞出去，钻进口袋，把小孩偷走的、守望的徽章叼出来。
徽章被轮椅上的少年放在大拇指甲盖上，他轻笑，不见先前懦弱的模样，手指用力，往上一弹，徽章在光下闪烁，却在下坠的时候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只小乌鸦站在了小孩的肩膀上，用喙打理着乌黑发亮的羽毛。
手机屏幕被郑观棋抬起：小贼，跑什么？
小孩瞬间抖起来——气的。
这人身上唯一值钱的就是徽章，自己还因为关照残疾人留下了，但是这人居然一直在演他？！
他咬牙切齿：“您真会装，我都要被你骗过去了——”
手机再次被举起：你偷东西我骗人，我们半斤八两，但是现在我技高一筹你得听我的 。
他怕小孩看不懂，还特意用了浑厚的ai大叔音朗读。
小孩警惕地看了一眼肩膀上的乌鸦，脚尖用力碾地，最后不服气地说：“行——”
你叫什么？
“许耀祖。”小孩泄气，如实回答。
【好经典的名字。】
金闪闪肯定：【确实。】
郑观棋看了一眼差不多要散去的人群，打字：接下来几天跟着我，做我的导游，别想跑，逃跑的下场你可付不起。
许耀祖忍辱负重地点头，有焦虑和担忧从他的脸上一闪而过。
【什么下场？】金闪闪问。
【被我反复抓回来扒光裤子挂在门口的下场。】
【宿主你简直太狠毒了，人可以死但不能社死。】
许耀祖消停下来，有气无力地扒着轮椅把手，等人群散去，他才推着轮椅往周医生那边走。
“您真是哑巴？真残疾吗？”被骗了一次的耀祖同学非常谨慎。
郑观棋摊手，点头。
许耀祖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许耀祖？”刚刚还喊着要所有人陪葬的周医生又文静起来，他一边指挥李自珩把尸体丢掉一边问，“你来看你姐姐？”
许耀祖脸色一白，看了一眼郑观棋，连忙摇头，指着坐在轮椅上的人：“给他看。”
周医生看了他一眼，半蹲着捏住郑观棋的下巴，反复端详，语气严肃：“天生的，治不了。”
【我怎么不知道我天生哑巴？】郑观棋评价，【庸医！】
金闪闪一边装检测器一边附和：【庸医！】
“他的腿。”许耀祖指着郑观棋。
“嗯……哈！”周医生蹲下来，右手握拳，狠狠一砸。
众所周知，郑观棋的腿毫无损伤，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进行了膝跳反射，并中气十足地一脚把庸医踹了出去。
“李狗蛋！”
李自珩抛完尸，匆匆忙忙地赶来，听见下半句：“我要这小子陪葬！”
任劳任怨的李自珩抬头看了来人一眼，长剑出鞘——第二眼，看清楚了，收鞘：“陪不了。”
周医生拍拍屁股上的灰，俯视轮椅上的人：“何方神圣？”
郑观棋举起手机：问别人之前不先介绍自己吗？没礼貌。
周医生是个识字的，他嗤笑一声：“周妄语，周全的周，肆意妄为的妄，胡言乱语的语。”
郑观棋打字：鸦舟，渡鸦的鸦，方舟的舟。
“你来这做什么？c区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周妄语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嘴脸，“要找去找关野去，他是老大，少祸害我们普通老百姓。”
我来看病啊——郑观棋无辜地看着周妄语。
“什么病？神经病？治不了。”周医生直摇头，“关野这个死崽种到底死哪去了，一天天的能有八回不同的人过来打探消息，有没有天理了？我就是个医生我惹谁了——李狗蛋！爆！我要c区给我陪葬！”
上班的人精神状态总是如此美好，许耀祖的头又往衣领里缩了缩，生怕被波及。
第215章 关野你这个＊＊＊
“关野你这个*脏话*，一天到晚撂担子，赶哪天*下城区脏话*死外面了我把你的骨灰煲成汤喂给大黄……哦，狗都不吃……*上城区脏话*……”周妄语在脏话这一块的词汇量堪称牛津词典。
总之关野刚刚收拾完一堆待处理文件，来到诊所，就听见了这么一大串古神低语。
跟着他一起过来的木兰柯直接愣住，脚尖转来转去，不知道该不该听。
在郑观棋目瞪口呆的时候，金闪闪连忙给他加了过滤器，于是他只能听见哔哔机在报幕：【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消音啊。】
周医生也不管辱骂对象就站在他面前，等他把所有的脏话都说完了才伸手。
李自珩把水杯递给他。
郑观棋举起手机：这是c区传统吗？
“……”关野不敢还嘴。
“哦——这是谁啊——是c区的老大啊？我以为你死外边了呢——这么多事，你全交给医生啊！我是医生不是秘书！我攮死你们！”声音百转千回、抑扬顿挫，说着他就要抄起一边的椅子发起进攻。
李自珩把水杯杯盖拧紧放在一边，拦下他，在周妄语似笑非笑的视线中，他脸上的表情无辜：“你打不过。”
“李狗蛋我迟早把你的嘴和你师父的嘴拴在一起火化……”又叽哩咕噜地说了一大串，他终于舒坦了，长呼一口气，变成温文尔雅的模样，“没我的事了吧。”
【这张嘴比关野的攻击力强太多了。】金闪闪感慨，默默地把这几段话从学习程序中剔除——什么该学什么不该学它还是清楚的。
周妄语瞥了一眼郑观棋的表情：“小子，不懂了吧，脏话吐出去了心里就干净了。”
憋着会怎样？郑观棋好奇地打字，求知若渴。
“会去旱厕挑大粪和所有人打屎仗。”他的眼神悲悯又平静，好像他说的是以德报怨这种美德。
那你还是骂吧，不骂的做法还是太脏了。
关野语气平静，丝毫看不出是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人：“周妄语，我有话和你说。”
“放……啧，”太严肃了，又是这样的表情，周妄语表情凝固，他表情恹恹地挥挥手，跟着关野走出去，“李狗蛋，看门。”
“嗯。”
诊所里只剩下一个大人和三个小孩，木兰柯的眼神转了一圈，最后落到许耀祖身上。
他摸摸许耀祖的头，用和缓又亲切的语气说：“你好，谢谢你送他过来。”
刚刚还不服天不服地的、想和郑观棋硬碰硬的人腾得一下脸红了，他似乎是很少得到夸奖，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回应：“不……不客气。”
郑观棋对此感到稀奇：【不是哥们还有两副面孔？这样的表情你从未对我做过。】
【你真应该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嘴脸。】金闪闪一边窃听关野和周妄语的对话一边回复宿主，【要不要听听那边的对话……算了，等我把脏话过滤掉晚上放给你听。】
【嗯哼。】
气氛还没来得及在几个不熟的人之间凝固，郑观棋就看见有人从正厅后面的门里走出来，他的鼻梁高高凸起，眼窝深邃，面带愁容，瘦削的脸上写不下这一生的沧桑。
他路过他们的时候也没有对之前前厅发生的事表示好奇、更没有什么什么奇怪的表情，只是脚步踟蹰地挪步到李自珩面前，佝偻着背，用卑微的声音说：“能不能再拖一段时间，我能凑齐钱……我……”
“不行。”李自珩面无表情地拒绝了，“这是规矩。”
许耀祖的手攥紧，他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不知道在想什么。
男人木讷地点头，陪笑，不停鞠躬：“我再努努力，你和周医生说别放弃……别放弃他。”
“不需要我提醒，周医生没有无缘无故放弃病人的习惯。”李自珩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见事情没有任何转机，男人悻悻离开。
郑观棋只是看着一切事情的发生，忽然，一张脸降下来，视线和他的对上，紫水晶一样通透的眼睛风平浪静，是木兰柯蹲下来在和他说话：“对这种事情不理解吗？”
少年点头又摇头，看向男人离去的方向，视线蜻蜓点水一样掠过许耀祖脊骨分明的背和黝黑的皮肤。
“你是从上城区来的。”李自珩的语气笃定，带着一丝丝对自己智商的自豪。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明显吗？都要人尽皆知了。
李自珩看着手机上的字，嘴角微微上扬：“因为你的表情和周医生刚来的时候一样。”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但这些绝对是在下城区鲜少能见到的表情，而当年那个初来乍到的青涩青年的做法更是单纯得可怕——医生一次又一次的心软换来的是这些人得寸进尺的索取和生命威胁。
直到关野杀了一个无理取闹的人，血撒了一地，c区才知道这个好拿捏的周医生背后站着谁。
那时候年纪小小的李自珩跟在关野身边，为这个好心的、比他还幼稚天真的青年松了口气，可是他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是收拾着那具尸体、看着周医生沾着血的怔愣表情，感到莫名的疲惫和悲哀——周医生做的是坏事吗？
如果他做的是好事，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的报应？
关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让他跟在周妄语身边，自己去领悟。
“那你领悟到了吗？”李自珩说完后，木兰柯轻声询问——是帮轮椅上的那个临时哑巴问的。
“是怜悯，”李自珩正色，却没有夸赞这种行为，他看着轮椅上的人，眼睛黑得纯粹，“但是想在下城区好好活，怜悯应该是第一个被抛弃的东西。”
郑观棋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李自珩带着礼貌又腼腆的微笑：“你是师父的朋友，所以我把这些事情告诉你，在c区、不要有同情心，否则你会很难过。”就像很久之前的周医生一样难过。
野蛮的人没有文明的意识，自以为是的怜悯和同情只是对牛弹琴。
“许耀祖是个贼，他偷过很多人，挨过很多次打。”李自珩继续说，低着头的许耀祖狠狠一抖，他哆嗦着，什么都说不出来，而另一个人还在加码，“如果你想让他为你服务，可以用他的亲人威胁他。”
“他的姐姐就在这里。”
第216章 中心区的生存守则
他说许耀祖的姐姐就在这里，像是磨了一把很利的刀，而现在，刀被他亲手递到自己手里。
李自珩的眼睛说：你会怎么做？
“带我去看看。”手机传出波澜不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的脸上也兴致缺缺。
许耀祖死死抓住轮椅的推手，不让郑观棋移动，他咬紧牙关：“别去……你打我吧，算我求你……别去——她不应该为我的事负责。”
李自珩抱着自己的剑，一言不发，他在等待少年的回答——是杀了这个小贼还是利用他或是其他结果。
但是他不觉得少年会杀了许耀祖。
“他没有为难你的意思……”木兰柯叹气，想要解释，“他……”
郑观棋拍拍他的手，鲜红的眼睛里是冷静，像捂不热的、血液结成的冰晶：我要自己去看。
总有一个懵懂的人要从高高的天际降落，踩在充满伤痕的土地上，他要亲自去见证这个人间。
于是木兰柯在他的眼神中不再言语，转而推动他的轮椅，跟着带路的李自珩走进诊所真正的面目。
金闪闪不再关注另一边的对话，反正检测器已经全部装好了。
有叹息声、压抑的哭声、放肆的哭声、笑声、骂声在耳边响起，李自珩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开始介绍：“那边那个躺着的男人，是做工的时候摔下来的，下半身瘫痪，他的医药费是他的老婆在付。”
他的老婆很爱他吗？
“不知道。但是她每次来交钱都会对男人破口大骂，她说‘只是不能让他死得太轻松，一直能干活的人怎么就突然倒了呢’。”
男人想瞪这些揭开他的难堪、他的伤口的人，等看清楚是谁在说话之后又把那些话团吧团吧、囫囵吞枣地塞嘴里咽下去了，他露出一个熟悉的、不久前才在别人脸上见过的、谄媚又讨好的表情。
郑观棋看过去，男人的下半身由于久躺，肌肉已经开始萎缩，他的眼神忽明忽暗，见他们看过来，他不断调整脸上的笑容：“我老婆……她嘴硬心软，我们……互相爱着的……”
“我一直想不明白，”李自珩俯身在他耳边小声说，“如果他真的也爱她的老婆，他为什么不自杀，赚钱一点都不容易。”一场病足以压垮一个坚固的家。
这话着实冷漠又现实。
【宿主别听，都是歪理！】金闪闪爆鸣，这破小孩，到底在教它家宿主什么东西，【爱和想活着并不冲突，不要把死亡当做恩赐。】
【那应该先把所有的爱都在日复一日的生活的折磨中变成恨吗？那时候他的死就不会给她带去遗憾了，她只会感到解脱，撕开痂皮，伤口会愈合。】郑观棋思考着，认真回答它。
【不对不对！】金闪闪像辅导孩子作业的家长，时刻处于爆发的边缘。
可是它也说不好哪种选择才是“正确”，宿主看得太远太冷漠，它不知道用什么措辞才能把他消极的念头掰回来。
木兰柯本来在安抚抖得像热锅上的盖子一样的许耀祖，在分神关注鸦舟的时候顺便把李自珩的话听了个全乎。
他看见少年走在一片迷茫的灰色中，所有孩子的身影都影影绰绰，他们在这些孤独的灰色中寻找自己的色彩。
“不要想着死亡能带去的价值，爱也是一种习惯，”他拉住坐在轮椅上的孩子的手，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语气像春风一样温度适中，“掐断这份情感，心脏就会被撬走一块，你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带着心脏失去的那块一起震痛。”
“不要想得太长太远，也不要替别人做选择，后面的故事谁也料不到发展方向，或许走向会很悲伤，但是至少这一刻，他们选择去爱。”
他说要活在当下。
而他总是看得这么通透和温柔，这些温柔里又有一种放手的、自由的冰冷。
郑观棋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弯起眼睛笑起来：我知道啦。
【对对对，我也想说这个的，你别听李狗蛋的，听木兰柯的！】金闪闪兴奋得像个傻子，匆匆忙忙地掏出笔记本，逐句摘抄，【记。】
李自珩用剑柄戳戳自己的下巴，试图去理解这些意思，他们继续向前。
“这个女人，得了绝症，之前很爱无理取闹，所有人都说这是她的报应，”李自珩不知道想从他们身上学到什么、了解些什么，他只是一直平静地介绍，像个旁白，“但是她溺爱的孩子让她去死，她大笑着把自己的孩子打断了三根肋骨，一脚把他踹出门，然后求周医生尽力治好她。”
女人狠狠地剜了他们一眼，瘦削的脸上挂着一双凸起的三角眼、看上去就是不好惹的人：“我活着占你家地了？”
“那没有。”李自珩不和她吵，快步离开。
女人嚷嚷：“我就是要活着怎么了？我就是自私就是无理取闹，可是所有人不都这样吗？他们不过是得到了一个谈资而已！”
她讲得很好。
李自珩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她的无理取闹是霸占老人的土地，纵容孩子把老人活生生气死，是造谣另一个女人……她没错的话，那些人又做错了什么呢？”
那为什么周医生还会接收这个病人？
“他说他看不清善恶、也无法当个判官，只好一视同仁，在医院都是病人，出了医院一切都和他无关——‘出了医院就莫要提到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了’他是这么说的。”李自珩带着疑惑复述，但是很快带上一些无奈，“所以我副本外的大多数时间在诊所，防止他突然暴毙。”
而副本的时候据周妄语自述，他睡觉都揣着武器库的钥匙，方便c区给他陪葬：“我一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睡，留一只眼放哨。”
李自珩真的很担心哪天出来c区被夷为平地。
人的善恶都太复杂了。郑观棋非常同意这个观点。
木兰柯叹气，没有说话。
路上的人很多，这个小诊所里居然可以容纳这么多人，他一路看过去，李自珩一路介绍，松弛得像在旅游。
可是每一句质疑和回答都无比沉重，足以让木兰柯胆战心惊。
长走廊像苦难走不到的岸，为了节约成本，灯也不是太亮，所有人都走在阴影下，没有人主动打招呼。
直到有一个女孩躺在床上，眼睛一亮，朝着他们挥挥手。
她的眼睛是风中蓬勃的野草，脸上带着笑意，虽然纤细又脆弱，可是她的眼睛就是杀不死。
许耀祖下意识后退，转身就要跑。
小乌鸦用脑袋撞他，硬生生把他撞清醒了，他挪步，走到女孩身边，嘴唇颤动，急得团团转。
第217章 亏本买卖
“你们是他的朋友吗？”看起来16岁的女孩问，她似乎没有看到弟弟紧张的表情，只是拉住他的手，“发生什么事了？”
她的手上有很厚的茧子，苍白的袖子随着动作在细瘦的手腕上鼓动，白色的线从缝合线的地方脱开，线头像炸花一样，末端微微发黄。
随着动作，隐约可见她手臂上的青紫，深浅不一。她的皮肤明明是温热的，碰到许耀祖的手，他却像被开水烫到了，眼眶也红了一圈。
“许招娣，你弟弟偷东西，”李自珩在许耀祖乞求的眼神下，心冷得像石头，“苦主就在旁边。”他指着郑观棋。
许招娣眨眼，看着郑观棋的腿，目光迅速离开，对许耀祖招手。
许耀祖想低头听姐姐要说什么，在耳朵行使倾听功能之前，是被扭成麻花的酸痛：“姐——”
“他偷什么了？”许招娣咳嗽，揪着许耀祖耳朵的手却没有松开，“我先代替他道歉——我们要怎么补偿你？”
许耀祖幅度并不大的挣扎在许招娣“我们”两个字落下的时候停下，他说：“他拿回去了，我们没欠东西……那个不值钱，就是一个徽章……和你没关系，又不是你偷的……”
“还顶嘴！”她呵斥，“为什么偷东西？”
“还不是因为……”因为你的病？为了你？
可是姐姐从来没有要他做什么，他又怎么能对活得这么艰难的姐姐说这种话，用这些来绑架她？
他亏欠她的已经足够多，这种亏欠从他在羊水里起，直到今天，已经成为一座难以移开的大山。
他蓦然偃息旗鼓，蔫哒哒地低头：“我就是想偷，穷疯了行吧……”
『做错了事就要有惩罚。』郑观棋举起手机，播放这语音，他仰头对上木兰柯垂下的眼睛，『不能因为苦难就赞扬错误，对吗？』
木兰柯眉眼弯弯，笑得温和：“对。”
李自珩点头：“你比周医生更有原则。”
“你不能说话？”许招娣瞪大眼睛，颤抖的手拍上许耀祖的胳膊，“你就干了这种混账事？”
许耀祖一脸震惊：谁欺负谁啊？
如果有机会，他选择不贪这个看起来很富裕的轮椅人，这样就不会发现他的兜里其实空空如也、浑身上下就轮椅值钱，也不会因为同情心送他到诊所……
“那你说，你要怎么办？”许耀祖把她的手扒拉下去，盯着少年的眼睛，故作镇定，“落到你手里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宿主，他好像在嫌弃你耶。】金闪闪拍下许耀祖的表情，发给郑观棋。
郑观棋评价：【那他可真是旺财眼看人低，我可是守望的副队长、人类联盟四把手、自由联盟副会长、归一的会长、野火的盟友、最伟大的救世主、未来的弑神者……】
金闪闪及时打断：【停停停，站不下了站不下了。】
『你的姐姐，她生了什么病？』他低头打字——播放。
遮过耳朵的发丝凌乱，有几缕红色遮住他的眉眼，凸现出莫名的怜悯，尽管内心活动一点都不正经，问出的问题却很正式。
许耀祖嘴张张合合——无论哪一句他都不想说出来。
他记得小时候听过的故事，不把病的名字说出来，疾病的神就找不到病人了。
那时候，他趴在父母腿上，听他们讲这个故事，姐姐在做什么呢？她在院子里择花生，每一个指甲缝里都是泥，月光笼罩她的弯曲的脊梁、她没有听见。
所以，无论是博取同情还是怎么个想法，许招娣都毫不避讳地回答：“癌症——乳腺癌中期，好像没法子治。”
『可以治的，』郑观棋把碍事的头发拨来拨去，『乳腺癌可以治。』
“我的意思是，下城区没法治，”她的眼神平静，“周医生和我说过的，治这个病的医生、仪器、条件都在上城区，但是我们哪里有钱去治病呢？”
能吃到有效的药已经算周医生厉害了。
去上城区治病的钱已经足够弟弟娶妻生子，为了她，不值得，连丈夫都不愿意被她拖累，弟弟能支撑这么一段时间已经算下城区顶顶好的人了。
更何况，他们现在哪有存款？她没有教好弟弟，他的盗窃难道不在自己的默许下吗？她真的对一切无知无觉吗？
她就这么卑鄙地窃取自己的生命，妄图延长这一生。或许也带着侥幸——都这样了，许耀祖向来有分寸，从来没有被找到过、应该不会有人计较吧？
可是今天不是这个少年抓住，也会有其他人，或许她的弟弟就会死在某一次的盗窃中，死得大快人心。
但是，想活着也是一种错误吗？难道弟弟就不欠自己什么吗！可是他又错了什么？
思绪飘远，她又觉得或许这种活法就是错的，她是在吸弟弟的血，是在慢慢地引导他救自己，就像父母说的一样——她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
『那——我们来做一个交易怎么样？』许耀祖在少年的脸上看到灿烂的、真诚的笑容。
他还没反应过来，顺着话往下问：“什么？”
『我这个人呢，没什么本事，但是在上城区略有些人脉。』他笑眯眯地把手机举起来，方便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他说：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不用盗窃的、光明正大、毫无负担活着的机会，要不要和我做交易。
你做我的导游，我送你姐姐一个去上城区治疗的机会。
许耀祖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质疑的目光在逡巡，这是怜悯吗？他像忽然中了彩票的乞丐、像掉到米缸里的老鼠，被天大的好处砸得晕晕乎乎：“那你为什么不治自己的腿？”
命运的馈赠总会以另一种形式收取代价，他又凭什么？
【因为我的腿压根没事。】郑观棋乐了，【欸↑我有个好玩的想法。】
金闪闪：【。】
『因为我不想被治好。』复健什么的，先歇歇再说，这能飙车的轮椅多棒啊，他故意混淆概念，留下一句很有故事的话。
许耀祖真的不问了，倒是李自珩用“学到”了的眼神看着他，以及还有那种——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的意味深长。
『你就说答应不答应吧。』郑观棋把手机递给木兰柯，取出一颗宝石——赞美自由联盟的馈赠。
就算是个饵，就算要他的命，许耀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等周妄语气势汹汹、带着怒气找李自珩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所有人和和美美的场面，他掏掏耳朵，面露嘲讽：“倒是我来得不巧了。”
慢了一步的关野：……
第218章 你家小孩借我用一下
“李自珩，我走之前说什么？”周妄语抱臂靠在门框上，“是不是‘看门’？你看哪去了？看到病房门口了？”
李自珩毫不心虚：“我在学习。”
“学什么？你没有学医的天赋。”他的眼神转了一圈，停在郑观棋身上，有思虑一闪而过。
“学你没教过的、师父让我学的，”他越过周妄语，直直看向关野，纯黑色的眼睛浸在青绿色的潭水中，妄图打捞起神秘的宝藏，“c区的人到底需要什么？”
这也是关野教给他的任务——弄明白c区的人到底需要什么。
关野让李自珩去诊所跟着周医生学，因为医院的人最是千姿百态，无论贫穷富贵，人生命的重量都是相等的，疾病不会眷顾任何人。
他没有学会，即使见过人生百态，记住他们的选择，他却始终不能理解他们的做法。
“师父说你从上城区来，是上帝视角、能教我，可是你没教会，我怀疑是你也不清楚。他也是从上城区来的，我有预感，他知道答案。”李自珩指着郑观棋，只是微微开口便是暴击，果然坦诚才是最好的必杀技。
郑观棋伸手指着自己，面带怀疑：【我吗？我教你这么深奥的问题、真的假的？】
周妄语第一反应是怒火中烧，但是听明白之后，他的伶牙俐齿和一腔怒火通通被浇灭，他用鼻子喷气，深呼吸几次：“行，你们师徒俩真是好样的。”
“找不到答案是吧，从我的诊所滚出去！”年轻的周医生有着大大的脾气，他指着门的方向，“滚蛋——”
他眼珠一转，抓住即将移动的轮椅：“你留下。”
【我一定要成为你们play的一环吗？】
郑观棋抬头，和周妄语琥珀色的眼睛对上，在他眼睛里粘稠的愁思中，郑观棋回应了他：『好。』
“需要我陪你吗？”木兰柯蹲在他面前，耐心地询问孩子的意见。
郑观棋瞥了一眼周妄语打结的眉毛，摇头：『不用，你有发绳吗？可以帮我把头发扎起来吗？』
木兰柯从口袋里找到一个纯白的发圈，帮他把散落的头发扎起来，在脑后形成了一个小啾啾，他调侃：“再长一点就可以编起来了。”
几缕短得扎不起来的头发顺着脸颊滑下来，郑观棋点头：『待我长发及腰……』
金闪闪爆鸣：【快住口！我们是热血漫频道！】
郑观棋没理，嘴角上扬，叛逆劲上来了，浑厚的大叔音在病房妖娆回荡：『待我长发及腰……我要把这玩意染成绿的～』
关野一言不发、转身出去了，生怕多待一秒都会被少年奇怪的脑回路感染。
眼看着这么多人都要出去，床上还躺着个不明所以的，周妄语的头更疼了，他很想喊出那句台词：本宫的头好痛啊——可是这里没人懂他的幽默，关野和李自珩像两块石头。
于是周医生说：“停，你们不走——我们走。”
他看到很像少年监护人的木兰柯，面色和缓：“借你家小孩用一下。”
木兰柯眨眼，把路让出来，对上少年肯定的眼神，他点头，在这里陪着许耀祖和许招娣。
许招娣在温和又包容的眼睛里放松下来，木兰柯对付孩子真的有一套。
周医生推着他一路往荒凉的地方走，今天关野回来，很多事都要交接，又不知道这些到底触动了多少人的神经，街上人来人往，有人面色凝重，有人依旧麻木。
大多数人没有什么理想，说不出什么道理，像地里的水稻一样，抽穗、接穗、结束一生，最后被收割。在这里谈理想，从另一边得到的只是迷茫地注视和不解。
他不怕被反驳、被呵斥，只怕在荒原大喊一声，却连回音都得不到。而能听懂的、知道的总是走得太快太远。
明明这样的景象已经见过很多遍，再看到还是想闭上眼。
他们终于走到人迹罕至的地方，视野忽然开阔起来，这是一片宽广的水稻田，癞蛤蟆兄舌头一卷，享受美餐。
距离这最近的一栋房子是小瓦房，门上还贴着褪色的春联，破旧的木门上爬上青苔，木板之间还漏缝，好像靠近就能闻到潮湿的木头味，头发花白的老人搬着凳子在门口仰面晒太阳。
一只老黄狗趴在椅子边上，缩成一个甜甜圈的形状。
太阳接近下班点，老人和老狗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而他们的影子也很长。
周妄语说：“你知道我找你做什么吗？”
把郑观棋推到这里之后，他的手始终插在口袋里。
【杀人抛尸吗？那很坏了。】郑观棋瞥了一眼他鼓鼓囊囊的口袋，【我要不要配合一下？】
【他口袋里不是枪，你看你又刻板印象。】金闪闪瞬间get到宿主眼神的真意。
『我知道，你要……』
周妄语挑眉，继续看着郑观棋打字，他跟着念：“我要……”
『和我互诉衷肠，通过我来调节你们野火的家庭矛盾。一般来说，我这种角色被称为——隔壁老王或者深情男二。』
“……”周医生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揉揉太阳穴，“你每天说话是梦到哪句说哪句吗？”
『嘿嘿～』ai音百转千回，猥琐至极。
周妄语重新整理思绪，眺望远方，开口：“你们都是异能者，你知道的东西多，关野他属于什么档次的？”
郑观棋仔细思考：『能和我一桌吃饭的档次。』
“我没和你闹着玩。”
『我也是认真的。』少年眼神真挚，『但是你一定要量级的话，他是现在最强的一批人之一。』
“那什么情况下，才能让他如此笃定自己会死在下一个地下城，没有任何转机。”周妄语看向远方，有未被开发的山压在这片土地上，连绵不断、高耸入云、云雾遮住远眺的视线。
『他是这么和你说的？』
“是啊，还像托孤一样，”他一脚把无辜的石子踢到田里，一只草蛇被砸了个懵逼，游走着离开，惊动一片庄稼，“哦，我才是那个孤——他让我多接触你，你说带不带派。”
『带派，被托孤的先生。』他憋笑，『你就这么全抖出来了？』
“那咋了，他都敢这么说了，我为什么不能直接问你？我听他的？他算老几？不张嘴问的是虐文主角，你觉得咱俩有那个潜质吗？”周医生的精神状态十分健康，直白得问出来之后，心情好多了，聊了两句，发现少年和他的精神状态有异曲同工之妙，他更开心了。
『那还是算了。』他嫌弃的眼神对上周妄语的，两人都别开脸笑出来。
“他又凭什么觉得我周妄语会留在下城区帮他料理后事？”他的笑脸消失，“死人在我这从来都无足轻重。”
只有想活着的、挣扎着的才值得拯救。
『人总是对还没做到的事有畏惧心，他害怕了，他失去了改变世界、改变命运的勇气。』
“是啊，你说得很对，28岁的关野就是个懦夫。”周妄语这么说着，大笑出声，可是笑声却越来越压抑。
第219章 以你的双眼见证
周妄语笑够了，笑出了眼泪，笑到肺里不剩一丝空气，他弓着腰：“谁都可以放弃c区，他关野不能，谁都可以屈服命运……他关野不能！”
如果他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都被死亡一笔带过，那这么多跟着他的、相信他的人会有多绝望。
他们好不容易才等到c区开始慢慢变好的，腐烂的根系在被慢慢清除，几株新苗破土而出，幼苗们尚且不能直面风雨，为什么最初的点灯人却要退出。
领袖对c区的意义太过重要，以至于，周妄语可以理解或惋惜其他同志的放弃，却一定会恨中途退出的关野，无论这退出的理由是什么。
两人在原地静默，风吹动稻田，夕阳红得像星星的血，铺满天际。但或许这也正是死在昨天夜里的、星星的血。
椅子上的老人睁开眼，风的凉意唤醒迟钝的思绪，老黄狗慢吞吞地站起来，他们慢慢挪回自己的屋子，佝偻的背撑起一段已经逝去的岁月。
“鸦舟，他说你知道的东西比所有人都多，那你说说……他真的会死吗？”
『不会。』
“为什么会死——”周妄语猛地反应过来，少年的回答出乎意料，他懵了，“？”
不会死？
『不会死的，』看着伶牙俐齿的周医生变成呆驴的模样，郑观棋咧嘴笑，『这一次谁都不会死。』
『曾经有很多人都以为自己无法改变命运，可是他们只要走两步就会发现，一切都来得及，忍过黑暗，天就要亮了。』
林岚山刚发现自己重生的时候绝望吗？他绝望——比关野更甚，因为在他的背上是所有队友的命和已经毁灭的、世界的命运。
但是他依旧走出来了，先有人为他在飘雨的荒原撑了伞，又有太阳照亮了黑暗，于是失败的骑士重新擦亮盔甲，拿起重剑为了朋友、为了世界战斗。
『他只是缺一个吵醒他的人、把倔牛拉出怪圈的人，他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否认了自己的理想、否认自己拥有的一切、否认自己做过的一切，他拒绝了自己的发展和求救。』
『但是，他的心脏还在跳动，他鲜活的、炽热的心脏说：我想活着、我可以改变世界。』
现在，只需要给这堆干柴点燃一丝火种，漫天的野火就会熊熊燃烧。
“还真是意外的回答。”周妄语扯着嘴角，“我以为你还会继续胡扯。”
『我偶尔也是要正经一下的，不然也太打击那些迷茫的人了，』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光笼罩着他，像是给他附上了光环，『我的回答你满意吗？』
“何止满意，我都想把关野踹了，给你捧成c区的领袖了，”周妄语笑着说，“要不你给个准音，你一声令下——我给你黄袍加身。”
『丑拒。』少年的脸上出现了极度的嫌弃表情。
“那我再问一个问题，你没有和他说过他不会死吗？”周妄语好奇地询问，为什么关野和他说的时候就是一副白帝城托孤的模样，活像出师表里的诸葛亮。
难道关野在使用他那张无敌的嘴之前就没有去问过他口中的“领航员”和“比我强”的鸦舟吗？
『我说过很多次啊，他没信就是了。』郑观棋摊手，『所以我打算等他半死不活的时候再去捞人——作为惩罚。』
“点哪里可以助力，我要他八分死。”周妄语点头，开始点单 。
『滴——死了么为您接单。』甜美的ai女音回复。
他们笑起来，这次的氛围要轻松很多，压在周妄语心上的沉甸甸的山被炸塌方，虽然还需要联系闻锐再了解详细情况，但是情绪明显好很多。
“所以你们已经经历了一次对吗？”周妄语忽然开口、轻声询问。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关野不会得出这样绝望的结论。
从哪天开始不对的呢？大概是听说奇怪的门出现的时候，正在和他商讨问题的关野开始发呆，他直接跑出去找闻锐，又一脸失望地回来。
后来，进入那扇门之前的关野给了他几份名单，他又眼睁睁地看着关野从上杀到下，枪管都在发烫。
“为什么要滥杀无辜？”
他的质问只换来了关野的沉默，关野头也不回地走向神秘的门，他追上去，却被那扇门拒之在外。
和闻锐一起调研之后，他惊恐地发现，关野杀的人恶行累累，连暴动的苗头都被果决的人按杀在摇篮。
这像极了传说中的——未卜先知。
『嗯。』郑观棋没有反驳，『所以说他是个活在旧时代的青铜野牛，二周目最大的变数就在他的面前，他都不知道来讨好一下。』
金闪闪压住他快翘上天的尾巴：【自恋了嗷，关野讨好你，你敢想我都不敢画。】
【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
【啊，对对对。】金闪闪敷衍。
“那他真是不识时务，”周妄语毫无队友情地背叛了自己的老大，“我一看你就知道你不好惹。”
『没见得，当时要我陪葬的也是你。』
“胡说，有情有义的陪葬要叫殉情。”
『你别老恶心我。』
“嘿嘿～”他反用郑观棋的台词，“话说，c区的管理权你要不要，送你玩两天。”
周妄语把口袋里的一串遥控器掏出来：“你看到中间这个红色按钮了吗？按一下c区就炸了，大呲花，攒劲得很。”
这还是他们刚开始收拾c区弄出来的损招，周妄语只是灵机一动：“要想那些死东西听话，得把他们的命和我们的绑在一起。”
关野点头，周妄语以为他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利益诱绑，结果关野埋头苦干一个月，给c区埋满了炸药。
化学物理捆绑命运共同体，这很硬核。
谁不同意就炸谁，谁也不知道关野到底在哪里埋了炸弹，又埋了多少。
『这能送吗？』
“拿着拿着，多大点事，c区送你了。”周妄语不愧对他的名字，他一边把遥控器往郑观棋手里塞一边继续碎碎念念，“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下一个地下城还有半个月。”
“在c区到处看看。”郑观棋只能收下这份炸天炸地点礼物，让金闪闪帮忙存住，别拿出来——红色的按钮就是很好按啊。
“下城区有什么好看的？”周妄语发出了齐道平的声音——他们居然想到一块去了。
『有个朋友说，如果我要拯救世界，那我就要先完整地认识这个世界。』
周妄语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被那坦荡地、辽阔的红色震撼，那里面有高山、溪流、平原、雪山和勇敢的人走出的一步又一步。
“你的朋友说得很对。”
太阳即将沉眠，周妄语推着他往回走，他们的影子笼罩过路上的每一处，炊烟从不同的地方升起。
尽管有了很多异能者和奇怪的地下城，普通人的生活还在继续，炊烟依旧升腾，粮食也依旧长在地里，生命依旧脆弱又坚强。
总有人走在最前方，点燃一盏引路的灯。
第220章 环保小卫士
被推回去的路上，郑观棋被颠得很合适的轮椅哄睡着了，他给金闪闪留下一句：【像摇篮一样，哄睡百分百。】
【ZZZ——】
金闪闪：【？】
木兰柯把他抱起来安顿好，预备梦域再见。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周妄语转身，瞥见木兰柯担忧的表情，他说出猜想，“他看起来很疲惫。”
“嗯，他的身上背负了太多责任，”木兰柯压低声音，带上房门，颔首示意周妄语出门再聊，现在还远不到七点，少年已然沉沉睡去，“他会疲惫再正常不过了，但是他一直都不愿意说他的情况、也不愿意真正停下休息，就好像有什么在推着他一定要日夜兼程地赶路。”
他们也无法强迫他说出情况，因为少年不告诉他们，很可能是因为他们根本就对此毫无对策。
周妄语的手指在口袋反复蜷缩放开，他想说：这个状态很像关野刚刚开始“变奇怪”的那种紧迫，那是知道自己时间有限，所以逼迫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多有利于局势的做法。
目光触及那双担忧得像压了一万斤棉花的紫色眼睛，周妄语止住了话头：“再见，帮我给那小子带句话——‘我在这个诊所等着你的一声令下’。”
木兰柯疑惑片刻，微微叹气：“好。”
夜晚如约而至，黑夜笼罩。
许耀祖拉着许招娣的手，在她嫌弃的眼神里碎碎念念：“姐，咱先不管他到底要干什么，你就好好去治病成不……”
一边被郑观棋留下的小乌鸦睁眼，圆溜溜的红眼睛透露出一股无辜的委屈。
关野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处理文件，周妄语把最棘手的事全都留给了他，男人捏捏眉心，熟悉的困意干扰思绪。
他勉强扯出一个嘲讽的微笑，按下桌上的防御按钮，整个工作室瞬间变成密不透风的堡垒——开玩笑，这里可不是a区，没有那双胞胎的领域覆盖。
虽然知道重生后也可能会死，但是绝对不能以这种被偷袭的方式死。
梦域如约而至，十二人同时抬头，看见铺天盖地的怪物，无数黑色塑料袋在天上飘，两个挂耳搓来搓去，把苍蝇的情态拿捏住了。
它们发出桀骜不驯的笑声，撞击在新手圈的保护罩上，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难道这次我们的身份是环保小卫士吗？”史君钰举起手里的簸箕。
吴瞿看着手里的扫把，欲言又止，他无助地看着拿着清洁剂的林岚山：“队长，你的异能还能用吗？”
林岚山摇头，他求助的眼神又看向曲音江，她拿着巨大的抹布，摇头。
系统面板跳出来，与“神”的面板不同，这个在他们面前的面板不是白金配色，而是黑红色的，简约的面板上写着他们的等级。
『林岚山：清洁工·Lv0（现隶属弑神小队）（守望队长）』
『请确认任务：在指定时间内和你们的队友合作，打败这些可恶的黑色污染吧！』
『主线任务：打败所有怪物，找到你们沉睡的最后一个队友。』
『由于各位上次的表现不尽人意，所以暂时没收大家的异能，快使用全身解数，打败新手村的怪物、解锁异能吧～』
俏皮的面板播完所有字幕之后，新手圈的保护罩缓缓消失，一群人举着清洁工具，和遮天蔽日的塑料袋面面相觑。
“所以，他在暗示什么？”关野拎着垃圾桶，桶上还贴着“关野专属——回到这里和回家一样～”
“那恐怕不是重点，”还能在暗示什么，他就差指着垃圾桶让你回家了，闻锐微笑，开始狂按洗洁精，被打中的塑料袋发出嘶啦嘶啦的怪声，旋转落地，“问题是，再不打怪，它们就要开始喷垃圾了。”
“桀桀桀——小妹妹-居然发现了我们的手段～”黑塑料袋猥琐开口，张开深渊巨口，香蕉皮从天而降。
与此同时，被闻锐打下来的塑料袋缓缓升空：“我命由我不由天！”
“还有复活机制啊？”齐道平举着拖把，面条头拖把被他甩得虎虎生风，“关野，接球！”
齐道平挥舞拖把在天空旋转，拖把头在天上开花，他朝着关野的方向一拖把拍过去五只风中挥舞提耳的塑料袋。
“别摇！袋袋我啊——晕车！”
“呕——”
来的时候是五只袋，到关野面前变成五只旋转落下的瀑布口，香蕉皮在天上以冰淇淋机的产出方式落下。
关野只能手忙脚乱地拿垃圾桶接，一个香蕉皮落在他头上，香蕉皮妩媚地抚摸关野的头，风情万种地开口：“我美吗？”
他最后还是没忍住，大吼：“齐道平你到底在干什么？！”
他破防了。
齐道平嘿嘿一笑：“哥们，失误失误……”
另一边的纪云明反复安慰自己——梦而已，梦而已……梦……梦也不行。
他捏着鼻子，拿起手里的酒精喷壶，疯狂扫射。
“妈妈说不能酒驾～～”黑色垃圾袋喝得晕晕乎乎，打着旋就要套在一边毫无动作的方观南头上。
方观南他……他掏出一个鸡毛掸子，把垃圾袋顶在天上。
几人还是被垃圾袋的可怕攻势挤到一起，齐修远数着时间，开口：“被送进垃圾桶的垃圾袋没有复活。”
齐道平点头，打开面板：“我升级到lv2.5了……解锁技能需要——lv50？！”
“至少每人要刷五百只，关野的积分涨了吗？”黎平鹤把手里的水枪举起来，击中一个垃圾袋，“配合。”
关野已经没脾气了，他算是明白了，在梦域和别人作对就会被背后的少年针对，他只能配合，顺便查看面板：“没有。”
垃圾袋精准地落入桶里——配合成功。
面板及时跳出：『关野：清洁工Lv0.5』
“涨了。”
“我的也涨了。”黎平鹤点头，看不出和关野有任何嫌隙。
“只有你主动配合才能涨积分，他想让我们配合。”林岚山面无表情地按清洁剂的把手。
木兰柯的工具最超标，在其他人还是原始人的时候，木兰柯用上了吸尘器，这是幕后黑手明晃晃的偏心。
他温和地解释：“鸦舟的目的就是促进我们的合作。”
“嗯嗯。”曲音江等人附和。
“为了每个人的身心健康考虑，要不要合作呢？”方观南笑着说，他把鸡毛掸子上挂着的塑料袋插到垃圾桶里。
他们在百忙之中对视，在眼看着吐出垃圾种类越来越多的垃圾袋的同时，异口同声地说：“合作！”
史君钰一扫把把垃圾袋拍到吴瞿的簸箕里，吴瞿一个转身把簸箕扣进关野的垃圾桶，所有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三人等级都有所提高。
金闪闪在帮郑观棋记录，它感慨：强大的对手不一定能让他们合作，但是恶心的绝对可以。
抱着恐龙玩偶的郑观棋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又睡着了。
第221章 关野你是个m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手上，郑观棋睁眼，掀开被子手脚并不协调地冲进洗手间。
【金闪闪，给我看昨天关野和周妄语的对话！快！二倍速！】
【嗯？】金闪闪还没从宿主积极主动的态度中缓过神，先一步把视频放出来，【行。】
洗漱完毕后他一边浏览视频一边开始在心里倒数：5——4——3——2——
“哐——”
门被关野踹开，在梦里接了一整局垃圾袋的人顶着黑眼圈，满身怨气地看着他：“好玩吗？”
郑观棋指着自己的嘴，无辜摇头，还没扎起来的头发随动作跳跃。
忘了他还不能说话，关野沉默，火气被压下去一截：“为什么执着于让我们合作？”
这头沉默的野牛终于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惹怒了。
『因为命运只有由众人合作才能打破。』少年站在原地低着头打字，言笑晏晏，『该由我反问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反抗不了命运？』
郑观棋没急着坐下，他慢慢得挪步到关野面前，仰头和他对视。
【迟早把他们腿打折，一个个的长这么高干什么？】
【你可以穿增高鞋。】金闪闪的回答刻薄至极。
【闭麦，谢谢。】
“下一个地下城是阵营战，但是谁也没想到最后胜利的阵营会背叛，”关野的眼睛古井无波，充满死寂，“你说、在所有人异能几乎被消耗殆尽的情况下，怎么应对反水的阵营？只靠你和林岚山那小子吗？”
郑观棋正要打字，关野却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你应该知道，守望那个用冰的女孩是死在下一个地下城的，我也是死在那个地下城的……怎么，我们不死、就让你一个人死扛？你凭什么？你又怎么反抗你的命运？”
命运的馈赠总在暗处标明价格，林岚山口中的有关少年付出的代价——沉睡时间变长、记忆混乱的代价，凭什么要一个孩子去扛？下一次又要收取什么？
上一次是林岚山、这次是鸦舟，为什么世界的命运要靠小孩子去扛？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下一个地下城怪物的数目根本不是前面几个能比的，你想说黎平鹤和归一那个，还有已经活下来的双胞胎俩？所有人都想活着，他们不想吗？”
“还是说你以为你那过家家一样的游戏真的可以让一群成年人被感化，感动地说‘啊呀好感动，所以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关野难得说这么多话，看起来是真的被梦域和接踵而至的各种麻烦事压到敏感的神经了。
他没那个自信，就算和他曾经是朋友的黎平鹤，在涉及自身利益的时候，也可以毫不犹豫地向他开枪。
关野如此笃定、如此了解。
小乌鸦飞出来，狠狠地啄了一口关野的手，他放开郑观棋：“c区没有我没什么影响，如果你真的想救，倒不如站在c区，把黎平鹤伸出来的手打回去。”
『停——』长长的机械音波澜不惊，配上少年疑惑又冷静的眼睛，显得他像个人机，『谁说要“众人”是他们了？又是谁告诉你所谓的命运是你的命运？我和周妄语又为什么要帮你收拾烂摊子？』
『关野，你有时候自信得可怕，你为什么觉得我训练他们是为你？』红瞳充满恶意，像浓郁的岩浆，灼热而刺鼻，『无论怎样，你们无法反抗我的安排，明白了吗？不要擅自猜想。』
『我懒得和你解释什么道理，但是如果你破坏了我的计划，我不介意亲手杀了你。』
郑观棋略显疲惫，他抬眼，让关野看清他的眼里并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味。这时候才能从他无厘头的行为中窥见一点少年的真实面貌——高高在上而冷漠。
关野下意识后退，避开他的视线：“那倒是我看错你了。”
『呵。』
窒息的沉默蔓延开，郑观棋回到轮椅上，翘起二郎腿，反复欣赏自己的手指，浑身放松又漫不经心地等待关野开口。
金闪闪小心翼翼地试探：【宿主？摩西摩西——你是金闪闪的宿主吗？】
【不是，我是灭世霸王龙。】
是本人，金闪闪松了口气：【有点吓人，你刚刚真想杀了关野？】
【没有，但是通过视频我明白了，关野是m，不能好言相劝，不如直接拿鞭子抽，告诉他该做什么、逼迫他服从。】周妄语还是太温柔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
郑观棋瞥了一眼，嘴角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然后狠狠压下：『你没有权限知道，现在周妄语已经把c区的权限交给我了，你只能看着。』
『关野，你记住，是你亲手把自己的孩子交到了陌生人手上。』
『这个代价需要你自己承担。』
【有胆子让周妄语来找我接手烂摊子，没胆子正面和我交流？真想看看他的脑子里是不是草料。】郑观棋嗤笑。
关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门磕到门框上发出巨大的动静。
【他急了，】他笑着说，【还说不在意，笑死。】
金闪闪唯唯诺诺地说：【宿主，你这反派头子的做派谁看了都害怕。】
【嘿嘿，未来几天他绝对会偷偷跟着我，哈哈哈哈哈——溜牛喽——】他无声地大笑，刚刚冰冷恶意的模样被这个笑冲散得一干二净，派大星还是装不来灭霸。
还好，宿主还是个白白净净的汤圆。
【溜……溜牛吗？也行。】宿主没事就行，金闪闪平静地想着，继续处理工作。
木兰柯推门进来：“刚刚看见关野了，他看起来很生气，你还好……”他看见少年几乎要飘到天上的笑意，止住了话，看起来有事的另有其人。
『我没事啦，走吧，我们去找导游。』他操控轮椅，『gogogo！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征服c区了！』
“你打算怎么安置许招娣？”木兰柯没急着带他走，从口袋里取出一根红色的发带，帮他把头发绑好，末了扎了个精致的蝴蝶结，“需要我帮忙吗？”
『先看看导游的态度啦，不急，山人自有妙计。对了，最近还要演几场恶人戏，记得配合我——』少年俏皮地眨眼，眼神充满促狭。
啊……看起来有人要遭殃了。
木兰柯带着微笑推着少年出门。
第222章 关野的跟踪日记（上）
今天是夏天中难得的阴天，微风不燥，是一个很让人舒适的天气，郑观棋红色的发带像跃动的火焰，在略显阴沉的环境中愈发鲜艳。
“你要逛什么？”许耀祖跟在他们身边，他正想不耐烦，但是少年已经成为了他们的金主，于是他又收敛几分，“您想先去哪逛？”
『随便看看喽，要不先去你家那边看看？』坐在轮椅上的人笑意盈盈。
“我家没什么好看的……”他下意识就要拒绝，但是猛地看见少年的眼神，他打了个寒颤，“那……也……也行，但是我提前说好，你到时候不许生气。”
生不生气什么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别迁怒他。
灰瓦房房顶的瓦缝中已经爬上翠绿的青苔，阴湿又矮小的青苔蜷缩在缝隙里，偷偷地看向地面和路边两人合抱粗的榆树。
没有人和他们打招呼，只有一个赤脚的、裤腿上还沾着泥点的小孩先开口了，他看见这个奇怪的组合，蹿到家里，木门开了一个小缝，露出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耀祖哥，你这是把什么人带回来了？”
许耀祖挠头，心虚中夹杂着一丝虚荣：“老板，就是那种很厉害的、可以顿顿吃肉的老板知道吗？你们都惹不起的大老板！”
小孩点头，吞了口口水，点点头，进门大喊：“妈——有大鱼！”
“死板凳你给我回来！”许耀祖急眼了，脸瞬间涨得通红，想追但是又不能抛下老板走，万一他反悔了不愿意治姐姐了怎么办？他低头咕咕哝哝地絮叨，“早说了你来这不合适……”
郑观棋没有回答，也没打算走。
他留在原地，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似无意地回头看了一眼某个方向，然后扯住木兰柯的胳膊，把屏幕给木兰柯看：接下来，配合我。
手机熄屏，没给木兰柯多余的反应时间。
一个女人从房子里跑出来，她粗糙的脸上挤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意，打量的视线落在郑观棋身上，带着斤斤计较和圆滑，她判断这是个聪明但是好骗的少爷。
还沾着水的手胡乱在腰侧蹭了一下，她语气含着歉意：“哎呀，不好意思啊，你看我这个孩子，从小就跳脱，他是饿昏了想和您一样顿顿吃大鱼哩——都是正经人家。”
小板凳被拉过来，女人提溜着他的耳朵、屈膝，不轻不重地了顶了一下他的屁股，当做不轻不重的惩罚，然后顺理成章地邀请少年：“要不要留下来吃顿饭？算大姨请你。”
许耀祖没来得及拒绝，就见少年拉住了女人的手，面带感动，他张嘴又闭嘴，遗憾地摇头。
木兰柯及时补充：“少爷不能说话。”下城区生活过的人熟悉这些套路，他微笑着给少年的身份打补丁。
“哎呦，可怜见的孩子啊——”女人的眼睛里顿时涌现出复杂的情绪，她又看了一眼少年的腿，痛惜地伸手要抚摸少年的脸，但是目光触及自己手上厚重的茧子，她还是收回了手，“姨给你杀只鸡补身体。”
『真的吗？谢谢姨，自从和父母分别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了。』
木兰柯看一眼台词，依旧温润：“少爷离家出走之后，您是第一个愿意善待他的人。”
【你们这就把剧本对好了？还是在逃大少爷和管家的剧本？！】金闪闪倒吸一口凉气。
许耀祖狠狠打了个寒颤，一时间不知道要先提醒谁，少年当时就是用这副欺骗性极强的外表把他坑成了傻子。
但是为什么这个明明很温柔的大哥哥也会面不改色地骗人？那他昨天到底被骗了几次？
谁才是下城区的人？
他迷迷糊糊地跟着郑观棋和木兰柯一起走进小院，看着吝啬又彪悍的马大姨装成温柔可亲的模样，她甚至有时间给了自己一个赞许的眼神——算你小子识相。
不是他识相，是这个大爷逼着他配合，倒霉的另有其人。但是一想到有人要和他一样被坑，他的嘴角竟然微微上扬，眼睛里透露出常人不能理解的怜悯。
马姨果然没有说谎，利索又心痛地杀了一只鸡，热水拔毛、剁头、放血、一个带着缺口的碗被放在鸡脖子下接着淅淅沥沥的血。
尚且温热的血在碗里溅起血花。
她瞟了一眼好奇的少年，搭话：“你爸妈一定很担心你吧，天下哪有父母不爱孩子呢？别赌气了，赶紧让他们接你回家吧。”
郑观棋一撇头，右手重重地捶了一下轮椅，他倨傲地轻抬下巴，用手机打字给木兰柯看。
“少爷说，他已经打算和老爷夫人断绝关系了，他说大姨你人很好，决定给你照顾他的荣誉。”木兰柯忍住笑意，故作正经。
女人的手猛地一抖，她笑着打岔：“那哪能啊，大姨可没办法给你少爷的生活。”
谁料少年又是狠厉一敲，鲜红的眼睛里充满怒意。
『你也看不起我？』木兰柯如是转述，拽着还在发呆的许耀祖后退，长柄镰刀瞬间架在马姨的脖子上。
她手一抖，用来接血的碗就要落下，站在许耀祖肩膀上的小乌鸦无声啼叫两声，少年走过去，慢慢把镰刀旋转向下，俯身握住碗的边缘，眯起眼睛笑出来。
他沾了点血抹在一边的小板凳脸上，镰刀砸向地面发出哐哐的声音。
少年微微外头笑着，嘴唇一张一合：现在可以收留我了吗？大姨？
惹到疯子了。这少爷怕不是因为觉醒异能之后喜怒无常又危险、把父母逼急了才被撵出来的，许耀祖这个崽种居然也不吭一声。
她磨磨牙，把原来的套路都收起来，面不改色地点头：“欸，欸——我哪敢啊，少爷脾气这么好，都这样了还没杀人，当然是想住几天就住几天……”
她肉疼地看了一眼枉死的鸡，违心话一串一串往外冒。
小板凳见妈妈收到威胁，不知道什么时候抄起三条腿的矮板凳朝着少年的背上砸过去。
郑观棋没有回头，镰刀在转了半圈，掀起锋芒，板凳被砍成两半。
一直在偷窥的人也终于露面——不过不是关野、是李自珩，他把小板凳护在身后，波澜不惊：“c区不能杀小孩。”
少年毫不在意地耸肩，镰刀重新架在马姨脖子上，李自珩没动，小板凳却红着脖颈要冲出去，许耀祖给自己壮胆，走到少年身边要试图求情。
镰刀反手架到他脖子上，他吓得小腿带着身体抖，他不明白，昨天还和蔼的少年，为什么今天就像换了一个人。
眼里没有怜悯、没有感情，红宝石一样的眼睛沾着粘稠的恶意，像将要滴落的鲜血。
『把值钱的东西给我吧，来换你一条命。』
第223章 关野的跟踪日记（中）
少年出去的时候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马姨的积蓄，许耀祖知道她没给完，但是他也没打算告知少年。
强盗把抢来的东西举起来欣赏，面上是十足的漫不经心：『很穷，不是吗？』
他故意放给许耀祖听，许耀祖憋着气，脸色由白变红、变了又变，他还是没说话。
李自珩掏出一个面具，戴在脸上，跟在他们身后，郑观棋没有制止。
他到底想做什么？李自珩不理解，如果是要故意气师父，那他应该至少杀几个人、甚至应该杀一个孩子、一个好孩子，那样师父保管会生气的，他不解，于是就俯身问了。
『你不需要知道，你现在可是敌人。』少年给了他一个让人费解的答案，李自珩并不追问，只是继续跟着。
他亲眼见证少年的喜怒无常，看着少年用相同的方法连着抢劫了好几家，他看见许耀祖的拳头越来越紧，面色越来越凝重。
最后分别的时候，许耀祖没有告别就跑走了，他朝着诊所的方向狂奔，心事重重。
“为什么？”李自珩并没有在那个很温柔的人身上看到不满或者谴责或是某种不信任的情绪，于是他问少年，“为什么要故意作恶？”
『我做的事很坏吗？那他们平时是怎么做的呢？』郑观棋并不反驳，最后一个钱袋子消失在他的手中，他反问。
李自珩继续沉默，是的，这些被抢的平时干的也是这种勾当，只是来那一片的、看起来好骗的陌生人并不多，所以他忘记了这茬。
『因为我看起来像好人、很好骗，所以当我反制的时候就看起来穷凶极恶，』郑观棋笑眯眯的，没有半分怨气，『故意作恶可不是做给关野看的，让他少自恋，不是说一切都和他无关吗，那就让他继续看着。』
『最好让他一直看着。』
他说完就疲惫地挥手：『你走吧。』
风吹动他红色的发带，恍惚间他的发带在燃烧，这颗火苗可能会杀死所有人，也有可能会是烧出黎明的、第一场火的开端。
李自珩点头离开。
第二天，按照流言的传播速度、几乎整个c区都知道有个系着红发带的强盗挨家挨户的抢劫。
“听说被劫持的还有许耀祖哩，可怜的孩子，父母双亡、姐姐重病、现在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
“你怎么看？”关野问李自珩。
李自珩摇头：“他的镰刀很快却没有伤到一个人，也几乎没有毁坏财物，只是把他们的钱收集起来了。”
“我想他可能是想通过这样做来告诉师父你让外人掌握c区并不保险，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费力，明明杀一个人就能解决。”只要他杀一个小孩——一个并不是无恶不作的小孩，绝对会在师父这里进黑名单。
关野罕见地没法回答他——他这个徒弟脑子好，但是道德感几乎为0，是坚定的目的主义者，手把手教了这么久还只是初具人形。
“我也想知道他要干什么，”关野蹲在房顶上偷窥，他怀疑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但是双方都这么默契地没有揭穿，“你去看着他。”
李自珩顺从——反正他也很想知道。
关野叹气：鸦舟到底要做什么？不杀人也不好好说话，不积累善名只积累恶名，他想给他看什么？难道像李自珩说的、仅仅为了让他后悔做出那个选择？
什么叫最好一直看着，他真的很重要吗？
他看着双手，还是嗤笑——什么时候自己也这么多愁善感了？那种答案不是早已经知道了吗？
有人从背后接近，狠狠一拍他的肩膀，关野迅速转身，机械运转的声音和动作一起进行，待看清来人之后，他默默地把机械臂撤掉：“周妄语？”
“停停停——我为什么会来这？为什么把钥匙给他？为什么……你要问这些，对吧？”周妄语看着关野那恨不得闭目塞听、死不悔改的模样，萌生出一种把他推下去的冲动。
但是小胳膊小腿的周医生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可怕想法并不能实现，他继续说：“听说我看好的新老大惹事了，我来看看……早就猜到你会在这里偷窥。”关野哪里是不在意，他在意得要命。
“……”关野深呼吸，脑子里像有一万头未开化的大猩猩在稀泥地里拱来拱去——c区交给这些人到底还有没有未来？
“啊——我懂了，你要生气对不对，你先憋着，我还没生气呢——”他吊儿郎当地杵了关野一下，“大老远清早就听见诊所的八卦传开了，说咱c区来了个无恶不作的强盗，话里话外都是往我身上拐、希望我找你把那个恶棍除掉。”
“我能怎么办，我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我当然是听他们的喽。”周妄语摊手，“真有意思，他到底想利用这个形象做什么呢？”
关野瞥了他一眼，抓住一串话中的重点：“利用？”
“是啊，利用这个‘恶人’的形象，”周妄语坐在天台边上，衬衫被灌满了风，“你还记得我们刚打算收拾c区的时候吗？”
他扭头看着关野那像野火一样鲜艳的头发：“你当初可也是先建立‘恶人’形象的。”
且论起疯批程度，关野不知道要胜过少年多少倍。
只是这么多年的磋磨，让一个热血青年也变得冷漠，c区的人更是对这个名义和实权上的领导人的性格有所了解，也敢在他的忍受范围内蹦哒。
换成刚开始那会，这些人都不知道死几回了。
“你觉得他能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
“我可没这么说，”周妄语翘起嘴角，“但是谁知道呢？”
关野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感受：微妙的、被挑衅到了的好胜心占据了上风，他品味出一点微妙的不满——少年在挑衅，鸦舟说走他的路能做到比他还多的事。
少年隔着空间，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双手食指把嘴角高高扯起，似乎是在嘲讽自己。
他很快收回视线，和那个长发青年一起继续旅程。
“继续看看吧，看看他对不同人的不同态度，”医德不充沛的周医生果断翘班，和关野一起在暗中窥探，“或许他过不了多久就会来找你说他的计划了。”
黑发的少年像只得意的小鸟，他做什么事是不会藏着掖着的。
关野没有回答，风吹动他红色的发丝，将熄的火种发出明亮又炙热的光。
郑观棋在沉默得有点诡异的许耀祖带领下进入一个老房子。
第224章 关野的跟踪日记（中下）
许耀祖是想阻拦的，可是他伸出去的手很快在半路缩回来，他想起昨天镰刀架在脖子上传递的寒意、想起少年的眼睛、想起姐姐的病。
生活堵住了嘴巴，让他成了人造哑巴。
屋里的是个老太太，佝偻着背，像个笨拙的大乌龟，皱纹树皮一样爬满脸，她眯起眼，在门被推开扬起的灰尘里费劲地看着几个高大的年轻人。
她不知道这些人要来干什么，但是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米缸里的米已经见底，她疑心有人会可怜她这个老太婆，于是她抬头，声音低哑：“什么事呀？”
郑观棋正想过去，却发现轮椅受到了阻力，许耀祖带着谄媚的笑意：“老板，这个老太婆一看就知道没钱，我带你换个地方呗——”
少年把他的手指掰开，可是另一个倔强的人抿着嘴、用力得手指都在发白，所以他从轮椅上站起来自己往前走。
郑观棋的脸上带着难以捉摸的笑意。
【你一定要折腾老实人吗？】金闪闪不解，你好像很喜欢逗老实人玩。
【胡说八道。】
李自珩眼神复杂，一把将还想跟上去的许耀祖摁住，木兰柯叹气，出门把小梅放出来，抱着小梅跟上去。
路过许耀祖的时候，他的眼睛都瞪大了，显然对大变活人有些接受无能。
郑观棋扶着老太太，让她坐下，然后蹲下来和她平视，小梅被放到地上，他的手搭在郑观棋的脑袋上，和他一起抬头看着老太太，嘴里碎碎念念：“好吧好吧，我明白了，小梅牌传话筒为你服务啦——”
两个眼睛亮晶晶的小孩蹲在磨花了的镜子前，纯粹又干净的眼睛把这个破旧的老房子照亮，老人也放缓声音，再次询问：“小朋友，什么事呀？”
“我弟弟问你，你的梦想是什么呀？”小梅看见老人颤颤巍巍举起的手，主动握住，让苍老的手搭在它柔软的发丝上。
老人仔细打量，看着只有少年腰高的小豆丁和高大的少年，明悟了什么，脸上洋溢起慈祥的笑意。
小梅已经能自由缩放鹿角，这时候伟大的小梅大人就是和主人、二宝一模一样的人类！
她说：“什么是梦想啊？”
混浊的眼睛里堆满了这一生的杂物，她哪里想过这个问题呢？没人教她什么是梦想啊？
她的一生都围着儿女、她的男人转，肚子里曾经装的是血肉和米粮，血肉落地化为人类之后离她越来越远。
于是现在只剩清汤寡水的米粮和几乎无物可消化的胃酸，到老年了胃酸朝着食道上涌，她整个人都带着腐酸味。
“那……嗯……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最想要什么东西呀？”
这个问题她有答案：“一只能下蛋的母鸡、一袋米……”
但是她很快开始犹疑，这对于一个土埋到脖子的老妇人来说还是太奢侈了，但是她还是想说一说：“一副棺材，不需要太好、刚好能装下一个老太太。”但是她好像又找不到能给她烧纸的人，这样在地府会不会被欺负啊？
“就没了吗？”小梅问，这次少年没有让它传话，它自己问，“你不需要好多好多宝石、漂亮的房子、爱你的人和很多好吃的吗？”
李自珩的手指松开，他也凑近了。
“可是我已经快死了，那些没什么用呀，”老人的眼神和蔼，她的手在小梅的头上揉揉，“这些已经足够了，活着的时候不应该要太多东西、死了应该好人有好报呀。”
小梅闷闷地回答：“嗷。”
但是他不喜欢死亡这个词，听起来就很难过、很咸很苦。
它也感觉到，弟弟也不喜欢这个词。
“死亡就是到地里长长久久的睡一觉，然后在另一个世界见到相见的人，”老太太拍拍小梅的脑袋，“所以死亡是开开心心的喜事呀，小朋友。”
世界上没有你的意义的时候，每一道夕阳都是孤独的。
她数着老挂历上的数字，期待着死亡这个节日。可生物的本能又催着她求生，所以不需要太多东西啦，她不想死亡、又期待着死亡。
“谢谢您的回答，这是我们的报酬……”哪里有报酬？小梅盯着郑观棋——骗人不是好习惯嗷。
郑观棋弹了一下它的额头：【金闪闪——】
【到——】金闪闪把他存在空间里的鸡和米捞出来，【但是你还记不记得，我不是你的储物柜？】
【闪闪，你说什么？我没听见。】他装疯卖傻。
小梅竖起大拇指，试图伸手摸摸鸡头，母鸡叨了它一口，给它眼睛都气大了：“它叮我？！”
老人笑出来，安慰它：“那我们把鸡杀掉好不好？”
“不要，”小梅摇头，“这是给你的报酬，不能杀。”
老人看着米和少年手里活蹦乱跳的鸡：“我不能要，我什么也没做。”
小梅拉着郑观棋的手：“没有啊，弟弟说，你要管我们的饭、还回答了问题，所以不是白给。”
“吃饭？好……好，我给你们做饭。”家里难得有了些热热闹闹的气氛。
老太太迟顿地点头，要往那个小厨房走，木兰柯在鸡的腿上拴上绳子，绑在坑坑洼洼的桌子腿上，撒了一小把米，拎着米和老人一起走进厨房。
郑观棋扯住他的衣角，递给他一袋鸡蛋，轻轻眨眼。
木兰柯笑着，点头接过。
看着他们进厨房，李自珩才开口：“老人需要一顿不费力的饭、一个死后能安眠的地方。”
郑观棋慢慢点头，小梅说：“孺子可教啦！”
李自珩干脆利索地出门：“我去砍树。”
“为什么要砍树？”小梅没琢磨明白，“树惹他了吗？”
郑观棋扯着它的腮帮子，看着小梅呲牙咧嘴，乐得乱颤：没有，他只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只有把腰弯的够低才能听见小孩和老人说话，才能背得动重物。
许耀祖眼神乱飘，挪过来：“我以为你找脾气好的老太太是要……”要柿子挑软的捏。
他不敢直视少年的眼睛：“你之前做的是不是也有苦衷……”
“那没有，”小梅清脆的声音打断许耀祖的脑补，“就是故意的、你不能因为一件好事把另一种恶定义成善，也不能因为一次恶就把所有的善概括为虚伪。”
许耀祖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悻悻闭嘴——文绉绉的，不确定、再看看，反正他不可能放弃姐姐。
其他人的死活和他没这么大的关系，他这么对自己说，但还是悄悄松了口气。
还有点心虚，因为昨天晚上马姨和小板凳又哭又闹地和他哭诉，他当时咋干的来着？
一键跟骂。
更心虚了。
他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准备去锅里捞第二碗的时候发现锅里已然没饭，每人半碗的量对几个大小伙显然不够，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饭是那个长头发的年轻人煮的。
木兰柯招手，低声说：“忍忍吧，给老人家多留一点。”
许耀祖点头，装模作样地拍拍肚皮：“奶奶，我吃饱了！待会我洗碗吧！”
执着于给每个人夹菜的老太太笑得露出没牙的牙床：“欸——好孩子。”
阳光从门口穿进来，她忽然就像棵扎根在这的树了。
怎么就这么老了呢？人怎么就这么老了呢？她前几年还没有这么老啊？
许耀祖忽然眼眶一酸：“客气啥啊奶奶。”
第225章 关野的观察日记（下）
他们与老人告别的时候和背着棺材的李自珩擦肩而过。
棺材粗糙，是加紧赶制出来的，虽然不甚美观，但是木刺却被耐心地修平整了。
他弯下脊背，背起一个老人的归宿，踏着光、用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耐心对老人编造赠送的借口。
“很开心？”木兰柯看着郑观棋，也笑起来。
『我终于要看清了，这是好事。』
“但是也不能想太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进入苛待自己的死胡同，”木兰柯帮他把松散的发型重新打理好，“能把眼前的事做好就已经很厉害了。”
正午的阳光有点毒，路人行色匆匆，只有树荫下偶有歇脚的人和聊天的老头老太太。
所以郑观棋决定不麻烦木兰柯推轮椅了，他开始复健。
【主要还是为了摆脱c区悍匪的特征吧。】金闪闪一语道破。
郑观棋反驳：【你啰嗦了。】
许耀祖推着轮椅吭哧吭哧地往前走：所以你只心疼他，根本不管我的死活是吗？
“我说什么？”周妄语挑眉，“关野你回头看，你身后空无一人。”连朋友带徒弟都快被少年打包带走了。
“……”关野拿着望远镜，不应和也不反驳，他到底哪里惹周妄语了？
但是，他大概知道鸦舟要做什么了。
人到底需要什么？
这个问题是他交给李自珩的、是他和李自珩都没弄明白的，他固执地以为自己做的已经足够好，可是……
他看向许耀祖截然不同的放松表情，看着李自珩的思考，阳光炙烤着他的良心——你当真尽全力了吗？
还是只单单感动了自己？
“你看你又多想，”周妄语自认为了解关野，对方每个表情的含义都能被他解读，于是他一脚踹过去，看着关野躲开，遗憾地摇了摇头，“关野，你该从高台上走下来听听人们的话，你身陷囹圄太久了。”
自从作为领袖的关野取代了革命者关野，他就开始丧失胜利的信心了，各方压力和责任一起形成密不透风的缰绳，拴在野牛的脖颈，他哪里也去不了、寸步难行。
关野仍然无言，犹如从历史中走来的青铜野牛。
……
“老板，到了。”许耀祖指着陈旧的门，门上被画了一个歪七扭八的圆，里面有许多杂乱的线条，仿佛看两眼都会被摄取魂魄，仔细看才明白，原来画的是笑脸。
【这是新时代门神。】郑观棋给出极高评价，【防不防得住其他东西我不知道，但是至少半夜一定能防住我。】
金闪闪赞同：【灵魂画手，专画灵魂。】
他们还在讨论门神的时候，许耀祖已经开始敲门，门缝里露出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许耀祖？”
门缝变大，十四、五岁的瘦小女孩透过狭窄的缝四处看，她没有在许耀祖身边看到流言中的红发带和长镰刀，三个人一个小孩都四肢健全——看起来不是传说中的大贼。
“你好～”小梅挥手。
鹿的牛劲上来不比成年人小，它扒住门缝，看着这个比他高两个头的细长豆芽，用自己胖乎乎的手和对方节骨突出、带着茧子的手做比较，感到莫名沮丧。
“你来干什么？”女孩松了口气，但是脸色依旧难看，没有彻底开门。
许耀祖眼神飘忽，不住地往郑观棋的方向看：老板你说句话啊。
小梅说：“开门，送温暖。”
木兰柯没忍住，看了它好几眼。
“哐——”
门被重重关上，隐隐约约听见女孩的声音：“妈……没事……几个傻子。”
小梅无助地看着木兰柯：“？”
『看来要上硬招了。』郑观棋点头。
他后退几步，在许耀祖以为他要借力跳过围墙的时候，黑色的翅膀张开，翅膀扇起的风带动他的发丝一起飘逸，他轻飘飘地飞了过去。
有异能了不起吗？许耀祖推着轮椅，羡慕嫉妒等多种情绪交织。
但是他转念一想，异能者杀人很容易，昨天没有人受伤，他了然——老板的行为果然还是有什么深意的。
“您不去吗？”他问木兰柯。
“让他自己去吧。”木兰柯揉揉小梅的脑袋。
另一边，小女孩看着微笑打招呼的大号扑棱蛾子，吓得愣在原地，她颤颤巍巍地开口：“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大扑棱蛾子掏出手机，脚尖一点，翩然落地，翅膀收敛在身后，板正的ai音在女孩耳边炸开：『开门，送温暖——』
『其实我是被贬下人间的堕天使，需要实现其他人的愿望才能恢复天使的身份，v我……』
『不好意思，跳错频道了。
——学校开学大酬宾，加入学校即可得到一次实现愿望的机会～』
她被硬控在原地，但是这不怪她，谁听到这些句子都会被硬控的，这些句子比她昨天做的梦还没逻辑。
『同学同学？要不要加入我的学校？』
“小立？”虚弱的女声从屋子里传来，“谁在说话？”
小立咬住嘴唇，把卷皮的嘴挤出血珠：“妈，没事，你别起来了，是之前的同学。”
屋里传来脚步声，郑观棋的翅膀一抖，瞬间消失，他整理自己的衣装：【闪闪快帮我把背上的洞缝上，校长绝对不能丢脸。】
【装逼一分钟，耗能还得求。】金闪闪一边吐槽着一边冷脸缝衣服，【败家！】
女人走出来，苍白的脸上镶嵌着高挺的鼻梁，如果她没有那么瘦，应该会是很温婉很漂亮的人：“同学你好。”
『阿姨好，』他难得使用了正常的ai音，『我不能说话，所以暂时和你们这么沟通，我今天来是想问一件事——』
在场两个女性看向他，小立站在母亲身前，手悄然摸到告别老师的时候他赠予她的、口袋里存放的枪，眼神坚定：“什么？”
『你还想不想上学？』
她抬头，手指攥紧枪柄：“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问了李自珩，得到了几个想上学、但是没办法继续学习的人的名字，其中就有你，林立。』
『我在询问你，要不要回去上学。』
“老师让你来的？”林立把手指从口袋抽出来，听到熟悉的人的名字，她终于从紧绷的状态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上学……
原来老师还牵挂着他们，她以为，老师已经对她完全失望了……
可是，她又怎么能去学习呢？母亲还在生病，她还要照顾妈妈。
妈妈总说自己时间不多了、希望看到自己成家，十四岁的女孩被剪短翅膀，无法从家中飞走，甚至在小小的年纪要考虑成家。
虽然她无法理解，明明妈妈从婚姻中得到的全是伤害，就连现在被她视为小病的、又因为羞耻不愿意去诊所治疗的子宫脱垂都是因为生育，为什么她执着于要自己成家？
妈妈总说：“可是我，我的母亲，我的母亲的母亲，她们都是这么过来的，没有谁因为这些小事就去医院，忍一忍就好了，而且子宫脱垂多羞耻啊……”
她的语气稀松平常到仿佛无边无际的苦难也是必经的一环。
林立总感到莫名悲哀，她以为把自己的名字从林丽改成林立就能站起来了，可是她站不起来，她的脊骨都要被教条压断。
妈妈没有上过学，已经被生活剥夺了很多东西——包括常识，作为女儿，她只能共情、必须共情，必须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解释。
她更不能自视甚高地贬低母亲，因为这是她的妈妈。
可是她累，她忘不掉和老师告别的时候，和老师说出那句“我要回去嫁人……老师，这是我的命”的时候老师失望的眼神。
像是场冰雹，砸碎了一个女孩的梦。
第226章 强制开学
思绪回笼，她看着少年，嘴角下压又扬起，她已经能面不改色地说出那句话了：“我不去了，我要嫁人，这是我的命。”
她明明在笑，表情却比哭都难看。
郑观棋想起，昨天和李自珩闲聊，许耀祖试图搭话时说的话：“那和你们一起学习的人里，是男孩比较厉害吧！我听说男生的理科天生就好。”
“不，是一个女孩，”李自珩难得带了几分敬佩地说，“她叫林立，很厉害——比所有人都厉害，但是她太优柔寡断，她的错误选择伤了师父的心，导致师父后来收女学生都要问一句‘有没有结婚的打算，结婚的不要’。”
可见关野的确是怕了，不知道他怕的是不是明明有大好前程的人困于泥潭、被打断脊骨成为柔若无骨的观赏品还是怕自己只能看着、什么也做不到。
或二者皆有。
『抛开所有的命，你想不想学习，想不想成为工程师？』少年没有退缩，没有放弃，直视她的眼睛。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分割开，林立的母亲王美慢慢退出两个年轻人的范围，回到了屋子，她苍白的脸上带着忧愁和阴雨一样的悲伤。
林立的嘴唇颤动，心脏涨得难受，想……她怎么不想……她做梦都想啊。
她好不容易才站起来的，好不容易才成为第一的。
她还是忍住了。
至少她以为自己没说出来。
可是对面的少年忽然踏过阳光的阻隔，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他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我听见了，你想——』
『所以，林立同学，不要犹豫了，你只需要遵循本心，本校长会为你扫清所有障碍。』
她低头笑：“哈哈……”
笑声穿透门扉，传到背靠门的女人耳朵里，王美缓缓蹲下。
笑声戛然而止，有水珠在地上溅起水花：“……我不想。”
『晚了，强制开学，接下来听我的。』
“？”
少年拉住她的手腕，敲响房门：『你好，林立的母亲在吗？』
“你们聊完了？”王美开门，手里攥着一个袋子。
笑容绽放在她的脸上，她伸出另一只手擦干了林立的眼泪：“想不想上学呀，小立？”
林立刚刚憋住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蹭蹭妈妈的手：“我……不……”
我不想……
“小立……”
我不能想……
“我想，妈妈……我想上学，我不想嫁人……妈妈，我想上学，我是第一名，老师夸过我，他说我很有天赋……妈妈……妈妈……”她的嗓音都在抽搐，手痉挛性地颤抖。
【看来不需要我劝了。】郑观棋后退，把空间让给他们。
妈妈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知道的，就算她不了解小立喜欢的东西、就算世界告诉她女孩就应该嫁人，看到女儿的眼睛，她也会妥协，她会为了这个天然的同盟质疑自己接受的教育。
因为林立的眼睛里有星星月亮，有浩渺的宇宙和无边的远方，可是离开知识的滋养，她宇宙在寂灭。
谁看到都会难过的一场宇宙寂灭。
【所以呀，知识是很珍贵的，】少年眨巴眼睛，【我真聪明。】
【嗯，很厉害。】金闪闪肯定，它想，是林立先改变了王美，王美终于肯否定自己的过去、终于承认旧的教条是有害的。
“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也不知道上学是什么感受，但是小立，想去就去吧，”她把袋子递给林立，“妈妈错了，妈妈不应该把妈妈的痛苦再叠加给你。”
『我们不收学费，』郑观棋凑过去，把钱袋子推回去，『林立，我要和你做一笔交易，你好好学习，我给你提供环境，买你的未来。』
“包括我妈妈的病吗？”林立目光更加坚毅，她从不怀疑自己的能力。
『包括你妈妈的病。』
他伸手，林立擦干眼泪，坚定地握住他的手。
旧时光阴影里的林立说：“我要嫁人。”
站在阳光下的林立说：“我要上学。”
关野站在过去和现实之间，看向他曾经最得意的学生，站在他身边的李自珩扭头往下走。
关野问：“你去干什么？”一天天的劲就这么足？
“接师妹，”他回头疑惑地看了一眼，“不用吗？”
他记得师父说遗憾没有收她这个徒弟，所以现在万事俱备，为什么不去？
“……”
见关野没有回答，李自珩默认他同意，而且问题的答案还没搞明白，他得去少年身边学习。
“嘿嘿～”周妄语乐得猥琐，“这小子了不起嗷，不过，关野啊，如果你当时再坚定一点……算了，过去的不必再提。”
他说：“天要亮了，你也要朝前看了，都还来得及，事情总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为什么不试试？李自珩那小子曾经问我‘人需要什么’……”
“是‘老有所依，幼得其养’。”青年已经没有那股不着调的庸医味，他正经起来让关野不适应，浑身难受。
“但是你给他起名自珩——自我雕琢的美玉，只有他自己悟透了，才能走得远。”
周妄语挥手：“拜拜。我已经不用看了，他会带来惊喜的，当然我也很期待你被制裁——”
“等着你的学生们吧，关老师。”
楼顶只剩下关野，他坐在天台边，仰望太阳。
关老师。
……
等待时间比较长，小梅被木兰柯安置回梦域。
“老板哟，你终于出来了。”许耀祖像条谄媚的黄色小土狗，摇着尾巴凑到他身边。
林立眼神复杂地看了许耀祖一眼，对郑观棋说：“那我先走了，我等你。”
郑观棋点头，另一边赶过来的李自珩从善如流地也跟在少年身边，他对着林立点头：“欢迎回来，师妹。”
“嗯，”她笑出来，“我回来了，你要小心你第一的位置了。”
李自珩的嘴角上扬：“奉陪到底。”
两个少年左右护法一样地站在郑观棋身边，他左看看右看看：【一条黄色田园犬，一只黑白边牧。】
【……这对吗？】金闪闪仔细一看，【嘶……这很对。】
“欸，老大，咱们下一站去哪！”被林立和李自珩的那股子江湖劲感染，他有一丝向往，但是很快被他丢掉，他这破脑子就别想了，活都没活明白呢。
他无比肯定，老板有个伟大的计划，至于大明湖畔的马姨和小板凳……嗯，老板一定是有苦衷的。
『去找你姐姐的丈夫离婚。』
许耀祖的笑意消失，他的脸上装满惊恐。
“……”
『既然答应你要交换，那我就要做好该做的事啊，导游，这是报酬的一部分。』少年似乎有点困倦，他重新坐回轮椅，昏昏欲睡。
『快去快回，晚上找关野蹭饭。』他瞥了一眼之前关野的方位，没有看到人。
看来关野的偷窥日记已经结束了。
第227章 粉色娇嫩，你如今几岁
“老板，你这样做是真打算买我的命啊……”许耀祖这么说着，脚步却一点也没停，甚至带着兴奋和大仇得报的欣喜，“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林立说，她的生物学父亲是你姐姐的丈夫，他不是好人，所以她拜托我帮你们。』她还一脸复杂地说“许耀祖那小子是歹竹出好笋”，不过这就不用告诉他了。
【堪比雷雨的关系网，】郑观棋评价，他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前因后果捋清楚的，【脑子要炸了，不管了，直接打。】
【赞同。】
“哦，哦……”他以为她会很恨他和姐姐，也会很恨她的父亲。
他想：他的姐姐没错，她是被爸妈卖给那个男人的。
姐姐和林立都没错。
所以是谁错了？
谁吃了三个本来应该好好生活的女人？谁吃了她们的未来？谁吃了她们的自由和眼界？
硕大的、炽热的、坦荡的太阳挂在天上，它灼热又威严的目光投向整个世界。远处一望无际的水稻田里，绿色几乎弯了腰，那是生命、是活着、是口粮。
有风吹过，从不肯轻易抬头的、青涩的麦穗簌簌作响，田里掀起绿色的波浪。
年轻的水稻尚能抬头仰望天空，成熟的水稻却要早早低头、结出果实。
那个酗酒的男人被郑观棋撸起袖子揍了一顿，许耀祖一边喊着别打了一边偷偷补上几脚。
最后，李自珩的剑架在男人的脖子上，那个对内凶悍的男人居然直接尿了，跪下来求饶。
郑观棋拦住了李自珩要杀人的动作，因为他刚刚得知——c区根本没有领结婚证的习惯，所以只需要打一顿，让他没胆找许招娣和王美就足够了，剩下的该交给法律。
『你先把他押起来关着，走c区的法律程序。』
“c区没有法律，只有规矩，上城区的法管不着下城区，”李自珩看着少年的眼睛，没有收剑，“他也该死。”
男人为了活命，如实交代——王美拼了命生下来的第二个孩子是被他活生生掐死的。
在下城区，关野的规矩就是法律，杀死孩子就得偿命：“你想放过他？”他表情认真得仿佛少年只要说一句是，他就会照做。
郑观棋捂住自己的眼睛，转身离开，李自珩明白——他默许了这个行为，但是他对这种处理方式并不满意。
如果法律由一个人的规矩制定，那么这法律的背后也一定会有无数无辜冤死生命的哭嚎无果。
木兰柯抿唇，跟着少年一起离开：距离土壤被打理到适合花朵生长还有很长的路啊。
“老板等等我！”许耀祖回头看了一眼行刑人和在姐姐眼里不可战胜的高大男人，看向远方离开的两人，追着风前往郑观棋身边。
像是要丢掉所有的过往。
『你不看了？』
“都过去了，不看了……老板老板，我能不能一直跟着你啊……我超能干，只要管饭我就是只上磨的驴……”
他们走远了，李自珩才开始动作。
杀人对李自珩来说并不是难事，他只需要把剑捅进去再拔出来，甚至不需要等待就已经宣判无救。
可是他却第一次因为迟疑，放慢了动作。
那个问题在心上、眼里盘桓，快要脱口而出：
穷人到底需要什么？
老人需要被关照，需要陪伴。
有尊严和理想的人需要基本的生活保障，她、她们、他们需要知识，他尊重他们。
生病的人需要治疗，需要价格低廉、效果良好的治疗。
腐烂的人需要惩罚，或许不应该是草率的死亡，而是公正客观的审判。
他出剑，从没这么迷茫过，也从没有这么坚定过。
象征正义的法律没有出台之前，仍然需要有人站出来，提着忽明忽暗的灯驱散黑暗。
师父把灯给了他，他也就破开黑暗出发了。
灯照亮了别人，却始终没能让他看清自己。
血溅开，男人的所有动作都停下，李自珩一如既往地收拾，他朝着郑观棋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
“……”关野抱臂，看着门口的一排人，“什么意思？”
“老大，饿饿，饭饭。”周妄语竖起两根中指抵着脸颊，不知道是在嘲讽还是在装可爱。
关野的目光移向眯着眼睛打盹的鸦舟，少年举手：『你是东道主你请客，我带家属吃。』郑观棋指着木兰柯和许耀祖。
许耀祖往少年身后缩：不是老板，你真找大佬蹭饭啊。
于是关野看向姗姗来迟的李自珩，聪明的李自珩很快明白正在发生什么，但是他打算当没看见，继续解释：“我一直都在这吃的，师父。”
“……”关野屈服了，他转身让开门，系上粉红色的围裙进了厨房。
【粉色娇嫩，他如今几岁了？】郑观棋用手比划关野的背影，【居然是猛男粉吗？】
【刚满28岁～】金闪闪调试出新的语音包功能，模拟了关野的声线。
郑观棋被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渡鸦呱呱乱叫：【ooc了！ooc了！】
【那这样呢？】金闪闪选择了清亮的少年音，【我打算换个语音包，你听得习惯吗？】
【可以可以欸！】郑观棋非常支持金闪闪选择它喜欢的东西，但是他对戏有更好的想法，【你能不能换成大山的声音模拟一句“我崇拜你～”】
【……】金闪闪想象了画面，沉默了，【滚蛋。】
周妄语秉持着能坐着就不站着的原则，往沙发上一躺，招呼郑观棋：“来，坐，当自己家。”
厨房里传来锅铲敲锅的声音，比正常的声音大，像是某只野牛沉默的愤怒。
李自珩把水杯递给坐在周妄语身边的郑观棋：“喝点水。”
看着郑观棋接过、双方都并不奇怪的模样，周妄语把狐狸眼瞪成了圆眼：“李狗蛋，你扪心自问，你自己不感觉自己谄媚吗？”
李自珩一板一眼地回答：“传道授业者为师，给老师倒茶是应该的。”
郑观棋刚碰到水杯的嘴唇丝滑地从杯口溜开：『使不得，使不得。』让他当老师不是误人子弟吗？
关野炒菜的动作更大了，让人怀疑他其实在厨房手搓核反应堆。
“怎么了，关野，”周妄语明知故问，“你在厨房打仗吗？”
面色不愉的关野气势汹汹地出来，一手揪着李自珩的耳朵，另一只手扯着周妄语的衣襟，把他们拽进厨房：“你们也是客人？”
他的语气嘲讽，眼神威胁，周妄语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扑灭，他面不改色地拍开关野的手：“你妨碍到我切菜了。”
说罢就真开始切案板上的菜，似乎是真的干一行爱一行了。
李自珩的表情更自然，他伸手：“围裙。”
现在坐在沙发上的人成了关野。
厨房传来李自珩炒菜的声音和周医生哐哐的切菜声。
郑观棋竖起大拇指：『训人有方啊，首领。』
“呵。”无事献殷勤。关野看了一眼木兰柯，轻轻点头打招呼，他的眼神在鸦舟身上不断徘徊，像是在纠结什么。
木兰柯了然：“我去厨房帮忙吧。”看厨房那两人的架势，今天这顿饭不一定能动筷子。
“我也去！”早已经如坐针毡的许耀祖弹跳起步，和木兰柯一起离开。
木兰柯按住李自珩的捏着勺子的手：“这不是盐，是白砂糖。”
切洋葱切得眼泪汪汪的周医生抬头，楚楚可怜：“啊？”
木兰柯：……
见周围没有其他人，关野放松紧绷的肌肉：“现在可以说说你要做什么了吗？”
第228章 被动的缄默
『什么也没想，你信吗？』郑观棋摊开手，眼神无辜。
“我开始怀疑过你，我道歉。”关野尽量放缓语气，“但是为什么你要做这些事情？你这两天也看到了，c区的顽疾不可能被一举消灭，那是贫穷和无知长期作用下的腐烂土壤。”
『可是你不能因为没有成功就放弃挣扎，』郑观棋郑重地看向他的眼睛，『你努力了很久、久到在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结果之后，所有的热情都变成无解的恨和无奈，所以你就以为他们无药可救。可是你感受到了吗？』
『c区已经在变好了——虽然进程缓慢，这里有等待土壤的美丽花朵，那是你的功勋。』
『你只是没有成功，不是失败了。』
『关野，你很矛盾。你一边记挂担心，一边又固执地放弃，应该问问你自己的心，你在做什么？』
“……”他缄默，厨房里传来木兰柯平和的声音、周妄语附和的声音和李自珩又要拜师的声音，他把自己那颗心脏的石头外壳敲碎，露出赤裸裸的鲜红，“是，我绝望了——在劝说无果、没有回音的情况下、在学生决定放弃学习的情况下、在收到各方威胁的情况下、在黎平鹤的压力下、在闻锐和同盟的不解里……”
“我扛不住压力，我也从来没承认自己是个密不透风的堡垒。”
“就像闻锐说过的，下城区就是开不出花，我们都只配一辈子烂在这片腐烂的土壤。”
园丁拿着铲子走了99步，在快要到代表希望的苗圃的时候绝望地在原地徘徊。
他坦诚地诉说自己的无能，因为少年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说教。
把担子都卸下，人们才发现野牛被担子压着的皮早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
无人理解，他们只承认他的权力，却不愿意接受他只是个有理想的普通人。
如果有机会，他只想当关老师，可以用粉笔砸人、可以暴躁地教导学生，可以让花开满苗圃，而不是用枪夺走一个又一个生命。
『那现在你认可我了吗？可以听我安排了吗？』郑观棋笑着伸手，『关老师。』
关野叹气，回避新生的火种，他把口袋里的金属旗帜拿出来放到少年手中，引导他握住：“野火首领。”
他按住旗面和旗杆的连接处，旗帜变形，一支锋利的匕首出现在少年手中，刀尖对准关野心脏的方向：“你比我更优秀，我死之后，c区就交给你了。”
郑观棋没有手打字，他只是盯着关野，匕首的方向被他硬生生调转，对准门的方向。
青绿色和红色碰撞出铁器淬火的灼热和喧嚣。
关野依旧认定自己会死，因为他真切地见证了绝望。
烈火在两人之间灼烧，烧焦了声带，所有人都在等待对方低头。
“没必要回避死亡……”他也想不到下一个地下城怎么赢。
关野和少年对视，发现对方的笑意早已消失，转而变成极度的忍耐。
“我……”都接受了，你为什么无法接受？
“闭嘴！我说——没有人会死，你不要再说了！”
所有人的动作停在这一刻，时间停止流动，头发红色的那块像活着的血液，朝着发根爬，一只路过的白色老鼠血肉崩散，发出细微的尖叫声。
它的血肉消失在原地，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关野一动不动，所有人都一动不动。
这一声指令让整个c区鸦雀无声。
郑观棋沉默着把匕首丢到地上。
好安静。
好安静……
终于安静了？
他捂住耳朵，低头放空眼神。
【宿主？你刚刚是说话了吗？】金闪闪小心翼翼地开口打断沉默。
【……】
『……你……被……污染……小心……』系统面板一闪一闪地跳动。
郑观棋的眼神越来越空洞。
金闪闪焦急得直转圈：【宿主？宿主？郑观棋！】
他忽然倒下，陷入沉眠，停滞的时间开始流动。
关野看着突然晕过去的人，陷入沉思：他好像把人气死了？
不对，他的眼神触及到远处被丢掉的匕首——那个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木兰柯关火的动作一气呵成，他踉跄着冲出来，把一直在哭的小梅抱出来。
“吵……好吵……好多人都在喊……”它捂住耳朵。
“不哭……不哭……”木兰柯轻轻拍拍它的背。
小梅手脚并用地跑过去拉着已经睡着的人的手：“好吵啊，你在哪？回家，回家……”
没有人回答它，瘫倒在沙发上的人胸口起伏微弱。
在只有小梅低声哭泣的氛围里，手机铃声响起，林岚山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透过电话，他的声音有些失真：“刚刚c区发生了什么？有人传话说整个c区所有人一瞬间陷入寂静。”
“是鸦舟，他刚刚说话了，可是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现在他失去意识了。”木兰柯把少年的发丝挑起，看着已经铺开的、像是在呼吸在跳动的红色，“他的被动没有我们想的简单。”
“……你们对他说了什么？”
“我说我要把野火首领的位置让给他。”关野接过木兰柯递过去的手机。
“不止，你还说了什么？”
“我说我死……”
“我知道了，”林岚山看着围过来的一圈人，额头前的碎发扫过眼睛，“你不要在他面前提命运和死亡，听他的，关野，他已经做了很多了，所有人都应该配合。”
“这不是请求。”
林岚山：“我在威胁你。”
“……”这一个两个的……他叹气，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我知道了。”
一个都惹不起。
周妄语急匆匆地推开他们，给病患把脉——确定他没事：“关野你能不能管管你那张死嘴，你差点把人气死了！”
李自珩点头。
关野：“……”
“不要这么说，”木兰柯把少年的睡姿调整好，“他不是故意的，我们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小梅说它听见很多争吵的声音……”
“可能是污染在干扰小舟，我们能提前知道是好事。林岚山，不要激动、不要焦虑，他没事，放轻松。”
另一边传来一句小小的“嗯”，林岚山叮嘱几句后主动挂了电话，挂断前隐约听见齐道平和齐修远的声音和守望其他人询问的声音。
“你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不愿意说话的吗？”木兰柯把他的手捂在自己的双手之间，转头对着关野说，“今晚的事不要再提了。”
“我知道了。”现在的情况已经由不得他不听话了。
饭还是没吃成，木兰柯把做好的饭打包好递给不明所以的许耀祖：“带去和姐姐一起吃吧。”
把脖子缩得紧紧的许耀祖点头接过打包盒，迅速离开——超大号修罗场，不是他这个小喽啰能参与的。
不愧是老板，这种场合都能睡着。
……
纪云明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只是在做实验都能突然咳血，于是他蹙眉严肃开口：“别吐在无菌室，出去吐。”
方观南快步离开，侧脸在纪云明眼前一闪而过——严格的无菌实验不允许他戴面具，他只是戴了口罩，遮住下半张脸。
纪云明感到莫名的熟悉感，但是他很快收回眼神——他没有见过绿眼睛的人，可能只是错觉。
第229章 黑鸟之声
梦域的风变大了，黑雾铺满鸦舟搭建的训练场，小梅提着一盏纯白的、被吹得左摇右晃的灯带领所有人前进，他坚持不让木兰柯抱着：“这是我和二宝的约定，他不在的时候由我开启训练，我可以的。”
所有的黑色都绕开它——或者说是它手上的灯，像在躲避什么东西。
它表情坚定，带着众人破开黑雾到达场地中央，场地的变化让众人格外沉默，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询问，直到小梅打破寂静：“到了。”
它把他们送到之后，轻轻拥抱木兰柯，拎着灯离开。
唯一的光源离开后，黑暗已然笼罩世界。
第一次训练的垃圾袋已经找不到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黑色的影子，它们的头上盖着黑纱，游荡在训练场内。
它们的双手无力地下垂，黑纱在风中摇曳，像是一朵绽开的花。
忽然，有一只怪物的脚步停下了，它笔直地伸出手，指着他们的方向。
黑纱疯狂地舞动。
仿佛是某种信号，所有无力的手都抬起来，指向他们的方向。
无数听不懂的低语声响起，它们抬着手臂向中央包围。
空洞的黑色要成为钉床将他们钉死在这里。
林岚山打开面板，上面没有字，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乱码。
不可视，亦无解。
异能不再受限，怪物的平衡却也被打破，今夜注定是一场恶战，没有人再为他们保驾护航。
……
“……舟……在哪？”
“回家……”
“宿主……”
“孩子……”
“小舟……别回头……”
“鸦舟……”
“棋崽……醒醒……”
“小棋……”
“小宝……”
“郑观棋，醒过来。”
一只黑色的鸟躺在黑水滩里，他睁开红色的眼，在灰暗的水滩里看到自己的纯黑倒影，粘稠的水伸出触手撕扯鸟的羽毛，它要拦住鸟的脚步。
“滚开。”鸟一拍翅膀，把所有触手弹开，朝着远方的光点前进，触手还要黏上来，鸟的声音更加冰冷而厌恶，“我说——滚开！”
触手被无数的银色铁链压制住，无法再向上缠住鸟的脚步。
“嘻嘻……”一只同样纯黑的鸟从水滩里爬出来，它从锁链中探头，“你开始痛苦了，嘻嘻……”
“嘻嘻……你……开始……堕落了……”
鸟并不生气，反而回头看了一眼，声音悲悯又高尚，足以激怒黑水：“可怜的、幼稚的怪物，你的眼界也仅仅如此了。”
说完就不再回头，拍着翅膀朝着无数白色丝线搭建成的门冲过去，徒留黑水在原地尖叫。
郑观棋从沙发上起身，用手遮住刺眼的光，昨天关野递给他的匕首被放在离他手很近的地方，已经被其主人折回旗帜的形状，像某种隐晦的示弱和讨好。
他终于有心情仔细欣赏这代表野火首领的金属旗帜——锤子捶打剑胚破开火焰，以浮雕的方式雕刻在旗面上。
锤炼、锻造、出鞘、永远生生不息，这才是野火的真正含义。
【宿主——郑观棋，】金闪闪看着他发呆，提心吊胆的担忧顺着话流出来，【你还好吗？】
【对不起。】他依旧盯着那个金属旗帜，答非所问。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没有人受伤，不是你的错。】怎么会是宿主的错呢？这些事情本来就不该由宿主承担，【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如果我一开始就没有找上你就好了。】
如果它没有听公司的安排找到宿主，没有让宿主接触到这些人，那他就可以在幸福又安定的世界快快乐乐地度过一生，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也只是悲伤的漫画——而不是朋友们正在经历的悲剧。
金闪闪：【对不起。】
【金闪闪，你不需要道歉，我始终会回来，不是你也会是其他系统带我回来，】他把旗帜放下，掀开已经滑到腿上的毯子，【我属于这里，无法分割。】
【所以，你真的愿意和我一起踏上可能没有回路的旅程吗？】
木兰柯真在厨房做饭，他回头朝醒来的少年笑，紫色的眼睛像水洗过的琉璃一样透明又干净，无端让人感觉被净化了。
他旁边的关野就没这么淡定了，他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一直假装有事在做，实际上一分钟能瞟郑观棋30次。
【我想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你很多次了，观棋，我愿意。】
金闪闪喊了很多次宿主，这一次它决定改口，它想要成为他的朋友，能和他一起抵达终末谜底的——人。
【昨天很吓人吧，】他放松表情，眼睛看着关野的方向，和恰好看着他的人对视，旗帜的杆在手指间灵活跃动，郑观棋垂下眼睛，【这就叫别逼我在不想开口的时候说话。】
【很吓人也很厉害，你的技能控住了整个c区，没有人受到伤害，除了方观南。】金闪闪觉得方观南纯属活该，总放老鼠在宿主身边，早该被制裁了，【要回家休息吗？】
它没有追问昨天的细节。
【暂时不，我要走完我该走的路，它越是反抗，越证明它在害怕，】郑观棋的笑意轻快又明朗，【那只能说明我做的就是对的。】
金闪闪知道他嘴里的“它”是什么——污染，污染已经大到宿主无法像之前一样忽视了，他会被时时刻刻地干扰。
【如果你觉得它——污染很吵，可以和我聊天，观棋，我听得见，我在。】金闪闪絮絮叨叨说它一直都在，永远和他同生共死。
郑观棋噗嗤一下笑出来：【那0001恐怕要气死了。】
『我不会。』
『哦。』
关野还是没忍住，像上了发条的僵硬玩具，一步一顿地走过来，短短的一段路愣是被他走出了上刑场的感觉。
你还好吗？这听起来太生硬。
你昨天怎么回事？不行，万一他再晕死过去怎么办，昨天晚上那个训练场把他们折腾得不轻，如非必要最好不要再体验一把。
你吃饭了吗？这问得很没有技术含量。
于是关野就这么站在郑观棋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最后开口：“都听你的，满意了吗？”
他听完自己说的话，脸色更僵硬了，扭头就走。
衣角的牵扯力让他停下脚步，关野扭头、低头向下看。
少年面色如常，他依旧笑着，见关野停下之后开始打字：『你说的嗷——不许反悔。』
“……”不是很敢反悔，林岚山那只疯狗会乱咬人，但是看到少年还算正常的表现，他松了口气，“需要我做什么？”
这些救世主有正常一点的吗？
现在是彻底安详了，打不过骂不得说也不行，一种被生活捶打得q弹劲上来了。
『把你剩下的时间都留给我，』郑观棋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今晚自觉做好饭。』
“你——”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可是他不能说，“行。”
郑观棋这才眉开眼笑：【早这样多好。】
金闪闪：【也行。】
它已经完全成为护鸦宝的形状了。
第230章 于三日中认识
第三日，郑观棋没有停下脚步，在享用木兰柯的厨艺之后，他挥手和他们告别，准备出门。
“不需要我去吗？”木兰柯看着已经粘在少年身上的小梅，在小梅期待的眼神里说，“带上小梅吧，它很担心你。”
【一个人出门太危险了，带上小梅吧！】金闪闪活泼地配音。
“带上我！”小梅把郑观棋的腿抱得更紧，“我——有大用！”
郑观棋摸摸它的脑袋，没有拒绝。
李自珩拎着剑跟着他：“不喊许耀祖吗？”
『不需要了，今天要去的地方很多，没有方向。』郑观棋把腿上的小梅摘下来，塞给李自珩。
李自珩团吧团吧把小梅夹在夹肢窝，小梅横着，腿蹬得飞快：“错了错了！不是这么抱的！”
“那怎么抱？”李自珩单手把它拎起来，很认真地询问了，虽然看起来像挑衅——不愧是关野的亲徒弟。
好在小梅没有这么多心思，它真的在教李自珩怎么抱小孩，折腾了有一会他们才出发。
这三天都是大晴天，太阳坦坦荡荡地悬在空中，热浪在地上波动，野草们被晒得蔫哒哒的，有水汽从每个行人的脸上升起。
李自珩没有多话的习惯，最近郑观棋也不能说话，两人一鹿就这么沉默地前进。
郑观棋似乎真的只是在乱走。
他路过摊贩，看见他们和泥沙一样颜色的皮肤和嵌在脸上的皱纹，那皱纹像是皮肤的呐喊，像土地上的旱裂。
有用红纸封口的棕色酒坛架在门口的老旧木台子上，老人坐在屋里的躺椅上，扇着手里的蒲扇。
郑观棋走过去，把钱给李自珩，让他买几坛酒。
李自珩照做，抱着小梅去买酒，老头浑浊的眼在他身上停顿，又看着他怀里的小孩，递给小梅一块糖，糖纸上还有黑色的污渍，糖看起来比小梅的年纪都大了。
老头把酒坛子用绳拴在一起递给李自珩，从他手里接过钱，在凹凸不平的铁盒子里翻翻找找，把找的钱给李自珩。
李自珩把酒放下，从零钱里挑来挑去，把其中几张还给老人。
【他人挺好的，可是这是宿主你的钱。】金闪闪评价，颇有守财奴的意味。
“这些是假的，换成真的。”李自珩盯着他。
【……】金闪闪闭麦了。
老头倒抽一口凉气，眯着眼倒退几步，这才看清对面到底是谁：“李狗蛋儿？啧，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么斤斤计较。”
他喘着粗气，把钱换成真的：“便宜我这个老东西点怎么了？我都没几天可活了，就是关野来了也得让我几分。”
老不为尊的小老头，李自珩没理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点零钱，放到老头的铁盒里，把郑观棋的钱收好。
老头这才眉开眼笑：“不愧是我看着长大的，仁义！”
李自珩：“棺材钱。”
老头眉头一皱：“滚。”
果然，死亡这个东西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和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意义上不一样的。
李自珩翘起嘴角，一手拎着酒坛子，另一只手抱着小梅离开，老头又回到了他忠实的椅子上，蒲扇慢慢地摇。
郑观棋一路走，一路指挥，把买的东西都嘱咐金闪闪收好。
他们见过狡诈的商人、实诚的商人、女商人、男商人，有年轻人、有老人、高的、瘦的、胖的，他们见过爬在柜台上写写画画的小孩，孩子说想离开下城区，去上城区生活。
“那里有可以在天上跑的长条车！我上次和妈妈去进货看到了！不知道多少钱可以坐一次。”
是轻轨，其实并不贵，两块钱而已。
“上城区有很多很漂亮的大楼，我们以后也能坐在空调屋里读书、工作，挂着工作牌……”他们的语气充满憧憬。
其实坐在办公室的也大多数是牛马，有着各种各样的烦恼，可是这时候，他们是孩子们艳羡的对象。
而他们的家长总是在忙各种事，在货架前摆放商品、在纸上写写画画，阳光透过灰尘，照在他们身上。
他们也去了各种小饭馆，看着火焰在灶台上跳跃，厨师的手腕很有力气，菜在半空翻滚，又落入锅里，爆出强烈的香气。
蒸笼揭开，滚烫的蒸汽消散在空中。
田间有人卷起裤腿，露出一截棕一截白的皮肤，他们弯着腰，拔掉田埂中的杂草。
也有人在家中浑浑噩噩，房子里传来老人的哭声、孩子的哭声、女人的求饶声。
李自珩的脚步总是停顿，郑观棋点头，他就把小梅放下，一次一次出去又追上他们，像在玩飞盘的狗。
他终于疲惫了，跟在少年身边，不再为这些听不完的声音停下脚步。
这一刻，他忽然就理解了师父——这样的事情是做不完的，总有一天会累。
为什么我要做这些？我能做到吗？这些问题迟早会找上他们。
他低垂着头，跟着少年。
有的孩子早早懂事，帮父母忙活，问他们什么是未来，他们说：“讨媳妇，生孩子。”
再问：“生了孩子呢？”
便答：“看着男孩子讨媳妇、女孩子嫁人，看着他们生孩子。”
只有见过上城区的孩子才会憧憬，没有见过的甚至想象不到那是什么光景，他们一辈子都被困在奇怪的繁殖怪圈里。
他们眼神懵懂又迷茫，让问出这些问题的李自珩无言以对。
他们继续前进，有在抢劫的人认出少年的脸，大喊：“你是那个强盗！”
郑观棋忽然咧嘴笑，再一闪身就到了那人面前，鲜红的眼睛对上漆黑的眼睛，把他吓得东西也不抢了，拔腿就跑。
【喔——贼喊捉贼这块。】
被抢的女孩偷偷看郑观棋的侧脸，她说：“谢谢……”
郑观棋弯起眼睛笑，每到一处、遇到这样的事就会停下脚步以恶制恶。
李自珩说：“这样的事是做不完的。”
『可是我看见了。』
李自珩沉默：看见了，所以就去做了，很简单的道理。
“可是你看不到的呢？”
可是我做不完的呢？
『总有人能看见的。』
总有人会去做的。
“怎么让他们看见？”
怎么才能变成你说的那样？怎么才能让人都变成好人？
『先去看看现实，最后把疑问留给实践。』
“你为什么笃定自己的路是正确的？”
『因为有人曾经这么做过，也成功了。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么做的人。』
“是谁？”
郑观棋没有回答，他看向远方：谁知道呢？是曾经的关野还是无数的改革者？
一个人倒下了，总会有无数人拾起前人的理想站起来。
在下午，他们去了周妄语的诊所，短短两天，那个最开始见到的那个断腿的男人已经不在了，病床被整理得干干净净。
“他出院了？”李自珩问跟在他们旁边在逗小梅的周妄语。
周医生的手指一顿：“死了。”
『怎么死的？』他的精神状态还好，为什么短短两天就死了？
“她老婆说孩子该讨媳妇了，然后什么也没有再说，把饭和这次的费用放下就走了。”周妄语看向那个空床铺，好像还能看到一个怯懦的、既不胖也不瘦的、总是干着最累的活、拿最少钱的、戴安全帽的男人在讨好地笑，“然后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饭、托人带了瓶农药，自杀了。”
“死得可难看了，女人哭得也很难受，”周妄语只是叙述，“下城区想治这种程度的粉碎性骨折很难，治好了也不能再干重活，或许对他们来说，这也是好事。”
他这几年见过太多，也难受不起来了。
偶尔周妄语会自嘲自己越来越冷漠了。
李自珩无言，有一颗巨石压在心上。
“那个女人呢？”那个彪悍的、无理取闹的女人。
“不治了，回家了。”
“那个……”
他们见过了很多的借口、见过很多的祷告、见过很多突如其来的意外。
李自珩表情开始恍惚，周妄语只是捂住小梅的耳朵，一一回答。
走出诊所，夕阳红得像血一样，无风无雨，空气沉闷又压抑。
郑观棋把酒抱出来，在诊所的门口泼了一碗，李自珩照做。
他们又去看了第二天遇到的老人，那只鸡在门口的空地上叨来叨去，老人坐在门口的矮板凳上等日落。
远方的稻田里，一只白鹭振翅高飞。
第三日结束了，他们和关野吃了一顿沉默的饭，李自珩一言不发，心事重重。
第231章
准备认识c区的第四天，郑观棋并不打算出门，但李自珩拒绝了他不出门的想法。
『不想动。』
“我推你。”他推着郑观棋出门，固执得可怕，表情坚毅、就像是一定要搞明白什么问题一样。
这次只有他们两个。
【不是，他是周妄语和关野生的吗——这么心有灵犀？既听不懂人话又不说人话的。】郑观棋看着熟悉的景色，【这不是周妄语那天带我来的地方吗？】
金闪闪严肃纠正：【两个男人是不能生孩子的。】
【……我是那个意思吗？】郑观棋无语了。
云朵慵懒地变形拉长，在气流的作用下缓慢移动。
水鸟以其独特的沉思状态立在水塘边、立在淤泥的边上，有牛背鹭眼巴巴地站在老牛的身边，老牛摇着细鞭一样的尾巴驱赶蚊虫。
“老师，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李自珩蹲在他旁边，裤腿垂到地上，“我想请教你一些问题——有关‘穷人到底需要什么’。”
郑观棋深呼吸——我看起来很睿智吗？看着他认真又固执的眼神，郑观棋忽然又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了：『你是怎么想的？』
“一开始，我想，他们需要很多钱，”李自珩说，他看向远方，有白鹭在水稻田守望，“可是有的人需要很多的钱仅仅因为他们想要很多的钱去满足欲望，而不是生存。在生存危机解决后，他们会沉溺于新的欲望。”
“所以他们不需要很多钱。”
水稻田里的杂草偶尔会混入作物中，佯装有用和正经，侥幸未被发现，可是秋天一到它们就会发现，人们并不欢迎它们。
“后来我想，他们需要自尊和别人的尊重，”他想起很多人，许招娣、许耀祖、师父、闻姐，周医生……很多人、包括他自己，“可是在下城区，自尊和尊重都是一种奢侈，他们必须习惯用野蛮和粗鲁求生。”
“所以我不知道他们到底需要什么，我也一直在寻找答案，师父不告诉我答案，他说他也不知道，只是他知道一件事——不弄明白这个问题，c区就不会得到发展。”
郑观棋叹气，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只是把手机垂在李自珩眼前：『但是你也看见了，每个人的需求是不同的。老人需要赡养、小孩需要知识，成年人需要劳有所获……』
“我知道。”这个他自己也想到了，可是他依旧不知道怎么改变这个局面。
『但是主基调中，他们需要的是——新的开始。』郑观棋看向远方，距离推得越远，人类就越渺小，最后只剩下一个点，『钱，尊严——无论是外部条件还是自身人格的提升，都是新时代开始之后带来的新产物。』
『人需要钱，也需要尊严，但是你得教会他们如何有尊严地、正确地赚钱，这样尊严的脊梁才不会被现实压断。』
『也只有在生活得到保障之后，我们才有资格替他们思考——人，需要什么，因为穷人没有做梦的权利。』
『而唯有学习，才能破开世世代代困着他们的迷障，才会有新的开始的转机。』
风大了，稻田的苗左摇右晃，它们像是要拔出根须、抖落一身的泥巴，向前奔跑。
远处的白鹭见缝插针、一击命中一只弹跳的小虾，它满意地拍拍翅膀，飞向另一个肥沃的方向。
李自珩点头，十分认同这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老师的话：“你打算做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
“你也在学习，你也在认识，但是你的眼睛又说你不会止步于此，”遮住他眼睛的迷雾被另一双手拨开，他得以看见太阳，于是他笑得开怀，像是得到心爱玩具的小孩，“无论你想做什么，师父、我、周医生我们都会帮你的，还有那个小萝卜头和他主人——我们都会帮你，老师。”
太阳出来了，点灯人就不必不分昼夜地游荡，夜晚也终于会出现一轮明亮的月亮。
『那今天由你成为我的嘴巴，』郑观棋轻轻眨眼，『对了，你能按住你师父吧？』
李自珩迟疑地点头：他、周医生、木先生一起，应该可以？
事实证明——不能。
黎平鹤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边响起的时候关野下意识就要把他自己交到少年手上的手机抢回来。
被拉出来干苦力的小乌鸦无精打采地叫了一声，关野还没被解冻，它又叫一声，宏观上看，关野的动作变成了一帧一帧的定格动画。
李自珩在关野威胁的眼神下无辜地走到少年身边，周妄语一脸复杂。
“关野？”女声从另一端传过来，“嗯……换人了？是鸦舟？”
郑观棋把关野的手机递给李自珩，开始打字示意李自珩读，还好关野教得好，李自珩是个体面的文化人。
“是我——是他，”李自珩说，“你怎么知道的？”
“关野可不会主动联系我，稍等，我换个地方。”
黎平鹤没有对李自珩接电话表示质疑，她对一边正在看文件的闻锐招手，闻锐正要表达她的疑问、或者对手上这堆罪证真实性的质疑，黎平鹤竖起一根手指抵住唇，把鸭舌帽压低，拉着她从喧嚣的酒吧移步到小巷子内。
她把手机给闻锐，裁决之书落入她空闲的手中：此地禁止他人窃听。
随后，她就着闻锐的手打开扬声器。
“那么，副会长联系我做什么呢？”
闻锐靠在墙上，皮夹克蹭上了灰，她看着言笑晏晏的黎平鹤。
李自珩：“合作吗？”
他读完之后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少年，旁边头伸得像个乌龟一样的周妄语也用一种被背叛的眼神看着郑观棋。
关野的胳膊顽强地动了一下，脸上带着被羞辱的表情，小乌鸦啄了一口他的胳膊，让他体会到飞天液压钳的威力，然后又是一声啼叫。
木兰柯在做饭，时不时给闲着无聊的小梅投喂，他随手塞了个炸丸子给小梅。
小梅迅速把丸子塞到嘴里，又问他要了一个，急匆匆地蹿到郑观棋身边。
它把丸子塞到郑观棋嘴里，伸出自己干净的那只手握住郑观棋的手，清清嗓子：“你需要自己的队伍，上城区不能给你大规模聚集自己势力的条件。”
“嗯，是的……稍等，处理一只老鼠，”她踢开一个石子，看到一只雪白的老鼠从石头下的洞里蹿出来，“死亡——”
它悄无声息地死去了，黎平鹤心平气和地把老鼠尸体踢到洞里，老鼠的尸体在滚落的时候把洞内的蟑螂尸体一起卷走。
她把通话界面切出去，给方观南发了一个笑脸：(^^)，吐血已经满足不了你了？
“好了，我们来谈谈合作的问题吧，”这就是她擅长的领域了，鹰隼精神抖擞地拍拍翅膀，她的脊背笔直，眼睛含笑，“和你谈合作一向让人开心，开门见山——你需要什么？”
第232章 如听仙乐耳暂明啊
一串又一串利益交换像滚动的字幕一样从关野的耳朵里飘过去，关野挣扎的动作消失，大脑飞速运转，周妄语倒是和另一边的闻锐同步了，两人都开始掏出手机做会议纪要。
小梅虽摸不着头脑，还是把少年的意思完整地表达出去。
“果然，和你做交易最让人愉悦，有机会我请你喝酒吧。”黎平鹤的手指在墙上轻敲，很快，她把曲着的手指放平，用支在墙上的那只手撑着自己的重量，顺着重心的倒向看着闻锐做纪要：“两个加急的病人——许招娣和王美、教育资源、建设支持、医疗设备……你要得可不少。”
“但是很值得，不是吗，野心勃勃的女士？如果你有本事，你将得到一整个c区的助力。”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所以这是你需要的东西——甚至一开始就在谋划的、没有从关野手里拿到的东西。
我给你了，这口饼你必须得吃。
“和聪明人做交易的时候，我可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你说的‘对c区的小小支持’对于我也不是小数目。”
这就是在要利了。她觉得天平两端接近平衡——但是这对于宗旨是“没赚就是亏”的人可不是好消息。
“那就不关我的事喽～”
黎平鹤表情一僵，被充满刀光剑影的利益交易中突然出现的派大星打了个猝不及防。
派大星用活泼欢脱的语气说：“我只负责收货，至于代价，那是我的秘书关野要考虑的问题，你和他说去吧。以及——现在请叫我野火的首领。”
关野的定身状态被解除了，小乌鸦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回到主人身边。
木已成舟，但是没人说荡起双桨的活要他来干，关野连挣扎的劲都没了，面如死灰地接过手机洽谈。
很罕见地，两人没有争吵，只有平和的交流，不过仔细一听话中意，两人都在辱骂对方恬不知耻贪得无厌。
这夹枪带棒、不带脏字的互相攻击真是让鸦如听仙乐耳暂明。
他们的谈话转向了更专业的方向，郑观棋点头：【让我当野火首领是吧，首领可是不干活、只发要求的存在。】
金闪闪：【没错没错！支持关野当秘书。】
见他笑得不怀好意、心思深沉，关野又瞪了他一眼。
周妄语竖起大拇指，夹着嗓子小声说：“哥们牛逼！”居然能让决裂已久的人和平共处——至少表面上和平了。
李自珩被关野揪着耳朵学洽谈手段，好奇的眼睛中写满了“学到了”，如果不是正在和黎平鹤对话，不能落了下风，关野一定会问：“你懂了个甚么？！”
直到木兰柯把今天的饭端上桌，唇干口燥的关野才把大纲和黎平鹤敲定下来，接下来要解决“野火首领”的构想，关野至少还要和黎平鹤洽谈三天——不眠不休的情况下。
李自珩接了两杯水，一杯递给从没自己说话的老师，另一杯递给关野。
关野暴风吸入一杯水，看着慢悠悠又闲适的郑观棋：“你知道黎平鹤把手伸进来的后患吗？”
『那是你该考虑的问题，我一开始就没打算接手c区，这里交给谁我并不在乎，而且——』郑观棋站起来——还是不够高，他屈辱地抬头，『你怎么确定交给她不会更好？』
关野无言以对，他不得不承认，黎平鹤是个很厉害的政治家。
『你只是怕她走的和你不是一条路，做不到你理想中的那样罢了。』
『可是，关野，你理想中的地方只有你自己才能建立。放不下c区的人一直都是你，你的路也没有错，你也只是需要一点动力。』
『对自己坦诚点吧。』
他无言以对，这几天给他的刺激太多，现在倒是能安静地看看自己的内心了，他接受了少年的提议，尽管表现得不情不愿：“……彳亍。”
【这就叫做责任转移，干活什么的还是看着别人看比较好。我就说关野那些臭毛病都是闲出来的——你看他现在多有活力啊。】
像个核动力驴。
金闪闪倒抽一口凉气——这似曾相识的社畜味：【打工人打工魂，打工人加油！】是他自己不要当闲散首领的，这个锅得他自己背，幸灾乐祸的劲被金闪闪拿捏住了。
手机弹出一条信息，郑观棋打开。
『闻事锐言（闻锐——记者姐）』：他终于走出这一步了，这几年总看他原地踏步，很难受但是也劝不好，你是怎么做到的？
『伟大的救世主（我）』：孩子不听话，多半是闲的，打一顿吓一吓再加之大量工作就好。
知道的这么快……你在黎平鹤身边？
『闻事锐言（闻锐——记者姐）』：
嗯。
我明白了……总之，谢谢你。c区会更好的，我相信他的能力，更相信你的眼界。
总有阳光灿烂的一天，花会开满下城区。
『伟大的救世主（我）』：会的，你也要注意安全。
你要亲眼看着花开。
『闻事锐言（闻锐——记者姐）』：嗯（笑），你也一样，到时候我给你拍照。
郑观棋关上手机，心情愉悦地吃饭，关野觉得他的情绪莫名其妙的，于是连人带凳子往一边蛄蛹两下，恰好碰到周医生夹菜的手，他的菜吧嗒一下掉到盘子里。
“关野，有痔疮尽早治好不好？”并不是很想和他挤在一起的周医生放下筷子，刻薄发言。
李自珩不语，收敛自己的存在感，疯狂炫饭，时不时还给郑观棋夹两筷子以表孝心。
大家长木兰柯看着他们，轻笑，给小梅夹菜。
“对了，明天开学。”小梅的胳膊被举起来，手上还拿着一个沾着饭粒的勺子，它的腮帮子还一鼓一鼓的，它奋力咽下这口饭，“什么是开学？嗯……关野是教导主任，李自珩是学生会会长，主人是德育老师……什么是德育？”
李自珩开团秒跟：“老师安排就好。”
长发的人给小孩夹菜的动作微顿，他思索片刻：“德育吗？”
郑观棋点头：没人比你更合适了！
【就决定是你了！温柔系的老师撒嘛！】他开始在脑子里给金闪闪输出穿着轻便衬衫，带着无度数金丝框眼镜，拿着粉笔写板书的教师形象。
金闪闪点评，并把画面保存下来：【难得正常的品味，unbelievable！】
关野看着已经乐到开始打摆子的鸦舟，开始泼冷水：“要我告诉你在c区教书的难度吗？”
『那是你的事——关老师～』
“哼。”他别过头，安静扒饭——先能把学生找齐乎再说吧……
等等，为什么他现在这么快就接受了鸦舟的安排？
周妄语悄咪咪地端着夹满菜的碗往厨房溜，他心满意足地摸到厨房的门——安排他们干活可就不能再找我喽～
一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阴冷的注视从背后要穿透他。
周妄语僵硬转头，和笑眯眯的鸦舟对上视线：“哈哈……医学有门槛的，我教不了……”
『校医哪里跑？』
周妄语只能含泪回桌吃饭，看到每个人都很惨，关野的心里竟升起了诡异的幸福感。
『李自珩，明天和我一起去发招生简章。』郑观棋邪恶一笑。
【我吃过的苦，他们一个也别想躲掉，我想想——月考、周考、体测……】
金闪闪打了个寒颤，还好它们系统的知识是数据库形式的，下载即用。
第233章 烧火取消，你去上学
小板凳再次看到那个强盗的时候还在锅灶烧火煮饭，他的手被蹭得黑乎乎，拿着一跟木棍往锅灶里塞，前头的烧脆了就拿新的木棍把柴往里推，火焰在小小的洞里燃烧，也在他小小的瞳孔中烧。
他从身后的柴堆上弹起来，瞪大眼睛：“你！”
手边没有称手的武器，他把黑色的钳子从火坑里拉出来，对着来者不善的人。
他的目光在四处搜寻，盘算着母亲回来的时间，已经接近晌午，说去田里薅野草的母亲也该回来了。他没有动，对面的人也没有动，他们就这么僵持着、直到他手臂开始泛酸，困惑的眼神逡巡。
他意识到自己该说些什么打破这个局面：“你又来干啥？”
但是这个强盗好像没有要动手打人的意思，他的胆子又大起来。
“我家没钱了！”说到这，他的眼神多了些凶狠，“我……我不怕你！”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钱都没了、命也显得并没有这么重要了。
心里忽然生出了无边的怨念，烧灼着他的理智，他想：这个人凭什么还敢出现在他的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
皱巴巴的塑料袋挂耳悬在对面那个人手上，无辜地晃荡，和他的红眼睛一样招人厌，但是小板凳定睛一看，瞬间转换态度，眼睛瞪得溜圆——天杀的，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我家的钱。
郑观棋把袋子向左平移，小板凳的视线跟着向左跑，他再把袋子往下、直到蹲下，小板凳已经完全低下了头，手里的烧火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
【……你在干什么？】金闪闪完全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这个幼稚的人已经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小板凳，手里的袋子还在以他的食指为圆心转。
【逗他玩啊～】小板凳的眼睛已经完全粘在钱袋子上了。
郑观棋听到小板凳的磨牙声，小孩的腮帮子鼓得像田埂间的癞蛤蟆：“你到底要干什么？”
郑观棋站起来，拍拍裤腿沾上的灰：『来还钱啊。』
ai一板一眼地咬字。
烧火钳在少年的鼻尖前三厘米停下，原谅小板凳，以他的身高这已经是极限了，本来是想指着眼睛的，他的语调依旧尖锐：“什么意思？”
目光还是紧紧粘在塑料袋上，那是一叠钱、带着卷边的、带着铜臭味的钱，是他们千方百计、机关算尽得来的钱，是他娶媳妇的钱和妈妈的养老钱。
“你说你是来还钱的、那你给我！”小板凳故作凶狠，黑色的钳尖又近了些，他努力地悄悄往前挪了一点。
突然，他放下钳子，伸手就抢——抓到了！
小板凳几乎要咧开嘴。
不对！他眼睁睁地看着钱从他眼前消失，对面的少年恶劣一笑，屈指弹到他额头上。
“你耍老子！”
又是一个脑瓜崩。
“你！”
『我没有耍老子，我在耍你。』
小板凳不以为然——什么乱七八糟的？
郑观棋打字的手没有停下，他叹气：【烦，这样打字显得很掉价。】
就像开大前一定要喊技能名字一样尴尬，好歹开大喊个名字就行，他这还有前摇——手速局。
金闪闪：【……忍一忍？这次大概什么时候能正常说话？】
【还需要大概一周。】本来不需要这么久的，怎么想都是关野的错。
和金闪闪交流并没有让他停下动作，他提溜着小板凳的领子，把他挪到一边，顺手把他的烧火钳拿起来、到那边把火坑里的火熄了。
『饭好了。』他把手机放到口袋里，掀开锅盖，里面的米汤上放了个竹箅子，上面放了几片红薯，『你就吃这个？』
“我就喜欢吃这个不行吗？”他想起来，家里下蛋的鸡还被少年嚯嚯掉一只，最后妈妈也没舍得吃，拿到街上卖掉了，更恼火了，“你管我！”
“凳子？”女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她裤腿上还带着泥，把手里的东西都放下，进了厨房，“你在和……！”
她像被人掐住脖子的尖叫鸡，现在是哽住了，等她反应过来就会开始尖叫。
果然：“你干啥？！”
【……】就知道会这样，沟通什么的，好麻烦。
郑观棋堵住耳朵。
【要不还是直接抢吧。】他的笑容放肆起来，又变成他们初见时那种疯癫的模样，镰刀的四对机械翅发出让人胆寒的摩擦声，郑观棋抓住小板凳的手，嘴角上扬，【gogogo——出发喽——】
巨大的羽翼舒展，少年抓着小板凳离开：【时代变了，还是飞得快！】
【时代变了，但是退化成恐龙了，】金闪闪想了想，看着被吓得夹紧双腿，不自觉抓牢郑观棋手的小板凳，调侃，【哟，还是翼龙。】
郑观棋火速把没反应过来的小板凳塞给关野，如法炮制地把第一天抢劫过的、所有家庭的小孩一股脑抓走。
徒留关野和一群小孩面面相觑，硬了——拳头硬了。
李自珩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关野，他拿着鸦舟给的招生台词，按照老师鸦舟的要求出发了。
郑观棋路过林立家的时候，林立喊住他：“他们是你喊来的吗？”
他脚尖点地，翅膀收敛到身后，发丝从风中的跳跃中停歇：『什么？』
“早上有自称自由联盟的人带我母亲去上城区治病，”见少年皱眉，她略有些紧张，“他们报了你的名字、还知道详细情况……”
『嗷——没事。是的，』郑观棋拍拍她的脑袋，林立没反抗，和李自珩一模一样的正经，不愧是关野带的，『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他记得下城a区和上城a区不近啊？
“是的，我也没想到平时和善的李叔叔和王叔叔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了上城区人，”林立呼气，又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郑观棋，却发现对方的眼神不比她明了多少，“你……”不会不知道吧？
『哈哈，卧底嘛，我懂、我懂。』
林立：看着不像很懂的样子，而且脸黑得不得了。
郑观棋正打算离开，另一边传来敲锣打鼓般的、破铜烂嗓的声音。
“老板！老板——可算找到你了！”
第234章 忙，都忙点好啊
“？”搞什么？怎么都在找他？
郑观棋看着急得转圈圈的小黄狗，双手抱臂。
“我姐姐……我姐姐被奇怪的人抓走了！”他看起来要急哭了，“老板你救救我姐姐！”
林立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一个微妙的猜测出现：他说的该不会是那些奇怪的卧底吧？有没有可能……那些人是来帮忙的？
而且，那可是货真价实的自由联盟，真的有必要骗他们吗？他们都不是异能者、平平无奇，有什么耗费精力的必要吗——没有特殊原因，谁会暴露卧底？
他气都没喘匀，也不管怕不怕了，抓住郑观棋的手就要跑，一边跑一边说：“他们说要带我姐姐去治病、还说他们是副会长安排来的、让我记住副会长的恩情就好，我哪认识什么自由联盟的副会长！”
许耀祖奋力地喘气，和风箱一样。
甚至还有空拍马屁，可惜拍到马腿上了：“那破徽章和玻璃似的……没老板你的那个徽章好看！他们还知道我姐姐的具体情况、甚至知道你的名字。”
“可是老板我一眼就看出他们不是好人！咱们野火的大人物怎么可能是什么野鸡组织自由联盟的……”
【……】其实自由联盟的水晶徽章很好看的。
郑观棋有一些话想说，郑观棋闭嘴了。
金闪闪：【痛心疾首，自由联盟在下城区知名度这块。】
【可怕的文盲这块。】郑观棋点头——该不会是怎么说这小子都不信所以才强硬带走的吧？毕竟是黎平鹤亲自下的命令。
他忽然扇动翅膀，硬生生把许耀祖拖了个踉跄，把手解放出来，开始打字：『我就是自由联盟的副会长。』
“？”他忽然愣在原地，像只闯祸的狗子。
气氛尴尬了起来。
“哈哈……您看这事闹的，”小黄狗悄悄瞥了一眼，没看到老板要生气的迹象，他挠挠头，“能让我和姐姐说两句吗？”
郑观棋点头，果然看到黎平鹤发的两个号码——她办事一向周全。
『自由联盟——黎平鹤』向你推荐了两个联系人。
备注：病人可不能拖，所以我让我的人带她们先走一步。（微笑）
【真机灵，她猜到我下一步要抓卧底了。】郑观棋叹气，【我的免费劳动力啊——】
金闪闪调动所有方向的检测器，顺便黑入了监控系统，把点位标定：【你要收拢c区的势力，卧底肯定要拔掉的。好消息——她没有告诉其他组织，而且为了你留一部分人在这……好了，我帮你把所有组织安插在c区的眼线都标出来了，按照地图找吧。】
【金闪闪万岁！】
他拨通关照许招娣的那个人的号码，一个女音很快回复：“副会长午安，有什么安排吗？”
那边隐约能听见许招娣的笑声，她似乎并没有许耀祖想的那样焦虑。
郑观棋把手机给许耀祖。
“姐——”他终于放松下来，“你没事吧？”
“没事，放心放心……”许招娣有些心虚——好像完全忘记给弟弟报平安了。
坐在她旁边的女士在手机上给她介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甚至给她的手涂上带着浅香的护手霜，她推测那很贵。
她拿着这个漂亮的手机，有些窘迫，这种情绪在说出自己的名字叫许招娣、听说她叫许妙语起，到听到弟弟的声音时更甚。
这个声音提醒她：你来自下城区，嫁过人、没上过学、你的皮肤粗糙得像地上的柏油路、你的眼界仅仅只有一颗稻粒这么大。
你以为涂上她们用的护肤品就能把自己的卑劣覆盖吗？
她哽住了，她不知道谁错了，又该责怪谁，但这一刻，她的确有点怨恨自己的弟弟——为什么要吵醒她的美梦？
可是他只是担心她，而她却在看到逃离的希望时下定决心，甚至不想再回头。
如果我没有见过像许妙语这样的女孩子，我或许可以一辈子当好好女人许招娣，可是她看见了。
原来女孩子可以不嫁人，可以像许妙语一样能言善道、事业有成。
苦涩、怨恨、遗憾、自卑、酸涩……它们都像晌午的太阳，要把她烤焦、要把她干瘪空洞的灵魂烧死。
“我……我没事，耀……小祖啊，你照顾好自己，姐姐在家里柜子的角落里埋了一个袋子，里面有钱……我挂了，你忙吧……”她匆匆忙忙地告别，害怕自己心里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脱口而出。
“嗯，姐姐，我等你回家，”他的语气带着轻松的笑意，可是郑观棋看见他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姐。”
他预感到，他要失去她了。
放出笼子的鸟决计不会再回头。
“嗯。”
他比她挂断的速度更快，把手机递给郑观棋：“谢谢。”
谢谢你借我手机。
许耀祖的背从来没有弯得这么狠，他又说了一声：“谢谢。”
谢谢你，救了她。
郑观棋长长地叹气：【唉……我感觉我现在是居委会主任哩——】
『后悔吗？后悔让她离开吗？』
许耀祖被泪水模糊的眼睛抬起来：“不后悔。”
不后悔？
不后悔不后悔不后悔——不能后悔。他不能像父母和姐夫一样成为姐姐的笼子，他该笑的，他该为姐姐高兴的，这是他欠她的。
难道要让她在苦难中磋磨一生、只能仰仗弟弟的鼻息活吗？那种不是爱。
我不后悔。
『想知道为什么她会这样吗？想知道怎么做吗？』
他抬头，看见一双辽阔的眼睛，少年的眼睛比所有的宝石都璀璨，像是太阳的光芒，让所有角落里的野草忍不住地向他靠近。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光。
“想……”
『那就去上学吧！野火学院开业大酬宾，前五百位报到的学生将享用学费五折优惠——先到先得！』
许耀祖的眼泪一下子掉不下来了，玻璃心也被天上降落的502吧嗒吧嗒糊起来，坚不可摧：“……”
老板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打广告吗？
【安慰人什么的，我一点都不擅长，还有空伤感春秋？还是不够忙！】他拖着被抢走骨头小黄狗一样蔫哒哒的许耀祖，强行招收学生。
……
“……”许招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多么粗糙的手，指甲盖像黄泥，手指方且短，有划伤、有茧子，还有一些卡在这些沟壑里、搓不开的护手霜。
她忽然很难过，这或许是因为她现在有点膨胀、有些“虚荣”——她的父母、丈夫把她花在自己身上的钱都叫做虚荣，而这个膨胀和虚荣伤害到了她的弟弟，这个家里唯一一个给她撑伞的人。
但是她止不住地想、卑劣地想：这个风雨就是来自于他！我也有短暂地成为宝贝，后来在他们的争吵中成为了招娣。
许妙语柔软温热的手覆上她冰凉的手：“你在难过吗？”
她抬头，看见这个温和的女士宽容的、理解的眼神，她像是摔倒了很久、忽然被关照到的脏孩子，眼泪止不住地掉：“姐姐，我好坏啊……我好坏啊……”
“亲爱的，这不是变坏，你只是伤口发炎了……”许妙语温柔地把她抱到怀里，一下一下地抚摸她粗糙的头发，“听我说好不好？每个女孩都有成为自己的权利，都有追求更好生活的权利，如果没有人把你当成宝贝、当成耀祖，那你就自己去成为自己的依靠。”
飞吧，你有自由的权利，你有呼吸的权利，你有行走的权利。
亲爱的女孩，你有拥有野心的权利。
你有高尚的权利，同时也有卑劣的权利。
当你张开双臂，你就拥抱了整个世界。
第235章 是风太大还是听不见你鸦说话
你乘过风呼呼拍脸的、挂腊肉形式的顺风车吗？
我乘过！许耀祖想，但他并不是很想乘。
许耀祖眼睁睁地看着老板鸡窝里掏鸡蛋一样利索的招生流程，偶尔还会笑眯眯地掏出不一样的徽章，拉走几个将信将疑的成年人，看起来十分不怀好意。
他看着关野——那位他曾经十分仰慕的大佬疲惫得像耕了一天地的牛，牛……不不不——大佬抓住老板的手，眼含多种情绪，语气低沉：“停手吧。”
『为何要退！』老板看起来也很正直。
“因为外面找麻烦的家长已经把野火包围了，”关野皮笑肉不笑，手臂反复机械化，“你不管管？”
金闪闪还嫌不够乱：【老大你说句话啊老大！】
“哐哐哐——”
“啪啪啪——”
拍门的声音此起彼伏。
外面传来不同的诉苦声，男女老少、环肥燕瘦、鱼龙混杂：
“老大你说句话啊，我家孩子！我们都有交保护费的！”
“什么时候有保护费了？”
“那上次找我的那些壮汉是……*下城区脏话*”
“野火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关野你个畜生！我金盆洗手这么多年，有什么你冲我来，关我家孩子什么事！”
“板凳……哎呦！我的小板凳啊……抢钱还不够，还抢孩子啊……”
“关野老公你说句话啊？”
“？”
“孩子……我的孩子，求求你，把孩子还给我……”
“你们不仅要钱、还抢人啊！”
关野带着浓浓的嘲讽之意：“托您的福，现在野火的名声和旱厕一样了。”
郑观棋心虚地把脚尖碾来碾去：『我请来的孩子们嘞？』
是请还是抢你自己心里清楚，关野深深吸了一口气，憋住火：“在木兰柯那里。”
说到这，他都觉得稀奇，木兰柯到底是怎么做到让所有孩子都能对他产生好感的？在他面前还偷奸耍滑、吵吵嚷嚷的一群小崽子到木兰柯那和有老母鸡带的小鸡仔一样。
郑观棋点头，拍拍许耀祖的肩膀，示意他把德育处主任喊过来。
然后他转头把门打开，有个趴在门上捶铁门的一个踉跄摔在郑观棋面前，他抬头，和左边围墙上探出一只脚的马姨对上视线。
【咱c区真是人才济济啊！】
金闪闪：【如果这是种天赋，他们天赋异禀。】
众人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少年就是今天的罪魁祸首，正想着发出质疑或者指责声，或像他们曾经威胁关野那样用自己的命威胁他，却见那人发出无声的嘲笑，他们被抢走的钱在地上堆起一个小山。
郑观棋把关野的胳膊扯过来，拍拍——关野没有反应
【啧，没眼力见的东西。】他又拍了几下，彻底被惹怒的关野手臂机械化，郑观棋满意地把他的胳膊对准那堆钱，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们一眼。
挟狸猫们和真太子们以令诸侯！
他们果然不敢轻举妄动，郑观棋把关野的胳膊固定角度，确定他不会乱动，掏出手机并把音量调到最大：『都给我回去老实呆着，不然我就撕票了！』
金闪闪：【？】
他又从金闪闪那里把之前周妄语转交给他的一大串c区奇妙爆爆遥控器取出来，高高举起。
木兰柯刚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有人面目惊恐地看着鸦舟手里的遥控器、有人心痛地看着地上的钱、还有人用看歹徒的眼神看着自家孩子。
目光搜寻话事人，却发现关野像是石化了一样站在原地。
他把小梅抱出来，放到郑观棋身边，打开鸦语翻译器。
小梅眨巴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木兰柯：“没有哦——”他让我什么都别说。
人群中有部分人看了歹徒一眼，敏锐地察觉到关野对待少年的奇怪态度，他们在了解事态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站在树枝上的小乌鸦把最后一根羽毛梳理好，分裂成无数个，跟上最先离开的人。
郑观棋忽然凑近关野，把遥控器塞进他的另一只手，镰刀从天而降，红芒闪烁，少年一言不发，微笑看向众人。
机械翅反复摩擦，翅前段闪着金属的寒光 ，人们这才想起那天被镰刀支配的恐惧。
『现在回去，你们还能见到孩子，不回去人财两空，懂吗？』
恶魔……这就是个魔鬼！马姨挂在墙上，焦急地往房子里看——她的板凳，她的孩子……
像是耐心已经耗尽，镰刀在地上重重地砸了一下：『滚——』
门庭若市的院子瞬间空起来，这群乌合之众一哄而散，对于其中的一部分人来说，孩子并不是这么重要，对于另一部分人来说，他们更担心自己的强硬会给孩子带去灾祸。
关野几乎顺从地看着事件发展，最后看着没有离开的马姨，他陡然心生好感：c区也是有不贪财、不怕死的人的吗？
于是他亲自走过去，认真询问：“你不怕吗？”
马姨颤颤巍巍地开口：“什……什么？”
“你为什么留下？”
她沉默良久，似乎在构思，风吹动她枯黄色夹杂着白色的发丝，她说：“俺……俺下不去了……”
关野莫名其妙有种“输了”的情绪。
爬的时候只有愤怒，看完闹剧之后只剩下了空荡荡的尴尬，没有劲支撑她再爬下去。
郑观棋笑得前仰后合，翅膀张开，抓住马姨的手把她拎下来，镰刀消失在手中：『跟我来。』
马姨一咬牙，跟上去：豁出去了！
和她想的不同，她的孩子和许多孩子一起在吃饭，饭菜荤素均匀，还有一些拘谨的大人在旁边眼神交流，看到少年进来，他们都站直了，眼神或尊重或打量，无一例外都是一路跟随。
小板凳这个狗崽子已经吃得眯起眼睛，忘记了他大明湖畔的老母亲，他甚至在吧唧嘴。
女孩们吃饭更为拘谨，她们很少敢夹肉类，只是就着眼前的几盘素菜下筷子。相比之下，男孩吃饭就大方地多，他们对几盘肉菜青睐有加，女孩们偶尔会看着他们夹起的肉菜吞咽口水，然后扒拉几口米饭聊以慰藉。
木兰柯微微皱眉，拿起另一边的公筷，给几个不敢吃的女孩子夹了几筷子肉。
她们小声道谢，把肉堆在一边，一次只咬一小口，吃的小心翼翼。
“妈？”进食的小板凳用余光看到了母亲，腾得站起来，嘴角还沾着饭粒：“我……”他吓得打了个嗝，眼神小心翼翼，不知道怎么告诉妈妈他已经背叛了组织。
马姨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离开：这丢脸的儿子，不要也罢：“滚蛋，小狗崽子。”
他尴尬地挠挠头：“妈，我们好像误会了，他们说是带我来上学的……管饭！”他也不想同意的，可是管饭啊，对于在长身体的孩子来说，这的确是拒绝不了的诱惑。
狗崽子，一顿饭就把你收买了。
她还是转过身，看着那个奇怪的少年，在那双深邃的红色海洋里看见自己渺小的影子，她的目光又转向耐心地给女孩子夹菜的人和一边系上围裙继续端菜的关野。
“上学是好事，所有人都知道的。”马姨语气复杂。
所以为什么有人能把好事做得像绑匪撕票？
『那我一开始去敲门，告诉你——你中大奖了，我要带你的孩子去上学，你会答应吗？』
马姨尴尬地笑笑。
关野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从无数时光、无数失败中窥见了一缕光，他嘴角自然地扬起，青色的眼睛荡起涟漪。
生机旺盛的火种，在等待机会死灰复燃。
第236章 明白人都明白了
孙木石意识到自己被跟踪了，他没有慌张，四处扫视——周围只有寥寥几个人，没有人表现出异常，树冠郁郁葱葱但如果有人藏在上面他一定能看见。
是错觉？不、不可能是错觉，他再次打量，仍然没有任何发现，眉宇间多了几分担忧——在这个时代，看不见的眼睛太多，无论如何，他必须把可能暴露的信息透露给上级。
他收回四处打量的眼神，手插在口袋里、在手机上盲打、发送。
加快脚步，被窥探的感觉却如芒在背。
一步——两步——
他猛地回头，手心全是冷汗，风吹过，卷起一片落叶。
没有……还是……他跟随直觉抬头……！
一只黑色的鸟站在树枝上，影影绰绰的黑和鲜明的红刺穿绿色的叶。
裤腰上有把枪，他的手摸到了枪。
黑鸟微微歪头，似乎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他在脑海中迅速搜寻信息——乌鸦、红瞳……是鸦舟，那个被会长列进高危名单的人。
应对他的策略是——服从。
他拿枪的手又撤回，转而从口袋的隐藏层取出水晶徽章，黑色的鸟从树冠里飞出来，站在他的肩膀上打量这枚水晶徽章，头左右摆动。
许久，它停止动作，却在他的肩膀上站定、闭上眼睛。
孙木石把这辈子做过的坏事都想了一遍，就是想不到什么时候得罪了这样的人，只能带着乌鸦回到自己的屋子：“您有什么指示吗？”
乌鸦没有睁眼。
他思考最近一次正面接触鸦舟的时机——今天下午野火的闹剧：“您需要我去找您？”或许是围观闹剧惹怒了他。
红宝石一样纯粹的眼睛终于睁开，手背被冰凉的液体砸到，他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毕竟谁看完会长发的、有关这个少年危险等级和身份都会害怕的——既打不过，他的背后又站着数不清的势力。
最重要的是，这份加密档案还在补充变长，而作为众多探子中的一个，他得到的也只有“高危”二字、他的副会长身份和一份少年在自由联盟总部动手时的视频。
“高危”档案上的每一个人都能让他们死得悄无声息，由不得他们放肆。
而对于孙木石来说，这位副会长大概是行刑者，会长不止一次说过这个暗处的存在——死亡或是新的任务、他的命运掌握在鸦舟手中。
“我明白了，我会亲自去见您。”
……
“对不起，老师，”李自珩低着头，恍惚间有一条小狗尾巴耷拉在地上，“我没能招到学生——按照你说过的、不动用强硬手段。”
『让你宣传的东西你说过了吗？』
“嗯。”他抬头，黑色眼睛亮晶晶的，“我在整个c区宣传了您给的那些信息。”
『那就够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郑观棋拍拍他的脑袋，『时候没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他还没输入完，下半句就被周妄语接上了，青年在他背后，看着手机屏幕，脱口而出：“莫欺少年穷——莫欺青年穷——莫欺老年穷——死者为大！欸，你们在忙活什么？”
郑观棋狠狠肘击他的队友，周医生一下子趴在地上，躲过肘击，语气略带得意：“小子，这就是医生对医闹的反应力。”
有点地狱笑话了，周医生。
关野从厨房出来，看着趴着的周妄语、依旧在忙碌的木兰柯、闲得可怕的鸦舟和他胳膊肘已经完全拐开的徒弟，气不打一处来。
他脚尖一转，随手指着小板凳练习题上的一道题，勉强辨认出那蹩脚的字：“如果你看见路边有一个钱包，你该怎么做……我看到的就是我的？呵……那我现在把你放在桌上的作业抢走，作业就是我的了？”
小板凳用感激的眼神看着他，所有小孩都看着他，或许他们的眼神中还含有一些催促的意思。
关野：……
那边在给一个孩子做心理辅导的木兰柯看了一眼关野，眼睛浸满笑意，嘴角带着温和的弧度。
郑观棋从周医生的背上跨过去，来到小板凳身边，经过木兰柯的解释加饭的诱惑，这群小崽子总算是不会见到他就情绪激动了。
作为和郑观棋对线最多的人，小板凳简单明了地发言：“我觉得你们教的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别这么说自己。』
小板凳：？
少年笑眯眯地把小板凳家的钱袋子挂在右手食指上转：『你们来一天、给钱，作业做得能让教务处主任关老师满意的——给双倍。怎么样，有没有动力？』
哈哈——何止有动力……天杀的有本事把我家的钱放下，小板凳欲哭无泪。
『好了好了，学院只管午饭不管晚饭，你们可以回家了，回家怎么说你们知道的吧——』郑观棋用手指挨个点过他们的脑袋，『我不希望明天早上六点还没在这里看到你们。』
他们陆陆续续地离开，可是有些女孩们却围在木兰柯身边，有些还紧张地抓住他的衣角，郑观棋走过去，她们往木兰柯身后缩。
郑观棋调整自己的表情，尽量让自己和蔼可亲。
金闪闪点评：【不行不行，这个笑太狰狞了，你放轻松点。】
【现在呢？】他换了个笑法。
【还是第一版吧。】可恶的甲方！
算了，他还是直接问吧：『为什么不走？害怕走夜路吗？』
外面才六点多，还算不上黑，有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小女孩从人群中站出来轻轻开口：“我们怕回去了明天就不能过来了。”
她们七嘴八舌地诉说，说她们的家里或多或少都有哥哥或弟弟，一旦父母得知这样的白吃饭的好事，她们绝对保不住这样的机会，这些话是她教她们的。
她必须为自己争取这个机会——无论是博取同情还是讨好，站在她这边的人越多越好：“您帮帮我们吧。”
金闪闪和郑观棋异口同声：【璞玉。】
郑观棋点头：『那你能给我什么报酬？』
“我本来想说可以洗衣服、做饭、或是杂物……”她深呼吸，在少年透亮的、充满鼓励的眼睛里，她的嘴角上扬，“但我觉得您并不希望我们做这些，所以我可以保证——我会比所有人都刻苦，我什么都能学。”
郑观棋终于笑起来，勾起她的小拇指，嘴唇开合：契约成立喽。
他招呼李自珩，让他送她们回去，着重强调：如果明天看不到她们，那被抢走的钱他会亲自在他们门口烧。
小女孩的眼睛发光、在燃烧，像是未经雕琢的宝石：“谢谢。”
『你叫什么？』
“我想叫顾醒。”是木老师给他们念的书上的、清醒的醒。
『顾醒，我希望你比他们早到半小时，五点半。』
顾醒朝他笑：“好。”
第237章 卧底直聘
郑观棋终于把所有人都送走，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困意开始从混乱的大脑向全身蔓延。
“老板，那我呢？”存在感低到爆炸的许耀祖轻轻举手。
险些陷入梦乡的郑观棋惊醒了，他瞪大眼睛：【他啥时候在这的？】
【一直都在。】金闪闪无语，只是把这个小可怜一下午的手足无措放给郑观棋看，【你忽略了他一个下午，但是呢，木兰柯的教学又弥补了这一点。】
金闪闪：【以及，你再不对那边被你顺手抓过来的卧底说点什么，他们就要被自己的阴谋论吓死了。】
他打起精神，先把许耀祖的嘴捏上，示意他等一下，扭头看着墙边站着十个人。
所有人都低着头、等距离罚站，比做错事的学生都乖巧，见少年终于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这些人才抬起头，整理仪容仪表等待审判。
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恐惧，除了其中的两个——他们的脸上带着崇敬和兴奋的表情。
郑观棋调用已经快要团吧成浆糊糊的脑子，终于想起来这两个是谁：【归一的？】
【嗯，就是主动跟在你后面跑的那两个。】金闪闪回答，顺手把追逐战影像放给郑观棋回忆。
画面里，郑观棋得知这两个是归一的、扭头就走。
下一秒，攻势逆转，两个人在他身后穷追不舍，直到接到某个消息，他们才停下脚步。
没想到这两个追到了这，而且还真让他们混进来了。
啧，好烦。
【七次了。】郑观棋阴森森地念叨。
【什么？】金闪闪开始扒拉自己的内存条——找到了，【你还记着那个奖池呢……算上这回第七次？第六次是什么时候？】
他思索：【赌场那回。很好、下次见面就可以揍人了。】
可怜的方观南，过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左脚先踏入梦域这样的问题被宿主打了——活该。
嫌弃归嫌弃，不物尽其用还是有点亏。
郑观棋缓缓叹气，迷迷瞪瞪地打字：『介绍一下你们自己。』
两人对视，其中高高瘦瘦的男人用中指把镜框往上推了推，拉开外套拉链，手在自己的身上上下摸索。
他掏出了一份简历。
郑观棋叹为观止：【不是，哥们？】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但是这准备的有点太充分了吧？
男人扬起他高傲的嘴角：“请过目。”
旁边矮矮的女人嘴一撇，似是不屑：“他本科学校没我的厉害。”
她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份电子简历——彩色的，碾压局。
【还有第一学历鄙视链，无敌了。】归一的人总是显得诡异又正式。
他们身后的八个人面面相觑：我们也要交简历吗？
欸？我们不是卧底吗？
有机灵的人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扒拉他们的远古简历文件了，只可惜归一的是未雨绸缪，他们怎么样都会棋差一招。
白方程——那个最先开口的男人，他的简历上写着：精通各种语言。
【没记错，这个世界语言都是同一种吧？】有点意思。
【是同一种啊，】看着简历的仿宋四号标准字体金闪闪也不自信了，【难道这里也有水简历的习惯？】
【我试探一下。】
郑观棋严肃起来，手指点在“各种语言”几个字上：『展示一下。』
白方程眉梢扬起，得意开口：“这是我的绝活！”
他旁边的同事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在他开口的前一秒堵住耳朵。
男人输出了各区口音的脏话。
郑观棋：【……6】
金闪闪：【小孩别听。】它把这串脏话屏蔽了。
“这是我们的必修课，”矮女人开口解释，“口音、语言习惯、生活细节，这些都必须注意。”
在郑观棋对绝活发表意见之前，躺着的周妄语弹射起步，一个滑铲到白方程面前：“能不能为了我开设一门脏话培训课？”
好粗鲁的脏话、完全不含文化水准，骂起来一定会很让人身心舒畅。
郑观棋面无表情地把简历塞到周妄语手里，把他踹到另一边，少年低头看向女人——蒲求至：『你会什么？』
她看了一眼又顺势躺下欣赏白方程简历的周妄语：“周妄语，毕业于上城a区第一医科大学，家境优渥。昨天他去了五次厕所，在诊所外叹气56次，最近一次和a区的交易在三天前……”
“停停停！”周医生像条垂死挣扎的鱼一样扑腾，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地打断，眼神惊恐，“你不会连我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内裤都知道吧？”
女人似笑非笑地开口：“四角、灰色。”
他掐住自己的人中，悲愤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试图把自己捂死。
“你不把裤子往上提一提吗？”蒲求至指着周医生漏出的内裤边，“你不会觉得你的内裤是重要信息吧？”
周妄语out。
郑观棋点头：【有趣，留牌子。】
金闪闪：【装？你现在可缺老师了，其实是来者不拒吧。】
郑观棋不回答，把邪恶的手伸向其他八人：『会修车吗？』
“俺会。”沉默寡言又长得朴实的男人举手，“四把手有什么安排？”
【不得不说，其实人类联盟的这些才是你需要的技术型人才，】金闪闪点评，【其他的有点文化的或多或少都和c区的人有认知代沟。】
【你好刻薄哦。】
两个归一的、三个人类联盟的、两个自由联盟的、两个守望的散修——据说林岚山根本没有下达任务，只是让他们注意大事件，最后还有一个小组织的探子。
郑观棋全都笑纳了。
这些卧底满头雾水地拿到了他们的新身份：语文老师、数学老师、物理老师、地理老师……
还有职业技术学院的老师们，其中人类联盟的憨厚老兄点头：“俺会尽力的。”
郑观棋挥挥手，让他们明天准点报到。
天色渐晚，天空已经黑下来，看起来今天早上用小乌鸦抓的卧底今天不会来了，希望明天大家都是识时务者，不要空手来。
他扭头看向孤家寡人许耀祖，这小孩已经被吓懵了，在郑观棋他们眼中这些卧底是工具、是手下、是可以俯视的存在，但是在许耀祖眼里，他真切地看到了他与少年之间的鸿沟——由见识的浅薄和知识的匮乏挖掘出的深渊。
太阳高悬，烈日耀目，他无法靠近太阳，更无法成为太阳。
胆小如鼠、一事无成的他甚至没办法追着姐姐走，又怎么敢求贵人一次又一次帮他。
他嗫嚅难言，扯起一个笑：“老板，我回去了，天黑了嘞。”
『什么老板——叫校长，去吧，明天来选导师上课。』
许耀祖哽咽：“欸——”
第238章 你害怕吗？
五点多，天已经亮了，顾醒的右脸还肿着，她把最后一滴眼泪擦干，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双手把嘴角扯起来。
她告诉自己：顾醒啊顾醒，你要笑，不能哭，你才是赢家。
带着丝丝凉意的风作为夏天的尾巴扫过枝繁叶茂的枫树，枫叶轻轻合掌，发出稀里哗啦的掌声，于是叶子也带上了黄色的印记。
第一片叶子落下了，打着旋儿落在顾醒脚边，她抬头看向野火的大门，门口已经站了另一个人——一个短发齐耳的少年。
顾醒有些怔忡，站在离那个人不远的地方站定，呆愣愣地看着，直到她转头。
两个少年的眼神相遇了，她们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出了某种惊人地相似之处。
“你好，我是林立，木秀于林的林，独立的立。”她笑起来，像是破开黑暗的第一缕阳光。
顾醒下意识捂住自己肿起来的右半边脸，不想被她看见——顾醒低头躲开她的眼神：“你好……我是顾醒，顾客的顾，清醒的醒。”她不自觉地照着林立的话说，仿佛这样就可以把自己被打碎的勇气拼回去。
“我知道你，”林立笑得大大方方，“我见过你的，你还记得吗？就在我爸打我的时候，你帮过我，你拿石头砸他……我之前叫林丽，美丽的丽，我记得你之前叫……”
“顾媚、我之前叫顾媚，娇媚的媚，”顾醒抬起头，咽下喉咙里梗塞的情感，她努力地调整状态，“我也记得你，我砸完他就跑了，他没看见我……听说你后来拿酒瓶狠狠地砸了他的头、保护了你的妈妈，最后拿着枪逼着他离开。”又被所有人称为疯狗、疯女人。
“嗯。”林立笑得连整齐的牙齿都露出来，“你现在怎么样了？”
两个少年就这么在门口寒暄，门没有开的迹象，理论上来说不应该——师父不是喜欢睡懒觉的人，可能是被什么事耽误了。
……
关野确实被耽误了，他抱着垃圾桶，看着满天的垃圾袋朝着举着鸡毛掸子的方观南贴近。
它们把挂耳甩得噼里啪啦响，突突往外吐香蕉皮。
奇怪的是，今天好像只有方观南被特殊关照了，关野没有动作，淡淡的愉悦感在脸上洋溢。
黎平鹤和闻锐反复观摩他的表情，用眼神交流。
黎平鹤：他受什么刺激了？
闻锐思考片刻：应该和鸦舟有关。
她们相视一笑。
林岚山指挥队友帮忙，他看了另一边偷懒的人一眼，蓝色的眼睛寸寸结冰：“你们是打算一直被困在梦域吗？”
“不行不行，那简直是要死！”齐道平吱哇乱叫，他拉着齐修远蹿到林岚山旁边，“兄弟姐妹们，捏着鼻子救一下吧。”
他们把方观南从包围圈拉出来的时候，黑雾背后的一抹红色才慢慢接近，没等他们看清他的眼睛，众人就纷纷从梦域坠落。
最后只剩下似乎要说些什么的林岚山，郑观棋在黑雾中伸手，林岚山跑过去抓住。
“你——”林岚山看着他的脸，忽然失去所有已经决定好的措辞，他只问一句，“害怕吗？”
郑观棋歪头，短发扫过脸颊：？
场景迅速转换，他们到达了木兰柯搭建的梦域，巨大的柳树下，小梅变成鹿的样子缩在那里睡觉。
他拉着林岚山走得远了一些，拍拍草地，示意林岚山坐下，然后抬头看着繁星点点。
“你害怕吗？”林岚山再次重复，脸上带着犹疑的悲伤，“梦域里的污染都是你身上的一小部分，它们被你压制，对吗？所以当你沉睡的时候，那些无时无刻都在游荡的、恐怖的、哀嚎的、怨恨的污染才是你平时在面对的。”
就像重生之后他能听到的那些污染一样，鸦舟也能听到，但是鸦舟只会比他承受得更多。
他们永远都在受他的庇护，难道还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拉他走出雨季的人冻毙于风雪吗？
林岚山听到了，就算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他依旧会痛苦得想要尖叫、想把脑子狠狠砸碎。
听得多了，甚至还想把所有发出声音的存在全都杀掉——闭嘴！闭嘴！不要说了！让我安静一会、让我安静一会……
“你害怕吗？”害怕有一天听了它们的话，做出不可挽回的事，就像他之前无时无刻都在害怕自己会被蛊惑。
那时候他不知道谁能拉住他。
也不知道谁能在他做出那些事之前……杀了他。
林岚山才是那个最能体会的人，他有鸦舟、现在又有鸦舟拉住的一群朋友。
可是鸦舟又有什么？他会不会害怕、害怕因为自己导致所有的一切功亏一篑？
郑观棋勾住林岚山的脖子，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林岚山听见很轻的声音，像是一片已经融化的雪，但是他的确听到了曾经雪落下的声音：“害怕。”
蓝色的海面迎来了一场暴雨，砸碎了他的心，让他口干舌燥、心如刀绞。
他抱住黑发的少年，他抓住了一只疲惫的鸟：“别怕……别怕……我们会拼尽全力拉住你、我们会找到你……我们会……杀了你，别害怕。”
这是林岚山能许下的、最沉重的承诺。
梦醒来了，林岚山一如既往地踏出门去。
郑观棋推开门，准时迎接到来的学生。
在林立的话疗下，顾醒已经开始轻松地笑，她们旁边还站着一根像营养不良的小树枝一样歪七扭八的许耀祖，没人让他来得这么早，他依旧提前了半小时。
他的眼神在两个少年身上只停留片刻就拘谨地收回。
『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太刻苦了。”林立点头，明明是夸奖的话，从她嘴里出来就有了莫名其妙的嘲讽之意。
【不愧是关野的学生，这就是他们野火一脉相承的绝技吗？】郑观棋感慨。
金闪闪的语气幽怨，很显然，它还在思考梦域林岚山的那些话：【是啊是啊——】阴森得像死了八百年的厉鬼。
郑观棋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迅速挽救：【别多想……不过——的确是因为害怕污染通过我去伤害他们所以才给自己关进笼子的。】
红瞳像模糊的太阳，他轻笑：【金闪闪，我从来不骗人，所以我说你可以拉住我你就是可以。】
思绪混混沌沌的许耀祖匆忙对林立的夸奖表示感谢和自谦——或许应该说是真情流露：“我昨天没睡，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和他们一样的学生，所以提前来了。”
他不确定自己到底属于哪一类，更不敢自作多情、自视甚高。
第239章 美丽的误会
六点，这些小孩总算陆陆续续到齐了，郑观棋让李自珩去清点男生的数目，顾醒去清点女生的数目。
那边的卧底老师们正捧着手机装模作样地备课，他还能听见白方程小声和蒲求至说话的声音：“这个需要另学吗？不是看一眼就可以掌握的吗？”
蒲求至一巴掌拍到他的背上：“小会长的意思你是一点都不知道揣摩——看不需要时间吗？”
守望两位平平无奇的、当过普通学生的人欲言又止，他们该怎么告诉两位神仙，数学不是所有人看一眼都能明白的呢？尤其是两位神仙看的其实是微积分。
清点已经完毕，郑观棋不再把精力放在老师的身上。他听着李自珩和顾醒的汇报：男生差不多到齐了，只差一两个，女生那边则是稀稀拉拉的，差了一半。
看来那些家长没把他当回事。
郑观棋勾勾手指，李自珩凑过来：『去到他们门口烧纸，等人出来了再换几张真的，让那个会讲脏话的白方程和你一起。』
『给我使劲闹、我倒要看看他们能不能坐的住。』
少年狡黠一笑，把钱袋子给李自珩。
李自珩恍然大悟，用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好的，老师。”
关野从屋里出来接学生，恰好看见鸦舟一脸笑意地交代李自珩什么事，他凑近一听，脸色黢黑。
野火的名声还有救吗？之前威风凛凛的大野牛突然开始拉屎、还拉了坨大的，并且以此为荣。
但是鸦舟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示意李自珩快去，把已经到的小孩往关野那里一交：『去吧！体育老师！早操gogogo！』
林立大大方方地拉着顾醒上去打招呼：“师父。”
“师父。”顾醒也跟着喊。
关野想嘲讽拒绝鸦舟的话被他自己生生压回去，他别扭地认了这两声师父：“嗯。”
他们最终还是列队跑步去了，野火的院子里也传来蒸馒头的香气——是木兰柯在做饭，郑观棋像只嘴馋的小狗边笑边在原地打转。
转了几圈他猛地停下，看着有气无力的队伍和健硕但沉默的关野，托住下巴：【好像少了点什么。】
【什么？】金闪闪下意识追问。
【少了跑操的口号和旗帜啊！】他火速脑补了一面和关野给他的金属旗帜等比例放大的红色旗帜，【口号……这个怎么样？】
【生生不息的野火
烧尽黑暗和别离
同志不必为我哭泣
我们倒下的地方就是家乡】
【很好，但是听起来有点太严肃了吧？上个学还能给他们上没命了吗？】金闪闪顾不上伤感了，它忽然想起什么东西，【不对，你这个不是地下城那些机械人在唱的歌吗？】
金闪闪：【你剽窃创意。】
【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叫借鉴！】郑观棋大声嚷嚷，【来了，别打扰我发挥。】
【？】
金闪闪往郑观棋看的方向看，路上瞬间多了很多“路人”，他们神情各异，都对身边忽然出现的彼此展现出十足的惊恐，野火门口的大枫树上站了很多乌鸦，它们目光灼灼。
“这是……石头啊？”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大妈和蔼地拍拍孙木石的肩膀，劲却有点大，“你不是说要去上城区看病了吗？”
孙木石皮笑肉不笑地回答：“是刘大姨啊，您可真是老当益壮……我记得你说今天要去墓地看老伴啊？”
他伸手蹭了一下刘大姨的脸，果然蹭下来一层粉：“大姨的妆也是精益求精啊。”
各种各样的嘲讽、不可置信和被糊弄的恼羞成怒在这群人身上传递。
一群装货，远看邻居荟萃，近看卧底开会。
关野这手把所有卧底圈在一个地方养耍得好啊，感情那时候他就看出来了，他们还以为就一两个，还在沾沾自喜自己看出来了。
结果是全都被憨厚老实的野牛耍了一把，怪不得房契给得这么果断呢。
虽然愤怒，但是他们都披着良善的皮囊从彼此嘴里套近乎，试图搞明白为什么对方会在这样一个危机时刻凑在这里，他们得知了同一个信息——鸦舟。
“欸？”马姨从远处走过来，手里拎着一袋子不知道什么东西，“大家伙都在呢？”
今天对街的邻居怎么都在？大家都是和她一样来交学费的？不对啊，她记得这些人大多数没有孩子啊？
无论怎样，她还是警惕起来，看着对方空空如也的手她也是松了口气——一群丢人现眼的东西：“你们空手来啊？”求人办事也不知道贿赂吗？
其他人面面相觑——坏了，这要是让小会长\/四把手\/副队\/副会长偏心其他组织了怎么办？
这个马姨是谁家的手下？居然考虑得如此周到全面？
他们悻悻一笑：“哎呦，瞧我们的记性。”
正在和刘大姨掐架的孙木石眼珠一转：“马姨啊，你也来找他吗？”他点点远处饶有兴趣看着这边的少年。
马姨点头：“大家不都是这个心思吗？就不用藏了吧？各凭本事吧。”能不能让老师偏心自家孩子还得看家长发力啊！
果然也是卧底，众人的心里一凉。
马姨却不愿意再耽搁良机，快步朝着少年走去，其他人对视一眼，瞬间朝着早集的方向赶过去——各凭本事吧，对家……同好！
郑观棋乐不可支：【金闪闪，你快看这教科书式的跨服聊天，哈哈哈哈——】
【怎么说呢？也算是歪打正着了，你不也想坑这些人一把的吗？】金闪闪感慨，由此可见，脑补要不得。
人群已经散去，马姨搓搓手，把手里拎着的、好像还温热的鸡蛋塞到郑观棋手里：“小院长，早上才从鸡窝里掏的。”其实还从其他人那买了点，自家没有这么多鸡。
『为什么要给我鸡蛋？』
“学费、学费，总不能让我家那个狗崽子白吃饭吧，只希望老师上点心，教会我家狗崽子点东西……对了，他们在上城区有没有人脉啊，你看我家凳子……”她像打开了什么话匣子，喋喋不休地念叨起来。
『你们的学费我已经拿过了。』
“凳子说了，你会一点一点还给我们，”马姨深深看了他一眼，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小孩，“您是好人，但是下城区最喜欢吃好人了……小院长，听我的吧，别对我们太好，不值得，你多拿点。”
好人应该有好报的，更何况她是受益者，这是她的恩人、是她孩子的贵人。
郑观棋不再言语，收下鸡蛋，他知道，他不收明天马姨就会拿出更贵重的东西，那就偏离了他的目的：『我记住了。』
马姨眉开眼笑，拍拍他的手：“好孩子……好院长，那我先走了，地里离不开人，过两天花生下来了，我给您整一口袋。”
他站在原地，看着马姨的背影，看着她走后陆陆续续、鬼鬼祟祟拎着东西来的很多人——有那些心怀鬼胎的卧底，也有和马姨一样的。
郑观棋忽然笑起来。
第240章 教孩子嘛，疯是正常的
“这是？”木兰柯端盘子的手一顿，看着鸦舟带过来的一溜串人，他们的手里大包小包地拎着不少东西，就连少年本人也两只手满满当当，“你们去赶集了吗？”
金闪闪最近在学习木兰柯的语言艺术，它说：【木兰柯是不是想问你有没有去抢劫？】
【绝无此种可能。】郑观棋一口否定。
郑观棋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木兰柯，掏出手机：『是一些家长送来的，还有这些好心的、来应聘老师的人给的 。』
卧底们连连点头，请示上级之后，上级只给了一个指示：听他的。
那还说什么呢？换老大呗。反正孙木石是直接把那个每天都有一堆破事的领导的电话给挂了。
笑话，你的保密等级再提三个档次都没有鸦舟的高，都换领导了还管你干什么。
有了丰富的师资源，野火学院总算是能正常运转了，郑观棋点头，把卧底老师们留下，出门迎接回来的关野和李自珩。
关野的队伍里多了一些成年人，他们面色严肃，对周围的环境似乎有诸多不满，但是看到关野和郑观棋，他们又保持了沉默。
其中最年轻的是一个女士，她从队伍中出来，微笑着对郑观棋伸手：“您好，我是杜长青，很高兴见到您，我仅代表自由联盟向您致意。会长让我带话‘这是第一批——技术支援，合作愉快’。”
路过的自由联盟卧底都向杜长青鞠躬，然后沉默着离开，他们透过她似乎还能看见另外一个人。
『合作愉快，杜女士。』郑观棋示意她去和关野商量。
技术队伍跟着关野离开了，郑观棋又看向李自珩和他身后的小孩，李自珩点头：“有几个小孩死活不肯来——没有家长威胁，是他们自己的意愿。”
『不用管他们，那是他们的损失。』郑观棋笑着走向昨天抗议的女孩们，挨个和她们击掌。
有的人的脸还肿着，有的人还在哭，但是她们在看到彼此时都露出灿烂的笑，她们和顾醒一样、和林立一样。
野草遍地都是，在风中，他们奋力地挥手。
恭喜你们，即将迎来新生。
他们被木兰柯带去吃早饭，郑观棋开始分发课程表，金闪闪忽然小声说：【人类是坚强的物种。】
【是啊，人类是坚强的、伟大的物种，只需要一点点希望就会有无数人站起来奔跑。】
今天是立秋的第一天，夏天早已悄悄离开，沉甸甸的果实挂在枝头，等待合适的机会被人们摘下。
第一节课是木兰柯的——属于必修课的范围，在上午的必修课之后，他们才会进行下午的专业课培训，而在此期间，关野将要处理和黎平鹤的对接和洽谈以及c区的各种事务。
忙得连上吊栓绳的时间都没有。
郑观棋搬了个小板凳在李自珩身边旁听，木兰柯的第一节正式课说的是平等。
“什么是平等？”他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顾醒举手：“是女孩可以和男孩一样吃肉，是女孩也可以去工作，不必困在家里。”
木兰柯点头，给予肯定：“感谢顾醒同学，这是平等的一个方面——性别平等，但是平等包含的范围很广泛，还有同学有其他想法吗？”
小板凳说：“是有钱人和没钱人一样，他们不会对我们翻白眼。”
“是的，这是阶级平等，无论我们是什么样的人——贫穷或富有、男性或女性、智慧或平庸……我们都是平等的，我们不必自视甚高，不必目中无人，因为我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为了不同的目标奔走，死后都是骨肉一堆。”
他说得简单而深刻，李自珩在内的所有人听得都很认真，直到顾醒提出疑问：“那么，老师，你是因为同情才提倡男女平等的吗？他们都说女孩天生不如男孩，我们和他们的才华是平等的吗？”
木兰柯说：“不，平等的意义是解放生产力。女性和男性并不存在谁优谁劣——每个人都不存在优劣之分，大家只是擅长的东西不同，你们也只是缺少尝试和发展自己的机会。”
蒲求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郑观棋身边，她小声嘀咕：“就像化学里没有废物一样。”
“但是有杂质啊。”白方程随口补充，他们都得到了郑观棋的肘击。
“你们来干什么，还没到你们的课。”郑观棋带着他们走出去，木兰柯的眼神在离开课堂的人身上短暂停留就又投入教学中，他的确是个好老师。
“我们想问这里有没有实验室，理论上的东西太简单了，没什么教的意义，还是直接上产品吧，”蒲求至信誓旦旦地说，“产品一出就能赚钱。”
“你把科学整得好俗。”白方程翻白眼。
“放你的狗屁，科学家也是要吃饭的。”
他们怼了彼此两句就看向郑观棋：“所以有吗？”
郑观棋邪魅一笑：『你们先把学生教明白再想这些吧。』
“放心，人再笨还能学不会微积分吗？”白方程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于是在数学课上，两个原本优雅的人已经憋不住了，白方程很想肆意地骂人，但是小会长不让：“不是——你说这个∫是什么？！”
“撬棍！我家是修车的我能不知道吗？”
“老师老师，数学课为什么学字母啊？你是不是说错了？”
“老师，什么是什么拉客凉易中指定梨啊？”
白方程要哭了，蒲求至要疯了，木兰柯把围裙交给刚刚处理完自由联盟来客的关野，去跟两个神仙说：“数学要从数字开始教。”
关野同情地看了他们一眼，满身疲惫都变成了快乐，孩子果然还是别人教比较让人开心。
鸡飞狗跳的中午很快过去了，蒲求至和白方程一左一右抱住郑观棋的胳膊：“要不您还是派课题给我们吧，随便指一个报刊，半年内包上的，或许您想要研制新药或者其他科技产品？”
教这些小孩的时间都够他们学一门新技术了。
郑观棋最后把他们踹给了关野，关野在沉默中按照两位神仙的要求画出实验室的设计图，【天赋】发动，各式各样的金属器械具现出来——他也只能造和机械相关的。
他让他们自己从上城区购入了其他物品。
他们满意地离开了：“放心吧小会长，这才是我们真正擅长的，学术牛马为您服务！对了对了，记得告诉会长我们没有摆烂喔！”
一切都在迈入正轨，勘探队已经出发，朝着未经开发的大山前进。
周妄语收到了几位职业医师为他分担压力。
几个工程师在c区的布局图上指指点点，方案逐渐成型。
……
下午没什么事的郑观棋又去了老人家，和她一起搬着椅子坐在门口，老黄狗在少年的脚边缩着。
老婆婆说：“今天天气真好啊。”
“对啊，今天真好啊。”
第241章 回家鸦
夕阳铺开的时候，老奶奶才搬着小板凳准备回家，老黄狗站起来，深深的泪沟上顶着一双布满白翳的眼睛，两个年纪大的物种缓缓地走向小破屋。
地上的影子像一个黑黑矮矮的小坟堆。
她说：“孩子，天要黑了，回家吧。”
“欸——”郑观棋扶着她回到屋里，朝着野火学院的方向走。
恰好是晚饭的点，里面传来嬉笑声和关野无奈的声音：“能不能安静一会？”
“师父，这可是开学第一天！”
郑观棋推开门，今天的晚饭在院子里摆的，刚刚在说话的是林立，她笑得很开心。顾醒还有点拘谨地跟在林立身边，她们身边的李自珩连连点头，看到郑观棋推门进来，他摇着尾巴跑到门口迎接。
不是哥们，你怎么这么快！我是狗腿子你也是吗？许耀祖震惊，他也赶紧朝着老板的方向跑。
关野看着这群已经混熟了的皮孩子，把求助的目光移到木兰柯身上，长发的人安安静静地把小梅放下，假装没有看见关野求助的眼神，转身朝着厨房走去了。
小梅刚落地就被林立和顾醒围住，她们揪住小梅的辫子：“小朋友，别跑呀，姐姐们帮你编头发呀～”
救救——它朝着二宝的方向看，可是它的二宝压根没看他，它被两个女孩子包围了。
小梅对所有人都很友好，它乖乖站着，很快很多女孩子都围着它，还有人给了它一个小板凳，她们围着它笑闹。
在一句接着一句的夸赞声中，小梅被哄得迷迷糊糊的，辫子也被折腾成各种各样的造型。
男孩子们在小板凳的带领下还在折腾关野留给他们的问题，可能是缺了林立这样有基础又能言善道的，而李自珩看起来又比较高冷、他们不敢问，所以他们的进度比女生那边慢了一点。
小板凳瘦削的脸上糊得全是机油，但是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那个在坑前烧火的小孩子，他的眼中也烧起了一场火——热情、昂扬。
林立悄悄从人群中脱身，看着彻底放开的、被所有女孩子当成主心骨的顾醒，笑得像朵花，她转到小板凳身边指着其中一个零件：“这个是错的。”
她随手捡起另一个，把错的换下来，机械正常运作了。
“师姐Nb！”小板凳围着她转圈圈，“师姐万岁！”
关野走过去，总算肯定了这群不着调的学生，他看着林立，像在看一棵笔直的小白杨。
“我也会，”李自珩顺着郑观棋的眼神看向林立，“那个很简单的。”
“厉害哦！”郑观棋左手呼噜呼噜他的头发，右手挼着许耀祖的头发。
“你能说话了！”李自珩的眼睛更亮了。
“老板你会说话啊？！”不明所以的小黄狗被吓了一跳。
郑观棋反问他们：“很意外？我不能说话吗？”
许耀祖对着自己的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李自珩摇头：“木老师他们会很开心的。”
“对了，”郑观棋把野火首领的那枚旗帜掏出来，“明天以这个为原型给我做两面旗帜可以吗？”
“要两面吗？”
“一面让你师父扛着跑，一面备用——主要是防止他撕票。”郑观棋笑得邪恶。
【野牛啊野牛，是头牛就给我努力耕地啊！】逃不掉的。
李自珩点头，但是他否定了关野撕票的说法：“师父现在很开心，他不会拒绝的，他也很喜欢你。”
看着那边的热闹氛围，像被感染了一样，他也咧开嘴笑：“老师，谢谢你。”
郑观棋挥挥手，表示这是小事一桩。
关野把自己从一群耍无赖的学生中拔出来，朝着郑观棋走来，他的脸上还带着未消散的笑意，这时候倒是温和不少。
“哟，关老师，有何贵干啊？”郑观棋抱臂仰视他——可恶，这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不少。
“要留他们吃饭吗——小院长？”他的红发在风中燃烧发光，青色的眼睛像化开的冰一样，“那些卧底老师们。”
“留他们干什么？”郑观棋扫了他们一眼，“老师不管饭嗷——”
忙碌了一天的卧底们面面相觑，一哄而散：“四把手\/小会长\/副队\/副会长再见！”
笑话，让他们在一桌吃饭？吃一半看着彼此的脸就能吐个一干二净，他们心有余悸地躲开彼此，回到自己的房子。
其中人类联盟的几人回头，他们看着灯光下的孩子和大人们，久违地想到了家乡，那个和这边情况差不多的地方。
他们决定今晚询问家乡的讯息——我们的家乡也在变好了吗？
希望一切都在变好吧，他们又看向聚光灯中央的少年，他的眼睛红得跳跃、红得让所有飞蛾甘心赴火。
姗姗来迟的周医生和他们擦肩而过，他大声朝着里面喊：“关野！出来恭迎圣驾！”
代替恭迎声出现的是一个沙包，周医生瞬间使用他的绝技躲过去，加入这场宴席：“不把自由联盟的那些人喊过来吗？”
“杜长青说他们自己解决，”关野看着渐黑的天边，“鲜少有上城区来的能迅速适应下城区的环境。”如果在他们面前有人露出嫌恶的表情，黎平鹤这场合作可就被一颗老鼠屎毁了。
说到上城区，关野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周妄语。
“你什么意思？！”周医生掏掏耳朵，眼神悲悯，“关野你张嘴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你是不是想说他们都像我刚来的时候一样？”
“我没这么说。”他及时转头，没有理会跳脚的周妄语。
今晚的宇宙有遗忘的浩渺和狂热的精确。
错乱的星辰正一颗一颗回归到原有的轨道，郑观棋看着面前闪烁的系统面板陷入沉思。
他伸手拍了拍，面板恢复正常：【金闪闪，回家之前让我们再复盘一遍关野的技能。】
【好。】金闪闪回应他。
【关野】（野火）：
【性别】：男
【身高】：189
【年龄】：28
『核心技能』：
【苗圃】：野蛮的、未开化的生命，你是否熟悉、是否怜悯？希望从持枪的手中诞生。
（教育效果加成）
（苗圃开启时压制污染，以理性抗衡混乱）
（此技能叠加自身被动）
【机械之躯】：血肉不再温热，冰冷是为了温暖，杀戮是为了和平。
（身体某些部位机械化，改造躯体成为武器）
（机械化程度越高被动叠加越快）
【天赋】：这是他众多能力里最无力的天赋，武器的初衷是和平，人们却用它毁灭。
（机械改造天赋，只要有合理的图纸就可以无视原料得到相应的器械）
（器械效果越大被动叠加越快）
『被动技能』：
【人类会有机械心脏吗】：当你为了对抗黑暗连心脏都麻木，这时候你还是人类吗？
（全身机械化，思维僵硬，被动极端理性，失去为人的资格）
（被动叠满时变成战争机器，只剩核心法则运行）
第242章 漫画：石头哥（1）
“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哦哦哦～”禁言解除之后的第一个晚上，郑观棋在浴室引吭高歌，“金闪闪，这才是真正的音乐！”
金闪闪？金闪闪还在工作，但是它不可能不回答：【啊对对对。】
水汽渐渐散去，他伸手在镜子上画了一个笑脸：“金闪闪，资本家现在要问你，漫画剪好了没。”
【外卖10分钟之后到门口。】
“？”
【别唱了，去把头发吹干，先吃饭，漫画等你吃完就可以看了。】金闪闪淡定得出奇，【今天就别惦记你那夸张的食谱了，吃点正常的吧。】
郑观棋没话了，到底是谁教会金闪闪预判的？
吹风机吹得头发像朵刚出炉的，蓬松柔软又带着洗发水的香，他给自己生生吹困了。
【oi，清醒一点！】
金闪闪的品味真的很可以，荤素均匀，但是：“没味儿——”
他踩着自己无敌嘎吱嘎吱亮晶晶恐龙拖鞋去冰箱把芥末酱掏出来往饭上盘了一圈：“带派！漫画发了没有？”
【发了，还有——你的饭要插到鼻孔里了。】
郑观棋及时调整勺子的位置：“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嗨嗨嗨，让我看看最新一卷——血肉之心？（嚼嚼嚼，有种不详的预感）』
『好久不见，老登，希望你已经全部画完了』
『这一卷没猜错该轮到关野了吧』
『我靠石头哥，你没说你这么帅啊』
『还是那句，有种熟人装逼的美感』
这次的开卷封面是以关野为中心的，画面从对角线一分为二。
右上角是一周目的关野在地下城化作机械堡垒的一幕，他从人群中走出，在完全离开之前回头看了一眼c区那些孩子——或许不止c区的孩子。
在所有人的被动都降不下去的时候他走了，没有理会闻锐伸出的手，也没有理会李自珩从小到大的第一句放声哭嚎。
黎平鹤转过身，不再看他。
他也不再回头，在众人的注视中全身机械化、单膝跪在地上化为防御堡垒，画面上的最后一句话是：
“核心指令——保护人类”
机械堡垒从他的脊背蔓延，形成坚不可摧的长城。
左下角的关野和另一边的自己背道而驰，显得孤寂而绝望，他走在一条无光的路上，这条黑暗的路两边都是他的熟人，他们都提着灯，却始终无法照亮离群的野牛。
道路的尽头，隐隐约约有一抹红色。
《血肉之心·离群的野牛》
『不怼！不对！老贼你开篇放一周目是要干什么！』
『我靠，这可是我推的高光，就这么水灵灵地放封面来了？』
『以我之躯铸成诸位反击的战壕』
『这哥们没得喷，一周目所有人都以为阵营战结束、准备迎接胜利的时候，友方阵营忽然的反水把大伙打了个措手不及，只有这个哥们一言不发地走出去，献祭了自己』
『首领……我的首领啊』
『对不起……我又被一周目伤到了……哦不，我的意思是二周目就很好吗？你看看我家野石头二周目抑郁成什么样了！』
『核心指令——保护人类，那你呢，关野？这时候的你还是人类吗，二周目的你道路尽头的那抹红色是你的血吗』
画面逐渐聚焦，关野在原地眺望临海区的建设工程，齐修远站到他身边：“我哥来过？”
“嗯，管管他。”关野终于回神。
齐修远：“下一个是你。”
电影一样质感的画面里不断冒出气泡框，关野红色的发丝在夕阳下无端昏暗，像是将息的火种。
“无所谓。”关野回答，“有没有我都一样。”
一周目的画面再闪回，他从头到尾地思考了自己的一生，却发现自己一事无成。
胜利者的史书从不会记录失败者的辉煌。
“我们的家要开花了，你的家呢？”齐修远抛下问题就离开了。
在他陷入沉寂之前，鸦舟被齐道平背着回来，漫画中插入他问关野要轮椅的画面。
在少年玩笑一样的ai音中，出现的是一周目的画面——关野死后，每一年都有人在野火的门口种花。
第二年开春，花团锦簇。
『石头哥，有的时候不要对自己这么苛刻啊，其实好多人都想跟着你走的（摇晃）（大声）』
『鸦舟泥——不能说话也这么活泼吗』
『嘶，有无人觉得鸦舟不太对啊，从堕落天国他第一次坠落，到织梦净世时不时沉睡再到镜面双生之后频繁地犯困……他不会一睡不醒吧』
『不是哥们，你的意思是，这一卷的鸦舟可能会缺席，最后导致关野走上一周目的路吗（那我死给作者看）』
『道路尽头的红到底是鸦舟还是关野自己的血呢』
『齐道平你是一个香香软软的傻子（咻咪）』
『人鸦舟睡了半个月、还带着被动就算了，你个头脑简单的要什么自行车』
『关野，再撑一会吧，天就要亮了，所有的救世主都忍一忍好不好——新世界一定会降临的』
『算老子求你们了，都给我活到大结局』
一朵花在画面上摇曳，随着漫画下滑逐渐变成草地和花田，镜头从仰视角上移，一张长桌出现在画面中央。
众人从不同的方向赶来，穿着各异，滑稽又奇怪的外表后都站着一个正在审视的灵魂。
他们纷纷落座，鸦舟最先落座长桌中央。
他坐下时一句话飘在他的头顶：我想知道，你们是否值得我做到那个地步，证明给我看吧。
说完，他张开双臂，微微后仰，眯起眼睛笑。
林岚山说：“我们会证明给你看，你也要给我们抓住你的机会。”
他坐到了鸦舟的左手边，像一位忠诚的骑士，随后木兰柯坐到了鸦舟的右手边，神色安宁，太阳和月亮聚集于此。
每落座一个人，画面都会黑一次，闪过一句问答。
“我们要杀了神？”
是的。
“您会留在过去吗？”
我属于未来。
“我们对你来说是什么？”
锚、见证者、朋友、同行者。
“很危险？”
很危险。
『我靠，这一幕封神了！』
『人在叩问神的那种感觉，明明有问有答，莫名其妙得鸦舟就有了全知全能的神明的那种感觉』
『你们值不值得我做到那一步——哪一步？说话！』
『哈哈，我推——我的小乌鸦——老贼你到底在塑造什么，我推会死吗』
『鸦舟你照镜子能看见自己吗——神本无相』
『楼上的你，这种时候还要玩梗吗』
『会长……会长……家居服——我吃一口男大会长』
『话说方观南多大啊？有没有关野年龄大』
『不道啊，没见过脸』
『不是，你们在讨论剧情的时候能不能看看画面里他们五花八门的造型』
『纪云明：嗯，恐龙，嗯，尾巴会动哦——』
『震撼鸦鸦牌亲子装』
『q萌双子，我吃一口』
第243章 漫画：结盟（2）
梦域的宴会中除了落座叩问的名场面就只剩下了众人的互动，以及重要信息——新的地下城会在半个月左右出现。
『这个布局，这个座位，这个打光和神态——我有点慌，最后的晚餐吗……』
『嘶——那木和林谁是犹大（不能吧，不要啊）主角哥和月亮老师都是鸦最在乎的人啊』
『完全想不到这两位用什么理由背叛鸦舟』
『如果背叛者是鸦舟呢？』
『我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背叛了这个世界（洗牌）（拿牌）（鸦舟揭牌），而那个人是我』
『好合理……完全有可能，毕竟你鸦好像也意识到“自己”可能会叛变，所以训练了他们』
『不是，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反派论吗』
『无敌的剧情党求你们去论坛，你们挡着我看会长了』
『stop！为什么鸦舟会知道下个地下城的时间（细思极恐）』
『完了，这种安排地下城、训练主角的感觉真有灭世反派的风范了』
弹幕密密麻麻地覆盖了屏幕，郑观棋叹气，直接跳过所有猜测。
【怎么了？】
“没事，我就这么像反派吗？就是感慨一下，”他把手机放下，在灯光下欣赏自己的手指，随后收敛起多余的表情，双手交叠，微微偏头，“我们要不要顺着他们的意思演一把？”
【观棋，我新学会了一个笑话。】金闪闪沉默片刻说。
“什么什么？”
【有一天你让我帮你剪得更像反派，你问我你该怎么演，我说“停，就这个表情已经很像了”。】
“哈哈哈哈——我家金闪闪——会说笑话了喔！”郑观棋笑得前仰后合。
它无奈地说：【好笑吗？】
“不好笑吗？金闪闪——放轻松，在救世这一块我比你想得更有把握。”他摸摸红色的耳钉，耳钉的光一闪而过。
【我担心的是你。】
“那就更不用担心啦，我还有你们，对自己偶尔要有点信心嘛——”
金闪闪叹气，不想理他。
“金闪闪，你是特殊的——0001是不是和你说过？”他安抚着正在生闷气的金闪闪，“你要不要猜猜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什么？】金闪闪下意识追问，可前辈和宿主都不再回答这个问题。
漫画还在继续，坏心眼的郑观棋只是嬉皮笑脸地继续翻阅漫画。
守望、野火、人类联盟三方势力的话事人齐聚一堂，开始交换信息。
关野：“黎平鹤的野心很大。”
齐修远点头：“我们要联手制衡夺权之后的自由联盟，尽可能减少战争带去的损失，在地下城面前人类不能再因为内斗减员了。”
“她不是盲目的人，不会使用硬手段，小心和她的交易，文化输出和洗脑对下城区是致命的，”林岚山把话摊开，“她对人心的掌控程度不可小觑。”
“如果她是真的是为了人民，我们也不用聚在这了，最后还是和议院一样，”关野轻嗤，他的手轻轻颤动，“可惜了，她的宗旨是利益至上，不利于她统治的事她不会做的。”
只不过议院连表面功夫都不肯做，高高在上的大人们甚至不愿意承认下城区的人可以被利用——那群废物有什么回收的价值？
回收垃圾的成本已经足够培养出更需要的工具人。
“有好处，但是绝对无法做到全面发展，她给出的利益只会是权宜之计。”齐修远点头。
他们丝毫不在意议院可能产生的挣扎举动，不过是一只病虎的垂死挣扎，重头戏可是夺权后舆论和改革政策。
武力值对他们来说都是不足为道的。
『完了，看他们在地下城和鸦舟一起互坑看习惯了，差点忘了这几个哪个单拎出来都能让格局抖三抖』
『指着和鸦一起变沙雕的三兄贵：这是你吗？
三话事人：是我，那时候还没被鸦舟武力碾压』
『这么正式啊，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我们相侵相碍的弑神小队吗』
『今天的聚会超级棒，但是猜猜谁没有收到邀请！』
『我靠，好爽，这种蔑视的眼神，感觉桌上摆着的就是一块蛋糕，他们每说一句都割下一块放在自己面前』
『嘶，看不懂，撤退了，只知道女鬼姐要干大事了』
话题绕了一圈，最终绕不开地下城，林岚山看着关野的眼睛：“下一个是你。”
“嗯。”
“他会救你。”
“我没让他这么做，你最好也别让他这么做。”
林岚山周围的氛围瞬间冷下来：“关野，你不能一直逃避——如果你真的不在乎，你就不会参与这场会议。”
“你是想活下去的。”
“有用吗？”他瞥了林岚山一眼，“你现在也能听到那些声音了对吗？被动叠高的时候——那些怨念。”
“那你告诉我，”青色的眼睛深不见底也透不过光，他扯过林岚山的衣领，“阵营战结束之后，怎么一边抵抗被动一边面对那些反水的机器人？只靠你们？”
“……”齐修远看着正在对峙、谁也不肯后退的人，“或许他能找到另外一个方法。”
“他”是谁，他们都心知肚明。
“他才18岁，”关野好像更愤怒了一样，“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孩？哈？你们真——”
他突然止住话，撞进林岚山湛蓝的眼睛，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抓住他衣领的手，推门离开。
『靠，林岚山也才19岁』
『音江、吴瞿16，君钰19』
『鸦舟18岁』
『他们都还只是孩子啊』
『你鸦真的只有18岁吗（揣摩）』
『关野你要不先管管自己吧，你还不够人鸦舟打一下的呢，还什么都不知道呢，鸦舟给你卖了你都不知道咋回事』
『楼上话糙理不糙，合理的』
『有没有可能，关野不是别扭，而是活着和死了的绝望在困扰他，也没人告诉他应该怎么做啊』
『他要做的事太多，时间太少，还鲜有人能理解，听起来就很绝望』
『好可悲，居然只有关野觉得救世主还是孩子，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把鸦舟放得太高』
『讲个笑话：养李自珩养的』
『养过娃的都知道belike』
『李自珩小时候——聪明但是没人性，一周目真正像个人居然是从关野死的那一刻才开始的』
『李自珩：？wer?』
『魔丸灵珠混合体降世』
第244章 漫画：为众人抱薪者（3）
新的一幕，三个组织的会议结束。
林岚山和齐修远给鸦舟徽章，关野不明所以地把手搭上去了。
一场小小的闹剧之后，他们踏上了各自的旅途。
『石头哥你——唉，你……』
『关野：猫（鸦）一直响怎么办？』
『铁石心肠工科生是这样的』
『齐道平再笑滚出去（严肃猫猫脸）』
『大家的品味都挺好哦！官方到底什么时候出周边，这个徽章我也想要，会不会赚钱啊你』
漫画的主视角给的是林岚山，他在下城c区吸纳新成员。
齐道平乐呵呵地看着他：“哥们，你有点嚣张哦——”
林岚山只是叹气，把他快要贴到自己手机上的头推开。
“你没有自己的手机吗？”
林岚山确定自己没说话。
他一回头，发现是史君钰在说，她也凑过来，继续笑嘻嘻地说：“哥们是不是想偷窥我们守望的机密！”
“姐们，我还没说你们守望在咱人类联盟的地盘上收人的事呢——”
吴瞿捂住了一只耳朵，用另一只手拉着曲音江离开他们的战场。
齐修远在远处摇头，远远地和林岚山对视一眼，他点头：合作愉快。
『啊——岁月静好』
『咱们《手记》本来就应该这么从从容容游刃有余，而不是像一周目一样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是连死带伤（纠正）』
『住口！』
难得的日常篇，守望和人类联盟的联系似乎也在加深，夜晚的画面切到林岚山的手机上。
幽兰（木兰柯）：他开始去认识世界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件好事，他似乎在被很多事情推着走。
虽然他还在笑，但是他很累。
远山：我也不知道……有事请务必联系我，我会及时赶到。
幽兰（木兰柯）：你的压力也很大，不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会很难过的。有事可以直接联系我，我会一直在。
一切都来得及。
他是个好孩子，你也是。
（兔子摸摸头jpg.）
远山：谢谢。
他手忙脚乱地从一堆抽象表情包里找到一个合适的发出去，没想到木兰柯也开始使用表情包了。
『岚山的表情，乐死我了，像极了我看见家长发表情包的震惊脸』
『就连手机里表情包的抽象含量也是写实的，主角哥你在演我的生活』
『哦——木兰柯，你是一个大家长，好温暖的感觉，《手记》里少有的靠谱又温柔的大人』
『喜欢吗？一周目嘎巴一下死了』
『哈哈，楼上的真是一张臭嘴。但是难道没人说一下睡神和岚山这联手监视鸦舟的行为吗』
『不是监视吧，因为我只看见两个绝望的监护人』
『联系他吧，他不一定回信息，群公告请参考镜面双生，别人我不知道，林岚山是真没招了』
『旅行鸦鸦』
“我真的有他们说的那样吗？”郑观棋无辜地摇头，“简直是危言耸听！”
被断线很多次、只能看着宿主沉睡、根本找不到宿主的金闪闪：……
【你说的错。】它回答。
“呱——金闪闪，你不爱我了～”郑观棋一边和金闪闪解释他的歪门邪道学说们，一边手动跳过日常篇，“让我看看他们对我的训练场地看法吧！”
『？？？』
『啊？我以为的训练场——大boss，比如if音江，if睡神，if双子，再不济就是鸦舟本人。结果你们是环保小卫士吗（微笑）』
『没有队友情，全是个人恩怨，鸦舟你这明晃晃地针对我们石头哥』
『其实方观南也被针对了，但是无人在意吗』
『习惯了』
『虽然咱们嘴硬直男哥关野被针对了，但是木兰柯也被放海了啊』
『林岚山别叹气了，皱纹、皱纹，你是19不是99啊喂』
『这个垃圾袋有熟人的味道』
『仙人指路——织梦净世的苍蝇怪』
『对味了（细嗅）』
『？有点恶心的，哥们』
『这就是你们说的人类最强战力们吗，wow！齐道平拖把好甩！』
『还有积分？有点意思，但是这个面板是鸦舟搓的吗』
『这就叫——梦里啥都有，搓个系统面板怎么了，小说都是这么写的』
『举报鸦舟偷懒』
『鸦这次拿的可是和if木一样的睡美人剧本』
『你这睡美人，总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香蕉皮吗？不是——鸦舟的想象力是真的很丰富了』
『合作建立在垃圾堆之上（严肃）（没憋住我先笑）』
这一话到这里就结束了。
向下翻阅，画面继续，新的一话换了封面。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站在最远方的鸦舟身上，黑色的睫毛上挂着纯白的雪，他捧着微弱的火种，将它高高举起。
他的眼神灼热，笑容明媚。
而在他的身后，有无数人举起了火把，为首的是领航员带领的弑神小队，仔细看还能看见不同组织代表物的虚影在火焰中模糊。
《血肉之心·为众人抱薪者》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我靠，好阳光好开朗的笑容，反派论退退退——』
『领航员永远走在前方，高高举起火把，为后人开辟出一条足以通行的道路』
『让我们把舞台后面的黎明殉道者学说请出来好嘛！』
『就是说，我推可以不死吗（命苦）』
『你鸦现在是断层大烫门——烫穿地球了，真死了作者不会被人身攻击吧』
『包会的』
『就这个群像——爽！』
画面突然从主角团的日常转换到鸦舟的视角。
漫画中只截取了郑观棋在c区的重要画面。
第一段是他初来乍到看到的景象，直到他和许耀祖的交易结束。
『“下城区是个开不出花的地方”』
『我们狡诈、贪婪、恬不知耻，但正是这些养活了我们』
『许耀祖……许招娣，诊所里的很多人……看着就是很绝望』
『所以鸦舟这一次看见就会改变吗？』
『if木，你看看，你最喜欢的、最牵挂的孩子正在成长』
『呜呜呜——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这回马枪杀得我』
『有一种见证了懵懵懂懂的神明变成人的感觉，他苍白的灵魂被朋友们染上灿烂又明艳的色彩』
『可是变成人对神明来说真的是好事吗』
『不是哥们们，什么神不神的，请大家去回顾鸦舟的表情包，我觉得没有哪个无情高冷的神能做出这些事』
『他们鸦粉的滤镜已经大到忽视了鸦舟是个抽象哥这件事』
『虽然但是，抽象哥不止一个吧，我们周妄语周医生就很正经吗』
『周医生就算把头发全剃光也是病人不信任的模样』
『周妄语：假如美丽是一种错，那我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男人也可以这么美丽吗』
『求你们别在我看这个剧情正难过的时候玩抽象』
『求也要排队』
『李自珩，你是一个——小狗蛋糕！』
『可怜的关野，周围全是碎嘴子。虽然徒弟话不多，但是徒弟是人机啊』
『可怜的关野』
第245章 漫画：无数人（4）
漫画往下翻，是鸦舟在c区所做的一切，他用了三天的时间见证这个真实又悲伤的世界。
浑浑噩噩、行将就木的老妇人；
拒绝上学的聪慧女孩；
顽固的妇人、顽劣的孩子；
为了姐姐盗窃的贼；
苟延残喘的、蛮不讲理的、绝望的病人，诊所的墙总是见证了最多的祷告和哭嚎；
他们见证了太多的无奈和悲伤，愤怒过、反抗过，可是没有人能一直保持愤怒的火种，喋喋不休的现实像冰水一样浇灭一切。
画面随着他、李自珩、许耀祖和木兰柯的旅途进行逐渐黯淡，像是一个人将熄的心火。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每个人单拎出来都有自己的苦衷，可能他们错就错在好得不彻底也坏得不彻底，总是在人间挣扎』
『这是我见过最好的耀祖，他真的很爱他的姐姐』
『如果许家姐弟生在一个好的家庭，他们会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弟』
『死亡是一个悠长的假日，你闭上了眼睛，枕上一片云彩，轻飘的灵魂就脱离了沉重的躯体』
『“我要的不多，无非是一点关心、一个栖身的场所”』
『我以为……那个男人不会死的，明明他想活的，你的妻子对你说出那句“孩子要结婚”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她没有说让你去死，可是也是她暗示你已经是个拖累了』
『好复杂好难过，他不死会是拖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怎么选，明明不该这样的』
『林立……好绝望，爱之切恨之深，我恨你的妈妈像绳一样勒住了你的脖子，可是我又能理解你，因为那是妈妈』
『那是妈妈、是生我的人、和我一样的女人、我怎么会不理解你，可是你又的的确确无法理解我』
『老贼泥在日常篇插入这些是想做什么（捂心口）』
『理解关野了，第一天，你看到这些事，你会愤慨地制止，第二天、第三天……无数天，是个人都会累，而像这样的还有无数人』
『眼睁睁地看着最得意的弟子离开，很难过吧，关野』
『鸦舟——鸦舟，我懵懂的神明，我们以你的双眼见证，你的心将铭刻这一切』
『其实，那个，你们有没有发现，每一幕里都有一个模糊人红发人影——关野你个跟踪狂』
『不止嘞，每个场景都能找到一只白色小老鼠哦（放大镜启动）』
『不得不说，方观南对鸦舟的窥探欲不亚于我对作业参考答案的欲望』
『是饭吗你就往上端』
逐渐黯淡的画面在关野和鸦舟的对话之后彻底黑下去。
面对关野一次又一次的躲避和反驳，鸦舟终于被逼着说出了第一句话，对准关野心口的匕首被他生生拧开：“闭嘴！我说——没有人会死，你不要再说了！”
一只老鼠死去了。
画面闪过一双错愕的绿眼睛，随后，一个穿着厚重防护服的人从纪云明身边路过。
少年双目失神，他把手里的匕首丢掉，僵硬地举手捂住耳朵。
鸦舟晕了过去。
画面由黑转亮。
镜头突然转给林岚山，他的手机接到了守望安插在c区的眼线的电话：“队长，我很确定刚刚时间因为某些原因被静止了，不对劲。”
林岚山的神色凝重，他旁边的齐修远关上手机，对他点头：“一样。”
棕发的人深呼吸，稳住颤抖的手，他拨通了木兰柯的电话。
『我靠，言灵？！』
『一控就是一整个c区的言灵吗？我靠，黎平鹤做得到吗』
『不能，所以很严肃了，鸦舟为什么还有这个技能？他之前有关语言和技能的也只有小乌鸦的啼叫』
『如果说，他只是随口一说，那他真的想使用言灵的时候……谢鸦天帝上个副本对我推的不杀之恩（跪拜）』
『他放乌鸦去叫不会是因为自己开口就是这种级别的杀伤力吧』
『别人：留了一手
你鸦：只用了一只手』
『你鸦：每天都很害怕劲用大了把其他人捏死』
『他还是要变成boss了吗（不是哥们）』
『真的能打的过吗，我是真心这么问的，哈哈老贼，你真朝着邪典的方向去啊』
『他的言灵不对劲啊，嘶——他是不是无法控制这个技能，你看，他明明说的是安静，但是大家都被静止了』
『他不能说话绝对还有其他原因，走，论坛开贴』
『你们都只关注鸦舟，嗯我只看到一个绝望的林岚山和一头懵逼的关野』
『《一头》，很灵性了』
『那……一块关野？』
『更诡异了』
『归一，什么归一？』
『方观南吐血了，不过一只老鼠不至于让他的被动叠成这样』
『鸦舟：所以，我出手了』
『方观南绝对看到了什么，他能预见未来的那个技能——他是不是用来窥探鸦舟了？那就合理了』
“你们对他说了什么？”林岚山的周围围了一圈人，他索性打开免提。
关野接过木兰柯的手机：“我说要把野火首领的位置让给他。”
“不止，你还说了什么？”
“我说我死……”
“我知道了，”漫画分为两半，林岚山隔着中间的分割框和关野对视，蓝色和靛青色在碰撞，“不要在他面前提及命运和死亡。”
“我们都应该听他的，他已经做的足够多。”
“这不是请求。”
林岚山：“我在威胁你。”
忠诚的犬露出锋利的獠牙，他忠诚于自己要守护的人们，并固执地要求所有人都应该这么做。
理智摇摇欲坠，自重生以来，他的精神状态一直都是这样岌岌可危，而现在能拽住他的、最粗的一条绳索被晕过去的持绳人松开了。
于是疯狗几近脱绳，想要撕开和平的假象。
『疯狗——妥妥的疯狗，这就是你们说的阳光主角哥？』
『你说你惹他干什么呢野牛哥，你是吃素的，可是主角哥是狼狗塑啊，他吃肉的』
『林岚山真的见过队友一个一个死去，太无力了，好不容易有希望降临，有一个能改变一切、能让他依靠一会、休息一会的朋友来到他的身边，你猜他会做什么』
『楼上的太晦涩了，我来解释：你第一次努力拯救世界的时候没有人理解，你失去了所有东西，然后你重生了，你不想拯救世界，只想让朋友们活下去。可是你又知道不拯救世界的话，你们所有人的生命都会开始倒计时』
『这时，他在你最绝望的时候降临了，他说“从今天起，你不需要承担你的那些破任务了，交给我吧”，他比你做得更好，他理解你，帮助你，在你每次崩溃的时候拉着你的手带你走出去，你和你的朋友们都很喜欢他』
『现在，现在有个人一直反驳他，还让他也接近崩溃了，你会怎么做？』
『代入感很强，已经决定为了鸦舟出生入死了』
『谁把刀塞我手里了？！谁给我披的战袍？！』
『野牛受死吧！』
『坏了，你鸦现在拿的是活着的白月光剧本』
『坏了』
『完蛋啦，是白月光剧本，我们没救了』
第246章 漫画：光来的方向（5）
“林岚山，不要焦虑，不要紧张，他没事。”木兰柯的声音及时加入，打碎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电话那边传来林岚山沉闷的呼吸声。
在林岚山再次开口之前，关野好像刚刚反应过来，他的脸上有些许的疲惫，最后无奈地说：“我知道了。”
被分割开的画面融合，林岚山回应了木兰柯，挂断电话。
他身边的人这才叽叽喳喳地询问鸦舟的情况。
“他不对劲，”齐修远拍拍林岚山的肩膀，“随着他吸收的污染越来越多，必然会付出更多的代价。”
齐道平难得严肃起来：“他一直在做不等价的交易，不——比起交易，不如说是——”
“恩赐。”
“白给。”
曲音江：？
齐道平：？
史君钰本来一脸的担忧被忍俊不禁替代：不能笑，这么严肃的场合——不行了，她的良心和笑点在打架。
齐修远长长叹气，示意林岚山和他到另一边聊，吴瞿摇头，轻轻给了史君钰一拳，跑到队长旁边认真听。
随着他们的对话，画面渐渐黑下去。
『齐道平你……欸，算了你去玩吧』
『（抬手）（挠头）（欲言又止）』
『齐·气氛毁灭者·道·词汇量盆地·平』
『想看齐道平和周妄语吵架』
『不过齐道平说的没错，鸦舟不舍得让任何一个人背负交易的代价，所以就一直自己扛扛扛』
『恐龙扛狼扛狼扛』
『我真求你别唱了，我的笑点在和道德感打架』
『我们棋盘说可以上桌吃饭了吗？』
『棋手不愿意任何一颗棋子出局，所以他独自承受所有代价』
『刀子论都给我滚下去』
画面更黑了，微弱的光源忽明忽暗，镜头从远方拉近，十二个人跟着提灯的小梅来到真正的无光之地。
取代垃圾袋出现的是无数头戴黑纱的怪物，血红而晦涩的不明语言铺满屏幕。
小梅离开之后，它们把所有的精力聚焦到中间的十二人身上。
今夜是一场恶战，他们没有时间再内斗，只能携手抵抗污染。
只有林岚山的脸色越来越悲哀。
『好帅，原来他们配合起来是这样的』
『聪明人之间的沟通是很快的，和聪明人合作只有被背刺的风险，没有被蠢人好心干坏事坑死得不明不白的风险』
『林岚山好像发现什么了』
『梦域的黑色雾气真的是污染啊，还很可能是鸦舟身上的一小部分污染』
『不用污染也模拟不来地下城啊』
『别说林岚山，在坐的各位都知道鸦舟昏迷的影响了吧，他还有意识的时候这些污染像粘土一样随意揉搓，甚至可以变成和善垃圾袋，他不在的时候你看看这些怪是不是压迫感拉满』
『这个怪——鸦舟你剽窃创意，这不是堕落天国的怪吗（删减版）』
『完全不一样好吧（正色），堕落天国那黑色的可是头发不是头纱，所以头纱就是我们鸦原创（严肃）』
画面再次由暗变亮，鸦舟从梦中醒来，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出神地看着手里的金属旗帜。
关野频频回头看他，和淡定的木兰柯形成鲜明的对比，最后还是僵硬地走到鸦舟身边：“都听你的，满意了吗？”
『？？？就一直在挑衅我』
『关野你个茅坑里的臭石头』
『这是服软吗？是的吗？不是吧』
『还在难过的鸦：？』
『关野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样的』
『真的没有情商啊』
『但凡有点情商，他和黎平鹤也不至于闹成那样，嘴硬得要死』
在第四天，鸦舟和李自珩在一望无际的稻田里谈论“穷人需要什么”，鸦舟给他指出了一条明路。
李自珩笑得灿烂：“老师，我们都会帮你的。”
『我靠，好震撼的美味，你怎么知道我好这一口，就爱看守旧破败的地方在所有人的努力下变成崭新的未来的模样』
『于是这一天，在田埂地头间，未来的伟人踏出了他们的第一步』
『有种会被写进历史书的感觉』
『穷人需要什么，首先是钱——劳有所获，其次再是尊严（当然这是我的观点，如果当年我磕头他就能活，我可以从山脚磕到山顶）』
『钱或许不是万能的，但是它绝对能解决很多问题』
『钱真的可以买到命』
酒杯碰撞，调酒师把冰球抛起又落下，掉进黎平鹤的酒杯，画面逐渐从调酒师给到两个相对而坐的女士。
黎平鹤轻抿一口手里的酒，她的手指在柜台上敲，眼神落在皱眉的闻锐身上。
她们两个都穿着皮夹克，黎平鹤化了浓妆，灰色的长发披散，特意做成大卷。
闻锐的头发自去过临海区后还没长回来，短发的她面色严肃，穿着中性风的服饰，身边的气质与周围轻松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看完黎平鹤给她的资料，终于抬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黎平鹤的手机忽然响了。
“关野？”她拉着闻锐出门，给了调酒师一个抱歉的眼神，轻轻挥手，示意她们已经结账离开，“嗯……换人了，鸦舟？”
调酒师点头，把桌上的三个酒杯撤掉：好可惜，三杯里两杯没有动过，只有一杯被长卷发的女士喝了一口。
『我靠，关键节点加一，黎平鹤把议院那些丑闻都交给闻锐了』
『她急了，因为还是顾虑自己会死在关野之后的那个地下城，所以开始提前谋划了』
『鸦舟\/李自珩：你怎么认出来我们不是关野？
黎平鹤（侦探版）：因为关野不会主动联系我
等一下，这不是地狱笑话刀吗（我靠，三人组）』
『黎平鹤……姐姐……好帅好美……』
『闻锐……闻锐……好帅好美』
『女子组是奔着高知美帅方向去的，而我们三人组中唯一男子关野在嘴硬带娃』
『我出生了，出生在一个三口之家，有一个嘴硬会带娃（？）的爸爸和两个帅炸天的妈妈』
『归一卡智商，和姐姐搞女同不卡智商了吧』
『哦，那不卡，但是女同卡学历（冷笑话）』
『三个酒杯，只有一杯喝过，一人没来，一人没动，还是回不去了』
在杀死方观南放出的偷听的老鼠之后，黎平鹤把手机外放，和鸦舟谈合作。
画面依旧一切为而二，黎平鹤的背靠在小巷的墙上，面色如常，甚至带着笑意。
另一边的鸦舟坐在轮椅上打字，表情也是漫不经心。
双方好像都没有认真，但是从他们交易中的话都带着势不可挡的侵略性和压迫感。
『方观南的老鼠被杀了一次又一次，但是他就是不长记性，求鸦舟出手整治』
『阴湿男鬼味太重了，鸦的外号起得好啊』
『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鸦舟好帅啊，你平时有这个脑子那你在那阿巴阿巴阿巴什么呢？』
『只是懒得动脑子』
『也没有懒得动，你看，如果棋盘论成立，这么大一盘棋他要算多少东西，堪比最强大脑』
『黎平鹤是真仁义啊，有事是真不避着闻锐』
『骗你的，只是因为这样做最有利』
第247章 漫画：野火（完）
刀光剑影中，少年的脸上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随后，他抬头、扬起嘴角：那可就不关我的事喽——
画面另一边的黎平鹤也抬头，脸上是一闪而过的错愕，但很快变成了然。
关野一脸命苦地接过电话。
『让我们荡起双桨～关野儿推开波浪～』
『曾经你在车里，我在车顶，现在我在船上，你在船底』
『怎么不算一种“我请客你付钱呢”』
『团战开始了——所有人联合起来！联合起来！』
『期待一波大家去上城区扫荡议院』
『超级折扣：关野——传奇首领直降秘书』
『黎平鹤：你也有今天』
『谁去画个女仆装关野』
『？还是挺诡异的你们』
两个曾经亲密无间的朋友在同一张谈判桌上厮杀，没有硝烟，徒留利益往来和彼此讥讽，闻锐记录的手轻轻地颤抖。
——憋笑憋的。
这么多年，很多事变了，可是总有些东西拨开土面依旧发光，只是大家都不愿意再承认。
她给鸦舟发信息：总有阳光灿烂的一天，花会开满下城区。
伟大的救世主：你一定要看到花开。
『你们……两个……』
『不要……插旗子啊（怨念）』
『闻姐真的好像三人组里的老妈子（思索）』
『不不不，是三人组里最无能为力的那一个——什么也说不了，什么也做不到，只能一个一个送走熟悉的人』
『？？？』
『不是哥们，何苦自刀』
『你鸦是真的帅不过三张画，刚刚突然蹿出来一只派大星的画面你知道有多离奇吗』
『其实是累了吧，累了——看到闲着的、惹自己生气的关野——好好好，开整』
画面上忽然出现很多野草——枯黄、消瘦、低垂着脑袋。
有一双手点燃了一根火柴。
火苗在风中左右摇曳着、跳跃着。
起初，人们只看到一个小小的亮点。
然后是漫山遍野微弱的、回应着的小小火光。
最后，满地的野草烧成了一片、烧成如血的天边夕阳。
画面终于亮起来，闪过许多人的身影，每出现一个都会出现一小段话。
关野抱臂靠在墙上，垂下的青色眼睛不同于一如既往的沉寂，这一次，他的眼底倒映出一抹鲜艳得足以划破长夜的红。
关野——选修课机械工程与智能制造指导教师，野火学院教务处主任、伟大的救世主兼野火首领的秘书
『嗨嗨嗨，点灯人来喽（敲锣打鼓）』
『鸦舟来了！中心城的天就有了！』
『“我来中心城只干三件事，公平、公平、还是*下城区脏话*的公平！”』
『《让鸦舟飞一会》，这对吗』
『关野你晚上睡觉睡得着吗，这前途亮得睁不开眼了吧』
『机械工程……机械工程……工科的王来了』
『big胆，你把我们人工智能和电气放哪了？！』
『性感秘书关野，在线谈判』
『怎么全是野火黑，没人提一下意气风发的关野吗——自以为已经干涸的枯井里涌上希望的泉水』
『野火粉，你首领已经是秘书了，请加入我们鸦鸦大王神教』
画面还在继续，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希望和喜悦，就算面上是抵抗的，眼睛却也燃起一缕微弱的光。
李自珩、林立——关野亲传弟子、野火学院学生
顾醒——野火学院的学生、班长
那个说不想上学的女孩站在野火的门口，眼里含笑，像一棵笔直的白杨。
她的目光和顾醒的对上，一场惺惺相惜的友谊开始了，李自珩凑过去。
『新的三人组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坏了，这个配置关野看了真的不会眼熟吗』
『乐了，还真挺像他们仨的后辈』
『小女孩子眼里有光，脚下有希望』
许许多多的人出现了，像很多的火种，他们也在等待时机烧尽过去的悲伤和愤懑。
许耀祖——野火学院学生
他站在原地，站在希望中目送姐姐远行，许招娣微微回头，他们都将奔向更好的未来。
或许有一天再见，他们都能对彼此说一句“辛苦了”和“我爱你”。
小板凳（马六儿）——野火学院学生
他麻木的脸上全是鲜活，马姨嗫嚅着给了鸦舟一袋鸡蛋。
『我靠，真切地感受到了时代在变革』
『变了，都变了，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好漂亮的眼睛，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这场火由鸦舟点燃，却由所有人一起维持』
『离开这个地方吧，亲爱的女孩，不必愧疚，你有这个自由和权利』
『许耀祖不会埋怨姐姐的离去，他会努力追上姐姐的脚步，他们终究是会在光明的未来里重逢的』
『人，真的很复杂啊』
鸦舟站在那里，站在最前方回头，微笑注视一切。
鸦舟——野火学院院长、野火首领、守望副队长、自由联盟副会长、归一平级会长、人类联盟四把手、最伟大的救世主
『赞美鸦舟（双手合十）』
『鸦门！！！』
『好多人啊，鸦粉也是邪教吗』
『话说，你鸦真的集邮集齐了啊』
『全体读者，拿手机，祝贺鸦鸦集邮成功！』
『站不下了，站不下了，鸦，你的身份真的好多』
『起初，人们不在意那颗火苗，直到他带领大家前往新的未来。——《永远的领航员·鸦舟》』
木兰柯微笑颔首，他的身边围了一大圈小孩，他正在黑板上写下第一个问题“什么是平等”。
木兰柯——野火学院德育处主任、厨师长、地位仅次于鸦舟的人
周妄语穿着白大褂，难得正经，他看着所有人都在努力，嘴角上扬。
周妄语——野火学院校医
『乐了，作者你这简介是不是鸦舟按着你手写的』
『木兰柯是一个无时无刻都在被鸦特殊关照的男人』
『周妄语！邪恶奶牛猫我们喜欢你！』
『这位可也是最先看清、最先开始改变的人，不要因为他的沙雕忽略了他的内在』
『木兰柯是一位奇男子，前面忘了后面忘了，反正鸦舟可以小鸟依人地站在他的肩膀上』
『德——教化的开端』
『德育的必……必修课吗（想到了一些水课）（目移）』
『如果我的老师是睡神，就是往我的银行卡打十万我也愿意啊』
『你小子是一点苦不吃啊』
最后出现的是无数组织的卧底，他们被冠以各种身份，服从鸦舟的调度。
他们的背后出现各个组织的首领的虚影，他们说：“服从他的安排。”
黎平鹤许诺的支援如约而至。
『我靠，这种史诗感』
『众人托举一城，怎么可能不成功』
『这么严肃干什么，你看那些卧底不可置信的眼神——感情大家平时就在宫里宫斗，笑死我了』
『归一的卧底总是如此清奇』
『卡智商在这一刻具像化了』
『你说微积分学学就会是吗，我打死你（流泪）』
『这就是我们无敌的学术牛马，乐意为您服务～』
『归一就是无敌的』
『啊对对对』
『等会，到这就没了？！作者你好短』
『好短的作者，抓起来吃了』
“没了？”郑观棋也在滑。
【没了，剩下的过几天再发，后面没你的戏了，我还没剪。】金闪闪一边回答一边思考，【我们什么时候见过吗？第一次见面不是签合同的时候吗？】
郑观棋乐弯了眼：“你猜——其实我也是最近发现的。”
他不再回答，挪步到床上准备睡觉。
第248章 谢谢你，论坛酱（上）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把沉眠中的人唤醒，毛茸茸的灰色恐龙爪子从被子里伸出去把闹心的铃声关掉。
大恐龙拱拱被子，意犹未尽地蹭蹭枕头。
根本没有关机休息的金闪闪恶从芯生，它开始播放《新世界》闹铃，喊魂一样的铃声连绵不绝：【起床！】
“求你，别喊了，起了、起了不行吗？”
恐龙以尺蠖的运动方式从窝里出来，迷迷瞪瞪地洗漱，他从镜子里瞥了一眼自己黑色的眼睛和黑色的头发，微微一顿，随后垂下眼睛，继续挤牙膏刷牙。
早八的选修课犹如汪洋大海，险些把不会水的大恐龙淹死。
他好不容易偷渡上岸，中午在食堂打开手机正准备欣赏论坛，却先听到隔壁桌的两个女生的对话。
“这周日博览中心有漫展，你打算出cos吗？”
郑观棋本来想当没听见戴耳机的，结果下半句一下子把他吸引住了。
“我出鸦舟——黑鸦。”
郑观棋·鸦舟本人：？
“你出成男啊……那我陪你，我出林岚山，世界主角组万岁！”
“不算成男吧，少年体！世界主角组万岁！”
她们一边聊天一边交换手机给对方看自己买的cos服。
“就是……大概、可能要买增高鞋了，”那个要cos林岚山的女生说，“再出两年我都能踩高跷了。”
【金闪闪，我们的漫画很火吗？】郑观棋戴上耳机，【乍一听到别人要cos我，还有点新奇。】
金闪闪扒拉自己的私信和一堆“呜呜呜，你不许画死小乌鸦”的留言，手动清空小红点，它回答：【很火，重制版的更火了，他们都觉得重制的角色更有魅力了，“可能是剧情终于展开了，每个人的故事线完整性提高了”，他们这么说的。】
它把漫展的信息调出来：【你要去玩吗？我帮你订票。】
【我cos我自己吗？】他思考，笑得像个傻狍子，【那很好玩了！帮我买一套cos服——带黑色的头纱！我们来回忆一下最初的cos吧～别忘记我的镰刀和手套，钱不是问题！】
一股熟悉的心梗又无奈的感觉缠上了金闪闪：很好——很熟悉，感觉能量已经全部用来给宿主玩换装游戏了。
hot『血肉之心阵营战友方反水的破解方法』：
『上帝笑了九十九次』（楼主）：新副本要开了，有一周目做参考，来讨论一下怎么面对友方阵营反水的问题吧。
这里先给没看过前传的新人简要解释一下剧情。
一周目的血肉之心副本为阵营战，由“玩家”挑选阵营加入，两方阵营分别是“火种”和“柴薪”。
“火种”为仿生人阵营，虽然是机械人，但是有接近人类的情感和智商。
“柴薪”为人类阵营，只有其首领有部分理智，但是他们的态度非常顽固，很难沟通，并且似乎并没有人类的情感和记忆。
一周目其实大多数人选择了仿生人阵营“火种”——主要原因还是虽然阵营可能不同，但是所有人的面板任务都是“清除被污染同化的人”。
我们都被误导了，只以为“柴薪”是人，所以被污染的是“柴薪”，没反应过来可能“火种”的仿生人也是“人”，也会被污染。
这里不得不提，我认为“火种”会反水是因为被污染感染了，可能就是因为“柴薪”的人被杀完了，所以才导致污染开始扩散向仿生人。
以上是剧情梗概，请诸位自由讨论，楼主会删除不友好的言论。
『飞狗』（楼主赞过）：这里不得不提到一些很哲学的问题。
拥有人类情感和记忆的仿生人是人吗？
失去了人类情感和记忆的人类还是人吗？
如果两方都不是人这个副本就无解了，玩家自杀吧（乐），所以我觉得可能双方在这个副本里都是被判定为“人”的。
臣认为，既然都是人，那别管污不污染了，都杀了就是最优解！
一力破万法。
『上帝笑了九十九次』（楼主）→『飞狗』：是办法。但是按照主角团的性格应该不会这么做，而且按照一周目他们异能的被动叠加度，他们撑不到把所有仿生人杀掉。
补充一点：这一周目多了鸦舟和活下来的曲音江等人，所以万一被反水要把它们都杀了或许也不是不行。
『飞狗』：老大你好认真，有点惶恐，其实只是开玩笑。
按照地下城都是if线的规律，也不可能暴力破解啊，一周目暴力破解可造出来太多悲剧了。
我们这周目可是要打出true ending的。
『。』→『飞狗』：那你应该适当闭嘴。
『。』（楼主赞过）（已被置顶）：我觉得倒不如反向思考，如果一开始就只有“火种”是人呢？
既然一周目选择“火种”失败了。
那我们帮助“柴薪”除掉“火种”呢？
一周目帮助“火种”除掉“柴薪”之后，“火种”那些仿生人很难打，头掉了都能捡回来装上，皮厚得简直可怕。
如果我们先帮“柴薪”除掉“火种”，接下来面对两个情况：
一、这就是正确选择，成功
二、“柴薪”反水，我们除掉“柴薪”
除掉“柴薪”的困难程度并不高，毕竟人类非常脆弱。
而有“柴薪”的帮助，我们除掉“火种”的难度会降低。
『上帝笑了九十九次』（楼主）→『。』：确实。
『智障也有春天』：为什么不引导两个阵营自相残杀？非得选择一个阵营吗？
『横刀扫千秋』→『智障也有春天』（楼主赞过）（已被置顶）：因为楼主没有补充——两个阵营本来就是对立的，但是被“火种”杀掉的“柴薪”会复活。
有点像游戏里对立阵营的Npc虽然说会帮助“玩家”，但是伤害始终不高。
“火种”的武器为特制枪，通常无法造成明显伤害，只能让“柴薪”看起来像死了一样，但是很奇怪的是，他们也拒绝更换武器，再询问他们的程序就无法回答了。
『胡言乱语』（已被置顶）：补充千秋老大的内容。
其实一开始仿生人是拒绝动手杀死人类的，尤其是不用它们的枪的时候。
——图片jpg.——
“你们和他们不是一样的人类吗？为什么人类会杀死人类？”
但是当时大家一致认为对面的人类是怪物，所以就没有管，该掰头的掰头，该放血的放血。
嘶，一周目真的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疯狂感。
或许感性一点说，仿生人是不是见过人类自相残杀才会开始杀戮人类的呢？
抛开感性，或许仿生人本来就站在人类一边，当那个世界的人类全部死亡之后，仿生人也就当然会反水，因为“玩家”不是他们的“人类”。
第249章 谢谢你，论坛酱（中）
『横刀扫千秋』（已被置顶）：所以如果说要破友方反水这个死局，就不得不弄清楚哪一边才是被污染的。
就一周目来看，“柴薪”那边更像被污染的，人们失去理智只剩空壳。但是为什么在“柴薪”死亡之后，作为仿生人的“火种”会出现被污染的情况？
难道正如大家讨论的一样——仿生人也是人？
如果是他们是人——他们属于正常人还是比较扛污染的人？
衍生出：
1.如果他们是正常人，那为什么污染明显是冲着“柴薪”去的？
2.如果他们属于抗污染的人类，是什么给了他们抗污染的能力？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为什么“柴薪”灭亡之后他们才被污染？
『睡神万岁』（已被置顶）：咱就是说，扫千秋老大能不能不要在论坛写你的论文了（当然，没有嘲讽老大的意思，只是调侃一下）。
我提出第三种破局法：哪个阵营都不加入，成立第三方势力强攻。
这里打个补丁：我觉得鸦舟的实力是足够碾压的，按照他之前训练“弑神小队”的做法，有无可能他会把这里也当做训练场。
这样的话就比较有意思了，阵营战爆改肉鸽。（当然我知道应该不会这么发展，别急着喷我，如果你喷就是你对）
『音江的狗』：你们都把话说完了我说什么？咱们《手记》的剧情党还是太权威了。
其实我比较倾向于“火种”和“柴薪”之间有联系，毕竟扒一周目的细节真的会发现“火种”只是口头上恨“柴薪”，他们甚至不愿意杀人。
“柴薪曾经不是这样的，他们以前都是很好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不知道，‘以前是什么样？’不知道。就是突然……很突然……”
再加上仿生人故障之后一直循环播放的那首歌，真的很难受了。
一句“同志们不必为我哭泣，我倒下的地方就是家乡”把我戳得千疮百孔。
这到底在说谁呢？说的是人类还是仿生人？
仿生人也会为了人类哭泣吗？
你们中的谁倒在了自己的家乡吗？
『今夜群星璀璨』（已被置顶）：爬楼刚爬完，我也看到了一周目那些复活的“柴薪”，问题是这边并不是游戏，而是真实的平行世界。
那么为什么“火种”不杀或者说杀不死“柴薪”？
如果能研究一下他们的枪就好了。
另外补充：“柴薪”作为人类为什么大多数不用枪——当然也有可能是仿生人刀枪不入。
以上，或许可以有新发现的就是那个“火种”阵营那块奇怪的悼念屏和“柴薪”那边的“人类纪念馆”。
『666开团不喊我』（楼主赞过）：所以我觉得还是走老路的可能性比较大啊，这一次林岚山和鸦舟应该会去发掘真相的。
话说，最重要的一点——柴薪的首领真的不是方观南吗？那面具，我一下就想到他了。
可恶啊，无论是仿生人还是人类都没说过自己的名字。
“柴薪”那边更是问不了，几乎都处于被污染的状态。
『归一实验体001』：不可能。
会长从来不会戴白色以外的面具，那纯黑的面具不可能是会长的。
而且，如果是会长，他一定能把手下训得调顺——而不是都像怪物。
『圈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归一实验体001』（已被置顶）：哥们的滤镜开得太大了吧。
但是如果真说破局，林岚山在关野死后后期打着打着不是发现“火种”有类似自毁的程序吗？
『胡言乱语』：楼上的，正如你所说，这个自毁程序是“自毁”，其他人启动不了的。
这就又得提到那首歌了，当一只仿生人开始唱歌，歌声开始在他们之中蔓延。
关野的堡垒配合林岚山支撑一会之后，所有仿生人都开始唱歌，然后他们就自毁了。
说到底还是程序不明，毕竟后来君钰他们跟着唱也没有多大影响，也没见着说自毁进程加快了。
题外话：史君钰的被动也就是这个时候提得很高的——她一直在照顾两个弟弟。
“好权威的剧情党。”郑观棋点头，扒拉两下，没发现什么重要信息，决定换个帖子看。
【你不休息一会？下午还有课吧？】金闪闪发出质疑声。
“小事，可以继续看，艺术鉴赏课鉴赏一下我们的漫画怎么了？”他把餐盘端走，溜到教室继续看论坛。
hot『不详的预感从未远去』：
『风筝与锚』：我曾经也想和老贼一了百了，幸好二周目我推活了。（菩萨降世jpg.）
当然，我们废话不多说，直接扣题。
为什么我说不详的预感从未远去：
首先，本来二周目有鸦舟这个随时随地可以把角色盒饭干飞的人我应该放心的，毕竟他救了我推。
但是，从镜面双生结束之后，鸦舟那出离得疲惫、几乎崩溃的话和他现在的一系列被时间追着跑的所作所为都让我胆寒。
鸦舟这个副本如果再选择独自吸纳污染，真的不会长眠吗？
而且照着他这个状态，真的还能撑得住再吸收污染吗？会不会直接化身boss灭世？
此外，鸦舟的身份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揭秘，每次都只给一点剧情，众所周知，《手记》并不是那种无逻辑的漫画。
真相只有一个——鸦舟的身份剧情点还没到。
此外，关野和史君钰的死亡节点怎么改变，一周目真的是绝望给绝望开门绝望到家了，就连关野重生之后都也没打算活，他还是做好了献祭的打算。
哈哈，根据if救世主即boss论，if线的关野是真难杀啊，刀枪不入，多功能机械大炮塔。
『。』：所以说方舟的剧情主要在后面吗？
『大禹治水但薪水』：哇——我推啊——（大哭）
我们鸦粉都要开始提前哭坟了，到底谁来心疼一下我推，他扛太多东西了啊。
不推荐我推去救世，推荐男鬼哥。
『愚公移山但靠山』→『大禹治水但薪水』：你确定吗？
虽然按照推断，真的会有一个地下城的救世主是方观南，但是谁能想到那个光景……
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喜感，神要给方观南什么样的许诺才能让男鬼塑的人去拯救世界？
『归一万岁』：你们蛐蛐什么呢！
会长天下第一，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课题组！而会长是——伟大的导师！
世界属于会长！
『peace and love』:楼上的真的不是反串黑吗，还导师，笑死，我恨不得把我导师举报进去。
『耶总会会长』：请关注我们命苦萨摩耶好吗？我的君钰啊……
为了封锁炮口异能使用过度被冰刺穿心啊，那多痛啊。
话说是不是已经到了前世林岚山崩溃的边缘了，按照一周目的进展，这个时候守望就剩下他和吴瞿了，也难怪他看到鸦舟那样会这么着急，德牧无法再承受失去任何人的悲哀了。
第250章 谢谢你，论坛酱（下）
hot『背叛者与悼亡诗』（你关注的“大禹治水但薪水”推荐过）：
『大厨炒饭中』（楼主）：这个世界是一场巨大的棋局——鸦舟专场，欢迎各种友善的讨论。
不喜请左上角退出，拒绝任何诋毁鸦舟的行为。
﹉图片jpg.﹉
半身肖像画上的鸦舟被暖黄色的顶光照射，他的眼睛躺在睫毛和发丝的阴影中。
黑发红眼的少年虚影手中捏着一枚白色的渡鸦棋子，有水珠从白色渡鸦的眼角落下。
他的胸口前漂浮着一个巨大的棋盘，代表不同人物的棋子在棋盘上占据一方，黑色的渡鸦棋子落在中心，巨大的裂缝从它的底座蔓延到渡鸦的红宝石眼睛。
“那时的我们都不知道，喜剧往往以悲剧的方式收尾。”——？？？
“我说了九十九句喜欢和一句对不起，于是百分百的缺憾构成了我。”——？？
我流个人理解的世界主角组。
『大禹治水但薪水』：老师——老师，好香的饭！使我的数位板旋转。
就是（嚼嚼嚼），这饭怎么有点扎嘴呢（从嘴里掏玻璃渣子）。
为什么都开始默认鸦会死了啊——不是死了就是背叛，我哭死。
『君埋泉下泥销骨』：因为按照推断，鸦舟这种人设不是大boss就是早死白月光。
早死应该不可能了，至少目前的几个副本不太可能。
就是不知道在哪里鸦舟会出事触发他的背景介绍。
大厨老师的饭，鲜啊！
『应在江湖悠悠』：老师的图让小女子悠哉悠哉了！
本菇凉算是不理解了，为什么我总是能从一群人里挑出最惨的那个人喜欢（死了）。
从第一次看到关于鸦舟的论坛到现在，他的形象就一直在变换，一开始的反派论到沙雕队友论到远古回归者论再到现在所有人都觉得的救世主——boss论，就是没一个好结局（没招了）。
命苦，无需多言。
『小乌鸦1.0』：好强的理解力，话说到背叛者，为什么会背叛？大概率那时候他已经没办法控制自己了，救世主真的是从头到尾的悲剧。
这次的漫画更新，鸦舟真的在改变了，但是不得不说，其实还是更喜欢最开始那个没心没肺的渡鸦。
他看见得越多、理解越深就越想要做些什么，而随着他做的事越多我们却更难过了，因为我们甚至已经笃定他会坠落深渊。
由自己的善把自己引入不回头的路吗，那很窒息了。
老贼真的很擅长搞完美悲剧。
『是逆蝶』：现在只能祈求再有一个木兰柯这样温柔的人救救他了。
太多人依赖他，却没人再像if木兰柯一样拉住他的手，为他分走一些重量。
『潦草小猫』：但是我觉得鸦舟不会喜欢别人替他分担的吧，木兰柯那时候是带着他走了一截，告诉他“我是自愿的”才好不容易说服他的。
如果没人教他些什么，他真的会放弃自己的完美主义吗？详情可见镜面双生他硬抗污染。
虽然但是，我觉得他可能真的能一路吸到终点。
嘶，你鸦这是什么牌子的吸尘器？
求求了，无论是谁，请不要放开他的手，陪着他走一回好吗？
请告诉他，自我牺牲并不是最优解。
『粉红苦茶子』：好嬷，我先吃了。
就这个神明堕落为人爽！
郑观棋的手指在“自我牺牲并不是最优解”上滑过，他眨巴眨巴眼睛。
【听懂了吗？自我牺牲并不是最优解！】金闪闪疯狂给潦草小猫老师点赞，顺手在自己的电子笔记上写写画画，【上次让你写的日记写了没有！】
【啊……知道啦……日记啊……会的会的，师傅别念了——】
他手动跳转下一个帖子：【再看最后一个。】
hot『综合性剧情进度推断』：
『横刀扫千秋』（楼主）：截止目前，这是第四个正式副本了，距离一周目那时候的结局还有三个副本。
当然，这是理论上。
目前为止，重生的人中除了守望的史君钰和吴瞿，其他均已确认为救世主。而if线的救世主\/boss基本上可以确认是全部重生。
我提出以下问题和初步判断，如有误请提出：
1.“重生”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是否可以和题目二联系？因为进程要加快，所以所有人都要有经验。
2.这一周目的地下城进度明显加快了，为什么？
3.这一周目的神似乎真的放弃林岚山了？而林岚山之前怀疑的有关神在胁迫鸦舟是真的吗？
我觉得并不像，神对鸦舟的态度非常复杂，按照织梦净世副本里的特殊节点——if木兰柯遇到小舟，“神”和鸦舟之前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神会对他有诸多复杂情绪，甚至为了他已经不再像个神明。
4.污染的本质是什么？救世主在污染处理的过程中扮演什么角色？
如果把污染看做是黑色雾霾（可视化处理），那么我同样延展出：
救世主们扮演储蓄罐和净化仪二合一。
if曲音江和if木兰柯都是属于困住污染再用手段消弥污染。
if双子则偏激一点，他们的“容量不大”，相当于电容器，要反复吸纳和消除，甚至是多次的死亡。
而鸦舟恰好“容量大”且能“消化”，他比所有救世主都更像个——工具。
理论上来说，救世主们都是有机会成功的，可是污染的负面——记忆和情感的消磨往往开始让救世主热情消减甚至是开始恨世界。
这倒像是人的负面情感压过了正面的。
一周目if线的关野很奇怪，他在“柴薪”和“火种”都死后才开始爆发屠戮。
如果我们还在一周目的这个副本，那可能还会像之前一样觉得这是游戏设定，可现在我们知道那是个毁灭的世界，那if关野这个救世主的运行机制就要好好考虑了。
以及随后的“黎平鹤”和“方观南”，他们又用了什么手段处理污染，或许知道这些我们就可以知道最终的谜底了。
『嬉皮笑脸的甲方』：老大一如既往的是论文党（躺平），话说有没有可能这次闻锐会起到关键作用呢？
一周目没人保护闻锐——尤其是关野死后，她也不敢在地下城拿命去赌结局，这一次有鸦舟和她搭伙说不定很快就能破解每个世界的故事了。
『小炸弹4.0』：无敌的剧情党（阿门），这次论坛的剧情党像雨后春笋一样。
话说“神”放弃林岚山的显着特征不就是林岚山有被动了吗？这可是林岚山一周目最大的金手指，也是“神”给他的为数不多的好处了。
重生的目的，或许是神的时间不多了，你看这一周目系统面板频繁出现的血红字体，感觉神快被污染占据了。
真可悲，神也会堕落吗？
『手机爹你给我干哪来了』：我靠，误闯天家了。
留个屁股，我走了。
『繁花』：我倒是觉得之后的副本里一定能遇见鸦舟的“熟人”，别人不敢说，if方观南绝对知道鸦舟。
『豌豆花花语』：欢迎来到《地下城攻略手记》专家讲座。
可悲的救世主，如果不是自愿拯救世界，那就是一个又一个棋子和祭品，神明引导你们走向毁灭。
话说这个“神”真的很“神”，没有感情，只会安排，你看一周目大家环环相扣的死亡，牛逼大了。
【不看了？】金闪闪还在记录论坛的猜测。
【头晕了，晕字了，这次的论坛怎么这么复杂，少了好多搞笑的帖子。】他把论坛关上，【晚上吃什么嘞——】全然一副乐天派的模样。
金闪闪问：【所以真的只剩下三个副本了吗？】
【不是哦。】他回答。
第251章 秘书拒绝领跑
【副本不止一周目那些吗？】金闪闪长长叹气。
你和世界意识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它对你态度如此不同？
为什么你和前辈好像认识一样？
为什么你知道这么多？
还有很多问题。
可是它没有问，金闪闪不是傻子，它看得出很多事里的端倪。
它也不是不好奇不想问——一开始是觉得没必要询问、只要互帮互助地尽力完成任务就好，每个人都有秘密的。
后来是因为它想到了前辈的劝告、不想强迫他做出任何他不情愿的选择。
它现在也只能不断迂回地询问一些边角料。
艺术鉴赏课的老师是个老教授，他在黑板上写下《创世纪》：“同学们知道这幅画的作者是谁吗？”
无人举手回答，于是他用苍老又厚重的声音缓缓介绍着。
郑观棋抬头，准备下一次给老教授捧场。
【闪闪，有的事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我也刚刚才想起来，】他举手回答了老教授引出的另一个问题，坐下来用调侃的语气对金闪闪说，【我现在就像一个缺了块的大拼图，但是呢——我很快就会把自己拼好了，到时候我慢慢说给你听。】
【嗯。】
金闪闪又在笔记本上添一笔：他说了会告诉我，我相信他，他从不说谎。
但是他的记忆为什么会不完整？他的灵魂是不是残缺的？
他是不是……死过一次了？
它又想到织梦净世的观测记录里见到的那个纯白的、单薄的、幽灵一样的小舟。
他在家悠闲地待了两三天，偶尔在没课的时候带着猫条去逗学校的小猫。
夕阳下的人不说话的时候总是显得沉默而孤单，阳光把他的每一根翘起来的蓬松发丝都打上金色的光，他溜达着走到草坪上。
一只黑猫竖起尾巴，尾巴尖尖微弯、勾着郑观棋的腿绕圈圈：“喵～”
水汪汪的绿色眼睛明亮又单纯，让他想到了春天里一片嫩绿的叶子。
不像某个鬼，好好的绿眼睛无端像阴冷潮湿的青苔。
“呦，小夹子——”他拆开猫条，递给小猫，“咪咪～～”
这张嘴真的是气氛毁灭机，无论几次金闪闪都忍不住吐槽，但是它看着在轻轻挼小猫的人又松了口气，悄悄拍了不少照片。
还是让他永远这样无忧无虑吧，没必要去凹什么忧郁人设。
比起你被别人心疼，我更希望你永远开心。
在去漫画世界之前，郑观棋还接到了季华亭大半夜打过来的电话。
女人略带疲惫的嗓音从另一边传来：“小棋？”
“是我，季姨，”他拨弄着床头灯上坠下来的水晶星星吊坠，“怎么啦？”
“还没睡啊，”季华亭那边传来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好像有谁凑近了电话，“最近感觉还好吗？胡旺财……你胡叔给你的药好用吗？”
胡奕作为四人组里地位最低的一位，因他的狗腿子被季华亭称为旺财——妈妈和他说过的。
“还好哦，我已经能说话啦，放心放心！我妈妈在你旁边吗？”水晶吊坠的链子被他缠在自己的手指上，他活泼地打招呼，“嗨！伟大的郑女士，别藏了，我已经发现你了！”
“喔！很了不起哦，”郑云霁的声音果然出现了，“那小棋再猜猜，季姨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呢？”
“季姨什么时候来？我去超市买点菜。”
……
“一二一——”红旗在前方随风飘，
关野还是没有领跑，这让郑观棋感到略有些可惜。
队伍分成两半，男子组在前女子组在后，领跑的是关野之前的几个学生中的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只有嗓门大得可怕，耳朵被震得嗡嗡叫的李自珩默默地脱离男生队伍混到了女子组去。
意外之喜——他在女子组看到了混进来的、被少年要求一起锻炼的周妄语。
周妄语顶着黑眼圈，语气幽怨：“你猜猜我现在是化学元素的哪一族？”
“？”
“睡眠不足。”周医生冷笑。
他们还没聊几句就被半空监督的郑观棋拖走了：“偷懒？！”
“报告小院长，我肚子开了——不对，我鞋带痛——”脑子一片混沌的周医生开始胡说八道。
李自珩摇摇头，拉着他的胳膊带着他跑。
郑观棋百无聊赖地看着队伍前方飘着的、张扬又鲜艳的红旗，黑色的翅膀收敛起来，他降落在关野之前偷窥他的那个房顶，隔着大老远透过窗户看着正趴在桌上忙碌的关野。
“唉……”
“唉……”
【又怎么了？】金闪闪打断他接连不断的叹气。
“唉——他甚至不愿意领跑，秘书有逆反之心啊！”郑观棋抬起右手蜷起三根手指，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划出枪的样子，装模作样地对着关野的脑袋说，“biu——”
关野突然扭头看着他的方向，站起来把帘子拉上了。
“他在我身上装了感应器吗？”郑观棋坐下来托着下巴，“这么敏感？”
【如果你白天被安排了很多事、晚上还要去梦里刷怪，每天还要面对罪魁祸首你也会像他一样的。】抛开宿主不谈，关野命苦得没边了。
但是金闪闪它坚定地和宿主狼狈为奸：【但是他没对着你笑，大罪！你去揍他一顿。】憋着谁都不能憋着它宿主。
“不至于不至于。”
见关野没有再拉开帘子的迹象，他拍拍衣服上的灰，直接后仰、从楼顶一跃而下，翅膀及时扑扇，他稳稳落地、扬起一片灰尘。
他比了个耶：“帅不帅？”
“挺帅的。”
【金闪闪，你换语音包了？】
金闪闪深呼吸：【不是我！你跳的时候能不能让我做个心理准备！下面有人！】
灰尘散开，郑观棋转头看见一个笑眯眯的女士，她正用手帕捂住口鼻，见少年转头，又顺势把手帕放下：“你好啊，小院长。”
“杜女士，你好。”他默默地往另一边挪，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翅膀。
不争气的东西，也不知道选个好地方降落，把外援杜长青压死了怎么办！
可惜渡鸦和他的翅膀不能使用猫和猫尾巴是两个物种这个理论，翅膀只是反射性地抖了一下。
“你在练习帅气的跳楼方式吗？”作为自由联盟的成员、黎平鹤的手下，杜长青的说话方式很委婉。
“是的是的，没错没错，慧眼识珠啊！”某人的翅膀尖尖都在往外拐，他的眼睛不断地往远离杜长青的方向瞄。
【欸朋友，自由联盟的人，心思多多，不玩了不玩了。】他在心里碎碎念。
“我家长喊我回家吃早饭，下次再会～”他呲溜一声离开了。
杜长青只是看着他离开，依旧含笑，等少年走远她才继续说：“会长，他看起来不像会加入你的计划的人。”
“是啊，所以他只要不反对就是好结果，”黎平鹤一只手拿着手机，弯腰把手上拿着的、杜玫传递的新信息放进碎纸机，“长青，走到今天，你后悔过吗？”
“您在开玩笑吗？”她的笑意变得疯狂又愤怒，语气却愈发冷静，“手刃仇人是喜事，我们会为之付出一切——包括我们的命，您大可不必顾虑。”
“合作愉快。”
“愿我们得偿所愿。”
第252章 临行前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郑观棋的睡眠也逐渐恢复正常，一直在关注他身体状态的金闪闪慢慢松了口气。
不得不提，黎平鹤考虑得很周到，这么多来技术支援的人没有异能者。
地下城倒计时还剩下24小时的时候，每个人的面板都短暂地弹出了一下作为提醒。
关野把周妄语和瘦猴喊来交代他的安排，他的身边还站着李自珩、顾醒和林立。
关野：“炸弹遥控器在谁那？”
“在小院长那，”周妄语大大咧咧地占据了关野办公室的椅子，他用手托着自己的后脑勺，有气无力地开口，“你居然没有喊他？他知道会把你干飞的。”
“嗯，师父你已经不是首领了，秘书是不能直接召开会议的。”李自珩站得板正，语气平静。
关野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他很想质问这群人的脑子是不是玩过家家玩傻了，但他忍住了。
“师父你能别自己在原地倒腾了吗？小院长看起来可比你会来事多了。”林立叹气。
顾醒和他们还没那么熟，但是想到那双漂亮的红眼睛，又看大家都这么说，她也跟着点头。
瘦猴左看看右看看，识时务地闭嘴了。
关野略有些沉默，过了一会，气氛都开始有点凝固，他才开口：“他还是个孩子。”
看着周妄语睁开快要眯着的眼，李自珩暗自竖起耳朵，关野继续说：“或许他真的可以做到很多，但是不能把所有的压力都放到他身上，更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他身上……他还背负了更多的东西……”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疯了吗？”似乎是憋不住也无法忍受自己说出那种肉麻的、接近关切的话，他的语气开始变得刻薄，“c区的人都死光了、还是都变成没有脑子的东西了才会依靠一个小孩来拯救？你们没有手脚？”
对味了，周妄语仰头，又把自己从椅子里拔出来：“你说的对。”
他们都沉寂得太久，险些生锈。
李自珩点头：“对。”但是他是异能者要去地下城，所以安排和他无关，他可以左右摇摆。
林立说：“师父你说。”
“瘦猴，”他把那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喊醒，瘦猴抬头看着他，“自由联盟的支援会持续赶到，你去接，不要把主动权给他们，只需要适当给点活动权。”
瘦猴点头，弓着的背像虾米一样弹了两下，脸上依旧带着讨好的笑意，在谄媚中隐约可见一丝真心。
他的孩子也在野火学院——在听说学院要开办的第一时间他就把孩子送过去了，他知道关野和小院长和他们是不一样的，跟着他们才有未来。
“顾醒和林立维持好教学进展，情况不对就带着所有小孩躲起来。”
【工作暂停，瘦猴去接。】远程观看金闪闪实时直播的郑观棋及时补梗。
“周妄语，注意他们的小动作，不要让黎平鹤的手伸得太长，我不在的时候中心城区交给你和瘦猴了，”他的视线在周妄语身上停顿良久才移开，后面跟着一段很轻的话，“如果我没回来，你就回上城区吧。你很久没有回家了……伯父伯母电话打到我这来了，他们很想你。”
那时候混乱的c区就不适合医生待了。
但是顽强得像野草一样的人总能找到他们的活法。
“放你*下城区脏话*的狗屁，关野你脸上那个屁眼里吐不出一句好话！我周妄语*上城区脏话*不是个懦夫！”周医生出奇得愤怒。
【野牛哥真的很擅长在别人雷区蹦迪，】郑观棋点评，【早说了能活能活咋就不信呢？有点生气。】
金闪闪说：【不是不信，是做好最坏的打算，他似乎并不打算让你扛住一切，他做好牺牲的准备了。你看，你其实也不喜欢个人主义的牺牲。】
【观棋，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它对关野的观感还不错，比起只会说漂亮话的人，它更喜欢这样可能嘴上说不出什么好话但是的确在做好事的人。
嘴硬罢了。
那边的周妄语终于骂过瘾了，最后抛下一句：“关野！你变成鬼我都不会放过你的。老子不走！”
周医生酷酷地摔门离开。
【小小的医生脾气暴，惹他的人都别想好。虽然说是不走其实还是走了。】只是此走非彼走。
“师父，要追吗？”李自珩歪头。
“不用。”又没强制要求他走……怎么最近一个两个脾气这么大？
关野继续安排：“过一段时间会开始建设新工程项目，顾醒，你和林立跟着学……”
一件一件的事被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关野对这些事了如指掌，甚至对不同的人有什么不同的反应都知道。
老牛的背总是扛住拖曳农具的压力，它的头很低，所以使得上劲、走得平稳又踏实，他的身后会留下等待收获的丰饶田地。
顾醒看着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崇拜，不需要引导，她开始自主地提出问题和给出稚嫩的解决方案，关野并不反对她，只是挨条给她解释纠正。
【挺好的，】郑观棋给出最后的评价，让金闪闪把监控关了，【现在让我们去把c区爆爆遥控器交给低落的周医生吧！】
他从沙发上爬起来，阴暗地朝着门摸过去，坐在他旁边的木兰柯问：“你要出门吗？”
“去看看低落的奶牛猫，定时给他驱邪。”郑观棋的思路跳脱，语气跳跃得像摇尾巴的小狗。
木兰柯忽然很想像曾经在梦域一样摸摸渡鸦的小脑袋瓜子，他回答：“早点回来吃饭，今天有糖醋排骨。如果看小猫顺路的话可以问问周医生要不要过来吃饭。”
已经推开门的少年遥遥地比了个oK的手势，摇摇胳膊，蹦哒着出门了。
夕阳正是最灿烂的时候，今天的云彩厚厚的，像一团棉花，泥巴路坎坎坷坷，有小推车的车辙、有人的脚印，有小狗小猫的小爪印。
郑观棋想着见过的稻田——大概新的地下城结束之后就能收获了吧，还得和周医生说注意天气，不要误了农时。
不然可就要老牛出来手搓大量收割机收割了。
第253章 你滴悄悄滴，不要打枪
『血肉之心：倒计时1：59』
林岚山和他的队友坐在一起，他正在给鸦舟发信息。
他们坐着的长沙发对面是齐道平和齐修远，齐修远低着头复盘林岚山给出的信息，他的哥哥正在发呆。
『血肉之心：倒计时30——』
齐修远忽然开口：“每个地下城都是已经毁灭的世界，boss就是救世主，那么怪物就是已经死去的人类？”
『25——』
“按照林兄给的信息，那些火种压根就不是人类，而人类里还有理智尚存的人，世界存活的人类是越来越多的，”齐道平的声音插入，略感疑惑，他看着林岚山，“你说最后一个地下城甚至全是活人……如果神在安排这一切，地下城的顺序就是世界毁灭的顺序，祂已经接近成功了才对，为什么你会失败？”最后一个地下城是明眼人都可以看出的巨大进步。
齐道平完完全全把神当做了和他一样的人去揣测，这倒是给了他们新的思路。
齐修远继续补充：“之后的地下城污染越来越多，理论上 最后一个地下城没有作为容器的救世主 人类扛不住污染。”
『10——』
“最后一个地下城根本就不是最后一个毁灭的世界。”林岚山放下手机和另外两双苍蓝色的眼睛对上，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那是一个无限趋近于成功的世界，那个世界作为最初容器的救世主消失了——所以boss也就消失了，世界有了短暂的和平，”在史君钰已经宕机的眼睛的注视下，曲音江垂下金色的眼睛，“但是污染的根源没有消失，因此祂需要其他容器来接替。”
那个世界的污染被分散了所以得以存活，可是为什么那个世界被神如此看重？
『0——』
金闪闪记录下他们所有的猜测，忧心忡忡地看着躺在沙发上睡午觉的宿主，少年大大咧咧的姿势把关野挤到了沙发旁边的矮木头凳子上。
最后一刻，郑观棋忽然睁开眼，抓住关野的胳膊，在关野无语的视线中，从少年身侧飞出的两只小乌鸦拍拍翅膀，一只落到了木兰柯的肩膀上，另一只落到关野的肩膀上。
“落地就跟着小乌鸦来找我。”
所有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林岚山的视线越过重重时光看向模糊的、自己不愿意回忆起的一周目。
他影影绰绰地看见一个天真又鲁莽的少年，他热情、单纯、鲁莽，以为凭借自己的努力就能拯救世界、改变一切，最后发现自己踩着同伴的、同类的尸体走上了绝望的终局。
一周目的林岚山终究是个失败者，他的记忆停留在一道刺目的白色光芒和充满鲜血与黑雾的世界。
世界重启了。
一周目的他是特殊的，他没有被当成容器、没有被污染同化，甚至可以说一句神是偏爱他的。
同时，他也是绝望的，作为一颗什么也不知道的棋子，他得意洋洋地踩着另一群素未谋面却似曾相识的好人的尸体、踩着自己的朋友，鲜血淋漓地嘶吼、放弃希望。
他几乎被愤怒和悲伤蒙上眼睛，再也看不清棋局。
后来无数尘土落下，将他塑成光辉的英雄石像，再无人提及那个绝望的少年。
“轰呜——”
列车从郑观棋的身边呼啸而过，铁轮碾过轨道，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有人从列车开着的门里跳下来对着郑观棋扣动扳机，风吹起他们宽大的袍子，像是振翅高飞的鸟。
仔细一看原来是仿生人，难怪这么耐造，合理了。
“不要反抗！”
他们开枪了，郑观棋装模作样地扑通一声倒下。
并不痛，因为他们的枪里不是子弹。
【嘿嘿，好玩，】他暗戳戳地竖起大拇指，【一到站就秒切战斗模式吗？现实枪战游戏——无敌版！】
“死了？”似乎不是同一个仿生人发出的声音，另一个仿生人略有些疑惑。
“应该死了，不然你喊他一声，答应了就再开一枪。”他发出睿智的声音。
“你们*下城区脏话*是人工智障吧，赶紧走，还有好多地方没有清理。”第三个声音插入进来。
得亏了周医生和白方程的教学相长过程，郑观棋的脏话词汇量在金闪闪的尖叫声中直接翻倍。
睿智哥说：“强调什么人工智能？我不就是仿生人吗？唉——话说这小子身上的污染量怎么这么大？检测器都开始爆鸣了。”
“鬼知道，走了，1号说了今天必须把b1区清理干净。”懒得和智障沟通。
机械摩擦的声音和他们喷射器启动的气流吹起郑观棋铺在地上的发丝。
他悄咪咪地睁开眼，看着列车顺着轨道离开，钢铁的列车棱角反光，划过空气带来破空声。
“好炫酷哦！”他张开翅膀，高高飞起，降落在列车的顶部，“金闪闪！挡风玻璃——我需要挡风玻璃！”
他一张嘴，全天下的风都涌了进去，但是他还是顽强地说话，像只兜风的傻狗。
【……你就玩吧，谁能拦得住你？】话是这么说，金闪闪还是给他开了一个盾挡风，【你在我这存的杂七杂八的东西不耗能的吗？还玩、还玩！】
黑色的发丝乖巧地落在肩膀上，他蹲在列车顶，跟随穿越整个世界的列车看着一望无际的世界。
钢筋混凝土交织构筑出一个钢铁的世界，城市的上空有无数铁丝，有生锈破旧的缆车挂在半空，像倒吊的、已经死去风干的鸟。
大楼虚拟屏幕上的广告仍然在断断续续地播放，一闪一闪的屏幕把女播音员的笑脸折腾得诡异无比，五六个因为切帧失败而出现的虚影在闪烁，甜美的声音在报幕：“欢迎……来到……世界……我们……仍然在……”
声音如潮水在空寂的城市蔓延，话还没说完屏幕就黑了，街上的路灯也齐齐熄灭。列车继续穿越城市，路边的桌子落上厚厚的灰尘，偶尔也会有一两处干净的地方，像谁用手指抚过。
列车开始降速，仿生人再次跳车。
“最大污染载体在上方？！”
他们齐齐抬头，一模一样的机械脸上跳出同一款疑惑的表情，他们什么都没看见，因为郑观棋已经让金闪闪使用了隐身功能，他又得到金闪闪吐槽的败家评价。
“柴薪那边到底放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两次了，该不会是检测器出问题了吧？”睿智哥再次开口，“这玩意跟着我们有600多年了吧？”给b1区都熬断电了，这玩意难道没坏的可能性吗？
“你出问题它都不可能出问题，”刻薄哥依旧刻薄，但他还是考虑到这种可能，“回去问问1号吧，今天背后凉凉的、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感觉今天没什么好事。”
“因为哥你有根电线炸开了，”睿智哥把刻薄哥背后炸皮的电线搓搓往洞里一塞，“好了，现在不凉了吧！”
刻薄哥完全怒了，他一把拍上睿智哥的脑袋，带着众仿生人朝着其余的重污染源前进。
郑观棋在他们头顶和看相声一样一路跟随。
第254章 魔童降世
已经是夜幕沉沉，断电的城市中没有额外的光源，黑乎乎的建筑中只有仿生人脑袋上的那个屏幕在发光。
这些仿生人非常特别。
特别在哪呢？
【他们会说俏皮话、会说脏话，有自己的想法，就像真正的人类一样，】郑观棋点评，【虽然是机器人，但是他们穿衣服、还分出不同的性别了。】
金闪闪：【和我一样智能？】
【那不一样。】
“啪嗒”，睿智哥的脑袋被一个愤怒的“柴薪”用拳头打中了，脸上那个显示屏瞬间变成雪花屏，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震了一会，他的表情变成愤怒的颜文字，句子以单个字上窜下跳的形势被他说出来：“你打我？！”
柴薪没有回答，但是明显是作为人类的柴薪受到的伤害更大，他的手都红了，柴薪抬头，鲜红的眼珠空洞：“……”
柴薪按捺不住地发出低吼声。
什么时候了这个傻比还在闹。
刻薄哥没有理会睿智哥的愤怒，他开枪，愤怒的柴薪倒下，没有血液迸溅，也没有子弹没入皮肉的声音，倒下的人类像是睡着了一般。
刻薄哥只是看一眼探测器上熄灭的、除了那个超大号红点之外的最后一个红点：“结束了。”
他按下耳朵上的按钮：“报告1号，我是3号，b1区超标的污染载体已肃清。”
一个女性仿生人把自己的那个白色大外套脱下来盖在躺着的柴薪身上，她的表情平静，语气温柔：“好梦。”
睿智哥也不闹了，他安静地把头转向那个躺着的人：“人类……好梦。”
所有仿生人肃穆起来，安静地站立，把右手放在自己左胸口那个属于人类心脏的位置，为今天被他们杀死的所有人类默哀30秒。
他们有的穿着白袍，有的已经失去了他们的袍子，只剩下内衬。
30秒之后，从刻薄哥——3号的耳朵那里传来另一个女声，应该就是他一直在说的1号：“1号收到，请3号带领你的队员返回火种基地进行身体检测。”
“收到，”3号挥手，“火种一队收队。”
安静的列车再次开始运作，郑观棋依旧坐在车顶，他看向天空中的星星。
璀璨的星辰占领了天空，黑夜也显得没这么可怕和孤单了，列车里还能听到仿生人的笑声和说话声——有的人的扩音器似乎出了点故障，嗓门大得离谱，连车顶的郑观棋都听见了。
“这个红点怎么一直跟着我们？我就说这个检测器该修了吧！”睿智哥从不让人失望，“哦～哦……哦！666你不要动我的线路！”
“*下城区脏话*665你能不能安静一会！”3号刻薄哥忍无可忍，列车里传来机械碰撞的声音。
“你们不要再打啦……”
【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郑观棋和一个仿生人的声音重合，里面那位知己语气活泼，继续挑衅：“有本事去1号面前打！”
“不不不，让他们去0号那打！”
列车如此活泼地破开黑夜，游曳在风中，铁轨连接着地面，列车驶过的时候地面震颤，似乎有一只沉睡的巨兽要从深厚的土地里翻身而出。
少年悠闲地躺在车顶打开系统面板，林岚山的消息率先跳出来。
『远山：你在哪？另一个空间？在昏迷？看到了就回个信息，我们已经到达了火种基地。』
『我：在路上，你们和1号见面了吗？。』
『远山：……算见了吧。』
【他那边怎么了？】郑观棋好奇地问金闪闪，【怎么看起来不太对劲呢？】
感觉像是在尴尬，那他可得坐起来看了。
金闪闪把监控调给他看：【他们被抓住了。】
画面在郑观棋面前展开，林岚山等人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一起，关在一个房间，四五个仿生人围着他们，寸步不离地死守。
林岚山正好背对着那些仿生人，他的手正在面板上艰难地打字，像个带伊丽莎白圈的狗子一样行动不便。
仿生人脸上带着自我牺牲式的悲哀表情，就是用电子屏表达还是多少有点抽象了。
【林岚山忘了这周目他有被动——也就是身上带污染，他刚刚到1号面前就被1号和后面跟着的一大群仿生人摁住拿下了，】金闪闪的语气略带喜感，【为了不和火种反目成仇，林岚山只能委委屈屈地被捆住了，目前他没想到什么好的破局方法，但是也没什么危险。】
林岚山的下一句姗姗来迟。
『远山：你身上污染太多，他们可能会直接对你动手，如果你还没到基地就直接走。』
『我：已经到了哦～』
『远山：？』
郑观棋看向灯火通明的火种基地，从列车顶上一跃而下，跟着3号一起进入基地。
“嗡——”电子门发出巨大的蜂鸣声。
“喀嚓——”
门口的两个仿生人抬起枪对准3号：“同志，请你止步，你身上有污染。”
“怎么会？”虽然这么问，但是3号还是止步。
3号举起双手，手臂上装配的、先前用来攻击柴薪的枪也被拆下，他被押送着前往基地门口右边的机械建筑。
“很抱歉，警报没有停止，火种一号小队，现在我们全都需要做全面检测。”门口的仿生人迅速打开防护网，呼唤同伴接班，他们陪着一队一起前往那个建筑。
如果这里有正在逸散的污染源，他们全都逃不过被污染。
门口的警报声渐渐停止，郑观棋早在他们没打开防护网之前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一路上蜂鸣器轰鸣，许多仿生人惊恐地从不同建筑里冲出来，有的人屁股上还连着充电线、有的人连头都没装就跑出来了、还有人拎着一截机械腿大喊：“谁的腿！”
郑观棋张开双臂，从他们中间穿过。
【金闪闪，这就是众人皆醉唯我独醒，无敌是多么孤独——多么寂寞～】
“啪”他手欠地拍了一个仿生人的脑袋。
“谁打我脑袋！856是不是你？！我早看你不顺眼了！”
“我靠423，你真是脑子有病，上次那个柴薪把你的脑袋打坏了吧！什么时候了还在这搞私人恩怨？”
“所以就是你吧！我就知道你嫉妒我得到了456的真心！”
“……”
【嘿嘿，好玩。】
金闪闪看着火种基地乱成一团的场面：【……】魔童吧？
没有危险的时候，救世主就是最大的危险。
第255章 号、0号和火种基地
魔童本人就这么依靠外挂金闪闪的能力在火种基地游荡闯祸，直到那个1号亲自出手。
“封锁前方第二个十字路口。658，打开基地上空电网，”沉稳的女声如约而至，1号是个目测169cm的女性仿生人，她披着白色的宽大外袍、穿着松垮的毛衣和亚麻裤从远方走来，逐渐靠近包围圈，“你好，外来者，我们知道你并没有恶意，请与我们坦诚沟通。”
她深谙先礼后兵的道理：“如果你十秒之内不现身，我们将会对这片区域进行轰炸。”
“吧嗒”，不知道什么东西落到了她的肩膀上。
她扭头，显示屏对准站在自己肩膀上梳理羽毛的小鸟，它灵动、可爱，像极了大灾变之前的可爱生物，可是这只小鸟拥有鲜红的眼睛，更像大灾变之后的那些柴薪。
“嘎——”
铺设一半的电网和预备封锁十字路口的仿生人都被禁止在原地。
1号的屏幕上出现了凝重的表情。
周围仍然没有出现其他可疑的人或物，地上的石子无故滚起来，甚至有一颗被踢到了她的脚边，那颗石子咕噜咕噜地滚动，“哒”地一声碰到她的鞋，它停下了。
ta是在提醒她，他们根本约束不了ta吗？但是他又没想着伤害他们、也没有试图扩散污染。
“哔——”她身上的检测器开始嗡鸣，尖锐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
看着地上物体运动留下的痕迹，1号闪避，可是她后退了两步就再也走不动了，有东西阻拦住她的脚步。
一双手取代了那只小鸟搭在她的肩膀上，黑色的小鸟落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
她回头看去，少年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你好，1号。”
“咔哒——”枪械全都对准了突然出现的人，很明显，这里的枪械就不止仿生人的特制枪了。
“哎呀，你们好像——不太欢迎我呀。”
黑发红眼的少年并没有愤怒，语气轻佻，好像对准他的不是枪口和炮口，而是灾变之前的手拧礼花筒。
“放下枪械。”1号说。
“可是……1号，他……”
“放下枪械。”1号再次重复，仿生人们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枪，他们的电子屏上跳出委屈的表情，齐刷刷地看着人群中心的1号，等待她的安排。
1号的语气平淡又安定：“你好，尊贵的客人，请问你今天突如其来的拜访是为了什么？”
“1号！”姗姗来迟的三号打断了郑观棋快要说出的话，他迅速冲过来想把1号拉开，脚下的喷射器都已经启动了，地上吹起一片灰尘，“小心！”
“1……？”他被1号反手摁在地上。
单膝压制住3号的她半跪着，仍然礼貌地笑着：“见笑了，请你继续。”
“啊……”郑观棋蹲下，抬起3号的下巴，“我来是为了我的同伴们，那个蓝眼睛的人带队的……3号，认得我吗，嗯？”
【男人，回答我！小鸟报仇，从早到晚，】他得意洋洋地对金闪闪说，【在我这就没有隔夜的仇。】
“你是……今天那个污染爆表的柴薪？”3号的脸上一时间闪过无数个表情，“不对，你不是柴薪！*下城区脏话*，难怪今天检测器一直响，你在跟踪我们！”你根本没死。
“哇哇哇！好聪明哦～”他笑得灿烂，用空闲的那只手拍拍他的脸，“刻薄哥。”
3号还想说些什么，1号却手动给他脖子上还没接好的众多电线中的一根给拔了——手动禁音。
“蓝色眼睛的朋友？”1号重复了一遍，像在思索，她挥挥手，让后面来的火种一队处理残局，“只是一场误会，手动熄灭最大污染载体的红点，让所有人解散。”
火种一队两个队员把他们手舞足蹈的、被禁言的队长抬走，他们的副队点头：“收到，请您注意安全。”
1号对着众人点头示意，然后对郑观棋做出邀请的手势：“请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他们。”
他跟着1号一路向前，周围的仿生人纷纷回到自己的来处，行动力极强，一分钟内就只剩下一两个在漫山遍野地找自己刚刚因为混乱丢掉的零件。
火种基地是大型机械基地，没有人类、没有花也没有野草，但是有一棵参天的大树在基地中央的广场——如果钢铁巨树也算树的话。
隔着很远都能看见那棵仿佛点缀着满天繁星的巨树，它的叶子忽明忽暗，像在呼吸一样。
由中央广场向外延伸是无数方方正正的小盒子——也就是那些仿生人的家，蓝色的电流在盒子表面脉动，比起家，它们更像礼品盒、棺材、或者某种更为抽象的几何概念。
夜晚的火种基地安静得像墓地，那些吵吵嚷嚷的仿生人似乎也需要睡觉一样，并不在夜晚喧哗。
唯有闹剧给平静的夜增添了一分特殊又瑰丽的色彩。
独属于人类的、温热的、清浅的呼吸在这片空间穿梭，1号听着他的呼吸声，忽然开口说话。
她看着那个目光几乎要吸在巨大机械树上的少年：“那棵树是0号创造的。”
见少年的视线被她吸引，她继续介绍：“有机会你可以去那棵树看看，每片树叶上都篆刻着一个人名，他们都是为了全人类做出巨大牺牲的人。”
“本来我们应该知道并铭记这些人的功绩的，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数据流被冲散了好几段，0号也不知所踪，于是树叶上刻着的人名和他们的事迹就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她的语气也带上几分低落。
“你听起来很遗憾。”郑观棋看着她。
“英雄不应该被历史遗忘，这是所有智慧生命的损失，”1号颇为郑重地说，“他们不该被遗忘，这是我的失职。”
大灾变夺走了他们太多东西——本来应该是手足同胞的柴薪、他们敬爱的0号、他们的记忆和这个星球所有美丽的、智慧的生命。
她看着充满活力的少年，轻声说：“你和你的同伴们都不属于这个世界。”
“对啊，我们来自另一个美好的世界。虽然污染的阴影从未离去，但是所有人都在抵抗、都在挣扎，终究有一天我们是会迎来胜利的。”
他的语气充满了生命力，有幼苗破土而出，它终将成为参天巨树，就像广场中央的那棵机械树一样高大。
“你们那里还有很多人活着吗——有理智的人。”
郑观棋回答她：“是的，有老人、有小孩、有女人、有男人，有的人高尚、有的人卑劣，但是不可否认世界一直都这么复杂。”
她笑着说：“那这时候我就不应该试探你的目的了。我要先祝福你，愿你们的世界永远都有反抗的勇气。”
1号坦荡得像过谷长风。
她最后停在一个机械房，和周围的仿生人示意，带着郑观棋走进去。
第256章 呦呦呦这不是大山哥吗
1号没有虐待俘虏的习惯，所以守望四人只是被用一根绳子在腰腹附近捆到了一起。
顶上的灯很亮，这里的人急得团团转。
“我说，你们不能把绳子往下放一放吗！”吴瞿愤怒地跳脚，作为队伍里最矮的一位，绳子都快捆到他的脖子了。
“不行，”铁面无私的仿生人如是说，“你们几个的小动作就不能少一点吗？”
吴瞿还想说些什么来据理力争，却见面那两个站的歪歪扭扭的仿生人忽然站直了，他们带着崇敬的语气问好：“1号。”
曲音江抬眼，看向1号身后的另一个人：“鸦舟？”
郑观棋挥挥手，大摇大摆地走近他们，围着四人形成的不规则四边形转了一圈，转到林岚山面前，语气像逗猫棒一样：“呦呦呦，这不是大山哥吗？几天不见，怎么当上俘虏了？”
林岚山：“……”
他该说些什么？
“别玩了！！”史君钰的视线在他和1号之间跳跃，“先把我们放出来成不？”
“非常抱歉对你们采用了强制手段，”1号及时打断他们的寒暄，她走上前给林岚山他们松绑，“现在已经确定你们身上的污染不会扩散，那么请允许我郑重向你们道歉。”
毕竟最大的污染载体已经向她证明了被污染并不代表理智丧失。
她鞠躬：“对不起。”
林岚山活动手腕，他反鞠一躬：“该道歉的是我们，我们太鲁莽了。”居然横冲直撞地直接闯进来了。
他们又互相客套了两句，史君钰还装模作样地站在林岚山身边给他壮场子，吴瞿和曲音江却已经围在少年的身边，一左一右牵住他，形成“凸”字样。
郑观棋低头，左看看右看看，不明所以，但还是没有拒绝，小乌鸦蹲在他的肩膀上打盹，它邪恶的主人心生不满，耸肩把它摇醒。
小乌鸦：？
“去吧，小炸弹4.0！”
行行行，你就是见不得鸦闲着，它愤愤不平地离开，趁着夜色前往未知的方向。
当它飞到基地外的时候，它歪头思考片刻，分裂成两只，前往不同的方向。
哇，两个都很弱啦，一只鸦忙不过来。
已经寒暄完毕的1号宣布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误会和隔阂了，并邀请他们移步她的办公室进行商议。
守望终于摆脱了被监禁的下场，五个人跟在1号后面往靠近广场的方向走，路上，1号问：“像你们这样的外来者还有多少？”
“具体数目我们并不知道，”林岚山摇头，“但是很多人会把这里当做虚拟世界——而不是现实世界。”
“就像某种游戏一样？”1号反问。
巨大机械树的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隐隐约约可见许多名字，他们还是离得有些远，看不清上面刻着的字。
叶子离地面太远，挂在巨树的枝丫上，他们一周目都没有在意。
广场中央更引人瞩目的是滚动的大屏，每分每秒都闪过无数人的名字。
大字鲜红，像是长夜不尽不灭的火种。
『刘海——确认死亡』
『吴望同——确认死亡』
『马六儿——确认死亡』
『云狗儿——确认死亡』
『李望弟——确认死亡』
郑观棋的脚步顿住，当他再想确认些什么，那些名字却像流星一样转瞬即逝了，一整面名字之后，出现的是端正血红的字样。
『感谢你们为人类做出的贡献，人类不会遗忘任何一位逆流而上的英雄。』
『敬礼！』
“就像游戏一样……”林岚山还是回答了1的反问，他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迷茫和痛苦，于是他下意识看向鸦舟的方向。
顺着少年的视线，他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字样。
1号点头，把电子屏也转向大屏幕的方向：“和那棵树一样，这个屏幕也是0号的作品，他还在的时候常常会在屏幕下伫立，什么也不说。”
“但是如果仿生人也有眼泪，我想，那时候他会哭的，”她的机械音带着温柔和怀念，然后转变为迷茫似的低语，“可是我们还是忘记了……所有人类都忘记了……我们忘记了这些人为什么死亡，又有过怎样辉煌又鲜活的过去。”
他们是谁？死在哪里？什么时候去世的？怎么去世的？
“有时候我们也会怀疑，这个屏幕是不是出了错误，为什么直到今天还在滚动，为什么好像一直有人死去……”
难道无穷无尽的痛苦从未远离他们吗？就好像他们一直存在、一直在清理那些污染载体——柴薪。
仿生人们在和柴薪交流无果的时候、要杀死那些痛苦的柴薪的时候也是会手抖的，是机械故障吗？
可是他们很快发现，一部分柴薪被杀了之后还会复活——至少他们再次遇到的时候可以肯定那些就是他们曾经杀掉的柴薪。
于是死亡失去了其原有的肃穆和意义，直到他们再也不会手抖。
他们和柴薪斗争了600多年，其中有见过很多次的熟人、也有人自一次安眠就再也没有爬起来过，这个过程久到她熟悉柴薪就像熟悉自己手下的每一个仿生人。
而柴薪的首领总是戴着黑面具拒绝沟通。
一只蚂蚁爬过肃穆的碑，无论它是血肉之躯还是钢铁之身，它都只能感受到自己在死亡和时间中的渺小。
“抱歉，我扯远了，那么你们作为‘玩家’，必定带着某些任务吧，我想我们需要开诚布公地谈一谈。”1号很快调整好状态，恢复了领袖的气度。
林岚山的脊背发凉：他该怎么告诉这位领袖，他们可能是要杀掉柴薪、杀掉火种？
他又怎么能在看到那个可悲的真相时再抬手杀死无辜的人？
他死死咬住牙关。
“我们的任务是开解柴薪和火种之间的矛盾、解决污染的秘密，”回答她的并非是领袖做派的林岚山，而是那个看起来肆意妄为的少年，他语气欢快，在她面前展开一个面板，“你看——挖掘真相，让英雄安眠。”
『血肉之心：主线任务——挖掘沉眠的真相，见证英雄的落幕。』
『离别之歌启奏，英雄在长夜安眠』
『请选择你的阵营：』
『火种』 『柴薪』
『世界尊重你的选择，向所有逆流而上的英雄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第257章 所有人，掏面板！
当鸦舟的面板任务在1号面前展开时，所有人都收到了讯息——请选择你们的阵营。
林岚山略显呆滞地看着鸦舟手里的面板，上面的的确确是“挖掘真相”和“开解矛盾”，也的确与一周目的“消灭污染不同”了。他打开自己的面板，也看见相同的任务——它是刚刚出现的。
不一样了……不一样了。
更准确地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任务早已经开始改变。
似乎坐在指挥位置的人已经不同，有人轻轻地把不好的结局修改，拿出一张新纸写下了更为温和的、充满希望的文字。
与一周目相比，二周目真正地开始像一场美好的游戏。
可是这一切都是谁在努力？他走上前，扶住鸦舟的肩膀，看见少年回头时惊讶的眼睛，随即那份惊讶融化在那人眼睛热情的红色里：“大山哥，来选一个阵营吧！无论选择哪一个都不会亏的喔！”
郑观棋伸出手臂勾住林岚山的脖子，一副哥俩好的模样，他一边这么说一边挥手招呼那边的曲音江三人：“你们也快选！”
“你们就这么在我的面前说着要投敌的话吗？”1号好笑地看着他们，可惜电子屏只能跳出无数像素点构建出一个嘴角上扬3个像素点的表情，不仔细看还真挺严肃，“不怕我把你们全部拿下吗？”
“你不会的，”郑观棋摇头，“你比所有人都更希望弄明白真相。”
她完全笑起来，声音愉悦。
很久他们才听见她的回答：
“是的。”
“无论选择哪个都不会有错吗？”史君钰揪起郑观棋垂到肩膀的头发，比划两下，从【异空间】里扒拉出一根发绳草草给他扎上。
“对！”郑观棋竖起大拇指，任由她在自己的脑袋上动作。
曲音江扯扯郑观棋的衣角，示意他蹲下来，她帮他把潦草的头发重新打理了一遍，吴瞿满意地离开了。
舒服了！
“那我选火种吧！”史君钰点头，“仿生人，机械身体什么的超酷的好嘛！话说入阵营不给奖励吗？”
“如果你想，我可以给你们配枪，”1号说，“0号给我们留下最多的就是武器。”
虽然0号没有说过他并不希望他们把那些旧时代的枪用在柴薪身上，但是1号就是知道他是这么想的。
“我也选火种，”吴瞿点头，“可以给我配备那种机械外骨骼吗？固定在腿上的、可以伸长的那种。”
【其实是想变高吧？】郑观棋上下打量吴瞿的身高，【不过只拉长腿的话，站起来会和雪兔一样吧。】
他幸灾乐祸地评价：【好矮哦，小吴瞿——】
金闪闪：【你敢当着他面把这些话说出来吗？】
【我不敢。】他滑跪得很快。
“你呢？”郑观棋看着吴瞿和史君钰点下代表火种阵营的按钮，把注意力放到了还在思考的曲音江和林岚山身上。
“你会选择哪个阵营？”林岚山反问他，蓝色的眼睛海一样的一望无际，偶有波澜起伏不定。
“你们在纠结啊？”郑观棋摇摇手指，同时按下两个按钮，“那就像我一样交给命运吧！”
在结果弹出之前他关闭了面板：“好了，你们也来试试吧——”
曲音江和林岚山对视一眼，饱含无奈，但是他们还是听取了少年的意见。
『林岚山——柴薪』
『曲音江——柴薪』
“哎嘿！”郑观棋扒拉他们的面板，“都是柴薪啊。”
曲音江拍拍他的胳膊，语气轻缓：“那你呢，现在可以给我们看看了吗？”
“锵锵——”郑观棋把面板拉出来，左半边写着柴薪，右半边写着火种，“我卡到bug喽～”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单选题，他全都要！
【你是不是背着我和世界意识搞小动作了？！】金闪闪完全怒了，【这bug是只有你有还是大家都有的……算了，我问了你也不会说，我自己看！】它打开多方监控查看其他人的选择记录。
在金闪闪查监控的时候，他们这么边走边说着，已经来到了1号的办公室。
和他们想象的不同，1号的办公室并不复杂也没有到赛博科幻电影的程度。
她的桌上没有堆积如山的纸质文件也没有电脑——或许仿生人本人就是个巨大的计算机，用不上额外的辅助手段。
即便如此，她也还是聊以慰藉地放了几支旧时代的钢笔在笔筒，放在桌上的纸张上只有寥寥几个字，像是人在闲下来的练手之作。
远远地就能看出是“关”、“火”、“黎”、“闻”、“灾变”、“2号”和“我”，但最多的还是“火种”，一排“火种”的步伐从端正到颤抖，像是竭力奔跑的人。
她还在2号的后面打了问号。
1号把桌子整理干净，给他们拿了几个奇妙机械折叠凳，她的手指在触碰到那些字的时候，没有神经末梢的仿生人好像也被触动了，酥酥麻麻的电流从指尖运行到主脑。
每次都会感叹，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大约一厘米的、薄薄一张的铁板在她的手中成为一个小凳子的模样。
“请坐。”她坐在办公桌前看着他们。
五个人的座位被摆成一排，他们依次落座。
话题开始者史君钰的目光随着1号收文件的手：“您很喜欢文学吗？”
“只是想趁着系统还能运行、数据库还没有完全丢失的时候把一些重要的事记下来，算不上文学，”她的语气温和，“仿生人和文学怎么也搭不上边吧。”
他们之中的大多数数据库都只剩下“消灭污染载体”这样的准则，不过好像一开始创造他们的人也没有希望他们饱读诗书、博古通今，不然再怎么消磨也总是能剩下写文墨的。
比起人工智能，或许就像3号天天在骂的，他们都更像“人工智障”，情感功能是远大于其它功能的。
成为人类……仿生人还能称为人类吗？
“1号，3号，这些编号有什么意义吗？”林岚山看着用脚晃椅子、完全跑神的鸦舟，熟悉的心梗感阻塞嗓子，他决定自己挖掘真相。
“或许有吧，”1号摇头，“我清点过，我们的编号是不连续的，中间有缺失，那些缺失的编号已经死去了——或许应该说‘报废’。”她开了个玩笑，可是对他们这样已经拥有接近人类情感功能的存在来说，这玩笑未免有些命苦了。
但她也隐藏了另一个疑惑：2号真的死了吗？为什么在她的记忆里——虽然已经断成碎片的记忆里能找到那些缺失的编号、却找不到关于二号的任何片段？
【观棋！还有一个人和你一样！】金闪闪终于看完所有监控，兴致勃勃地回来汇报了，【我原谅你了。】
【啊？我们什么时候闹的矛盾？】郑观棋不明所以。
第258章 bug雅座两位～
金闪闪说的另一个bug是关野，他正在空荡的城市里穿梭，小乌鸦站在他的脑袋上乱踩，试图用爪子通过抓挠关野的头发、操控他的大脑把老牛赶向正确的方向。
关野曾试图把小乌鸦摘下来，可惜代价是变成地中海，他简要想了一下自己的那个造型，最后认可了小乌鸦在他头上做窝的行为。
他想选择的是和一周目相反的——“柴薪”，可是当他准备点面板的时候两个按钮和抽风了一样满屏幕乱跑、忽大忽小。
关野：？
当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点击那个缩到米粒大小的“柴薪”时，跳出的双阵营标识让他再次陷入沉默。
行，都开始癫了是吧。
他挠挠头顶那只小鸟的脑袋，试图让它老实一点。
“嘎——”
鲜红的眼睛注视着他，它蹦哒到地上回头看了他一眼，确定他暂时动不了，在地上用爪子划拉：找！
这只人类真是它带过最差的、最不通鸟性的一只。
“找他？”关野全身上下嘴最硬，这时候却只有嘴能动，“不是不找——不是现在。”
【好好好，不是不找，是缓找、有节奏有规划地找，这官腔叫他拿捏住了。】郑观棋气乐了，指挥小乌鸦写下新的字。
小乌鸦摇摇爪子：打！死！你！
“好，”他点头，身体已经从被控制的状态回复，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回答今天要不要吃饭这种问题，“打死我。”
【金闪闪——他——挑衅我！】郑观棋急得团团转，【你看他！】
【打死他？】金闪闪回。
【……】沉默是今天的郑观棋。
金闪闪：【我会帮你注意他的，而且他身边也有小乌鸦，不用这么担心……他也不弱啊，至少一周目在友方反水前他都约等于无敌状态。】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郑观棋语气沉重，【现在柴薪和火种可都已经在我的蓝图里了，他攻击任何一个都是我的损失啊——】
金闪闪：【……】白瞎了它的感情。
关野拎起小乌鸦的翅膀，把它提溜起来：“这周目的任务不一样了，我不是主动寻死的性格，你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他的语气带着十足的拽劲：“把所有人都拴在一起是完成不了收集情报的任务的。”
【呵，愚蠢！】郑观棋冷笑。
金闪闪说：【强扭的瓜不甜。】
【不尝尝怎么知道，再给他几天时间，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他阴恻恻地念叨，【准备受死吧！——嘴臭野牛哥！】
“怎么了？我刚刚有哪句话说错了吗？”1号不解地问。
【她刚刚说到哪了？】郑观棋及时收敛自己酷似反派的笑，装作思索的样子，实际上在疯狂地call金闪闪。
【林岚山他们问：“难道没有人记录灾变时的事吗？哪怕是日记。”
1号说：“之前是一个叫闻锐的人在记录，她记下每一个做出贡献的人——用纸和笔，然后在第二次大灾变的时候把那本笔记交给了曾经的人类领袖关野。”
“后来那本笔记在0号的手上出现过，可是当0号消失之后那本笔记也消失了，不知所踪。”
林岚山：“关野？野火首领关野？”
1号：“野火？你说的是第一次大灾变初期的人类组织野火？”
……】
“柴薪和火种，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少年终于开口，“或许你们本来就是一家的，柴薪和火种组合起来就是野火。”
“我想……”
广场中心的树、靠近她办公室的树还在保持呼吸一样的灯的明灭，有一片叶子的光更加璀璨，它挣扎着急促闪烁。
话还没说完，1号的屏幕上窜过许多乱码，血红的文字爬满显示屏，像悲痛欲绝的泪一样滑动落下。
error！！
error！！！
嘻嘻……嘻……找到你了……人……
“砰——”一根电线从1号的胸口崩开，电火花在空气中烧灼。
“走……”她把自己的四肢卸下，“走！离开这里！”
“污染！”史君钰看着办公室开始闪烁着红光爆鸣的检测器。
有一根机械枝条从土壤中悄然探入这片空间，连接到1号的手臂上，恍惚间有谁轻声喘息，传达悲伤的情感。
它再次钻入土壤，头也不回地离开。
郑观棋始终没有动作，站在一边看着一切发生。
她的污染被终止，四肢都被卸下的仿生人像块废铁，已经接好电路的、随时警惕的3号风驰电掣般地冲进来：“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我就知道*上城区脏话*你们不怀好意！”他的枪口对准他们。
“3号，停下，帮我把四肢装上，我没事。”1号的屏幕又跳了几下，恢复正常，“刚刚发生了什么吗？我们刚刚在说什么？”
林岚山摇头。
1号：“我明白了，那些事暂时不能被我们知道。”
“你太聪明，一些细节就能想起太多，所以在这个世界的污染值恢复正常之前，你、你们都不能知道太多。”郑观棋思索着，挪步到3号旁边踹了他一脚，3号的显示屏是蹦哒出愤怒的表情。
郑观棋对他做了个鬼脸：“所以还是要先解决污染的问题。”
【啊？】金闪闪疑惑。
【是我没注意到，这里的污染好像已经浓郁到不太适合人类生存了，林岚山他们的被动都在缓慢增长——即使不用技能。】这才是一周目造成悲剧的根源。
林岚山死死盯住他：“你要怎么降低污染？”
“你不会又要自己吸收吧？”曲音江抓住他的胳膊，“不会这么做的吧？”
金闪闪：【不会吧？】
吴瞿和史君钰抱臂看着他，很显然，他们是一样的想法。
“哈哈……”他捂住耳朵往1号身边挪动，却被同样记仇的3号踹了一脚。
1号的四肢还没完全配对成功，她对3号和少年的矛盾表示爱莫能助。
“看情况。”郑观棋只好如实回答。
“什么叫做！看情况！”吴瞿要蹦起来打他，“你不要一直糊弄我们！”
“对于你来说，吸收污染是常态了吗？”1号的显示屏是仰着的，但是她的目光却落在郑观棋身上，“不要一个人当英雄啊，那条路太难走。”
也没有人该被动的成为英雄，她的数据库里涌出一句话，让她共鸣。
好像她也曾见过一个一意孤行的人，只给了她一个背影。
一会是人，一会是机械，重复闪烁，最后记忆还是被切断。
她想不起来了，可是她又没法忘掉。
“嗯。”
闻锐看着蹦哒着写字的小炸弹4.0.1：“去找他吗？我知道了。”
她的屏幕上有硕大的字体：
『阵营——火种』
纪云明熟稔地把手帕盘好，把风尘仆仆的小炸弹4.0.2塞进去，顾不得喷酒精了，因为旁边那个人的视线过于关注了。
第259章 狂野，人不是妈生的
接二连三的闹剧和其他人的幽怨询问并没有阻止郑观棋睡觉的决心，他找一号要了一个空房间。
“上次住在那个房间的还是250吧？”3号忽然补充。
郑观棋回头：【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在骂我。】
【没那么隐晦。】金闪闪回答。
还没等他考虑好，3号的话就像炸弹一样砸下来，直接在郑观棋心里起爆：“250死了多少年了？”
金闪闪：【喜剧爆改恐怖故事。】
“……”1号沉默了一会，“200多年。”
【两百多年魂应该散的差不多了吧，多少个头七了都。】
【如果仿生人有灵魂那个东西。】金闪闪给予高度肯定。
“啊……你们睡吗？”郑观棋看着守望几人，虽然嘴上在询问，可是眼睛里写满了期待和“快答应我”。
林岚山和队友对视，他们齐齐抬头四处张望——摇头。
“这样，我先去看看——先看看——”应该不会有什么幽灵啊什么的突然窜出来趴在他的耳边说我死的好惨啊这种话吧，“刻薄哥你带路——”
“凭……”刻薄哥二话不说就要反驳，但是他忽然看向狼狈的1号，脸上的像素点糊成一坨，最后还是说，“行吧，跟我走。”
“你们不去？”走了几步，他看着亦步亦趋跟着他的黑发红眼少年和那四个根本没动的人，“你们又要做什么？”
“我们还有些事要和1号聊。”林岚山点头，“请放心，我们有分寸。”
屁的有分寸！他想骂人，然而1号已经下了命令让他走。
夜色如水，唯有三号的大脑门子亮如白昼，真是好一个大脑光光。
郑观棋跟在移动的路灯身后，3号一句话也不和他说，好像还在生不知名的气。于是他把目光再次放在机械树亮着的叶子上。
【我怀疑这棵树有自己的想法，】他目光灼灼，【你说我们点一把火给它烧了它会不会忽然变成人说“嗷嗷嗷——烫烫烫——”，然后捂着屁股逃跑吧。】
金闪闪简要想了一下那个场面，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评价那个抽象的画面——机械巨树忽然把自己连根拔起，根须在地上疯狂挥舞，它摇着自己的树冠，摇头晃脑地跑走了，甚至还有两个树杈在空中乱挥。
【还是别了吧，】它说，【万一真跑了怎么办。】万一真跑了、我看到那个掉san的画面导致内存被污染了怎么办？
系统的命也是命。
【不过1号被污染攻击的时候，那棵树确实伸出了一条根须连接上了一号的手臂……这是火种基地对抗污染的特殊手段吗？难道一周目是因为这棵树出事了所以他们才被污染的吗？】
【谁知道呢？】漫画后面就是两方对垒，也没再提到机械树了。
他们离那棵机械树越来越远，它始终肃立在那里，像一座不朽的丰碑，郑观棋把脚下的石子用鞋尖踢到3号脚边，发出沉闷的碰撞响声。
【不行明天我问问1号这玩意给不给挖，我们刨开看看。】
金闪闪：【真的不会被当作是挑衅吗？】
【嘿嘿，我们，悄悄滴、半夜去挖。】
在郑观棋和金闪闪聊得火热的时候，3号频频回头——倒也算不上回头，只不过他显示屏上所有的像素点都在往两侧汇聚，显得“眼距”有整个显示屏这么大。
他大概率是在偷窥他身后的人类，见少年一直不说话，他似乎憋不住了。
“会说话吗？”3号发出刻薄又睿智的声音。
郑观棋捂住嘴，摇头。
3号啧了一声：“装什么装，说话！”
“我说了你又不乐意，”郑观棋蹦哒几步和他并肩同行，“你要和我说什么？”
“你们从哪来？”3号的显示屏恢复正常，像素点回到屏幕中央。
他回答：“妈妈生的。”
“……”3号的电子眉毛一拧，脸上跳出一串问号，“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你不是吗？”攻击力很强的人没有愧对他那张被弹幕称作“精神破伤风之刃”的嘴。
“你！”
在三号反驳之前，郑观棋连忙找补：“好好好，我们都不是妈妈生的行了吧。”
【狂野，人不是妈生的。】郑观棋如是说。
【……你看你又逗老实人。】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3号几乎用拷问的语气和他们说话。
“为了世界和平，”他张开双臂，“我深爱这个世界，阿门——”
“你这个臭小子！”仿生人气的冒烟，一缕白烟从他的机械脑袋上飘起来，散发出电线烧焦的糊味，“*下城区脏话*你就不能认真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吗？”
“我觉得我很认真地回答了，”郑观棋想把自己翘上天的嘴角压下去，可他根本做不到，于是他把大门牙也放出来透气，“你别误会，我的牙有点热，绝对不是在笑。”
3号也不装了，开始和他对线，两个喷子的战争开始了，只不过一人全是脏话一人不带脏字地装无辜。
1号从备用匣中熟练地取出道具修复其它损伤，她波澜不惊地和他们闲聊：“看起来，虽然你们和他是同伴，但是信息量并不对等。”
“他总是走在前面，像是领头雁，但是没关系，我们总会追上他的。”曲音江想了想，回答她，随后她凑到1号身边，决定尝试对1号使用技能，“我可以试试吗，我可以治愈伤口。”
她拿工具的手停下了，1号把自己的胳膊递给曲音江：“当然。”
曲音江尝试着对她使用技能，【疗愈】和【神圣颂歌】同时发动，像是同时使用了云南白药和布洛芬。
1号略带惊讶地看着完全愈合的伤口，感受着清晰的、不再被不知名存在干扰的思路：“很神奇，谢谢。”
这些人的治疗技能居然还可以对仿生人动用吗？
林岚山早在曲音江动作之前打开了【英雄】，他皱眉：“这里使用技能被动会叠加得很快。”
“嗯，”曲音江点头，“所以如非必要尽量不要使用技能——在还不知道需要多久完成这次的任务的情况下。”
吴瞿和史君钰连连点头，史君钰的表情有瞬间的凝重，很快被她压下去，她又笑起来。
林岚山却精准地捕捉到那瞬间的变化，他握紧拳头，一言不发。
1号思索片刻：“我会给你们准备武器。”
“嘀——”寂静的房间里，1号的身上传来响声。
她长按耳朵下方：“请说。”
“老大，有些莫名其妙的柴薪突然冲过来抱住我们的腿说什么‘我们是同伙’，他们看起来和那群没有理智的柴薪不一样……他们有神奇的力量，不太好对付，怎么办啊老大——”对方叽叽喳喳地说着，略带一丝绝望，“……你先放开我的腿！”
同伙……是好话吗？1号把目光放到面前的几个人身上。
林岚山：……
似曾相识的无语感。
“嘀——”
“报告1号，出现不明来源、有理智的污染载体，他们能使用奇怪的能力……”
“嘀——”
第260章 死鬼回魂夜
3号直到把郑观棋领到位置之前一直在全开麦激情输出，而某人只是一味地说：“对对对、确实、没错。”
这反而让3号有一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他意犹未尽地走了：“明天再吵。”
“仿生人需要睡觉吗？”郑观棋打了个哈欠，靠在门上询问，3号已经把房间的密码告诉他了，“要不要和我彻夜长谈？”
“不了。”他怕自己被气炸了，老年早逝。
郑观棋点头，转身去输入门上的密码，3号见状也挪步离开，他刚刚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的少年问：“250号是个什么样的人？”
“人如其名，是个二百五，”他脚步微顿，微微加速离开，踢起一颗微不足道的小石头，只有渺远又单薄的一句话传过来，“如果他还活着，这里会更热闹……可惜他是个逃兵。”后半句带了些微妙的幽怨，但是他不恨他，也不恨他们。
时间越长，那些人的音容笑貌就越清晰，好像他们上一次在一起开玩笑还是在昨天。
而不是隔了多年的时空。
3号走了，夜色如水，挥手的时候仿佛还能像那些人类一样感受到清晰的凉意，他慢慢抬头看向天空，显示屏把今天的星空投射到主脑。
他还记得，250说他要做最亮的那颗。
250你真*下城区脏话*的是个二百五，天上的星星都一样，我根本找不到你们。
“3号，我迟早撕了你这张死嘴！”
“3号！我们去a1区找点酒吧！”
“喝得了吗就去找酒，你的芯片烧坏了吧……”
“3号……3号！”
“3号，你说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解脱呢？我不想杀人了。”
“……”
他伸手擦了一下显示屏，机械手臂却无法给他任何有效的反馈。
一滴水落在他的手上。
3号抬头，刚刚的星星们已经消失不见。
怎么突然开始下雨了？
得赶紧走了，今天才修好的电路，万一被雨淋报废就贻笑大方啦。
他的耳边响起了很多人的调侃声，最后汇聚成一句话。
“3号，继续前进吧。”
我们就陪你们到这里了，请允许我们做一次逃兵吧。
郑观棋打开这个房间的灯，所有显示屏都亮起来，一个仿生人虚影在多方位的投射下从屏幕里走下来，他先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发出了搞怪的声音：
“嗨！没想到吧！老子回来噜！”
郑观棋后退几步，手够到门：“你好？”
【不是吧，还有回魂这个节目吗？】他鬼哭狼嚎。
【不是，是一段留影，触发条件是输入密码加开灯，】金闪闪给出答案，【看起来没有人触发过？】
郑观棋点头：【因为仿生人们根本就不需要开灯就能看清。】
或许开灯对于250号来说是一种特殊的仪式。
劳累了一天，趁着夜色回到家，打开了灯的时候神经一定是放松的。
250号把这里当做家。
郑观棋继续看着那个打完招呼就开始停滞的仿生人，他的动作僵硬而呆滞，他迅速地用四肢在地上爬行：“啊啊啊——我要变成一只狗，汪汪汪！小狗狗～是狼——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活着这么难，我不是仿生人吗，为什么也会有烦恼——”
像完成了某种特殊仪式一样，他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轻咳一声：“有没有被我吓到？”
“嘿嘿！”他笑得诡异又猥琐，“听好了你们这些愚蠢的仿生人们——我即将复活！跟我一起倒计时5——4——”
“1！你又被骗啦！你以为我会乖乖数完吗？”他捧腹大笑，“哈——哈——哈——”
空荡的笑声在回荡。
“其实……”他的嗓音开始低落。
“你被骗了两次，复活也是骗你的，”250忽然直愣愣地看向门的方向，“我真的走啦，没办法看广告复活的那种哦。”
“不许骂我，心里也不许！我就是个逃兵怎么了！”他掐腰，理直气壮地嚷嚷，“我已经坚持了四百多年了，我就想睡一会，就一会……好吧我承认我就是怕了，我不想再战斗了。”
“今天来的是你们中的谁？3号？1号……还是0号？我猜都不是，你们都没有进门开灯的习惯。”
“所以一定是一个能和我同频的人吧，你好，虽然我不一定认识你……不对，整个火种基地大家好像都互相认识……”
“算了，想这么多干什么呢？万一是外星人呢？总之，你好——如果你听到这里还没有离开，”他深深鞠躬，“那么我猜你一定是个心思细腻的好人吧——好人好人，能不能听听我的遗愿呢？”
“我给你30秒的时间考虑，如果30秒之后你没有走我就默认你答应喽！”
“30——”
郑观棋以为他不会安分地数完，结果这次他意外地认真，和金闪闪计时的一秒不差。
“你还在吗？”他的目光仿佛穿越无数时空，落在门口的少年身上，“那我开始说了哦。”
“1.请帮我撮合423和456吧——如果他们现在还没结婚。”
“456是我的朋友，我还没来得急见证她的婚礼——她念叨了很久要让我做证婚人，你帮我去吧，给他们准备的对戒在我的床头柜里，密码是。”
“请告诉她——新婚快乐，爱哭鼻子的456！从今天起不要再哭啦，423和250都会难过的。还有——告诉423，我作为456的闺蜜劝分是正常的！其实我一直很看好他们啦！”
“2.去爬一次机械巨树，把上面的每一片叶子都擦一擦吧。”
“那颗树站在那里很久很久了，一定也很孤独吧，嘿嘿，不要被1号他们逮到哦！”
“3.想办法让基地热闹起来吧！”
“大家一起举办大party吧！载歌载舞，就像人类一样。虽然很多时候大家都说自己是仿生人，但是谁规定仿生人不能每天开开心心呢？”
“最后一条，如果可以，帮我弄明白为什么我们要一直和柴薪斗争。”
“我不喜欢杀人，好难过……好难过。”
“当然你可以忽视最后一条啦，因为太难了，大家从来没弄明白过。”
“最后，我要祝福你，无论你是否听完这些话、是否愿意实现我的这些无厘头的想法，我都要祝福你——永远前进吧，但愿你的前路坦荡，250会变成最大最靓的星星保佑你们的。”
“那么，永别了。”
“我是250，”
“一个懦夫、逃兵。”
“但是我偶尔又觉得我是个英雄，毕竟我啊，再怎么说也已经坚持了400多年啦！”
“那么，250走喽！”
投影仪慢慢熄灭，消散的屏幕像铺开的星星。
金闪闪：【……】
“嗨！又骗到你啦！”所有投影仪忽然又亮起来，250的身影再次出现，他的显示屏上跳出一个巨大的笑脸，“离别并不伤感！”
“后会有期！”
投影仪终于还是完全熄灭了。
第261章 现在好了，睡不着了吧
【怎么一直翻身，还不睡吗？】金闪闪看着在床上滚来滚去的人。
“因为没有被子。”仿生人，真耐造啊，睡觉都不用被子的。
金闪闪思索片刻：【我给你拿一床被子？】
慈祥的它今天也在扮演保姆的角色。
然而郑观棋并不想睡觉，他用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再从嘴巴里缓缓呼出，反复几次，沉痛开口：“你说我们没事来这个房间做什么呢，就算进来了又为什么要开灯？现在好了，睡不着了吧。”
所以还是被影响到了，金闪闪思考着：【要不去梦域找他们玩？】
“金闪闪，想除掉他们可以不用这么委婉的。”在地下城召唤他们去梦域真的不是谋杀吗？
【好吧，那你咋办？】
“去散步。”他蠕动起来，手率先撑到地上，就这么横着流动下床了。
郑观棋学着250号的样子，使用四驱的方式爬到门口，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拍拍膝盖，肥硕的恐龙尾巴也被他抱起来拍拍又丢掉。
他从门口探出了头，试探性地伸出爪子，毛绒服被点上几滴深色：“下雨了啊。”
【手伸回来，我给你套个防雨层……好了。】金闪闪话音刚落，野性的大恐龙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冲进雨里。
“就让这大雨全都落下～”绿色恐龙倾情献唱，他边唱边走路，尾巴在身后一扫一扫的。
今夜无眠，野兽在火种基地游荡，用他的恐龙爪子丈量每一寸土地，每一滴伤心的雨珠都诉说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你忧郁的时候为什么要给自己配字幕？】金闪闪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一大段话，郑观棋发忧郁的咆哮、金闪闪立刻改口，【好吧，忧郁的野兽，你什么时候能玩够？】
【3号亦未寝，】他答非所问，【金闪闪，导航！】
……
林岚山站在门口，看着连天的雨幕，潮湿顺着地面扩散到他的脚下，稀里哗啦的声音充斥世界。
温热的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背，他下意识侧头——没有看见任何人，然后他才想起来低头。
吴瞿：……
“怎么了？”他问。
吴瞿指着那边凑在一起叽叽咕咕说小话的两个女孩和忙得焦头烂额的1号：“完全融不进话题。”所以作为在场唯二的男子，我来找你了。
林岚山点头，他们就这么一起站在门口看雨，气氛静谧而美好。
屋里有灯光，大家都在吵吵嚷嚷地忙着自己的事，外面下起大雨，所有人暂时都挤在一起不会分离。
或许是雨本身就带着某些潮湿的黏糊情感，林岚山说：“我们到底要迎来什么样的结局？”
我们到底要得到什么样的结局才能对得住这一路上的颠沛流离和心酸绝望。
他们又要获得什么才能对得住他们600多年的坚持？
吴瞿仰头看着他，语气平和又坚定：“必须是好结局——所有人都在一起，然后每年开春，无论我们在哪里都会从天南海北聚到一起，再次举杯畅饮，互道一声好久不见。”
“队长，在那之前，不要迷茫，我们只要不断奔跑就好。”
1号看了他们一眼，又开始处理各种信息。
……
每天都会有很多人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失眠，其中当然就包括3号，虽然失眠对他来说并不是准确的形容，因为仿生人不需要睡觉。
他还记得他最初提出24h工作制时周围仿生人的表情，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对工作的恐惧。
当时好像只有一个仿生人对他的提议表现出极高的赞赏之意，现在想想，对方还真是有品。
不过也还好没有采用24h工作制，不然像250那样明明是想帮其他人多扛一点的、最后却导致自己崩溃自杀的仿生人还会更多，他用自己的死给他们上了沉重的一课。
——仿生人也是有承受上限的。
门口传来了沉重的拍门声，声声有力，听起来像催命鬼来收他了。
3号的屏幕上流过一大串脏话，通过这拍门的习惯他就已经知道外面是谁。
他不打算开门，被打断了忧思的、孤独又愤怒的三号毅然决然地躺下了。
“开门！3号！我知道你在家！起来！陪我聊天！”
“哐哐哐——”
“3号——你也不想我直接破门而入吧！”
“……”*上城区脏话*这小子是强盗托生来的吧。
他确信对方确实做得到破门而入，于是只好提前规避风险。
机械门缓缓打开，3号看见一双乌溜溜的无辜大眼睛。
“？”还能变物种？
不对，乌溜溜的眼睛之下是另一双红彤彤的眼睛。
穿着恐龙连体衣的人身上是干燥的，所有雨滴都避开了他，跳动的水滴折射了屋里的光源，给他镀上一层龙体描边光环式的光环。
他站在那里，像这方世界的宠儿。
宠儿开口说：“嗨嗨嗨！3号，我就知道你没睡，走，陪我散步去。”
这显示屏该换了，看看眼瞎得，还宠儿——讨命鬼还差不多。
“走，”他像是那个暴雨天被狗子拉出去溜的命苦铲屎官，“我倒要看看你又要干什么。”
恐龙的爪子碰到他的机械手，他能感觉到，雨点也避开了他，得意的大恐龙抱臂等待夸奖。
“这也是你们的特殊能力？”他也顺势问了——秉持着能替1号打探点消息就是一点的想法。
“是——我的能力，独一无二！”金闪闪的能力就是他的能力，一家人说什么二话。
金闪闪：【对对对。】
“行。”3号心平气和地回应。
他是跟着这个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奇怪少年走的，少年很吵，叽叽喳喳。
3号一言不发地接收那些没什么营养的话，目光追随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机械巨树和那个滚动了600多年的屏幕。
上面的名字短暂停止了，就好像它也疲惫了，需要休息，此时屏幕上出现的是郑观棋还没从屏幕上见过却眼熟无比的另一组人名。
『汪萍——确认死亡』
『王多钱——确认死亡』
『秋念——确认死亡』
『李自珩——确认死亡』
『王一土——确认死亡』
3号推推他的肩膀：“怎么不走了？”
“……”
红色的瞳孔锁定了第四个人名，他问3号：“这些人名重复过多少次？”
奇了怪了，理论上来说这小子看到屏幕的时间里屏幕上没有闪过重复的名字，为什么他就这么笃定这些名字重复过？
难道这也是他们的奇怪能力？
“不知道，”这句是实话，因为六百多年这些名字滚动过这么多次，谁也没有一直守在这，“就是因为名单上的名字有的从始至终只出现了一遍、有的却反复出现——甚至有时候一天能闪过5、6次，我们才会一直怀疑它已经该退休了。”
第262章 你的名字
雨下得更大了，但是冰冷的风雨始终没有触及肃立的两人。
林岚山抬眼看向他们的方向，他问吴瞿：“你看见了吗？”
吴瞿点头，语气严肃：“看见了一只恐龙。”
“什么？”史君钰拉着曲音江凑过来，她们从两个队友中间留出的空间把头探出去，一滴雨落在史君钰的鼻梁上，“恐龙？哪呢？”
“那个——”曲音江把手伸出去，指着郑观棋的方向，“是鸦舟。”
“走吗？”史君钰挤出去，半个身体淋在雨里，“去找他——”
“走。”曲音江灿烂的眼睛里有阳光的暖意，她还拉着史君钰的手，两人的体温通过紧握的手传递。
曲音江空闲的那只手悄悄牵住吴瞿的。
吴瞿回握住，扭头又拉起林岚山，四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出来。
他们手牵着手一起冲进大雨里，1号诧异地看着他们。
片刻后，公共会议频道里传来她轻松的笑声，尾音像一只阳光下抖动尾巴跳舞的鸟，她轻声呢喃：“有时候我也想这么去淋一场雨。”
和他们一起——和所有人一起。
“什么？”机械音从另一边传来，“老大，咱是仿生人欸，虽然线没暴露之前淋雨没什么事，但是你不觉得仿生人淋雨很诡异吗？”
“9号，不会说话可以闭嘴的，”温柔地女声响起，对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大概是有人被揍了，过了有一会频道才完全安静 ，加入频道的温柔女声说，“1号，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你太辛苦了，不要一直压抑着自己。”
“对啊——1号，想淋雨有什么大不了的，等我们把这边的高污染载体清理干净就回去，到时候你一声令下，大家伙陪你一起淋雨！”
“1号……放心吧，大家伙一切都好……”
她哑然失笑，手轻轻颤抖，握住笔写下今天的第一个字——“家”。
频道里岔开正经话题，嬉笑了好久，然后像酒足饭饱了一样，所有人咂咂嘴，带着一些余兴未了的沉默。
又过了一会，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响起：“你在难过吗？你想起什么了？”
“什么？”1号下意识重复。
“怎么了？”其他人问，刚刚那句神秘的问候好像只有她听见了。
“没事。”1号回答。
那个神秘的声音又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门外的四人已经到了那个恐龙的身边，机械巨树的叶子仍然在平静地发光，它伫立在风雨中，每一片叶都有足够的份量，任由风穿过叶与叶之间的缝隙而巍然不动。
或许说，比起叶，它们更像海岸边的礁石。
在曲音江不赞同的眼神里，史君钰轻手轻脚地从背后靠近鸦舟，她的头发贴在脸上，贴在头皮上，衣服也湿透了，活像个刚刚上岸的水鬼。
“哇哦！”她大叫，拍上少年干燥的肩膀，在毛绒睡衣上留下一个湿答答的手印。
少年没有回头，反倒是3号回头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们一眼，他摇摇头，电子屏上出现同情的表情。
但是史君钰分明发现他的嘴角上扬了五个像素点。
她跟随直觉后退两步——大意了，没有闪！
那只野性十足的大恐龙已经扑上来，一米八的大个子十分具有压迫感，他眼神阴恻恻的，故意压低声音，“愚蠢的人类，你激怒了一只远古的存在——”
他呼啦一声和史君钰错开，直直冲向毫无准备的吴瞿，与他脸贴脸。
吴瞿：！
得益于少年持之以恒地在梦域锻炼他们，吴瞿反应很快地紧急后撤，伸出了他的拳头，一拳破空而去，直冲郑观棋的面门而去。
“有意思！”大恐龙神龙摆尾，转身就跑。
“咔”，他撞上了早已等在他身后的林岚山，额头恰好磕到林岚山的下巴。
两人顿时面露菜色，一人捂着下巴，一人扶着额头，无声哀嚎。
曲音江噗嗤一声笑出来，握住他们的手，两人的疼痛感瞬间消失。
金闪闪早已取消了给宿主套的防雨罩，五人面面相觑，互相瞥见对方狼狈的模样和贴着额头的湿漉漉头发。
莫名其妙的，他们心里痒痒的，像被最柔软的绒羽轻轻地拂过，一种奇妙地感觉从心脏诞生，顺着血液循环流动到全身，这一刻，笑声大过了雨声。
五人周围的雨点被笑声震得颤抖，他们的身体也在左摇右摆，野草一样地生机旺盛。
3号感到莫名的伤感。
不是哥们——
你解除自己的防雨功能的时候能不能看看我，你把我的也解开了啊！
仿生人不想淋雨！
他茫然地四处寻找最近的避雨地，却猛地看见在门口朝着他招手的1号。
不就是朋友吗？谁还没有了！
他冷哼，走向1号。
等3号走到1号面前，她仍然在招手，3号有些沉默，他满腹疑问：“你在招……”
一股熟悉的冲击感从身后传来，3号侧身躲开，被五个跑过来的炮弹甩了一身水。
*上城区脏话*！
*下城区脏话*！
这群外来者能不能有点分寸感！他启动了烘干功能，制热器缓缓蒸发表面的水分。
袅袅的白雾从他全身升腾起来。
郑观棋一回头，被冒烟的仿生人吓一跳，喝了很多水的尾巴吧嗒一声砸在地上。
1号没忍住，在一边笑起来。
3号的显示屏缓缓红了，并且越来越红。
吴瞿缓慢摇头，颇为同情地想拍拍3号的手臂，却在碰到之前被蒸汽烫了个激灵。
已经平静下来的郑观棋双手合十，原地许愿：“伟大的外挂啊，请赐予你虔诚地信徒——干燥！”
【金闪闪——到你登场了！】
金闪闪有一点无语不知当讲不当讲，算了，它不说了。
五个人唰得一声恢复了出厂设置，浑身干燥，头发也蓬松又柔软，和狼狈的、正在冒烟的3号比，好像只是洗了个澡。
史君钰给出极高评价——一个大拇指。
还在冒烟的3号：……？
“好吧，我可以知道你为什么又突然出来了吗？”1号看着那个一早就说要睡觉的人。
“因为死鬼回魂了。”他幽怨地说。
1号的显示屏上蹦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林岚山不语，只是沉默转身。
啊……这个……这个描述手法大家都感受一下吧。
第263章 故人非故人，不见故人归
听完少年的话，1号沉默不语，许久，她叹气：“是我们的疏忽，两百多年，居然没有人发现他的留影。”
比1号更难受的是3号，毕竟先前几人里和250走得最近的是他，结果他不仅没有留住250号也没有发现他的遗言。
“他不会怪你们的，”曲音江轻声说，“他可能还会觉得自己有愧于你们。”
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个懦夫，比你们少了这么多苦难。
“……”3号的机械屏黑了，他失去所有表情。
气氛渐渐凝固，但是很快有新的声音申请加入1号的频道打破现状：“对了，老大，这些奇怪的柴薪怎么处理啊？”
1号想撬开他的机械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被雨淋了，她明明已经说过了……不对，当时他被36号拖走了，没听见。
她看向那边年龄不大的几人，林岚山点头。
不明所以的郑观棋歪头：【什么意思？加密通话？开团不带我？】
【1号问林岚山能不能处理好那些人，他答应了。】
“你明天要和我们一起去吗？”林岚山问他，“去把其他火种阵营的人接过来，这次不是战斗副本，人多对解决问题更有利。”
他和金闪闪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蓝色的眼睛包容又温和。
【是命苦，】金闪闪反驳他，【他怕你直接开始乱叫，做出一些奇怪的事。】
【哦。】
“去去去！”
雨渐渐停了，天上的乌云散开，露出无数璀璨的星辰，有一颗格外得大，它在黑色的天幕上闪烁，像是在笑。
几个小时后，从东方出现一点光芒，太阳照常升起。
机械树的叶子转动，把刻着名字的那一面对着光来的方向，刻痕的每一处曲折都被光芒填满。大屏幕上的红字跳动，继续滚动起来。这台严丝合缝的巨大器械开始缓缓运作。
列车轰鸣的声音从火种基地外传来，3号带着他的队员在门口整顿，他把1号让他准备的东西交给面前的几人。
“五把枪，不用装填子弹，如果有柴薪攻击你们，可以直接开枪。”他挨个交给他们，正要把最后一把给那个吵闹的强盗时却被拦住了。
林岚山摇头：“他不用。”
除了本人以外的三人点头。
“给我，”郑观棋伸手，“没事的，这把枪不是杀人用的。”
曲音江担忧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倒是3号点头：“用这把枪是杀不死那些柴薪的，不、不如说——”
“他们会复活，”1号来给他们送行，她向他们微笑示意，“至少能活到今天的柴薪都能复活。”
600多年，人类不再像人类，仿生人也不再像仿生人，与其说他们是仿生人，不如说柴薪那些才更像仿生人。
他们好像背着什么底层代码似的，不断重复着成为污染载体——被火种杀死——复活这个过程。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死亡才是唯一的安眠时刻。”少年的表情是肃穆的、庄重的，他从林岚山的手里拿过了枪。
“那为什么你们不直接杀了他们，如果死亡才是解脱？”史君钰沉吟片刻，还是说出了想法。
1号点头：“0号对我们说过，不要把子弹对准同胞。”
“这把枪是我们唯一能使用的武器，”或者说唯一愿意使用的武器，她把自己手臂上的盖子掀开，一支枪瞬间架起来，她抚摸枪口，用大拇指堵住它，“如果你看到了他们的模样、很多人类的姿态，我相信作为人类你们会比我们感触更深。他们和你们有一样的样貌，但是红色的眼睛里是痛苦的……他们很痛苦。”
3号点头：“四肢都在抽搐，可是他们没办法说话——并非出自器官的缺失或者疾病，是单纯的痛苦。”
连哀嚎都被控制住，这时候除了死亡没什么能让他们轻松和自由。
“机器人三定律吗？”吴瞿看着他们，“不能伤害人类。”
“可以这么理解吧，如果有机会，火种也不想再战斗。”她说，“那就拜托你们了——远道而来的勇士们。”
“最后，请告诉我你们的名字，我会把它们刻到机械树上。”
今天的阳光灿烂，铁轮碾过轨道，成为早起的伴奏，林岚山回头看，风吹起1号披着的外套，她朝他们挥手。
夜晚空荡的基地里也出现许多仿生人，他们各司其职，在交错的街道上穿行。
列车离开很远，直到成为一条黑色的线1号才回去，她反复地念着那五个名字。
抬头看向枝繁叶茂的机械树，最顶端的几个名字伴随着光折过来。
“林岚山——人类铭记你的贡献”
“曲音江——人类铭记你的贡献”
“吴瞿——人类铭记你的贡献”
“史君钰——人类铭记你的贡献”
她还没有动手就发现除了那个最神秘、最琢磨不透的少年，所有人的姓名都早已在叶子上熠熠生辉，他们一直都在，是故人但又不是故人。
最顶端的叶子上刻着“野火”。
她还是没有找到在她记忆里很深刻的两个名字之一——关野，哪里都没有他。
而“野火”的旁边刻着的就是“黎平鹤”。
“黎平鹤——人类感谢你的贡献”
这行字下面似乎还有一行小字，并不端正，不像机械的手笔，像是某个人的随手笔迹。
“我们的朋友，黎平鹤。
——永远的三人组”
同样的小字她也在刻着“闻锐”名字的那一片看见了。
1号站在树下，久久伫立，她不知道之前0号站在这里是在想什么、守望着什么，但是现在她微妙地理解了他的孤独。
手指轻触之前0号常常抚摸的那处树皮，她感到了树有一块不一样的地方，手下用力。
树皮弹开，露出一小片真心。
“关野——一个英雄、一个懦夫、一个救世主”
“世界不需要记住我的名字
就让我死在所有人的前方
成为你们迎来新世界的桥梁”
直到六百多年后的今天，她才看见了这些话。
有谁透过六百多年的时空，遥遥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毅然决然地扭头，一声不吭地走了。
他只留下了他存在过的习惯，和250一样的习惯。
直到现在，没人再提起这个名字。
喜悦和悲哀同时占领了她的思绪。
第264章 男鬼is watching you
风从来不会停歇在一地，它马不停蹄地、夜以继日地奔赴向世界各地。
9号朝前助跑两步，从摩天大厦的楼顶一跃而下，机械翅的骨架从脊柱肩胛骨的位置弹出，风穿梭而过，随后机械骨架的缝隙中弹出弹性材料，吸附在两个骨架之间，他稳稳地在天上滑翔。
风在耳边伴随着身体的坠落轰鸣，这是至高无上的自由发出的欢呼。
他的身后二十个仿生人跟随他的脚步跳下来，二十一只自由的鸟在天上翱翔。
“我们也要跳吗？”一路跟随上来的众人类面面相觑。
“要跳你自己跳去，”有人翻了个白眼，“还能咋办，等他们说的‘基地来人’吧，就算有技能也远撑不到我们跟到目的地。”
“解密本嘛——我懂！”青年懒洋洋地说，“不能靠蛮力破解的那种，所以手动添加了限制。”
周围的人都瞪他，可是他偏偏还是那副睡不醒的模样，黑眼圈重得像熊猫：“哎呦——你们急什么？像我们这种Npc就应该等待‘主角团’来救啊，跟着他们才能进主线。”
他挤开众人，把手插在兜里往下走。
等离开众人的视线他才打开面板，上面弹出信息：
『万物归一：两小时后到一楼。』
『父愁者：等那位主角出场？』
『万物归一：^_^，别做多余的事。』
青年抬头，咕哝一句“真是可怕的技能”，一红一绿的异瞳暴露在空气中，红色的那只是他主动提出让归一会长更换的，他很讨厌它原有的黑色。
这个奇怪的堂哥压根就不是人类，他没有什么感情、对父母的死毫无感触，选择接受自己的投奔也只是因为“有趣”，比起什么光明阵营，更像游戏里的“boss”。
方之囿偶尔觉得自己做错了选择，或许他应该接受黎平鹤——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女人的邀请。
如果当时选择她，现在也不必要天天提心吊胆。
不过，他推开门，看着灿烂的太阳，选择那个阵营会无趣很多吧。
方这个姓氏本身就带着诅咒，疯狂的求知欲和报复欲才是他们的底色。
他咧开嘴：已经开始期待了怎么办？
也让他看看这个能让那个怪物在乎的人是什么样的吧——一定是个披着人皮的小怪物吧。
只有同类才会让他惺惺相惜。
“啊嘁——”
郑观棋揉揉鼻子：“有种不祥的预感。”
3号白了他一眼：“别是昨晚淋雨淋感冒了吧。”
“不，是一股阴暗潮湿的鬼味——”他眼神锐利，“啧，感觉被人做局了。”
林岚山揉揉眉心：“你想说感受到了归……男鬼的凝视吗？”
郑观棋疯狂点头：【金闪闪，给我查，三分钟内我要知道方观南做了什么！】
金闪闪一边附和一边回答：【他派出了他的小老弟接近你。】
它继续调取监控，方观南在最高的楼顶俯瞰，他正盯着下方的火种和柴薪，纪云明像块朽木一样杵在他旁边，比路灯站得都直。
纪云明把跃跃欲试的小乌鸦往口袋里塞，等一波拉扯战结束之后，他看见方观南突然抬手，对着不知名的地方轻轻招了两下：“在看我吗？”
金闪闪：【！】
纪云明：？
【观棋——他他——】金闪闪语无伦次，【我说不清楚，你自己来看吧。】
画面在郑观棋脑海里呈现。
少年的嘴角缓缓压下去，他轻嗤一声，开始倒数：“3——”
小乌鸦从纪云明的口袋里挤出去，站在他的肩膀上，接受了方观南的注视。
“2——”
它若无其事地啄着自己的羽毛。
“1——”
【真理】关闭，方观南右手搭在心脏的位置，微微弯腰鞠躬：“如您所愿。”
小乌鸦一翅膀扇在他白色的面具上，回头看看完全呆滞地纪云明，露出旁人难以理解的同情：这孩子该不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它充满同情地用没扇过方观南的、干净的那半扇翅膀的翅膀尖尖抚摸他的脸庞。
下一秒，天旋地转，它被拎着脚倒挂，酒精从尾到头的打湿它的羽毛。
它又被冷着脸的纪云明塞回去。
小乌鸦：啊？
“啊嘁——”
“我就说你是感冒了！”3号来劲了，他敲敲桌子，“没有人比我更懂给人类看病。”
“可你不是仿生人吗？”一般路过的大脑光溜溜女子史君钰如是说，“给人类看什么病？”
给仿生人看病的起码得是个机械工程师，她嘿嘿一笑，给自己逗笑了，也给3号干沉默了。
郑观棋回复三号：“不，这次是更邪恶的力量，来自化学的神秘威力。”
大意了，切没有把共感切掉。
“你刚刚在倒数什么？”吴瞿看着他欲言又止，咽话能把自己咽饱的队长，决定当个嘴替。
三号还在emo，曲音江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的，想点好的，我不仅可以给人治疗，也可以给仿生人治疗。”
她是真心安慰他的——一切有她呢，可是3号横竖只听出“菜——就多练”这个意思。
史君钰把右手背在身后竖起大拇指：音江，好嘴！
3号现在是真想哭了，他电子屏对准林岚山，想问问他能不能管管他的臭嘴队友。
结果林岚山根本没在看他。
3号：死了算了。
频道里传来队友偷听后的笑声，他本来是生气的，但是在他们的笑声里，他又慢慢消气了：算了，医生最大的功能不就是为了所有人健康快乐地活吗？
只不过，为什么他会下意识觉得自己该给人类治疗？他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另一边的话题还在继续，郑观棋说：“方观南在看我们，还派了只大老鼠过来。”更准确地说——在偷窥他。
“方观南是？”吴瞿小小的脑袋装满大大的疑惑。
“归一。”林岚山手腕内侧的图腾灼热，脑子里翻江倒海地播放一周目那个人所有的话。
“出去再制裁他。”郑观棋点头，“下次梦域给他上减益——心声外放怎么样？”
林岚山的眉头瞬间松开，熟悉的大脑放松的感觉充斥全身，他点头。
【你确定那样祸害的不是你自己吗？】金闪闪智慧发言。
【谁说一定真的是他的心声了？你不是新学了模拟音嘛，快去调试模拟他的声线，】他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微笑，【给我下载狗血虐文做脚本。】
【6】
“方观南是谁？”3号问，“刚刚检测列车没有监控被调取的记录，还是说这也是是你们那些技能？他是哪个阵营的？”
金闪闪提前预判郑观棋的问题：【我看看，没注意，那会他还没选。】
【我看看……】它嘀咕，【他还是没选？】
金闪闪：？
原来可以不选的吗？不对啊？其他人都被强制选择了啊？
第265章 你亲戚！
列车缓慢降速，这只巨兽停下了它的咆哮，车刚停稳3号就忍不住从车上直接跳下去，不想和这些奇怪的人类多一点交流。
他带着众人直直奔向9号给定的方向。
……
方之囿的手指灵巧地运动，瞬息之间，一张卡牌出现在手中、在他的指间跳跃，纯色的空白牌空无一物。
【卡牌游戏】发动，牌开始透明，然后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变成金色——很难得得抽出了等级为ssr的空白牌，他挑眉。
方之囿被动叠加：30%→50%
可惜，如果是之前抽出ssr空白牌就能复刻那位堂哥的技能了。
不过也不算亏，毕竟马上可是有一位能让堂哥都忌惮的存在要到来，远处的街道传来脚步声，他调整好表情，眼皮耷拉下来，浑身的气质都更接近于通宵打游戏的街溜子。
人影由远及近，率先出现的是一个仿生人，并不让人意外，他的目光向无关紧要的存在后方窥探，先看到了棕发的人。
在【等级之证】的作用下，他发现过来的五个人类中有两个ssr，两个sr。
了不起啊——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异瞳转向最后的那个少年，他忽然顿住，看不见……少年的身上被黑色笼罩，他比起人类更像一只不可名状的怪物。
在他愣神的这段时间里，那双鲜红的眼睛和他对上，怪物张开血红的眼睛，朝他伸出爪子。
他的眼睛被刺痛，血泪顺着眼角滴落。
无解——不可窥探。
唯一可知的是那个人的等级绝对远超ssr。他忍着眼睛的刺痛感，从身后把透明牌缓缓转向前方队伍中那个白发金眼的女士。
“啪——”他的手腕被人抓住。
方才闲适地舔爪子的怪物抓住了他的手，他与自己的距离近在咫尺。
方之囿透过一层红色的血膜看见眼前的少年笑了，翅膀上纯黑的羽毛在风中抖动，发丝擦过他的脸颊，小怪物说话时有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边：“好看吗？”
“很漂亮，”他反倒笑起来，顺便把眼睛闭上，“可以给我一张纸吗，用这种姿态见你有些狼狈。”
闭上眼睛，扬起脖子，把所有弱点暴露，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这才是对待有理智的猛兽的正确处理方式，唯有服从，只能示弱。
手中的牌被少年轻而易举地夺走，金色的牌线条规整，边缘很薄很锋利，郑观棋把尖锐的角对准他的颈动脉。
动脉上覆盖的柔软皮肤被坚硬的卡牌压出一个浅浅的凹陷，方之囿仍然不敢睁眼：“我的技能——卡牌游戏，可以随机复刻一位玩家身上和卡牌等级对应的技能。”
“送给我了？”郑观棋看着正朝着他赶过来的队友，“嗯，归我了，你有意见吗？”
“需要我为你介绍使用方法吗？当然，我相信你大概率是知道的。”他微微欠身。
3号看着对峙的两人，点头，带着队友前往楼内接纳1号交代他们安顿的“盟友”。
进门之前他回头看了少年一眼，好奇地问：“你亲戚？”
“你亲戚！”郑观棋的脸上出现一种介于嫌弃和厌恶之间的表情，看起来情绪十分激动。
【你亲戚你亲戚你亲戚！归一的能有几个正常人？】和他们混为一谈，想想都可怕。
【要不要我提醒你，你那个异父异母的亲哥现在明面上是归一的。】金闪闪继续拱火。
【那不一样，】他双标得明明白白，【再说就是你亲戚。】
【！】金闪闪惊异于他的恶毒，【骂这么脏！】
被晾在一边的方之囿对少年这贬低的言论没有半分意见，他听见仿生人离开的声音和其他人类的声音。
“怎么了？”曲音江看着少年手里的神秘卡牌。
林岚山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干脆，重剑早已架在方之囿另一侧的肩膀上。
被挟持的人现在像被电梯夹了，左右都是死。
郑观棋点头，把卡牌从他的脖子上挪开，对着林岚山的额头“pia”的一声打上去。
面色严肃的人缓缓转头，古板的脸上出现一些龟裂的痕迹：你知道谁是你的队友吗？
“没事没事，你继续威胁。”郑观棋挥挥手，把牌拿下来。
史君钰凑过来，吴瞿和曲音江凑过来，四个人低头看着金灿灿的牌，摇头晃脑地感慨：“哇哦！”
林岚山的视线悄悄跑到四人身上。
方之囿睁开眼，发现没有人在乎他：……？
空白牌上缓缓生长出花纹，金色麦穗纹路从郑观棋手捏住的那处向上蔓延，中间先出现了光辉灿烂的太阳，然后是一柄折断的重剑。
画面从这里开始转折，本来灿金色的卡牌开始充斥上血色，无数黑雾托举着血肉拱向断剑。
它们最终只是围在太阳之外，被灼热的太阳驱逐，虎视眈眈地向着中间的断剑靠近。
“果然是归一，邪修！”郑观棋使用技能——先发制人。
他把染上血色的牌翻过来，随手捏碎，牌发出尖锐的叫声、发出邪恶混乱的呓语。
“空白牌复刻技能的同时会映照出本人的状态，”方之囿举起双手，露出无辜地笑，“您不应该怀疑我，应该怀疑他才对，不是吗？”
他感受到重剑又朝着他的脖子靠近，语气一转，“不过说不定是使用者不同的原因呢，我的牌从来没有被别人使用过，您应该问问自己。”
“您看见了什么？”他的语气古怪。
“你在质问我？”
【要用魔法来打断魔法——】郑观棋对金闪闪说。
虽然在心里说着笑话，他的脸上却不见笑意，风卷起他的头发，一双冷漠的眼睛锁定了求知欲旺盛的人。
“你想好得知谜底的代价了吗？”
方之囿摇头：“不敢。”
“方观南，解除控制，别逼我亲自过去抽你。”郑观棋的手指抵着林岚山的剑，把他的手推开。
林岚山在郑观棋并不大的力道下把重剑收回。
“哎呀，被您发现了，”他并不慌张，“您比我想象的更了解我。”
“骂得真脏。但是——现在滚开，懂了吗？”郑观棋几乎是不耐烦地说。
不过也是，谁被鬼缠上都不会高兴的。
“……”没等方观南再说出下一句话，方之囿的身体就软塌塌地倒下。
林岚山淡定点头，收回砍向他脖子的手，拎着衣领把他丢到一边：“这样比较省事。”
郑观棋竖起大拇指——学到了！
“你们在干什么？”3号带着一群异能者走下来，看着林岚山像丢垃圾一样把人丢在地上。
他身后的异能者齐齐后退。
“归一的。”史君钰指着地上睡得很香的人。
众人齐齐点头，围上来，表情瞬间切换成理解。
谁说他们暴力了，这打得可太棒了！
第266章 来不及了，快上车！
林岚山像扛麻袋一样把方之囿扛上车，其实他中途醒了一次，但是很快被已经了解情况的3号一巴掌扇晕过去。
想说自己其实很愿意配合的方之囿：……
“快上车！”郑观棋招呼后面的异能者，有人认出他是堕落天国那个奇怪的花债主，虎躯一震就想溜走。
林岚山迅速把方之囿往车里一扔，堵在他们身后，像个牧羊犬一样监督他们上车。
被摔醒的方之囿：？
“你醒啦，”郑观棋弯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记得我吗——”
眼睛通红的人双手支撑在地上，他颤颤巍巍地伸手在地上画圈：“你们玩奇怪play的时候能不能不拿我当道具。”
突然被夺舍很可怕的，他把血泪抹掉：“我承认我一开始对你很好奇，但是我现在不好奇了。”
怪物的周围还有一群怪物，他们挂着各种各样的表情，心怀鬼胎地加入怪物集体。
作为sr，他十分有自知之明——求知欲也得在保证自己活着的前提下。
“我更喜欢你刚开始桀骜不驯的样子，”郑观棋拽住他的领子把他拽起来，“从现在起，你的老板是我了。”
方之囿举起右手，表示oK：“没有问题。”
【你不是很讨厌他吗？】金闪闪问。
【他的技能挺好玩的，留着玩。】郑观棋点头，【嘿嘿，玩具。】
金闪闪也学：【嘿嘿。】他惨了，可怜的孩子，落到邪恶小鸟手里了。
列车很快就启动，林岚山正在和异能者们解释情况，他还留了点心关注方之囿，不过方之囿对此感觉良好，他只是靠在他目光范围内站着补觉。
不得不说，守望的名声比归一好太多了，起码这些人看到林岚山脸上带着基本的信任。
郑观棋自认为自己过于威严，就不参与那边的烧脑讨论了。
同样不太擅长和其他人沟通的曲音江留下陪他，吴瞿和史君钰去林岚山身边帮忙了，3号作为“人证”在一边给林岚山补充内容。
白噪音到位，摇晃的环境到位，不在床上——自动触发困倦buff。
他头一点一点的，趴在桌上睡着了。
曲音江没找到其他事可以做，趴在他对面睡着了，她的脑袋埋在臂弯里。
郑观棋不一样，他的脸贴着桌子，脸颊在桌上贴成一小堆，手自然垂在身侧。
林岚山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取得他们信任之后过来看到的就是两人安详睡觉的画面。
他再次看向窗外灿烂的阳光，和3号确定现在的确是中午。吴瞿和史君钰从他背后冒出头：“要喊醒吗？”
林岚山摇头，招呼那些说要还恩情的人把宝石交给他，由他统一登记。
“你们那边流行交保护费？”3号对排队交宝石的人叹为观止，“那小子有18吗，就开始做这种行当了。”
“他救过他们。”吴瞿拍拍3号的机械臂。
“救命恩人啊，懂了。”3号点头，显示屏转向那个趴着的人，“名副其实的保护费，不过他真的像是那种会救人的人吗？”
3号想起魔童一样的人，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弹射起步，邪恶地勾起嘴角朝他逼近，任由身后爆炸轰鸣。
“他比所有人都更像一个好孩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说到这史君钰就来劲了，“他到现在为止从来没有杀过人，相反，他救下了很多人……”
史君钰现场写出一篇《关于鸦舟是个好孩子的综合性分析》的综述，引经据典，参考文献来自多方认证。
3号听着听着就把收音器关了——*下城区脏话*的一群毒唯。
难道只有他get不到这个鸦舟吗？
但是他忽然想起给枪时这几人的奇怪表现，默默地打开收音器，恰好听见史君钰意犹未尽的叹息声，他岔开话题，并不想加入粉籍：“所以你们不让他杀人是因为这个？”
吴瞿点头：“他很好，应该被所有人喜欢。”
他看见林岚山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啊……真是真挚的情感，人类的感情。
3号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空荡的城市，列车轰轰碾过土地，一颗石子被崩开了，滚入某个小土坑，然后陷入沉寂。
楼顶老化的太阳能板掉下来了，在地上砸出大大小小的坑。
他们最近的任务是把这些“火种”阵营的人接回去，1号说或许这是唯一的转机。
两次大灾变之后，大多数人死去了，活着的人被柴薪收编，有些有理智、有些没理智。
那个黑色面具的人总是穿梭在各地，带走他们，带着他们四处流浪。
一个黑袍黑面具的人，身后跟着一群低着头的人，缄默无言地走，总是如此沉默。
柴薪这个群体会在污染载体污染超标的时候驱逐他们、抛弃他们。
火种从不在柴薪污染正常的时候攻击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也只是沉默。
他们注视着离开的人类，像注视远行的头雁。
偶尔他们会在废弃工厂附近发现他们存在的痕迹，老化器械上布满手指抚摸过的痕迹，墙角还种着一些永远破不了土的蔬菜果树种子。
经鉴定，那可能是青菜、桃树的种子。
其实他们几乎不需要吃饭，但是极少数情况下，不知道因为什么，他们会去修复工厂、去播种耕作，试图做出一些吃食。
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不知原因的，火种会对这些痕迹感到难过，他们总是在柴薪之后修复这些机器，期待他们回来之后能稍微看到一些改变，或许他们会笑的吧、会不这么沉默而绝望的吧。
可是他们再也没有回到那些他们曾经给予期待的地方。
某一天，他们不再游荡，黑袍人带着他们在人类灾变纪念馆附近驻扎了，像是传说中没脚的鸟终于落到了地面。
污染超标的柴薪依旧会被驱逐，他们再次起飞，在被驱逐的旅途中完全丧失理智，变成人形的怪物，由火种亲自杀死。
于是一只鸟死去了。
某一天他们的尸体再次爬起来，孤魂一样地徒步走回柴薪的阵营。
……
闻锐站在火种基地的门口，向护卫解释她的来意：“你好，我的朋友鸦舟让我在这找他。”
两个仿生人点头，向1号汇报了这件事。
“闻……锐？”1号在树下站了半天，迟迟没有动手刻下任何一个字——或许这群外来者并非陌生人，她把弹开的树皮安回去，“我知道了。”
她在风中踏出第一步。
第267章 不死的柴薪
他在阳光下行走，却无端地像一个佝偻的影子，蹒跚的步伐、破旧的衣服、磨烂的鞋底、红色的眼珠僵硬地转动，他用枯瘦的手指在地上挖出一个小小的坑。
全程没有一句话，郑观棋从背后靠近他，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但是郑观棋看见他的嘴唇颤动，试图把自己的手掌放进这个小小的坑——放不进去，他僵硬地抬头看向空荡的周围，一望无际的荒郊，他无法找到任何趁手的工具。
他忽然开始锤击地面，动作简单、带着一些许久没有进行大动作而导致的卡顿和愤怒，他依旧没管身边突兀出现的人。
一直在旁边的人伸出手，轻轻碰到他的手臂。
“妈……妈……”于是不说话的人终于发出了嘶哑的声音，“痛……”
他愣了片刻，然后发出更多断断续续的声音。
“回不……去、妈……家……”
“我……回……不……去……”
“痛……”
郑观棋伸手摸摸他的脑袋，他若有所感地抬头，可是周围什么也没有。
他抬起自己的手，把手掌翻过来对着自己，呆滞地看着。
我为什么还活着？
还是又一次死灰复燃？
他的脚碾过刚刚挖出的土坑，松散的泥沙瞬间滑落，把坑盖了个严严实实，他踩着它，再次朝着不知名的方向走过去。
“柴薪……不死的柴薪……”他哼着一首小调，“永远不能回家的柴薪。”
阳光下他的影子锋利得像一把钢刀，又瘦削得像一根干柴。
一根机械树枝姗姗来迟，从那个被踩踏的坑里长出，它和郑观棋一起望着远去的人。
时间过了很久，或许是阳光拉长模糊了人的感官，郑观棋听见那根短小的机械枝条开始说话：“你是谁？透明的幽灵？神明？还是祂说的‘救世主’？”
郑观棋没有回答，他们之间又陷入沉默，机械枝摇晃，它说：“谢谢。”
它又钻回地里，像一只鼹鼠。
“鸦舟，你醒了吗？”
“欸？这小子身上的污染怎么又多了？”
【观棋，起床收宝石了！】
郑观棋从桌上爬起来，眨巴还没完全清醒的眼睛，对上一双双担忧的眼睛。
他没有回答，看向窗外，列车路过一片荒原，一个佝偻又瘦削的人影一闪而过。
“之前你怎么也喊不醒……”曲音江轻声叹息，“怎么了吗？”
在他睡觉的期间，他们已经停下一次，又接上来一批异能者。
“柴薪……不死的柴薪，”他垂下眼睛，“他想家了。”
“什么？”林岚山想继续问，可是他的话被意外打断。
“3号！”3号的频道里传来他队友的声音，“附近污染载体很多，即将急停！”
“全体成员，准备下车清理污染载体！”他扭头看着比较熟悉的五个人，“你们去吗？”
林岚山只得点头：“我们需要了解情况。”不再是清除，而是观察。
他按照3号指点的那样把枪装备好。
方之囿等人也被分发了特制枪，并被嘱咐不能用其他手段杀死柴薪，众人点头——在这样危险的环境里当然是少用技能为妙。
眼前一队人沉默而肃穆地走着，领头的是一个黑袍黑面具的人。
“*上城区脏话*，这次怎么是ta亲自过来？”黑袍已经很久没有做出这种带领柴薪飞蛾扑火的行为了。
浩浩荡荡的人群朝圣一样地赴死。
3号对那个首领的态度十分复杂，对方的冷漠、抉择和古怪的行为都让人捉摸不透。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领头的人在远处扭头，纯黑色的面具对准他们的队伍，首领抬头，漫不经心地挥挥，ta对他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风吹动旧时代遗物们的衣角，他们齐齐抬头，看向火种的方向。
不知道是谁先一步开始奔跑，所有人都冲着他们过来了，而唯一一个一点没露出皮肤的人、裹着黑袍的人却背离人群离开，ta的步子在长满矮草的地上留下脚印。
一片荒野，冒出一茬青色的苗，看上去像是小麦，也不知道由谁播种，居然在这个末日一样的环境里存活下来。
黑袍逐渐消失在视野，随着3号的第一枪，所有人开始射击污染载体。
郑观棋抬起枪，对准其中一个人的心脏。
他的手在颤抖，时间成为他们之间最远的阻碍，寂静模糊了对事物的感知，唯一逐渐清晰的是对方的容貌。
林立轻轻眨眼，她看向那个明明已经瞄准却不动手的人，仅存的理智让她的嘴唇轻颤：杀了我，我不怪你。
“嘀——”有人先一步射击，她安详地闭上双眼倒下。
谢谢。
“你在愣什么？”3号抓住他的手臂把他甩到一边，把扑向他的柴薪踹开，“不要命了吗？”
“嘀——”还没站稳的人彻底倒下了。
林岚山一边攻击一边转换自己的位置，他转到鸦舟身边后把少年拉到身后：“下不了手就不要强迫自己。”
【观棋没事的，交给他们就好。】金闪闪安慰他，【咱是和平年代长大的，没关系的，不习惯杀人是好事。】
【嗯，】他放下枪，看向像收割机过境时的秸秆一样不停倒下的人，【只是看到了熟人，有点没反应过来。】
为了不添乱，他张开黑色的翅膀，降落在列车的顶上，坐下来看着下方，红色的眼睛无喜无悲。
他看向被踢动的麦苗，看向躲在一片建筑之后的一片黑色衣角，看向偷偷从地里钻出来，触碰到已死柴薪手腕的机械枝条。
他看到一切，见证了一切。
风吹起他的发丝，遮住他的眼睛。
“林立……”
闻锐站在1号身边，看着那个巨大的屏幕：“已确认死亡。”
她看向激烈滚动的字幕，一行行血字潮水一样连绵不绝：“我认识她。”
“所以我怀疑你们和我们的世界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不同分支，”1号点头，“故人不是故人。”
故人也不可能再归来。
“这个我知道，”闻锐的语气平静却暗藏汹涌的情感，“我早已开始怀疑世界之间的关联性，我很高兴可以遇到有理智的你们——我会尽全力破解谜底。”
她的手中出现了一个相机、对准滚动的屏幕。
快门按下——【溯回】。
第268章 救世主来喽，嗨嗨嗨
尸体，铺满地面的尸体——没有呼吸、没有鲜血、没有温热心脏跳动的声音，有的仰着、有的跪着、有的趴着、有的睁着鲜红的眼珠、有的已经闭上双眼。
尸体不会再说话、尸体不会再微笑哭泣，但是他们像睡着了一样。
郑观棋拍拍翅膀落到地上，看着3号他们脱下白色的衣袍盖上尸体，他们开始默哀了，肃穆的氛围影响了异能者们，他们不解但是全都跟着动作一起默哀。
这时候才会有一种悲哀的情感、一种凉意在心上荡开——原来死去的是和我们一样的同类，面容熟悉又普通。
是我们的同类、和我们一样的人类死去了啊……
黑色翅膀的人蹲下去，轻轻把每个人的眼睛阖上，把盖住脸的袍子往下扯扯，盖住他们的身体。
他每走过一个人都会轻声说一句“好梦”，而那些人真的舒展了眉目。
“咚——”第一声心跳响起，此起彼伏的心跳声响起，合奏出生命鼓动的乐章。
浪花撞击向海岸，发出轰鸣，溅起的水花四处跳跃，从他们的全身路过。
他做完最后一个动作，看向远方仍然若隐若现随风飘动的黑色衣角，那是一封纯黑的、隐晦的邀请函。
3号发出尖锐爆鸣声：“你意识还清醒吗？有攻击人的欲望吗？”
“滚开，不然马上咬你。”他不再看那个黑色的衣角，转身走向林岚山，从身上掏出一只小乌鸦塞给他，“给，我今天不回去吃饭。”
吴瞿一听，顿感不对劲，他瞪眼：“你不会又要单独行动吧！”刚刚吸收污染不和他们商量，现在行动也不和他们商量。
“欸——话不能这么说，我可是双阵营的人，所以当然要雨露均沾啦，”他摆手，语气骄傲，“其他人做得到吗？”
林岚山把他突然凑近的脸推开：“柴薪为什么会复活？”他听见了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让人胆战心惊的心跳声。
“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死啊，”他弯眼笑着，“只是睡着了，等待重新开机而已，不过等清醒了又会断片，怎么不算死亡了呢？”
“好了——停，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郑观棋把他的上下唇捏在一起，手动禁言，“在我之前，有人在不断吸收他们身上的污染。”
偷偷摸摸的机械枝条一顿，又钻回了地里去——真想找条缝钻进去具象化了。
“他是个了不起的胆小鬼。”他摇头晃脑地说，“好了，还有什么想问的吗？”他的眼神不仅停留在林岚山身上，更从所有人身上蜻蜓点水一样地路过。
他在问所有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为什么心跳声会这么大？”方之囿缓缓举起右手，人多的时候、攻击的时候心跳声隐没在诸多声音中，重启时心跳的声音就大得明显。
“谁知道呢？因为他们有一腔真心？”郑观棋摊开双手。
“带上我们，”林岚山抓住他的手腕，“我也是柴薪阵营的。”
曲音江点头。
周围人对他们行注目礼——你们两个浓眉大眼的居然背叛革命？
他们看向3号：阵营都不一样你不管管？
3号自动把显示屏熄了：……老子管个屁，我就是个医生，我懂个屁的管理。
“不行，”郑观棋拒绝了，“不想带你们飞过去。你留在这把这群‘玩家’安顿好，闻锐已经到了火种基地，你和音江要帮她破解谜底。”
【带两个飞是想累死我吗？】
金闪闪：【……】好朴实无华的原因。
他的翅膀已经迫不及待：“对了，还有他——”
手指指向方之囿的方向，方之囿好奇地看着他，听见他说：“可以当驴用，不死就行，让他出点力，用卡牌复制闻锐的【溯回】。”
“去吧，去见证谜底，”郑观棋脚尖一点，腾空而起，他看着只听不看的3号，“你们想知道的一切都会完整地被呈现。”
“你呢？”林岚山握紧拳头，忍了又忍才没有一拳打过去。
看上去他真的很想把鸦舟打一顿，然后逼着他把所有隐藏的事都说出来，史君钰抬头看着双脚已经离地的人：“不能等我们把那火种那边的事情处理完——先把那边的历史弄明白再一起去吗？”
“有人等不及了，”郑观棋摇头，“他等不起，其实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在这里待久对你们没有好处。”
“我们知道了，”史君钰和曲音江一左一右按住林岚山的胳膊，“注意安全好吗？我们会很担心你。”
吴瞿点头：“你要是回来又睡着了或者不能说话，我就打死你！”
【那很坏了。】某人在心里吐槽。
“放心！”那只圆乎乎的小乌鸦在林岚山的头上落脚，轻轻挠了挠他的头发，“想联系我可以用小乌鸦。”
他目送3号他们登上列车，看着他们继续前往下一个地点。
【导航？】金闪闪问他。
【先等一下，给我一把铲子。】他露出邪恶又危险的微笑。
金闪闪不明所以地给他了。
“嘿咻！”铲子对准一块土狠狠插下去，他挖了两下，看见一闪而过的金属光泽，他蹲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那一截机械枝条，“出来——”
枝条倔得像头死牛，直往地下钻。
“观察了我们这么久，找到谁才是救世主了吗？”他一边说一边后撤一只脚方便使劲，连翅膀尖尖都在努力，“快出来，救世主来喽！”
“放开。”机械枝条咬牙切齿。
郑观棋嬉皮笑脸地说：“不放。”
“我们可以这么沟通，放开我。”
“不行，我缺个酷炫的机械手环，你快给我变一个，方便我们之后沟通——”他更用力了，一群圆滚滚方小乌鸦拽住他的衣服，费力地往后拽，“这位关野，你也不想我找你的时候满世界乱喊‘关野你在哪拉屎呢’这种话吧？”
金闪闪点评：【我觉得他不一定有事，但是另一个关野恐怕会砍了你。】
【是兄弟就来砍我！】他终于拽出一截，手像拔萝卜一样上下左右晃动，周围的土更松了，他的态度似乎有所松动，【笑死，根本就不能拿我怎样，毕竟我还没找他算账。】
它妥协了，被郑观棋抓住的那节攀上的他手腕，形成一个环。
郑观棋在突然断开的拉扯的作用下后退两步稳住身形，满意地点头：“早这样多好。”
好一副悍匪做派。
他朝着黑色衣角的方向靠，去查看那份隐晦的邀请，过程中他注意到枝条朝着他的袖子里缩了缩，不想让自己暴露一点。
另一边的关野已经接近柴薪阵营驻扎的方向，他抬头看见了“人类灾变纪念馆”几个大字。
他头顶的乌鸦忽然一个激灵，叨了他一口。
“行行行，好好好，知道了。”他按住它的脑袋，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通承诺。
小乌鸦：……等着吧，臭人！
第269章 真话假话
“在等我？”郑观棋踩住那片黑色的衣角，黑袍人的兜帽身体连接处的布料随着ta转头的动作堆出一堆褶子。
黑色的面具对准郑观棋的脸：“在等你。”
“不过或许说，今天带这么多人过来就是为了看看你的作风，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是个女士的声音，但也可能不是，因为她似乎使用了某种改变声音的道具，听起来更像机械合成的女音。
“你好，新的救世主。”她的声音带着微妙的愉快。
“你好，酷拽黑面具，”他回，“我应该怎么称呼你？酷拽黑面具这个称呼你喜欢吗？”
“可以叫我方观南，”她笑着，“你觉得怎么样？”
“你不是他，”郑观棋把踩着她衣角的那只脚挪开，“心眼子真多。”
她发出意味不明的轻笑：“这次的不同是你带来的吗？”
郑观棋手上的机械枝条收紧了，在手腕上勒出一圈红痕，他用另一只手拍了一下枝条所在的位置。
【可恶的关野！我的胳膊是肉做的，不是猫爬架！】他对金闪闪疯狂吐槽。
金闪闪思索片刻：【给它丢到黑面具脸上，争取让他们两败俱伤！】
【真是个好主意，下次别出这种主意了。】
“不是，”郑观棋干脆利索地反驳，“没那个功能。”
“好吧，既然双方都存在一定的顾虑，那我们来做交易吧，用真话交换真话，”她点头，语气平淡，“我相信你的信用和仁慈。”
你愿意相信我吗？
真话或假话由你判断，当然，我也能承受和你一样的风险。
“我是2号——失踪的仿生人2号，”黑袍人坦荡地张开双臂，“柴薪的首领。”
“我是鸦舟——独一无二的存在，”郑观棋瞥见她衣袍里的、属于人类的肉质手臂，“这次的救世主。”
第一轮结束，双方交换先手。
“所有仿生人都曾是人类，”郑观棋点头，“到你了。”
“柴薪从来没有背叛人类。”她的笑声带着肆意的潇洒。
第二轮结束，再次由2号开场。
“你会结束漫长的死亡循环，我们会得到解脱，”她的双臂缓缓放下，“野火会重新燃烧，烧尽我们的尸骨和不堪。”
“我会带来真正的结局，一场美梦、一次安眠，再无醒来之日，”他的翅膀收敛在身后，风吹起他已经齐肩的黑发，几缕灼目的红在风里跳动，“英雄会在长夜安眠。”
第三轮结束，他们同时伸出手，隔空握住晃动，很快放下。
“那么，能告诉我，你说了几句真话吗？”她笑着问。
“所有。”
“很巧，我也是。”
她递出一张黑色邀请函，看起来并不像毫无准备的模样：“欢迎加入柴薪，按照游戏术语，我会是这个阵营的指引Npc，引导你们完成任务。”
“你已经接纳了其他异能者？”
2号坐在地上，抚摸着麦苗：“正是通过他们我才推断出这次的特殊，我在上一次没有见过你。”
“你怎么会知道我？”郑观棋和她相对而坐，直接薅起一棵麦苗，根须还连着土，在风中纠葛。
“因为我是2号，可以加入公共频道，我听见了你，”她的话音一转，“这些可是我们费了很大力气才培育出的新品种——能在这里生长的新品种，我给它取名叫‘未来’。”
“所以我得到了未来，”郑观棋拨弄着根上的泥土，耐心地把黄白色的根完整地剥离出来，“你想活着。”
“没有人不想活着。”
“换句话说，你想用一部分人的死换另一部分人的活——‘玩家’是你选择的替死对象，”郑观棋的语气依旧漫不经心，“我是你选择的‘新容器’，因为你看到了，这一次他们没有率先动手，你有翻盘的机会。”
她手上的动作一顿：“你的猜测很大胆。”
他把只剥离干净四根根须的麦苗递给她：“你敢接手这样的未来吗？”
风停歇了脚步，她的胸腔没有传来心跳声，寂静的空间也没有她的呼吸声。
她没有接过那棵麦苗。
许久，她说：“你很敏锐。”
“你很聪明，为了这个世界可以不择手段。”郑观棋的面色如常，他刨了个小坑，重新把麦苗栽回去。
“聪明反被聪明误，”她说，“但是我想，如果是为了人类——这个世界的人类，再怎么计划也是合理的。”
“他们得知真相了吗？他们还想活着吗？你问过关野和1号是否愿意吗？”郑观棋反问。
“所以这才是你的目的，感谢你的仁慈，”2号好像终于确定了什么，“你的确是一个心软的好人，但是你有原则，我们是一样的，我们爱人类。”
“你只有原则，2号，但是你没有情感，”郑观棋说着，又疑惑起来，轻声说出后半句，“你真的没有一点情感了吗？”
“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她承认了，并且忽略了后半句疑问，“时间已经不早，你要跟我一起出发吗？边走边聊。”
“嗯。”
黑色翅膀的人在黑袍人的身边走，如果忽略那浓郁的黑、从背影看上去，像是朝圣者和引路的天使。
可是一旦经过色彩渲染，就会变成堕天使和祂的信徒。
“如果我的猜想实现，我们是否能得到和平和未来？”她似乎是真的放弃了她的计划，开始坦然地询问。
“不能——首先，你无法控制我。”
【你和boss齐修远一桌！】郑观棋表面上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严肃救世主，内心早已开始疯狂尖叫，【最讨厌和这些心眼很多的人一起玩了！】
听他们对话听得一脸懵逼的金闪闪：【……】
“其次，失败的不止一个世界。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如果这一次再失败，所有的世界会被完全上位的恶神再次重启，成为祂的养分。”
“你应该有见识过污染的意识。”
她回：“看起来你们也没有表现出的那么乐观。”
“永远只有少数人率先看见未来，大多数人被蒙在虚荣假象里，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规划好了轨迹。”
“你好像在骂我，”她无奈地叹气，“而且知道的事情远比我多。”
“真聪明——把好像去掉，”他乐了，翅膀展开拍拍她的背，巨力把她扇了个踉跄，“所以我把话都说这么明白了，就不要把你那些计划和试探再拿出来了可以吗？不要逼我做出双方都不会愉快的选择。”
“那么一切交给你了，”她终于完全妥协——经检测他的心跳、呼吸和其他表征在说话时都无特殊变化，基本确定对方说的都是实话，“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这是无法抵抗的命运，第三次灾变或者唯一的救赎？
“首领——野火的首领，”他笑眯眯地说，“在另一个世界，关野可是把首领的位置禅让给我了。”
他感受到手腕上的机械缓缓降温，好像一块死掉的尸体，一截关野似乎对他是另一个世界的野火首领这个事实感到震惊。
第270章 人类灾变纪念馆
“那喊小首领吧，”她点头，不知道在占谁的便宜，“不过他居然真的会撂担子？给你？一个看起来不大的孩子？”
“当然，我个人认为你的思维模式并不像孩子。但是如果两边的他没有太大差别，按照关野的行为逻辑，他绝对不可能把担子交给一个孩子。”2号抛开了她的那些奇怪计划，他们开始闲聊。
“我强迫他的。”郑观棋点头。
他感受到手腕上的机械枝条开始回温，嘴角高高扬起，话音一转：“以死相逼，他超爱。”
【凉了凉了！金闪闪你看——超级变温手环！】他像只没见过世面的猴子，吱哇乱叫。
金闪闪抛开迄今为止已经为数不多的良心和愧疚，附和：【哇，好神奇！不愧是关野出品的！】
“你很有趣，”他们已经走到了柴薪集体躺板板的地方，2号蹲下去，“他们还要多久能醒？”
“随时可以。”郑观棋的手背贴到林立的脸颊上，她的睫羽颤抖，眉毛微拧，像是不愿意从美梦中醒来的人。
“喊醒他们吧，梦终究是梦。”
天色已经不早，鸟群该迁徙了。
……
闻锐把高举的相机放下，她的面上笑意全无，1号说：“你看见了什么？”
“奉献、牺牲和绝望……”她看见了很多种悲剧的模样，她想把真相告诉1号，一边的小炸弹4.0.1扯住她的头发摇头，“不可以吗？”
小炸弹摇头，又点头。
“现在不可以？”和某个不通鸟性的臭人不同，闻锐是鸟语十级学者。
小炸弹给予肯定。
“非常抱歉。”闻锐向1号解释，她又询问小乌鸦是否可以把片段给1号看，小鸟挠头——蹦下去写“等林岚山他们回来”。
1号回想起自己差点爆炸的事：“我理解。”他们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只需等待。
一切的真相终将水落石出。
……
最后一个异能者聚集地，守望遇到了黎平鹤，她微笑着走过来。
“队长？”曲音江看着林岚山低沉的脸色，“是黎平鹤。”
林岚山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看向那个总是挂着微笑的女人。
“火种，”她打开面板，“很意外，这次我们是一个阵营的。”
“那巧了不是，”史君钰耸肩，看向林岚山，得到他的肯定之后，她骄傲地说，“队长这次是柴薪的。”
吴瞿点头：“没错。”
“你们有仇吗？”3号看着这群人，百思不得其解，都是人类怎么就是让他闻出了火药味呢？
几人对视一眼，齐齐摇头——没有哦。
……
人类灾变纪念馆，他进来得过于容易了一些，没有被那些奇怪的柴薪阻挠、路上甚至能看到异能者，他们似乎也在搜寻这次副本通关的要点。
关野想：这很奇怪，明明上一次的柴薪对他们的态度算不上正常，甚至有些抵触。
他没有看见那个神秘的黑袍人，但是他预测这群听从首领话的柴薪是在黑袍人的指挥下做出改变的。
纪念馆没有落尘，应该是有人经常打扫，他这么想着、走进去。
小乌鸦从他的头顶飞下来，站到他的肩膀上，跟着他一起前进，它及时通知主人——臭人已经先一步到关键地点了哦！
……
郑观棋看见了熟人，齐道平老远地就在朝他挥手：“哥们！这里！”
【闪闪，把关野那边的监控打开给我看……欸？不用了，顺风车来了！】他叮嘱金闪闪的话戛然而止，然后把头看向上窜下跳的齐道平，“你们咋在这？”
“我们在找柴薪的阵营地，”一周目他们并没有活到这个时间节点，对这个地下城是全然陌生，“你是什么阵营？”
“你们呢？”
“柴火，我们都是柴火这边的，”齐道平点头，“感觉有点掉价，本来想选火种的。”
2号不语，只是在风中把袍子裹紧了。她身后的柴薪依旧呆呆愣愣，没有承载大幅度污染的情况下他们总是如此缄默呆板，唯一值得他们注意的只有2号的命令。
【当面开大，不愧是你，文盲哥。】郑观棋乐得不行。
“一起吗？”齐修远瞥了一眼黑袍人和她身后明显不对劲的人类，想起林岚山的介绍，把他龇着大牙傻乐的哥哥拽到身后，“正巧顺路，如果有具体的地图做定位我们可以直接传送过去。”
郑观棋点头，打开系统面板，硕大的双阵营标识出现在面板上，他把地图具现出来递给他们，小小的红色旗帜标识插在人类灾变纪念馆的位置：“可以传送吗？污染不用担心，我在。”
齐道平伸头看了一会：“可以走，现在去？”
“越快越好。”他左手扯住2号的袖子，右手牵住齐道平的左手。
齐修远自然地拉住哥哥的右手，思索片刻他还是开口：“你也注意一点，这里的污染含量很重。”
郑观棋点头：“我有分寸。”
他手腕上的机械枝条伸出更多细枝，几乎爬满他的手臂，它在尝试帮他清除污染，郑观棋没有阻止。
果然，它试了两下就垂头丧气地收起了所有枝条，又变成冰冷的一根，和嘎了一样——根本做不到。
2号对着一大群柴薪挥手，他们手牵着手，乖巧得像玩具一样。
呼吸间原地已经没有他们的踪影。
『事实上，第一次大灾变之前就有人发出预警——人类会迎来灾难，请注意起来，找到我们存活的方法。
只可惜，丧钟敲响之前，人们都把它当做流言。』
『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
『当你听见钟声的时候，它就是为你而鸣』
纪念碑下面刻着这段话，关野抬头，看见一个敲钟人，仔细看他的面容——如果没猜错这是18岁的关野。
他的手指拂过最后一行题词。
『敬灾变的第一位敲钟人——关野』
路过明显是接待厅的正厅摆放的唯一一座的、突兀的雕塑，灾变的编年史即将正式以雕刻、壁画、题词的方式呈现。
头顶的监控把闪烁着红光的镜头对准这个出现的人，反复过了几遍。
『身份确认——关野』
『意识清醒，准入条件达成』
『请铭记每一位死于大灾变的人类』
『请记住，人类是一个整体，死去的是和我们一样的人类』
走廊的顶灯骤然亮起，两侧墙壁轰轰作响，灰白的雕塑逐渐展露真容。
第271章 什么是灾难
『什么才是灾难？』
『天灾人祸？自然演化的优胜劣汰？』
『是一切的偶然造就了悲剧的必然』
顶光直直地照向仰面的雕塑，有的雕塑看起来只有半米高——是一个小孩子，他痛苦地捂着耳朵。
他的背后，一个女性面色惊恐地把匕首插入他的心脏。
“不……我不是……我没有想杀人！别说了！别说了——是我的错……啊啊啊啊！”扩音器放出监控最后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是亲人相残，这是第一枪——母亲杀了孩子，在滚烫的汤汁中，孩子重新回到了妈妈的肚子里』
『她本来可以忍耐，如果没有那些蛊惑的声音』
『残酷的丧钟敲响了』
浑厚的钟声响起，灯光开始向更多雕塑移动，黑暗中的千万分之一终于随着走动的灯光逐一暴露在关野的视线中，他跟着灯光的指引一路向前。
神经崩坏的人类、理智和道德一起消失的人类，他们哀嚎着，属于不同时段的录音开始播放，嘈杂的声音在回荡，这是属于人类意志的悲鸣。
灯光“哒”得一声熄灭，黑暗笼罩四周，屏蔽视觉之后，唯有那些尖锐的、痛苦的声音穿透耳膜，像钢针一样搅碎大脑。
“喀嚓”关野头顶的灯光亮起，好像是某种救赎，可是随着灯光环装一圈一圈亮起，他被这些混沌的人包围了。
他们没有在看他，可是伴随着那些声音，所有的雕塑都转向他。
关野能看见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环顾四周，灯光已经完全亮起来，灼目的白色灯光像惨白的纸，他听见有谁说了一句：“救我——”
“救我……救世主……救我……”
“你不是敲钟人吗？为什么没有解决的办法，那你为什么要说！你为什么要说！”
“关野，救人啊……关野……你为什么不救人！”
小乌鸦狠狠拽住关野的头发，他吃痛惊醒——不对，这里绝对不对劲。
他试图离开，却发现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找不到方向，刚刚还有间隔的雕塑已经严丝合缝地闭合了。
浓郁的黑雾开始扩散，这些死物居然开始活动，他们僵硬地伸出灰白的手。
恍惚之间，这些手臂上的铁屑开始掉落，一双双属于人类的眼睛开始爬上血色，他们互相拥抱，撕碎彼此的血肉，疯狂地往嘴里塞。
一把装满子弹的枪掉落在他的面前，掷地有声。
“杀了他们，这是解脱……杀了他们吧，你与他们素未谋面……杀了他们，结束这场悲剧……”黑雾愈发浓郁，“唯有死亡和悲剧能结束这场灾难……”
关野青绿色的眼睛爬上一丝血红。
小乌鸦试图抓着他的头发把他往明明有很大空间的地方走，他却僵硬地停留在原地，手臂机械化，一把枪对准他自己的太阳穴。
“人类灾变纪念馆——曾经是纪念馆，现在是污染储蓄器，除了持有身份证明的人谁都无法进入。”
“所以与其阻止那些异能者进入从而引发他们的逆反心理做出奇怪的事，我决定放任他们自己去尝试，如果有人能进去还能活着走出来也是很好的结果，”而身份证明现在只有两个人拥有，2号指着中央的雕塑，“这个——放这辟邪的，里面才是污染最浓郁的地方，即使你们有特殊手段可以进入我也不建议你们进入……”
“哥们你的眼睛！”齐道平的尖锐爆鸣声打断了2号的话，他揩了一把顺着郑观棋紧闭的眼睛滑落到下巴的血泪，沾了一手的血，“不是吧，这地这么邪乎的吗？”
齐修远担忧地问：“怎么了？”
系统面板闪烁着跳出：『嘻嘻……吃……』
红色的扭曲文字组成一个野牛棋子，伴随着一声枪响，棋子裂开一条巨大的缝。
『可惜……没死……你的回合……选择……嘻嘻……』
『期待……这也……人类……情感……嘻嘻……我……期待……你』
“嘎——”乌鸦啼叫两声，悄无声息地死去。
“咚”，弹壳落地，砸在关野的脚上，发出闷响，他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看向把他困在原地的罪魁祸首——浓郁到具象化的污染。
黑雾的目标被转移，纷纷扑向死去的鸟，把它生生撕碎。
血撒了一地，它的内脏整齐地排列在地上，确保它绝对没有复活的可能性。
黑色的、粘稠的蠕虫在这些器官上游走。
……
“还好吗？你那边出什么事了吗？”木兰柯把跳下去的小鸟捧在手心。
在得到回复之前，他先摸到了粘稠的血液，他看向地上的斑斑血迹，铁锈味散开，小黑鸟蹭蹭他的手指，窝在他的手里，张开嘴巴、发出沉默的悲鸣。
“……”他把小鸟的血擦干净，把小梅抱出来，“小梅，能找到他吗？”
小梅轻轻摸摸小鸟的头：“能，快！很吵！他——痛……他很痛……”
……
血珠落下之前，林岚山的重剑就已经出现在手中，他对3号说：“掉头，回去找他。”
有人想说些什么，劝这个刚刚还很好说话的领头人顾全大局，譬如：
“我们应该尽快解开谜底这样对所有人都好，要考虑集体啊”；
“现在回去也无济于事，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
在方之囿异色的瞳孔里，那把重剑快得可怕，在那个蠢货发出第一个反对的音节时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没有和你们商量的意思，这是必然要做的事之一，我尊重你们，也希望你们尊重我的意志，”他的语气冷漠，蓝色的眼睛也没有流动，海面瞬间结冰成为冰川，“这个世界需要他。”
我们需要他。
“队长，直接飞过去，”曲音江璀璨的金瞳熠熠生辉，六翼天使张开祂的翅膀，“我可以撑住。”
“不是——我有说不可以吗？”3号匆匆忙忙地挤开人群，“这可是我们火种的车、我的车，我想怎么开就怎么开！”
“666——”3号连显示屏上的颜文字都在用力，“定位人类灾变纪念馆——全速前进！”
“各位，抓稳了——”3号笑着说，“笑死，和我比精神状态，打我啊——”
人群只好唏嘘着散开，列车轰鸣启动，振动周边的土壤、直指目标地点。
林岚山郑重道谢，他深深鞠躬：“谢谢。”
“火种从来不会抛弃同伴。”3号笑着说，我们都一样，从不会抛弃我们的朋友。
“人类灾变纪念馆是什么样的地方？”史君钰掏出本子，准备记录。
“那里是禁区……”
……
1号把和3号的通讯频道关闭，对还等在一边的闻锐说：“不好意思，今天他们可能回不来了，他们要去找你的那位同伴，我先带你去休息？”
“他出事了，”闻锐看着蔫哒哒的小鸟，“带我去鸦舟去呆过的房间吧。”
4.0.1轻轻点头。
第1章 早知道评论也会被…
hot《地下城攻略手记》讨论帖：
【是逆蝶：这算哪门子的爽漫？怪物爽了是吧】
【扣6上帝原谅你：作者是不是见不得光的阴暗逼？男主不是亲的，是表的吧】
【潦草小猫：呜呜呜呜呜，我的岚山小狗，为什么要这么对小狗，他送走了所有的朋友，只能带着他们的信念拯救世界（还没成功）】
【被迫上班：音江女鹅才是最惨的吧，死无全尸啊，她是治疗系，但是唯独没能救下自己】
【霸霸爱你：其实原着剧情还是很合理的，按照主角团现况雀食只能祭天才能攻略地下城，但是主角团没有金手指吗！！太可恶了吧，热血爽文男主怎么可以没有大金手指？！而且世界没拯救成功你就把男主画死了，你要干啥，你要干啥？！】
【。：作者你是想成为iivv吗】
【我超全世界：男二死了？！重画！作者回炉重造吧！！】
根据他字多他有理原则，“霸霸爱你”的这条评论点赞一路飙升，而“霸霸”本人的世界观却在被冲刷。
无他，只是一个圆滚滚的光球在他面前上窜下跳，并用它的机械音重复着：“少年，你愿意和我缔结契约，拯救世界吗？”
“你再重复一遍？”
“我已经重复三遍了，”名为救世系统的光球绕着郑观棋转了几圈，“拯救世界吧，少年！”
“你叫丘o吗？不对，你们是一个世界观的东西吗？”郑观棋捏住光球，像摇可乐一样上下晃动着，科技感十足的球怎么也不像魔法世界观的东西吧，“世界要毁灭了？那我得先去吃口饭，可恶，能不能等我开学了再毁灭，这样我就没有遗憾了。”
“不是你的世界，是你看的那本漫画的世界！”系统大声尖叫，“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统说话！”
“哈哈，是嘛……”郑观棋挠挠头，尴尬一笑，“那拯救世界也是林岚山的活吧。”
拯救世界可是高危行为，他不干。
“漫画主角失败了。”
“我知道，漫画不是画到这吗？”郑观棋伸手，把小光球戳得滚了一圈。
“那是个真实世界，漫画是总部投映到这个世界的，所以漫画be就代表一个世界的毁灭。”系统认真起来，在空中投出一个虚拟屏幕，一行行文字在郑观棋面前展开，“这是我们总部的签约条款，您可以仔细看看，我们绝对不是诈骗组织。至于拯救世界，您能做多少就是多少，救不下来您也不必愧疚，将一个世界的命运押注在一个人身上本来就是疯狂的，我们只需要您进行人道主义的援救，本部会尽可能为您提供条件。您甚至可以将这一趟当作旅行。”
“字好多，啊……你们这么人性化的吗？我还以你们都会强制绑定，然后我们省略数十万字的勾心斗角......”郑观棋一目十行，边读边吐槽。
“当然不会，我们是正·经·部门！我们只是给推演中快要毁灭的世界一个选择，一个机会。”
而你，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
“现在后悔来得及吗？”郑观棋呢喃道。
【来不及了……】
明明是电子合成音，他就是听出心虚的意味。
周围的怪物还在逼近，黏腻的液体在地上拖曳，这是一群长得很像蜗牛的怪物，但是它们一张嘴，一排排锋利的牙齿就露出来，齿成环形收缩，像绞肉机。
郑观棋后退几步，突然顿住，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阿瓦达啃大瓜！”
一声巨喝响起，但是无事发生。
【你在做什么？】
“试一试，我还以为会直接觉醒异能呢，哈哈，你看这事闹的。”郑观棋挠头。
【严肃点，它们要过来了。宿主，我的能量不多，最多只能支撑你用15分钟，计时开始的时候你手指到的锯齿蜗牛都会湮灭。】
【计时开始】
“指着它们很奇怪欸，感觉下一秒就要骂街了，为什么不是打响指？”那样超装超酷的好吧。
【你会用？求你别闹了，快点突围好不好，怪物咬人很痛的，我没有多余的能量给你治疗。】
“别紧张嘛~”郑观棋笑道，然后缓缓举起手，“你看，是不是这样——”
“哒”，一声响指，周围的蜗牛怪像是被橡皮擦掉一样，消失在空气中，徒留尖锐的鸣叫声。
【啊？你刚刚是不是跳步骤了？】确实用的是系统的能量啊？但是为什么没有按步骤来？算了，先停止能量供应。
郑观棋臭屁地吹吹刘海：“怎么样，我是不是天才，一下就悟透了真理，还学会了举一反三。”
【是是是，你最厉害，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宿主】
为什么感觉宿主对系统能量适用这么熟？算了，放弃思考——反正对系统没坏处。而且，宿主好像看上去不大聪明的样子，一个求夸夸的人能坏到哪去呢？
不管了，先夸夸。
“你还见过其他宿主？”郑观棋突然西子捧心，一边矫揉造作一边打断系统的思考：“统儿，你让我好生难受。”
【没有没有，不敢不敢，你是我签的第一个宿主。】
“啊，我明白了。但是统，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们被传到地下城里了呢？”郑观棋笑咪咪地把系统幻化的耳钉从耳朵上取下来，捏在手里，“这可和一开始说的不一样，我们来算算账。”
【这个……你知道的，宿主，我是新统，所以业务还不熟练，出错是在所难免的……而且这个地下城是第一个地下城，也就是传说中的新手村，可以觉醒技能的，宿主我们直接进来，还直接降临到内围，也是因祸得福嘛……】
“不许说这么多字，简单概括一下。”
【简要来说，我们打开世界壁垒的通道不稳定，现在不处于我们原先定的地下城降临前，而是地下城第一次降临。】
“还是好多字，你知道吗，统，同性相斥，这里只能有我一个话唠。”他把耳钉重新戴好，“所以我们现在很有可能撞见主角？”
【是的，由于漫画还没有更新，我们没有被关注，系统无法从读者那里获得能量，所以建议宿主现在去找主角，抱紧主角大腿。】
对话的过程全部在脑袋里进行，并不影响郑观棋四处溜达。系统说这是漫画中第一个降临的地下城，被后来人称为新手村，一个以果冻状史莱姆和锯齿蜗牛为主的大型地下城，难度并不大。漫画里介绍锯齿蜗牛出现在地下城的内围，也就是说，他现在离地下城最中心的boss房很近。
“不要，我才不抱主角的大腿。”
【可是我们现在能量不够——】
“我要坐在主角脖子上。”
【？】
从今天起，他将不会相信满嘴跑火车的宿主。
“到现在为止居然一个人都没碰到——”
郑观棋停下脚步，恢宏的拱门出现在眼前——天启门，新手村觉醒异能的超级无敌道具，类似于修仙文里测天赋的水晶球加上了激活潜力的作用。
他在门周围转圈，左敲敲右摸摸，最终得出结论：上面镶嵌的宝石扣不下来。
“跨过这个门可就是地下城boss房了，统，你家主角呢？”
【不是我家主角。】系统严肃地回答，【我唯一的负责对象是你。】
“好感动~所以别打岔，主角呢？林岚山呢？”他面容扭曲，“他不来，我打boss？真的假的？”
【我查查，按照剧情时间，应该到——】
“嘭”，林岚山跑过来，没意识到门口还有个人，两人撞的人仰马翻，系统被迫终止了自己的话。
【宿主，主角在你屁股下面。】
“那你家主角很好坐了。”
第2章 你这主角货不对版
“不好意思，兄弟 ”郑观棋火速从人形坐垫上弹跳起来，后退几步对坐垫伸出手，“你没事吧。”
“……没事。”林岚山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你……”
“我也没事，放心吧。”郑观棋拍拍胸脯，对着林岚山比了个大拇指。
【宿主，我觉得他没想问你这个。】
林岚山似乎有些惊讶，抬头看着他，把原来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你没事就好。”
天启门仍然散发着神圣的光芒，门口的两人互相观望。一阵莫名其妙的尴尬飘散在两人之间。
“你要进去吗？”救场达人绝对不会让话茬子落在地上，郑观棋侧身让路，做出“请”的手势。
林岚山点点头，迈步走进去。一步，两步……当他半只脚踏入门中的时候，突然回头，郑观棋猝不及防和他来了个头碰头。两人目光相对，一时无言。
“你要和我一起进去？”
果然是热血漫的狗塑男主，就是这么善解人意。
“兄弟，我看你好像知道怎么出去，我能不能跟着你。”郑观棋挠挠头，对着他憨厚一笑。
“好。”林岚山抬头看着他，天蓝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思索。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门中，一个呼吸间，周围的场景已经换了一番。开阔的纯色空间里，两扇大门耸立：一扇纯黑，雕有渡鸦图案，发着莹莹白光。一扇雕着重剑和麦穗，灿烂的金色从门缝泄露。
“像游戏一样，唰的一下，一阵白光，场景就换了。”郑观棋悄悄念叨。
林岚山瞥了他一眼，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又咽回去。
【宿主，不用说出来，我们可以意识交流】
【我知道，本来就不是说给你听的。】
“你觉得，这里像一场……游戏？”林岚山还是没忍住。
“对啊对啊，”郑观棋伸出手，对他竖起食指，“你看，怪物，地下城，神秘空间，虽然boss房还没出现，但是这不就是游戏吗？”
脖子被人掐住，身体被谁提起，感觉站在秤上可以少几斤，郑观棋有点喘不上气，但他还是笑着：“兄弟，你怎么了？”
“你到底是谁？”林岚山的手逐渐收紧，“游戏？死掉的人这么多，你觉得只是一场……游戏，你把人命当什么了？”
【宿主！】系统发出尖锐爆鸣声。
【系统你不纯……别紧张，我没事。谜底马上揭晓。】
【什么谜底？】
郑观棋没理系统，安抚好它后用无辜的眼神看着林岚山：
“游戏都是这样的啊，会有‘玩家’死亡，会有‘玩家’成为英雄。但是……离开游戏他们都会复活，你……咳咳……能不能放开我。”郑观棋继续说，他有点难受地皱眉。
“复活……”
林岚山松开手，郑观棋脚踏实地，揉揉脖子。
“这个破地方突然降临，然后我莫名其妙进来，根据我多年的经验，兄弟，这里包是游戏，”郑观棋的眼睛亮晶晶的，丝毫不在乎这个兄弟刚刚掐着他的脖子，“而我们，就是命定的——主角。”
“这里死去的，都不会再复活。”
没有理会郑观棋的中二发言，林岚山显得沉默而绝望。
“说不定在游戏外复活……”
“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们都还没打boss，还没出去。”
“……”
“对吧，所以不要这么悲观~”
郑观棋轻轻眨眼。
【知道问题在哪了吗，系统桑。】
【主角……不对劲，有可能是重生。】
不应该是这样，主角林岚山应该是第一个地下城结束后才意识到地下城死去的人是真的死了，连尸体都留不下。甚至于，他一开始的想法和宿主……是一样的。
现在新手村都没过，系统面板还没发，主角不该知道这些信息。
【bingo，那你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回来的吗？】
【？】
【是漫画的那条时间线哦。】
【你怎么知道……】
宿主是不是一直在演他？其实智障的只有自己。
【我猜的。】
“抱歉，是我太激动了，”林岚山低头，诚恳道歉，“你的脖子……”
他的脖子上有明显的红痕，看得出来，对方掐得很用力，没灌水。
“没事，兄弟。”他拍拍林岚山的肩膀，“命定的主角相遇时，都以战斗开场。”
他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林岚山叹口气，仿佛终于卸下包袱：“不进去吗，世界的主角？走过前面的门就可以获得技能。”
【盐豆不带盐了，宿主，他这是破罐破摔了吗？】
【因为我不会问，所以他可以随便说。我现在活在自己的构想，不是吗？我不会管他经历了什么，在想什么，对他不了解也没有威胁，他为什么不能说？】
“这就是传说中的异能觉醒吗？”郑观棋跃跃欲试，手指着雕着渡鸦的那扇，“这扇是我的，对不对？”
“嗯。”
一扇门对应一个人，这扇门天然对他有吸引力。郑观棋向林岚山挥挥手，一蹦一跳地走过去。
林岚山看一眼他的背影，侧身走向旁边的门，他抚摸着门的纹路，似乎在回忆什么，又自嘲一笑：希望和拯救……呵。
“兄弟你也？”
突如其来的话打断了林岚山复杂的思绪，他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口猥琐摸索，时不时还用手抠。
“你在做什么？”
他之前在新手村，有见过这个特立独行的人吗，应该没有吧？这么离谱的，应该过目不忘。林岚山忍不住吐槽。
“我在，抠——”郑观棋用力把指甲插进宝石和门的缝隙，“不，拯救这颗可怜的红宝石。”
“……”林岚山思绪放空，不再触摸这扇门，一摸，满脑子都是刚刚猥琐的一幕，他一阵胆寒，“你不进——”
话没说完，漆黑的大门像是受不了被这么对待，直接打开，郑观棋没了支点，一个踉跄直接滚进去。
消失前，郑观棋大声喊：“兄弟，我们boss房还能再见吗，兄弟没了你我怎么活啊兄弟——”
林岚山：……
他真的有脑子吗？
林岚山不想这么腹诽一个人，但是忍不住。他失笑，推开门，走进去。
或许这不是一件坏事。
第3章 嘎嘎嘎
【宿主？】
“我在——”郑观棋拍拍身上粘上的灰尘，抬头观望，“这里……”
熟悉的茶几，上面还有没吃完的泡面和苹果。似乎还很新鲜，甚至能闻到泡面香。他抬脚，脚下是羊毛地毯，他抬头，头顶不是天花板，是一张巨大的脸。脸不是立体的，是二维平面，它混在天花板的位置，甚至对郑观棋wink。
“我超！”郑观棋原地起跳，如果有羽毛，早就炸毛了，“这是啥玩意？！”
【你醒了，刚刚怎么也喊不醒你。】
“”
【获得技能前的试炼场所，系统会根据试炼结果激发异能。】
“那头顶那张巨大的脸是什么？”郑观棋拍拍自己的胸口，“很掉san的好不好。”
【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呢？】
系统的声音有些幽怨。
【这个试炼是心中的恐惧，你的恐惧为什么是这样的？】
“啊……这样啊。”
郑观棋抬头，仔细端详那张硕大的脸，越看越沉默，直到最后打了个寒颤。他不再言语，静静站在原地。
【宿主，这其中有什么故事吗？】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郑观棋叹气，眼眶微红，用手扶住脑袋：“你知道吗……”
【嗯……】
“我从前很害怕她……”
他轻轻擦拭眼角。
【宿主……】
“以前每次偷偷玩，她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身后，然后就这样，”他指了指头顶的脸，“盯着我，直到我回头和她对视。”
系统尖叫：【所以，这个“她”是……】
“是我妈妈。”郑观棋真心实意地掉眼泪，“她超级吓人，是不是？”
系统：【……】
【你有妈妈啊？】
“怎么说话呢，快把你的臭嘴闭上。”
【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家没人，我以为你是孤儿。】
“说话就说话，别一句话咒我好几遍。”郑观棋捏住左耳上的耳钉，“别逼我把你扔掉。”
【我会自己爬回来……不对，所以你想到怎么突破你的恐惧了吗？】
“这个简单。”
郑观棋走到茶几旁，顺手把苹果拎起来啃了一口，然后开始看电视。
【？】
头顶的脸动了，它把眼球转向郑观棋，嘴角拉平，阴冷的嗓音响起：“观棋……你在……看什么？”
郑观棋像是突发恶疾，对天花板狂笑：
“哈哈，妈妈，我已经不在那个世界上了，你管不着我——”
他做了个鬼脸，朝那张巨大的脸告别：
“拜拜，还有，你捏的一点也不像，我妈比你这可怕多了。”
【6，你的恐惧真的很肤浅。】
于是所有的一切碎成一片一片的，化作流光向身后穿梭，他们来到了新的空间。
看起来，宿主是真的觉得他妈管不着他了。
【其实……宿主，我们每在这呆几天，都会回你的世界一趟。】
“！”郑观棋瞪大眼睛，“系统泥背刺！”
【合同上写了，你没仔细看！为了防止宿主执行任务对原世界产生隔阂——我们会让宿主在两个世界穿梭——】
“好吧——”他拖长尾音，“那咱还得谢谢你呢。”
试炼草草结束，周围亮起来，一个崭新的虚拟屏幕漂浮在郑观棋面前，上面一堆乱码，像极了他的系统自带的屏幕。
【怎么全是乱码，宿主你等着……】
“等下，别，有字了。”郑观棋盯着屏幕，“嗯……我看看。”
【郑观棋】：
『核心技能』：
【报丧的黑鸟】：不祥的黑鸟提前得知死讯，发出警告。
【渡鸦】：黑色还是彩色？无论如何，它是另一个你。
【告死的罪人】：不祥的乌鸦，被方舟驱逐的罪人，你的声音带去死亡。
『被动技能』：技能使用次数超过精神承受范围时触发。
【被动的缄默】：闭嘴闭嘴，不要揭破美梦。
【残酷的安眠曲】：睡吧，睡吧，逃离这个残酷的世界。
“这啥？”郑观棋挠头，“它一定要当谜语人吗？”
他吭哧吭哧地解读，发现——完全不明白，他大怒：“一点都没有照顾救世主，全是对自己遣词造句的满意。”
【宿主，我去找世界意识理论。】系统坚定地说【怎么可以这么折腾我们，明明主角团其他人的都有明确备注和指导。】
听到这话，系统面板一颤，技能介绍消失，开始出现断断续续的文字：
『你，知道，意思，我，对不起。』
“系统系统，你看，它道歉了。”
【宿主，别傻乎乎的，要补偿！它就是世界意识，绝对有好东西。】
“对，补偿！”郑观棋双手叉腰，“你不会不想给吧……”
『……我，不能，多，说，给，救』
一个黑色的纸箱凭空出现，落在郑观棋面前，他对自己的系统竖起大拇指，悄悄地大声说：“它真的给欸，真挺好的。”
『对，起，救，你，对不起』
“叽叽咕咕说什么呢，”郑观棋遮住自己的眼睛，“刚刚129个月的宝宝见不得这些。”
【不知道，我们不管它，宿主，这个世界意识已经和疯了没什么区别了，否则也不需要我们过来。】
“你说的对，gogogo，我们去找林岚山打boss吧！”
他抱着箱子，转身就跑，好像生怕后面的世界意识追上。
【……】该不该告诉他，系统面板就是世界意识做的？所以逃不掉的……
好怪，被宿主传染了。
【门在你后面。】
“我知道。”他顿住，转身向反方向狂奔，“我只是想看看这个空间有多大，哈哈。”
【路痴闭嘴。】
“嘁——好的系统，谢谢系统。”
“话说统儿，现在又有一个系统，以后会不会弄错，”他一边朝着系统指明的方向跑，一边和系统闲聊，“要不要给你取个名？三秒不拒绝就当你答应了，321。”
【你就是想取是不是，你根本没给我拒绝的机会。】
“嘿嘿，所以你现在就叫——金闪闪。”
【丑拒。】
“驳回你的拒绝。”郑观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
【随你吧。】
“好的金闪闪，我们一起去打boss吧~”
第4章 大山哥——
路上的野怪真的很多，郑观棋总算是把技能弄明白了：
他，救世主，可以变成渡鸦，也可以捏出乌鸦陪自己聊天。乌鸦在场，他发出特定的声音可以造成伤害。
可惜，被动和【报丧的黑鸟】暂时没发现怎么用。
【金闪闪，我是不是——天赋异禀】
【对对对】
【可恶，我们已经在这里逛好久了，boss在哪里？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
【右拐，宿主，你又走错了。】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世界意识要在boss房前放迷宫！】
【左转。宿主，知足吧，地图都给你看了，前面有怪。】
一只巨大的绿色史莱姆qq弹弹地蛄蛹过来，郑观棋叹气：“你咋这么不识相呢，非要送死，那么——”
【别废话了好吗，主角快到boss房了，宿主，你也不想一个人打boss吧。】
没错，这是只有同时从迷宫出去才能刷新在同一个boss房的恶心机制。周围都是黑色的巨大墙壁，弯弯绕绕，随时从角落刷新锯齿蜗牛和史莱姆，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但是郑观棋他，只想打辅助。
“我不要c啊！”一只乌鸦从他的身边飞出，冲向史莱姆。
“嘎——”乌鸦张嘴，发出啼叫，史莱姆像是被定住，一动不动。
“趁现在——”郑观棋拿着开宝箱开出的黑色镰刀，轻轻一划，一道红色锋芒把史莱姆砍成两截。
两段果冻状史莱姆蠕动，它想分裂成个小史莱姆，可是黑色的腐蚀痕迹逐渐吞噬它。
“嘎——”乌鸦再次啼叫，史莱姆彻底被消灭，地上连一丝痕迹也没留下。
【原来世界意识给的真的是好东西。】金闪闪感慨，【看看这有腐蚀力，还有能自由缩放的镰刀，看看你的技能。】
郑观棋举手，看着手背上的漆黑图案，十字架镶嵌进六芒星，显得诡异又酷炫。
“超级酷——”郑观棋放下手，“快点快点，接下来怎么走，要不我直接变成渡鸦赶路？”
【小心被动触发，我看了林岚山的被动触发条件，核心技能不能多用。】
“好吧，”郑观棋收回乌鸦，按照系统提供的地图继续前进。
“我讨厌马拉松。”
他气都喘不匀，一路跑过来，边打怪边调整方向耗尽了他所有力气和手段——主要是找路花时间。
郑观棋站在漆黑的大门前，门看到他，狠狠一抖，“哐当”一声打开，似乎在催促他赶紧走。
郑观棋挑眉，嘴角上扬，把邪恶的爪子伸向门上的宝石。
门迅速合上，险些夹断他的手。
看到他收手，门又重新打开。
“不讲武德，是你的回合吗你就动！”
【宿主，进——】
郑观棋惋惜地看一眼大门，火速冲进去：“主角，我来打辅助——”
待他穿过门，迷宫开始消散，他来到另一个区域。
林岚山怀疑自己在幻听，因为不可能有人喊着什么“游戏”“辅助”什么的就冲上来吧，但是他忍不住回头。
一只巨大的渡鸦俯冲落地，方向是他的落脚点。
他大惊，提着重剑防御，“当”，渡鸦的喙撞上他的剑，冒出火星。
他被撞得连连后退。
然后他看见，渡鸦开始从鸟变成人，漆黑的翅膀在空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风衣和高领打底衫，黑色短发少年掉在地上，死死捂着嘴，微微发红的几缕发丝扫过他红色的眼睛。
少年抬头控诉：“哥们，你的剑好硬。”
“……”林岚山扶额，“是你啊。”
林岚山伸手把少年从地上拽起来，打量他：“你的技能是变成乌鸦？”
“是渡鸦，”郑观棋站起来，“我们不是一个品种。”
“乌鸦，你叫什么？”林岚山不管他的话，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的，可信度要自己评估。
“我叫？我没叫。”
“……”
和他聊天是一种折磨。
郑观棋突然挠头，悄悄和系统说：
【快帮我想个帅气的名字。】
【你叫原名不行吗？】
【不要，那就不好玩了。】
“逗你玩的，我是——鸦舟，渡鸦的鸦，方舟的舟。”
他笑得红瞳都眯起来，嘴角的弧度夸张而悲戚，而后嘴角拉平，用低哑的声音轻轻说：“我是被逐出方舟的罪人。”
【什么时候的事，你不是宅男吗？】
【你别管，你就说有没有逼格吧。】
【……】
【你们不是还要把这个世界画成漫画吗？我这样不是更方便我们吸引流量吗？看看，多帅多有逼格。男二不就是这么火的吗？】
金闪闪高速运转，没转过它宿主：【有道理。】
它在自己的电子笔记本上记录：漫画角色有逼格更容易获得流量。
“那你呢？”郑观棋收起自己的逼格，重新调整表情，“你叫什么，兄弟？”
林岚山为被他唬住感到羞愧，嘴角抽搐好几次：“林岚山。双木林，山风岚，远山的山。”
“好名字啊，兄弟，那我就叫你大山哥吧。对了，应该是你比较大吧？”
“我19。”
“嘿嘿，我十八，成，以后我就叫你大山哥——”
【你不觉得，男主的名字被你从城市喊到大山窝窝了吗？你个取名废。】
【他都不反对，你叫什么，闭嘴。】
“随你。你来这里，”林岚山看着远方被锁链禁锢的巨大史莱姆锯齿蜗牛，“是看到系统消息，来铲除新手村的boss的？”
“是啊，好巧，我们刷新在一起了——”郑观棋握住他的手，深情摇晃，“这还不能说明我们是命定的主角吗？”
“……”林岚山叹气，默默把手撤回来 ，想了想还是开口询问，“要不要加系统好友？”
“那是什么？”
他又叹气：“把你的系统面板打开。”
郑观棋照做，把系统面板给林岚山看。
林岚山瞳孔骤缩，他迅速掩饰过去。他打开系统上的好友功能，轻点几下，添加完毕后对郑观棋说：“长点心，下次不要把面板直接给别人看。”
“欸？为什么？”
郑观棋看着面板上的技能信息——这个信息是直接挂在主界面的，林岚山刚刚操作的功能按键在下面一栏。
他点击同意，好友栏果然多出一个人，原来主角的网名是“远山”，好土——
“……我什么都没看见。”这是真话，“你的面板主界面除了功能，个人信息是一片乱码。”
“哇，原来互相看不见对方的信息吗？”郑观棋好像丝毫不在乎林岚山刚刚的明窥行为，继续当捧哏。
“不是。”林岚山叹气，自从重生遇到鸦舟，他不知道叹了多少次气，“应该是能互相看见的。”
林岚山把自己的界面给郑观棋看。
【你看，系统，男主抛不开他的良心，他完全可以骗我的。可是他实话实说了耶，还给我看他的面板，我们达成——不等价信息交换。】
第5章 我来打辅助—
【宿主，你是不是有点黑心，你故意试探男主？】
【哪有，我是真的没想起来他可以偷看】
“我能看吗？”郑观棋摇头，“大山哥你不用这样的，这是你的隐私……”
【你是不是内涵了男主。】
【嘻嘻。】
“礼尚往来。我们还要一起打boss关，”林岚山想了想，还是用游戏语言，“作为队友，你需要了解我的技能。”
“好。”郑观棋点头，“我看看……”
【林岚山】：
【年龄】：19
【性别】：男
『核心技能』：
【破晓之剑】：命定的英雄，你的剑会破开漫漫长夜。
（挥动重剑可以选择触发剑气，剑气可以进行远程攻击，触发剑气时叠加被动）
（重剑可以图腾形式收附在身上）
【英雄】：英雄之名，一呼百应。你拥有指挥的潜力。
（在人多的地方具有号召力和群体战斗增益。）
（此技能不叠加被动，一定概率消除队友被动，对自身无作用。）
【庇佑之誓】：你还记得吗？立下的守护誓言。
（展开护盾，为队友抵抗伤害）
（此技能叠加被动）
『被动技能』：
【无法诉说之痛】：累吗？史诗从不刻画英雄的无奈，他们称颂你名，不愿倾听你声。
（被动叠满时触发）
（负面：丧失理智和希望，陷入黑暗，随被动程度叠加严重度）
（警告：被动叠至上限会触发自残）
【看完以后就一个想法：凭什么他有技能介绍——以及，世界意识也是盐豆不带盐了，这技能介绍简直明示主角重生。】
【技能介绍？】
【昂，就是那些什么：你还记得吗？立下的誓言blabla的，看起来很恶心，世界意识就是狗屎。】
【宿主，我还是看不见。】
【什么？】
【我只能看见技能备注。而且你的面板我看到的也是乱码。】金闪闪沉声，【只有你能看见介绍，世界意识在和你对话。】
【什？！也就是说，我的面板现在在你看来还是乱码？】
【是的。】
【那你咋不说……】
【对不起，我忘了，光顾着听你说话了。宿主你先玩着，我去找世界意识理论。我留个子系统在这记录，有事喊它，口令是救命。别受伤，有事让男主扛，新漫画还没发布，我们还没弄到能量……】
【好的统妈，知道了统妈，你快去忙吧快走吧。】
系统一边碎碎念念一边离开，郑观棋眨眨眼睛，移开视线，拍拍林岚山的肩膀：
“大山哥，我看完了。”
他竖起大拇指：“攻防一体还带增益，哥，我是刚到新手村就碰到SSR了吗？好幸福~”
“你……”他又叹气，把系统界面收回，“你站在后面，别冲上去，小心受伤。”
郑观棋扑倒在地，抱住林岚山的大腿，痛哭流涕：“大山哥，你人真好——”
漫画诚不欺我，这男主简直人见人爱。
林岚山：只是不清楚底细不敢让他上。
郑观棋：神仙！！
“我……算了，”林岚山提着他的领子，把他拎起来放好，“能简单介绍一下你的技能吗？我看不见你的技能。放心，没有恶意，只是方便我们打配合。”
“呜呜呜，我超级感动——我的技能是变成渡鸦和变出乌鸦，啼叫的时候可以造成伤害。虽然叫声有点low，但是意外的好用。”郑观棋手舞足蹈。
“辅助吗？”林岚山沉思，他的右手被郑观棋抓住，摇来摇去。
他把手撤出来，指着被锁住的boss：“具体什么样的伤害？”
郑观棋挠挠头：“大概，可以把它定住几秒？”
“……算了，我先打，打不过你就跑，你省点力，尽量别触发被动技能。”
林岚山真的感觉，再叹气就会老十岁。
“我知道我知道。”
其实并不知道。因为世界意识在当谜语人，所以他连自己的被动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是没有关系！金闪闪说男主可以单通，战绩可查。所以他可能根本没什么机会动手！
郑观棋对他wink，火速把林岚山护至身前：“去吧——大山哥。”
一声叹息回荡在郑观棋耳边，林岚山拎着他的重剑冲上去。银色的重剑朴素而厚重，剑柄处雕刻着太阳和麦穗，剑尖碰到锁链的那一刻，所有锁链应声破碎。
史莱姆锯齿蜗牛睁开了它的六只眼，猩红的眼球滚动，对准林岚山。它绿色的虫体迅速收缩，涡口张开，剧毒唾液掠过一排排利齿喷向林岚山。
他不慌不忙，银色的盾牌虚影出现——庇佑之誓。
毒液被挡住，林岚山双手挥剑，重剑落地时剑光一闪，金芒闪烁，剑气在地上划出深痕，将蜗牛的齿砍掉一排，连带喉管一起划伤。它尖啸，吃痛地蠕动，六只眼睛混乱地转动。
“岂可修，他怎么不喊技能名，明明漫画都会画出来，”郑观棋碎碎念念。
他把手拢成圈放在嘴边，大声喊:“大山哥——我也可以——帮忙——”
一只乌鸦飞向林岚山。
林岚山百忙之中回头看了他一眼，又闪身上前，脚尖轻点，踩在蜗牛的头顶上，双手持剑用力下压，重剑插入它的脑袋，翠绿的液体喷射而出。
史莱姆锯齿蜗牛剧烈挣扎，发出尖锐的鸣叫，显然，头顶是它的弱点。
乌鸦飞过林岚山的头顶，“嘎——”，史莱姆锯齿蜗牛被消声，原地定格，六个眼球也停止转动。
突然停止行动的蜗牛让林岚山手上动作一顿，他瞥了一眼站在他肩膀上的乌鸦，迅速反应过来，从蜗牛头上一跃而下，抬手挥剑，六道剑气冲着六只眼睛打过去。
在蜗牛恢复行动力的前一秒，它的六个眼球齐齐爆开。
“绝佳配合！”郑观棋对着林岚山用力挥手，“我们两个嘎嘎乱杀，我负责嘎嘎，你负责乱杀！”
林岚山：喷不了，他真的负责嘎嘎。
不能再叹气了……但真是奇怪的辅助。
他继续对付眼前的怪物，毁掉眼睛后，它不再能判断他的方位喷射毒液。
“鸦舟。”
“我在，大山哥——怎么了？”
“我给你叠增益，你的技能会被加强，接下来听我指挥定住它。”林岚山握紧手里的重剑，“上！”
“嘎——”乌鸦嘴里再次发出啼叫，怪物再次被定在原地，它的身体剧烈颤抖。
郑观棋看着它，它悲鸣一声，壳下面果冻状的身体在乌鸦的啼叫下已经开始渐渐消失。
他尴尬一笑——完蛋，大山哥的增益太猛，乌鸦的第二次啼叫好像要直接得mVp了……
第6章 MVP是躺赢狗
“哔——”六只眼睛都瞎了的蜗牛发出最后的嚎叫，但是莫名听起来骂得有点脏。它的身体开始消失，和之前的怪物一样，慢慢消失在空气中，徒留一地绿色毒液。
林岚山手里还握着重剑，他现在站在一片空地，顶着满脑袋问号：我的蜗牛呢？这是辅助？我的增益有这么强吗？重生一遍蝴蝶效应是不是有点离谱？
“哈哈，对……对不起，大山哥，”乌鸦火速消散，郑观棋小心翼翼地挪到林岚山身边，“我也没想到增益这么猛，我好像……抢了你的mVp。”
林岚山抬手，重剑化作环绕着麦穗的太阳图腾附在他的左手腕内侧。
他一言不发，就这么抱臂看着郑观棋，深呼吸好几次：“你真的是辅助？”
你有这个攻击，你是辅助？那我一开始给你叠增益，你让乌鸦嘎两声不就完事了？
他长叹一口气，郑观棋更紧张了，险些给他磕一个，被林岚山眼疾手快地一把捞起：“我没有责怪你，只是如果一开始就知道就不用费这么大力了。”
“我不道啊，之前只刷过小怪，没想到在你攻击后再叠增益乌鸦可以被加强这么多——”郑观棋软塌塌地被林岚山拎着，他拖长音哀嚎，“我真的只想打辅助——”
“……”算了，林岚山想，然后把他放好，“你的技能很强，铲除boss是好事，不要妄自菲薄。”
他看着郑观棋的眼睛，语气非常郑重。
眼前的人拥有棕色的短发，湛蓝的眼睛，长相非常沉稳。当他认真凝视你，你会感觉……被教导主任关注了。
19岁的主角是不是长得太着急了？
郑观棋悄咪咪把手背在身后，偷偷吐槽：不愧是原着最值得信任的，脾气最好的德牧塑主角，这都不生气。岂可修，好愧疚，虽然他真的没想抢mVp。
“对不起，”他乖乖低头，“下次mVp一定让给你。”
“我真的不在意……你……算了。”
出这个新手村地下城，林岚山可以写一本小说，名字就叫《次叹气，队友真的不省心》。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一时间愣住，惊讶于自己现在还能开得出玩笑，笑容凝固在嘴角。
“哥，你别笑了，看起来命好苦，我们出去吧。”郑观棋搓搓手，为了掩饰手背纹样戴的黑皮革半截手套差点让他搓出火星子。
“嗯。”
“大山哥，你往哪走呢？”
郑观棋看着和他背道而驰的人，小跑着追过去。
“不是出去吗？”林岚山疑惑。
“对啊，不是出——”
【你走反了。】
【金闪闪，你回来了！】
“没事了，大山哥，你走着，我跟着你。”他悻悻一笑，像一条尾巴，跟在林岚山身后。
“嗯。”
林岚山超不经意看了他好几眼，发现少年一言不发，只是失神地跟着他。他皱眉，但是还是没说什么，继续带郑观棋走。
【你知道吗，我抢了男主的mVp，我觉得我完蛋了，漫画发布绝对一堆人骂我——】
【？怎么回事，我看看记录。】金闪闪把本来要讲的事推后，打开子系统的记录，【这样？没事，这是好事，男主继续打下去可能会触发被动。】
【呱？】
【他现在的精神力还没后期一半强，他可能没反应过来，使用这么多次技能叠被动很快。】
系统继续操作子系统，快进到林岚山乌鸦的第二次啼叫。
【宿主，你应该问问自己，杀死这么大一只boss有没有感觉难受。】
【没有啊，我觉得还好，倍精神儿~】
【我检查一下】耳钉闪过一丝微芒，【没有受伤，精神正常。下次注意，世界意识藏的东西太多，你的被动触发可能和别人不一样。接下来我要跟你说谈判结果。】
金闪闪的声音非常严肃，郑观棋抬头，刚好和回头的林岚山对视。
他冲林岚山一笑，林岚山没说话，继续带他向前走。
boss房结束后是一片虚无，全凭林岚山靠经验带路，没点经验真出不去。
一定不是因为他看不懂地图，郑观棋郑重声明。
【你说吧，金闪闪。】
【世界意识确实想和你对话，它希望你拯救这个世界，为此它给你观测技能，你能调动其他人的系统面板，查看他们的技能。】
金闪闪平静地说完一段，紧接着咬牙切齿，不知道一个电子音怎么被它玩出这么多情绪的。
【它已经疯了！讲了半天才解析这么多有用信息，它还是只愿意和你对话，技能介绍就是它说的。】
【宿主，你要小心它。不行咱不救了——】
【不至于不至于，统妈消消气，咱不和疯子计较。】
【嗯，总之宿主你愿意说就和我说，我会帮你分析，我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咦——好感动，可惜不知道是谁把我直接传到地下城的——】
【还真不是我，是世界意识把你拉进来的，它想见你。总之小心为上。宿主停脚，你要撞主角背上了。】
郑观棋紧急刹车：“咋了，大山哥？”
“到了。”林岚山注视他，忍住叹气的冲动，“下次走路不要走神，还有，你最好不要一个人行动，你……是不是方向感不好？”
“啊……哈哈，怎么会呢……我绝对不可能是路痴。”郑观棋尴尬地挪开视线。
“好，你不是路痴。一个人去地下城不安全，下次可以用系统好友系统联系我。”林岚山对他说，然后踏入眼前的拱门，身影消失在郑观棋视线中。
郑观棋感慨：“他人真好……”
【他小心思也多。就你一天到晚乐得像傻狍子。】
“怎么说话呢。”
【用心声，养成习惯，不要自言自语。】
【好吧，金闪闪——】
【我给你办了户口。】
【？】
【和男主一个城市，你要是想出镜就多去男主那边蹭。漫画视角还是跟着林岚山走的。】
【我知道我知道，换主角可是会让很多人弃坑的，更何况是人气很高的主角。】
【嗯，现在出去看看，我还给你添了套房产，布局和你家一样。】
【真的假的？咋做到的？】
【和世界意识撕过来的。】
【您威武——】
郑观棋大步向前：“我的房子，我来啦！”
第7章 这个男人——反派
“我有一栋大房子，我从来没见过~有一天我突发奇想去找它~~”
郑观棋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地赶路。
【你在唱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有一栋大房子》。】
【行，你继续唱，我去收拾一下素材，明天我们回原来的世界发布新漫画】
【嗯哼。】
“咔”，他握住门把手，门开了一条缝，看起来金闪闪还没给门配锁。
【哈！你居然不给门配锁，被我抓住破绽了吧——】
正在收拾素材的金闪闪：【？】
【你，走错——】
“你是谁？”
高挑的男人从里面把门拉开，他摘下白色塑胶手套，扔到垃圾桶，用浅灰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他的嘴角很平，看起来对他突然的拜访很不满。
【他好高哦，目测186。】
【……下次绝对不让你自己看地图，你家在楼上。】
【你瞧这事闹的……】
“对不起，”郑观棋发挥他良好的素质水平，乖乖低头认错，“我走错房间了。”
“哈？”男人双手抱臂，倚靠着门框，嘴角拉出嘲讽的弧度，“走错？现在可还没天黑，你的眼睛没出问题吧。”
“嗯嗯嗯，对不起对不起。”郑观棋连连点头，眼神诚恳，“我今天刚搬过来，住在楼上。”
男人终于把快盘成蚊香的眉毛松开，揉了揉眉心：“下次注意，再随便开门……”
他突然上下打量郑观棋，浅灰色的眸子微眯，挂起一个诡异的微笑，一字一顿地说：“我可就不能保证你的手还能呆在你身上了。”
【咦——他威胁我，金闪闪，他威胁我，能不能申请和他决斗——】
【先等等，你仔细看看，他的脸眼不眼熟。】
【嘶——反派小头头！】
“好的好的，下次一定先敲门。”郑观棋连连应声，偷偷打开对方的系统面板开始查看。
【我敲，好疯狂的面板。】
【？】
【先不说，先回家——】
“兄弟，我叫鸦舟，今天很高兴认识你，以后我们就是不相邻的邻居了。下次聊，我先走了，拜拜拜拜。”郑观棋挥舞双手，扑腾着离开。
男人看着他离开，转身拿酒精开始给门把手消毒，然后冷哼一声，进门把门反锁。
“到家了到家了，”郑观棋擦擦不存在的汗水，“密码是什么？”
【你生日。】
“咔哒”，门开了，他火速冲进去，扑倒在沙发上。
“我——敲啊，你知道吗，他的被动叠到90%了。”郑观棋抱住乌鸦抱枕，狠狠揉搓，“差一点，他就真的要嘎我了，虽然大概率会被我反杀。”
【啊？你现在还能看到被动叠加度？】
“对啊，从你回来后说世界意识给我开挂开始就能看见了。”郑观棋挠头，“之前看大山哥的被动是60%，不愧是主角，打个boss才60%。”
【你自己的呢？】
“我看看，”他点开系统面板，“啊？怎么是一串问号？等下，右下角还有个红点，欸，是新手村奖励。”
【？】
“真的是问号，一大串。”
他一边把红点点掉，一边给系统解释。
【我去找——】
“别去别去，可能世界意识给我开挂吧，虽然是问号，但是我能感觉到被动大概啥时候开。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太强了，世界意识都测不出来准确值？”
金闪闪无视他吹嘘自己的话：【它给你技能添新备注了？】
“差不多，它让我小心自己的被动。反正就是开被动我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郑观棋离开沙发，从冰箱拿出一听可乐，把冒着寒气的可乐贴在脸上。
“嘶，好凉。为什么冬天在冰箱放可乐？”
【这里是按照你原来世界一比一复制，你那边不是夏天吗？】
“好吧。继续说，就是那个咖啡色卷发灰眼睛的小反派头头纪云明，他叠90%被动，你知道吗，他差点开【理性的泯灭】，对视线里所有的脏东西进行清除。”
他喝了口可乐，被冰得一抖。
【你终于承认自己是脏东西了？】
“滚开，他那脏东西后面有备注是我。可恶，你说世界意识是不是故意的。”他愤愤不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话说纪云明是哪个组织来着？”
【归一，但是现在还没成立，预计在第二个地下城结束后成立。】
“对了就是这个，我们要打败这个反派组织？”他终于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拯救世界。
【不是，我们的目的是拯救世界，不是协助主角团。换而言之，如果反派愿意拯救世界，我们可以和反派一起努力。但是世界意识现在疯疯癫癫语无伦次，我们还不知道世界为什么毁灭。】
“啊？对哦，漫画到林岚山死在地下城就结束了。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郑观棋踱步，打开电视，新闻频道霸占了整个屏幕。
【宿主，多关注世界意识在系统面板的备注。】
“知道了，统妈。”郑观棋点头。
“据悉，七天前一个神秘的门出现在我市中心，数百万人神秘失踪。目前门已消失，仅十分之一的人确认生还。沉痛告诉大家——这扇门很危险，如果其再次出现请不要靠近，重复，不要靠近……”
“滴”，郑观棋按下按钮，切换频道。
“先生，您生还后有什么感受吗？”
“我哔——哔——太爽了，这就是游戏，我们能得到很多东西，你看我现在是超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然后他被官方摁住带走了。
“这么弱还敢飘啊。”郑观棋摇头，“话说这个世界好像是联邦制来着？”
整理素材的系统回复：【是的，所以官方没有多靠谱，有事别去找官方。】
“好吧。”他再次按下切换键。
“从门里出来的人都获得了异能和系统面板，有人称门后有一个世界——地下城，联邦将持续推进地下城的开发。注意，这不是最后一个地下城，而是新世纪的开端，人类将占领地下城——”
“哇，这个更离谱，他们这就想着开发地下城了？”
【人类总是对未知充满征服欲。】
“唉，不看了，好饿——”郑观棋把电视关机，瘫在沙发上，“我们去讨饭吧。”
【你要去哪？给你准备的手机在茶几上，记得拿。】
“都快忘了，我就说缺点什么。不过应该用不着，我们去找洁癖哥恰饭。”郑观棋跃跃欲试，“他要是不同意我就把他揍到地里。”
【洁癖哥……纪云明？其实你就是想报复他吧。他包不同意你进门的。】
“嘻嘻，那咋了，我从不记仇，”他伸手摇了摇，“一般有仇当天就报了。”
【6】
第8章 洁癖哥——
“哐哐哐”。
郑观棋在门口拍门：“洁癖哥——你在吗？”
【你确定要这么干吗？】
【为什么不？他出来，打我，我就打回去，属于正当防卫。他不打我，我蹭饭，我们化干戈为玉帛。】
【……】感觉对面不应该开门。
“谁？”门被拉开，纪云明低头，对上一双红色的眼睛，“你是……那个走错路的？”
“是我是我是我——”郑观棋抬头，“我来找你蹭饭。”
“哈？”他还戴着塑胶手套，闻言用食指推了推滑下鼻梁的眼镜，“你有什么自信觉得，我不会揍你？”
“因为哥你看起来像好人，”郑观棋迅速碎碎念念，双手合十，“求你了哥，我好饿，再不吃东西就要饿死了。”
纪云明被动叠加程度：20%
“……穿上鞋套。”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啊？他怎么同意了？】郑观棋的语气充满可惜。
【啊？】
“哥，你真是个大好人——”
郑观棋套上鞋套，纪云明又给他塞了一双塑胶手套，示意他戴上。最后给他全身喷了一遍酒精，才堪堪把眉毛松开：“下次，洗完澡，自己喷完酒精再到我家门口。还有，不许不戴手套碰我家任何东西。”
“啊？”郑观棋被酒精呛得直摇头，闻言发出疑惑的叫声。
【金闪闪，他是不是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虽然还是洁癖且龟毛。】
【情绪状态变了，宿主，你看看他的被动叠加。】
【欸？又降了，现在是18%。】
【嗯，被动叠加会影响精神状态，他的被动加剧了他的洁癖，所以他之前看到你直接开门会暴怒。这个被动随着不使用技能的时间增长会削弱。】
【好复杂……总之就是其实洁癖哥真的是好人，被动让他偏激了是吗？】
【可以这么说。】
“哥，你一直这样吗？”郑观棋戴上塑胶手套，轻轻一拉，然后松开，发出“啪”得一声。
“哪样？”纪云明正在端菜，他把手上的素炒土豆丝放在桌上，看着走过来的郑观棋。
“嘴硬心软。”
“哈？”桌子被拍得震了一下，“小子，你爸妈教过你什么是礼貌吗？”
“我爸妈不在这个世界，他们……还没教会我做饭。”郑观棋忽然低头，嗓音压抑。
【6】
“……”纪云明一顿，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不起。”
郑观棋不语，眼里似有泪光闪烁。
纪云明想挠头，但是他忍住了，他瞥了郑观棋好几眼，最后没忍住：“以后……要是没饭吃，就来我家。我的意思是，没有饭吃的情况下。”
他再次打量郑观棋，确定他只有十来岁，眉头皱起来，无奈地叹了口气。
“谢谢哥，我不会常来的。”郑观棋用手捂住脸，塑胶手套遮住他的表情，他的肩膀微微抖动，“太麻烦你了，只是今天刚刚从地下城死里逃生，没有去打工，没有钱花……”
纪云明：好愧疚，良心好痛。
“没关系……你以后就来我家吃饭。”
“会不会不太好——”
“啧，让你来就来，别废话。”纪云明一锤定音。
郑观棋放下手，纪云明发现他居然没在哭。两人相顾无言，默默干饭。
还真别说，洁癖哥做饭很好吃。
【宿主，你刚刚憋笑辛苦了。】
【嘻嘻。其实我也没说错嘛，我爸妈确实不在这个世界，我也确实不会做饭。】
金闪闪平静地说：【你的卡里有钱。】
【呱？】
【我帮你充的，你在这个世界不存在的父母给你留了巨额财产。】
【统妈——我爱你。】
“所以你刚刚是说你去地下城了？”纪云明眉头紧锁，“你一个人？”
“地下城不就是唰一下，拉走好多人吗？不是我愿意的。就我一个，谁愿意带一个累赘呢？”郑观棋继续狼吞虎咽，口齿不清地碎碎念念。
【林岚山算什么？】
【算他有眼光。】
“吃完再说话。”洁癖哥无法忍受一边吃一边说话的人。
郑观棋用力把饭咽下去——噎住了，纪云明满头黑线，指着饮水机：“那边，换双手套，喷点酒精再——”
“呱？”他已经用他的爪子抓住杯子开始接水。
纪云明被动叠加程度：10%
“算了，喝吧。下次注意。”纪云明无可奈何，拿起抹布守在郑观棋旁边，待郑观棋接完水，他又把饮水机擦了一遍。
【真洁癖啊……】
【比刚开始好多了。】
【也是。】
“你……觉得这次地下城会是个开始吗？”纪云明擦完饮水机，换了双手套，拉开座椅入座，“换手套，别直接用旧的。”
“我觉得是开端，后面还会有新的地下城。”郑观棋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哈……真是……”他仰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一会瞳孔才聚焦，“你的技能——别往外说，系统面板也不要在人多的地方掏出来。”
“嗯？为……为嗦么？”
郑观棋叼着一块排骨，排骨炖得很烂，险些没叼住，他又用筷子辅助送到嘴里。
纪云明并没有吃肉，他一直挑素菜在吃，对肉有点排斥。
“记住就行，别问来问去。”他有些不耐烦，干脆了当地结束话题。
“哥，你咋不吃肉？”
“……吃不下去，别问那么多，照顾好你自己就行。吃完赶紧滚回去，脏死了。”
郑观棋不再和他搭话，安静吃饭。
【他见血了。】
【嗯？】金闪闪疑惑。
【我猜的。唉，原来他真的是好人啊——有点想和归一抢人。】
【因为他做饭好吃？】
【嘿嘿。】
吃完饭，纪云明好心地请走他：“滚吧。”
“哥，再见——还有，”郑观棋站在门口和纪云明挥手告别，走一小段后突然回头望着他，“不是你的错，别惩罚自己。”
纪云明本来还皱着的眉头松开，他愣在原地，看着郑观棋的背影，等身影快消失，他轻声喊：“鸦舟。”
“嗯？”郑观棋歪头。
“纪云明——我的名字。以及明天记得洗完澡再来。”
“好吧好吧，还有喷酒精对不对——”
“嗯。”
直到郑观棋的背影完全消失，他才转身，叹了口气：哈？这算什么？他还没有一个小屁孩看得开吗？
手机闪了一下，有消息弹出，他点开：
『归一，诚邀您的加入。』
第9章 gogogo回家喽
“酒足饭饱，”郑观棋躺在沙发上，“漫画第一天——幸福。”
【你的一天真是丰富多彩。】金闪闪继续处理漫画相关的工作，【林岚山他也真是没闲着，就这么一会，他跑了好几个来回。】
“他干啥了？”郑观棋转悠到卧室，从衣橱掏出他的恐龙睡衣，准备美美冲澡。
【他——不对，】金闪闪尖叫，【为什么守望已经初具雏形了？】
“啊？”郑观棋疑惑，“守望怎么这么早就成立了？主角团不是第三个地下城结束才成立吗？”
【所以这不对，就算林岚山是重生的，也不该这么快就成立守望，他们难道一点不怀疑林岚山邀请的动机吗，除非——】
“除非，主角团全是重生的。”郑观棋摸摸下巴，“我猜的。”
【你别猜，其实守望也不算完全成立，人没齐。】
“嗯？”
【主角团还差曲音江。】
“奶妈不在啊，那这个团可成不了。”
【可是还是很可怕，林岚山到底怎么做到的？我去看看他做了什么……他就说了一句“致死不灭，星火燎原”？】
“这不是原漫画世界的守望的宣传语吗？除了重生还有其他解释吗？难不成这句话足以感动两个独立思考的人？”郑观棋抱着衣服继续走。
【这样的话，世界意识这是彻底疯了。】金闪闪感叹。
“或许是自救也说不准，毕竟主角团重生对它没坏处。”
【好吧，姑且先放下，这对我们也没什么坏处。我去向总部申请，调用更多监测器，这里变数也太大了。宿主，快洗漱，稍后带你回原世界。】
“这么着急？”他冲进浴室，“今晚不睡了吗？”
【回你的世界再睡，你那边世界也是傍晚。】
“好吧好吧。”
浴室的水汽开始弥漫。
“金闪闪你不许偷看。”
金闪闪冷漠回答：【忙着呢，没功夫看你。】
“芜湖！回来哩——”郑观棋从沙发上起来，手机屏幕还亮着，时间仅仅过去两分钟，“明明那边过去一天了，这边才两分钟吗？”
【你可以看做只有你去了，那边时间才开始动，不影响你正常生活。好了，你可以睡觉了，明天把漫画剪好给你看。】
“可是，我很饿。”郑观棋揉揉肚子，去冰箱扒拉吃的。
【忘了，你在漫画世界用的是世界意识准备的身体。】
郑观棋动作一顿，嬉皮笑脸：“这么重要的事，你现在才说？”
【因为你完全适应那具身体，我没反应过来……你自己洗澡照镜子不也没发现你长得不一样吗？那血一样红的眼你是一点没注意啊。】金闪闪的话越来越理直气壮。
“嘁，不和你争这个，哼。”他抱着手里的一堆零食，一边玩手机一边咀嚼，“尝过热乎饭真不适应吃冷饭——”
离开洁癖哥的第一天，想他。
金闪闪从一堆工作中抽时间回复他话唠的宿主：【你不能点外卖吗？】
“今天不想吃预制菜。”
【人类，奇奇怪怪。所以，宿主宿主，你妈妈呢？】金闪闪按捺不住自己八卦的心。
“我在外地上大学，我妈为什么要跟过来？”
【啊？你是大学生？】金闪闪破防。
“哈哈，我们两个就像陌生人。”
他翻阅着一天的消息，给备注AAA无敌的郑女士发了一大串垃圾话，得到对方赏赐的‘走开’，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口苹果。
【你真的是大学生？】
“不像？我明天还有早八嘞。”郑观棋哀嚎一声，“我上早八——”
【不要自言自语，养成习惯会被精神病院抓走的。】
【好吧，好吧，可是你不觉得我这样默不作声，双目无神更可怕吗？】
【心声交流很快，别贫嘴。你怎么考上大学的？】
【你再骂？】郑观棋一气之下气了一下，【你觉得高中生有心情拯救世界？】
【好吧，其实你更像小学生。】
【我要生气了——金闪闪，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们都签约了，为什么你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只是签约，又不是去开户你。】金闪闪对宿主的脑洞始终感到不解，【我们真的是正规公司。】
【嗷，好的，正规公司的社畜金闪闪，我不想和你聊天了，退朝。】
金闪闪鄙夷：【你还当上皇帝了。先别闭麦，来看看这样剪行不行。】
虚拟屏幕投影在墙上，郑观棋仔细欣赏：“剪得不错哦——”
封面是林岚山打boss那一段，他位于画面中心，手持重剑，插入怪物的脑壳。一缕光芒照着他的侧脸，像史诗中铲除邪恶的英雄雕塑，肩膀上站着一只歪着头的乌鸦，乌鸦和林岚山面向不一致，它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向屏幕看去。
“乌鸦有点瘆人，感觉像潜伏在主角旁边的boss，金闪闪你到底会不会剪。”郑观棋拍拍衣服，把没吃完的东西放回去。
【你就说逼格高不高吧。】
“高——实在是高，等下，金闪闪。如果是这样我倒是有个好提议，绝对吸引人。”
郑观棋乐了，对着虚拟屏幕指指点点，金闪闪时不时附和，照着他的要求删删改改。
一人一统就这么鬼鬼祟祟地修完了漫画。
“我是不是特别会剪，嘿嘿。”郑观棋对自己努力的成果非常满意。自己动手就是坨*它也是香的。
【看明天成果吧。嗯？宿主你手机响了。】
“呱？”他掏出手机——是AAA无敌的郑女士打来的视频。
【AAA无敌的郑女士？】
【我妈。】
【你的心理阴影？】
【闭嘴。】郑观棋点击接听。
“小宝？”视频对面是一个长相明艳的女人，长卷发用一根丝带扎着，她没化妆却自带美妆效果。
“妈，你快把美颜关了，太漂亮啦。”
【啊？你还会说好话？】
“就你嘴甜。”郑云霁嘴角上扬，“刚上大学适应的怎么样？”
“还好啊——妈妈，放心吧，我超级适应大学生活。”郑观棋仰头，拍拍自己的胸口，表示一点问题都没有。
“小宝，妈妈给你准备的房子缺什么吗？”郑云霁扫了一眼郑观棋身后，确定大物件应该没少，“妈妈在你床头柜的小抽屉里给你塞了小礼物，我猜——你还没找到吧。”
“妈妈——你真好——”他泪汪汪地对着手机屏幕。
“大学交到朋友了吗？”画面里突然挤进来一个男人，他好像刚刚下班，还穿着西装，一边拆领带一边和郑观棋说话，语气中带着不怒自威的架势。
郑云霁把他拨开：“别管他，他刚刚开完会。你才刚开学，不着急交朋友。小宝，你要知道，无论你做什么，我们都只希望你开开心心。所以，不要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受伤，好吗？”
“保证完成任务！”郑观棋郑重承诺。
“嗯，小宝最乖了。”郑女士隔着屏幕呼噜他的头发，“快去睡觉吧，小宝。”
“妈妈再见。”
视频对面的男人装不经意瞟了一眼，然后又移开目光，郑观棋拉长声音张口：“爸——你忙着。”
“哼。”
【宿主你家庭这么和谐？】
【都说了，说话就说话不要咒我。我爸妈天下第一好！】
第10章 漫画发布（有弹幕）
【你不是早八吗？】金闪闪看着时间，疑惑发声，【七点半了还不起床？】
“马上——这不是昨天看到郑女士给的礼物太兴奋了嘛。”一只手从毛茸茸的被子里伸出去，张开，里面赫然是一块红宝石，阳光照上去，宝石晶莹剔透。
【所以你就在床上滚了半天，然后捏着你的红宝石睡着了？】
“嘿嘿，那咋了。我和宝石天下第一好。”郑观棋翻身下床，从柜子里抱出一个小铁罐。
“嘿咻——”他用力掀开铁罐的盖子，把红宝石放进一堆闪光的宝石中。
【等下，里面是不是有一块蓝钻。】
“蓝钻？”他从里面挑出一颗蓝宝石，“这个吗？”
【不是……这块也不便宜。】
“不知道，自从我妈知道我喜欢亮晶晶的石头，每次有机会都会给我塞。”郑观棋对着阳光看看折射出五颜六色光芒的亮晶晶石头，挠挠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亮晶晶的耶——”
【……宿主，你会嫌弃我是个穷鬼吗？】金闪闪唯唯诺诺地开口。
“说什么呢？我也是穷鬼。可恶，好想要钱——”
【……】我讨厌没自觉的富二代。
【漫画发布了，你下课记得看……算了，我会提醒你的。现在需要我给你导航去学校的路吗？】
“不用，我认识。”
郑观棋吐出嘴里的泡沫，冲了把脸，从冰箱掏出一块面包，火速赶路。
【下次早点喊我——我住校外。】
【知道了。】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为什么——早八是——高数——”郑观棋瘫在椅背上，险些滑下去，他坐直，弯腰低头，和一双眼睛对上。
“hello~”他轻轻招手。
只是弯腰捡笔的同学：？
【认真听课。】
【嗷——】他改过自新，认真盯着黑板。
两个小时后，他一跃而起。
“肘，回家看漫画。”郑观棋收起他一片空白的高等数学，随着人群涌出去。
显然，此人还是没听课。
【不担心挂科吗？我是不会帮你作弊的。】
【还没到担心的时候，考前七天才是黄金期。还有，谁让你帮忙了，敢小看我？】
【不敢不敢。】
他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还在原来的平台吗？”
【嗯，没改。】
『来了来了，让我看看狗作者怎么改漫画。』
『全删了重画吗，有趣。』
『等下，封面上岚山的肩膀上怎么有只乌鸦，和第一版封面不一样。』
『不止，左下角还有一个人影。』
『放大镜吗，有点意思。』
【金闪闪，他们好热情。】
【不像热情，像是来挑刺的。】
预告是郑观棋在boss房自我介绍的画面，黑发红瞳的少年笑容悲戚，对着林岚山自我介绍，黑色的气泡框是血红的文字“你好啊，我是鸦舟，被逐出方舟的罪人。”
而后是一片黑暗。
『我敲，新角色！』
『方舟？新势力吗？』
『嘶哈嘶哈，新的老婆已经出现。』
『看起来像大佬，盲赌一个新反派，不对我倒立吃屎。』
『小馋猫，想吃就直说。』
画面一转，转到林岚山闯关新手村，他过五关斩六将，顺畅无比，画面流畅精美，符合《地下城攻略手记》的特色。
直到在天启门撞上郑观棋，林岚山第一次感受事情的不可控。
两人撞在一起，郑观棋摔坐在林岚山的背上。
郑观棋张嘴打破读者的反派滤镜，他说兄弟兄弟你没事吧，然后像尾巴一样跟着林岚山。
『？』
『这逼格要是反派我上早八。』
『上面的别老奖励自己。』
『这对吗，漫画完结到现在，七天，作者你就整出来这死出？』
『前面的小馋猫，来吃屎吧。』
金闪闪：【不是我的锅。】
郑观棋：【可是主意是我们一起想的，你不觉得这样反转特别有意思吗？】
金闪闪：【是你自己想的。】
“你不觉得这里就是一场游戏吗？”
“你把人命当什么？”
“我们是命定的主角。”
黑发少年总是一脸愉悦，好像丝毫不在意自己是否会为此付出生命代价，对林岚山的愤怒和激动都很淡漠。
……
『真·主角。』
『新角色有点辣辣的，什么愉悦犯，鸦舟鸦舟转过去，痛是正常的。』
『网上不是法外之地。』
『岚山怎么怪怪的。』
『没吧，他还是很重视生命。而且之前还没鸦舟这个角色呢，只能说作者想法变了很多。』
『死了就不会复活，好一把大刀，作者没把我们配角推当人看——』
『这个重开的漫画一股阴谋论的味。』
『他在……抠门上的……宝石？』
『喜欢亮晶晶的人能有什么坏人？』
『岚山无语jpg.』
『作者，你要是被绑架了就吱一声，这漫画是你画的吗？』
金闪闪：【吱——】
郑观棋：【我提建议的时候你明明是同意的，你这样我们一起剪漫画的日子算什么——】
漫画继续进行，快进到他们重逢。
漫画横屏，渡鸦和重剑，一黑一白，极致的对比，世界上好像只剩下这两种颜色。只可惜在编辑郑观棋的指导下，下一幕就是他捂着嘴狼狈的摔姿。
金闪闪特意给林岚山无奈的眼神一个特写。
『Nb，原来是搞笑役。』
『作者：喜欢我的角色塑造过山车吗！』
金闪闪：【不背这个锅，是角色自己写的剧情。】
画面已经来到自我介绍的那段，两人互相展示系统面板。当一片乱码的面板出现在林岚山的面前，他明显愣住了。
“欸，原来互相看不见吗？”少年的眼里依旧含笑，他双手摊开，仿佛不在乎林岚山曾经威胁过他的生命，也不在乎林岚山试探的手段。
虽然一直在笑，但是他的红瞳里分明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真的给我看吗？这是你的隐私吧。”
『岚山快跑，这只乌鸦心黑，讲个话阴阳怪气的。』
『反派概率Up，谁家好人面板是乱码，反正重要戏份跑不了了。』
『作者打算开双主线？』
『也有可能是反派嘛，毕竟这种平常不着调的当起反派来才别有一番风味。』
『岚山的技能板是不是多东西了？他上回有被动？』
『削弱主角？难道是为了捧新人？』
『新人看起来很反派，作者是朝着邪典方向一去不复返了。不会最后是鸦舟把主角杀了吧。』
郑观棋不理会弹幕，继续滑动屏幕，接下来就是打boss了。
【金闪闪，我不敢看，你去看。】
金闪闪：【我觉得，他们给你安排反派身份的状态下，你干什么都会被阴谋论。】
【那我得坐起来看。】
乌鸦的两声啼叫交织在林岚山的动作中，怪物直接瓦解。
『岚山还是这么靠谱——』
『德牧，值得信赖。』
『林岚山：？为什么你不直接开大？』
『绷不住了，新角色直接超模了，这放在反派那边，大家都别活。』
『他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他还路痴？这角色让作者塑造的，我承认，你有点手段。』
『结束了？这么短？敢不敢突然爆更到第一个地下城吓死我？』
『我想音江女鹅——』
郑观棋：【论坛咋样？】
郑观棋打开漫画论坛，点开hot贴，第一是关于他这个新角色的身份定位。
【金闪闪，要不我们就这么演，从今天起，我就是反派的一员了，我将加入归一。】
金闪闪冷漠道：【归一卡智商。】
【金闪闪，你变了，你不是那个一心一意宠我的统宝了——】
【从未爱过。】
第二条是关于林岚山的异常，有人怀疑他是重生。
郑观棋摇头：【上帝视角和原世界对比，还是能看出来的，他简直是速通新手村，要不是咱直接到内围，现在恐怕还在跑马拉松。】
金闪闪肯定了他的话，继续检索数据：【就这两条有价值，其他都在嗷嗷乱叫，但是总体来说，新漫画的讨论度和热度还可以。】
【我和大山哥一起，没有我们拿不下的读者——】
【接下来可以继续这么剪。也可以——你要不要双线？】金闪闪一边翻阅读者的脑洞一边和郑观棋对话。
【不要，出场太多就没感觉了，我要当操控风云的幕后大boss！】
金闪闪平静：【卡智商。】
【你不许嘲讽——反正我不要双线，但是可以给我安排特别篇。】
【可以。】金闪闪思索，【而且很吸引流量，之后也可以给其他人做特别篇。】
【你要这么多流量到底要做什么？】郑观棋关上漫画，点开外卖软件。
【这个世界的关注度可以干扰漫画世界的剧情走向，用来改关键节点。不知道要用多少能量，只能先攒着。】金闪闪不知不觉说了一大串，让人头晕眼花，【攒点总没错。】
【金闪闪，你像攒废品的老大爷。】他勾选上汉堡套餐，点击付款。
【那你万一遇到危险，咱没能量不炸了吗？还有，你吃的好不健康。】
【你又窥屏。】
【回归正题，世界毁灭可能是因为地下城。但是地下城作用的机制我们不知道，世界线推演到林岚山迷失在最后一个地下城就结束了，然后世界就这么草草结束。下一个地下城我们要注意一点。】
【最后一个地下城？】
【是林岚山的最后一个地下城。那个地下城没有怪物，是一座城市，里面全是活生生的人。林岚山没找到破解地下城的方法，他下不去手去滥杀人，所以之前杀穿地下城的套路在那不适用。】
【啊……确实。】大山哥不像嘎嘎乱杀的人。
【总之，我们后续要小心。我会持续关注相关人物的。你再歇两天，我们去漫画世界。】
第11章 不要随便看热闹
“拯救世界的重任，托付给我！”救世主满血复活，“我们今天去做什么？”
金闪闪把审批下来的监测器安装到已知的关键角色身上花了点时间，没想到某个人真的一点自觉都没有：【首先，你回到这里后又睡了，还睡到了中午。现在你该去吃饭，救世主。】
“没调闹钟，这边又不用上课，嗨嗨嗨。”郑观棋踩着他的嘎吱嘎吱拖鞋，溜到洗手台洗漱，“不用上课，嘎嘎嘎——”
金闪闪疑惑：【你不是大学生吗？课这么少还不想听。】
“课……咕噜咕噜……少，”他把嘴里的水吐掉，“但是一节课两小时，神仙上完也得阿巴阿巴。”
他想了想，嘀咕：“我们还去找洁癖哥一起吃饭吗？”
【你一定要骚扰他吗？】金闪闪惊讶于他的厚脸皮。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需要我帮忙解决掉多余的午饭。”郑观棋捧着脸，左右摇摆，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了。
【我看看他在不在家。】金闪闪点开纪云明身上的检测器。
“哇，你好变态哦，监视他！”郑观棋指指点点。
【对对对。】金闪闪已经免疫宿主的垃圾话了，【他不在家……嗯？他怎么穿这么奇怪？】
“我看看，给我看看——”
系统把画面同步给他，画面中纪云明一身黑，戴着口罩和墨镜，狗狗祟祟地走进咖啡厅。
他仍然对周围的环境感到不适，戴着塑胶手套的手里握着一小喷壶酒精，感觉随时可以大小喷。
“他不觉得自己很显眼吗？”郑观棋摸摸下巴，做出沉思状。
【不算很显眼，现在好多城市的人都穿得奇形怪状。官方在收集异能者信息，为了防止被官方带走，有人搅浑了水。】
“哦哦哦，假面舞会是吧，不知道是谁手段这么高明。你看，那边还有cos皮卡丘的。”他指着小区路上那只黄色巨型玩偶。然后把手机装到口袋，拿了个口罩戴上，准备去楼下整点午饭。
【那个不是演的，是真的。】金闪闪沉默，金闪闪纠正。
他把脸贴到窗户上，脸都要挤变形了：“啊？”
“我就知道，迟早混进去几个真的，现在的年轻人，异能奇奇怪怪的。对了，为什么他们都不愿意投靠官方，那可是铁饭碗啊——”郑观棋长叹，撤回一张变形的脸。
【不是说过吗？这边是联邦制，和你那边不一样，这边的官方可没有这么关心普通人的死活，被逮住了可没什么好处。】金闪闪不再关注纪云明。
郑观棋已经坐上电梯，闻言点头：“联邦大议院，有命你就来。”
【你去哪？】
【去买午饭，我想喝牛肉汤。】
有人一起进了电梯，郑观棋乖乖用心声。
出了小区，郑观棋才真正领会到金闪闪说的“都这样穿”和“不显眼”是什么意思：路上柔弱的美少女战士在打怪兽，林黛玉扛着加特林发出桀桀桀的笑声，还混进去几个真的异能者，他们的技能在空中散发五颜六色的光。
周围人尖叫散开，有几个甚至是爬走的，场面一度混乱。好在没几分钟官方就赶过来收获异能者。
只用了一个晚上，居然能造出这么离谱的场面。
“好混乱，好松弛，这就是大城市吗？”他站在原地，呆愣地看着这巨大的舞台剧散场，直到一个人拍拍他的肩膀。
“把手套摘了。”
沉稳的女声响起，郑观棋感觉到不可控力控制他伸手，但是他叛逆，强硬地用意志压制住了蠢蠢欲动的手。
【金闪闪，我的手，不听——使唤。】他在内心尖叫，【它是不是叛逆期，真可悲，想抛弃孤独的主人离家出走，我不允许——】
金闪闪也尖叫：【压住啊，你的手上有纹身，那玩意是夜光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是异能者。】
女人惊于他居然能抗拒自己的指令，转而直接上手，摘下了他的左手手套。手上没有任何痕迹，她换一只手，也没有任何发现。
【欸↑没想到吧，我戴了两层手套。】郑观棋抑扬顿挫地嘚瑟。
【怎么做到的？】
【新手村的通关奖励，给了我一双任意变形手套，有防护作用，可以随心变化款式，这一款我给它取名叫“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好的取名天才，那你刚刚反抗什么，直接给她看啊。】
【你不懂，我戴两层手套就是为了这一刻。】
她的手指收紧，扣住郑观棋的手腕，展示给同伴看，然后开口问：“告诉我，你是异能者吗？”
“我不是，我是良民！”他忽然睁大眼睛，瞪着对面的女人，以证明自己的清白无辜。
她忽然松手，食指轻轻点了点郑观棋的手腕，像是不经意的小动作，向他点头，露出克制而友善的微笑。
她回头对同伴说：“是普通人。”
又扭头对他克制而官方地一笑：“失礼了。异能者不相信官方，但是我们需要知道异能者的信息，出此下策，抱歉。”
“只道歉是没用的……”郑观棋阴暗地念叨，“补偿——”
他幽怨的眼神飘来飘去，最后定在她黑色的眼睛上。
女人愣住了，似乎在考虑什么，最后略显无奈地服软：“以我个人名义给你补偿。”
“成交。”
郑观棋瞬间眉开眼笑。
她失笑，黑色的眼睛深不见底。
一张名片放在郑观棋伸出的手中，上面的名字是黎平鹤。
她微微点头，30o鞠躬：“记得联系我，我将代表联邦向你致歉。”
她的队友想说话，黎平鹤只是摇头，带着他们走了。还能听见他们说什么秘书……脾气好……忠诚的狗之类的，丝毫不避讳黎平鹤，就这么正大光明地蛐蛐。
她脾气真好。
等黎平鹤转过身，郑观棋悄悄打开她的面板。随后悄悄地碎了，上面的话他一句都看不下去，横竖只看出了言灵和测谎。
【完——蛋——】他生无可恋，【我刚刚像只猴，在她面前费力表演，最后她不嫌演得尬，还拍手叫好。】
金闪闪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说着说着就发现不对劲了：【你确实像猴，等下，什么意思？】
【她的技能是言灵和测谎啊，言灵对我好像没用，她没我强。但是测谎是无差别攻击啊啊啊！】郑观棋发出怪叫。
金闪闪查看官网上黎平鹤的资料，共享给郑观棋：【黎平鹤，联邦秘书长，28岁，地下城幸存者之一，异能为言灵。】
【没写测谎？】他挠头，继续按照手机导航去牛肉汤馆——天塌下来也要吃饱喝足。
【没有，不知道是不是官方隐藏了信息还是她自己隐藏了一部分，但是不管怎样，她没有把你带走。】金闪闪分析。
【有没有可能，她知道她带不走我，所以做了个顺水人情。】
【不一定，原漫画她没有多突出，连剧情都只有在报纸上刊登的信息，她似乎很平庸。】
【好复杂——有阴谋——】
金闪闪笑得很开心，电子音都在打颤：【所以你要联系她吗？还要补偿吗？】
多么友好的对抗路关系。
第12章 以后不联系了好吗
郑观棋吸溜一口粉丝，吃着比指甲盖还薄的牛肉，用食物抚慰受伤的心。
【所以补偿还要吗，宿主宿主？】
【呵，我已知此事是我之过，是我狗咬吕洞宾，遂愧疚难当，无颜联系她。】他咬断粉丝，45o忧伤望天。桌下，一只手悄悄地把名片扔到垃圾桶，【好了，忏悔完毕，上帝原谅我了。】
【9，因为6翻了。】
郑观棋郑重说明：【我可不想和她扯上关系，玩政治的心都脏。】
“今天真的好混乱……”
旁边的桌子传来说话声，郑观棋默默聆听，然后赞同地点头——没错没错，乱成一锅粥了，快趁热喝。
“好像全世界都在cosplay，真是疯了，你看，隔壁市也……”
郑观棋打开手机，大大的新闻弹窗蹦了出来：联邦将召集异能者，成立自由联盟。
blabla……前面忘了后面忘了，反正这件事由联盟秘书长黎平鹤负责。
新闻照片上的女人拥有浅灰色的长卷发，她的头发高高盘起，只有鬓角细细的一缕挂在脸颊边，妆容加持下眉眼柔和，嘴角挂着官方的微笑。她穿着包臀裙和白衬衫，整个人显得知性优雅。
郑观棋：【嘶……】
金闪闪：【嘶……】
金闪闪：【离她远点，根据我看漫画的阅人经验，这样笑的人包心黑的。】
郑观棋连连点头，嘬一口汤，放下碗，翻到下一个新闻：今日多市在不知名人士的鼓动下穿着奇装异服游街。
点进去好多照片，还有视频。记者举着话筒询问：“为什么要这么穿呢？”
“我不知道啊，有人说给钱我就来了。”
“问我问我，我以为今天市里有漫展呢……”一个穿着修身长裙的陌生女子拨开人群，挤到话筒旁边，一开口就是粗犷的男声，失敬。
【哇哦，好厉害，到底哪位神人这么会玩。可是官方之后肯定会有动作，没有这趟浑水，异能者怎么躲？】
金闪闪思考：【有人已经开始趁机组织队伍和官方抗衡了。这场水不是一个人搅浑的，应该有几个组织一起出手了，原漫画还有好多民间组织有可能就是这段时间成立的。】
【你觉得钮祜禄·大山哥在不在这一列？】
郑观棋离开牛肉汤馆，准备去街上逛逛，他被阳光刺得微微眯眼。
【他在，我看了。】金闪闪点开林岚山身上的监测器，【咦？曲音江拒绝了林岚山的邀请。】
【举报——奶妈不参团。】
【怎么会这样呢？如果按照你说的，主角团是重生的，那为什么曲音江她不愿意见林岚山。为什么呢？】
【因为奶妈准备转战斗方向了，单人solo，战斗奶保护队友的最好手段就是把敌人处理干净！】
【你先把你的脑洞收收，要撞墙了。】
“砰”，他的头磕到玻璃墙上，郑观棋抬头，准备控诉不懂事的玻璃墙，却发现这个咖啡厅有点眼熟。
【欸？这个是不是洁癖哥今天去的咖啡厅？】兜兜转转的，好巧哦，还以为他离他们很远呢。
门上悬挂的风铃发出叮咚碰撞的声音，门被推开，穿得很像恐怖分子的人踏出门，他盯着郑观棋，仔细辨认，确定真的是本人。
“鸦舟？”纪云明咖啡色的头发在阳光中像镀金一样闪烁，他戴着口罩和墨镜，看不清表情，“你在这做什么？”
他看着郑观棋磕红的额头，发出轻蔑的嘲讽：“你想不开要自杀？”
“我……”
话没说完，纪云明就打断：“手伸出来。”
“快住口，我要ptsd了。”
郑观棋一边吐槽一边乖乖伸手，纪云明给他的手喷上酒精，皱眉，又往他身上喷几下。
【我都快成泡酒的佐料了，你身上有他的酒精味，是我鼻子犯的罪。】
【别玩梗了，收收味。】
“所以，你在这里做什么？”纪云明把小喷壶塞到风衣口袋里。
“出来吃饭，逛街没注意撞玻璃墙上了——你不在家，我没法蹭饭。”他红瞳里充满委屈，话题一转，“哥，外面的饭不好吃，我能不能支付你吃饭的费用——”
金闪闪控诉：【你明明吃得很香。】
【我装的。】
“我还不缺你那仨瓜俩枣，先回去。”纪云明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官方的人，然后压低声音，“不要暴露你异能者的身份。”
“我——知——道——”郑观棋小声说。
“咔哒”，纪云明打开家门，套上鞋套，浑身喷了一遍酒精，转头监督郑观棋重复这套动作。随后他从鞋柜上的盒子里取出两双塑胶手套，递出一双给郑观棋。
郑观棋伸手接过，戴好，跟在他身后进入房间。
“最近最好不要乱出门，”他接了杯温水递给郑观棋，拉开椅子，和郑观棋面对面坐着，像小时候家长恐吓孩子一样吓他，“容易被抓去做研究。”
郑观棋接过：“放心放心，他们都打不过我。”
“……”纪云明脸色微黑，语气严肃起来，“我没在和你开玩笑。”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郑观棋。
“我也没在开玩笑——”郑观棋挠头，把水杯递给纪云明，“喝一口吗？”
“哼，借花献佛。”他轻哼，没接，“你年龄不大，身边又……反正有事就来找我。”
“哥——你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
郑观棋绕过去握住他的手，纪云明猛地一抖，迅速把手撤出来喷酒精。他抬头，看到郑观棋的眼中蓄起眼泪，大脑宕机，又把手塞回去。
金闪闪：【你折腾老实人干什么？】
【嘿，怎么说话呢，我的玻璃心要受伤了，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哥，你今天去哪了？穿得好奇怪哦——”
郑观棋眉开眼笑，揪着他的手套，一提一松，“啪”手套弹回弹。
“啪”，纪云明克服心理障碍，给郑观棋脑袋来了一巴掌。
“如果……有人说，他能改变这一切。”纪云明答非所问，看向窗外依旧混乱的一切。联邦的人穿来穿去，强硬地检查行人是否为异能者，反抗和哭喊，求饶声和尖锐的笑声刺穿他的耳膜，让他感觉这个独自生活了25年的世界，如此陌生。
“只需要，付出一点点代价……”
纪云明的声音越来越低，像一阵微不足道的风。
“哥，低成本，高收益是诈骗。”郑观棋认真科普，“你没下反诈app吗？”
“哈？”他瞬间破防，发出质疑声，“你……我……”
好像无法反驳，他又想到那个人不可捉摸的绿瞳，一种被蛇缠上的冰冷触感缠上心头，他打了个寒颤。
【金闪闪，查一下今天他见到了谁，我不允许有人冒名顶替我救世主。】
第一次听宿主的声音这么冷漠，金闪闪第一反应居然是宿主是不是被夺舍了，听到后半句又觉得自己还是太多虑：【对方包得很严实，只露出眼睛。】
一张照片被共享给郑观棋，纪云明的对面，戴着纯白面具的人仅仅露出翠绿色的眼睛，锁定纪云明，他骨节分明手指之间夹着一张名片。
上面有地址和联系方式，“归一”二字十分明显。
金闪闪尖叫：【归一？归一都成立了？原漫画世界有这么快吗？】
【啊……有点麻烦了。】
第13章 我们，悄悄地
“哥，你该不会就这么进了什么传销组织吧，应该没人这么笨吧，没人吧——”
“……没有。”纪云明眼神闪躲，不耐烦地说，“啧，我又不蠢。”
【他骗你的，宿主，他答应归一去参观了。】
【阿巴阿巴，这也是傲娇口是心非的一环吗？】
金闪闪尖叫：【这已经不是傲娇能解释的了，别闹。】
“好吧，我相信你，哥，长点心吧，别被不三不四的陌生人骗了。”郑观棋趁他不注意，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要不要我提醒你，你其实也就和他认识一天，你也是不三不四的人中的一员。】
郑观棋反驳：【那不一样。】
“你可以回去了。”纪云明指着门，“晚饭点自觉点，洗干净再过来，酒精我放门口一瓶。”
“哥，我要支付你我用餐的费用。”郑观棋掏出手机，一脸真诚，“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我说了，不缺你那仨瓜俩枣。呵，有时间多买点核桃补补吧。”他斜瞥。
“好吧好吧——我走喽。”郑观棋挥手离开。
一步，回头，洁癖哥没看他。
两步，回头，洁癖哥还在发呆。
三步，郑观棋嘴角上扬，猛地转身，大声嚷嚷：“哇哦！”
纪云明毫无波澜，平静地看着他：“滚出去。”
“遵命。”郑观棋火速退场。
【今天洁癖哥一直在发呆。】郑观棋蹭完晚饭，躺在沙发上，心满意足地蹭蹭抱枕。
【原剧情归一邀请他是在第三个地下城之后，那时候他已经经历了太多，对归一也有初步了解，所以对加入归一没有犹豫。结果现在归一提前成立，又莫名其妙给他发了邀请，他不迷惑才怪。】
【归一，真是神秘啊，林岚山最后都没能搞清楚归一背后是谁。】
金闪闪调节摄像头：【但是归一生产出了很多战力离谱的怪物。】
郑观棋点头，然后兴奋地和金闪闪说：【要不我们明天悄悄地跟上去看看？】
【你想去就去呗，我又拦不住你。】
第二天，洁癖哥仍然狗狗祟祟地出门，但是倒也没穿成昨天那样，只是带了墨镜和口罩。今天街上的奇行种少了很多，偶尔有官方的人在人群中穿梭。
郑观棋变成小渡鸦混在鸟群中，时不时蹦哒到树杈上呱呱叫。
金闪闪：【原来你能变小啊。】
【才探索出来的功能，厉不厉害——】郑观棋对自己的巧思持骄傲态度。
金闪闪现在已经养成顺口夸夸的好习惯：【厉害厉害，左转，你要跟丢了。小心被动叠加。】
【放心，我感觉到，就这点被动，不足为惧，嗨嗨嗨。】
黑色的小鸟扑腾翅膀，跟上去。树梢上一闪而过某个亮晶晶的东西，他顺嘴叼过来——是镜子碎片，他失落地丢进垃圾桶。
金闪闪尖叫：【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嘴里塞。】
【阿巴阿巴阿巴，听不见听不见。】
洁癖哥已经到了大楼门口，郑观棋再次缩小身形，变得只有指甲盖大小，“咻”地一下冲进洁癖哥的口袋，就这么混过安检。
【三分球——精彩！】他在纪云明的口袋里收起翅膀，乖乖呆着。
风衣口袋摇摇晃晃，他的爪子勾住纪云明的衣服，尽量固定自己。
【金闪闪，我晕车——】郑观棋的爪子越勾越紧，外套从外面看，出现两个小漩涡。
纪云明没注意到，他到前台：“你好。”
一张名片被递给前台的接待员，接待员礼貌一笑：“贵客，请乘坐电梯到顶楼，他在等你。”
纪云明点头，嘴唇紧抿，手插入口袋摸索，试图找到装酒精的小喷壶握着。郑观棋紧张地往旁边缩，纪云明没摸到小喷壶，手上动作更急起来，开始扫荡。
【金闪闪，救——】他左摇右晃，躲避那只乱抓的手，【小喷壶在另一个口袋，不要再抓了——】
纪云明抓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他浑身一抖，颤颤巍巍地捏出来，和小渡鸦面面相觑。
“呱”，渡鸦无辜一叫，试图蒙混过关。
他看着渡鸦红色透亮的眼睛，渡鸦点头又摇头，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传来。
“先生，这里不许带宠物。”前台依旧微笑，表情微微僵硬。
“它是我的异能产物。”纪云明重重一捏，大拇指摁住渡鸦的脑袋，重新把它塞回口袋，嘴角压下去，“我想，你能理解。”
“好吧，当然。快去吧，他已经等你很久了。”前台不再和他纠结这么多，“他会辨别一切，不要试图欺骗他。”
前台话音落下，楼内的所有人都盯着纪云明，他们的眼中露出狂热的追求和信仰。
他们注视纪云明，如同注视被神选中的神使，狂热，嫉妒，打量，多种视线聚焦在他身上，像是要把他活剥。
纪云明几乎是跑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令人不适的目光消失，他缓缓呼气，把渡鸦从口袋掏出来。
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它一眼。小小的渡鸦瞪着红色的眼睛，无辜地看着——我只是一只小渡鸦，渡鸦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郑观棋倒挂在纪云明外套口袋上，假装自己是一个毛茸茸的小挂件。
“别乱动，回去再收拾你。”纪云明咬牙切齿。
开弓没有回头箭，“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他走出去。
电梯口的接待者鞠躬，随后带他来到一扇普普通通的门前。他伸出一只手放在心口，再次微微欠身，示意他自己进去：“愿他指引你。”
【像邪教。】郑观棋乖巧地做一只小挂件，【怎么会有人这么搞个人崇拜，我不允许——】
金闪闪吐槽：【协会可以冷门但不能邪门。】
“请进吧。”磁性的男声响起，“但我想，我的门很干净，不需要喷酒精。”
纪云明掏喷壶的手顿住，握紧门把手，直接开门进去。
男人依旧戴着纯白的面具，翠绿色的眼睛仔细扫过纪云明，在他外套口袋上稍加停顿，左手轻轻敲了敲桌子，用近乎调侃的语气对纪云明说：“很可爱的挂件，不是吗？”
纪云明后背一紧，插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攥住：“你喊我过来不是为了讨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吧？”
“没必要这么紧张，嗯？”他从宽大的皮椅上起身，苍白的手指搭上纪云明的肩膀，“要不要喝杯茶冷静一下？”
他转头，这才发现桌上有两杯热茶，杯口的水汽还没凝结滑落。
显然，是卡住点泡好的。
第14章 对线阴湿男鬼
纪云明突然感觉到彻骨的寒冷，一种被人从里到外都研究透的无助。
他想起实验课上解剖过的小动物，他熟悉它们，高高在上，用冷漠理性的目光解构它们。
现在只不过是操作者成为了被操作者，他躺在冰冷的操作台，任人宰割。
“我说了，不必这么紧张。”男人轻笑，“我们需要简单的交流，让彼此更加了解对方。”
“如果你喊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纪云明找回自己刻薄的状态，“我还是不要了解比较好。”
“当然，您有权了解我的底气，”他摊开双手，做出拥抱状，“你和我一样，我们，都会拥抱真理。”
他用纯白的面具对着纪云明，翠绿的瞳孔中满是冰冷的笑意，像是吐着信子的蛇，他走到门口，推门：“我以为您会先喝茶，看来事情有变。那就直接步入正题吧，跟我来。”
郑观棋碎碎念念：【好装——金闪闪，他好装。我现在扑过去把他面具丢掉的概率大不大。】
金闪闪平静：【住口，不要什么都叼。不然你异父异母的亲哥会当场暴毙。】
“那么，在去之前，这位小客人，是不是要现身呢？偷听可不是好习惯。”
他转身突然弯腰，从纪云明的口袋上把小渡鸦取下来，捏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翠绿的眼睛对上红色的。
“你发什么疯！”纪云明吓出一身冷汗，顾不上洁癖，伸手去抢小渡鸦。
男人轻笑，嗓音愉悦：“不解释一下为什么带外人过来吗？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藏有祸心？”
“这是我的异能——”
“收不回去的异能？我不记得你的异能有和渡鸦相关的。”
他用愉悦的眼神看着纪云明，手指收紧，像是要把小渡鸦活生生捏死。
【金闪闪——我要和他决斗，他完了——归一得到了一个强大的敌人——】郑观棋在自己的记仇本上写写画画。
“呱——”
在渡鸦啼叫之前，他迅速松手，随后身体一顿，立在原地。
“嗯？言灵？”尽管身体动不了，他依旧不慌不忙，“还是什么？能让我研究一下吗？”
郑观棋落地，黑色的羽毛窸窸窣窣落下，化成无数只小乌鸦：“你完了——男鬼哥，我现在有点生气了。”
鸦群的视线转向戴着纯白面具的男人，无数双红瞳锁定他，男人不气反笑：“看来，我招惹了一个……小怪物？”
纪云明愣在原地，完全不理解事情的发展。一只小乌鸦拍拍翅膀飞到他面前，用喙轻碰他的额头，然后站到他的肩膀上，陪他一起观战。
“叽里呱啦的说什么呢？总之我现在很生气，现在要么我揍你一顿，要么你被我揍一顿。”郑观棋双手掐腰，骂骂咧咧。
“不能不打吗？”男人手指轻动，“我可不是什么武力派。”
“你骗人，你刚刚还对我使技能，就你这种男鬼，死坏。看招！”乌鸦齐齐张嘴。
还没来得及来一曲大合唱，站在纪云明肩膀上的乌鸦眼睛突然开始流淌出鲜血，郑观棋制止住乌鸦的第二次啼叫。
“看来……他对你还是挺重要的？你那又是什么技能？预言？”男鬼又发出笑声，他突然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要不要休战？小渡鸦？在这里打起来，死的可不止我一个。”
【啧，好烦。我讨厌他！超级讨厌！】郑观棋大声和金闪闪嚷嚷。
金闪闪安慰他：【不气不气，我给他装检测器呢，以后咱们找机会揍他一顿。】
【好——】
郑观棋挥挥手，除了纪云明身上那只，乌鸦群消失。等纪云明肩膀上的乌鸦睁开流血的眼睛，郑观棋看向男人：“把你的破技能收回去，【未进的进化】，就是退化！大退化！”
男人咳了两声，收回技能：“啊……这个也知道吗？你的技能真的很多很好用，要不要加入我们？归一会给你所有你想要的。”
“我要当会长。”郑观棋看着乌鸦身上血迹消失，让最后一只乌鸦落在肩膀上，“你就说愿不愿意吧。”
“那么看来，我只能是副会长了？会长？”他笑得断断续续，夹杂几声咳嗽。
面板：方观南被动叠加度35%
“好恶心，”郑观棋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离我远点，男鬼哥。”
“好吧，会长说什么就是什么喽。”方观南从定身状态恢复，双手一摊，走到纪云明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多亏了你我才能活下来，作为谢礼，要不要参观我的实验室？”
“也离他远点！”郑观棋气得上窜下跳。
纪云明僵硬地转头，看着郑观棋，像看到平时撅着屁股乱跑闯祸的弟弟突然变成了打个响指就能毁灭宇宙的灭霸。
“你……为什么要跟过来？”
郑观棋忽然心虚，眼神飘忽：“内什么，你没做饭……反正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我就要来看看！”
“我记得我昨天说过，留了饭在冰箱，还给你留了钥匙和酒精。”纪云明面无表情，大脑一片空白，停止思考。
“我忘了！”郑观棋理直气壮地大声嚷嚷。
“哎呀——”方观南轻咳两声，“两位不打算理会我吗？”
乌鸦转头，血红的眼睛盯着方观南。
郑观棋回头，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和刚刚耍宝的表情不同，他嘴唇一张一合，无声警告：
离他远点。
方观南举手：“我可不敢有什么坏心思……咳咳……”
“最好是这样。”郑观棋龇牙，“少打我哥主意，你就是馋他身子。”
正在思考的纪云明：？
“不敢……咳……只是要提醒二位，我们耽误太长时间，一位不速之客要上门了。”
方观南指着纹丝不动的门口，绿瞳充满无辜：“小渡鸦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对吗？你能看见的。”
郑观棋盯着他，突然伸手去够他的面具。方观南提前一步后退，邪恶的爪子和他的面具擦肩而过。
方观南站定：“生活还是要留有一点悬念的，不是吗？”
【很生气，好生气，再试一次——】
“咔哒”，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按下，穿着得体优雅的女人推门走进来，打断了郑观棋的动作。
第15章 女鬼也在
【是谁？我要把他们一起创飞……啊？心眼姐？】郑观棋看着来人熟悉的黑色眼睛，陷入绝望的沉默。
金闪闪：【回家吧，宿主，回家吧，债主扎堆了。】
“你们？”黎平鹤静静站在门口，嘴角礼貌的笑容差点没挂住，“是一起的？”
“不是不是，心——不是，秘书姐，我们是良民！”郑观棋指指纪云明，又指着自己，最后指向一边低咳的方观南，“他是邪教头子，想诈骗我们！姐姐，救——”
方观南抬头，手捂住心口，轻咳两声：“哎呀，真伤心，被会长贬成邪教头子了，好受伤。”
“我不是！我没有！”
郑观棋震惊，郑观棋瞪眼，乌鸦张嘴。
“我们自由联盟的精锐什么时候加入归一了？”黎平鹤脸上出现和礼貌截然不同的表情，笑容带着攻击性和野性，像披着羊皮很久的狼露出了獠牙。
郑观棋：“啊？”
金闪闪：【啊？】
纪云明呆愣：？
方观南的嗓音仍然压制着笑意：“看来，我们会长在外面干了不少事情呢。”
黎平鹤眼皮一掀，淡淡开口：“啊……他是自由联盟插在归一的卧底。”
【卧底到首领吗，有趣。】郑观棋悄悄吐槽。
金闪闪尖叫：【你到底什么时候加入自由联盟的？】
【我也很想知道。】郑观棋低头扣手，【感觉这时候大山哥突然出现让我加入守望我也不会再意外了。】
金闪闪尖叫：【不许乌鸦嘴。】
郑观棋委屈：【可是我就是鸦鸦啊。】
“秘书长大驾光临，是我招待不周了，桌上有茶水，要喝吗？”方观南指向桌上的两杯茶，茶水放了不短时间，水汽凝结成水珠从杯口滑下。
“不必。但是我想，贵协会的安保还需要加强，呵。”黎平鹤开口嘲讽，挡在郑观棋和纪云明前面，直接和方观南对峙。
“再好的安保也抵不过言灵，如我所说？”
黎平鹤瞳孔骤缩，盯着方观南的眼睛：“知道的东西不少。”
“或许我们都不应该成为敌人，不是吗？”方观南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贴近黎平鹤的耳边，轻声细语：“……”
【说什么呢，都不让我知道。】
郑观棋想和他们贴贴，被眼疾手快的纪云明抓住后衣襟扯回来。
郑观棋回头，纪云明摇头，死死攥住他的衣领。
郑观棋低头，小声嘀嘀咕咕：“好吧好吧。”
男鬼和女鬼分开，两人都很满意，然后同时把目光转向他。
“会长，你什么时候接手归一？”
“为什么不联系我？”
【啊啊啊，有鬼啊金闪闪——】
“我……我家煤气没关，你们聊，我和我哥先回去了，哈哈。”郑观棋抓住纪云明的手，脚下用力。
“哎呀，会长这么走了可是会让人困扰的——”方观南抓住他的左肩。
“不要补偿了吗？归一给你的，自由联盟也可以给。”黎平鹤抓住他的右边肩膀。
金闪闪灵机一动：【你像校园文被疯狂追求的女主。】
【金闪闪，你能不能别闹了，救我救我。】
金闪闪继续插入检测器：【他们又没想你真加入。你要是加入其中之一他们才该紧张，都拒绝了吧。】
【我明白了！】
“哈哈，你们瞧这事闹的，我是自由联盟的……”郑观棋拍开他们的手，转头笑眯眯地说。
方观南的眼神越发深邃：“那真的是可惜……”
他的左手手指轻轻动作，被郑观棋一把抓住。
“但是我也是你亲爱的会长啊——你们都是我的翅膀——”他声情并茂地说，一边说一边抹着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金闪闪：【？】
【都加入，都加入，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一个人拿两份工资。】
“哈哈哈……咳咳……你可真是有趣。”方观南扶正面具，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左手，手指微动，暗暗用力——还是没有撤出来。
【恶心不死你，嗨嗨嗨。】
郑观棋叽叽咕咕地邪笑。
黎平鹤也勾起嘴角，拿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吗？”
还没等郑观棋掏出手机，两个手机同时递到他面前，一只手上戴着亮晶晶的宝石手链，他顺着另一只手，看到一张纯白的面具。
“都加都加，话说工资咋算啊，可以折成亮晶晶的石头给我吗？”
郑观棋掏手机，挨个扫，目光却没离开手链。他的头像是抓拍的乌鸦，少年的手型很漂亮，和他皮肤形成鲜明对比色的是他手里抓着的无辜乌鸦——真·抓拍。
“喜欢什么颜色？”方观南收回手机。
黎平鹤直接把手上戴的手链摘下来放到郑观棋手心：“上次的赔偿，工资另算。”
“什么颜色都可以——越多越好。”
“会长，要不要加一下系统好友？”方观南反握住他的手腕，眼含笑意，“会长要保护柔弱的技术员啊。”
黎平鹤也抬头看他，看样子也是想加的。
纪云明轻轻扯扯他的衣角。
【哈哈，他们是不是把我当智障整了，一天到晚的八百个心眼子，就想偷窥我面板。】
【对啊对啊。】金闪闪附和。
“好呀好呀。”郑观棋眨眨眼。
【想看？我的面板可是加密的！】
他掏出面板，得到两人震惊的注视，纪云明在旁边叹气，松开扯他衣角的手。
【宿主，你要不要看看面板上有什么？】金闪闪想尖叫，但是又感觉没必要。
【还能有什么，乱码——啊？】
他把面板对着自己，上面赫然是地下城通知和世界意识的胡言乱语。当然，后半段在其他人眼中还是乱码：
『堕落天国：倒计时10——9——』
『救，对不起，江，救，她，小心。』
【世界意识到底在发什么疯？第一个地下城这就要开了？】郑观棋气的叽里呱啦的。
【不知道，做好准备，空间乱流，地下城要开门了——】
【好吧好吧，让我们来一场帅气的告别。】
“各位，再见——”
郑观棋眨眨红色的眼睛，中指和食指并拢，抵在太阳穴，轻轻一挥。他变成无数片黑色的羽毛，被扭曲的乱流卷走。
一片黑色的羽毛飘到纪云明的手中，化作一只小乌鸦，歪头看着他，和他一起消失在乱流。
方观南最后看了一眼黎平鹤：“很有趣，不是吗？”
“呵。”黎平鹤伸手，一本书落到她手中，书的封面是纯银包裹的，上面有繁复的花纹。
她语气冰冷，“那么现在告诉我，你之前所说的一切是否属实。”
他把手搭在黎平鹤的手腕上：“我可不敢说谎，裁决之书都拿出来了，我还不想现在就拥抱上帝。”
黎平鹤没有回答，握住书的手指收紧。
“我相信你已经有答案了，今天你不也是有所怀疑才来找我吗？”方观南也消失在时空乱流，他朝黎平鹤挥手告别：“我期待你的选择。”
“……”黎平鹤叹气，裁决之书消失在手中，她的身影也开始消失，像雪花屏一样。
是真的，了解【真伪】的触发机制，了解她的技能……甚至……
世界重启吗？真是疯狂的猜想，那么他呢？那个神秘的少年，他又是谁？扮演什么角色？
第16章 金闪闪小心眼
金闪闪看着他重新变成人类：【为什么变成羽毛被卷走，很像在水里被拔毛的鸡。】
“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郑观棋恼羞成怒，已读乱回，打量四周——周围没人也没怪。
世界意识总是给他山体滑坡般的关照。它到底知不知道他讨厌赶路。
郑观棋打开面板，世界意识又恢复默默无闻的状态，只有他的技能介绍和一大串问号。
他感应了纪云明身上的小乌鸦的位置，得出结论：不想因为追上去跑马拉松。
【不打算去找你哥吗？】金闪闪看着四处打转的郑观棋，【我可以给你导航。】
“哪个哥？”郑观棋挠头。
【你异父异母的亲哥……算了，你还是自己行动吧，那边我会帮你注意他的安全。】
“这个啊，”郑观棋边走边解释，“没事的，我留了只小乌鸦给他，遇到危险咻得一抛——”
他的手在半空比划，五指张开然后骤然收缩：“然后‘嘎’得两声，对面就炸了。”
【啊？你那技能还能这么用？】金闪闪打开纪云明那边的检测器，把画面贡献给郑观棋。
纪云明正在四处探索，小乌鸦乖巧地呆在他的肩膀上，红色的眼睛呆呆的，整只乌鸦也不怎么动。他动作大的时候还要抽空把站歪的乌鸦扶正，然后叹气。
金闪闪思索，得出结论：【宿主，我猜，他根本不会抛出去。】
“为什么不扔？”
【有没有可能，他以为这是你变的？而且你根本没和他解释清楚你的技能。】
“啊？不会吧，我像那种呆傻的乌鸦吗？”郑观棋盯着纪云明肩膀上那只乌鸦，只抓住金闪闪前半句话，百思不得其解。
【这种呆傻的孩子都一样——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做什么都不会ooc，说不定他还以为你在生气。】
毕竟联系事情始末，你变成呆傻的乌鸦不是没有概率的，金闪闪想。
但是金闪闪没敢说，主要是不想自己哄。
“我生什么气？我脾气超级好的。”
郑观棋又蹦又跳地往地下城外围赶，可恶的世界意识，乱传送。洁癖哥都在外围刷怪了，他还在路上。
金闪闪解释：【他没听你的话，还是去了归一。】
郑观棋脚步慢下来，上扬的嘴角渐渐拉平：“那是他的选择，我无权干涉。”
金闪闪正想说你不是这么通情达理的人啊，就听到他没说完的后半句。
“但是做错选择的人可就没有第二次选择权了。”郑观棋咧嘴一笑，嘴角的弧度僵硬而诡异，红瞳都笑得眯起来。
天上看不见太阳，但是有丝丝缕缕的顶光从破洞的云层垂下，阳光透过发丝打下的阴影给他添了几分阴鸷。
金闪闪悄悄说：【你ooc了。】
“可恶，不允许我帅一下吗？”他揉揉脸，阴霾散去，表情被揉回不着调的样子，“你知道要做出男鬼哥那种阴湿的表情费了我多大的力吗？所以，夸我，快点，快说我好帅。”
【我好帅。】
“可恶可恶，太坏了。”他又开始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我将冷落你三十秒。”
【真的吗？】
“……”
【你好帅哦。】
“对吧对吧！”
郑观棋在冷落金闪闪三十秒的比赛中取得了五秒的好成绩，你也来试试吧。
【嗯嗯嗯，所以你不是可以变成渡鸦赶路吗，坚持用双腿代替翅膀是有什么心事吗？】
“感觉好像没必要着急，沿路看看风景多好啊。”
郑观棋环顾四周，距离地下城外围还有一段距离，现在周围只有零零散散的破损房屋。
石堆散落在一边，钢筋戳破半截的残破房子，在半空中弯曲，螺纹在时间的磨损中消失，有种张牙舞爪的凄凉感。
“你看，多有历史感。”郑观棋感慨。
【可是林岚山已经在刷榜了耶。】金闪闪关掉纪云明那边的检测器，换成林岚山的。
“什么榜？”
【你看漫画的时候不是见过吗，世界意识搞的系统面板上挂的那个，最后会根据贡献度给奖励。】
“对哦，我想起来了，”那个相当于全服攻略度的东西，进度条拉满了就可以召唤boss。
但最重要的是它会实时更新排名——
渡鸦腾空而起，使劲扑腾翅膀。
【风景~多好啊~不着急~】金闪闪阴阳怪气地念叨，甚至在郑观棋脑子里恶意输入卖萌表情包。
“岂可修，那可是排名制——我不允许有人在我上面。”
“亲爱的怪物们，由我收割你们的命——嗨嗨嗨。”
【飞错了，往左。】金闪闪打开地图，【金闪闪持续为你导航。】
“可恶，快闭嘴，我只是航道偏右。”
【但是你的时速弥补了这一点。】
“金闪闪，闭麦。”
【好的，已为你关闭导航模式，友情提示，三秒后你会撞上钟塔。】
“什么？”郑观棋急刹车——没刹住。
“咚”，渡鸦饼从钟塔上滑落。
“呱呱呱！！你说了还有三秒的！刚刚明明没有三秒！”
【不好意思，这边采用的是宿主的计时方法呢。】
“你好小心眼。”郑观棋顺着墙往下坠落，最后倒挂在这个钟塔门上方一点点的金属锁链装饰上。
渡鸦就这么cos上了蝙蝠。他晃晃爪子，倒着荡起了秋千。
“喀喇”，锁链断了，渡鸦在地上瘫成黑色的一坨悲伤大饼。
【活着吗？宿主？】
“宿主宿主宿主，宿主已经死了，你逼的嘛——”悲伤的鸦饼闷闷出声。
【那你活一下。】
渡鸦蔫蔫地从地上翻身，属于人类的手出现，这只调皮的手悄悄地爬上钟塔门上亮晶晶的部分，用力。
“咔嚓”，郑观棋眼睛一亮，再用力——钟塔的门被他抠下来。他举起手里的门，放到地上，继续拯救可怜的亮晶晶石头。
【宿主？】
“别吵，忙着呢。”他继续忙忙碌碌。
【宿主！敌袭！】
“忙……”
他猛地低头，锐物掀起的风带过他的头顶，割掉几根发丝。一枚纯黑的羽毛插在地上，只露出一点点羽毛尖。
和他的羽毛不一样，这个羽毛带特效，黑色的雾气萦绕在羽毛上，看上去就不好惹。
这要是插他脑袋上，就可以当场开席了。
郑观棋把抠下来的宝石装进口袋，拍拍蹲麻了的腿站起来，一只乌鸦落在他的肩膀上，用喙梳理羽毛。
他看向羽毛打过来的方向，漆黑的钟塔内部，一双苍白的脚从黑暗向他的位置靠近，脚悬空，微微晃动——它们的主人是飘过来的。
第17章 那可是你妹妹
【什么东西，是人是鬼！】
郑观棋死死盯着那双脚，苍白的双脚，属于人类的双脚。苍白的破旧袍子罩住脚踝，随风飘动。
祂飘出来，纯黑的发丝遮住整个头部，弯曲的羊角冲破颅顶，在光下折射出诡异的红色闪光。
但最引人注意的还是祂背后硕大的翅膀，纯黑色，羽毛锋利坚硬，萦绕着黑色的雾气。
单从形象上来说，祂像是天使和恶魔的结合体。
祂煽动翅膀，尖锐锋利的指甲刺向郑观棋的脸。
“嘎——”，郑观棋肩膀上的乌鸦啼叫，祂僵在原地。
郑观棋抬手，撩开祂的头发。
金闪闪：【你在做什么？】
“我有点好奇，祂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我看——嘶！”郑观棋猛地后退，手在空中不停甩动，“啊啊啊啊啊！酒精——我的手不干净了——”
祂的脸上密密麻麻全是金色的眼球，当郑观棋撩开发帘的时候，所有眼球的虹膜转向他的方向，金色的眼球满是血丝，然后齐齐落泪。
抛开眼球不谈，挺像花洒。
金闪闪也被惊悚到了：【好恶心的东西。】
“之前看漫画里画这个怪也没这么可怕啊，真是要命。”郑观棋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乌鸦盘旋在祂的头顶，落在祂的角上，张嘴，随时准备开始第二次啼叫。
祂的翅膀在微微颤动，黑色的正羽试图脱离皮肉刺向他。郑观棋眼疾手快，薅了一把蠢蠢欲动的羽毛下来。
“还好有第一个地下城给的手套，”他捏起其中一根，在祂的胳膊上划一下，浓郁的红色血液顺着手臂蜿蜒而下，“居然是红色的，祂们到底是什么东西？再邪恶的东西都有鲜红的血吗——我还以为会是那种酷炫的黑色。”
金闪闪正在记录怪物的相关信息，抽个时间回答：【你应该去问问方观南，他研究这个在行。】
“咦——不要，男鬼哥和祂是一个品种的东西。”郑观棋抬起有他人高的黑色翅膀，把翅膀捋直，捏了捏，方便金闪闪测量。
金闪闪真有点好奇起来：【哪里像了？】
“都好恶心。”郑观棋做嫌弃状，“你记录完没有，记录完我杀了——祂要恢复行动了。”
【好了。】
“嘎——”祂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从头到脚消失。消失前，许多滴透明液体从祂的头部落下，砸在地上，开出白金色的百合。
“还怪好看的嘞，”郑观棋蹲下去触摸金色的花瓣，花瞬间破碎成金色的粒子融入他的指尖，“欸？这个可以降低被动叠加。”
【我看看。】金闪闪查阅原漫画世界的信息，在“堕落天国”上画圈，【那你现在能看到你的被动叠加吗？】
“不能，还是乱码。但是刚刚吸收这个花，能感觉被动被清除了一点点，”他食指和中指捏起来，微微抬起一条缝，“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是真的可以清除被动。”
【奇怪，这也是世界意识安排的吗？】
“哼哼哼~不重要，动脑子的事情交给你，”郑观棋迅速霍霍完所有金灿灿的花，从口袋掏出一枚宝石——从钟塔门上抠下来的，对着光看看，笑容逐渐诡异，“我要去钟塔探险！宝石公主在等我拯救——”
金闪闪试图劝阻：【你不要一看到亮晶晶就走不动路——我们到现在都没有到外围。】
“不重要了——”他慷慨激扬，“那可是，亮晶晶啊——金闪闪你的妹妹亮晶晶——”
【？】
郑观棋踩着被挖得坑坑洼洼的门板，在金闪闪的迷惑中冲进钟塔。
“好——黑——”
郑观棋伸手摸索，“咔哒”，按上墙上的开关，壁灯一圈一圈地亮起来，螺旋状一路亮到顶，一楼顶上最大的吊灯也被点亮，水晶吊饰折射出迷幻的光芒。
【你刚刚为什么小声说话？】
“因为感觉太黑了，大声说话会吵到不可名状的东西。”郑观棋放开音量，乌鸦飞上吊灯试图把拳头大的水晶摘下来。它努力张嘴，叼住悬挂水晶的金环，拽——
【建议不要拽了，这里不结实。】金闪闪估算，【这看起来已经是古董了，能亮灯就不错了，而且，你摘下来放哪？】
似乎在印证金闪闪的话，大吊灯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窸窸窣窣的灰尘落下来，乌鸦摇摇头，张开翅膀抖落灰尘，回到郑观棋肩膀上。
“好吧——”他在一楼转了一圈，“这里看着挺古典，没想到还有大吊灯。”
他转了几圈，没发现什么亮晶晶的东西，遗憾地踏上楼梯：“那为什么不装电梯呢？”
【你去问问那只怪物。】
“欸，对啊，杀早了，应该问问再杀的。再不济应该骑着祂飞上去——”他突然一拍脑袋，“对哦，我也可以飞上去，宝石公主——等我！”
【……】时常因为无法共情宿主的脑回路而无话可说。
渡鸦起飞，顺着角落的楼梯飞上去。
靠近楼梯的墙上挂着许多壁画，因为时间原因已经磨损，只能依稀看到天使巨大纯白羽翼和金色的眼睛，头纱罩住祂的半身，金色的眼睛却是被着重刻画，即使盖着头纱色彩也依旧明艳。祂摆出各种各样的造型，最多的还是跪在祭坛，落下圣洁的眼泪。
“好瘆人啊，”渡鸦张嘴说话，“不要学男鬼哥搞个人崇拜啊——”
【我觉得渡鸦开口说人话更吓人，提醒很多次了，在外面要用心声。】金闪闪继续拍照截图，记录有关“堕落天国”的资料。
“话说为什么这个地下城叫堕落天国？”渡鸦慢悠悠地煽动翅膀，“我感觉应该叫‘奇妙大扑棱蛾子收容所’。”
金闪闪自动屏蔽无用信息：【后面的地下城都是由世界意识命名，直接发通知拉人进去的。】
“那世界意识很霸道了。”渡鸦不知道想到什么，乐得呱呱笑。
【你注意一点地下城的情况……】
渡鸦倒挂在壁灯的金属链装饰上荡秋千，闻言张嘴：“呱？”
【算了，玩去吧，快点，你不是要刷排名吗？】
“好嘞——”他扑腾扑腾飞上最高层。
可恶，这个钟塔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桌子和书架，他不想看这些乱七八糟的，宝石公主在哪——
第18章 神使还是人类
【停一下。】
“干什么——”郑观棋扒拉抽屉的手停下。
他已经到了最顶楼，顶楼比一楼荒凉多了，连一颗亮晶晶的石头都没有看见，只有装帧很华丽的书。
打开一看，嚯，书散架了，它飞走了喔——
漫天都是“天使”“神使”“神国”这种没意思的东西。
【你看看桌上是什么？】
“桌上？反正没有亮晶晶，”郑观棋嘴上嘀嘀咕咕，还是听话地看一眼桌面，“啊……好多抓痕，是那只黑色花洒蛾子的吗？”
金闪闪：【祂抓一下，这个桌子应该变成两半，这是人类的。】
“这是解密本嘛？我不擅长这个——”他哀嚎，右手迅速拉开抽屉，话音一转，“嘿！宝石公主——”
一个牛皮本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他的劲头蔫巴了，捏住牛皮本的一角，把它拎出来。
“你要看看这个吗，金闪闪？”
金闪闪：【你打开。】
郑观棋抓住小乌鸦，它红色的眼睛无辜地看着其主人。
他两眼一闭，心一横，用乌鸦把本子来来回回擦了一遍。
小乌鸦扑棱翅膀挣扎——抹布更大了而已。
“我翻开了——”郑观棋拍拍牛皮本的封面，打开。
乌鸦扑腾到一边的书架顶上，抖抖抖，继续梳理自己的羽毛。
没想到这个笔记本这么耐久，其它书都是脆脆文物了，这本字迹还这么清楚：
『我需要做点事，于是拿起了笔。日期对我已经不重要了，只有她来的日子才值得纪念。
今天【黑线划掉】来了，她的双手抱住我的腰，把脸埋到我的衣服里，还像小孩子一样撒娇……明明都快和我一样高了。
啊……没关系，她在我这里永远是个小孩子。
但其实倒不如说，我希望她永远是我的孩子。
她金色的眼睛望着我，我的孩子……为什么我突然感到难过，从你的眼里为什么我看出了花团锦簇的假象（这是什么感觉？大概就像看到一束漂亮的花，远远的就要担心她是一束假花）。
她手忙脚乱地帮我擦眼泪，她好像也是想哭的，你以前是会找我哭诉的，为什么现在不哭了呢？因为我已经无法给你提供庇护了吗？
她只是低声向我承诺：“妈妈，等我，我会让你离开这里的。”
我是不是给她带来了压力，我想和她说不是的，妈妈只是感觉你很难过才哭的，妈妈不在乎自己在哪，妈妈只希望你幸福。
但是他们说时间到了，很恭敬地请她走，但是威胁的目光却放在我身上。
他们走后我想了很久。
我明白了，原来我是人质，是锁链，是我锁住了她。』
“哇趣，这是什么啊？”郑观棋翻完第一篇日记，发出惊叹，“好扭曲的日记。”
【很奇怪，这本日记能保存到现在都是奇迹，应该是有人一直保护着它。】
“不像，灰都快把我的乌鸦埋了，哪里像被保养得很好。”郑观棋翻开下一页，满满都是絮絮叨叨的思念和关心。
没有重要信息，跳过，他无情地火速翻页。
『【黑线划掉】已经很久没来了，侍女捧上一卷报纸，他们不让我使用电子产品，但是却会给我提供阅读工具。
报纸上也只有他们宣传的“天国”论。
我觉得讽刺，如果她真的是神明的使者，为什么我们还会被人类困住？她是我的孩子，永远都是。』
“欸，你说外面那些画像不会都是她女儿吧，”郑观棋挠头，“都是金色的眼睛。”
【那只怪还有一脸金色眼睛呢。】金闪闪把日记拓印下来，【继续翻。】
“哇哦，你好霸道哦，我不——”
郑观棋佯装生气，一拍桌子，“咔嚓”，桌子裂开，郑观棋悻悻然收手：“这桌子不行欸。”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很尴尬，于是他继续翻日记，跳过回忆杀和思念的碎碎念念，金闪闪还在记录，没漏一点。
他跳到自己想看的：
『她来了，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具体是多长时间我不知道，虽然每天有在看报纸，但是我处理信息越来越困难了。
她长高了不少，已经和我一样高了。她笑得很灿烂，很像报纸里的那样——悲天悯人的神使，但我不喜欢这样。
她看着我的眼神更加悲伤，因为我现在形象不太好吗？最近确实少眠，也不怎么吃得下去东西，看来下次要多吃点。
她问后面的人能不能让我们单独相处，于是我们得到五分钟的时间。
她问我是不是他们虐待我了，她的表情很严肃，捏着拳头，好像要冲出去和他们打一架，这时候倒不像神使了。
在她的眼睛中我看见我的倒影，原来我现在笑得这么开心。她也终于微笑了，金色的眼睛弯弯的，很可爱。
她说最近有人说她不是神使，说没有人能一辈子坐在神坛上，假的就是假的。
“可是我本来就不是神使，我就是装的。”她笑得狡黠，“妈妈，你要好好吃饭！我再装得好一点，再像一点，等他们放松警惕，我就能带你出去了。到时候我就带你逃跑！我们去找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种好多好多花，就像小时候一样，他们不会看到我们的。”
他们推门进来了，她恢复“神使”的表情，被他们带走。』
“这是flag啊……嘶，这，像追剧一样，我都不敢看后续了。”郑观棋搓搓胳膊，“话说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看这个日记，我还没有找到——宝石公主。”
【日记被保存得太好，在这个副本里能做到这点的，恐怕要么和世界意识有关，要么和boSS有关。我们之前不是推测过吗？地下城导致了世界毁灭，那我们至少要先弄清楚地下城是什么，它的相关信息。】
“对哦，之前看漫画光顾着看大山哥杀怪了，”郑观棋继续翻翻找找，挑出与这个被划掉的名字有关的信息，“这个名字是谁划掉的？”
【不清楚。】金闪闪高速运转中。
“好吧好吧，作为救世主，这是我活该的。”他给自己打气。
『好痛苦，吃不下去东西。
报纸上写神使的血可以治愈一切，为什么？！那是人血，那是人血！那是我的女儿！
侍女给我送来一碗血，说是神使给的，她用羡慕的眼神看我。
我要疯了，他们在做什么，这鲜红的是人血！这是我的女儿，她不是神使，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报纸上写有人看不下去，想带走她……
她拒绝了。』
“啊？这个已经变态了吧，”郑观棋目瞪口呆，“让母亲喝女儿的血？！”
金闪闪沉思：【他们已经不把这个女儿当人了，但是，这里说的神使的血可以治愈应该是真的，她应该拥有治愈技能。】
第19章 我们cos一下那个
『我越来越消瘦，他们慌了，我也能感觉到我的身体在变差。
可是【黑线划掉】，她现在又怎么样，如果不是因为我，她又怎么会被锁住？
既然她有神使的力量，她为什么不逃……是因为我……吗？』
郑观棋不再打诨，他沉默，继续往下翻：
『她最近很忙，但是她要求见我。
她的态度应该很强硬，不然他们不会同意的，因为他们最近有一场盛大的“祭典”。
我现在碰到吃的就想吐，应该很丑，她不会嫌弃我，可是我还是有点难过。
他们有点慌了，是怕她反抗吗？
是啊，我其实也知道她不反抗是因为我还在他们手里。
……
束之高阁，谁被束缚于阁楼。
我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自由过，家族安排我嫁给他（或许说是送），生下她，我走不出控制，还成为了她的枷锁。
我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名贵的鸟，他们把它送给我，它害怕地叫哑了嗓子，他们还要夸它会唱歌。
我哭得很夸张，侍女们以为我是喜极而泣。』
【宿主？】
“嗯。”他闷闷不乐。
【你还好吗？我们不看了，你捂住眼睛随便翻翻，我拓印一下就好。】
“啊？我是那么多愁善感的人设吗？”郑观棋咧嘴笑，书柜上的乌鸦拍拍翅膀，落到他的肩膀上，“我只是想起了我妈妈。这些人好讨厌啊。如果有谁敢这样对我妈，他们就完蛋了。金闪闪，你说，她最后会怎么做呢？”
【不知道，她看到妈妈变成这样应该会很难过吧。】
再翻翻，除了一些日常和挣扎，日记已经到了结束的时候：
『我要走了，我要放生两只鸟，两只本来应该属于自由的鸟。
就像很多年前我偷偷跑出去把它捧在手心。
每想你一次，我都会在桌上留下一道刻痕。（他们不给我刀，所以用指甲刻上的刻痕看上去会有点可怕，如果这本日记侥幸被你看到，不要担心，不痛的。）我想着，只是需要一样东西记录我曾经无数次想你。
我又控制不住地想，这刻痕对你来说，算不算另一种伤害……
飞吧，飞走吧，你应该属于自由。』
“她要走了。”郑观棋叹气，一生都没有自由的人会孤注一掷地投入天空和大地的怀抱。
金闪闪把书拓印完：【那她女儿怎么办？】
“你不该问她这么残忍的问题，只能祝福她自由，她已经忍耐得太久。”其实后面已经说不清谁锁住谁了。
金闪闪沉默，也没开玩笑：【你难得这么正经。】
“我一直都很正经的好不好——”郑观棋把笔记翻到最后。
后面全是白纸，也是，写日记的人已经不在了。
直到最后一面，通篇的黑线中夹杂着一些能看清的：
『对不起，如果我不是你的女儿就好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我来得太晚了，下辈子，你不要当我妈妈了。
你去种花，你去做什么都好，别当我妈妈了。
为什么痛苦要降临在你的身上。
对不起。
我宁愿我从来没有出现在你的生命中。
——【黑线划掉】』
金闪闪：【……】
郑观棋合上日记本，叹了口气，把它放回到桌上：“如果是我，我才不会道歉。”
【什么？】
他突然笑出来：“我会把所有人全部都杀掉，给她陪葬。”
金闪闪支支吾吾，欲劝又止：【啊？这……全杀吗？宿主我觉得……】
“嗨嗨嗨，骗你的。”郑观棋轻轻拍拍日记本的书封，“但是至少，我有能力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谁敢抓我妈，我就发疯，在祭坛上跳大神，吓死他们。”
【6】还好宿主的世界没有邪教。
“好了好了，我们在这呆了很久了，你拓印完了吗——我还没找到宝石公主——”他拍桌子，终于还是心满意足地把桌子拍散架了。
他在一堆碎片里翻翻找找——没找到亮晶晶。
最后挖开碎屑，把日记埋好，在胸前画十字，默哀。
金闪闪好奇：【拓印完了，可以走——你到底在找什么？】
“宝石公主啊。”郑观棋离开日记本的小小坟墓 把顶楼的窗户打开，蹲在窗框上，风吹开他额头的碎发，他微笑。
【宝石公主到底是什么？】
“就是浑身闪亮的，能给我好多亮晶晶石头的人。”他比比划划，眼睛闪烁着光芒。
【啊？】真的有这种东西吗？童话故事吗？
“你别管，人生总是要有追求的——”他张开手，从窗户一跃而下，没有变成渡鸦。
金闪闪尖叫：【！你在干什么！！快用技能——】
他后仰：“原来是这种感觉。”飞翔和自由吗？
【感觉个屁——我找找，上次攒了能量，给你套盾，别玩了，对我脆弱的机械心不好。】金闪闪尖叫。
“不用，”巨大的纯黑翅膀从他的身后伸展开，他在空中停下，“我们cos一下那个，就是那个黑色的大花洒蛾子，但是我比他好看多了，嗨嗨嗨。”
【？】金闪闪紧急撤回能量，【你的技能到底有多少种用法？】
“嘿嘿，你猜。”郑观棋适应了一下用人的形态长翅膀飞，稳住之后直接空中转了几圈——晕了，摔在地上。
【算了。】金闪闪叹气。
他脸着地，缓了一会，从地上爬起来：“金闪闪，你可不可以给我换一身大扑棱蛾子的衣服，就是那种长袍，我要黑色款。然后再给我整个头纱，也要黑的，能把头全部盖住，我没这么扑棱蛾子这么长的头发。然后我们去吓人吧——谁被吓到谁就是宝石公主。”
【不要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而且，不行，你现在像个无理取闹的强盗。】金闪闪拒绝。
“啊……”他低头，蹲在地上，手指在地上画圈圈，“很耗能量吗？那算了吧……”
金闪闪想了想，心软：【也不算多，可以吧……】
“好耶！”郑观棋恢复生机，蹦蹦跳跳。
【……】他装可怜怎么越来越顺手了，【你原来的衣服要补吗？】
郑观棋整个化成渡鸦的时候衣服可以跟着变，但是单变翅膀衣服不会调整，所以他现在穿的衣服后背有点清凉。
“不用不用，直接扔掉吧。我就穿大扑棱蛾子那身，我将加入大扑棱蛾子——”
金闪闪不语，按照他的尺寸和留下的照片给郑观棋套上新皮肤。
话说，能量不是这么用的吧？
【你口袋的宝石也不要吗？】
“啊——金闪闪——”他睁大眼睛，用可怜兮兮的语气说，“我不能抛弃它们——求你——”
金闪闪沉默，用能量把宝石暂时存起来。
【存放会一直消耗能量，你玩够了就自己拿着或者找个地方放着。】
“好——”
他一扇翅膀，双脚离地，头纱随风向后飘。他又把镰刀掏出来，刀身朝下，闪着寒光。
长袍完全盖住脚，因为他穿鞋了，优秀的coser不能露馅。
“像不像？”头纱下传来欢快的声音。
【像像像。】金闪闪计算消耗的能量，盘算着带宿主回另一个世界的时间。
“你敷衍我——”他拍拍翅膀，横冲直撞。
【？往后飞，你又飞反了，现在人家都在外围刷怪。】
“好吧好吧。”郑观棋朝着金闪闪牌导航指明的方向前进，“宝石公主——我们来喽！”
他远离钟塔。
许久，一个人影从远处走过来，他看到地上的衣服，先是一愣，而后嘴角上扬，迈开腿，从容走向钟塔：
看来，这里发生了很有趣的事情。
会发现什么呢？
第20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这个世界游荡的灵魂，由我收割你们的性命——”
郑观棋拎着他的镰刀，游荡在路上。
虽然镰刀像是摆设——乌鸦总是先他一步在前面清除怪物。
【那你拿镰刀干什么？它起到什么作用了？】金闪闪疑惑，金闪闪不解。
郑观棋故作深沉：“起到了烘托气氛的作用，你不觉得我很有幕后boss的气质吗？”
【……你开心就好。】
伴随乌鸦的啼叫，那群大扑棱蛾子花洒的眼泪在地上开出一大片白金色百合。
黑色长袍的人拿着镰刀站在一片金色的花海，风微微吹起他的头纱，站在他肩膀上的乌鸦被纱刺挠得烦，拍拍翅膀落到花丛里。
它用翅膀蹭花瓣，时不时把脑袋伸到花蕊里再拔出来。花对异能产物没有反应，只是轻轻摇曳。
他抬头，扇动翅膀，双脚离地一段距离，只有袍角偶尔拂过花瓣。
花瓣融化成金色的粒子融入他的身体，像是一群金色的蝴蝶落在漆黑的乌鸦上，光明和黑暗融洽的在他身上达成平衡。
如果忽视他一直像撞墙的飞虫一样在调整方向的行为，那就很有游戏boss的威慑力了。
【你小心被围攻。】金闪闪开始后悔答应它奇妙想法很多的宿主。
“他们打不过我，放心。欸？”远方有什么东西在闪，他停下，声音开始变小，“好了好了，从现在开始，不要和我说话，别吓到宝石公主——”
【啊？】
已经到附近的白发女孩看过来，郑观棋隔着面纱和她对视。
【你看你看，她亮晶晶的耶——】
金闪闪不解：【因为她的裙子上有很多宝石，按她的身世这很正常，她是——等下，你要做什么！？】
红色的眼睛和金色的隔着面纱对上，她看不清他的模样，下意识后退。
“怎么了，小姐？”旁边守卫着她的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了然，心里不屑，“一只野怪而已，我来解决它。”
“不……祂不是普通的野怪……”普通的怪是白袍。
女孩说话很小声，她的话没说完，侍卫模样的人手中的飞刀就扔出去——他的技能是大力和瞄准。
郑观棋偏头，飞刀擦过他的头纱，在头纱上留下一个小口子。
【破坏cos服，大罪！我要制裁你——】
身后的漆黑翅膀用力扇动，伸直，他瞬间和不礼貌的侍卫贴脸。
他面纱下的嘴角上扬，掐住侍卫的脖子，五指收紧，待手里的人快要窒息，随手往后一抛。
“砰”，侍卫砸在花海旁边，扬起一片灰尘。他想站起来，郑观棋歪头，镰刀从手中脱离，贴着他脆弱的脑袋，插在他的耳边，一缕鲜血顺着他的耳廓滴在地上。
郑观棋看着白发女孩周围的其他人，他们齐齐后退，把女孩护至身前。
女孩抬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又默默地收回去。
“小姐，小心！这个是精英怪！”躲在她身后的一个纤细麻杆叫嚷。
镰刀张开金属翅膀飞回到郑观棋手中，离刀刃不远的镰刀柄上交错排列的四对金属翅膀咔哒咔哒地恢复到原来的尺寸。
他再一扔，镰刀插在女孩旁边，地上裂的裂纹一路蔓延到她脚下。
她没躲，连表情都没怎么变化，周围的人倒是连滚带爬地散开了。
【你一定要把镰刀当长矛用吗？】金闪闪沉默，金闪闪无语，【你逗他们玩干什么？打了半天零伤亡。】
郑观棋：【我是去抢劫的欸，又不是去杀人的，不然他们嘎我面前我找谁拿亮晶晶的石头。】
金闪闪：【那你目标很明确了。】
郑观棋靠近女孩，半蹲下去——她有点太矮了。
他一只胳膊弯曲，臂弯卡住她的脖子，没用力。另一只手把镰刀召回。
他贴近她的耳边，悄悄嘀咕：“配合一下，我打劫你，你喊救命。打劫出的东西平分。如果你不要那就都归我。”
女孩一愣：会说话？是人类？打劫谁？什么打劫？打劫为什么要和她分？
她默默收回技能，拽拽他的衣服，小声说：“他们不……”
“怪物要杀人了！”
“趁现在快跑！”
“小姐怎么办？”一个年轻侍卫大喊。
“管她去死？凭什么我们要赌命救一个废物？她又死不了。”那个被扔到花丛的跑得最快。
郑观棋还没开口威胁他们，开始自己伟大的打劫事业，那边就传来乱七八糟的叫声。
几人趁着郑观棋没手制裁他们，一哄而散，天上飞的，遁地走的，地上爬的……主打一个八仙过海。
郑观棋瞠目结舌：“啊？你们家侍卫都这样？”
乌鸦从花丛中赶来，收拢翅膀站在他肩膀上，被他回收。
“……嗯。”女孩仍然低着头，声音很细小，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你要不要回去找他们？”郑观棋松手，弯腰伸手，悄咪咪地扣她袖口的宝石：金灿灿的，迷人的亮晶晶——
这是一个不受宠的宝石公主——偷偷抠点亮晶晶带走算了吧。
她沉默，捂住袖口摇摇欲坠的黄宝石袖扣，又看看郑观棋属于人类的，修长匀称的手指，默默后退：“你在做什么？”
“我在拯救这个亮晶晶的石头，它告诉我，它不想呆在你的衣服上。”郑观棋若无其事地拍拍手，她一身都是亮晶晶的宝石，很难不动手，“它说它想和我回家。”
“你……”好奇怪。
女孩嘴唇蠕动，想了想，还是闭上嘴。
【宿主，你到底在干什么？这是主角团的人！是曲音江啊——她是奶妈，你把人家的侍卫吓跑了她怎么办！宿主，你还记得我们是来拯救世界的吗？】
【啊？】
郑观棋仔细看着这个沉默寡言的女孩，白发，金眼，亮晶晶。和记忆中的女主对比：【曲音江不是小太阳人设吗？她这不是挺忧郁的吗？】
【宿主，我希望你知道，任何人被一个类似怪物的物种打劫，都开心不起来。】
【阿巴阿巴阿巴……】
曲音江没有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捏住自己的袖子不断揉搓，然后她抬头，眼神诚挚：“谢谢。”
金闪闪：【啊啊啊啊，人家被你吓傻了——】
郑观棋嘿嘿一笑：【她还得谢谢咱呢。】
“你要谢我？”黑袍的人直起身，背部的翅膀轻拍，又乖巧地收拢，他耳边的黑纱被划破，影影绰绰地露出耳部，“可是我刚刚还想打劫你耶——”
她看着他的黑纱，透过黑纱，一双无情的红瞳对准她的金瞳。
曲音江微微一笑，张嘴：“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道我会这么容易就被放弃，这不是好事吗？”
第21章 宝石公主和鸦鸦侍卫的奇妙冒险（上）
郑观棋冷不丁打了个喷嚏：【金闪闪，你有没有觉得，奶妈她坏掉了……】
金闪闪冷哼：【呵，我看人家是被你吓应激了。】
【那怎么办，她的侍卫都溜了，总不能让奶妈自己走吧。】
【宿主放心飞，出事自己背。】金闪闪冷漠。
“谢我，那谢礼呢？”
金闪闪：【？你在干什么？】
【因为不知道怎么接话所以已读乱回，她说谢谢那咱要谢礼吧。】
【上一个被你要谢礼的……】
郑观棋想起不高兴的事情，准备撤回一只索要的手。
一颗黄宝石被放到他的手心，曲音江对折的袖子散开。
郑观棋收回的手顿住，他下意识停在原地，看着手里亮晶晶的黄宝石，它像金百合一样璀璨。
见他没动，她想了想，又把另一边的袖口也拆下来，手上用劲，“次啦”一声，把精致累赘的褶边袖撕掉。袖子飘在地上，像没用的垃圾。
她说：“足够吗？”
“你很有趣，”郑观棋笑，“对我来说，一枚足矣，多的一枚——”
他抛起宝石，折射的光打在他的身上，宝石轻巧地落到他的手心，消失不见：“做你的保护费怎么样？我会做你的侍卫，直到你找到可以托付的人。”
【我宣布我就是最强救场王！王，大师，最会解决问题的人！】
【你好装。】
【第一印象很重要，我现在是不是特别帅，特别神秘，特别适合当反派——感觉男鬼哥已经被我踩在脚下了，桀桀桀。】
【卡智商。而且你装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喊我帮你收拾东西，我不是你妈。】黄宝石是它帮忙拿的，因为郑观棋的袍子没有口袋。
郑观棋反驳：【胡说，我从来不会让我妈帮我收拾东西。】
【？】
他的镰刀早已消失，曲音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包括那只神秘的乌鸦，她确定上一次没有见过这个人。
于是她只是轻轻点头，刘海扫过她的眼睛，她眨眨眼睛，提起裙摆，屈身行了一个宫廷礼：“荣幸至极。”
……
还是不要荣辱与共了吧，曲音江看着满天乱飞的郑观棋，礼貌开口：“我觉得方向可能有点不对……”
“胡说，没有人比我更懂——”他的翅膀一扇，悬停在曲音江面前，曲音江下意识低头——看见一双运动鞋。
曲音江：……
有种反派一张嘴，牙花上沾了韭菜叶的荒谬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突然不用紧张了。
在他第八次无视它的导航乱飞的时候，金闪闪暴走：【你就会反驳，说了多少次了，你是路痴——你好，听见了吗，你是路痴，路痴！】
【我不管——】郑观棋一意孤行。
突如其来的风有点大，郑观棋眯眼，风把他的头纱往后吹，他的脸被印在面纱上，抽象得有点离谱。
他打开翅膀，准备遮一下风。
挥——没挥动，他被抓住翅膀提溜起来。
郑观棋：【？】
巨大的六翼天使伸手，捏住了他的翅膀，祂的眼中无喜无悲，面容悲悯，像是神的伟大造物或者神本身。
“不好意思，因为你一直不听我说话，为了我们的时间着想，只能这么做了，请原谅我。如果我们一直这样乱逛，您就得一直陪着我了。”曲音江鞠躬，继续前进，六翼天使跟在她身后，“对了，您的名字是？”
【她到底算不算有礼貌？】郑观棋在半空晃腿，六翼天使的力气不大，属于他挣扎就能脱离的程度。
金闪闪鼓掌：【干得漂亮！】
【金闪闪你个叛徒——】
“问我之前是不是要先自我介绍呢？”郑观棋挣脱，换个姿势，坐在天使的手背上。
曲音江没有收回天使，声音传到他的耳边：“我叫曲音江。”
“我是鸦舟，是一名救世主。”他双手举起，在脸两边比耶，“嗨嗨嗨。”
【你的反派逼格不要了吗？】
【装不下去了，放飞自我！我现在是光正伟岸的救世主大人——】
金闪闪：【好的救世主大人，是的救世主大人——】
“你好，鸦舟。”女孩轻盈的白发在空中飘散，她把头发拆开，重新扎成丸子头。
“你好，曲音江。”
他们一高一低，一个背光一个迎光，本该是两个不相关世界的人。但天使的光环很亮，连接两根不该相交的平行线。
郑观棋悄咪咪打开她的面板，惊叹：【她的技能很好用哦。】
曲音江被动叠加：15%
金闪闪问：【看见什么了？】
【看见了被动清除，治疗和召唤，超级SSR！主角团好多SSR哦。】
【不然人能是主角团呢？所以，主角团在对拯救世界是有好处的，不要折腾他们好吗？】金闪闪思考，金闪闪疲惫。
【嘻嘻。】
“音江音江，你看，有怪——”
天使抬脚——踩，地上开出一片白金百合。
“怎么了？”曲音江抬头。
曲音江被动叠加：20%
“没事。”郑观棋抱膝，弱小无助又可怜。
【不是说好我保护她的吗？这样显得我很弱欸。】
金闪闪鄙夷：【那你倒是从天使手上下来。】
【不要——这可是顺风车~】
百合擦过天使的脚，摇曳，郑观棋打诨的心思按下。
他瞥一眼曲音江，她穿过花丛，无意间和他对视。百合完全没有破碎的迹象。
曲音江被动叠加：20%
郑观棋对她一笑，把目光收回。
【宿主，百合对她没用。】
【我看到了，她的被动没降。】
郑观棋放弃思考：【我把她的面板讲给你听，你来想，你脑子好使。】
【她的技能我大致了解，之前的漫画有介绍过，主要给我看看世界意识在说什么。】
【『核心技能』：
【神圣颂歌】：天使歌颂的一切都将从史诗中落下，你会为迷失之人指明道路。
（大幅度削弱队友被动叠加，此技能叠加自身被动，削弱对自身无效。）
【疗愈】：你的双手抚平世界的伤痕。
（触碰受伤的人，给予治疗。）
（治疗速度越快，被动叠加越快）
【天使】：神圣之人，天使给予庇佑。
（召唤天使）
（此技能叠加被动，随着使用程度增加）
『被动技能』：
【此世无法愈合之伤】：他们索取，他们请求，圣洁的天使，无辜的羔羊，你要舍己为人吗？
（被动叠满时触发）
（负面：丧失理智，舍己为人，不可控地流干最后一滴血）
（随被动程度叠加严重度）】
金闪闪迅速过完信息：【是因为她本来就有清除负面的技能吗？所以才对她没用？我翻翻之前的漫画——之前对她也没用，不然她不会死在第一个地下城。】
【是啊，一个能救人的人，最后无助地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郑观棋从天使身上飞下去，踩到花丛中，百合纷纷破碎，和他融为一体。
曲音江前进的脚步顿住，回头看着在花海穿梭的人。
第22章 宝石公主和鸦鸦侍卫的奇妙冒险（中）
【但我猜不是因为她的技能，你看她其实也很像那位“神使”，不是吗？】郑观棋继续霍霍白金百合，金色的粒子围绕着他，【万一是因为她和这些怪物有关呢？】
【你的猜测是否过于大胆？】
郑观棋嚷嚷：【请相信救世主的直觉，你上次连主角团重生都没看出来，不许质疑我！】
【好的好的好的。】金闪闪写写画画。
“你……在干什么？”曲音江没忍住。
“这个花，可以降低被动。”郑观棋蹲下，翅膀后展，手指轻轻戳进花心，花瞬间破碎。
曲音江走过来，用手采下一朵，百合在她手中随风晃动，她没有说话。
“啊……对你没用吗？”他起身，手拂过她手上的花，花碎在她的怀里，粒子却奔向郑观棋。
“是啊……对我没用……”曲音江低头呢喃，不知道在想什么。
郑观棋双手一拍：“那好啊！”
曲音江：？
“你把这些都采下来，我们卖给有需要的人。”郑观棋大手一挥，“收益对半分。”
金闪闪：【？】
曲音江猛地抬头看——看不清他的脸，不知道他是否是认真的，于是她没有任何动作。
一旁的天使也站在原地，三对翅膀包裹全身，像一个白色巨茧。
“好吧好吧，我知道采花主要靠你，所以三七分，你七我三。”郑观棋伸出七根手指，痛心疾首。
曲音江还是没有说话。
郑观棋乱叫，默默掉码：“不能再低了！后面的怪物都由我解决，你只负责采摘——”
曲音江好像终于听见他说话，她突然灿烂一笑，一朵生机勃勃的向日葵破土而出，天使化作白色碎片消散，像是破茧的蝴蝶。
她说：“好啊，那后面就交给你了，我只负责……采花。”真是……是因为不了解她的技能吗？只负责采花，好奢侈的想法。
【这样才像原来那个开朗的小女孩嘛——】郑观棋面纱下的眼睛盛满笑意。
金闪闪：【太像人了，你是我的宿主吗？宿主宿主，如果你被夺舍了就眨眨眼。】
郑观棋眨眼。
【妖魔鬼怪，离开我的宿主！】
【big胆，金闪闪，你想忤逆朕——】
金闪闪认输：【宿主宿主你回来啦。】
曲音江的手中已经摘了一大堆百合，层层叠叠，差点把她的眼睛遮上。
夕阳下，她的头发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她和她抱着的百合仿佛融为一体。
“我们走吧。”郑观棋欢呼，“去找冤大头——不，买家！”
“剩下的不要了吗？”曲音江跟在他身后，一边小跑着一边用手护住花，不让它们掉下去。
“贪多嚼不烂，我们先卖着。”他飞到她旁边，看着她费力地抱着花，良心一痛，翅膀尖尖装作无意扫过上面一层，花纷纷破碎，露出她的眼睛，“哎呀，我太不小心了，这部分我出吧——”
【宿主你有点dia（第三声）。】
【闭嘴，你的梗吵到我了。】
郑观棋收拢翅膀，和她一起慢慢走。
曲音江乐不可支，金色的大眼睛几乎都笑成缝了，她也用矫揉造作的腔调回答：“好啊好啊，你真是好人。”
“哼哼哼~那当然，我可是救世主——”郑观棋臭屁，“世界——由我拯救。”
“那边有人。”曲音江踩住他的衣角，他被迫停下，回头。
“是客户——”郑观棋去心似箭，“我来了——”
曲音江继续踩，受某个导弹的影响，她一个踉跄，险些被他拽出去。
郑观棋回头，不解。
“你现在不像好人。”曲音江指着他的漆黑翅膀，“你懂我的意思吗？”
【你也确实不是好人。】金闪闪补充。
郑观棋没理会金闪闪，半蹲下去，叽叽咕咕：“我们这样……”
曲音江震惊：“真的可以这样吗？”
“放心放心，他们要是敢攻击你，我就上去一巴掌把他们扇开。”郑观棋拍拍胸口。
白发女孩点点头，松开踩住他衣袍的脚，小跑向客户们。
她先是跑了一截，距离郑观棋有一段距离后改用走的。
“你好……”曲音江抱着百合，“你们需要这个花吗？”
几个人都很谨慎——在危机四伏的地下城，很难对人放松警惕。
“不——”
“可是，你们的队友已经陷入被动了。”曲音江指着一边痛苦地撕扯皮肤的人，“他需要这个。”
她的表情悲悯，像是天上降下的，拯救世人的使者。几人看着陷入被动的队友，眼底动容，嘴唇蠕动。
“什么代价？”年长的男人叹气，应该是队长，“小姑娘，太过分的话我们可是会直接抢的。”
“一颗宝石。”曲音江想起郑观棋再三叮嘱的相关事项，微微一笑。
男人打量她：女孩从上到下，全是闪光的宝石，宝石晶莹剔透，成色切割全都有讲究。
他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没有人下地下城会带宝石，你在刁难我们？”男人护在队友前面，手里蹦出一团火焰。
“没有，这是我队友的要求。”她无视男人手里的威胁，依然在笑，“他说如果没带宝石，就按我说的收取代价。”
队长思索，手掌一握，火焰熄灭。
曲音江继续说：“我要收取的代价是……一顿饭。”
队长模样的男人抬头：“啊？”
是的，一顿饭。
新手村郑观棋只呆了一天，没有感觉很饿。所以他现在才反应过来，他没带吃的到地下城。
两个人凑在一起，凑不出半个能掏出食材做饭的人，于是他们叽叽咕咕半天，得出结论——花可以再采，饿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你，认真的？”
“嗯，”她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根，“你们应该有会做饭的吧。”
“我会！”旁边禁锢自残男人手腕的女人激动地回答，队长没拦她，“救救他，我会做饭，我知道地下城什么能吃，我的技能和这个有关。”
曲音江点点头：“我喊一下队友，你们不要害怕，他有点异装癖，比较怕人。”
队长稍加思索，同意了。
“鸦舟——”曲音江回头，大喊。
黑色翅膀的人飞过来，队长下意识扔过去一团火，被郑观棋一个转体躲开：“别动手——自己人——”
队长准备再次攻击的手停下。
“你的队友……是地下城的怪物？”
“是——不是不是，他的技能比较像。”曲音江迅速把一朵百合丢到还在抓挠的男人身上，金色的颗粒奔向他的体内。
队长询问的话咽回去：毕竟是他们有求于人。
第23章 宝石公主和鸦鸦侍卫的奇妙冒险（下）
“谢谢你们。”
女人深深鞠躬，她说她叫李婉，触发被动的是她的丈夫王治安，他为了保护他们过度使用技能触发了被动。
由于缺少关键输出，他们没办法打倒怪物获得百合。
郑观棋看着这群狼狈的人：看来，他们也没有清除被动的技能。
曲音江站在他前面，代表他们接受了道谢，他们又用身上亮晶晶的部分和郑观棋换了剩下的百合。
“饭——”
郑观棋哀嚎，坐在椅子上——他们找到的临时据点里的，今晚两队一起过夜。
曲音江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李婉看到恢复正常的丈夫，再次道谢，然后笑着说：“我去找食物做饭，你们可以跟过来学学。”
她的目光看向两人，视线迅速从郑观棋身上离开，转而看着比较好相处的曲音江。
曲音江点头，回头看看郑观棋，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郑观棋摇头，曲音江叹气：“我跟你一起去吧，谢谢姐姐。”
两人走出去，出门前曲音江回头和郑观棋对视：“待会见。”
郑观棋摆摆手：“注意安全。”
说完他又觉得不妥，从椅子上跳起来，跑过去，往曲音江手里塞了一只小乌鸦。
乌鸦歪头，他摁住，掰正它的小脑袋：“这个给你，它叫小炸弹，遇到野怪就扔出去。”
金闪闪指责他：【你偏心，你上次都没和纪云明解释。】
【那是我的问题吗？我那不是没来得及吗？】
“啊……好。”曲音江接过小乌鸦，朝他灿烂一笑，挥手，然后和女人一起去外面找食材。
两人走远，屋里的气氛凝固起来。
“你好，我是张启辉。”队长首先打破沉默，他伸手。
“你好你好，鸦舟。”郑观棋把手放上去，握住，摇摇摇。
张启辉试图把手拔出来，郑观棋死死抓住。
“你能放开了吗？”他无奈。
郑观棋松手：“嘿嘿，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张启辉叹气：“……被拉到地下城前是保安。”
“嗯……现在还没有放弃练习枪法的那种保安？”郑观棋回到他的座位，双脚蹬地，椅子摇晃，嘎吱嘎吱作响。
他把手伸出来，五指张开：“虎口，中指和无名指下方，食指指尖……”
张启辉拳头收紧，盯着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人，空气中气温升高。他和王治安对视，对方轻轻摇头。
金闪闪：【你又在干嘛？能不能不要一直折腾别人。】
郑观棋狡辩：【我又没做什么！我只是在阐述事实，你看看他们一个两个的，都准备打我。】
【你其实就是闲不下来是吧。】
“别紧张，我又没有恶意~”他的脚停下——椅子也是老古董，再不停下他的屁股就要亲吻大地了，他转换话题，“你们认识黎平鹤吗？”
张启辉瞳孔颤抖，一团火焰从掌心蹦出，一边的王治安和两个不知名的男人也从椅子上起来，他们伫立在他的旁边，神色警惕。
郑观棋仰面，隔着头纱笑：“都说了，不要紧张，我也是自由联盟的人，还是黎秘书长特招的喔——”
“你到底在说什么？”王治安拦住要出手的张启辉。
郑观棋指着张启辉的袖口，黑色的长袖顺着抬起的手臂滑下去一截，露出手腕上黎平鹤送的手链：“你们的袖口，那个徽章都不摘吗？小心在地下城被敌对势力围殴哦~”
张启辉把视线从他的手链移到自己的袖口，把技能压下：“多谢。”
“谢谢有什么用？回去让秘书长多给我发点工资——”他一拍翅膀，飞起来俯视他们。
可恶，他们居然想俯视他，不允许——
【你怎么发现他们身份的？】
【之前漫画里自由联盟的人出场袖口都有这个徽章。其实我一直在想，真的有人会把“我是自由联盟快来打我”写在脸上吗，没想到真的是——】
金闪闪无语，金闪闪沉默：【手链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那倒不是，单纯是因为它好看我才戴的，没想到他们都认识这个手链啊。】
张启辉几人对视，王治安开口：“我们会转告黎秘书长。”
“好啦好啦，气氛怎么这么奇怪，都是自己人——”郑观棋落地，重新摊在椅子上，“你们有在这个地下城发现什么吗？”
“很奇怪，”张启辉开口，“这里有过人类生存过的痕迹，但是没有看到过任何一个人，只有那些怪物在游荡。”
王治安点头：“那些怪物都长着黑色的翅膀，就像……”
他突然收口，眼神略过郑观棋。
“就像我这样。”郑观棋指着自己。
“是的。”他们一齐点头。
他们交换了情报，郑观棋心满意足地点头：“谢谢啦。”
几人面面相觑，不再说话。
“我们回来了。”李婉走进来，后面跟着抱着许多百合的曲音江。
一进门就看见三个男人笔直站成一排，像是被罚站的学生，而那个长翅膀的黑袍人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不知道在想什么。
“音江——”郑观棋张开双臂，“他们孤立我——”
只是因为害怕他的三人：？
【注意看，这个宿主在泼脏水。】
曲音江自动忽视了三人看她惊恐的眼神，从怀里抽出一支花砸向他。
白金百合碎在他身上，曲音江轻声细语：“因为你这样太像怪物，你又说什么怪话吓唬人了？”
金闪闪共鸣：【宿主，我想和她加好友。】
【叛徒——不许说话。】
气氛稍微回暖，几人尴尬地笑，充满命苦的意味。
“你从哪里搞回来的百合？”郑观棋勾勾手指，小乌鸦拍拍翅膀，从曲音江的肩膀上飞下来，站到他的小臂上。
“路上遇到一只怪物。”
曲音江被动叠加：13%
“小炸弹厉不厉害！”郑观棋了然，挼挼小乌鸦的脑袋，它眯眼，往他的手心拱。
“很厉害，”曲音江的眼神真诚，“谢谢你。”
“哼哼，不用谢，说好的，怪物由我处理——”
“嗯，你太厉害了！”她又往他身上丢花。
那边端的是和和美美，李婉瞥了丈夫一眼，凑过去，小声说：“他很强。”
王治安一脸凝重，眉头皱起川字：“嗯，他的背景也不简单。”
郑观棋张嘴，被花砸中嘴：“你——”
丢——
曲音江歪头：“怎么了？”
她继续丢花。
“我觉得我要被你砸死了——”郑观棋接住她扔过来的百合，金色的粒子融入他的指尖。
“我觉得，”曲音江神色认真，手里还捏着一支准备抛出去的百合，“按照你使用技能的频率，在你被砸死之前，会先触发被动。”
曲音江的身体轻微颤抖，她有点害怕，但是还是继续扔花。
“啊……”郑观棋撩开头纱，红色的眼睛暴露在她的视线中，“不会的，我可是最强的救世主——”
郑观棋对她笑，半边翅膀展开，扫过她手里的花：“但还是谢谢你。”
她缓缓呼气，确认他的精神状态良好，提起精神：“你为什么要一直使用技能？”
旁边嘀嘀咕咕的四个人忽然默默地把视线转向这边。
“因为我的衣服给翅膀留洞了，”郑观棋苦笑，指着后背，“如果把翅膀收回去，后背有点冷。”
所有人：……
第24章 自己人，别动手
过夜之后，几人分开，郑观棋带着曲音江继续他们的伟大商业之旅。
张启辉他们和两人朝不同方向离开。
“音江，你想不想刷榜？我想爬榜，嘿咻，把他们踩在脚下——”
他光明正大打开系统面板。
地下城外围攻略度：15%
郑观棋的头纱又放下来，盖住他所有的表情，据他所说是因为“优秀的coser要有职业道德”。
曲音江不理解，但尊重。
“需要我召唤天使吗？”
“不用——”郑观棋在自己的系统面板上戳戳捣捣。
曲音江低头，不看他的动作。
“莫西莫西，抬头，加系统好友，”郑观棋的手在她面前摇一摇，她抬头，郑观棋继续说，“这样积分就能共享了……五五分可以吗？”
曲音江点头，又摇摇头：“都是你杀的，我不能拿这么多。”
“拿着拿着，你不拿我不好意思让你干活——”
当资本家可是会被吊路灯的。
郑观棋把面板搬到她面前，示意她操作，她视线扫过他的面板，顿住，默默转移视线，点击好友，输入“路西法”。
添加成功。
郑观棋挠头：“路西法？”
“嗯。”她抬头，露齿一笑，“你不觉得这样很有反差感吗？”
“有品！”郑观棋竖起大拇指，“那你觉得我的网名怎么样？”
曲音江看着列表最上面的“beking幕后大boss兼任救世主”，欲言又止。
金闪闪：【我觉得很糟糕。】
【谁问你了，没品的东西，走开。】
她笑着点头：“很酷。”
郑观棋嘚瑟：【你看你看，音江在我这边，所以就是你没品。】
【她也是被你带偏了。】曲音江原来是这个人设吗？
“不管了，走！刷怪去，我要把所有人踩在脚下——”
郑观棋大手一挥，大步向前走，没注意脚下，踩到自己的衣袍，一个左脚右脚打架，马上就要用脸亲吻大地。
翅膀扇起一片灰尘，他的脸堪堪离地一个拳头的距离。
看他自己停住，曲音江松开拽住他衣服的手。
曲音江不解：“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穿这么长的袍子？很容易摔跤的。”
“因为我穿运动鞋了，但是作为优秀的coser，怎么可以不贴人设……不，怪设呢？”他终于等到别人问他这个问题，手捧住下巴，头纱皱起一块，他像个摇曳的晴天娃娃。
“……”又是怪话。曲音江盯着他的运动鞋，深深吸气，视线移到他的翅膀，转而问了自己更关心的事，“你一直这样使用技能真的没事吗？”
“相信我，”郑观棋拍拍胸口，“包没事的！我是最强的！”
金闪闪插嘴：【人不能太自信，我真捞不动你。】
【金闪闪，菜！】
她还想说什么，但是看郑观棋不在乎的模样，又把话咽回去，嘴唇轻颤，小声说：“如果你感觉不对，就喊我，我有降被动的技能。”
“嗯？”他捕捉到她的声音，回头，“真的没事，相信我嘛——对了，这个技能不要说出去，还好你遇到的是善良的我，这次我就没听见。”
郑观棋竖起食指，隔着头纱轻轻抵在自己的嘴唇，做噤声的手势。
【你又装，你不是早知道她的技能了吗？】金闪闪暗戳戳鄙视。
曲音江一顿，手指不再揉搓衣角，她腼腆一笑：“嗯，还好你是好人。”
黑色的镰刀一扫，怪物的头颅从祂的脖子上坠落，坠落的地方铺开一片白金百合。风中，白发轻盈飘逸，金眼的女孩弯腰，摘取胜利的果实。
她在花丛中穿梭，花轻吻她破碎的袖口，拂过她的小腿，撒下一片金色的花粉。她没有翅膀，却像是从天而来的神使，采摘罪恶结出的蜜果。
另一边，长着翅膀，形象酷似天使的黑翼少年却是在做杀生的行当。他头上的黑纱随风微微扬起一角，破损的地方在飘荡中偶尔扫过他的红瞳，露出惊人的冷漠。
镰刀一抛，四对机械翅膀展开，刀刃划过接近女孩的怪物，祂发出悲鸣，消失在空中。
镰刀插进曲音江脚边的土壤，她面不改色，回头：“你把花切得好碎，捡不起来。”
“啊——”他发出尖锐爆鸣声，朝曲音江飞去，“那你先把能采的带走，我进去滚一圈，不能浪费。”
曲音江吸气，呼气，大声：“我说了，我有和百合一样的技能，你不要在地上滚好不好——”
这短短的刷怪时光，她没动手杀怪，但是心却累得要命：郑观棋此人，脑回路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一时看不住，下一秒他不是在滚就是在爬，或者找不到人的时候，一抬头，他在空中转圈。
偶尔有人路过，看到长着黑色翅膀的郑观棋以诡异的姿势在旁边自娱自乐，被吓得乱七八糟地跑了。他们因此失去好几波顾客。
“以及——”她伸手拽住他的翅膀，把乱飘的人揪下来。
郑观棋一个激灵，匆忙落地，她松手，他的翅膀在空中轻轻抖动。
曲音江继续说：“你不要乱飞，晃得我眼花。”
“你好凶哦——”郑观棋揉揉自己的翅膀，把她薅乱的羽毛整理回去。
“……”谁逼的？
金闪闪从它的工作中回神：【你正常一点，林岚山在你们附近。】
【大山哥？】
他把理好的翅膀放开，翅膀在他背后收拢，郑观棋若有所思：【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金闪闪打住他的话：【我知道你想，但是你先别想。林岚山和曲音江一定有很多话要说，你正常一点好不好，不要实践你的想法。】
郑观棋掐腰：【我不管，难道我要夹在他们中间做第三者吗？我不允许——】
金闪闪大声：【谁让你夹在中间了！不要给自己加戏！我的意思是你和他们分开——】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他们都需要我，都是我的翅膀啊~】
【你的翅膀在你背上……听到没有，自觉地离人家远点，有点距离感吧。】
曲音江看着在原地发呆的郑观棋，怀疑是自己下手太重，伸手，打算给他治疗。
郑观棋回神，握住她伸过来的手腕。
“你……”
他话没说完，一柄重剑对着他的脑袋袭来。
第25章 第三者是——
【躲开！】金闪闪尖叫。
曲音江怔怔地盯着重剑，立刻反应过来就要召唤天使帮郑观棋挡住，郑观棋捏捏她的手腕，示意她不要动。
“他是……”曲音江正要开口说话。
“当”，重剑撞上镰刀展开的金属翅，郑观棋后撤一只脚支撑，他拉着曲音江，另一只脚踩着重剑。
一道身影逐渐清晰，走过来的林岚山面色严肃。
【我们来和大山哥玩个游戏吧——】郑观棋手持镰刀，刀刃向上，金属翅缩小，重新回到人畜无害的模样，【游戏叫做猜猜谁是第三者。】
金闪闪崩溃：【你不许玩。】
【嘻嘻。】
曲音江的视线被黑色的袖子遮挡，她被郑观棋轻轻推到一边。
黑袍的，酷似怪物的人拎着镰刀，手臂伸直，镰刀刀背缓缓转向林岚山，他的头纱在风里晃动。
林岚山抬手，郑观棋脚下的重剑化作白色粒子奔向他，在他手中重新凝聚成剑，剑柄上的太阳闪烁灿金色的光芒。
一道剑气砍向郑观棋，他飞身闪过，身影消失在原地。
他去哪了？林岚山的剑茫然指向前方，他的视线在周围逡巡。
“在找我吗？”
声音是从上方传来的，黑袍在他的剑上折叠，盖住郑观棋的脚，多余的部分垂下，在风中轻摇，黑色头纱的怪物翅膀向后舒展，蹲在林岚山的剑身上。
“！”会说话？声音还有点耳熟？疑问滑过林岚山的大脑，但是反射性的回击更快一步。
重剑一翻，郑观棋起身飞离，脚步虚点，后退，停在林岚山面前。
躲避时被郑观棋收回的镰刀重新出现，他就要一刀砍过去。
【住手——】
“你们两个，停手！”
巨大的六翼天使展开翅膀，祂轻声哼唱。
未知的歌谣响起，两人的被动被削弱，是【神圣颂歌】。
郑观棋叹气，镰刀消散。
林岚山蓄力剑气的手一顿，重剑化作金色粒子融入他的手腕。
林岚山被动叠加：40%→20%
曲音江被动叠加：5%→15%
“音江？”林岚山看着走过来的曲音江，也朝她身边走去，同时警戒这个陌生的黑袍生物。
曲音江朝他点头，却暂时没有理会他，她错开朝她走来的林岚山，走向黑袍的少年，叹气：“你玩够了没有？”
“音江……”郑观棋的翅膀紧张地缩在身后，“内个，你听我解释……”
“怎么解释，”曲音江微笑，六翼天使的手掌捏住他的翅膀，把他提溜起来，“你就是想打是不是，明明一开始就可以解释清楚的。”
“啊……这个……”郑观棋没有挣脱六翼天使的束缚，在半空指手画脚，“那个……是他先动的手！我是被迫的！”
曲音江一眼看破：“玩得开心吗？你其实根本没想认真打，为什么不把小炸弹喊出来？”
郑观棋唯唯诺诺：“音江，我觉得我和他没这么大的矛盾……”
乌鸦？
林岚山一怔，大脑飞速运转：已知他认识一个把地下城当游戏的人，而且他的技能还是乌鸦，那么这个人和眼前黑袍人的相似度是……
“鸦舟？”
金色的眼睛和蓝色的眼睛同时锁定他，郑观棋比了个大拇指：“嘿嘿。”
郑观棋和林岚山站成一排，曲音江站在他们对面，抱臂不说话。
“音江音江，我错了——”郑观棋戳戳她的胳膊，“我不该和大山哥打架——”
“那是在玩吗？”曲音江语气严肃，“在地下城自相残杀？”
她的目光移到林岚山身上，得到他愧疚的注视，她不语，移开目光。
“抱歉，我不知道是他。”林岚山低头，语气低落。
“对啊对啊，他没认出来我，我差点就被打了耶。”
郑观棋连连点头，头纱乱飘，被曲音江瞪了一眼。
林岚山叹气，看着他：“你应该直接说的，为什么要和我打？”
“因为你打我了……”郑观棋搂住他的脖子，嬉皮笑脸，“打都打了，这就是我们身为主角的命运——”
金闪闪无语：【离开你规划的命运，林岚山发现外面没下雨。】
林岚山和曲音江对视一眼，双双沉默。
郑观棋：【我觉得他们在用眼神蛐蛐我，不——难道说我才是第三者——】
金闪闪冷笑：【呵。】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走？”曲音江低头，不看林岚山的眼睛。
郑观棋松开搂住他脖子的手，跑到一边，摸摸自己的翅膀，小声和金闪闪说：【像冷战的小情侣，豹豹猫猫不要吵架，你说他们分开走我跟谁？经典问题，选豹豹还是猫猫——】
金闪闪：【？住口，人俩是战友，没有爱情线。】
【比喻嘛——】
“你们要分开走吗？”郑观棋看着站得很近，欲言又止的两个人。
曲音江摇头，林岚山点头。
曲音江顿住，转而点头，林岚山摇头。
最后两人对视，看一眼郑观棋，齐齐摇头。
郑观棋好奇：【他们在玩什么呢？这么有默契？】
【之前曲音江拒绝了林岚山的组队邀请，林岚山应该是考虑到她可能不想加入才拒绝的。】
【嗷——音江应该也是站在大山哥的角度考虑的，毕竟团里真的缺奶妈。欸，好吧，我才是第三者。】
【？】
“好吧，那么，音江，”郑观棋把头纱撩到脑后，红色的眼睛充满笑意，“一颗黄宝石——”
黄宝石袖扣在他的指间闪光，郑观棋把对准太阳，五彩的光斑在黑袍上晃动，他粲然一笑：“‘我会做你的侍卫，直到你找到可以托付的人’，还记得吗？既然你已经找到可以同行的人，那么，是时候说再见了。”
曲音江猛地抬头，她想问为什么他要和他们分开，但是她没立场，于是她默默吞回所有的话。
林岚山直直看向他的眼睛：“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不，”郑观棋把宝石抛起，它轻巧落到他的手里，“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去闯祸吗？林岚山和曲音江对视，从对方的眼中体悟到同一种感受，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注意安全，如果触发被动，可以用系统面板喊我。”曲音江望着他，轻轻点头。
“我也一样，你……”林岚山看着又在发呆的少年，“如果遇到困难也可以喊我，自己别迷路了。”
曲音江赞同地点头。
“欸？”宝石升空，消失，郑观棋挠挠头，把头纱放下，“好吧好吧，这个给你们——”
一只小乌鸦被塞到曲音江手里，它从无良主人手里扑腾出去，飞到林岚山的肩膀上，在曲音江和林岚山的肩膀上跳来跳去。
郑观棋一捏，巴掌大的小乌鸦最终留在曲音江肩膀上。
“这是小炸弹2.0，”郑观棋比比划划，“杀伤力更强，全网无差评。”
曲音江点头，揉揉小乌鸦的脑袋。
“那么，boss房再会，两位。”郑观棋翅膀展开，双脚离开地面。
“再会。”
白发女孩和棕发少年挥手告别，看着他离开视线范围。
“聊聊？”曲音江神色凝重，“……队长。”
林岚山点头：“嗯。”
第26章 识时务者（原世界剧情）
金闪闪打开林岚山那边的监测器：【怎么突然打算和他们分开了？你不是死皮赖脸地要看看谁是第三者吗？】
它还没自信到认为自己可以劝住宿主。
“因为他们甜甜蜜蜜，互通心意的，”乌鸦凝聚，它圆溜溜的红色眼睛随着远处的怪物移动，“我插进去多冒昧啊。”
【别乱用词，说实话。】
“哦——”郑观棋指挥小乌鸦发起冲锋，“感觉他们欲言又止的好难受，应该是因为我在场，他们都放不开。”
【我看他们都还挺喜欢你的，没理由你在场他们就说不出来话。】金闪闪沉默，不是很想把这话说出去，因为宿主会飘，但是耐不住好奇。
“喜欢是建立在有价值的基础上的，有些话可不能随便听。”
郑观棋的情绪不高，没有捞出他的镰刀，只是指挥乌鸦发出啼叫，以远方的怪物为圆心，开出一大片百合。
觉察到他情绪不对，金闪闪的语气立马平和起来，它不存在的大手一挥：【有什么话是你不能听的？来，我放给你听。】
它作势就要把林岚山那边的对话音画同步给郑观棋。
郑观棋收回乌鸦，轻声说：“不一样，我就是不想加入他们的对话。”
【怎么说？】
“我不想加入他们的对话。如果我知道的太多，他们就会想要我和他们站在一边，假如有一天我不能再给他们提供这份依靠，他们就会疯狂地恨上我。亲近人的背叛远比原来就有威胁的陌生人的背叛要更让人无法接受。”郑观棋说出让人匪夷所思的话。
金闪闪试探开口：【你……是我宿主吗？】
【滚开，不想和你说话。】
金闪闪凝重：宿主不说怪话，看来事情已经很严重了。
它好不容易酝酿好情绪开口：【他们都不是那样的人——】
金闪闪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郑观棋走向百合花田，翅膀消散。他突然抽风，像看见猫薄荷的猫，一头扎进去，开始打滚。
花朵纷纷破碎，被他吸收。
他一边打滚，一边发出怪叫：“啊啊啊，没有外卖，我要疯了——他们都有伴，没有人陪我玩，也没人陪我聊天，好无聊——”
金闪闪：【so？那我算什么？】
“你算外挂——”金色的颗粒光源环绕他，他安详躺在花丛，双手搭在胸口，闭眼。
金闪闪沉默，它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是还是问出口：【那你刚刚一番话的意思是？】
“单纯吐槽，我就是觉得，大家还是像你说的有点距离感比较好。”郑观棋又爬起来，把头纱揪下来，包住一片百合，收网，花没碎——万岁！没有搭档他一样可以做好！所以没有戒断反应，他说的！
他碎碎念念：“就不能只做那种可以玩梗，偶尔同行的朋友吗？为什么总想和我说我不想听也不想了解的东西——那样压力会很大的——”
【你……算了，你开心就好。】金闪闪整理素材，感觉差不多该带精神失常的宿主回他原来的世界休息一下了。
【宿主，选一个你喜欢的姿势，我们回你原来的世界。】
“啊？这么突然？”郑观棋竖直躺下，再次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我准备好——等下。”
他把黑纱里的百合抖在身上，黑纱盖在脸上，从上面看，以他为圆心的周围是一片荒芜的土地——他把百合滚没了，再往外圈是大圈的白金百合，从上面看像是一个巨大的花圈。
“好了，现在氛围感足够了，走吧。”
【oK，走吧，回家休息。】
“嗯，回家。”
“耶——我的香香软软的大床——”郑观棋扑到床上。
【不推荐现在睡觉。】金闪闪无奈吵醒它的宿主，【你家这边还是白天，生物钟不要乱，待会晚上又睡不着。】
“啊……好吧好吧。”他打开手机，点开漫画，发现下面催更的已经垒起了高楼。
“哇，金闪闪你看这个……”郑观棋翻到一个帖子，上面是在讨论他的，他好奇点开。
『大禹治水但薪水：
有没有人来嬷一下鸦舟，家人们谁来懂一下，就喜欢这种不着调的人被——
﹉神秘链接﹉』
“什么是嬷一下？他们在说什么？”郑观棋跃跃欲试，试图点进链接。
【住手——】金闪闪尖叫，使用管理员权限火速封禁链接，【小孩不能看这个。】
评论区瞬间出现一排求链接，金闪闪面不改色把帖子一起封掉。
“咋了？”郑观棋挠头，“你和应激了一样，有什么是我这个皇帝不能看的？”
【圣上明鉴，这是恶评。】金闪闪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哦，那我不看了。”他不感兴趣地收手，去翻剧情讨论帖。
金闪闪阴恻恻地在社区发公告：【清洁网络环境，谨慎发言。】
『作者你憋这么多天就憋出来这10个字？』
『捉。』
『就说刚刚怎么一下子少了这么多链接，大山哥——不对，被带偏了，我推的图我还没来得及存，你欠我的用什么还？』
『管好你的漫画，你没事捉社区环境干什么？来来来，哪个圈不这样，回答我！』
『作者，更新——』
『作者（掐下巴），喜不喜欢我催更，嗯？』
造孽，金闪闪叹气，看着它无忧无虑的宿主，深感责任重大。
金闪闪试探：【要不要剪漫画？】
“不要，好无聊，你剪吧，记得把我剪帅点，我去找我妈玩。”他摆摆手，打开和他妈妈的聊天框。
【好。】金闪闪掏出它的工具箱，【自己去整点东西吃，不是一直说没有外卖，饭不好吃吗？】
“差点忘了。”郑观棋把手机分屏，等消息期间勾选自己想吃的东西：菠萝炒鸡翅？奇怪的东西，尝一口；艾草味的蛋糕，有意思，尝一口。
金闪闪瞥一眼他的菜单，窒息：【你不能吃点正常的吗？在地下城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没吃够？】
“皇帝的事你少管，反正我能吃得完。”郑观棋充耳不闻，“话说为什么在地下城这么容易饿？”
【因为地下城的时间和漫画现实时间不一样，你感觉是只过了一昼夜，实际上计时器显示是48小时，你感觉饿再正常不过了。】
“恐怖如斯。”郑观棋点头，点击下单，执意品尝猎奇菜谱。
【吃完就去玩会，你今天不是没课吗？明天漫画剪好给你看。】
郑观棋放下手机，双手合十，语气欢快：“赞美金闪闪。”
第27章 漫画发布（上）
七点，金闪闪眼睁睁看着它的宿主把手伸出去，在桌上拍来拍去，最后心满意足地把闹钟关上。
它沉默了几分钟，放大音量：【起床！】
郑观棋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又倒回去，直接上演仰卧起坐。
“哈……还早啊。”他蠕动到床边，直起身，被子从身上滑下去，挂在腰上，捞起手机，才七点十分。
【上次你让我早点喊你的。】
“可是今天没有早八啊——”既然醒了，他也没打算再睡，慢吞吞地去洗漱间打理自己。
【下次提前说。】金闪闪叹气，【漫画昨晚就发了，要看吗？】
【怎么样？】郑观棋吐出漱口水，对着镜子摸摸自己浅浅的黑眼圈。
似乎注意到他的黑眼圈，金闪闪关心了他一句：【没睡好？漫画反响可以，好多人说你是改变漫画结局的重要因素之一。】
他避开有关黑眼圈的话题：“还有之二？”
【禁止自恋，重要因素是主角团全重生。】
“好吧。”他从冰箱把昨天剩下的艾草蛋糕掏出来，塞一口，评价，“我觉得，这个东西应该普及全世界。”
【？】
“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受这种苦。”他皱眉，愁眉苦脸地吃蛋糕，“为什么小蛋糕是苦的……”
【那你还吃？】
“不能浪费，下次不买了。”他叼着勺子，含糊不清地说着。
漫画页面打开，这次的封面有四个人：林岚山，史君钰和吴瞿三人在视野中央，迎着光。三人中林岚山扭头，面上满是担忧，顺着林岚山的视线看去，白发女孩看不清面容，背着光，和他们朝反方向走过去。
她的裙角扬起，在黑暗中破碎。
四人踩在巨大的六翼天使交叠伸出的双手上，天使垂泪，画框底部开出一大片纯洁的百合。
“画这么厉害！”郑观棋反复观摩。
金闪闪自豪：【那是。】
他把弹幕点开：
『是主角团——我们有救了！』
『那天，作者想起来，他还有个主角团。』
『新角色没出场啊（擦汗）。』
『音江女鹅，终于等到你了（爬）（叼玫瑰）（嘿，妹宝）』
『没人吐槽一下这个构图吗，作者又憋什么坏东西呢？』
『音江出场，应该也要到第一个地下城了吧。』
郑观棋往下划拉。
林岚山出新手村，在街上站了很久，像是迷路的旅人，人群在他身边穿梭，唯有他一动不动。
一个一个心声气泡框浮现：
“我还能去哪？”
“他们还会相信我吗？”
“我是谁？是英雄还是懦夫？”
“我要保护谁？”
“我……对不起他们……”
他站了很久，阳光仿佛独独没照在他身上，又好像在炙烤他，于是他沉默离开，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可是他很想见见他们，鲜活的，不是幻象，不是臆想。
『我超，举报，这有人虐主角啊——』
『狗塑党收收味。』
『重生对他来说其实是惩罚吧，如果没有能力改变结局，只不过是看着爱的人们再死一次。』
『上面的住口，我有个朋友破防了。』
“他们好会刀。”郑观棋把吃完的蛋糕碟丢到垃圾桶，“呜呜呜，大山哥，泥嚎惨——”
【嘴角奶油没擦干净。】
“你好……”林岚山站在曾经队友的家门口，敲门，一个高挑的女子开门，他说，“我……”
他突然词穷，看着史君钰明亮的，鲜活的眼睛，他像被棉花塞住喉咙，半天说不出下文。
难道他要说你愿不愿意再和我走一趟吗？可是他能给他们带来什么？
记忆闪回，史君钰躺在血泊中，对他微笑，泪水却不断顺着脸颊滑落，冰刺从她的心脏穿出，逐渐生长蔓延全身，她哽咽：“队长……好痛，我……不想死……”
天地是一片红，林岚山感到头晕目眩。
“……队长？”长相清秀的少女看着这个落寞的人，笑着，仿佛那些痛苦从没发生过，“我们正打算去找你呢。”
林岚山猛地抬头，他嘴唇轻轻颤动，像零丁的落叶在风中萧瑟。
史君钰的身后钻出来一个少年，他比史君钰矮一个头，嘴角抿着，对林岚山点头。
“吴瞿？”林岚山半蹲下去，手轻轻落下，揉揉他的脑袋，吴瞿举起双手捂住林岚山的手。
“队长，好久不见。”他翘起嘴角，白色的虹膜倒映出林岚山破败的，自责的表情，他轻轻摇头，“不要难过，我们都在。”
过去的虚影和现实交叠。
他们说：“致死不灭，星火燎原。”
『汪汪汪，有人被刀成狗了，作者你要干啥（大哭）』
『小狗，我的小狗……』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君钰啊君钰，你看到他的时候想到的是曾经的快乐还是身体逐渐冰冷时看见的一滴泪……』
『认识，都认识——我的老天奶，他们都回来了，汪汪汪（举起吴瞿小猫）』
『小猫——小猫，他从来不会责怪他的队长』
『呜呜呜，接下来应该去找音江了吧，我的主角团啊（悲伤）』
“哇，呜呜呜呜呜，他们真好啊——让人好羡慕的感情——”郑观棋不知道从哪个抽屉掏出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起来。
金闪闪继续它的净网行动，回答它想法很多的宿主：【你也可以加入他们。】
“不要，我可是要当幕后大boss的人，boss不需要——羁绊。”他伸出沾着碎屑的爪子摇了摇，“音江那段画进去了吗？”
【嗯，你自己看，我忙着呢。】
三人结伴，去找曲音江。
进入金碧辉煌的教堂，白发的女孩跪坐在一边，一个同样白发的女人跪坐在她的旁边，她们双手握住十字架祷告。
高大的天使石像垂下怜悯而冷漠的目光，它的翅膀伸展到穹顶上，羽毛片片分明。
等她们祷告结束，曲音江和女人耳语，转身，走向教堂大门的三人。
她金色的眼睛中是一片虚无。
“音江，好久不见！”
史君钰挥舞双臂，朝她打招呼。
吴瞿向她点头示意。
林岚山撞进她的眼睛，骤然失语：她很难过，她不想再参与攻略地下城了。
白发女孩只是朝她们轻轻鞠躬，她说：“对不起。”
侍卫把他们请了出去，女孩一人回到石像前。
第28章 漫画发布（中）
『音江……拒绝了？』
『能理解，毕竟音江的死法真的……』
『剧情改的亲妈都不认识了』
『第一个地下城没有音江怎么过？』
『主角团这是要缺人吗？』
『封面的构图是这个意思吗？』
『感觉几个人都湿漉漉的，好可怜。』
『不管了，都是作者的错！』
镜头没再跟着林岚山，转向曲音江那边的第三视角：
白发女人轻皱眉头，眼中充满关心：“音江，没事吗？”
“没事的妈妈，没关系的，他们……”女孩手指攥紧手中的十字架，仿佛要把它穿破掌心，“我……我只是还没想好……”
女人轻吻她的脸颊，退后一步，低头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打开，十字架被女人取出来：“音江，没关系的，无论做什么都不要愧疚，不要怀疑自己，妈妈永远在你身边。”
“妈妈……”曲音江安静地落泪，仿若露珠从花瓣坠落，“等等我……等我……”
她泣不成声。
『我想起来了，音江的妈妈是不是被控制住了』
『谁不想有治疗系？』
『岚山他们来得太早了，这时候音江不能走的，至少在她父亲的眼线下不能走』
“后来曲音江的妈妈怎么样了？”郑观棋突然来口，他把手上的碎屑擦干净，端坐在沙发上。
金闪闪压低声音：【……她自杀了。】
“哈？”郑观棋把漫画往下拉，直接拉到自己想看的部分，“为什么漫画没画出来。”
【大家不关心她的妈妈。】金闪闪叹气，【你不要生气，但是在大家的视角，这只不过是个配角纸片人。】
他敛眸：“林岚山他们知道吗？”
【没阻止成功，她说她活着的唯一意义是看着女儿长大……林岚山没有立场阻止，所有在第一个地下城活下来的人都没资格高高在上地阻止。】
郑观棋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跳过前面组建守望的过程，他直接快进到第一个地下城。
林岚山，吴瞿和史君钰三人同行，他一路上都开着【英雄】，关照每个人的状态。
“岚山哥，”吴瞿抬头，面上的表情先是严肃，看到林岚山迷茫的表情，他表情又柔和下来，叹气，“我们都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下城，你不能一直照顾我们。”
史君钰面色凝重，点头：“岚山，你该注意自己的状态，你现在太紧绷了。”
“难怪大山哥见到我丢了大脑就是一顿乱杀，原来是这个时候叠的被动。”郑观棋指指点点，“坏！难道我不重要吗？”
金闪闪指正：【你那个打扮，谁看到都会忍不住攻击的。更何况人家现在最珍惜的就是队友，你还站人队友旁边。】
林岚山顿住，把重剑从花海拔出，他的脸侧有一条细细的血线，他下意识一摸，鲜血晕染开，稳重的表情添了几分稚子的纯真。
白金百合破碎，他的伤口和重剑一起消失。
他转身，低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对不起。”
重剑再次出现，迅速插入从吴瞿和史君钰后面袭来的怪物的脑袋，鲜血洒了一地，林岚山甚至给他们开了盾，挡住所有迸溅的血液。
『狗知道错了，但是狗不改belike』
『岚山这是ptsd了吧其实』
『怜爱了，但是好涩啊（轻轻）』
『岚山的精神状态很有问题啊』
『嘶……抹血的那下，嘶，欸嘿』
『一边说对不起一边给怪物爆头还给队友开盾，男妈妈赛高』
郑观棋恢复活力，他指着林岚山抹血那段：“欸！我也要学这个——”
金闪闪在他耳边上窜下跳：【你不许学，这四个字我已经说倦了。受伤很疼，你不要乱来。】
“岚山，我们必须分开，再这样下去，你会因为我们叠满被动。”史君钰狠狠拍林岚山的肩膀，“不要小瞧我们啊！”
吴瞿点头，一把长弓出现，他拉开，风凝成一支箭矢。
远处赶来的怪物被精准贯穿脑袋。
少年收手，长弓消失，他抬头望着林岚山，眼神充满不赞同。
林岚山被强硬撵出队伍，两人挥手：“队长，出发吧！”
“不要因为过去惩罚自己。”吴瞿跑过去捏捏林岚山的手心，“队长，你做的很好。”
吴瞿的耳朵红了一片，不等林岚山回答，他就跑回史君钰身边。
『cb，嘿嘿，cb……』
『猫狗就是最刁的，喜欢我们德牧，小黑猫和萨摩耶的组合吗？』
『如果你知道我喜欢这样的主角团，你也会觉得我幸福的』
『幸福死了（物理）』
『？把上面的叉出去』
“赞，看得我尸体暖暖的。”郑观棋竖起大拇指，“接下来是不是到我出场了？”
【下一话封面有你，包帅的。】
“我瞅瞅——”
白发女孩在正中央，脚下是一片白金百合花海，她向上看，未知材质的黑色长头纱垂下，长着巨大黑色翅膀的人在她上方漂浮，两个人被黑色的头纱盖住，对视，他鲜红的眼睛弯弯。
『鸦舟？（爬爬爬，叼玫瑰），这么帅的吗？』
『新角色这是和奶妈撞上了？』
『我是内鬼，曲音江会脱离主角团和新角色偷跑』
『内鬼个屁，上本漫画你也是这么说的』
『黑色翅膀——好酷炫，他怎么这么像野怪？』
『欸？怎么没人提新角色会加入主角团啊？』
『因为这种人看起来太随心所欲了』
林岚山漫无目的地走，一边逛一边杀怪，排行榜上他位列第一。
“他就这么刷到排行榜第一了！”郑观棋倒吸一口凉气，“回去我要加倍努力！”
金闪闪敷衍：【嗯嗯嗯。】反正你还是会被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吸引注意力。
漫画把他和曲音江相遇也画进去了，没提宝石公主那茬。
“金闪闪，你是不是——”他吸气，“不喜欢宝石公主——你恶意篡改我的人设——”
【不是你说剪帅一点的吗？】金闪闪暴怒，一怒之下毛茸茸地走开。
“我错了，”郑观棋滑跪，“你剪得最好了。”
【哪里好？】
郑观棋赶紧回到初遇那面，打诨插科：“一问到底是数学老师的风格，好系统不要学。”
【哪里好？】
“啊……这个，咳咳咳，你听好了……”
第29章 漫画发布（下）
“你看这个……呃……”他用力思考，大脑宕机，“反正天下无敌第一好，金闪闪你剪什么都好看！”
金闪闪叹气：【懂了，你没有审美，我知道每个人的爱好都不一样，但是再见，没品的东西。】
“你骂我——”郑观棋佯装生气，“你完了，我们冷战吧。”
金闪闪：【？】
郑观棋草草结束对话，手却悄悄地翻回页面，重新把他和曲音江的初遇看了一遍——时间拖延成功，不就是看图夸夸吗？他可以！
画面上：
黑袍的少年轻而易举地赶跑了曲音江的侍卫，他站在原地，百无聊赖，扣弄着曲音江袖口的黄宝石纽扣。
听到曲音江说感谢，他的手顿住，漫画给他的头纱做半透明处理，他的眼神冷漠，嘴角的弧度也逐渐消失，仿佛恶作剧失败的恶魔：“你要谢我？”
曲音江嘴角上扬，笑出来，两人呈势均力敌的状态：“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道我会这么容易就被放弃，这不是好事吗？”
她又把自己的袖口扯下来，仿佛要把内心的什么东西一起扔掉，漫画给她的手特写，她的手在微微颤动，但是还是坚定地伸出去：“这个做谢礼，足够吗？”
这个酷似怪物的人突然笑出声，他压低嗓音：“你很有趣，那么多余的一枚——”
黄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绚丽的色彩。
“做你的保护费怎么样？雇佣一个怪物做你的侍卫——”
“荣幸至极。”
『我超！』
『两个人都帅的没边了——』
『我也可以！我的宝石都给你，来我怀里（丧失理智）』
『音江其实还是害怕的吧，手都在抖（心痛）』
『她的侍卫真的又蠢又怂』
『你看见讲人话的怪物你也会害怕的，更何况鸦舟强得离谱』
『他为什么不用乌鸦？』
『什么叫死不掉！回答我！』
『治愈系确实很难死吧，但是音江她不一样啊！她技能叠被动特别快啊！』
『没人觉得他的镰刀很帅吗，那四对金属翅可太帅了』
“金闪闪，我明白了！”说着要冷战的人拍手，恍然大悟，“是春秋笔法，你用了春秋笔法！”
还在净网的金闪闪：【不是说冷战吗？】
“你不想理我？”郑观棋嘴角一撇。
【我不敢。不是你说要帅一点吗？我对你们的对话做了一点处理。】
“以后就这么宣传我好吗？”他抹抹眼角，假装自己感动到爆炸，得到金闪闪冗长的沉默。
郑观棋：“你怎么不说话，你接下来剪什么对不起我的东西了？”
金闪闪仍然沉默。
郑观棋往下翻，果然，重点突出了他黑袍下的运动鞋和曲音江明显松一口气的神态。
『我就知道，一个人不可能前后反差这么大』
『音江：失敬，真的是人，不是人想不出这个穿搭，现在放心了』
『作者，你的小巧思太多了，收敛一点』
『看看脚，为什么不让我看！』
画面转到两人同行，曲音江召唤天使捏住像蚊子一样乱飞的郑观棋，得到一串哈哈哈。
下一面的画风突然正经精致，像史诗中改变命运的会面：
坐在天使手上的黑袍人头纱随风飘起，他说：“你好，曲音江。”
白发女孩抬头，两人在天使光芒的笼罩下对视，神使抬头仰望恶魔，她说：“你好，鸦舟。”
『耗油宿命感』
『好震撼，作者你有这个画技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话说，这次音江的命运会改变吧，大家都是重生，还有鸦舟这种超模角色（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帮忙）』
『不改直接寄刀片给作者』
接下来的视角是跟着曲音江的，她指挥天使直接踩死怪物，画面旁边标：
曲音江被动叠加：20%
下一个画面的特写给了郑观棋红色的，带着沉思的眼睛，他的视线在虚空涣散，又重新在曲音江脚边轻轻摇晃的白金百合聚焦。
黑色的翅膀张开，他一跃而下，花丛的百合破碎，他穿梭在花海，金色粒子围绕他，极致的光芒和纯粹的黑暗带来视觉上的冲击力。
画面右下角的曲音江身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气泡框，她呢喃：“路西法……”
『他发现了，百合对音江没用』
『是因为都是治疗所以有抵抗吗？如果百合对女鹅有用，她也不会……』
『路西法？堕天使？』
『就是说，黑翅膀真的好帅！』
『猜你想看长黑翅膀的怪物』
“她当时说话了？”郑观棋挠头。
【声音很小，但是检测器录到了。】
曲音江承认百合对她没用，敛眸，陷入沉思，仿佛陷入一生都难逃出的雨季，她湿漉漉地站在荒原的雨中，反复回味自己的无助，雨水灌入口鼻，她渐渐窒息。
『逃不掉的（绝望）』
『所以就是说，为什么林岚山连音江都护不住，他们一直在依靠音江的降被动技能！』
『上面的不要引战，林岚山也很努力吧，【英雄】也一直开着，那时候的情况就是这样，大家都要拼命杀boss，不然一个都别活』
『你的意思是曲音江就该奉献牺牲吗？凭什么？』
『她给别人撑伞了，谁来在乎她？』
『别吵了，你们这样是吵不死人的，建议去论坛吵』
“太好了！”一句话打破她的沉默，她被一道惊雷惊醒。
“我们这样……”
“你只负责采摘。”他的黑色头纱盖住一切表情，语气也像在谈论天气一样稀松平常。
有人给被雨水打湿的白鸽撑起一把伞，她在这陌生的善意下感到战战兢兢。
“啊……是因为不知道我的技能吗？”她低语，面上却难掩笑意。
『尸体暖暖的，我支持音江和鸦舟走』
『附议，或许只有这样强大到随心所欲的人才能让音江安心，她不用再开技能直到死亡』
『鸦舟——鸦舟（爬爬爬），我们喜欢你』
『曲音江是不是太自私了？就这么不要之前的队友了？大家对她不差吧』
『人没说不要前队友吧』
『戾气这么重，建议去论坛被骂』
两人同行，直到林岚山遇到他们。
林岚山和鸦舟打在一起，两人都刻意避开了曲音江。
『你们别打了，这样打不死人的——』
『音江，你跟谁走jpg.』
『喜欢我们《地下城攻略手记》的两男争一女吗』
『说不定是燃冬呢（乐）』
『熟悉的陌生人啊，大山哥。人家小乌鸦没认真打，都蹲你剑上了你还没反应过来』
『恶趣味乌鸦，就是想打架（指指点点）』
『他不是渡鸦吗，之前在新手村化形的时候就是渡鸦』
『管他呢，我们说乌鸦就是乌鸦』
【神圣颂歌】开启，两人被动降低，曲音江教训鸦舟和林岚山。
『还是奇怪，第一次漫画林岚山没有被动吧？』
『是的，所以他才能一直开【英雄】，不然就算有曲音江他也得完蛋。他也做了不少贡献，就不理解一些人为什么对他戾气这么重，他已经很厉害了好吧』
『们岚山粉』
『这次漫画改动很大，不知道作者怎么圆』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少年飞起，一只小乌鸦飞到曲音江肩膀上，他说：“再会。”
他的身影消失，两人才收回目光。
曲音江和林岚山面对面，沉默良久。
“队长……”曲音江轻轻开口。
“对不起……”没能保护你们。
林岚山和她几乎是同时开口。
她抬头，对上愧疚的蓝眼睛，她又想起不落幕的雨季，纠缠着她的阴暗潮湿——那关于友情，死亡和她之后看到的——自杀的母亲。
林岚山后退，给她让出足够的空间，等她明显放松才开口：“你先说。”
“队长，后来我妈妈死了，对吗？”她的声音飘着，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
“嗯……”林岚山的头低得更深，他无法直视她的眼睛，他会被她悲伤的金眼睛灼伤。
“我没有责怪你们，”她纠结很久，喘息，缓缓揭露自己的真心，“我的妈妈，她是一朵需要精心照料的花，烈阳和雨季都会杀死她。”
曲音江顿住，沉沉吐气，像要把心一起吐出来：“你们没办法照顾这样脆弱的花。我是她的园丁，是由她创造的艳阳。至少，在我死前，我要先让她得到自由，我要让她看到自由的世界。”
她的声音逐渐颤抖，她忍着哽咽：“所以，我不能让她再痛苦一次，对不起，我想……活下去。”
“我同样不是为了让你加入队伍而来，”林岚山摇头，“我只是，还想见见你们，我不想——”
他的眼神渐渐坚定：“我不想再眼睁睁看你们死在我面前，至少，这一次，让我死在你们前面。”
『……让我先死好不好』
『小鸟和狗也很好哭啊（救命）』
『妈妈——妈妈——明明枷锁没了却自杀了的妈妈——（为什么）』
『那不是枷锁，是爱啊』
『后死的人最痛苦』
『这次结局会改变的，对吗（威胁）』
『作者你好短——』
“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太好哭了，放心放心，有救世主在，你们都给我活！”郑观棋吱哇乱叫。
【吵，安静点，你看看课表，是不是快上课了——】
“完辣——”他揣上书开始狂奔，“看入迷了，什么时候漫画上个防沉迷系统——”
第30章 求灭鬼的方法，急
郑观棋回到漫画世界，睁眼，首先看到的是黑纱，其次才是碧绿的眼睛和白色的面具。
绿眼睛？白面具？
他掀开头纱，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
绿眼睛的人轻轻挥手：“会长，好久不见。”
比语言更快的是郑观棋的拳头，眼前的人仿佛早有预料，微微侧脸，他黑色的发丝被风带起。
“见到我这么激动？我很荣幸，会长。”
“不算吧，”郑观棋收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激动了……”
又是一拳，这次的劲更大，虎虎生风，方观南后退，游刃有余地躲过，拳头和他的面具差之毫厘，他语气轻飘：“怎么？”
“没打中啊……真可惜。”郑观棋收回拳头，面上充满遗憾，把没说完的话说出口，“真激动……你应该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他拍拍手，一只乌鸦落到他的肩膀上，它歪头，整理自己的羽毛。
“那么……感谢会长的不杀之恩？”方观南走近，绿眼睛死死锁定他，“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找到您的。”
“男鬼哥，你找我是不想在这个美丽的世界上生活了吗——”
乌鸦飞起，盘旋在方观南的头顶，郑观棋的翅膀展开，高高在上地俯视他。
【可恶！他怎么这么高？！我不允许！我要把他的腿削掉一截——】郑观棋气急败坏。
【？你的发言很危险。】金闪闪淡淡点评 ，脑筋一转，【削四厘米就好。】
“当然不是，”他没有理会在头顶徘徊的乌鸦，伸手，示意乌鸦可以落在他的手心，“只不过是发现了有意思的事情，想找会长确定一下。”
小乌鸦没有理会这只不明来意的手，仍然徘徊，方观南不紧不慢地收回手。
郑观棋恶劣一笑：“不是对你不利的事我都不想听。”
“哎呀，别这么扫兴嘛——”他眼中有光一闪而过，声音从面具里传来，“……鸦舟？”
【旷野，人是妈妈生的！好重的鬼味——黏糊糊，好恶心——】郑观棋搓搓胳膊，试图搓掉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哎呀，那你就说说，是什么有意思的事——”郑观棋突然降落，和他贴脸，他嘴角扬起一个夸张的弧度，温热的鼻息呼在纯白的面具上。
红色的眼睛对准绿色的，他继续说：“如果没意思的话，你的脑袋就要和你的身体说拜拜喽——方观南。”
方观南含笑的眸子降温，他面具下的嘴角下压：“我很好奇，您还能看见什么？”
“哎呀，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你又能看见什么？”郑观棋微微退后，把手指轻轻点在他的面具上，敲击，发出“哒哒”的响声，他没有躲，“【真理】给你带来很多便利，是不是？”
说着郑观棋突然变脸，他狠狠掐住方观南的脖子，手指收紧：“不要把你的技能用在我身上！”
方观南手指在进行的微小动作停下，丝毫不为偷袭不成功而尴尬，也不管掐住自己脖子的手：“呵……我们先说有意思的事？”
“你说~”郑观棋松手，像丢掉什么垃圾一样，然后嫌弃地拍拍手。
他把黑纱盖在头上，遮住自己的表情。
金闪闪悄悄发言：【宿主，你和他在一起为什么也奇奇怪怪的？】
【因为他不纯！】郑观棋语气抑扬顿挫，饱含不满，【他想要我当他的狗！我不管，今天不把他训成狗算我输——】
【？】金闪闪系统过载，【你的发言是否过于抽象？】
郑观棋咬牙切齿：【今天不是他死就是他亡——我要报那一掐之仇——】
“那本日记——”方观南捏着面具的一角，食指在面具侧面轻敲，“很有趣，不是吗？”
郑观棋扇动的翅膀收拢，他落地，乌鸦回到他的肩膀上，烦躁地拍动翅膀，红色的眼球转向方观南的方向。
风吹过外圈的花，花朵摆动之间露出一条小径，原来他不是飘过来的啊。
郑观棋不说话，静静等待方观南的发言。
方观南摊手，轻声叹息：“从您嘴里获得情报可真难……我以为您会接话？”
“少说点废话——”
乌鸦张嘴，啼叫：“嘎——”
方观南被定在原地，所有小动作都被冻结，他不再言语。
他用委屈的目光看着郑观棋。
郑观棋像个无情的工作机器：“没封你嘴，上次都能说话，别在这给我装。”
“好吧好吧。”他眼睛愉快得眯起来，仍然用他从容不迫的声音回答，“神使，恶魔，母亲，女儿……您说，哪一个是祂？”
郑观棋的表情被头纱遮住，他没办法看到对方的表情，所以只是继续笑着说：“我们一路过来杀掉的，是人还是怪物？”
“是怪物。”郑观棋冷漠开口，“你到底想知道什么，我不喜欢谜语人，不要试图挑起我的情绪。”
“欸，好吧。”他恢复行动，躲开郑观棋试图摘他面具的手，“这个不行……我还不想这么早暴露。我想知道的事吗……boss是她吗？”
方观南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飘得比他高四厘米的人，对不上眼睛——头纱可真是碍事，他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东西。
郑观棋不耐烦：“什么boss？什么她祂它的？我就是boss，好了，满意了吗？”
“看来您也知道。”方观南叹气，“但是您不愿意告诉我，和我平等地交流。是因为我没有取得您的信任吗？”
金闪闪迷惑：【你们在搞什么加密通话？】
郑观棋呆滞：【阿巴阿巴阿巴……我咋知道，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脑补中，浑然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不想聊了，有没有灭鬼的方法，急——】
“啧，”郑观棋伸手，握住出现的镰刀，刀尖悬于方观南颈侧，“自言自语够了就赶紧滚开，我讨厌阴魂不散的男鬼。”
“啊……那可不行，我还没有取得您——会长的信任不是吗？这可不是合格的副会长该有的品格。”他装作无辜，双手举过头顶，示意自己认输。
“你想死吗？”
刀刃距离方观南的皮肉又近了一点，他脆弱的动脉跳动，皮肤的温度传到冰冷的刀刃上。
“您不会杀我。”他的手指轻轻搭在刀面上，语气笃定。
第31章 阴魂不散
郑观棋哭嚎：【鬼啊——金闪闪，救我——】
金闪闪给出诚恳的意见：【杀掉。】
【不好吧……】郑观棋唯唯诺诺，【虽然我刚刚看起来很像boss，但是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那你还不把镰刀撤了！】它叹气，觉得心累。
他怂怂回答：【补药。】
金闪闪无语：【你看你又不听。】
“不会杀吗？”刀尖偏移，郑观棋的手微微移动，一条细细的血线顺着方观南的脖子向下流。
方观南依然是漫不经心的状态，他的手掌抵住刀刃，皮肉破开，大量鲜血涌出。他还想用力，似乎想试试镰刀是否是他想象中的锋利。
郑观棋猛地一扇翅膀，远离他：“你有毛病吗？”
镰刀破碎，红色的粒子汇聚向他的手背。他俯冲，一脚踹向方观南，被对方轻描淡写地躲开。
“您看，您本来就没想杀我。”他发出低低的笑声，“多信任我一点如何？我们没有本质上的利益冲突。”
方观南的伤还在出血，他满不在意，伸出那只满是血的手，粘稠的血液滴在地上，形成小湖泊，铁锈味在空气中弥漫。
【救命——如果我有罪，让大山哥和我打一架，不是让我一脚踹到史莱姆上，粘脚又恶心——】
【好奇妙的形容……好处说完了，你要付出的代价呢？】金闪闪还在勤勤恳恳地看检测器，随口应付它的宿主。
郑观棋：【？】
“哈……”郑观棋收拢翅膀，靠近流血的手，狠狠握住，方观南的指尖微动，鲜血顺着两人握住的手落下。
红色铺满两人的手，郑观棋松手，在方观南收手之前捉住他的手腕，翅膀扇动，向下一拽。
方观南另一只手抬起，被郑观棋呵斥：“劝你不要反抗！举起双手，听伟大救世主的安排！”
方观南从善如流，看着郑观棋握着他的手腕动作，他的手碰到了外圈的百合，金色的粒子涌上他的手，伤口开始愈合。新肉翻涌，和旧的皮肤形成色差。
他眯起绿色的眼睛，像一条餍足的毒蛇，他翻转手腕，手指反扣住郑观棋的胳膊：“谢谢会长。”
“不——客——气——”郑观棋猛地抽手，在方观南的注视下阴暗地就着方观南的白衬衫擦手。
小乌鸦歪头看看两人，拍拍翅膀，飞到方观南的肩膀上，他用干净的那只手轻轻揉揉小乌鸦的头。
【宿主，你到底在玩什么？】
【猜猜谁是谁的狗，就现在的情况来说，他是我的狗。】
【？】
郑观棋：“和我同行，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想我足以支付代价，”他走过去，语气暧昧，“毕竟您也能看见，我的技能对您很有用不是吗？”
“噗呲，”郑观棋笑得肩膀抖动，头纱也在乱晃，“真自信啊。”
“我一向很信任自己的判断。”
毒蛇低头，暂时戴上了项圈。
……
“男鬼哥，上！”郑观棋手一指，“对它使用技能吧！”
“哎呀，不是说好我辅助吗？”方观南抬手，羊角从怪物的脑袋脱落，没有任何作用，它还在向他们赶来，他摊手，“我不行欸。”
“呵呵。”镰刀一挥，红芒一闪，怪物的胳膊掉落，“哎呀~我也不行呢——男鬼哥救救——”
缺了一对角和一只胳膊的怪物挥舞它的大翅膀，黑色的羽毛脱落，向他们袭来。
金闪闪鄙夷：【你们两个演员。】
郑观棋飞到袭击范围外，看着方观南在羽毛雨里散步，他还是处变不惊的模样，羽毛仅仅和他擦肩而过。
郑观棋不满，聪明脑袋一转，双手一拍，大声：“男鬼哥——我来助你！”
镰刀对着方观南的头砸下去，郑观棋双手圈起来放在嘴边：“哎呦，不好意思，手滑了！”
方观南只能先躲开会给脑袋开瓢的镰刀，黑色羽毛插中他的右手臂，他叹气，躲开剩下的攻击：“没关系，我只会原谅会长。”
他把羽毛拔出来，五指一抓，怪物爆开，零件散落一地，方观南蹲下，仔细辨认这些器官，直到百合挣扎破开血肉，在风里摇曳。
他的手指触碰花蕊，胳膊上的伤愈合。
方观南被动叠加：40%→38%
“好变态啊，男鬼哥。”郑观棋拔出镰刀，刀背向下，拖着镰刀走到方观南身边。
“没有办法，咳咳……我当然没有会长这么高洁——一尘不染。”他站起来，摊手。
【他阴阳我，记一笔，下次一起打回来。】郑观棋叽叽咕咕地笑，【他现在已经有三场打了！】
金闪闪捧哏：【哪三场？】
【掐我那次；试图把我当狗一次；刚刚不用心打怪只顾着试探我一次……哦，还有故意使坏让我看碎肉一次。好了，现在是四次！】
【集齐七次会直接打死吗？】
郑观棋语气轻快：【当然不会啦~】
【那你人还怪hao——】
【直接把他那双不老实的手折了。】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金闪闪：【失敬。】
“会长，请——”他伸出一条胳膊，微微弯腰，像个名门贵族的执事，为郑观棋拉开教堂的门。
“哇，谢谢男鬼哥——我真没你那么像仆人，你真是太厉害啦！”郑观棋说完，拖着他的镰刀，一溜烟冲进去。
方观南轻笑，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跟着。
下一秒，他还没踏入门，一双手拖着他的胳膊直接把他拽进去：“磨磨蹭蹭的，真当你是个金贵大白菜了！”
方观南顿住，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个情况，被郑观棋硬生生拖着半飞起来。
【在我面前耍帅当装货？不允许！给我当腊肉在风中摇曳！嗨嗨嗨！】
【只许你装是吧。】金闪闪嫌弃，【你哪有人家那鬼味，你装起来还是清澈见底。】
【big胆！】
“咳咳咳……会长，可以把我放下吗？”方观南把手搭在肩膀上，给站他肩膀上上下左右移动晕车的小乌鸦遮风，“小家伙它不太好啊。”
金闪闪：【低情商：对我不好。
高情商：对你的技能不好。】
“好吧好吧。”郑观棋松手，把他丢到地上，飞上去欣赏巨大的，面孔模糊的天使石像。
方观南盯着石像，若有所思。
第32章 天使高坐神坛
【这个天使像有点眼熟。】郑观棋踩到天使摊开的手掌上，【在哪见过来着？】
金闪闪比对分析照片，告诉郑观棋：【曲音江家的教堂里。】
他飞到天使脸部，和祂的眼睛平齐，叽叽咕咕吐槽：“就是这个，化成灰我都认识，一脸凄苦味。”
方观南听到碎碎念念，瞥一眼，没有说话，目光凝在墙壁辉煌的雕刻上：
无数天使从云层飞下，抓住祈求之人的双手。六翼天使站在云层顶端，光圈在祂背后，彷如照亮世界的太阳。祂神情悲悯，割破的手腕淌下血液，壁画底部的百合肆意生长。
金闪闪好奇：【不要自言自语……你怎么从一个五官都磨成平面的脸上看出凄苦的？】
【感觉。】他神神叨叨。
“男鬼哥——”郑观棋挥手，“你在看什么？”
方观南的视线从周围的雕刻画转移到郑观棋身后巨大的天使石像。他没有立刻回答，身影在某一刻仿佛淡出这个世界，变得透明。
【有趣，他的视线已经不在这个时空了，你说他看见了什么？】郑观棋拍拍翅膀，飞到方观南身边，和他一起盯着天使像巨大的翅膀。
和曲音江家的塑像不一样的是这个石像是六翼，但是金闪闪说有两对翅膀是后期加的，它们和中间那对翅膀有时差。
“嗨！”郑观棋按住方观南的肩膀，用力蹍了一下，“看到什么了？”
方观南扭头，看着他，绿色的眼睛里飞快闪过一丝不满，但是从他的语气中听不出来半点负面情绪：“这是考官对考生的问答吗？”
“是无奖竞猜——这个石像是谁？”郑观棋伸手，食指指向石像模糊不清的面孔，“猜不对杀了你哦~”
方观南身体一顿，然后伸手把郑观棋摸向他面具的手推开，他语气平和：“是高坐神坛的天使。”
“回答错误！”郑观棋早已拿在手里的镰刀迅速向他的脖子划过去，“嗨嗨！受死吧！”
金闪闪吵插嘴：【正确答案是什么？另外一提，地下城外围攻略度现在是40%，要刷榜得赶紧。】
郑观棋阴险一笑：【没有正确答案，我就是想揍他。】
方观南侧身避开，向右一步，提前躲开他另一只手砸过来的拳头，还没站稳，猝不及防，鲜血从他的下颌滴落，他伸手接住自己的血，白衬衫的无染早已荡然无存，看起来十分凄惨。
方观南被动叠加：64%
“哇！”郑观棋连连后退，手在空中乱挥，“碰瓷啊！”
“咳咳……”他扶住墙，弯下腰，血还在滴，被他手按住的恰好是雕刻中天使滴落的血液，苍灰的石塑忽然被染成红色，让人感慨——原来天使的血液也是红的。
“男鬼哥，你死了我怎么办，工资还能正常发吗？”郑观棋捶他弯下的脊背，砸得“哐哐”作响，方观南咳得更厉害了。
“暂时……咳咳……还活着。”他挪开身体，避免在被动叠满之前先被捶死。
“就是说，花花世界迷人眼，没我这个实力就乖乖挨打不好吗？”郑观棋伸手在他的肩膀上点点点，“你到底看到什么了？被动叠这么快，唰得一下，和坐火箭似的。”
方观南直起身体，黑色的发丝扫过面具，有几缕挂在面具的绳子上，白衬衫星星点点缀着血迹，之前还算得体的人，现在已经狼狈不堪。
“我看到了，人类坐上神坛成为神使，真是了不起的杰作，不是吗？”他一口气说完，又断断续续地咳起来，他抚摸壁画上的百合，为它们附上刺目的颜色。
“这算杰作吗？”郑观棋缓缓眨眨眼，飞上去手指轻触天使的伤口。
“一群人在一个人的指挥下，把一个羔羊捧上神坛，这不算杰作吗？”他低低地笑，“这……咳咳……可真是伟大的创作。”
郑观棋低头，头纱竖直垂下，他语气冷漠：“你想当这个指挥还是羔羊？”
“那您呢？是天使还是羔羊？”他不答反问，意味深长。
【你看，你们又加密通话。】金闪闪委屈。
郑观棋安抚受伤系统情绪：【没，闪闪，相信我，我心里除了你妹妹亮晶晶就是你，我和他说着玩呢。】
“我是救世主！”郑观棋轻飘飘揭过话题，“是幕后大boss，世界的毁灭者和救赎者——”
方观南笑着：“好的，伟大的救世主兼归一会长。”
凝重诡异的氛围一扫而空，方观南指着石像下的祈愿箱：“要看看吗？里面或许有不少有价值的信息，对你有帮助。”
郑观棋举起镰刀柄——砸，小纸条纷纷扬扬散落一地，他拆开：
『最近侵染还在加剧，请仁慈的天使赐我神血治疗女儿』
『仁慈的天使，仁慈的主，我想要神血治愈我的丈夫』
……
基本上都是求血的，郑观棋放下纸条回头，方观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一本书在观摩。
郑观棋凑过去，他把书往郑观棋的方向偏移，恰好翻到《仁慈的天使》：
仁慈的天使
天赐的礼物
祂将救世
神圣的颂歌落下
指引迷途的羔羊
白百合摇曳
天使的指尖落下甘露
挣扎的，痛苦的
都将被救赎
“什么乱七八糟的，”郑观棋的头纱在看书时就揭开，他挠头，“请求中译中。”
“你认识治愈系异能者吗？”方观南意味深长的目光放在郑观棋毫无变化的眼睛上，“或者更具体点，你认识曲音江吗？”
郑观棋懵懂地看着他：“谁？”
方观南敲击书页的手指停下：“真的不认识吗？好吧……那不妨猜猜，这一次，她会是羔羊还是天使？”
郑观棋仍然用毫不知情的目光无辜地看着，方观南翻开另一章：“您说，被簇拥着死过一次的人，会不会惧怕死亡？”
郑观棋不语，一味装傻，嘴里阿巴阿巴，心里骂骂咧咧。
他抓狂：【烦死，一个两个都自爆什么！我能知道什么！我只是个小渡鸦！】
【检测器+1+1+1+1……】
一人一统同时宕机，方观南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发呆。
【金闪闪，你推断出什么了吗？】
金闪闪关闭检测器：【第一个地下城的boss，大概率是曲音江的同位体。地下城，是毁灭的世界。】
第33章 闪闪，没你不行
不起作用的百合——技能对自己无效，治愈系，天使——白发金眼，甚至是相似的经历……世界意识到底在做什么。
郑观棋哀嚎：【金闪闪——】
【没关系的，宿主，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永远在你这边，实在不行这个世界咱不救了。】金闪闪把已知的信息记录下来，安慰它猪脑过载的宿主。
【呜呜呜呜，你统真好，但是这样会不会影响你的业绩啊，就是扣绩效什么的……你不是社畜吗？】郑观棋呜呜咽咽，如泣如诉。
【……】金闪闪沉默，很久才回答，【不会。】
郑观棋乱嚎的声音停下，他摸摸耳钉，语气一转：【算了，你不必装作坚强，因为你的强来了！还是救一下吧。】
金闪闪不想理会善变的宿主，它长叹一口气，准备去工作——质问世界意识：【嗯嗯嗯，好好好。我去看看世界意识它疯病好点了没，你一个人注意安全，子系统激活口令是“救命”，能量不用省，该用就用，子系统会辅助你的。】
【好嘞，去吧去吧，加油金闪闪，争取把世界意识的嘴掰开。】
金闪闪叹气离开。
“您和您脑子里的……聊完了？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只不过您走神得太明显，”方观南把书合上，松手，书脊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他的一只手手握拳，另一只手把这个拳头的手指一根一根掰起，“这也是您技能的一部分吗？第二意识？分身？或者是最近流行的……系统？”
“好奇心会害死人的~”郑观棋弯腰，把书拾起来，拍拍灰，书朝方观南的脸冲击过去，“现在，作为救世主的我人性中的善已经消失，我将以boss的形态出击，受死吧！”
“您还是在回避我的问题，”他握住书脊，书瞬间被解构，书页纷纷扬扬地落下，他再次咳血，“咳……想从您这里得到答案可真难……”
方观南被动叠加：66%
他喘息，面具下传来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您总是很容易拿到线索，是谁在帮你？可以带我一起吗？”
“听不懂听不懂！少当谜语人，我最讨厌谜语人！”怎么会有人这么阴魂不散，喋喋不休！
郑观棋一拳捣向他的腹部，他躲开，动作有些许僵硬。
“唉，”方观南举起双手，“我真的打不过您。”
“废话，我可是最强的。”郑观棋收手，尖叫，“你一定要问来问去吗！把我问烦了倒霉的还是你。”
“真理总是迷人的，身为学者，我无法抵抗它的临幸。”他安静地看着郑观棋。
郑观棋的头纱被他自己放到一边的台子上，一红一绿两双眼睛对上，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走捷径可不是学者的好习惯。”
“您果然知道些什么。”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愉悦地笑着。
郑观棋的翅膀消散在空气中，他弯腰，假装自己是聋哑人，不理会小心思很多的方观南，他捡起一张书页：
『神使不是一开始就是神使，她仍有许多污秽和凡尘的羁绊。
她的父亲含泪放弃这个被选中的女儿，希望她站在神侧，托举她成为高洁的圣者。母亲自愿苦修，没有再踏出高塔一步。
神使曾经叛逆，想要背离神指明的道路，她的母亲传来口讯，恳求她踏上虔诚之旅，父亲则是扼腕叹息，苦心劝导。
神使在众人的期盼下登上神坛，神明降下神谕，言‘你将承受世间的苦难，为世人带去安宁，成为世人称颂的圣者’，神使被神的恩典感动得落泪，自愿立于神侧。
是以，六翼天使——神的使者降临。』
“指挥家——父亲，咳咳……真是了不起的野心。”方观南的手指点在纸页上，它微微凹陷，“您怎么看？”
“站着用眼睛看，如果你愿意趴下来让我坐在你背上看也行。”郑观棋的指甲划过“神谕”和“自愿”，随口糊弄方观南。
他在脑子里对子系统戳戳捣捣，试图研究它的新功能。
欸，好像把什么东西弄坏了，他心虚收手，手忙脚乱地重新把监控打开，假装无事发生，像不小心闯祸的宠物。
“信仰强大，人可以登神，”方观南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执意输出自己的观点，“我们也可以尝试利用地下城带来的机遇来研究这个问题，这是个宏大的课题，要不要成为我的同伴——鸦舟？”
“不是神，是神使，也只会是神使，劝你不要发展你的想法……而且，你是说你想发展那些看上去很像邪教的，你的协会吗？”郑观棋的脸色先是呆滞，然后变得凝重，最后是嫌弃，他嘴角一撇，“我不要——”
他再次伸手，指着方观南：“打击邪教，人人有责！看招！”一拳破空而出。
方观南没有躲，站在原地，郑观棋的拳头停在他面具前一厘米。他笑着呢喃：“不是神吗……感谢会长答疑解惑。哎呀，看起来不能再问了……”
郑观棋搓搓胳膊，冷不丁被黎平鹤送的手链硌了一下，他迅速做决定，在方观南不解的眼神下慢慢挪步。
等拽起自己的头纱，黑色的巨大翅膀从后背的洞伸出去。他一脚踹开教堂的门，火速窜出去，翅膀拍出残影，一溜烟消失在方观南眼前。
方观南愣在原地，噗嗤一下笑出声：真是心软啊……居然是直接逃走吗？不愿意杀人？
跑了一截，身后没有黏糊糊阴森森的注视和永远在套话的谜语人，郑观棋才敢停下脚步：男鬼，恐怖如斯！
他在空地上摆了个pose，左手放在心口，对空气深情款款地说：“闪闪，你不在的日子里我很好，我已经摆脱了……”
一个人影悠悠走来，他朝郑观棋挥手。
郑观棋翅膀一抖，情急之下扭头就跑，跑着跑着忽然想起来自己会飞，于是在空中飞着跑：“死腿，不是，死翅膀快扇啊——”
他迷路了——没有金闪闪带路的日子真的步履维艰。但是！他找到一个绝妙的躲藏点——一栋还算完整的房子。
郑观棋给躲在衣柜里的自己点赞，他的手撑在柜子底部，摸到一本书，他缓缓打开：传说躲在衣柜里可以躲避冤魂……
郑观棋点头：没错，这个柜子一定可以的。
他继续翻：但是，一些修行很深的鬼怪会拉开柜门……然后你就会死！
“嘎吱——”年久失修的柜门被人拉开，郑观棋僵硬地扭头。
“哇啊啊啊啊！”
第34章 人被吓就会死
“！”
比起吱哇乱叫的郑观棋，拉开柜门的人被吓得更狠，他像是被火烫着一样收回手，连连后退，被地上的杂物绊个踉跄，火急火燎之中还不忘用手扶住肩膀上脚一滑快掉下去的小乌鸦。
银白色的丝线折射出若隐若现的寒光，重重叠叠牢牢把陌生生物困在柜子里。
他站稳，看看肩头上的小乌鸦，又看了看柜子里穿着黑色的人，灰眼睛缓缓眨动，他嘴唇颤抖，用不确定的声音询问：“鸦舟？”
“呱？”郑观棋把被吓到扔到柜子角落的书捡回来，和头纱一起抓在手里，他歪头，另一只手探出去准备挼一把银色的丝线。
“不要乱摸。”再三确认是本人，纪云明挥手，银白色的丝线在郑观棋碰到之前消散，仿佛之前的对峙从没出现。
他肩膀上的小乌鸦蹦蹦跳跳地，拍拍翅膀回到郑观棋肩膀上，纪云明的视线转动，表情僵硬，一字一顿地说：“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有鬼在追我——哥——救命啊！”郑观棋手脚并用，从柜子里爬出来，张牙舞爪，抖落袍子上的灰尘，他抓住纪云明的衣角，用他的身体遮住自己，朝他身后探头观望：男鬼没飘过来，太好了！
“鬼？”纪云明食指和大拇指捏住他的手腕，面露难色，强硬地把他的手拽下去，“脏，离我远点。”
纪云明被动叠加：20%
灰扑扑的人“哇”得一声叫出来，泪汪汪，粘得全是灰的手在纪云明干净的外套上拍拍拍：“你嫌弃我！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摆脱那只话比我还多的男鬼付出了什么？我都快被吓死了！呜呜呜呜呜，这几天也没有吃到一顿像样的饭，东躲西藏，绞尽脑汁，好不容易遇到哥，你却这么伤我心，werwerwer——”
“哈？”他说了一大堆什么？
纪云明拿手帕把身上的灰掸干净，上下打量他，忍无可忍，从外套口袋掏出酒精对着他狂喷，脑子里开始输出报告：精神状态良好，很有活力；废话还是很多，身上没有伤……
“什么鬼？那些类鸟人？”纪云明朝他丢了一张手帕，一抬下巴，“把脸上的灰擦擦。”
小乌鸦张嘴接住手帕，递给自己的主人，蹦哒到郑观棋的肩膀上。他胡乱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灰被蹭得到处都是。
纪云明的眉头和打了死结一样，他一把夺过手帕，喷点酒精，把他的脸擦干净。
他后退，反复打量，缓缓呼气：舒服多了。
“是男鬼哥，他一直威胁我，让我加入归一……他们还在搞什么神教，个人崇拜之类的，好可怕……”郑观棋左摇右摆，宽大的黑袍晃晃悠悠，纪云明无意中看到一抹皮肤的颜色，他绕过去，看到郑观棋后背的巨大漏洞。
纪云明：？
“你看，他为了拽我，把我袍子都撕坏了！”郑观棋还在胡说八道。
纪云明脑补不出来归一会长拽着鸦舟衣服的画面，他沉默，思索郑观棋嘴里吐出来的话的真实性。
不对……
纪云明再次打量他的穿着：“你的衣服不是你进地下城穿的那件。”
郑观棋拽拽领口：“对啊对啊，他都把我衣服弄坏一件了，这是第二件。”
纪云明：……
“还有还有，我——”郑观棋喳喳嘴，准备继续碎碎念念。
“闭嘴，”纪云明突然领会到他的真实意图，制止他的胡言乱语，鞋尖蹍地，深深叹气，“我知道了，我不会加入归一的。”
郑观棋顿住，点头，竖起大拇指，语气轻快：“明智的选择！”
“你……”纪云明想问他一些信息，但是看着他那副你尽管问，认不认真回答就不一定了的死皮赖脸模样，他突然改口，僵硬转场，“你饿吗？”
“哥——”郑观棋是真的感动了，他张开双臂作势要给纪云明一个大大的拥抱。
纪云明一阵恶寒，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躲开，全身每一根汗毛都竖起来，他险些跳起来，像只炸毛的大猫。
嘿嘿，好玩。
郑观棋停下脚步，回头把放在一边的头纱和书拿上，在纪云明面前1.5米停下，用兴奋的红眼睛盯着他：“走吗？走吧！”
自己许下的承诺，跪着也要履行。他想起之前鸦舟能和归一会长对峙的实力，又想起自己对他不合时宜的怜悯，恨不得穿回去给自己两巴掌——你担心什么！并深刻领悟：鸦舟嘴里的话，不能全信。
“这个……我看别人吃过，它的习性……应该……”身边没有传来乱七八糟的附和声或反驳声，纪云明的耳朵很清净，他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看到那个不省心的背对着他，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走过去，阴影笼罩在郑观棋身上，郑观棋缓缓抬头，和他视线对上，嘴里叼着的东西“吧嗒”掉在地上。
纪云明深吸一口气，顾不上洁癖，掰开他的嘴：“吐出来！你吃什么了？！嘴里没藏东西吧？这个不能吃！”
“啊啊——”郑观棋张着嘴，说不出话，拍拍他的手腕，纪云明一僵，收手，默默换了一双手套。
“阿巴阿巴阿巴……哥，天上好多星星哦……”郑观棋晕晕乎乎，指着天。
纪云明抬头：是白天，晴空万里。
他一言难尽，皱眉：“现在是白天。”
“我知道，你看你看，还有大蛾子……果然天黑了，蛾子都出来了……”
纪云明顺着他的目光，一只类鸟人扑扇翅膀，朝他们飞过来。
“！”银丝展开，还没来得及铺成网进行拦截，身边的鸦舟飞了出去，他紧急停手，银丝松弛，搭在鸦舟身上，逐渐消散。
他飞出去前还不忘把肩膀上的小乌鸦撸下来放到纪云明抬起的手上。
黑色的巨大翅膀从黑袍的洞里伸出，郑观棋拎着巨大的镰刀，和怪物扭打起来。
纪云明捧着小乌鸦，和小乌鸦面面相觑：鸦舟不是法师的定位吗？
“哥——你在后面等着，我打个蛾子下来给咱俩玩！”他还不忘回头叮嘱。
类鸟人的爪子刺向他的翅膀，被他一挥镰刀把手臂砍下：“呜呜呜呜，我的蛾子腿少了一条，都怪你，不能乖乖做标本吗？”
他在上面磨磨蹭蹭地打，纪云明深吸一口气，把小乌鸦抛出去：“你的召唤物，让它帮你，别磨蹭！”
小乌鸦委屈地盯着他，扑腾翅膀，飞回纪云明的肩膀上，十分有自己的想法。
纪云明叹气，手里的银丝凝结成束，他正打算解决掉这只类鸟人，小乌鸦好像终于明白他的意图，张嘴：“嘎——”
上面乱扑腾的怪物停下，“嘎——”，它的行迹被抹消，郑观棋拎着镰刀，左顾右盼：“小炸弹1.0，你个叛徒，还我标本——”
第35章 世界意识的观测记录
地上铺开百合花，郑观棋俯冲，一脚踩进花丛，花破碎，他逐渐清醒：“哥？”
纪云明点头，面色严肃：“清醒了？”
“我记得刚刚有只超大的蛾子来着？怎么不见了？”他挠头，蔫哒哒地回到原来蹲着的地方，把头纱和书捡起来，眼神一转，看到地下半截的蘑菇，“欸？这个看起来有点好吃——”
纪云明眼神惊恐，银丝缠住鸦舟的手腕，他努力把乱吃东西的人往回拽。
“你不要抢，我分给你一半——”郑观棋努力向前扑腾，忽然，他灵机一动，小炸弹叼起蘑菇，飞到郑观棋嘴边，他张开嘴叼起来。
“谁和你抢了！蘑菇有毒！”纪云明咬牙切齿，银丝松开他的手，缠上蘑菇柄，试图把蘑菇拽出去。
“啊？”郑观棋松嘴，蘑菇被成功拽出来，他不小心舔了舔嘴唇。
纪云明如临大敌，银丝缠住一朵百合，随时准备发射。
【宿主我回来了……你在干什么？】金闪闪无语，目睹了拔河全过程。
【你回来啦！你快拓印这本书，书上有些好玩的信息。】郑观棋一只手开始虚空挥手，另一只手捏着书和头纱挥舞，【金闪闪，我看见你了！】
【你翻一下……好了。能看见是因为你吃了毒蘑菇……】金闪闪叹气，【意识还清醒吗？我要说一些重要的事。】
纪云明看着鸦舟乱动作的双手，银丝绷直，一朵百合被盖到他头上，碎掉的粒子亲吻他的发丝。
郑观棋溜溜哒哒地跑到纪云明身边，干净的大翅膀展开，拍拍纪云明的后背，把对方拍一个踉跄，纪云明咬牙切齿，捏住他翅膀尖尖，给他的翅膀也喷上酒精。
【赞美洁癖哥，我好了，你说吧！】
金闪闪规划剩下的能量，把郑观棋存在它这的宝石也算进去：【你可能要晕一下，暂时去看一段记录。找个安全的地方，我给你加盾，时间比较长，要在boss战开始前结束。】
【哪里需要这么麻烦！省点能量给我存宝石——】郑观棋嬉皮笑脸，【让我来！】
他把翅膀从纪云明的手里拔出来，语气沉重：“哥，我要晕一下，你把我揣兜里载我一会——”
纪云明不解：“哈？”
郑观棋翅膀消散在空中，他变成一只小渡鸦从空中坠落，纪云明瞳孔地震，慌忙伸手去接。
黑色的小鸟落在他手心，悄无声息，恍若无声飘落的羽毛。
“鸦舟？”他的手微微颤抖，手指轻戳它软乎乎的腹部——能摸到心脏在跳，他长呼一口气，掏出最后一张干净的手帕折好，在口袋里给小渡鸦搭了个简易的窝。
【你说的自己解决是这样？】金闪闪看着任劳任怨的纪云明，【你咋把人折腾成这样了？】
【我这叫，用爱感化，不懂别乱说。】意识被带离身体的郑观棋居高临下地看着纪云明揣着自己离开，他时不时就要看一眼口袋，防止小渡鸦被磕磕碰碰。
金闪闪语气不好，当然，不是对郑观棋的：【行……地下城攻略度已经45%了，走，赶紧去。观测记录必须由你本人打开……世界意识还是疯得厉害，它对你……很奇怪，你要小心。】
【没事，我不是还有你吗？】郑观棋点头，【go——】
他意识模糊，陷入一片混乱的水域，一双手抓住他，把他拽过去。
【回神。】金闪闪的声音响起。
郑观棋悠悠睁眼，一个侍者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去。
“这次是灵魂吗？”郑观棋好奇地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好酷！”
他跟在侍者们旁边，和他们一起进入下一个场景。
侍者们把饭菜放在长长的桌上，鞠躬，安静退下。
长桌首位，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白袍，手腕挂着十字架，他的手两侧依次列坐着很多人，他们同样穿着素静的白袍，女性头上还盖着白纱，脖子上挂着的十字架垂下，他们双手规矩地放在腹部，齐齐弯腰祈祷。
偶有十字架碰撞在桌边，发出沉闷的碰撞声，首位的人高举双手：“致敬崇高的神，愿您降下恩泽。”
郑观棋找了一圈，在人群中找到头盖白纱的白发女孩，她身体微微颤抖，手悄悄地拽住白发女人的衣角。
女人悄悄拍拍女孩的手。
祷告结束后，他们又沉默用餐，整个过程显得僵硬而扭曲。直到这场别扭的晚宴结束，女人和女孩回到她们的居所，气氛才舒缓。
“妈妈，我们一定要信仰神明吗？”女孩扯下白纱，露出她金灿灿的，充满生机的眼睛，“可是老师说，人类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女人匆忙捂住她的嘴，不紧，但是足以让女孩明白，此时需要噤声。
她环顾四周，没有找到白袍的人——她放松下来，捂住女孩嘴的手改为抚摸女孩脸庞，她的动作缓慢而珍惜。
“音江，我们没有办法……”女人也把头纱掀开，“就像这层纱，我们都有能力揭下它，可是我们无法承担扯下它的后果。”
或许是那个男人的不喜和针对，当然，他不会指名要处理她们，可是总有有眼力见的侍者会代行其事。
“妈妈，我们偷偷离开吧。”女孩示意母亲低头，趴在她的耳边偷偷说，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像一场轻飘飘的美梦，“我们出去后就可以想种什么就种什么花，大声笑，在地上打滚——和其他小孩子一样……”
玫瑰的香气，百合的香气，很多花的香气杂糅在一起，女人的心仿佛也飘在软乎乎的花海里，她多想在这一刻沉溺。
一阵清风袭来，吹得她清醒，她嘴唇颤抖，看着女孩的遐想，不忍心打碎这一刻的美好。
于是她轻吻女孩的发丝，带着祝福：“会的，到时候我们种下你最喜欢的百合，搭一个小木屋，每天暖呼呼的太阳照在我们身上，我把花摘下来，你在集市上吆喝，会有人为这些鲜花驻足，买一朵，送给他们亲爱的人……”
女孩听到了世界上最美好的故事，她眉目舒展，抱着母亲的腰，满足地蹭蹭：“一定会的。妈妈，晚安——”
“晚安，宝贝。”女人目送女儿回房间，站在空荡荡的庭院——诚然，那阔绰的教徒在物质方面对她们母女并不吝啬。她站在原地，想了很久，最后沉默地回到房间。
在她还是小女孩的时候，她也想要自由，可是所有的反抗都像一场笑话，都像无足轻重的撒娇。
权势，权势，它会让人无坚不摧，让受害者无处可逃。
第36章 救世主
【真是她啊。】郑观棋周围的场景开始淡出，看起来世界意识是只打算给他看重点。
【世界意识到底想告诉你什么？】金闪闪一边记录一边思考。
【谁知道呢，可能是年纪大了，开始忏悔了也说不准。】他无精打采。
“好无聊，切快点——”郑观棋对着虚空大喊。
场景果然切得更快，他直接被传到曲音江的卧室。
郑观棋火速闭眼，尖叫：“不能随便进女孩子的房间，世界意识你有点礼貌吧！”
金闪闪思索，补充：【男孩子的房间也不能随便进。】
“谁要和你讨论这个问题了，我遮一下眼睛，你看看人家有没有穿戴整齐。”郑观棋捂住自己的眼睛。
【……？好吧。】金闪闪迷惑，难道它就能看吗？可能是系统不在人类范畴吧。
曲音江穿着睡裙，洁白的丝绸长裙在月光下被罩上淡淡的华光，她蜷缩在床上，被褥只是微微凹陷，她整个人轻巧得像羽毛。
【她穿戴整齐，可以睁眼。】
郑观棋手指张开缝，拍拍自己的胸口：“我妈说过，女孩子最在乎私人空间了。”
【男孩也在乎……这是幻境，是世界意识的投影，不用这么在意的。】
“要的，无论是不是真的。”郑观棋摇头，“你不行，金闪闪！”
金闪闪无语：【好了，闭嘴。】
一个机械合成音忽然响起，郑观棋悄悄问金闪闪：“你能外放了？”
【不是我！】金闪闪跳脚，【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郑观棋挠头：都是电子合成音，很难分的好不好……
『曲音江，你是否愿意，拯救，世界，负重……』
『拯救世界？』女孩的声音响起，她只在父亲的经书上见到过这个概念，可是这个概念对她来说还是太宏大了，『拯救世界……是帮助妈妈吗？还是像老师说的一样，推动社会进步吗？』
『……都是，孩子，你是否愿意……』
『我愿意。』曲音江坚定的声音响起，『我想拯救妈妈，我想让妈妈多笑笑……拯救世界之后，我可以和同学一起在地上尝试打滚吗？可以不遵守教义吗？可以不戴头纱吗？』
电子音沉默，重新响起：『可以……你将会是世人敬仰的圣人，唯一的救世主……』
『我不要当什么救世主啦，老师说过的，世界的命运掌握在每个人手里。我只是想帮助妈妈——』女孩的声音像破土的新芽，她好奇地踏入了这个残酷的世界。
“人贩子？！”郑观棋惊恐，“拯救世界什么的，为什么要让一个小孩子来？！”
金闪闪在旁边莫名其妙感觉自己被骂了，它安慰自己：没关系，宿主成年了，而且，它们是合作关系！而这边这个……是拐卖！
『她，灵性，适合……，和你……样』系统面板自己展开，又到了金闪闪看不懂的乱码环节。
郑观棋顿住，他凑到曲音江旁边，想要轻轻戳她的头发，手指却直接穿过她的脑袋——有点惊悚，郑观棋收回手：“就因为这个？”
『是……我，对，你……救……』
“滚开，别逼我骂你。”他挥挥手，“闪闪，看看地下城攻略度。”
【它说什么了？别生气——现在是55%】
“自觉抓紧时间，看完再骂。”郑观棋掐腰，“你这个可恶的人贩子。”
画面一转，曲音江突然长高一截，她的父亲——那位长桌首位的教徒高举女儿的右手：“这是神赐予我们的礼物！是神的回应！我们应该遵循神的指引，推行神的教义！”
她的妈妈被威胁着踏上钟塔，她的老师被打为异教徒、不敬神者，她被一双双手推上“圣人”的位置。
她的能力，恰好是有神论的最好支撑，是她……杀死了老师。
女孩彷徨又迷茫地站在神坛，跳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她只是向有需要的人伸出了手，只是选择了拯救世界。
有人被拯救……她的世界却被毁灭了。
父亲的眼中燃烧着她看不见的，欲望的火焰。
需要被拯救的人伸出的手扯下她的皮肉，老师被处以火刑的眼泪和她看不懂的悲哀，母亲鲜少出现的笑脸和日益消瘦的身体，它们都像刀子一样割开她的心脏，她的伤口无法愈合。
我不是拯救世界的吗？
她在高高的神坛落泪，下面的人却在伸手接住，奉为神使的祝福。
我不是神使……我不是……我只是……我是不是失败了？妈妈……老师……
【世界意识你这个傻逼！！】郑观棋还没发言，金闪闪先忍不住了，它想到宿主，如果有人这么对宿主……它更生气了，【你根本不考虑曲音江的感受！！！凭什么？】
『对……对不起，我……没……想到……对……』
“那你想让我怎么说？”郑观棋仰头望着摇摇欲坠的“神使”，“我该说原谅你吗？道歉也该说给对的人听吧。”
『……』
盛大的祭典，女孩握着尖锐的匕首，三对巨大的洁白翅膀展开，她要反抗，她决定在世界吃掉她最后一样宝物前逃跑。
后面的声音传到她的耳中：“池絮女士……自杀了……”
她手中的匕首当啷落地，金色的眼睛充满不解，她疑心是耳朵出了问题，她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为什么？
啊？拯救世界？可是我的世界已经完全被毁掉了啊？
她张嘴，哑口无言，鲜血从口中溢出，下面的人慌乱地去抢，舔舐这疗愈的“神血”，世界是灰蒙蒙的一片。
那些黑色的雾气从她的体内逸散：这才是当初“神明”真正拜托她的，需要被她的身体拘束的——侵染。
治疗能力不过是让她不这么容易死去的手段。
“……”她跪坐在地上，没有人敢靠近她，她抬头看向台下穿着白袍的教徒，父亲……那个畜牲的野心真大啊，真了不起，他居然能把它发展到这个程度。
权势的滋味是不是很好？
『杀了他们……嘻嘻……你也不想为了这个肮脏的世界继续约束自己吧~你的世界已经被毁掉喽，是谁害死了你的老师，母亲？是你吗？小可怜？不是的，是下面这些人啊，他们毁了你的世界？不忍心动手吗？没关系，你什么都不用做，不要约束我……放我出去，我会解决一切……』
第37章 不要温和地踏入花丛
“嗯，我不要拯救世界了。”
她展开笑颜，是向日葵枯萎前的绝唱，她轻轻哼唱小时候母亲常唱的歌谣，它们来自某本不知名的书籍，发音晦涩，母亲说这是小语种，是她们的暗号。
她轻轻唱，这次没有人再拉着她的手带她回家。
黑色的雾气随着歌谣侵染世界，之前就潜伏的黑雾从各个地方升起，笼罩。下面的人惊呼，逃窜，天使高坐神坛，冷漠地注视，这下她真的像个神明了。
巨大的黑色翅膀穿破他们的脊背。他们的脸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被他们称赞过的，神圣的金眼睛，巨大的尖角刺破颅骨，处刑他们的不义和贪婪。
『你在……做……什么……为什么……』
“神明大人，我只是累了，是他们亲手毁了我的世界，我想反击。”她面无表情，“我有罪，您也算不上无辜，您无权审判我。”
『嘻嘻——世界意识——懦夫——你又失败了——第二次——你无法消灭我——』
白色的镣铐出现，锁住曲音江的四肢，她被牢牢禁锢在神坛。
她没有反抗，她已无力反抗。
血液落地绽放的白金百合是她献给母亲的，最后一束鲜花。
妈妈，你别回头，百合会代替我送你远行。从此每一滴眼泪和鲜血都是为了纪念她深爱的，不该死去的人们。
不要温和地踏入花丛，那是一个女儿——一个人类的悲哀和一位母亲的无可奈何。鲜血满地，百合摇曳，我其实不喜欢这个世界。
黑色的雾气被塞回她的身体，可惜晚了，世界已然被侵染，它只能让雾气扩散得不这么快，以保证在下一个世界找到能解决它的办法。
『下一次，你还会失败——嘻嘻——』
投影到此结束，金闪闪质问：【回答我的问题，世界意识，侵染是什么？】
『被动……是……它……我……』它没有用面板和他们沟通。
【疯子！】金闪闪怒骂，【解释清楚！】
『hsh@shudh*ajaj+hsheh#』
『嘻嘻，好久不见。』
『滚……小心……嘻嘻……』
系统面板重新打开：
『对……我……小心……救……』
“哈？”郑观棋看着仿佛炼狱的场景，“对不起？救世？”
他嗤笑，金闪闪在一边不插嘴，连轴写数十篇举报信给总部举报世界意识不诚实，虚报世界情况等不合规行为。
『救世……方法……』
“她，他们不是早就告诉你了？世界的命运掌握在众人手中。”郑观棋点点面板，“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去拯救世界？她是人类，不是像你一样的虚无意识。她只是喜欢花，喜欢阳光，想和所爱之人一起生活的小女孩。她有私心，会累，会哭，不要把她当成工具，没有谁生下来就是为了牺牲。尽管她真的有能力，但这也不应该成为必然。”
『对……不……起』
“……我说了，对不起不应该对着我说。”他低头，碎发遮住眼睛，“你又想做什么？激起我的同情？我去帮她解脱？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放声大笑，眼底看不见一丝笑意：“我很善良吗？我为什么要为一个陌生人努力？她的痛苦与否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
它该道歉的绝不是他，该赎罪的也不是他。
原漫画世界堕落天国结束那天死去的不止一个人：两个女儿同一天死去，两位母亲，一位死在过去，一位死在未来。
它该向她们道歉。
“送我回去，我不想看了。”郑观棋语气冷漠。
【宿主，我们不救了，走！气死我了，我就知道它没憋好屁！】金闪闪气的不行，又写了十篇报告提交上去，ai写就是快。
世界意识无言，把他们送回地下城。
地下城攻略外围进度：70%
……
纪云明第九次看向自己的口袋，帮小渡鸦调整睡姿，天杀的，一只小鸟怎么就睡不老实，又是蹬腿又是打滚的，要不是口袋足够大够深，它就直接滚出去了。
第十次，他直接把渡鸦捏出来，准备把被盘得乱糟糟的手帕整理一下，刚刚拎出来就和一双无辜的红眼睛对上。
“！”他手猛地一松，在小渡鸦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后退，然后反应过来伸手去捞。
小渡鸦空中翻身，扑腾翅膀，避开他的手落地，黑发挑染红的少年站在地上，语气委屈：“哥，你丢我跟丢垃圾似的……哇呜呜，你好残忍，我才刚醒——”
金闪闪对宿主无赖行径表示没眼看：【人家只是被吓着了，他不是捞你了吗？少折腾老实人！】
【我不管。】某人开始无理取闹。
“哥你怎么不说——”郑观棋话音一顿，一只小乌鸦从他身边飞出去。
“嘎——”类鸟人从半空坠落，郑观棋拽着纪云明的胳膊把他拖到安全的地方。
纪云明回头，银丝绞死祂的脑袋，他又瞥一眼站在旁边等他动作的少年，改为用银丝贯穿怪物的心脏。
白金的百合在地上随风摇曳，很难想象，它们是一只怪物死去留下的遗物。
纪云明被动叠加：28%
郑观棋拉着他的袖子，示意他和自己一起触碰这些美丽的花。他们一起蹲下，手指拂过盛开的鲜花，金色的粒子海包围他们。
“哥，你知道吗？”他突然开口。
纪云明扭头，用疲惫的眼神看着他：说，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轻而易举get到他意思的郑观棋悄悄破防：“我没有开玩笑！”
他叹气：“你说。”
说着他还用酒精擦擦耳朵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这些百合是一个女儿送给母亲的。”他语气闷闷，看不出半点先前说不在乎的样子，“你说，我们也把这些花送给那位女儿怎么样？”
【宿主，不要愧疚，不要难过，都是世界意识的错，我们不要为它的行为买单。】金闪闪咬牙切齿：看看把它活泼的宿主整成啥样了！早知道世界意识这无意义的刺激宿主的行为，它就应该暴打世界意识一顿，再狠狠拒绝。
纪云明不是很理解郑观棋在说什么，但是他思索，还是没有胡乱回答：“她会开心的。”
“好，我们就用这些百合送她上路！”郑观棋在一人一统的鼓励下打起精神。
“等等……”纪云明的眼神充满惊恐，“你说的是哪种上路？”
郑观棋目光坚定，点头：“嘿嘿。”
金闪闪叹气：【这个时候你还要玩一下吗？算了，你开心就好。】
第38章 斩杀天使之日
小乌鸦和银色丝线在花丛穿梭，来来回回，不断把花朵垒在黑色头纱上，最后由纪云明的丝线打包好，递给郑观棋。
郑观棋摸摸下巴，招手，一只巨大的乌鸦叼起包裹，费力地扇翅膀，勤勤恳恳地跟着他们。
纪云明看着乌鸦叼着比它大两倍的包裹，嘴角抽搐，他把一言难尽的目光挪开，转到身边的人身上：“你的技能不要一直开着，怕花碎掉可以我们两个轮着用技能拿。”
郑观棋摇摇手指：“哥你这就没有情商了吧，礼物当然要本人拿过去才有诚意！”
“谁问你这个了？”纪云明深呼吸，劝自己不要发火，对面是个孩子，而且真动手他也打不过，“我的意思是，注意被动！”
你是要去给别人送葬啊，情商重要吗？杀人灭口更重要吧！
他气自己鬼迷心窍，一不小心就掺和进去奇怪的事情——和鸦舟沾上关系的没有一个省油的灯，他过去也是送。但是！他就是来了……
“嗷，这个更不用担心，”郑观棋挥挥手，“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被动叠很多，我——很强！”
郑观棋向纪云明展示他的技能，他指挥一只新的小乌鸦表演后空翻：“哥你看，我家小炸弹会后空翻哦——”
真以为他会正经展示的纪云明：……
【宿主，你哥好像有1.5语。】
郑观棋惊叹：【闪，你网速好快！】
“走——”纪云明几乎是从牙缝里把这句话挤出来。
“欸！”郑观棋跟上大步向前的纪云明，“哥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纪云明脚步一顿，扭头，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发现他是真的跟不上，于是默默放慢脚步。
路上，他们又杀了一些怪物，郑观棋把纪云明拖到花丛，强硬地把他的被动给消了。纪云明的被动在10%和20%间反复横跳。
“低头。”跳脱的人语气严肃。
纪云明下意识低下头，镰刀擦着他的脑袋飞出去，把类鸟人的头割下来，他慢慢抬头，看着大片花海，想起之前自己不想在郑观棋面前绞头的行为。
纪云明：该死的同情心。
地下城外围攻略度：80%
“你到底要杀谁？”纪云明蹙眉，“她欺负你了？”
“哥，不要打打杀杀的，”他的镰刀回到手中，又脱手而出，金属翅破开袭来的怪物的身体，鲜血洒得到处都是，“我们是去救人的。”
“……”纪云明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他换了个问题，“为什么不用乌鸦？”
他皱眉看着一摊一摊的血和碎肉，尽管它们很快就消失，但是还是让他不适——比起杀怪，鸦舟的行为更像在发泄。
郑观棋一本正经：“小乌鸦也是需要休息的好不好，不要压榨鸦工。”
纪云明抬头看着吭哧吭哧飞过来的大乌鸦，陷入诡异的沉默：算了，他不想说就不问了吧。
银丝聚集，在鸦舟切碎类鸟人之前给祂一个痛快。纪云明得到他不解的眼神：“哥你抢我人头干什么？”
纪云明嘴角抽搐：“哈？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正常吗？给我滚去花丛滚一圈去。”
金闪闪补充：【臣附议，宿主，你有点像男鬼哥了。】
郑观棋打算顶嘴的想法被驱散：“我不要像男鬼哥一样——”
他一个飞扑，冲到花丛，像条撒欢的小狗。纪云明在旁边，手里准备好的酒精没有用武之地，银色丝线钩花的动作停顿：这次这么听话？
郑观棋脸着地，翅膀展开，平铺在地上：“好困——可恶，太阳真好，想睡觉。”
【地下城外围攻略度85%，另外一提，你的排名是186。】
【要是我的身高和排名一样就好了——】郑观棋阴暗地碎碎念念，【他们都能俯视我，我不服！】
【你飞起来打他们的脑袋。】金闪闪肯定。
【谢谢，没有被安慰到。】郑观棋手撑地，爬起来，【哥还是太担心，早说了这点被动没什么的。】
金闪闪反驳：【你确实不正常，那一段如果画进漫画要打好几层马赛克。】
“哥，我好了——”他扇着翅膀飞回去，迎来好几波酒精攻击，“咳咳，你还嫌弃我！”
“收拾一下，你要杀……救的人在哪，我们要向内围靠近了。”纪云明把系统面板调出，“系统通知，boss降临神坛，所有人要向那边靠近。”他点点地图上的小红点。
“她在内围。”郑观棋抬头，大乌鸦叼着包裹飞过来，“我们先加个好友，别待会处理她又忘加了。”
“你打算自己去？”纪云明把面板转向他，示意他自己操作，郑观棋搜索“beking幕后大boss兼救世主”，一通操作，加上了“实验室爆炸”。
“这个你帮不上忙……好品味！”郑观棋连连点头，“哇喔，能不能炸男鬼哥的实验室——”
一种被念网名的羞耻感涌上心头，纪云明拽着郑观棋的袖子直接把他拖走。
“哥，你指路，我带你飞过去！”郑观棋拍拍翅膀，抓住纪云明的手，“还是这玩意快！”
……
“左边。”纪云明僵着脸，被拖着飞很快，但是着实不体面。
“欸，好。”他朝右边飞过去。
“？”纪云明怀疑他们两个人之中有一个人是傻子，他又重复一遍，“左边。”
“哥你别骗我，我看地图了，明明在右边。”他自信满满。
专业导航金闪闪为纪云明正名：【因为你的地图反了，你旋它干什么。】
纪云明在空中左摇右晃，他感觉有团火在心上跳跃：“换走的我们已经到了，你已经走错五次了！能不能听懂人话？”
“你凶我——”反正反思是不可能的，遇事先找别人的问题。
“哈？”银丝编成鞭子，他给了郑观棋一鞭，看起来气的不轻。
“哇——你还打我？”郑观棋乱嚎，“看招——”
他带着纪云明在空中转圈，纪云明像游乐园的大摆锤，左摇右晃。
纪云明：气笑了，打算和他大吵一架。
“呜——”
空灵的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天上开始飘落洁白柔软的羽毛，在落地前，它们变成黑色，像锋利的刀，插到地里。
“天上下刀子了——”郑观棋带着纪云明躲开刀子雨，朝传出声音的，发光的地方飞过去。
『堕落天国boss苏醒——请各位前往内围杀死boss』
『……她……救……』
第39章 都打boss了某人还没来
“音江！”史君钰挥手，冲过去，想揉揉她的脑袋。她突然想起什么，手悬在半空，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可以吗？
曲音江踮起脚尖，轻轻蹭蹭她的手心。
史君钰用一种极其诡异的满足表情扭曲地压住嘴角。
吴瞿扶额，脚尖挪动，默默离史君钰远一点，他蹭到林岚山身边，示意他蹲下来，他在林岚山耳边轻声说：“音江还好吗？”
林岚山轻轻摇头，思忖片刻，用很轻的声音呢喃：“我要把她的妈妈救出来。”
他看一眼在那边贴贴的两个女孩，低头，迷茫而痛苦：“这是我亏欠她的，我亏欠你们太多……”
吴瞿摇头，捏捏他的手心：“是‘我们’，我们一起把她的妈妈救出来。队长，不要责备自己，你没有亏欠我们，你一直做得很好。”一个人单枪匹马拯救世界，辛苦了。
需要一个16岁的小孩操心，林岚山揉揉他的脑袋，他还真是失败。
“嗯，我们会保护好她，她们。”林岚山微笑，手腕内侧的图腾发热。
祭坛周围是一层一层的台阶，最上面是大理石平台，六根巨大的罗马柱拱卫在四周，铁链缠绕柱子，在中间束缚着一个悬空的黑色巨茧，仔细看，原来是黑色的翅膀包裹住了祂的身体。
算时间，boss战也要开了，林岚山环顾四周，已经来了不少人。他们神色警惕，防备着自己的同类。
林岚山几人聚在一起，他说：“音江，不要在人群中使用降低被动的技能。”
小炸弹2.0在她肩膀上叼她的头发玩，被她轻轻扯下来，曲音江抬头，眼神颤动，她摇头，白发轻盈地跳跃：“队长，我的技能对你生效了，这一次你也会有被动……只靠你的技能的话你……”
“没关系，我清楚自己的状态。”林岚山眼神坚定，他对他们笑，蓝色的眼睛犹如一片深不见底的海，“重来一遍还改变不了结局的话……”
他的声音压低，几乎要听不见：“那我也太无能了。”
高高的祭坛，黑色巨茧颤动，重剑出现在林岚山手中，所有人如临大敌。
白发金眼的天使翩然落地，像一片轻盈的羽毛，半透明的白纱从头盖到胸口，祂的面容影影绰绰，金色的光环发出的光像神明垂下的怜悯目光。
祂洁白的长袍后伸展出三对漆黑的翅膀，它们破坏了这美丽造物的无暇。
“呜——”悠远空灵的声音飘荡在祭坛，赤裸足上的镣铐随着移动发出叮铃当啷的声音，翅膀扇动，她挣脱锁链来到他们的面前。
“诸位，我是排行榜第一，远山，如果各位愿意相信我——”他边躲避边调出面板以第一的身份发公告，【英雄】已然发挥作用，部分人面上的警惕松动，他们点头，决定暂时结盟，林岚山点头，“那就听我指挥——”
人群向boss发起攻击，或是听从林岚山指挥的，或是自己打的，各种技能砸出去。
人群的不起眼角落，一双绿眼睛在注视一切，他的眼神在林岚山和他身后的曲音江身上徘徊，目及她肩膀上熟悉的乌鸦，他发出轻笑。
一只手拍上他的肩膀，拿着书的灰发女人低声：“你在计划什么？”
“一场有趣的实验。”他没有回头，仍然盯着他感兴趣的方向。
那边打得火热，这边的氛围却像结冰一样，温度降至零点。
“那小子——林岚山？和我们一样？”她的手还搭在方观南身上，目光也转向人群中最瞩目的人。
“秘书长倒也不必有这么谨慎的求知欲，”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手，“小心被毒蛇反咬。”
“别折腾你的谜语人设定，”黎平鹤把手放下，“直话直说。”
“是，他可是上一局的……救世主……”方观南低低笑出声，“还有一个更有趣的，不过，他不在。”
黎平鹤嘴角上扬，在人海中找到自己想找的：“这次要不要试试合作，我可以提供一批优质的实验品。”
“想清楚了？那么，我乐意奉陪。但愿你得偿所愿。”
“应该说，祝我们得偿所愿。”
两人对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相视一笑，两只手握在一起，一触即放。
上一局针锋相对的两人在此正式结成临时联盟。
他们背对彼此，走向不同的方向。
剑气破开天使的羽翼，祂的伤口没有鲜血流出，伤口猩红的皮肉翻涌，由外向内愈合。接踵而至的黑色羽毛落下，被林岚山的盾挡下。
“呜——”祂发出长长悲鸣。
林岚山喊：“吴瞿！”
风箭成型，精准无误地刺向祂的眼球，史君钰的冰刺跟随箭矢一齐飞出。
吴瞿的技能【洞悉】直接洞悉弱点，【准心】百发百中，史君钰只需要跟随。
祂的面纱被穿破，眼球被刺中的苦痛让祂难以忍受，接着传来的冰刺又让祂失去感知，悲鸣声越来越大，祂的头突然转向曲音江：“呜——”
曲音江浑身僵硬，无法动弹，看着祂抠出自己的眼球，塞到嘴里咀嚼——祂拒绝自己的血肉落地。祂大口咀嚼，发出牙酸的嘎吱声。
祂的头纱早已破碎，空荡荡的眼框开始生长出百合，随后百合凋谢，眼球重新生长，祂涣散的瞳孔聚焦，虹膜转向曲音江。
“呜——”祂鸣叫。
曲音江开始干呕，事实上，很多人对这一幕接受无能。
在他们愣住的瞬间，天使扇动翅膀，冲向曲音江，【庇佑之誓】只短短拦住祂一瞬间，林岚山的剑气冲向祂，后面跟随冰刺和风箭。
“嘎——”
小炸弹2.0眨眨红色的眼睛，祂的行动被停住，硬扛下后面的攻击。
曲音江的天使带着她完成转移。
“嘎——”第二声啼叫，祂没有消散，站在曲音江肩膀上的小炸弹2.0眼睛流出鲜红的血液，曲音江捧起小乌鸦。很快，它的嘴里也开始溢出鲜血，它悄无声息地死在曲音江捧着它的手里。
她捂着小鸟的尸体，手足无措，【疗愈】对它发动，它再也没睁开眼。
已经快到现场的郑观棋原地顿住，纪云明刚想开口问他又在整什么幺蛾子，张嘴还没说话，一滴血滴到他身上。
他猛地抬头，一滴血泪顺着鸦舟的眼角滑落。
“抓紧，哥，我们要加速了。”他扇动翅膀，用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速度赶向祭坛。
第40章 最佳救场一位
郑观棋到达战场，匆匆把纪云明放在外围：“哥，你站这里别动，等我送完花回来找你。”
他窜出去，纪云明装作没听见，脚步挪动，被他杀了个回马枪，鸦舟的血泪还没有擦，他眼皮耷拉，无精打采，语气也很冷淡：“不要乱跑，不然打断你的腿。”
一只小乌鸦落到纪云明的肩膀上。
“帮我监督他！”郑观棋指指点点，小乌鸦张开翅膀扑腾，气势汹汹表示同意。
纪云明被它的翅膀扇到脸，推开它趾高气昂的羽毛，叹气：“彳亍。”
里面正是水深火热，在众人的掩护下，林岚山的重剑插入祂的后背，拔出，蓝眼睛像结了冰，祂呜咽，还未完全愈合的皮肉被黑色的烟雾萦绕。
林岚山匆忙后退，黑翼天使的三对翅膀重新包裹住自己，黑雾被牢牢禁锢在她的身体里。他的眼神闪过一丝错愕，很快，他就没有时间思考，翅膀重新打开，祂已经恢复如初。
尽管【英雄】并不会叠加被动，但是长时间的攻击也让他的被动叠加到55%。
『英雄，大英雄……你看看，没有曲音江的牺牲，你还是救不了别人，看看周围吧——』周围的人有的已经陷入被动，开始陷入混乱，无差别攻击。相对【神圣颂歌】，【英雄】削弱被动的能力是比较弱的，它侧重群体增幅和指挥。
『你根本就什么也做不到，你以为他们是真心服从你的指挥吗？不，不满和愤懑已经要从眼睛摇摇欲坠流到嘴边，反正你也不在乎他们，干脆别管他们的安危，利用他们达成目的如何？他们上一次不就是这么对你们的吗？』
声音在林岚山的耳边、心中响起，它仍然觉得不够：『你忘记曲音江是怎么死的吗？他们在她被动叠满时发现……她的血肉也可以削弱被动——甚至效果更好。哈哈哈哈哈，林岚山，他们就是一群魔鬼，你为什么要救他们——就因为神对你说过“你是救世主”吗？可是他们——你的队友呢？他们该死吗？』
“闭嘴！”他怒喝。
重剑撞上天使的手，祂的手臂被砍下，手掉落的地方开出百合，有些人认出，冲上去，不管还没完全消失的手，开始争抢带血的百合。
林岚山呼吸急促，或许说，他根本无法呼吸，氧气根本无法供给混沌的大脑，视野模糊间，他看见他们在啃食曲音江的身体。
“！”他的心开始动摇，他质疑自己一路走来的目的。
一只手朝他的心脏插过去，黑翼天使的手已然长好。
“队长！”史君钰的冰刺插入祂的手臂。
“岚山哥！”风箭射向祂的眼睛。
“……”还有意识的人发出技能试图拦截。
祂的手没有停下，似乎在记恨他砍下祂手的仇恨。
“哇！这里有人打boss还挂机耶！”
与惊呼声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曲音江捧着的小乌鸦原地复活，沾血的脑袋蹭蹭曲音江僵硬冰冷的手，它扇扇翅膀，对她表示：不过些许致命轻伤，无伤大雅！
“嘎——”从黑袍少年身边飞出去的乌鸦发出啼叫。
祂被定在原地，【神圣颂歌】发动，林岚山在祂停顿时被唤醒，他缓缓眨眨眼睛，和鸦舟对视，脚尖一点，和鸦舟交换位置。
镰刀的金属翅膀展开，挡住了祂恢复的攻击。祂似乎意识到眼前的人不好对付，微微后退。
黑雾又开始逸散，祂悲鸣，三对翅膀紧紧包裹自己，祂回到祭坛，安静地做一个巨茧。
林岚山叹气，手上的重剑消失：“boss进二阶段了，先休整。”
有人不死心，攻击巨茧，被坚硬的翅膀震得踉跄。
有人沉默，有人疯狂，有人尖叫，有人庆幸劫后余生，世间百态在此上演。地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
他们还在抢夺一小片花田，白金百合迅速被摧残殆尽，直到一个疯狂的眼神转向曲音江：“她！我看见她——也有降被动的能力！”
焦灼的视线聚在曲音江的身上，他们陷入寂静，但是染血的脸和手，布满血丝的眼睛都在逼迫曲音江做出选择。
林岚山把曲音江护在身后，重剑在手中握紧，他的蓝眼睛深不见底。吴瞿默不作声站到林岚山身边，他的弓拉满，风箭成型。
史君钰看看两人护犊子的模样，爽朗：“搞什么啊你们……”
她的发丝根部在能力的作用下结冰，冰刺插入最先指着曲音江的人的脚边：“枪打出头鸟，想把别人当枪使也要掂量自己的实力。”
“！”似乎没想到他们居然敢直面这么多人，他们一时间什么动作都不敢有，但是很快有人站出来，“你们不能这么自私！没有我们这个boss你们自己打？又不是让她做什么，开一下技能会死吗？”
两边对峙，绿色的眼睛带着笑意注视。
郑观棋飘在他们头顶，两边都没理会他，他左看看右看看，挠挠头：“这事好解决啊。”
他们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思路，抬头和黑发红眼的少年对视，他继续说：“等价交换就是了。”
林岚山张嘴，想制止他，他想说不可以，其他东西和音江的命都不能比。
曲音江嘴角扬起，她扯住林岚山的袖子，示意他不要打断。
“我也有办法啊，你们出得起代价吗？”大乌鸦姗姗来迟，黑色头纱包裹的百合落地，乌鸦的爪子划过头纱，百合倾泻而出。
有人不管不顾就要抢，郑观棋的镰刀插在他的面前：“小本生意，概不赊欠，一朵一块宝石，付不起的打欠条。音江，来来来，记账，老规矩五五分！”
“来了。”女孩从林岚山身后走出，面带微笑，金色的眼睛闪闪发光，她扭头问史君钰，“君钰姐，有笔和纸吗？”
“啊？”史君钰还没反应过来就把东西从自己的空间里掏出来递给她——她的技能【异空间】。
曲音江站到他身边，郑观棋揉揉小炸弹2.0的头，对它说：“棒！”
“来，让我看看谁最喜欢百合，最能为它花钱！”郑观棋指挥曲音江把百合摆好，另一只手指着林岚山，在林岚山疑惑的眼神中说，“对，就是你——大山哥，我雇佣你当保安！”
“啊……好？”他带着史君钰和吴瞿守在百合前面，在吴瞿和史君钰疑惑又震惊的眼神中轻轻摇头，无奈地笑了。
“排好队——”他把镰刀收回，又狠狠砸在叫得最欢的几人的脚边，地面塌陷，落下的沙土埋住他们的脚，“哎呦，不好意思哈，我有点菜，控制不住力气。”
队伍火速排好，像是在银行排队取钱，大家都很有素质。
第41章 人类从神坛坠落
金闪闪用深沉的机械音报幕：【人们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的地摊经济是多么繁荣。】
【你懂什么，这是艺术。】郑观棋反驳。
金闪闪：【不知道，反正我看不懂。】
他语气深沉：【看得懂就不叫艺术了。】
“几朵？”郑观棋搓手，两只手都伸出去，眼神真诚，“请先付后用。”
来人看着他的手，嘴唇颤动，似乎是要求情，郑观棋把眼睛遮住：“不接受卖惨付款。”
“请完善欠条。”白发女孩微微一笑，从郑观棋身侧走出，记得密密麻麻的本子翻到下一面，“您的名字……”
结束登记后，曲音江把对应数量的百合交给乌鸦快递：“欢迎下次光临。”
百合每人最多购入两朵，闹事的被林岚山三人联手扔出去，同时会被安分排队的人暴打，现场一片秩序井然。
金闪闪提醒它大脑空空四肢发达的宿主：【宿主，你这样是收不回本的，有人会虚报信息，要不要我监控他们，方便你讨债？】
【首先，我不是傻子！其次，我不是傻子！】郑观棋跳脚，【真指望他们给咱啊？】
金闪闪：【？】
【只是一个分散矛盾的手段，现在他们只会考虑怎么拿出让我满意的东西和我换，而不是去逼迫曲音江，这就足够了。】人在还有办法的时候总是会放弃吃人的。
郑观棋一边大声斥责他们打欠条的行为，一边指挥小乌鸦叼走一小捧，他凑到曲音江耳边：“音江音江，一会能不能帮我打包一捆。”
他把地上的破碎的头纱递给曲音江，朝不远处抱臂站着的纪云明招手：“哥——帮我——”
“不需要你帮忙，打断你的腿……我可不敢帮忙。”他如数家珍，迈步靠近郑观棋，面色不愉，但是脚步很快，他默默把肩膀上开始跳踢踏舞的乌鸦摁住。
“哥——”他拽着纪云明的袖子，“你不同意我就抱你了——友情提示，地下城没有地方洗澡。”
郑观棋张开双臂，眼神期待地看着他，纪云明沉默，看着他不很干净的模样，屈辱地同意：“什么忙？”
“等下用你的丝帮我打包一份好看一点的花束。”
曲音江朝纪云明点头，两人同时叹气，一种同病相怜的友谊开始诞生。
百合很快就售罄，当然，十有八九是欠条，郑观棋飞到半空俯视他们，嘴角绽开嚣张的弧度：“记住——你们都欠我东西，下次碰到我最好小心一点，嘻嘻。”
他的目光扫一圈，几乎没人和他对视，一双绿眼睛冷不丁和他对上，他在人群中对他轻轻挥手，然后消失在人群中。
郑观棋突发奇想：【你看，男鬼哥，我，音江，我们三个可以组团，名字就叫红绿灯。】
金闪闪本来在考虑他上面的有脑发言，闻言cpu直接烧了，它看看三人的瞳色，抛弃系统运行：【那你们出门很能指挥别人了。】
林岚山走过来，他示意郑观棋看向祭坛，黑翼天使的翅膀颤动：“祂要醒了，你……可以帮助我们吗？”
“那你可以不要工费吗？”郑观棋看看曲音江展示给他的，寥寥无几的宝石，泪眼汪汪，有的人说不在乎收获，实际上早就开始肉疼了，“我帮你打boss，你当我的免费劳动力……”
他弱弱举起右手：“可以吗？”
林岚山还没说话，旁边的史君钰直接乐了，她搂住林岚山的脖子：“你从哪认识这么一个活宝的？”
吴瞿跑到曲音江身边，看着他们包好剩下的百合，他手指轻轻戳戳曲音江，得到白发女孩灿烂的笑容，于是他也咧开嘴笑了。
“在我抢他mVp的时候——”郑观棋目光乱飘，脚步后撤，打算看情况不对他就溜。
“哈哈哈哈哈哈……”史君钰松手，跑到旁边自己笑去了，留林岚山独自面对脑回路清奇的人。
“我说了，我真的不在乎……也不需要安保费，我应该谢谢你，”他叹气，看着都在笑着的队友，眼里的阴霾散去，嘴角挂上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笑意，“谢谢你及时赶到，救了我，救了音江，所以我恳求你的意见——你是否愿意和我们一起，消灭boss？”
金闪闪感动：【他真是好人。】
郑观棋附和：【他真是个能抵御宝石诱惑的好人。】
“身为世界主角之一，宝石的守护者，幕后大boss，伟大救世主，”他伸手拍拍林岚山的肩膀，“我义不容辞！”
“哈哈哈哈……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已经快笑到锤地的史君钰还在接梗。
“大山哥——”少年扇动翅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去，生怕他反悔，镰刀插在黑翼天使翅膀的缝隙，他把祂的翅膀往外翘，对上天使痛苦中带着一丝不解的金眼睛，他眼睛弯弯，红瞳和祂对上，“我快撬开了——”
破破烂烂的头纱下，藏着一张熟悉的面孔，祂仿佛难以忍受这一切，闭上双眼，恍惚间有泪珠从祂眼角滑落，祂好像有在轻轻呢喃一句话：“对不起……小心……祂……”
外界看来，此时郑观棋一只脚踩在茧上，另一只脚撑地，像强盗一样撬开别人家的门，虽然是怪物，但是他们居然对祂产生了怜悯。
林岚山看着周围人看着他的奇怪眼神，只能保持沉默，他能说这其实不是他指挥的吗？
重剑成形，他冲出去，剑气精准无误地刺中郑观棋翘开的缝中，天使悲鸣，翅膀展开，白发一寸一寸变成黑色，金色的眼睛爬上刺目的红色，祂张嘴：“罪恶——”
风箭伴随冰刺冲向祂的心脏，祂不躲，黑色的雾气萦绕全身，攻击消散于无形，祂冷漠瞥视，黑雾在腐蚀祂，皮肉撕裂又不断自愈，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有罪——”
黑雾冲向在场的所有人，【庇佑之誓】开启，但是仍有黑雾渗过防御。把花打包好的曲音江把花束递给大乌鸦，洁白的六翼天使展开防御，祂抓住了黑雾，它们消弥在天使的手心。
“嘎——”黑翼的天使被定在原地，多种攻击在林岚山的指挥下刺向祂的心脏，祂的嘴角似乎是在上扬。
心脏被洞穿了，祂捂住胸膛的缺口，黑雾逸散。祂抬眼看着下面奋力挣扎的人类，多么伟大而可悲的挣扎，多么恶心的生命力。
他们这一次没有选择献祭羔羊……而这是另一个出乎意料的人的杰作，祂瞥视和祂飞得一样高的人类。红瞳少年对她微笑，她说：“最后一次……解脱……”
她哼唱未知的歌谣，空灵的声音飘荡，黑雾被她一寸一寸收回体内，黑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睛……
今天我可以回家了吗？
第42章 残酷的安眠曲
“鸦舟！”林岚山朝他奔去，气势汹汹的剑气冲向黑翼天使伸向郑观棋的手。
曲音江紧紧咬住嘴唇，金色的眼睛狠狠盯着boss的一举一动，洁白的天使不再拱卫她，而是飞向黑色翅膀的少年，祂护在他身边，白色的防护罩散着微光。
不起眼的银白色丝线缠上黑翼天使的手臂……
黑翼天使被染成血色的眼睛带着一丝笑意，她收回想要触碰的手：“真好……有人在……爱你……”
“叮”，剑气和攻击被镰刀的金属翅挡下，在他们震惊的眼神中，郑观棋收敛笑容，看着她空荡荡的左胸口：“也有人一直在爱你。”
“没……没有了……”她在哭，眼泪却滴不下来，她说，“没有了……”
“……”
攻击不断砸向她，她不再闪躲，不再发起进攻：“杀了我……杀了我吧……踩碎我的心脏……我会……带着祂……一起死亡……”
“……”郑观棋低头，不说话，镰刀为她挡下攻击。
【宿主？】
下面的人惊呼：“你干什么？！”
【宿主，你听见什么了？】金闪闪慌张地说，【她在和你对话吗？】
“把天使拉下神坛吗？你会怎么做？杀死一只羔羊？帮助一只羔羊？”如果你发现落下神坛的天使居然是一只无辜的羔羊，你会处刑一只被逼无奈的羔羊吗？
轻飘飘的声音传来，林岚山扭头，和方观南的视线对上，他的剑刺向方观南。
他微微侧身避开：“不要激动，你不期待吗，守望的首领？”
“呵。”林岚山充耳不闻——方观南的话，绝对不能多听。
“安静看吧。”他按住林岚山的剑，“这会是全新的结局。”
天使张嘴，红色的血液滑落，地上铺开一片花海，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大，鼓点声震耳欲聋。她呕出一颗灿烂的心脏，它不断收缩舒张，白金百合从主动脉伸出。
她伸手，捧着这颗干净的心脏，递给郑观棋：“你有资格……审判……我的……罪孽……”
这句话他们倒是听见了，他们目光灼灼，盯着那颗心脏，有人在疯抢下面的百合花，有人在尖叫祈求，他们在命令、要求。声音呼啸而过，郑观棋掀开她破损的白色头纱，她的金色眼睛早已变成红色，黑色的头发不再轻盈，她祈求痛苦的死亡和结局。黑雾——侵染在腐蚀她的灵魂，她会清醒地带着苦痛离开，永远和肮脏、骂名纠缠。
“……”郑观棋依旧默不作声，为她挡下攻击，下面的人开始质疑他是否被蛊惑心神，攻击也冲向他。
“先解决他！他被boss蛊惑了！”
洁白的六翼天使为郑观棋挡下攻击，曲音江灿烂的眼睛看向郑观棋，她又看向黑翼的六翼天使，仿佛照镜子一样，一黑一白，黑发的天使对她笑了：“我……想过……先杀了她……上一次……痛苦……可是这次你来了……”
林岚山陷入沉思，他盯着黑翼的天使，有一丝灵感划过，他像被冷水泼了个激灵。
“杀了……我吧……谢谢……”她把心脏塞到郑观棋手里，“你……会得到……祂的……嘉奖……”她不愿意再称呼世界意识为神明。
【宿主？】
【我没事。】
“辛苦了，我宣判你无罪，”他把心脏塞回她的身体，“接下来，做个美梦怎么样？”
“嘎——”下面吵吵嚷嚷的，贪婪的，疯狂的，悲伤的，所有一切都停下了，大乌鸦把花束放到她的手里，她下意识握住。
郑观棋微笑，他说：“把手给我。”
两只手握在一起。
“交给我吧，你会做个好梦。”
黑色的雾气被他连根拔起，不断融入他的身体。
她的眼睛睁大，发丝重新变成白色，天亮了，苦痛和呓语消失在耳边，她身体的掌控权完完全全回到自己手里，灿烂的阳光照进她的眼底。黑色的翅膀开始变得洁白，她仿佛跌入一片洁白的云：“你也是……”
“嘘，”郑观棋眨眨眼睛，对她笑，“保密。”
她点头，抓紧他的手：“你……”
他摇头。
眼皮越来越重，小时候常听的歌谣响起，她看见一个含泪的白发女人，看到同学和和蔼可亲的老师，她被女人拉着手，身体越来越轻，她笑着和郑观棋告别：“谢谢你，永别了……不要忘记……有人在爱你……不要迷失在……”
希望所有人都在为活着努力，不要渴求救世主，她扫过林岚山，又看着郑观棋。她还是忘不了人类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那句话，她很喜欢那种生机。
无法动弹的人们看着boss变成白色，然后化作一捧羽毛落地，世界上的黑色雾气都朝着中间还站着的长黑翅膀的少年奔去，白色的羽毛飘过去，光芒点亮世间，羽毛落地的地方都开出灿烂的百合，雾气被消弥。
有声音轻轻呢喃：“最后也让我送你一些东西吧……怎么可以让你一个人扛住所有呢……”
声音响起在曲音江耳边，“你很幸运，记得抓住他……不要让他……”
“什么？”金眸的女孩抬头，一片羽毛落在她的手心，她技能被增强了。
【宿主？！】金闪闪尖叫，【谁让你吸黑雾的？吐出来！快把黑雾吐出来！！！世界意识威胁你了？还是boss威胁你了？】
【啊……不是，其实……】郑观棋支支吾吾。
【哪里不舒服？有听到呓语吗？还是感觉有点黑化想杀人？】
【不是，有点撑……】他嬉皮笑脸，【困了……】
【不要乱吃东西！】
地下城开始消散，乌云散去了，阳光照在百合花田，每一朵花都姿态舒展，自由而柔软，金灿灿的阳光洒在他们脸上，他们放下手里的武器，所有言语都变成喜极而泣。地下城的大门打开，他们争先恐后地跑出去。
曲音江喊：“鸦舟——”
他回头，灿烂一笑，挥挥手，林岚山和纪云明长呼一口气。
下一秒，他的翅膀消失，直直坠落。
“鸦舟！”
“！”
“鸦舟！”
六翼天使把他捧在手心，带他落地。
【宿主！！！】
第43章 凋谢了两次的花
我知道我有罪，可是我的罪不能由欺骗我拯救世界的祂来定。
在我少数清醒的时间里，祂允许我脱下镣铐，我去了钟塔，看到妈妈的日记，看到密密麻麻的刻痕。
我抚摸过那些刻痕，摩挲她的纠结，她的苦痛，尖锐的木刺偶尔会刺破我的手，血液滴落的地方就会开出百合。
妈妈，老师，同学，我最爱的……应该也是最恨我的，如果不是我，他们不会死。
无关紧要了，我只期待有人能结束这一切，我还不能死，祂说我死了我体内的侵染就会逃逸，或许会连累其他世界。
祂的目光可真远，从来都不会放在一个人类身上。
祂说，要等别人来终结一切，终结我的罪孽，我知道，因为祂没有能力消灭侵染，这个世界到处都是侵染，我身上的最多。
好吧，或许能等到。
第一次，我等来了一个闪闪发光的棕发蓝眼的少年和他的同伴们，尤其是那个白发女孩，她和我太像了……简直像同一个人。他们都会使用神迹，啊……如果那个教徒生在那样的时代，是不是人人都可以当神使——救世主。
那样的世界上，一个教徒配一堆神使，多好笑。
这些人叫我地下城boss，好吧，被侵染控制的我确实是坏蛋，亲手毁灭了这个世界的我，的确是罪人。
我发现，那个棕发的少年总是被侵染特别关照，祂在我耳边呓语，操控我的身体，攻击他。他是不一样的，我说不出来哪里不同，硬要说，大概是他被祂关注了，难道他也是救世主？侵染的黑雾独独放过他，没有缠绕在他身上，是祂做了什么吗？
他的同伴，那个白发女孩，身上的侵染已经很多了，不知道他们发现没有……
啊……那些人还是一样的贪婪……人类，这就是人类，我看着他们吃掉她，那个救世主好像有点崩溃了，怎么会这样呢？又是这样，挑选一个孩子，像献祭一样让他踏上救世的路。她的血肉在地上形成一滩，这时候我居然恢复了一点控制权，算了，也让我这个boss帮帮救世主吧。他的重剑刺入我的心脏，它被撕裂，我的灵魂带着侵染一起搅碎。
比小时候摔倒痛多了。
我现在算是救世主呢？还是罪人呢？
最后一眼，我看到逸散的黑雾冲向所有人，独独放过他。
我死了，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恢复，连着周围的世界，我听到祂和谁说：“最后一次……他……”
啊……又有谁被选中了吗？那个孩子……叫林岚山是吗？他也失败了？
为什么我又醒过来？
束缚在我身体里的侵染同样复苏，要想它完全消失，必须是我的灵魂带着它一起消散，我的灵魂会和它一起被搅碎，然后带着它消弥。之前被锁在我身体里消失得太慢。
还要再痛一次吗？
第二次，还是那个少年，可是……他的身上也萦绕着侵染……救世主大概不再是他了，可是救世主在哪？
在哪？没有谁身上没有侵染，我想先给那个女孩一个解脱，我不想她被啃食。
有一只彩色的小鸟制止了我的行动，欸？它好漂亮，像妈妈念过的故事里一样漂亮。
他们重蹈覆辙，但是那些孩子似乎不一样了，林岚山他坚定地护在朋友身边，啊……他的眼睛……祂对他、他们做了什么？有些人的状态和上一次不一样。我还听到祂——侵染的声音响起在每个人身上，或大或小，那个叫林岚山的孩子又被关照了，这次他身上的声音格外响。
我看见一个黑头发红眼睛的少年，我看见他救下林岚山。我又看见那只彩色的小鸟。
我在茧里看着他轻轻松松搞定那群人类，看到白头发的小女孩在他身边笑，大家都很喜欢他……他是这一次的救世主吗？我看不清楚这个少年，他身上似乎有很多秘密，他是一片漆黑，像一个密闭的容器，隔绝所有视线。
这次的意识恢复得很早，他撬开我的翅膀，怎么会有这么好动的人，还没到我起来的时间！林岚山的剑气打过来，我的身体又被操控。
可是在和他一起的时候，我的意识是清醒的，侵染被抽离，融入他的身体——我明白了，他和我一样，是被选中的羔羊。他是锁，会锁住侵染，就像之前的我。
我很担心他，他很温柔，很细心，可是这不是他要像我一样牺牲的理由。
他有资格审判我的罪孽，不，应该说我愿意被他杀死，在这里的，能得到我的认可的寥寥无几。我想，你可以杀了我，我带着罪孽死去，我会祝福你。
可是他没有，他挡下攻击，向我伸手，我没有拒绝，我太久没有被人牵过了，自从妈妈死后。
……
不可以！他主动吸收了那些侵染，他会像我一样痛苦！不可以，这个世界上不要再有救世主了！
他的神迹在对我发动，美梦环绕我，我没有力气拒绝他，我完全抵抗不了这个诱惑，他怎么知道的？
走之前我还要留一点东西，这是我自愿的，我也还想陪他走一小段。
我为他扫清了逸散的侵染，更希望能多少抑制住他体内的侵染，不要让那些嘈杂的声音影响这个孩子。
最后，我送给他我曾经最爱的百合——一个世界的百合，希望他能喜欢这短暂的美丽。
原来我也是可以这么迫切的，再想为一个人做些什么，像好多年前，我第一次答应做救世主。
我和那个女孩说，抓住他，不要让他一个人走在这么辛苦的路上。他改变了你的命运，也请你们改变身为救世主的，他的命运。
时间要到了，在他的神迹里，妈妈来带我回家了，她轻吻我的额头，暖呼呼，轻飘飘，许多花包围我们，我听见温柔的安眠曲。
晚安，妈妈。
晚安，新的救世主，虽然我更希望你不是救世主。
有一朵花，凋谢了两次，最后在美梦里沉沉安眠。
这一次，没有分离，没有灵魂绞碎的苦痛，她像只自由的白色鸟儿，只有绵绵花香陪着她远行。
晚安，不应该成为救世主的人。
郑观棋从床上坐起来，红色的眼睛充满涩意，他突如其来的仰卧起坐把旁边的纪云明吓得一蹦三尺高。随后他反应过来，缓缓叹气：“终于醒了？”
他嘴角一撇：“伟大的救世主，你真了不起。”
见郑观棋没有说话，他语气更咬牙切齿：“摔一下给你脑子摔没了？还是你摔到舌头了？那个姓曲小姑娘说她技能对你没用，医生也说你只是需要休息，回答我……睡傻了？”
儿童节特辑：《乌鸦大王历险记》
“从前，村子里有一只聪明的小乌鸦，村长说，世界将会降临灾难，谁愿意拯救世界？所有的动物都很害怕，只有小乌鸦站了出来……”
“妈妈，为什么是乌鸦？”郑观棋安静听完，抬头看着她，“昨天爸爸给我念的那个什么图鉴上说渡鸦比乌鸦更聪明，为什么不是渡鸦？而且妈妈，小乌鸦没有爸爸妈妈吗？它去拯救世界爸爸妈妈不会担心吗？还有……”
小孩叭叭的小嘴和连绵不绝的问题让郑云霁额头突突地难受，但是她不能对着宝贝儿子发火，于是她揉揉他的脑袋，轻轻撩起他额头上的头发，落下一个晚安吻：“因为它是一只勇敢的小乌鸦，它的爸爸妈妈会担心，但是也会永远站在它的身后——无论它做出什么选择。好了，故事结束了，观棋也可以自己睡觉的对不对，像乌鸦大王一样~”
“嗯！”郑观棋拍拍胸口，“我，很厉害！可以自己睡觉！”
郑云霁被他萌个正着，明亮的眼睛满是笑意：“好梦，宝贝~”
“晚安，妈妈——”
他抱住自己的乌鸦抱枕，蹭蹭枕头，陷入梦乡。
郑云霁轻轻关上房门，深吸一口气，看着站在门口鬼鬼祟祟的楚泽逸，揪起他的耳朵把他提溜走，她压低声音：“想和儿子贴贴就给我开口说，你不要在家做贼！早就和你说，小宝这个年纪不要给他看这么多科普读物，他一点童心都没有了！”
楚泽逸弯腰被她带走，不善言辞的男人满是委屈：“我像他这个年纪已经跳级了，他又不笨，你就惯着他吧……”
“明天……”
……
郑观棋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渡鸦，他拍拍翅膀，飞到树枝上，把正在哭泣的白色小鸟吓一跳，她金色的眼睛满是泪珠，翅膀扇开，想要飞走，但是她的正羽被人剪掉了，她飞不起来。
他想了想，从地上叼起一朵百合放在白色小鸟身边，他没有询问，只是保持能让她感觉安全的社交距离，安静地陪着她。
白色的小鸟问：“你是谁？”
他想了想，说：“我是渡鸦大王，一个救世主！”
“那你可以帮帮我吗？”小鸟如是问。
“义不容辞！”
“我想从高高的树枝上下去，我害怕自己会摔倒，我的翅膀被人剪掉了，飞不下去。”
“嗯……我想想，没关系！渡鸦大王会解决！我去找帮手！你在这里等我哦！”
白色小鸟点头，叼起百合，安静等待。
我们需要一张网，一些能张着网的动物！他左顾右盼，看到一只蜷缩在一起的毛茸茸，他蹦蹦哒哒落地，用喙蹭蹭毛茸茸的毛。
大狗把头抬起来，他认出来，这是一只德牧，德牧看起来很凶，但是他的蓝眼睛湿漉漉的：“你好，我是渡鸦大王，你为什么在哭？”
“我保护不了我的朋友们，我太失败了……”大狗的鼻子也湿漉漉的，他低头，“我感觉我什么都做不到……”
“不，你可以！”渡鸦在地上活蹦乱跳，“现在就有一个艰巨的任务，你可不可以帮我救一只小鸟？”
“什么小鸟？”德牧记得他有一个白色小鸟朋友。
“一只白色的小鸟，有金色的眼睛，她很难过。”
于是旅行变成了一只渡鸦和一只德牧。路上，他们还遇到了另一只长得像一样的白色大狗，他依稀记得，这种狗狗叫萨摩耶。
萨摩耶毛茸茸的毛里还藏着一只小黑猫。他们听说白色小鸟的事，蹭蹭德牧的脑袋，也加入旅行：“她也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一起去吧，渡鸦大王！”
“我们要找一张网，还有一些软乎乎的毛，这样她跳下来就不会痛啦~”
渡鸦大王蹦蹦跳跳，被脚下的青色的蛇绊个踉跄，竹叶青翠绿的眼睛看着他：“哎呀，这是谁呀？新面孔？”
“小心！是毒蛇！他是个大坏蛋！”萨摩耶冲竹叶青大叫，德牧把他们护在身后，张开嘴，露出獠牙。
“我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来看看新朋友，渡鸦大王，我期待你带来新的故事。”他吐着信子离开了。
他们继续赶路，渡鸦大王展示他高超的飞行技巧。
下面的小动物果断夸夸，附和他。
“duang”，他撞在一张网上，欸，好结实的网，他挣扎，引来一只大蜘蛛。
刚刚搭好网的蜘蛛看起来很生气：“你是谁？！你把我的网弄脏了！”
“对不起，”渡鸦大王低头道歉，“我没有看见你的网。”
大蜘蛛叹气：“你赶着去投胎吗？”
“不是的，我的一个朋友遇到困难，我们在找方法把她从树上救下来。”
大蜘蛛沉默，很久才开口，语气有点别扭：“需要我帮忙吗？”
渡鸦驮着大蜘蛛，蜘蛛在他身上按照他的要求编织大网。
“现在就差一些羽毛了！”
“用我的吧，”像大的萨摩耶说，“我的毛最软和啦。”
“我的……”德牧看看自己的小短毛，“也可以用。”
小黑猫不说话，爪子一勾，一大撮黑色的毛就落在网上，他骄傲地昂头。
渡鸦大王想了想，把自己的羽毛拔下来两根，放在以白色为主的网上。
“现在你们四个拉好网，我带着她跳下来！”渡鸦大王飞到白色小鸟身边，小鸟害怕地摇头。
“我害怕……”
“不要怕，我会陪着你一起跳！”
“不要怕，我们会接住你的！”萨摩耶哼哼唧唧，死死叼着网。
小黑猫和德牧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
大蜘蛛不语，又把自己那端在树上绕了几圈。
“嘶~”竹叶青爬上树枝，白色小鸟吓得一个激灵，掉下树枝，渡鸦大王收敛翅膀，和她一起坠落。
他们落在一张软乎乎，五彩斑斓的大网上，小鸟睁开眼睛，她平安落地。
所有人围着小鸟和渡鸦大王欢呼，竹叶青扭头离开，深藏功与名。
……
“小宝，小宝，起床了。”郑云霁拍拍鼓起来的被子，郑观棋揉揉眼睛，爬起来。
“做了个好梦吗？儿童节快乐，今天去游乐场好不好？”
楚泽逸推门进来：“晚上去拍卖会？”
郑云霁瞥了他一眼，他僵硬，继续说：“会场今天有亮晶晶的宝石。”
“嗯！”他笑得眯起眼睛，“我最爱爸爸妈妈啦！”
当然，作为渡鸦大王，也喜欢他的朋友们。
六一儿童节快乐！
第44章 喜提禁言
“鸦舟！”纪云明气得牙痒痒，但是看着他呆愣的样子，还是把难听的话咽下去，“现在感觉怎么样？”
“……”
金闪闪焦急地发问：【宿主你还好吗？】
【阿巴阿巴阿巴，我没事，对了……我睡几天了？】
【睡满足足三天半，酱香可口……不是，我检查过你的身体，你就是单纯睡着了……你哥还给你吊了葡萄糖维持生命体征，我也有在用能量给你吊着。你有没有哪里感觉不对？我向总部申请更高级的检查。】
【做了个很长的梦……不用，我真没事。】
郑观棋尝试张嘴，发不出声音，他指着自己的嘴：“？”
纪云明微微眯眼，看着他表演哑剧。
金闪闪尖叫：【宿主你变成哑巴了？！】
郑观棋的嘴张张合合，他的眼睛黯淡下去，他指指嘴巴，摇摇头，双手交叉，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
“嗯？”纪云明捏住他的下巴，检查他的口腔，“没什么问题……说不出话？”他把手收回去，从口袋掏出手帕，擦了擦。
郑观棋点头，眼神真诚，头发在空中随着动作狂甩。
纪云明蹙眉，看了一眼他乱糟糟的头发，想了想，转身离开。
金闪闪逐渐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怎么回事？明明检查没什么问题……等一下，你的被动是不是被触发了？之前你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好像是因为一下子吸收太多侵染……那个世界上的侵染大多都在她身上。】郑观棋心虚，伸手想堵住耳朵，但是突然想起来他们的对话在脑子里进行，他默默倒数：
3，2，1……
【都告诉你，不要背黑锅！不要被世界意识的手段骗了！你咋就不听！气死我了，什么都吸只会害了你！我就知道世界意识没安好心，当时总部就不该听它的用它给你的身体！我就知道，它把咱们当苦力使呢，你别动，我检查一下你的灵魂……没问题，我给你套个保护层，方便我们随时跑路。】金闪闪的情绪逐渐激动，边说又是几封投诉信上去。
【阿巴……金闪闪你声音小点，我脑子要炸了。】他扶住额头，表示柔弱。
金闪闪放缓语气：【别人的被动是技能使用次数过多，但是你的技能之前一直在用都没有触发过，宿主，我觉得你需要解释一下。】
【被动的本质是侵染。】郑观棋正经起来，【她……地下城的曲音江给我留的最后的信息，她听见所有人身上都有之前我们在观测记录里听到的，侵染的声音。】
金闪闪记录，和多方监测器对比：【所以被动是否触发，取决于侵染程度——也就是被动叠加度？】
【应该是的，大多数人扛不过去技能使用带来的侵染，更别提去吸收侵染，】郑观棋点头环顾四周，这不是金闪闪给他准备的房子，看这惨淡素静的装修风格，倒是像纪云明家，【但是我使用技能那点侵染算不上什么，作为世界boss的她，身上的侵染太多，吸收完需要消化一下。】
【侵染的本质到底是什么？你吸收侵染……和曲音江一样吗？你能消化侵染？如果是这样，你……是不是也可以消除被动？这个不重要……以后也别尝试。】金闪闪系统飞速运转，【我们能不能推测，所有毁灭的世界都是因为侵染？】
【好复杂……】郑观棋爬到床边，床头柜上的水还温热，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感觉这玩意在漫画里就是那个……邪神设定嘛——污染……掉san，然后变成怪物或者受不了直接死掉。】
【你也知道！】说到这个金闪闪就来气，【为什么当时要触发被动？你直接晕过去了你知道吗？！林岚山他们差点被你吓死，我也是！】
【我没事……之前就说了，我被动触发之前我是知道的，目前看，好像就说不出话和会困两个坏处。】郑观棋把水杯放下，挠挠头，【洁癖哥居然能忍我这么久，我这三天没洗澡吧……】
【没关系，他喷完了三壶酒精……不对，不要转移话题！其他人的被动动辄就是疯狂或死亡，不行，我得找机会回一趟总部，吸收这么多侵染，你的身体绝对有问题。】金闪闪絮絮叨叨，自言自语。
去而复返的纪云明推门进来，他把换洗衣服和浴巾丢到床上，眉毛在额头打架：“浴室在厨房旁边，去把自己收拾一下，脏死了。”
郑观棋想说点俏皮话，张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于是他点头，从床上爬下去，脚一软，“咚”得一声摔在地上。
金闪闪的cpu险些烧掉：【！】
纪云明冲过去把他夹着夹肢窝提起来，他狂跳的心差点罢工：“回去躺着！”
郑观棋抬头，眼里充满疑惑：不是你让我去洗澡的吗？
“……”洁癖还是能克服的，纪云明叹气，搀着他回到床上，“你先坐会，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嘿嘿，他人真好——】郑观棋朝他挥手，继续和金闪闪聊天，【其实真还好，音江——地下城那个，离开之前帮我挡了一部分。】
郑观棋打开系统面板，发现奖励已发放，他点开，一朵白金百合落到他的手中，它没有碎掉，永远散发莹莹光芒。
『谢，对，她……』世界意识还是那副老年痴呆，口齿不清的模样，『送，你。』
郑观棋沉默，点点面板。
【它说啥呢？】
【它说这是它能保存下来的，音江送给我的百合。】这是一朵没有治愈效果的百合，它只是一朵不会凋谢的百合。
金闪闪情绪激动：【空手套白狼！宿主你等着，我揍它去。】
【闪，别，这个我还真挺喜欢的。】他抚摸花瓣，【可以帮我先收着吗？回家和宝石一起取出来。】
【好，你喜欢就行，已经到地下城外，我可以直接传回你在这个世界的家里……放客厅了。】金闪闪放下去打架的念头，【不能说话很难受吧，准备一下，我带你回家。】
【回家！回家！】郑观棋原地躺平，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不让话唠说话比吃薯条没有芥末都难过。】
【吃薯条不是沾番茄酱吗？】金闪闪震惊。
【你别管。】
第45章 回家的诱惑（含论坛）
【我回来了！】郑观棋爬起来，【我回来啦，我的宝贝零食！】
【宿主，你张嘴说话。】金闪闪声音颤抖。
“……”完了，说不出来。他张嘴，遗憾退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完蛋了，你有问题，我也有问题！我现在就回总部，你在家照顾好自己，漫画在你昏迷的时候已经剪好了，我交给子系统。】金闪闪发出尖锐爆鸣声，证明金闪闪不纯。
金闪闪匆匆跑掉了，郑观棋眨眨眼，外面现在是傍晚，晚霞五颜六色的，像个七彩棒棒糖。现在大学城那边的小吃街应该很热闹！他狗狗祟祟地拎着手机出门——天杀的地下城，他的嘴都没味了！
章鱼小丸子——买！他站在老板面前，指手画脚。
魁梧的老板看了一眼：“不算命，不改名，不信教，谢谢。”
郑观棋：？
他指指自己的嘴巴，又摇摇手。
“嗷——”他给手上的章鱼小丸子翻面，圆滚滚金黄酥脆外焦里嫩的小球翻了个身，“天机不可泄露是吧，我懂，但我真不算命。”
郑观棋目瞪口呆：好强大的误解力度。
他愤慨地掏出手机。
“微信到账15元。”
“给钱也不算。”他开始给章鱼小丸子撒配料，最后撒上木鱼花，看起来很好吃。
旁边卖烤串的老板看不下去了，他指责魁梧店主：“人家明显是聋哑人，你这猪脑子，谁要给你算命，咋滴还能给你算出黄袍加身啊。”
郑观棋点头：终于有正常人了，虽然他真的不是聋哑人，但是你说得对。
魁梧店主看了一眼身上的黄色工作服，瞥一眼在点头的少年：“他怎么可能是聋哑人。”
郑观棋点头，他只是暂时不能说话，又不是聋哑人。
“那边那个看起来很傻的小孩，”烤串店主突然大喊，然后扭头对魁梧店主说，“你看，他都不开口反驳，他肯定是聋哑人，有听觉障碍的那种。”
郑观棋：我错了，卧龙十步以内必有凤雏。
他默默打开手机，输入，点击播放：“你好，我听的见，你再骂？”
两人震惊，他继续输入：“章鱼小丸子要糊了。”
魁梧店主反应过来，迅速翻面关火。
“你好，十五元的章鱼小丸子，已经付过了。”没有语调起伏的ai读法给这件事添加了一丝好笑的氛围。
魁梧店主不语，装好两份小丸子塞给他，郑观棋歪头：“我就点了一份。”
“你这娃子，多可怜哟，多的一份当送你了。”他用怜悯的目光看着郑观棋，旁边的烤串店主连连点头，塞给他一串淀粉肠。
谢谢你们，好心人。他拎着淀粉肠和章鱼小丸子离开，下次别这么好心了，有点扎心。
逛是不想逛了，不想因为暂时说不了话占好心人的便宜，他叹气，准备回去点外卖。
蔫哒哒地看了一圈，在黄焖鸡，瓦香鸡，地锅鸡等多种菜系里选择了炸鸡。赞美小鸡为人类菜谱做出的贡献。不能说话的日子太无聊，居然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吗？他打开搞笑视频，沉默地笑。
【宿主，我回来了……】金闪闪看着他面容扭曲躺在沙发上，张着嘴，也不出声，和要吃人似的，【你……很饿吗？】
【闪闪闪，你终于回来了，啊啊啊啊，不能说话好难受，感觉搞笑视频都不好刷了，呜呜呜呜呜呜，这禁言能不能撤回啊——】他挠挠头发，不小心手一松，手机砸在脸上，他无声惨叫，【嗷——】
【……】金闪闪无语，决定先说正事，一和宿主聊起来就容易跑题，【我……上一次的举报信和这次谈判结果都下来了。】
金闪闪的语气不太好，郑观棋歪头，把手机从脸上拿下来，腿一蹬，正襟危坐：【咋回事？你们老板无理取闹了？】
【他驳回了我的对世界意识处罚的申请，公司似乎欠了世界意识什么东西……以我的权限无法了解……抱歉。他们让我相信你，给我很高的权限，对能量的使用权限变高了，现在真的可以轻松暴打世界意识了，这算是唯一的好处吧。】金闪闪叹气，【对不起，我是个没用的新统……】
金闪闪哽咽，被气的不轻：【这不是欺负人吗？你都说不了话了，他们还说你会看着办的，让我清醒一点……你还是个孩子，你知道什么啊——】
【金闪闪你别哭啊，他们就是职场霸凌，可恶！为什么要欺负新人！】郑观棋愤懑，狠狠咬一口章鱼小丸子，【好香——】
金闪闪：【？】
【没事没事，搓搓你，我能感觉到，这个禁言最多就一周，不用担心。】郑观棋挥舞手里的章鱼小丸子，像个不顾他人死活的乐子人，【你们不是正规公司吗？咋会欠债？】
【不道，听同事说是之前公司手续没办完一个员工干活出了岔子。】金闪闪收拾好情绪，【这次就不在这边呆这么长时间了，万一这边你的熟人发现你说不出话就完了。】
【也是。】他打开手机，漫画刚刚发布，子系统——准点的王。
郑观棋没有着急打开漫画：让弹幕飞一会。
他点开论坛，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论坛应该很热闹了。
hot『关于那个出场不多但是戏很多的人』：
『大禹治水但薪水』（楼主）：没错，是我，各位，在我的帖子被刻薄的作者挂掉之后大家还能关照这个帖子真的很好了，不过这次不谈那些黄的。理讨一下新角色鸦舟的角色定位。
我先说两句：根据最新话的表现，我觉得鸦舟会加主角团，我都不敢想，到时候一个史君钰，一个鸦舟，会闹腾成什么样，超级想看——cb，我们需要更多cb——
『飞狗』（最多点赞）：是薪水姐，我们有救了，什么？不是瑟瑟，我走了。（开个玩笑），但是我觉得鸦舟还是反派更带感，毕竟他现在还是那种亦正亦邪的设定，感觉帮音江也就是顺手（我觉得他更愿意和宝石过一辈子），感觉他也可能顺手帮反派做个什么然后沾一脸血吓得主角团一个激灵也很带感（敲碗）。
『潦草小猫』：我觉得他这个人设就像一直走在灰色地带的，我们同意飞狗的想法，嘿嘿，感觉加入主角团再淡淡背叛也不错，嘿嘿，反派，嘿嘿。
……
『648』（最新）：先都别猜了，漫画更新了，gogogo——
【金闪闪，我想……】
【你不想。】金闪闪淡淡删掉几个搞瑟瑟的。
第46章 漫画发布（弹幕）（上）
【你不是说先看论坛吗？】金闪闪疑惑地看着他打开漫画。
【我现在去看漫画，待会去论坛参与讨论，我也要玩——】郑观棋点开漫画，【开玩笑，他们怎么可能比我更懂我在想什么！】
金闪闪：不祥的预感。
这次的封面人很多：
林岚山依旧位于视野中央，他的眼睛褪去了纯澈，紧紧握住重剑守在曲音江身前，每一根手指都在用力，指尖泛白。
吴瞿和史君钰一左一右站在曲音江身边，一人内敛沉默，手中的弓却已然拉满——他完全没有看上去冷静，另一人张扬肆意，冰刺插入面色不善的人的脚边。
被三人护在身后的曲音江面无表情，手却攥得很紧。她肩头的乌鸦歪头，红色的眼睛无辜又清澈。
周围的人凝视，黑雾模糊他们的面容，只有眼睛里的贪婪是清晰的，画面塑造出阴森而压迫的氛围。黑压压的四周，唯有中间四人像一团一吹就灭的烛火，他们依偎在一起，像是最坚定的，最温暖的家人。
人群的最后，隐隐约约有一个长着翅膀的人影。
『来了来了，作者俺来了，俺还给你带了特产（一篮子刀片）』
『依旧精美的画风，依旧是不祥的预感，看封面的架势，这波曲音江也归队了是吧』
『作者你再敢搞吃人那套我就举报你』
『后面黑色的人影是boss吗』
『不像，boss不是六翼吗？』
【闪，我觉得你每次搞的封面都刀刀的，你是有什么怪癖吗？】
郑观棋把淀粉肠塞到嘴里，边吃边划拉，直接跳到boss战。
金闪闪在沉默中爆发：【你说的，这种b格高的才吸引人，你该不会在骗我吧。】
【咳咳咳，】为什么在脑内交流也会咳嗽，问就是人在尴尬的时候需要掩饰，【对的对的，你看他们多喜欢！】
boss还在祭坛沉睡，主角团几人以和谐轻松的氛围贴贴。
『“如果改变不了结局，我也太无能了”，岚山泥好帅』
『支持直接挑翻曲音江的家族』
『请支持我们的男主』
『讲句风凉话，这把林岚山有被动，要是还保曲音江我真想不出怎么赢，众所周知，作者这个狗东西只是刀，不是没逻辑了』
『鸦舟来，鸦舟从四面八方来』
『什么，要辅助上吗（狗头）』
天使降落，纯洁无瑕的造物被三对巨大的黑翼毁掉了圣洁。
众人在林岚山的指挥下开始攻击，而画面的一角，灰发的女人和戴着纯白面具的人在注视着一切。
灰发女人的眼里满是笑意：“他和我们一样？”
“他可是上一局的救世主。”
“合作？”女人伸手。
气氛突变，两人身边气焰嚣张，此消彼长，随后达成平衡。
“祝我们得偿所愿”男人轻轻握住。
前面还好端端在夸主角团，直到有人发现右下角的两个人冒出的小气泡。
『这是谁？！作者你告诉我这是谁？反派？归一的会长？他不重生就已经够恐怖了，你给他叠这么高的buff，是想要林岚山的狗命吗？』
『女的是谁来着？没见过』
『联盟秘书长黎平鹤，就是搞自由联盟的那位，最后好像是为了保护手下死在地下城了，可惜了，自由联盟在她离开后被那群老不死的控制，成了他们的敛财工具』
『你的意思是，全局最阴森，最可怕的两个也重生了？还打算合作？对不起岚山哥，他们联手的话，让你赢的事我做不到』
『新人问问，这两位很可怕吗？』
『我敲，这本还能吸新读者啊』
『答：你知道随时随地刷新出来一个讲谜语的人有多可怕吗？你知道反手掏出一个异种军团的人有多可怕吗？时不时来一句“可以让我研究一下吗”，后面林岚山只要听到研究，反手就是一剑』
『怎么都是关于归一的，黎平鹤呢？』
『她是一个只在别人嘴里，报纸上出现的女人，但是自由联盟能蹦这么久，全是她留下的根基，后面不是有佬推，她其实在死前打算夺权了，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她嘎巴死地下城了』
【啥时候给他们搞进去的？】
金闪闪回答：【之前在你说想给方观南套麻袋打一顿的时候我给他装了监测器。】
【男女鬼真合作了？】他睁大眼睛，【大山哥能扛得住不？他们搁一块就是个巨大的权力收割机。】
金闪闪灵光一闪，提出中肯的建议：【利益联盟，你可以试试挑拨离间，拆散他们。】
【你总是想做些不道德的事……所以有办法吗？】郑观棋义正言辞地批评金闪闪同志的不道德想法。
金闪闪：【你可以对他们说，你们打一架吧，谁赢我帮谁。】
【？金闪闪，少看点小说，你的当务之急是修一下自己的语言系统。】
他摇摇头，继续往下翻：
黑翼天使的眼球被祂自己取下，塞进嘴里咀嚼，她空荡荡的眼眶对准的方向是——曲音江。
曲音江浑身僵硬，肠胃翻涌，她干呕。画面还特意给曲音江难忍的表情特写。
『作者：好的，今天不吃曲音江，家人们，今天boss自食啊』
『汉尼拔』
『作者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这玩意咋过审的？』
『小子，审核之力』
『不是，戈门，上一次曲音江被人吃，这次还要看这些，救一下吧』
一声啼叫制止boss冲向曲音江的攻击，剑气，冰刺，风箭打在boss身上，曲音江的技能发动，离开原地。
第二声啼叫，活泼的小乌鸦悄无声息地死在曲音江悲伤慌张的眼神里。
『小炸弹2.0——』
『我敲，好险，真的是神来之笔，你说鸦舟是早就知道还是无意』
『小乌鸦滞销，帮帮我们』
『大家第一时间都在向音江伸手啊，主角团，全世界最好的主角团』
『鸦舟帮忙，鸦舟好，岚山，音江，吴瞿，君钰都好』
『清汤大老爷』
林岚山继续发起进攻，在画面的远处，随着篇幅增长，能看见一个长翅膀的黑影提溜着一个人飞过来。
林岚山看见天使手臂坠落的地方开出百合，他看见他们抢夺沾血的百合，仿佛看见他们在啃食曲音江的身体，她金色的眼睛满是泪水，他无法制止，只能看着她被动叠到最高，血肉崩散，她呢喃：“……妈妈……痛……”
画面虚幻起来，无数黑色的手伸向他，林岚山站在原地，他看不到希望，这个世界，真的值得拯救吗？
直到曲音江手里的小乌鸦复苏，曲音江转头，一个声音打破危急的氛围。
“有人打boss还在挂机啊～”
第47章 漫画发布（弹幕）（下）
来人的语气轻佻随意，血泪凝固在脸上，红色的泪痕在耷拉的眼角下添了一丝鬼气。
他语气轻松，但是操作一点没少，乌鸦从他身边飞出，boss被定在原地，红色和蓝色的眼睛视线相接，林岚山缓缓眨眼。
在【神圣颂歌】中，鸦舟和林岚山交换位置，黑色的翅膀遮住屏幕，下一幕，鸦舟镰刀上的四对金属翅展开，挡下boss的攻击。
boss转入二阶段。
『最强救场王』
『大师级的救场』
『原来背景板上那个小黑是你啊』
『死而复生的小乌鸦：我死了，欸，我又活了』
『岚山这波真的很险，差点被boss拿下主角团一杀，刚重开主角死了可还行』
『那鸦舟是……金手指？』
『没人感觉新角色真的太超模了吗？如果林岚山的削弱还在预料之中，但是鸦舟的强度也叠太高了，这波他甚至可以单挑boss』
『那他被动叠满应该对队友杀伤力也不错吧，众所周知，玩输出的被动叠满大多都是比较外向的，从不内耗』
『地狱笑话』
『讲真，我觉得被动真的挺无解的，你看二阶段转场间隙，这些人不是在乱杀就是在自残，就没有更体面一点的被动触发吗』
『有的兄弟，我记得有个人被动叠满直接就睡了，婴儿般的睡眠』
『睡神木兰柯？』
『不知道这位啥时候登场，睡神睡神我们喜欢你』
『big胆，给我叫梦神』
『别跑题……我超吓我一跳』
『什么吓一跳……！』
犹如末世一样的场景，人在互相攻击，尖叫声和哭喊声在原本是百合田的地方回响，百合已经被消耗完了，他们的眼球缓缓转向白发的女孩。
纯黑的气泡框配上血红的字体“她也可以”，字体上仿佛有鲜血流淌。他们又变成了黑色的，被雾气包裹的人形怪物，无数目光投向白发女孩。
封面回收，林岚山三人围着曲音江，紧紧保卫她。鸦舟飞在半空，左看看右看看，在两边打起来之前轻飘飘开口：“我也有办法，你们……付的起代价吗？”
黑发红瞳的少年站在黑白的正中央，随着他话音落下，一只大乌鸦冲进来放下嘴上的包裹，白金色的百合散发诱人的光芒。他的镰刀插在地上，地面被砸出坑，他们的脸开始恢复正常，默默后退。
曲音江突然抬头，拽着林岚山袖子的手放下，她的脸上挂上轻松又明快的笑容。
“音江，来，记账，五五分。”
“嗯。”
『我愿称之为蛊王』
『鸦舟：抱歉，让音江难过的事我做不到』
『岚山的表情好好笑，两方明明都是你先认识的，结果人家突然互相熟悉了岚山还在中间疑惑』
『他怎么看起来运筹帷幄的，好轻松的样子，上次这样音江已经是二次元了』
『闭嘴，你创到我了』
『鸦舟到底是什么身份啊，他到底会不会加主角团，都帮到这个程度了，不加不合适吧』
地摊经济的出现，让一向伴随毁灭和死亡的地下城多了一丝快活的气息，直到那个男人——纪云明突然被鸦舟喊到身边。
他一边说着不情愿的话，脚步却诚实地迈过去。
“你不答应我就抱你了。”
“什么忙？”
『？当我扣问号不代表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你有问题』
『你说这个是上周目跟在归一会长身边的最强副手纪云明？』
『这不是已经完全成傲娇的形状了吗？』
『重生的归一会长没有捞纪云明？』
『捞人方面，我觉得鸦舟一拳，归一会长九泉』
『鸦舟：捡到个人（拽）（强硬），他想（用力）和我回家』
『他真的一拳干碎剧情，你说这个拿银丝乖乖包花的，上一周目用这根银丝杀了很多人？』
『纪云明有记忆吗？我看不像，他要是有记忆，归一的异种军团应该已经出厂了』
金闪闪感觉耳边少了什么：【你怎么不说话了？】
【因为我喜欢用嘴说。】郑观棋托腮，【禁言你害人不浅啊！】
他不语，继续往下翻：
已经到了他撬开黑翼天使的翅膀那段，他为天使挡下伤害，看着下面对他提要求的人，红瞳没有一丝笑意，嘴角也死死压下去。
『他好像能听懂boss说话？』
『能的，感觉他有一瞬间想先把下面那群刀了』
『刀了也不亏，混邪干什么都行，大不了头一扭加入归一』
『二手准备，直接加入boss，干翻人类』
『岚山他们看起来很担心』
『岚山变了，他现在偏心朋友，有种不顾世界死活的美感』
“把手给我吧。”长着巨大翅膀的少年如是说，“你会做个好梦。”
天使和人类的手交叠在一起，黑雾被抽离到鸦舟身上，黑色从天使身上褪去，上帝视角的读者看到一张很面熟的脸。
白发金眼的天使在黑雾中沉沉睡去，黑雾无法靠近她，一捧白色的羽毛落下，像蒲公英一样飞向各地。
鸦舟的翅膀消散，他从空中坠落，被曲音江的天使接住。
『！』
『？』
『啊？』
『上周目不是这么写的吧老师』
『你告诉我，boss是谁？！说话，作者！』
『其实吧，上一周目就觉得不对劲了，怎么会这么巧，怪物的血肉，音江的血肉，都可以治愈和消除被动，百合为什么对音江没用——因为技能对自己不生效嘛……』
『世界未解之谜，那新角色鸦舟到底是什么身份？』
剧情开始倒退，退到一双手翻开日记本，然后是一段回忆——一个小女孩的回忆，最后闪过boss最后释然的，恳求的脸。
“杀了我。”
『快跑——』
『刀子，这里全是刀子——』
『好甜啊，哈哈哈哈，好甜啊，你的意思是，这个boss其实是失败的救世主，还求死不能？』
『我真的会被愚蠢的神气死，你相信一个小女孩能拯救世界？』
『她真的还是个小孩子啊，两个音江都好惨，那是不是可以说，上一周目，两个音江同一天死了？』
『她……被杀的时候应该没有意识吧……』
『不管了，走，去论坛细聊』
第48章 论坛，真好玩，下次不玩了
hot『鸦舟到底属于哪个势力』：
『大禹治水但薪水』（楼主）：各位，开赌！鸦舟到底是哪边的？
先发表我的意见，我还是觉得他会加入主角团（守望），现在他和林岚山，曲音江的关系都不错，史君钰和吴瞿更不是难相处的，五人小队一定很有意思！加上维护音江那段，我赌一把！猜对猜错都画图去。
『嬉皮笑脸的甲方』：反对，他都和纪云明搅和在一起了，能是什么好人，赌一把他认识归一那位，反派组赛高！（另一提老师走外链，群众里有坏人）
『地府编号007』：楼上的，人纪云明现在端出来连亲妈都不一定认得了，这不是已经被鸦舟带跑了吗（归一喜缺一名大将）
『假如生活日弄了你』：可恶啊，我们混邪中立乐子人没有生存环境了吗？赌一手独美，美美每个势力都能帮，每个势力都踩一脚，按他的实力和性格，这个可能性最大吧。
『飞狗』：假如综合起来呢，先加入主角团，然后某天突然和纪云明一起干坏事（做实验）被林岚山发现，他一回头，擦掉脸上迸溅上去的鲜血，笑着对林岚山说：“队长，你怎么在这？”手术刀再转一圈……这不是更爽吗（嘿嘿嘿嘿嘿嘿）
『。』：他自己说了他属于方舟。
『飞狗』：句号老师此言差矣，这种乐子人说什么都不要相信。
『潦草小猫』：不相信烂人真心吗？那盲赌一个双面间谍，最后死在林岚山手里，来一句：“队长，我没错。”
『我超全世界』：你们为什么一直迫害林岚山？
『大禹治水但薪水』：其他人同理，但是大山哥看起来更命苦。（dbq）
『笑是一种礼貌』：都重开了，对正反派就别区分这么明显了吧，都死光了还分什么分。
『。』：玩一下，剧情向去隔壁。
『霸霸爱你』：为什么不能每个组织都加呢？所有工资都拿一遍不是更好吗？
『。』：有道理，呃……爱你老师的意思是，都不加入和都加入的意义是一样的，都加入这些会长们都不会有意见（毕竟有实力），还能牵条线，万一有事也可以碰碰运气，反正钱对他们来说又不是什么大问题。
『大禹治水但薪水』：茅塞顿开，爱你老师实在厉害。
真的只是想拿两份工资的郑观棋：？
【闪闪，他们在干什么？我不是说了只是为了拿两份工资吗？】
【迪化吗，恐怖如斯。】金闪闪感叹，【你也是被迫装上了，爱你老师。】
【可恶，我就不信了。去下一个帖子，剧情向的脑洞不能这么大了吧。】
hot『关于目前的剧情走向和安排』：
『横刀扫千秋』（楼主）：我觉得现在的形势很奇怪，一方面，原漫画确实留下了很多疑点，像地下城的形成原因之类的，但是和新漫画组合起来居然诡异的融洽，我甚至开始怀疑重开前是前传，现在才是真正的开端，其实故事才刚刚开始。
另一方面，重开的方式是群重开，目前知道的有主角团（守望），黎平鹤（自由联盟），归一的会长，以及可能是重生的未知人物鸦舟，说实在的，前面几位或多或少都在上次的剧情里出现过，就连黎平鹤都多次从各个角落的信息里出现。这个鸦舟却是真的一点都没有提到过，说不定是破局的关键。
另外，如果重生的标准不仅仅是和主角团有关系，而是取决于势力和实力，那么能不能推，下城区的那些大佬也会重生。
『胡言乱语』：有道理，我也说说。
堕落天国结束的时候闪回的boss的记忆和最后boss一闪而过的熟悉的脸，仔细看，这不就是曲音江等比例放大嘛，那是不是说明，地下城的boss其实是人（也可能过去是人，甚至是主世界的同位体），但是第一次为什么没发现呢，因为林岚山杀得太快，一阶段盖着头纱没看清，boss二阶段都没来得及洗白（物理）就被处于崩溃阶段的林岚山攮死了。（冷笑话）
那地下城是什么呢？是已经毁掉的世界吗，那会不会林岚山上次的失败也造了个地下城。（打起来打起来）
【他们说得都好对的样子，这就是上帝视角吗？】郑观棋感叹，【大山哥要是地下城boss，那我们不就从宿命的主角变成宿敌了吗，哇喔，感觉会好好玩——】
【……那你可以名正言顺地打他了，然后还会有我打我自己的名场面？】金闪闪思考，输出了能让人大脑皮层放松的发言。
『音江赛高』：我觉得重开的剧情就是好啊（抱走音江），没有刀子！没有盒饭！鸦舟万岁！
咳咳，那我从最后地下城音江来说吧（后面就叫if音江），我觉得胡言乱语老师说的有一点不准确，岚山没有发现boss是if音江不是因为他攮得太快（话好直白），有没有可能，因为鸦舟是钥匙，没有钥匙，谜底就不会打开，虽然可以把锁直接砸掉，但是意义是不一样的。（欸，我的思考方向好奇怪）
目前为止，鸦舟出场还算多的，他性格好有意思，但是总感觉他还是在背负着什么东西，感觉作者藏了把折叠刀，突然掏出来能刺我们一下的那种。尤其是他最后吸完黑雾直接就坠落了，这……美强惨前兆啊，联系他之前说的“我是被方舟逐出的罪人”，感觉他妥妥的是知道什么的。
哦不，怎么成鸦舟讨论板块了，跳，总之作为音江粉，我觉得这个走向我挺满意的。
【剧情向的都好严肃，闪，这里好像不适合我，】郑观棋看着往下去越来越长的帖子，【撤退，我们去看人物讨论向的。】
【我就知道，看完这三个热度最高的已经是你的极限了是吧。】金闪闪鄙夷。
hot『角色讨论板块，想掐架的去开新贴，这里只接受夸夸』：
『喵喵喵』（楼主）：如题，不接受掐架哈，接下来交给大家。
『七拳干碎拳击梦』：林岚山这一局真的很有魅力，有种忧郁但是坚定的疯感，有人懂吗？
『我超全世界』：拳击老师我懂（含泪吃饭猫猫头），感觉有种平静的疯感，大抵是救世救疯了。家人们谁懂，岚山最后一个地下城被npc问：“我们一直在找我们的朋友，你呢，你也在找你的朋友吗？”感觉从那时候他就已经全盘崩溃了。
『粉红苦茶子』：你别说，崩溃的他别有一番滋味。
『648』：老师你有点太不把我们当外人了（地铁老人手机）
『音江的狗』：音江宝宝也很好啊，真的很期待后面发展，老贼我想看这个（猫猫叼牌子：带音江和妈妈远走高飞），讲真，本来上次岚山他们去见她们就够被刁难了，老贼不来点爽的吗，我想看音江叛出家族，自由的鸟何时起飞。还有if音江，真的好难过。
『小乌鸦1.0』：有没有人夸夸鸦舟，没头没脑可可爱爱。
『648』：乌鸦老师关一下滤镜，鸦舟可不像没头脑的。
『大禹治水但薪水』：检测到关键词鸦舟，自动输出我们喜欢泥，鸦舟鸦舟我们喜欢泥——请支持我们无敌救场王，感觉每次鸦舟出现严肃凝重的氛围就没了，谁懂，漫不经心的人掌控全局（爽），比大夏天的喝冰可乐还爽。
『霸霸爱你』：薪水老师我懂——鸦舟超级无敌帅，王，大师，世界的支配者和拯救者。我觉得他的镰刀和技能酷毙了——
『大禹治水但薪水』：爱你老师很懂嘛！加好友给你发点好看的！
金闪闪吓了个激灵：【不许加！！】
【我就加，嘿嘿，让我看看——】
他在金闪闪阻止的声音里添加好友，金闪闪眼睁睁看着他同意，对面发来一张图片，空白的框里有一个圈在转——加载中，金闪闪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图片加载出来。
黑发挑染红的少年背生巨大的黑色翅膀，红色的眼睛无情地瞥视世间，月亮的寒光照在他的白袍上，恶魔穿上了天使的服饰，头顶黑色的光环，最邪恶的氛围中他高举十字架，仿佛要刺破虚伪的天，锋利的两个字看起来要穿破屏幕：“无神”。
金闪闪叹气：【还好……】她还没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
私聊：
『霸霸爱你』：老师好厉害！！好帅啊！
『大禹治水但薪水』：是的，这是我捏的弑神者鸦舟！xp大放送！
和薪水老师聊完，郑观棋在她授权后默默把图片设置成屏保，继续刷论坛！
『。』：我觉得这一次的君钰和吴瞿也很好啊，不要总忽略他们！我们主角团就是要和和睦睦整整齐齐，君钰和吴瞿真的是反差很大，吴瞿是那种杀了你都不会通知一声的，君钰会通知但是不收手……怎么有点像反派了……
『万物归一』：到现在，最让我感到惊悚的不是重生，地下城的真相，是纪云明。
新来的不知道，但是看过上一本的都知道，这个人后期有多可怕。他和主角团对上，我都要担惊受怕一阵子——毕竟他是归一会长明面的代理人。这一局他跟在鸦舟后面命苦的样子像我妈（开玩笑），完全想不起来这个人上一周目穿着白西装杀怪杀人，杀完出来衣服都是干净的。天，赞美鸦舟，抓紧时间把归一的人都挖走！
『上班犹如上吊』：我知道，纪云明这是班味，在鸦舟身边比在归一上班累。
『失败的man』：我觉得我们鬼组也很酷，（男鬼女鬼史诗级会面），你知道这句合作的含金量吗，他们联手能把整个上城区扫平，归一一个人能造一个军队，这边自由联盟黎平鹤出了名的会笼络人心。王炸！
『淡淡清香』：那请支持我们冷门推，睡神睡神我们喜欢你！
『热爱无罪』：还没出场的就别提了吧，这边还有新人。
『648』：刚刚回去翻了鸦舟坠落的画面，不得不说，作者画技没得喷，所有人伸出手准备托举已经落在天使手心的人的那一刻真的很震撼。话说鸦舟这波是被动吗，直接掉线了。
『大禹治水但薪水』：嘿嘿，就这个上一秒招手若无其事，下一秒坠落爽，我们鸦厨心脏过山车。（神志不清）
『安眠』：他的被动和睡神很像，直接睡了，老师老师你好，这里不让睡觉。
『家产99』：不敢想以后万一睡神，鸦舟和主角团一起，两人哐当倒下，齐齐陷入婴儿般的睡眠，留主角团大眼瞪小眼。
林岚山：这本书应该叫《地下城催眠记》
『幽默是一种天赋』：有没有全员向的同人啊，cp，cb，all向我都吃，来点，好饿。
『大厨炒饭中』：有的兄弟，有的，来，加群——
【金闪闪我也……】
【去睡觉！】金闪闪尖叫，【明天一早就回漫画世界。】
【这么着急？】他退出论坛，漫画上热榜了，看起来大家对这次的剧情处理很满意。
……
【好香……】郑观棋缓缓睁眼，纪云明把碗放在桌上，示意他自己拿。
“说个事。”纪云明突然后退，深吸一口气，开始叠甲，“你听我说完，不许中途打……我要去归一一趟。”他突然想起来，鸦舟暂时说不出话。
“？”郑观棋瞪大眼睛，指指纪云明的脑袋，又指指自己的耳朵：我听错了？
“没有听错，”他叹气，“有件事需要去处理，相信我。”
郑观棋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一只乌鸦飞到纪云明的肩膀上。
“你还敢用技能？”他本来犹犹豫豫唯唯诺诺的语气一扫，掐住小乌鸦，“不需要，收回去，我不会加入归一。”
郑观棋委屈低头，小乌鸦啄纪云明的肩膀。
两人对视，他叹气：“没有凶你的意思，你应该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能处理一切，相信你能……醒过来。”
说完，纪云明别别扭扭地轻哼：“我哪有你厉害，单挑boss，又为boss单挑所有人。”
郑观棋灿烂一笑，点头，指着门。
纪云明离开的脚步一顿，看着鸦舟的嘴一张一合。
小乌鸦消失，他微微翘起嘴角：“休息好了自己回去，剩下的我收拾，钥匙在客厅茶几上。有事系统面板喊我。”
他看懂了，鸦舟说：
我相信你，你不要骗我。
纪云明离开了。
【宿主泥被夺舍了？就让他去和男鬼对线？】
第49章 拖家带口的拜访
【你什么意思，金闪闪，我是那种控制欲很强的人吗？】郑观棋慢吞吞地吃完回来的第一顿饭，他突然停止咀嚼，面色僵硬，放下碗，对自己的小腿进行一个敲敲打打，【嘶——抽筋了。】
【我的意思是，你上次不还担心方观南对你哥出手吗？】
【可是他让我放心欸——信任是相互的，他给我足份的信任，我要回馈相同的份量才可以。】他无声叹气，重新捧起饭碗，【你帮我监控着吧，遇到危险再告诉我，其他的不用告诉我了，我怕我之后说漏嘴。】
金闪闪感叹：【行，你嘴上不能说话的时候还挺像回事。】
慢悠悠地炫完饭，他从床上爬下去，灵机一动，开始手脚并用手在地上扒拉。
【纪云明家有拖把。】
【？！什么？！你居然敢嘲讽我！】郑观棋暴怒，迅速滑翔到客厅，【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快，还不容易摔。】
他表情扭曲，心声带着三分不服气，六分骄傲和一分对自己天才构想的赞美。
金闪闪无语：【我听的到，你不要再给自己加旁白了，你是扇形统计图吗？】
【可恶看我一个冲……】
门被敲响，随后门把手下压，林岚山戴着手套和地上的郑观棋对视。
“岚山，怎么不进去？”清朗的女声传来，一个脑袋从林岚山背后探出来，她低头，看见地上的人，语气迷惑，“你家很缺拖把？我记得那两天有看到纪哥打扫卫生啊？”
黑发的少年个子最矮，他从两座大山的缝隙之间用白色的眼睛探究：“？”
“……”有些话想说，可是说不出来，总之洁癖哥走的时候怎么不锁门。
“你……还受了别的伤？”林岚山的语气很委婉。
他尽量保持平静，同手同脚地回头去鞋柜上找鞋套，把鞋套套上，走进去把地上的一滩人拉起来，吴瞿和史君钰有样学样，三人包围他。
三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仿佛在期待他说点什么。
郑观棋从呆滞状态更新，首先发表重要讲话：【金闪闪你不许再笑了。】
【好的，嘿嘿哈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哈哈嘿嘿。】
郑观棋尴尬地低头：【可恶！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这么倒霉。】
“鸦舟？”史君钰拍拍他的肩膀，“我也这么叫你可以吗？你怎么不说话？”
郑观棋点头，又摆摆手，指着自己的嘴巴。
林岚山稍加思索：“音江的治疗技能对你没用，后来对你用净化技能——她说她告诉过你的那个技能，也没有用，你一直没醒，现在是还有后遗症吗？你……不能说话？”
“太残忍了！要是把我嘴封上，我能直接抑郁。”史君钰感慨，“苦了你了。”她的眼神充满怜悯。
“需要治疗喉咙的化学药物吗，还是要受特定刺激才能说话？”吴瞿想了，从带来的小包里扒拉出一包含片，“试试吗？每次君钰姐发泄完她的嗓门都会用这个。”
郑观棋震惊，接过含片——薄荷的，救命！他被刺激得一个激灵。
面若苦瓜皱巴巴，张嘴还说不出话，他的表情精彩纷呈。
史君钰猝不及防看到他宛若调色盘的脸，没绷住，张嘴大笑。
吴瞿塞一颗含片到林岚山手里，坚定地点头，林岚山把鸦舟转手交给吴瞿，把含片丢到她嘴里。
现在好了，这里有两个调色盘了。
林岚山把手机递给鸦舟：“你可以打字。”
【知我者，大山哥也——】郑观棋感动地泪汪汪，迅速把在地上爬的记忆删除。
“暂时还不能说话，大概需要一周才能恢复，不用担心，区区禁言。”ai合成的语调有点生硬，他想了想，加了几个箭头到句子中间，把手机转过去。
“暂↗时↘还→不↓能↑说→话……”史君钰捂住嘴，死死地抑制住笑声，一抽气，发出响亮的猪叫。
郑观棋被她的叫声逗笑，无声地张嘴，发出沉默的笑声，史君钰瞟了一眼，笑得更大声了。
你们怎么找到这的？郑观棋戳戳捣捣，他怎么同意你们进来的？
“我们一起从地下城出来的，大家都很担心你……你说纪哥？我们说是你的朋友，他捏着鼻子让我们进来的，看我们和看垃圾似的。”讲句实在话，有点发怵，换重生前，他用这种眼神看就代表——开打了，但是现在这个纪云明只会让他们穿好鞋套。
郑观棋点头，打字：我哥就这样，他对我也这样。
史君钰点头：“洁癖，真可怕。”
郑观棋在屏幕敲出一串感叹号。
事实证明，闭麦的时候话痨子也是能抱团取暖，孤立所有人的。
吴瞿沉默，看一眼林岚山。
林岚山的手紧握又放开，和吴瞿的眼睛对上，仿佛释怀：终究是不一样的，不能总用之前的目光看人。
他微笑，看着阳光撒在笑闹的人身上，吴瞿点点头：“要是音江也在就好了。”
“会的，”他低声，语气中有一丝压抑，然后尖锐的剑锋破土，“我们不就是来请他作证吗？见证一个全新的……开始。”
手机被怼到他面前：什么开始？
两个脑袋伸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经停止了神秘交流。两个毛茸茸的脑袋挤在一起蹭过来。
史君钰猛地把头缩回去：“哦，对哦！这个我知道。鸦舟，我们想邀请你见证我们的组织——守望的正式成立！”高挑的女孩站在阳光里，笑容明媚，像生生不息的野草。
林岚山伸手，蓝眼睛在阳光下折射璀璨的光芒：“你愿不愿意，加入守望，成为我们的队友？”
吴瞿轻轻扯起嘴角，露出友善的微笑：“你还会是我们第一次行动的见证者。”
【我敲，阳光好耀眼，闪到我了——】
金闪闪：【现在好了，你真的可以每个组织都加一下了，和旅游景点打卡盖章似的。】
郑观棋把手放上去，轻轻摇摇。史君钰和吴瞿在旁边庆祝，他们击掌，吴瞿克制地笑着，史君钰兴奋地喊：“致死不灭！”
林岚山笑着：“星火燎原。”
死去的不会熄灭，星星之火终将燎原。
【wow，你们别动，我拍一张，这个下一章可以放封面了。】金闪闪眼里没有感动，全是对工作的负责。
史君钰清嗓子：“好的，现在由史女士为你介绍我们守望的第一次行动，我为它取名——营救公主大冒险！”
“实际上叫白鸽行动。”吴瞿一脸嫌弃，“她的品味真的很差。”
郑观棋打字：谁是王子？谁是公主？
林岚山叹气，看了一圈自己的队友：“别闹了，我简单介绍一下计划。”
第50章 白鸽计划
郑观棋打字：我明白了，这个计划是这样——大山哥做主t，小吴是主c，君钰姐负责把她们带走，偷家！
【好棒哦，好厉害的总结。】金闪闪用无起伏的语调捧场。
郑观棋挠挠头，总感觉金闪闪在嘲讽，算了，他继续打字：那我呢？
“你负责看啊，”史君钰竖起食指，摇了摇，“你已经帮我们这么多了，当然要负责好好休息！”
林岚山点头：“你已经帮我们很多了，我们只是想让你见证这一切，不要有负担。”
音江知道吗？
手机被竖起来放在林岚山眼前。
“音江不知道。”吴瞿瞟一眼，叹气，“从地下城出去后她就被带走了。”
“你是不知道，岚山就差把音江拽回来了。”史君钰也叹气，“但是音江的妈妈还在他们控制下，所以这次行动，我们要先找到音江的妈妈——池絮女士，带她走。”
郑观棋难得动脑子：带走她之后怎么处理？我的意思是，怎么处理她的家族，不需要我帮忙吗？
“没关系，”林岚山垂下眼，阳光照不到他的眼底，他的语气很淡，“后面会有人接手。”
“没错！放心吧，我们只负责打响第一枪！其他的队长都安排好了！”史君钰竖起大拇指，揽住吴瞿的脖子，给他压一个踉跄，吴瞿咬咬牙，轻轻踩她的脚。
郑观棋点头：我会找好最佳观影位！
“欸！那我跟你说，你到时候在这，”她掏出手机，给他看地图，指出一个坐标，放大，“这里视野好！”
郑观棋竖起大拇指：中！
“那我们先走了，对了，记得和纪哥说我们有穿鞋套，还有——门口的酒精用完了。”史君钰挥挥手，和林岚山他们一起离开，关门前林岚山回头，和他对视，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你看得懂地图吗？你就中。】金闪闪迷惑。
【你不是看了吗，你看了就是我看了，金闪闪牌导航启动！】他在地上活动僵硬的四肢，抬手，踢脚，摔跤，【就是说，人不能久躺，我要——复健！】
【好的，动作看起来很像丧尸的宿主。】金闪闪一边点评一边持续关注纪云明的状态。
等金闪闪反应过来，某个说要复健的已经美美回家洗完澡在床上睡大觉了。
【你不是说复健吗？】金闪闪很想把自己的内存掏出来给他看，【我听错了？】
【你别管，刚刚回家的这个大动作累到我了。】他脸陷在枕头里，只留绿色的恐龙睡衣朝空气，【舒坦——】
金闪闪震惊：【你是坐电梯上来的。】
【zzzzz……】
【别装睡，真睡的不会有动静。】金闪闪震惊，【不是……你真睡了？】
郑观棋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因为他现在不当人了，他是一只七彩渡鸦，他想了想，张嘴：“……”
哇，还是禁言状态。
浅浅的草随风摇摆，他踏出一步，爪子落地的地方开出一朵红色的小花。
超级——好玩！
他抬头，扑腾起来，俯视这个陌生的地方，一只小梅花鹿路过，看到陌生的七彩渡鸦，它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撅着蹄子跑开。
本来想落在它面前吓它一大跳的郑观棋遗憾叹气。
天蓝蓝的，太阳红红的，柳树绿绿的，水清澈见底，想诗兴大发的某人遗憾退场，高考过后文化水平退步明显，居然只憋出来清澈见底一个稍微有点文化的词。
太自然了！太好看了！简直像梦一样！七彩渡鸦站在柳树下祈祷：如果这是一场梦，那给我变超级无敌大宝石……
一块巨大的蓝色宝石落地，他瞪大眼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继续祈祷：变出一堆超级无敌宝石，要最亮的，还要宝石屋……
在巨大的五彩缤纷宝石屋降落前，一个人影靠近，他抬头看着半空的，能闪瞎人眼的宝石别墅，陷入诡异的沉默。他的手指轻轻一点，宝石屋停在半空。
墨绿色长发被编成麻花辫垂在左胸口，随着他的步子晃动，上面点缀的小雏菊让他的头发看起来像花藤一样。拥有水晶般剔透眼睛的男人走过来，蹲下去，用淡紫色的眼睛打量七彩渡鸦。
“没见过的品种……心性活泼……是梦域新诞生的物种吗？”他的语气轻飘飘地，像不经意吹过的风，他轻轻抬起渡鸦的翅膀，对着阳光看，“彩色的？”
他另一只手抬起，一颗绿宝石落在他的手里，他放下渡鸦的翅膀，把绿宝石放在手心，手掌在渡鸦的面前停下。
郑观棋歪头想了想，用喙叼起来：管它呢，这可是亮晶晶！
“习性正常，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男人还在自言自语，之前跑走的小鹿悠闲地回来，用头蹭蹭男人的脸，用骄傲且挑衅的目光看着郑观棋。
挑衅我？！渡鸦张开翅膀，在地上蹦来蹦去，小梅花鹿被他突如其来的抽风吓到，连连后退，“咩”，它委屈地看着蹲在地上的男人。
好茶！！
“攻击性强……”男人谁也不帮，一味记录，“诞生原因待定。”
他把手里具象化的记录册收起来，叹气，揉揉梅花鹿的脑袋：“小梅，它现在是你的新同伴，要对同伴友好一点。”
名叫小梅的小鹿像是不能接受父母二胎的叛逆熊孩子，四条腿各跑各的，乱七八糟得离开这个令鹿伤心的地方，跑两步扭头看一眼男人，发现对方完全没有关注它，它“咩咩”跑开了。
郑观棋收起翅膀，这才开始打量男人：麻花辫，紫眼睛，梦……木兰柯？他拍拍翅膀，飞起来打量这个男人。
首先，漫画里的木兰柯是麻花辫，这个人也是，但是漫画出现的木兰柯没有在辫子上插过花；木兰柯的眼睛是浅紫色的，这个人也是……可恶，好像不用推理……
“你在看我吗？”他微笑，像黑夜诞生的一朵清幽的花，“你好，我是这里的主人，木兰柯。我很高兴你能诞生在这里。”
我不是……郑观棋着急地扇翅膀，我不是啊！怎么年龄还倒退到婴儿了？
“你很高兴吗？”木兰柯的笑意都要融进阳光，暖烘烘的，“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第51章 见证鸟的展翅
郑观棋从床上掀被而起，目光呆滞，在柔软枕头作用下的头发翘起来，他伸手，压住呆毛。
金闪闪好奇：【睡觉睡傻了？】
【我碰到木兰柯了，】郑观棋的语气抑扬顿挫，带着一丝怨愤，【他根本不听人说话！】
虽然他说不了话，但是这就是你无视渡鸦扑棱的翅膀，强行对一只无辜的渡鸦进行大量语音输出的理由吗？虽然你说话好听，但是躲在那边偷看的小梅不是更想听你说吗？！
【怎么遇见他了？你昨天没有梦游……靠做梦？】金闪闪想了想，好像真就可以靠做梦，它查看漫画的相关信息，【他的梦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你怎么进去的——你把人家打了一顿？】
【不知道，但是下次见面我一定和他打一架！】
天杀的，小梅都要变成怨灵鹿了，超级可怕的好不好。而且什么好人能对着无辜的小鸟絮叨这么久！
金闪闪放弃思考：抛开对错不谈，木兰柯就没有错吗？
这样一想，系统运行都通畅了。
【行，你今天打算去哪吃饭？】
他窜到洗漱台，试图用梳子把呆毛梳回去——它依旧顽强，啊，可歌可泣！可恶！放弃了。
【洁癖哥今天在吗？】
【他上班去了。】
【上班？】他刷牙的动作顿住，【好陌生的词，我以为地下城出现大家都不用上班了。】
【世界不爆炸，老板不放假。】金闪闪显然十分有发言权。
【我们下去晨跑，然后去吃小笼包！】火速把嘴里的泡沫吐出来，草草漱口抹了把脸，他跃跃欲试，【下午去找昨天君钰姐标的点，我们提前去采风。】
【嗯嗯，好，金闪闪导航已为您开启，请带好脑子，放下犟种情结。】
【好啊你，在这含沙射影的！】郑观棋瞪大眼睛，虽然嘴上说不了，脑子里叽里呱啦一点没委屈自己。
暮色四合，风撸了一把绿化带行道树光秃秃的脑袋，人群散去，倦鸟归巢。
傍晚的风吹得很寒，少年长风衣的衣角在身后翻飞，他一言不发，垂下怜悯的红瞳俯视人间，无视所有的挣扎，抵抗，呼喊和希望，他不被任何事干扰。
【好了好了，知道了，不要再给自己加戏了，他们好像要开始了。】金闪闪打断某人给自己加b格的行为，【而且，你眼里的好奇都快溢出来了，还不在乎呢。】
“音江，你在看什么？”池絮摸摸她的头，随着她的视线看到两只不知名的小鸟，它们在空中飞翔，慢慢化作黑点消失。
“妈妈……我不理解……”她的语气低落，她们依旧被困住，第二次……结局改变了，可是她要怎么和妈妈一起逃走？她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人的脸——林岚山用悲伤得仿佛融在水里的眼睛看着她，史君钰和吴瞿朝她伸出的手，最后是那个总是在搞怪的少年。
可是她不能总是依靠别人。
她扯扯嘴角，试图笑一笑，女人的手捧起她的脸，她和曲音江额头相贴：“不要难过，生命总会寻找到最温柔最有力的办法，我们只需要等待……明天太阳也会照常升起。”
“……”曲音江没有说话，她回抱住母亲，金色的眼睛里充满挣扎。
可是妈妈，我们不能因为反抗有风险就放弃反抗，等待有时候并不会带来好结果。
我能做到吗？带着妈妈，从这里、从生活了16年的地方逃出去吗？
被关了很久的鸟，还能飞翔吗？
“轰”，一声巨大的声响，曲音江从窗户探头，巨大的白色剑气把建筑群中央的教堂劈成两半，它轰然倒塌，坍圮的墙壁带着某种摇摇欲坠的信念一起落地。灰尘扑散，那座巨大的悲天悯人的天使像也随着教堂一起成为烂石堆。
她瞪大眼睛，把一切收入眼底，心底涌上一股猜测。
不能吧……我……何德何能……
可是心跳声愈演愈烈，像是要破土的芽，它挣扎着，推翻土面。
然后是风箭，它们还带着冬日的寒意，射向扑过去的侍卫。
房间的门被谁踹开，她猛地看过去，史君钰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外面的人手脚都被冻住。
当然，更多的侍卫在教堂那边。
她在门口挥手：“该归队了，音江。”
天黑下去，一天快要结束，离春天也更进一步。
她们一路奔跑，史君钰的冰刺给她们开辟道路，风吹走了所有的顾虑，吹不灭热情活跃的头脑和一颗自由的心。
一个男人拦住她们，史君钰正打算把他踹到一边去，她被曲音江拦住。
巨大的六翼天使展开翅膀，祂抓住男人的腰，扔到一边，他的头砸在地上，鲜血满地，曲音江说：“滚开，我现在不想杀人。”
史君钰愣住，手指一点，冰刺冲向后面追回来的侍卫，她放声大笑：“哈哈哈，音江，走——别回头，我们冲出去！”
池絮环顾四周，目光触及两个少女，眉眼弯弯，语气温和而坚定：“走吧。”
等待了太久，她险些忘记，有能力反抗的时候，是该有一场疯狂的宣泄。
“走吧。”
她笑出声，抓住女儿的手，又或者说是被女儿抓住，她们一起冲出了牢笼。
从高空俯视，教堂那边的人最多，林岚山一剑劈开教堂的行为给了他们极大的震撼，一时间没人敢靠近他，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路中间，重剑深深插在地上，裂纹蔓延半米，他一个人拦住所有赶来的侍卫。
吴瞿手持长弓，在他身边警戒。
“为什么？”曲复礼举起双手，“我不记得有招惹过您这样的强者。”
林岚山面无表情地拔出重剑，剑锋对准曲复礼，他说：“不重要。”
曲复礼的身体僵硬，冷汗随着额角滑落又被冷风吹干，刺激地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开口，发现声音在打颤：“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我……”
郑观棋感慨：【我还以为会很难。】
【林岚山现在的实力是顶尖的那一批，打他们一群还是没问题的。】金闪闪在多个监测器上来回切换观看。
【欸，怎么还有人往这边赶？有点眼熟……这是……张启辉和王治安？】郑观棋挠头。
【自由联盟？】金闪闪把监测器调到黎平鹤那边，【黎平鹤插手了？】
【应该是大山哥和她联手，大山哥打进去给她创造出手的机会，她才能名正言顺地收割。我们过去吧，已经结束了。】
作话（放这里了，不是水字，字数已经2k了）：
由于作话和感谢贴冲突，以后作话会发在书圈。
今天晚上有很重要的事，来不及双更了，明天加更（六月真的很忙），感谢大家体谅，周末愉快。
祝明天高考的朋友们旗开得胜，马到成功，金榜题名。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第52章 团建！团建！
等郑观棋到场的时候，收割已经结束了。
林岚山站在一边，手里的重剑已经收回去，吴瞿不断看向林岚山，抬头——低头——抬头，无论他怎么观察，林岚山根本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立在原地。
张启辉指挥手下忙里忙外，曲复礼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但是目及他们袖口的徽章，他忽然放松下来——那个人再强能怎么样，不过是自由联盟的、议院的一条狗。
权力有其独特的运行规则，再强硬的人，一旦和权力纠葛，他就只会像落入蛛网的小飞虫，越挣扎越紧，通过交错的丝线，总有一万种方法除掉一只虫子。
此时愤怒战胜恐惧，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我到底犯了什么错？能让自由联盟出手？”
张启辉皱眉，右手在抬起之前被王治安拦住，王治安露出官方的微笑：“为什么不问问您自己？您的手已经伸得不短了，您以为议院没有发现吗？”
曲复礼浑身僵硬，眼球像生锈的齿轮一样艰难转动：“总议长已经对我不满了？”
张启辉瞥一眼在一边站着的林岚山，收回视线：“你拿的太多了，但是这一次——治愈异能你也想独吞？”
曲复礼死死睁大眼睛，他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上面那群惜命的老东西怎么可能错过这个……他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在不满……
“呵……”他深吸一口气，“那你们是来带走她的？”
“还有池絮，”张启辉又瞥了一眼林岚山，收回目光，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危险的工具还要有保险栓。”
他的目光呆滞，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池絮是谁，他揉揉眉心，想到保险栓，他才想起她是谁——他的妻子，她在他的脑海里几乎相当于一个虚无的概念——一个听话的、美丽的、无用的花瓶和装饰，一段利益关系的随赠品。
于是他疲惫地挥挥手：“既然是议长的决定，你们带走就好。恕我失陪，我要去把受伤的侍卫处理一下……”
他目光扫了一圈，藏在身后的手握紧，还好……没关系，只要还有人，他就可以东山再起，尽管没了治愈异能的噱头，这会困难不少。
“这个也不用您操心了……”王治安依然带着客气的笑，指挥着手下把七横八竖躺着的侍卫带走，“今天傍晚，在曲先生家发生了大规模异能者斗殴行为，自由联盟方对此行为表示谴责……”
他顿一下，吸一口气，继续说：“个人不能聚集异能者，想必您也看过新法，该不会……您把教义当法律了？”手下递了一本薄薄的教义，他随手扔在地上，书被风翻开一页，恰好是《仁慈的天使》。
曲复礼几乎无法保持自己刚刚恢复的，云淡风轻的表情，他面目狰狞：“你们！”
“您不要激动，”王治安拍拍他的肩膀，“毕竟您的野心有多大……您自己最清楚了不是吗？您在造神，但上面那几位可不信神——他们相信，权力比起交给神，拿在手里才安全。您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我们在一些地方意外发现了教堂，c区，d区，e区，虽然远了一点，但是他们不瞎……”
他们知道……全都知道……怎么会？谁告的密？是谁？那些老不死的从来不会把目光放这么远，他们只在乎眼前的利益，如果只是带走曲音江还合理……可这是谁在背后指点？
惊疑和未知的恐惧笼罩他，他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心中惊疑不定，王治安笑着把他拉起来：“有错就罚，那现在您对我们带走这些人还有意见吗？”
曲复礼不说话，甩手离开。背影还在颤抖，看起来吓得不轻，中途还好几次脚滑，可惜没有摔倒。
“好了，结束了，我们就先走——”张启辉开口，目光触及赶来的黑翅膀少年，他话顿住，下意识后退，王治安顺着他的视线，扭头就要走，刚刚还萦绕在运筹帷幄的两人身上的严肃压抑气氛一扫而空。
吴瞿狠狠扯一把林岚山的袖子，林岚山缓慢眨眼，刚一抬头就看见从天而降的人，他想起了什么，蹙眉，走到张启辉面前：“合作结束，请转告她，记得遵守约定。”
张启辉点头：“我们会转告她。您也要告诉那位小姐，不要在现实大规模使用治愈异能，否则仅靠我们遮不住他们的眼睛。”
林岚山微微点头，王治安和张启辉对视：“那我们就先离开了。”那个喜怒无常的人还是交给更强的人对付吧，能者多劳。
郑观棋降落，掀起一片灰尘，他逐渐接近混乱中心，面带微笑。
张启辉等人撤退的速度更快了：这位是来找他的同伴的？
王治安回头看了一眼，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那么这个小组织可不能小看了……黎联盟长知道吗？
郑观棋本来是想问问加工资的事的，可惜现在是个哑巴，于是他只能委委屈屈地走到林岚山身边——他们该不会忘记说了吧……
等自由联盟的人全都离开，地上的胜利品也被收割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几个异能鸡肋的，看来他们还提前做过调研。
“鸦舟！”吴瞿和他打招呼，语气带着一丝欢欣，林岚山又开始盯着教堂废墟发呆，吴瞿招手，示意郑观棋弯腰，他说，“岚山哥怪怪的。”
【他好像知道什么了。】金闪闪点评，放大对比之前打if音江的录像，发现他的不对劲，【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呱？我看看去。晚饭，还没吃，饿——】
金闪闪把监控关上，只留黎平鹤那边的，继续和他说话：【现在店大多还开，等一下直接去？】
【大家一起去嘛——就是那个，团建！】他在心里欢呼。
手机递到林岚山面前，他下意识低头看：团建！队长！团建！庆祝！！
【怎么了，大山哥？】
金闪闪无语：【你把心声和打出来的弄反了。】
【嘿嘿，我是故意不小心的。】
“……”林岚山回神，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最后看了一眼倒塌的，化作废墟的教堂，把纷飞的思绪聚拢，扯出一个微笑，“嗯，是该庆祝一下。”
『嘻嘻，林岚山，你看看你变成了什么样？你能控制事态的发展吗？与虎谋皮就要做好为虎作伥的准备……你能保证这个临时的盟友不背叛吗？好可怜，你真的救出了他们吗？你看看你，其实她也不算你救下的，没有……他，你做的到吗？他会一直帮你吗？好可怜，祂连真相都没有告诉过你吗？要不要求我，我告诉你真相呀——』
林岚山抬眼，月亮已经爬上天空的中央，天黑了。
冬天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好冷。
手机又怼到他面前：大山哥，我怎么听到冬天还有蚊子在叫？
第53章 牛肉和羊肉打起来了！
“蚊子？”林岚山下意识跟着手机上的字呢喃，“哪……”他突然停住话，混混沌沌的人被从奇怪的状态唤醒，他张张嘴，想问些什么。
郑观棋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胳膊上，他把被拍成虫饼的、可怜的小黑虫捏起来，放到林岚山的手背上，猛地一扇翅膀，贱兮兮地飞到一边。
他眼睛乱瞟，一边装没事一边瞟林岚山。
“……”林岚山叹气，垂眼把小飞虫从手背上掸开，“不是蚊子。”
吴瞿凑过去，蹲在地上辨认小飞虫的尸体，郑观棋凑过去：认出来了？
“没有，”吴瞿双手合十，“下辈子别当虫了。”
郑观棋微微歪头，然后回正，有模有样地双手合十：阿门——
林岚山看着两个人，耳边的声音已经无法干扰他的思绪，他正在极速思考要不要照做。
蛊惑他的声音瞬间破防：『你在想什么？！这种蠢事还要考虑吗！』
林岚山点头，不再犹豫，走过去双手合十：“安息。”
耳边清净了。
金闪闪思索：【我也要照做吗？可怜的虫子——下辈子多长两双眼吧——】别落到活阎王身上了。
【不许讲恐怖故事。】郑观棋制止。
团建团建团建！大山哥——郑观棋在手机上飞快打字，庆祝守望核心成立！
吴瞿帮他念出来，顺便面无表情地把句子填上抑扬顿挫的语气。郑观棋狠狠挼了一把他的脑袋，吴瞿蹦起来拍他的脑袋。
林岚山嘴角上扬，眉眼舒展：“好，去团建，我问问音江她们。”
……
“妈妈……”曲音江抬头，期待地看着她，“我……”可是她们才逃出来，她是不是该先陪陪妈妈？而且，万一那些人追过来怎么办？
“不会的，音江，”史君钰看到她的顾虑，摸摸她的头，露出极具感染力的，灿烂的笑容，“岚山已经处理好啦，对付他们，林队长有一手的。”毕竟上辈子后期守望成立可不简单，他们看林岚山年龄小，可没少刁难他，虽然最后都被林岚山挨个打了一遍。
池絮轻笑，她拥抱曲音江：“为什么不去呢？音江，我很高兴你能交到这么好的朋友。而且不要忘记，妈妈在还没成为妈妈的时候，也是有朋友的。”她的眼睛也亮晶晶的，蒙尘的星星在今夜抖落灰尘，冉冉升起。
池絮退后两步，看着轻快的女儿，又看看一边在家长面前很靠谱的史君钰，难得俏皮一下：“不要小看妈妈，妈妈比你多思考了很久关于出来要做什么。”
曲音江慢慢点头，和史君钰一起挥手告别，她回头：“妈妈！”
池絮轻轻挥手，露出不再需要克制的笑容：“玩得开心。”
她也要好好想一想，怎么长出新的翅膀，为女儿遮一遮雨。
……
“音江，君钰姐，这边。”
吴瞿向朝门口赶来门口的两个少女招手，五人在包间落座，郑观棋兴奋地挥手，差点把桌上的生菜扫下去，还好林岚山伸手扶住了生菜。
“鸦舟？”曲音江视线转了一圈。
郑观棋竖起大拇指：是我！
林岚山轻轻点头：“音江，欢迎，希望你原谅我的贸然出手。抱歉，可能冒犯到你了。”
曲音江沉默，然后露出灿烂的，像朝阳一样的笑容：“不要道歉，队长，应该是我道谢才对。”
“我一直在想，怎么逃出去，重生一次，再逃不出去也太窝囊了，”曲音江的语气严肃而认真，笑意却从来没有消失，她愿意对自己的朋友——自己亲自挑选的家人袒露真心，“左想右想，都没找到能带着妈妈完好无损出去的办法，在我犹豫的时候，你们来了……”她笑容更加灿烂。
“所以不用再犹豫了，我的朋友们已经来接我了，我也要拿出相对的魄力才对。我非常感激你们，能够再次拯救我。”她站起来，深深鞠躬，紧紧抓住裙子的手放下。
史君钰被感动地抽纸擦鼻涕：“音江，这是我们应该的……不用这么感谢，太生分了，快坐下。”
她拉开椅子，一把把曲音江摁下去，曲音江仰头，对上她纯黑的眼睛——透亮地能照出完整的自己，两个少女笑出来，史君钰隔着椅背拥抱她。
“那么，你愿意回来吗？音江。”林岚山开口，他低头，像等待裁决的死刑犯。
“队长，曲音江——归队。”她微笑，蓝眼睛终于愿意抬起来和她对视，她摇头，“我从来没有责怪过你，队长。你一直很棒，我一直都很崇拜你，所以不要再责怪自己了。”你的眼睛里一直在下雨，好像里面住着一朵大乌云。
林岚山只是微笑，对她的话不发表意见，吴瞿担忧地看了一眼，和鸦舟对视……没对上，鸦舟的眼睛已经沾到桌上的菜身上了。
【他们真不避人啊，重生什么的，就在我面前说了？】郑观棋哀嚎，【算了，还好我是好人……我是好人……我是好饿的人——牛肉——牛肉丸——羊肉——】
金闪闪吐槽：【别人纯感动，你是纯饿，另外一提，吴瞿在看你。】
郑观棋艰难把视线从锅底和配菜上挪开，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吴瞿。
【他也饿了吗，没关系，不好意思问的话，我来问。】
金闪闪点评：【我觉得不是。】
手机举到林岚山面前：吴瞿说他饿了。
吴瞿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他慌忙开口解释：“我没有……”
“分明是你自己饿了，”曲音江开口，她又皱起眉毛，“你怎么在用手机打字？”
“他暂时说不了话，被动触发了，好像要一周。”坐在曲音江旁边的史君钰竖起食指解释，郑观棋点头，指指嘴巴，左右手在嘴边交叉。
曲音江就要跑过去用技能，郑观棋打开ai语音：“没用的，放心吧，只是禁言，所以我们快吃饭吧，你快看，牛肉和羊肉要打起来了，十万火急！”
史君钰像是没感觉到林岚山不对劲的地方，和吴瞿目光相接，微微摇头，笑着招呼众人：“吃嘛——牛肉和羊肉打得焦灼啊！再不下锅它们就生分了。”
郑观棋竖起大拇指：知我者——君钰姐！
第54章 你没带纸吗
牛肉牛肉……牛肉要老了，郑观棋慌忙伸手去捞，还有羊肉……哎嘿，我的了！牛肉丸在汤里上下沉浮，翻滚一圈漂到郑观棋面前。
【它自己送上门来的！我的了！】他欣然接受牛肉丸的投奔。
【没熟，劝你放下，当然如果这也是你的独特爱好，那我没话说，】金闪闪叹气，【以及你没注意到桌上气氛不对吗？】
嚼嚼嚼——忙碌的嘴停下，他把邦硬的牛肉丸放归，终于把视线从锅上移开：【怪不得吃得都不香了，原来是没人跟我抢嘞。】
金闪闪看一眼他满满的碗：【没见得。】
林岚山已经尽力在控制自己的坏情绪，他不想因为自己影响队友——在这样和谐美好的气氛里。可是吴瞿的眼神很担忧；曲音江时不时抬头，金灿灿的眼睛里写的也是担心；史君钰虽然在克制，可是也是控制不住，偶尔会瞟他一眼。
可能桌上也只有鸦舟在专心和火锅做斗争，其他人的眼神几乎要把他凌迟。顶上嵌进天花板的灯很亮，他像是被一层一层剥开，被窥视他阴暗的、可悲的、无能的内核。
他无法忍受他们的关切，他知道这无法怪罪给任何人，如果有罪……也该是他有罪。
别看了……别看我，我会因为自责和悲哀无法注视你们的眼睛。
“你们先吃，我去趟厕所。”林岚山点头，嘴角强行扯开微笑，他尽量保持正常轻松的语气，“马上回来。”
他离开包间，四个人立马开口。
吴瞿担忧地抠手：“岚山哥情绪不对，他从今天去执行白鸽计划就不对劲。”
史君钰叹气：“小吴瞿呀，他从来就没有放过自己，从刚开始遇见到现在，他不是今天才不对的，他是压抑太久才爆发。”他们该从哪里开始安慰他？难道连悲伤的权力都不给他吗？
“岚山哥……太压抑了，”曲音江慢慢说话，她抬头，灯光对于他来说，太亮了，在黑暗里呆了很久的人一下子被拖到光里会被光明刺伤的，他好不容易一个人走这么远才回来，好辛苦，“我们的担忧给他带来了负担。”
郑观棋左看看右看看，在一片担忧和复杂的思绪中选择——打开手机发语音：“我去看看大山哥带纸了没，我看他出去的挺急的。”
三人：？
他没给他们回答的机会，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留恋地看一眼饭碗，抓着桌上的餐巾纸盒冲了出去。
史君钰叹气，双手一拍，豁然开朗：“没关系的……没关系的，相信他，也相信鸦舟，他是个很神奇的人。”
或许现阶段岚山需要的根本不是关照和同情的眼神，他需要整理思绪，需要适应光，他们只需要好好活着，陪着他，用时间告诉他一切都会过去，伤口会愈合。
“那么，我们也要开心起来，”曲音江和他们对视，“在他们回来之前，给大家倒点可乐怎么样？”
史君钰和吴瞿举手：“我们去拿杯子！”
【你怎么跑路了？】
在门口询问是否需要添加菜品或汤底的店员看着一个黑乎乎的身影窜出去，手里抓着黄澄澄的餐巾纸盒，感慨：真急啊，看起来是肚子不舒服。
【我觉得他们要开始讲一些深奥的东西了，就是那种听又听不明白，还要去动脑子思考的东西……算了，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你就懂了。】他故作深沉，老气横秋。
金闪闪：【？】
林岚山在看自己，对着镜子，他看见一张忧郁的脸，一双隐藏着不知名情绪的眼睛，他开始对自己感到陌生。
手抚摸上镜子，他触碰到镜子里自己的眼睛，这是谁？这是曾经被曲音江，被吴瞿，被史君钰称赞过的——纯净的眼睛吗？
『嘻嘻，你看看你自己，其他人都没变，他们依然像群星般闪耀，而你呢？曾经耀眼的太阳？你已经变啦！承认吧，承认自己是个失败者，你怎么还不去死！你活着有什么意义？你这一次不也是什么也没做到？在地下城，曲音江不是你救下来的，出来后解决曲复礼你还需要和黎平鹤合作，你这不是彻头彻尾的废物吗，放弃吧，放弃吧……』
“闭嘴！”他几乎想把自己刺聋，可惜，这个声音如影随形，刺聋无法阻止，可惜……
“大山哥——”ai的语音拖得很长，“你在哪个坑位——”
林岚山从镜子里看，鸦舟就这么路过他的身边，一边走进厕所，一边把手机音量调大。
瞬间，整个隔间响彻那声长长的“大山哥——”，他不再关注镜子里什么脸面，什么眼睛，他只知道，如果鸦舟再没看见他，整个火锅店大概都要知道有个叫“大山哥”的，失踪在厕所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我在这”，下一句无语调起伏的句子又开始宣传：“你没带纸吧——”
他招手的动作和快要吐出口的句子停下：要不还是装作没看见吧。
说这时迟那时快，红眼睛的少年锁定了他，他第一次感到那双红眼睛里的恶意，他低头准备冲出去，电子合成音响彻云霄：“你不是没带纸吗，怎么出来的——”
走进厕所的人面色诡异，上下打量被黑发少年迫害的林岚山，摇头，拉开隔间门——看到不可名状之物——厌恶退出——看一眼林岚山——摇头——换一个隔间。
林岚山的眼神惊恐，蛊惑的声音开始尖叫，他一点都听不见，满脑子都是刚刚那句“没带纸，怎么出来的”和男人嫌弃的眼神。
“救世主来喽——”他把纸盒放在林岚山面前的洗手台上，“快去吧——”
“……”他欲言又止，拳头握紧，看起来很想给郑观棋的头上来一下，但是想起他还算半个伤患，他强行压下蠢蠢欲动的手。
深呼吸好几次，他才忍住不发火，牙齿气得打颤，他压着嗓子说：“你来干什么？”
“给你送纸——”ai语调古井无波，他甚至觉得自己做了了不起的事，脸上满是自得。
『杀……了……他……』
“还有——”郑观棋敲敲打打，“我来帮你拍蚊子，这个冬天怎么这么多蚊子，超级讨厌——万一叮上你屁——”
林岚山没忍住，把他的手机抢过去，调成静音。
『哔——』
第55章 教导主任级别的约谈
郑观棋看看空空如也的手和被迫闭麦的手机，指着抽纸盒，又指指自己，红色的眼睛满是委屈：我都这么好心了，你居然强行闭麦我？！
林岚山感觉自己在坐过山车，现在脑子一片空白，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最后一句话的，仿佛灵魂出窍的冲击感还没消退，他说：“跟我来。”
郑观棋拍拍手里的抽纸盒，指着厕所：你不上厕所了吗？
林岚山：……本来就没想上厕所。
他把手机还给郑观棋，补充：“不要再发出和厕所相关的言论，不要把音量放大，打字给我看。”
【他好霸道哦——】郑观棋暗戳戳和金闪闪吐槽。
金闪闪无语：【我觉得他没有当场掏出重剑要和你决斗已经很平静了。】
郑观棋默不作声跟着林岚山，突发奇想：【你说，这个算不算热血漫的那个……就是敞开心扉的热血沸腾谈话，然后我们化干戈为玉帛，从此携手救世！中间可能还掺杂你根本不懂我的苦衷啊，我的痛苦你无法承受啊blabla的，说不定真的会打一架！】
金闪闪思索了一下，决定敷衍：【说不定呢。】
寒风呼呼吹，外面人来人往，有人裹紧了脖子上的围巾，呼出一口白气。街上的路灯，店面的彩灯渲染出闪烁的夜景，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仿佛无论发生了什么人们依旧会好好生活，只有偶尔的尖叫和异能的闪光宣告有什么在改变，人们内心的恐慌不会消失。
这个时代需要引导者。
林岚山把他带到一个巷子，郑观棋搓搓胳膊：【金闪闪，他该不会想杀人灭口吧……】
“鸦舟，你……”林岚山的头脑被吹清醒了不少，内心燃烧的火也被浇熄，“是不是也能听见祂说话？”
郑观棋无辜歪头，试图用清澈的眼睛装无辜。
【什么说话？】金闪闪突然回神，它尖叫，【你又听见什么了！】
郑观棋解释：【大山哥身上一个不知名的声音，一直在嗡嗡叫，像蚊子一样。】
“……我知道你听得见，”林岚山突然叹气，目光从鸦舟身上移开，“我也没有想要强迫你说什么的想法……”
他的语气很犹豫，忽然，重剑出现在他手里，一道白色的剑气扫过郑观棋的发丝，从他的脸侧攻击向后面偷听的老鼠，郑观棋只是慢慢地眨眼，至始至终没有动一下。
老鼠被从中间切成两半，血肉蠕动，最后归于平静，剑气消融在空气中，没有出巷子一步。
“把你的老鼠收回去。”林岚山眸子一暗，眼底翻腾起波涛，他的语气有压抑的疯狂和冷漠，“我暂时还不想和你打。”
【他在跟谁说话？】郑观棋挠头，【好可怕的语气，像我高中教导主任的“如果不想被没收，就把你们的手机收掉”。】
【6】，本来在记录林岚山这神秘又酷炫动作的金闪闪手一抖，拿着重剑的林岚山变成了拿着戒尺的教导主任。
郑观棋想了想，在手机上打：大山哥，你在和谁说话？
林岚山的情绪收放自如，他看着鸦舟打完字，没有语音的手机，缓缓呼气，白雾袅袅升起逐渐消失：“一只讨厌的老鼠。”
老鼠！讨厌！郑观棋打字，想了想，感觉太平淡，不能表达他的支持，于是狂敲一面感叹号。
林岚山叹气：“你……”
郑观棋眼睛一亮，敲敲打打：终于要进入那个环节了吗？就是大山哥你和我敞开心扉，我们打一架，然后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最好的兄弟了！最后我们就可以回去吃牛肉，羊肉，牛肉丸……牛肉丸应该烫好了，不知道吴瞿他们帮我捞了没……可恶，大山哥，你身上有跳过键吗？在哪？在嘴巴上还是鼻子上？要不直接跳过吧！
林岚山沉默地看着郑观棋在手机上打字，他的手速越来越快，林岚山的表情也越来越平淡，感觉披个袈裟就可以出家了。
他沉默良久，才慢慢开口：“我只是，不知道……”
郑观棋打算继续敲字的手停下，红瞳在月光下倒映出巷子外的炫彩和巷子内的昏暗，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站在林岚山对面，眼睛里的画面转换为一个欲言又止的人。
“我……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林岚山的瞳孔虚焦，他抬头看着荒凉的月亮，空荡荡的黑色幕布，只有荒唐的月亮在发光，“会不会，我什么也没做到，什么也……没有改变？救世主……救世主？什么才是救世主？”
那场雨，一直没有停下，他浑身冰冷，空无一人的荒野，连呐喊都会失去力气。他看着巷子外的人群，缩在巷子里，只愿意看，不想再伸出手。
ai的语调重新响起，依旧平淡：“那就不要当救世主了。”
林岚山猛地低头，撞进一片风平浪静的红色海。
“我看见了，”冰冷无情的语调宣判最温暖的判决，“我看见了，你站在同伴身边，我看见你救出濒死的，受困的鸟。我是见证者，我是真实的，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你做到了，结局已经改变了。”
“……”林岚山的右手在颤抖，他呼吸一窒，用力地呼吸，气体在气管划过，腥辣，痛苦……真实。
语音还在响：“人类从来都不需要救世主，如果一定要挑选一个救世主——”
ai音一顿，平静的海掀起惊涛骇浪：“那也应该是我。”
【帅不帅！】郑观棋心声已经开始荡漾，小渡鸦踩着凳子，把脑袋仰得老高，【这段务必画进漫画，我不允许有人没看过这段！！】
刚刚真的有被震撼到的金闪闪陷入沉默，咬牙切齿：【知道了。】
林岚山平复喘息，声音还在打颤，却带上了笑意：“救世主可不是什么好职业，还是不要有救世主了。”
郑观棋对着他眨眼，搂住他的肩膀。
“救世主太辛苦了，保护好朋友就很费力了。”他也俏皮地眨眼，恍惚间月光化作眼泪划过他的眼角，这个时候，才能反应过来，其实他也不过19岁。
“那我当救世主，我保护世界，你保护我！”他还是放不下他光荣的救世主身份。
“好。”
第56章 无法触碰的手
“回来了？”史君钰招呼他们，五杯没有动过的可乐放在桌上，郑观棋扫了一眼自己的碗。
【牛肉丸！！好多牛肉丸！】他飞扑向自己的座位，在吴瞿惊恐的眼神中抱住他，吴瞿还在帮忙热菜的动作停下，用力把鸦舟推开，每一个动作都写着抗拒。
曲音江好笑地看着他们，把目光移到门口的林岚山身上，她和史君钰的目光短暂交汇，两人同时开口：“欢迎回来，吃饭啦！”
“嗯。”林岚山笑着，走到自己的座位，“庆祝守望的成立。”
“致死不灭，”史君钰对曲音江眨眼，“音江，后半句是星火燎原。”
曲音江抿了一口可乐，笑着问：“有什么含义吗？”
吴瞿终于把粘在身上的鸦皮膏药撕下来，郑观棋一头扎进饭碗，开始他的进食动作，吴瞿看着曲音江轻声说：“那些导致我们死亡的从来不能真正杀死我们……”
“留下的星星之火会被同伴拾起，终有一日，满天的火光会烧尽所有的别离。”史君钰感慨，摇头晃脑地喝了一口可乐——被汽水呛到了。
“致，所有的久别重逢和崭新的开始。”林岚山笑得意气风发，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大家的初次相遇，故事才刚刚开始。
“干杯！”
郑观棋嚼着爆汁肉丸，手忙脚乱地举起杯子，五只手，五个杯子，五个闪闪发光的少年。
金闪闪在一边安静拍照。
【来，闪闪，别拍了，你也来，茄子——】耳钉闪过一丝微芒，被照片一起记录。
……
林岚山站在一片荒原，注视世界崩塌，重组，他看见“自己”遇到史君钰和吴瞿，两人朝他挥手。
“你好，你也是被卷进来的人吗？真的是，长这么大，没见过这场面。”史君钰挠挠头，叹气，把手挪到吴瞿头上挼，被吴瞿拍下去。
“嗯，你们也是？”他听见自己如是说。
他们结伴，遇到了被侍卫抛弃的曲音江，女孩站在原地，看起来不知所措。“林岚山”冲上去，重剑一滑，掉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地捡起来，黑色的羽毛袭来，他还没把剑拾起来，又开始慌忙开盾。
吴瞿拉开弓，瞄准，史君钰手上凝出冰刺，风箭冰刺一起贯穿怪物头部。两人欢呼击掌，曲音江眨眼，看着三个毫无默契的人，她撞进一片澄澈的湖泊，于是金色的眼睛泛起涟漪，她微笑：“谢谢你们。”
于是一个小队形成了，他们一起打怪，一起在地下城尝试各种奇怪的东西，悲伤好像总是会避开这支年纪尚小的队伍，仿佛是世界的温柔。
“音江，这个这个，你看！”史君钰招手，捡起一个蘑菇，“要不要尝尝！”
吴瞿和“林岚山”在一边研究系统面板，时不时点头，没注意到她们。
史君钰迅速把蘑菇塞到嘴里，在曲音江惊恐的眼神中抱着她蹭啊蹭：“小猫咪生来就是要被妈妈吃掉的——”
曲音江叹气，【疗愈】发动，史君钰眨眨眼，耳根爆红，火速窜走。
回忆像一碰就碎的镜面，他曾经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是伟大的救世主，是这场游戏中能决定一切的神明，是高高在上的指挥者。
直到一个同伴的死去。
尽管他的技能不会叠加被动，仅靠【英雄】也无法支撑他们的消耗，曲音江开始大范围使用【神圣颂歌】，悲哀开始了。
而他像是局外人，尽管他是被祂选中的救世主，尽管所有人表面上都在听从他的指挥，可是他无法触及被动叠满时的疯狂。曲音江的身体开始溃散，她害怕地握住林岚山的手：“妈妈，我妈妈还在……”
他眼睁睁看着女孩死在他面前，成为一滩血肉，他看见陷入疯狂的人们舔舐她的血，他什么也没有做到，他被这个疯狂的世界隔绝在外，只能僵硬地在史君钰带着哭声的呼喊和鼓励的声音里，在吴瞿悲哀的声音里，大脑混沌地和boss决战。
他好几次要握不住手里的剑，精神恍惚，听见一声叹息：“怎么会……又是这样呢？”
boss突然不动了，他成功斩杀了boss，所有人都在欢呼，嘴上还沾着曲音江的血。他手脚冰凉，被吴瞿和史君钰拉着走出地下城。
他还在呢喃：“游戏……这是一场游戏……所以会复活的，一定会的，我们去找她……我们去找她好不好……”
吴瞿张嘴，想说什么，被史君钰轻轻捂住嘴：“好，我们一起去，我们去找她。”
他们见到了池絮，那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女人在听说他们是她的朋友的时候，热情地端上泡好的花茶，招呼他们，三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女人微笑僵硬在脸上：“你们在开玩笑吗？朋友也不能开这种没有礼貌的玩笑……”
可是他们脸上的悲哀做不了假，花茶被碰倒，茶水在地上蔓延，一场大雨开始了。
“你们走吧，”池絮没有责怪他们，她失去了力气，瘫坐在地上，“走吧。”
“你跟我们一起……”“林岚山”颤抖着开口，“跟我们一起离开吧，这是她的……遗愿……”
“我不走了，”白发的女人在艳阳下结冰，“我走不掉了，你们走吧……孩子们……你们都是好孩子，走吧。”她的眼睛里盛满悲伤，沉甸甸的眼泪砸在三个人心里，他们只能暂时离开。
在“林岚山”准备再次拜访池絮之前，他们先看到了来来往往的，穿着纯黑裙子的女士们，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士们在曲音江家进进出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支惨白的百合花，她……自杀了。
“林岚山”在雨里淋了一天，吴瞿很多次想劝他回去，都被史君钰拦下。
明明自己都还在流眼泪，明明和曲音江关系最好的其实是史君钰，她却像姐姐一样站出来，安抚所有人：“小吴瞿呀，不要剥夺一个人悲伤的权力，相信他吧，他能走出来的。”
第57章 从未停歇的雨
守望成立了，这个简陋的组织最初的诞生理念甚至只是“守望”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一个无能的救世主试图伸手抓住什么，水和时间却从来抓不住。
史君钰边说边写：“致死不灭，星火燎原。”
吴瞿说：“你字错了，是‘至’。”
史君钰趴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们……可能得不到正常的死亡，所以我们要保持愤怒，不要平静，不能沉默。导致我们死亡的，从不会真正杀死我们，后面的人一定要捡起未熄的火种，我们的愤怒会烧尽一切，在火光中，我们会重逢。”
虽然是趴在吴瞿耳边说的，可是她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沉默的林岚山听见了。
他们重新振作起来，开始召集人手，史君钰和吴瞿始终愿意陪着这个失败的“救世主”。
可是组织的人越多，议院对他们越忌惮，还有很多人看不惯他们，很多人看不起这个年仅19岁的“救世主”，各种肮脏的手段开始使向他们。
“林岚山”其实并不在意他们对自己出手，可是他们居然敢动吴瞿和史君钰。
于是林岚山沉默地拔出重剑，那一天，试图对吴瞿和史君钰出手的，他们和他们的肮脏手段全部都躺在血泊里，一场大雨冲刷了血迹，血腥味蔓延整个城市，他拎着剑，把最上层的组织打了个遍，在鲜血和尸体上插上守望的旗帜。始作俑者只是沉默，淋着一场大雨，他的决心在动摇。
史君钰捂住他的眼睛，她说：“睡吧，不是你的错，睡一觉吧，明天早上会升起太阳，明天吃小笼包好不好？”
温热的液体湿润史君钰的手掌，手掌外是冰冷的雨，手掌里是咸苦的，湿热的眼泪。她无言，安静地捂住他的眼睛，陪着他，直到他失去意识倒在她怀里。
吴瞿走过去，帮忙扶住林岚山，他发现其实史君钰也在哭，眼泪和雨水一起落下，他们都像湿漉漉的落汤鸡。史君钰又哭又笑，她说：“小吴瞿你哭得惨兮兮的。”
吴瞿想开口反驳：君钰姐，其实你也是。
可是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开口就是哽咽。他们三个像是被抛弃的孩子，只能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
“林岚山”以为，总该结束了吧，命运总该对他们好一点了吧。可是这场雨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任何人，这一次是史君钰，怎么会是史君钰？
她倒下的时候，一个地下城刚好攻略结束，“林岚山”还没来得及喘息，他先听到吴瞿的尖叫，这个故作沉稳的，和曲音江一样小的少年第一次发出这样尖锐的悲鸣。
他僵硬地扭头，冰刺从史君钰的心脏穿出，她嘴唇蠕动，更多的冰刺穿出，她全身都开始冻结，技能叠满的被动成为她最后的遗像。
她强行抬起手，对林岚山招手，林岚山发了疯地跑过去，她说：“队长……我……不想死……你们还小……不能……”不能让你们独自走啊。
她话没说完，冰已经冻住她的口舌，最后一眼是她看向他们的，温柔而悲伤的眼神。
“林岚山”抱住吴瞿，手越收越紧，吴瞿在他的拥抱里哭得撕心裂肺，他哭喊：“姐姐！姐姐……那是我姐姐……队长，队长……队长！我没有姐姐了，我没有姐姐了……”
他试图挣开“林岚山”的手臂，他想去拥抱那个已经完全被冻上的，满身冰刺的少女。
“林岚山”手上用力，把吴瞿打晕，把他背在背上，固定住，弯腰，赤手空拳抱起全是冰刺的史君钰，血顺着他的手滴下，伤口又在极寒中被冻结，他一步一步地把两个人带走。
他想，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把吴瞿安置好，亲手给史君钰挖了坟墓，他精神恍惚，手上满是血，自虐般地，空手挖开土壤，这是一个充满血的坟墓，里面埋葬的，不止史君钰一个人。
史君钰死去后，两个少年陷入沉默，“林岚山”想，吴瞿一定很恨他，什么救世主，什么破世界，为什么要搭上这么多人的命，为什么偏偏是史君钰和曲音江。他甚至不敢和吴瞿说一句话，只能默默护住他。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吴瞿，他像叹息一样开口：“君钰姐是孤儿院最先成年的，孤儿院对我们并不好，所以她要被赶出去的时候，我又哭又闹……要跟她走。”
吴瞿的脸上出现哭笑不得的表情：“她对我做鬼脸，说‘姐姐要去过好日子喽’。那天晚上我哭得泪汪汪，发誓不会原谅她，说来也是好笑，我怎么会要求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能带我走呢？”
“可是我没想到，那天晚上，她把我踹醒，带我翻墙，她蹲在高高的围墙上，对我伸手，问我愿不愿意和她走，三天饿九顿的那种……”吴瞿说着说着就哭了，他哽咽着说，“我怎么可能不愿意……我怎么可能……不愿意……”
那一天的月亮太温柔了，他甚至没有想到分离的那一天会像刀子一样插入心脏。
林岚山不敢叹息，他甚至不敢看吴瞿一眼，吴瞿突然冷静下来，像抽离了所有情绪：“队长，我不怪你，我们从来不怪你，我……只剩下你了，队长。姐姐说，我们要保持愤怒，所以队长，我们不能沉默，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消灭地下城，我们要代她们去拥抱春天。”
吴瞿说了很多很多，直到他颤抖到说不出话，林岚山给他递纸：“会的。”
他以为自己至少能护住一个，至少一个……可是吴瞿也走了。
他最后一次拉开长弓，风箭冲向boss，这凝聚了吴瞿所有生命力的一箭精准地突破所有阻碍，为“林岚山”带去沾满血腥的胜利。
被动叠满的吴瞿万箭穿心而死。
他最后一句话是：“姐姐带我回家了，队长，我不痛，你一定要……走到……最后……代替……”
血从他的嘴里溢出，他没能说出最后一句话，代替什么？
冬天不会过去了，雨也不会停下。
第58章 清醒梦，无尽夏
林岚山清醒地看着这场悲剧，看着“林岚山”愈发沉默，他亲手送走了所有朋友，自己却始终被隔绝在那个疯狂的世界之外，他没有被动，无法和他们感同身受。
但是他的确在不断地失去。
他看着“林岚山”独自走到最后，看到他迷失在最后一个地下城。
一阵嬉笑声传来，那个“林岚山”忽然转头质问，嘴角挂着夸张的、可疑的弧度：“你真的重生了吗？你怎么确定那不是另一场骗局？你这个懦夫，你能救得了什么？那一切都是梦……都是你最后的幻想，假的，都是假的，你从来都……什么也做不到——”
画面还在继续，转到重生后的第一个正式地下城，那个黑色翅膀的六翼天使，她的面孔开始和曲音江的面孔重合，她们一起转头，金色的眼睛滴下血珠：“队长，你认不出我们了吗？”
『嘻嘻……嘻嘻……这就是真相……你曾经亲手杀掉了曲音江……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在第一个地下城就单挑boss，因为她在帮你啊……是你……是你的错误判断杀了她和‘她’，嘻嘻，林岚山，你谁都救不了——』
吴瞿拉着史君钰的手出现，他们用怨恨的眼神看着他：“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们根本不会死，我们恨你——”
林岚山后退，低头，碎发扫过眼睛，刺痛眼球。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黑雾凝聚成虚幻的人形：『放弃吧，放弃……杀了他们，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啪”，一只五彩缤纷的大渡鸦掉到地上，林岚山和它四目相对，他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慌和窒息感，比之前所有情绪波动更甚。
渡鸦无辜地眨眨红色的眼睛，一个飞扑，“pia”得一下给了黑雾一个大耳巴子。
不断蛊惑的声音忽然就停下了，渡鸦一顿，一个手机从天而降，它开始展示它灵活的爪子，鬼知道它的爪子怎么在手机上打字的。
ai音在空荡的荒原回荡：“蚊↗子→，该→死↑↘，嗡嗡嗡的，小嘴巴还怪吵，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林岚山缓缓呼气：还好……
七彩渡鸦突然头一扭，林岚山瞬间汗毛耸立，他生生从一只渡鸦毛茸茸的脸上看出了不怀好意，电子合成音持续从手机播报：“大山哥——这只大黑蚊子有没有叮你的屁股——我帮你教训它——”
林岚山呼吸停止了，但是他立刻缓过来，没关系的，这里是梦……没人……
“岚山？”史君钰拎着锅铲从天而降，她穿着红绿配色的喜庆围裙，另一只手挠挠头，“什么屁股？”
“岚山哥？”曲音江穿着短袖短裤，身上还有草屑和泥点，她的手里握着一大捧花，绚烂、明亮，“这里有蚊子吗？”
“君钰姐……音江……岚山哥？”吴瞿端着一碗牛肉丸，疑惑地看着他们。
七彩渡鸦眼睛一亮，扑到吴瞿身上，吴瞿眼神惊恐，迅速把碗放下，躲到史君钰身后：“这是什么？！”
史君钰摸摸下巴，缓缓开口：“这不是普通的小鸟，这是玛丽苏小说里的小鸟。”
“它算不上小。”曲音江抚摸它的脑袋，金色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岚山哥，你能认出来吗？”
所有人的目光移到林岚山身上，他们都微笑着，期待着他回答。
黑雾在一边尖叫，可是它的叫声被笑声压过。
林岚山走到他们身边，蹲下，摸摸大渡鸦的脑袋，思索一下，轻轻掐住渡鸦的脖子：“鸦舟。”
渡鸦用不解的眼神看着他，脚下用劲——地上出现两个深坑。林岚山一松手，它一个后仰，在地上原地躺倒。
大渡鸦的眼神闪过一丝智慧的光芒，它把翅膀展开，在地上躺成一滩：不知道呀，人家只是个漂亮的鸦饼。
他们突然笑出声，从渡鸦躺倒的地方开出大片大片的花，柳树从荒原中央长出，抽条，还有许多不知名的树木一起生长，它们从不孤独。青草像铺开的水墨瞬间覆盖荒芜的土地，涓涓细流环绕着这个生机盎然的地方，森林里隐隐约约跑过一只小鹿。七彩渡鸦想了想，扑腾翅膀，低空滑翔，翅膀扇过的地方开出一团团，一簇簇的无尽夏。
它骄傲昂头，站在四人中间，拍拍翅膀，扇落一地的花粉。
“哇，好棒！”曲音江跑过去，欣赏五颜六色的无尽夏，回头，对渡鸦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史君钰悄悄对渡鸦比了个大拇指，跑到曲音江旁边，她的大花围裙在花团锦簇中十分亮眼。
吴瞿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在渡鸦愤怒的眼神中狠狠拍了一把渡鸦的脑袋，他溜到史君钰的身边，对它做鬼脸。
林岚山叹气，黑雾在一边大声尖叫，又被渡鸦扇了个大耳巴子，它不敢叫了。林岚山摸摸渡鸦的翅膀：“谢谢。”
“是谢我给你送纸吗？不客气。”手机被踢到他面前，它还记得之前的承诺——没有大声宣传。
林岚山深吸一口气：没事，不能和他计较……没事的，应该感谢他，他不是故意的。
总之，之后在梦里他也不会再被蛊惑了，它一发声，林岚山就不可控地想到蚊子和……厕所，还有那响亮的大耳巴子。
林岚山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起初是低低地笑，后来越笑声音越大，直到把那边赏花的三人组吸引到。他们跑过来，曲音江把手里的花束递给林岚山，他接住。史君钰想了想，把手里的小红花挂在他的耳边。吴瞿垫脚，把手里的花编好，别在林岚山的衬衫上。
林岚山在阳光下，在花海里，他在笑。
渡鸦拍拍翅膀，离开他们，飞到森林里的小鹿的角上。小梅烦躁地甩蹄子，但是它没忘记主人交代过的——新同伴，不能打。
“咩——”小鹿叫，意思是什么时候才能把不相关的人送走，主人要来了。
渡鸦用脑袋蹭蹭它的角，翅膀一挥，他们开始从花海坠落，林岚山向上望，对上渡鸦含笑的、平静的眼睛。
第59章 好可怕的人类
“咩——”小梅甩头，把头上兴风作浪的某鸦甩到一边去。
大渡鸦溜溜哒哒地跑回来，抬头——泪眼汪汪。
小梅低头对上红眼睛：最讨厌茶了吧唧的二胎了！
渡鸦继续望：拜托拜托——
“咩——”知道了，今天他们来是个秘密，不会告诉主人的。
小梅跑到溪流边，用舌头舔舐清澈的泉水，水光潋滟，倒映出小鹿紫色的眼睛。七彩渡鸦开始对着水面摆pose，欣赏自己无与伦比的美丽羽毛，得到小梅的鄙夷注视：嘚，臭美的臭弟弟！
郑观棋死死盯着小梅：你居然敢说我臭美？！
“咩——”敢做还不敢当了！你是不是想引起主人的注意力，我告诉你，主人永远都只有我这一个大宝贝！
郑观棋在地上扑腾，掀起一片散落的花瓣：谁想当什么大宝贝！我和你不一样！
“咩——”肤浅！虚伪！你都打扮得五颜六色了，还说不是为了吸引主人的注意！
郑观棋在地上蹦蹦哒哒：有本事你也变彩色不就行了！
小梅狠狠一撅蹄子：对哦，我也可以变成彩色的！这样主人就会更喜欢我啦！
它难得给大渡鸦好脸色，但是大渡鸦看着它辣眼的彩色皮毛开始无声嘲笑。
于是，当木兰柯回到梦域，看到的就是两个彩色的不明物体在水边掐架。当然，它们没有真的打起来，反而隔着空气墙在乱蹦哒。
总感觉像是很古老的电视机失灵了发出的彩色雪花屏在跳动，他叹气，手轻点，一道灌木墙隔开它们。
小梅看向主人，轻轻又委屈地叫出声：主人你看它——
小辈不和多是家长无德，木兰柯深谙此道。他食指再一点，灌木墙两边开出不一样的花。
小梅那边开的是红色康乃馨，另一边的大渡鸦得到闪闪发光的黄水晶玫瑰花。
两个不省心的都很满意，郑观棋轻轻叼下一朵黄水晶玫瑰，放在小梅的脑袋上，小梅眼珠一转，叼起一支康乃馨递给木兰柯，它走得稳，水晶花始终没有掉落。
木兰柯把红色康乃馨插在辫子上，在渡鸦委屈的眼神中重新塑造一朵红宝石康乃馨递给渡鸦，成功得到小梅委屈的眼神加一。
一场无形的战争又要开始了。
木兰柯：……
“有谁来过了吗？”木兰柯不再理会它们的明争暗斗，他转身去抚摸那些开得很好的无尽夏，声音平静而温和，“希望、团聚、美满、浪漫与永恒……都是很美好的祝愿。”他的眼神在渡鸦的身上停顿，又挪开。
郑观棋摇头，眼神上下乱瞟，拍拍翅膀飞到小梅的角上，叼起它头上的黄水晶玫瑰，小梅紫色的眼睛也在乱跑，一鸦一鹿就这么做贼心虚。
他轻笑，像是一阵拂过柳枝的风：“没关系的，小梅曾经也这么做过，我相信你们都是好孩子，不会用梦域做坏事。”
木兰柯看向开得绚烂的无尽夏，眼含笑意：梦域是内心深处的投影，能让这么多美好的花绽放，它怎么可能有坏心思呢？
郑观棋起劲了：没戳！我是好鸦，我可是帮了大忙的！
木兰柯揉揉它的脑袋，招呼两小只，小梅带着头上的渡鸦，走到木兰柯身边，听他轻声细语地叙述：“小梅第一次主动拉人进梦域的时候，它告诉我它看见一只很伤心的小狗在哭，所以它想让我帮帮它。它说小狗很漂亮，有棕色的毛发和清澈的蓝眼睛，而且有个声音一直和它说要帮帮小狗……”他突然沉默，像是陷入某种迷思。
“虽然结果出了一点点小偏差，小狗是个人……”他微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郑观棋瞪大眼睛：等等，那是小偏差吗？那明明是重大失误好吗？而且，那只小狗该不会是一周目的林岚山吧？
“咩——”不过那只小狗很干净，不脏！我也算半自愿帮忙的！不像今天的那些人，他们都脏脏的！
木兰柯的眼神慢慢转向小梅，紫色的眼睛闪过一丝了然，他依旧是温柔地微笑：“是吗？”
郑观棋猛地一抖，一个大耳巴子扇向小梅：臭鹿，快闭嘴，别说了！
小梅狠狠用蹄子刨地：你干什么？不要打断我和主人的美好回忆，你没有这些回忆，你就是嫉妒了！
修长的手指按住渡鸦的脑袋，木兰柯凑过去，紫色的眼睛和红色的对上，他跪坐在地上，胸口的辫子随着前倾的身体晃动，那朵红色的康乃馨还在辫子尾端插着，也随动作轻晃。
“你也是听到神秘的声音，所以才决定帮忙的吗？”紫水晶一样亮晶晶的眼睛里没有责备和不满，他的语气很有耐心，是拉去做幼教应该会很受小朋友欢迎的那种，“你才刚刚诞生不久，不要过度使用梦域，会伤到自己的。”
渡鸦摇头，扑腾翅膀。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木兰柯改为轻轻抚摸他的脑袋，“你和小梅不一样，我能听懂小梅说话，但是我听不懂你的。小梅是随着梦域一起诞生的，而你是后天诞生的。虽然你们都能操控梦域……但是你的年龄太小了。”
他另一只手轻轻滑动，一小捧无尽夏落到他手里，他把花递到渡鸦面前，眼神真挚：“我不想因为我的无知让你受伤。”
渡鸦乱扑腾的动作停下，它摇头，蹭蹭无尽夏。
木兰柯：“不会受伤？”
渡鸦点头。
他嘴角轻勾：“那很棒，帮助别人也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
渡鸦歪头，眼里充斥不解。
但是，他决定了：暂时放弃和这个好人的决斗，原谅木兰柯把他当老宝宝看待的行为。
他踹踹小梅的角：你不是能听懂吗？翻译！
“咩——”小梅甩头，把渡鸦甩下去，骄傲地仰头：你求我啊——
渡鸦拍拍翅膀，小梅的皮毛变成纯白，它紫色的眼睛充满不解：你居然敢把我的漂亮毛变成白色？！变回去！
它尝试自己变回去——变不回去！这个可恶的霸道二胎是不是想独占主人的宠爱！
又打起来了吗？
木兰柯叹气，无尽夏在手里枯萎，他担忧地抬头：这是好事吗？小梅的核心地位在被转移……结局……会不同的吗？它……是为什么诞生的？
第60章 交钱上班第一人
【闪，我决定了，我不和木兰柯大战了，我要和小梅大战八百回合！】起床的某人想法依旧很多。
金闪闪警惕起来：【你的意思是，你又去木兰柯的梦域了是吗？】
【啊……对哦，我怎么又去了梦域？】郑观棋挠头，故作无辜，打开系统面板，上面依旧是金闪闪看不懂的乱码。
『梦……他……核心……你……准备……再……开……』
【宿主？】金闪闪喊他，看他没反应，放大音量，【宿主！】
【没事，世界意识那个老年痴呆又开始胡言乱语了，闪闪，你有办法陪我一起进梦域吗？】郑观棋满不在乎地关上面板，语气兴奋，【你脑子好使，你来和小梅对线——】
金闪闪沉重叹息：【能，但是我要先和总部申请，还要征得宿主同意……梦属于宿主隐私。你倒是同意了，但是按照前辈的经验，总部那边没个七八天是出不来结果的。】
【哦哦哦，我知道，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七个工作日内给您回复”。】他穿着绿色恐龙睡衣，面色严肃地摇头晃脑，虚空敲着不存在的键盘。
【嗯……嗯？】金闪闪错愕，语调来了个大转弯，【批准这么快？】
【wow！酷——你快搜索一些优雅怼人——怼鹿语录，我今晚要把它怼到哑口无言！】
他一边嘀嘀咕咕一边掏出手机，昨天团建加了一大圈人，他点开“守望”群聊，里面已经99+了，还有对他的好几个@：
『冷若冰霜（君钰姐）』：我昨天……梦到自己在做饭，然后好像突然看到大家了，还听到什么屁股啊，蚊子啊之类的。
『别摸我头（小吴瞿好摸！）』：我也梦到了……
『梦想是卖花（音江）』：前面我还在打……打理花丛，后面突然就切换场景了，后面发生什么我也记不清了，只能记得什么蚊子和很多的花。
『远山（大山哥）』：……我梦到鸦舟了。
林岚山刻意略过前面和屁股、蚊子有关的话题。
略过了啊，有点可惜……郑观棋叹气。
『远山（大山哥）』：@伟大的救世主
『伟大的救世主（我）』：我也梦到大家了！好神奇！
『远山（大山哥）』：……
林岚山叹气，思索片刻，还是决定放下手机，打开系统面板。系统面板——神明……祂始终没有提及下一个地下城的出现时间。
以及，如果按照他的推测，他昨天去的地方是木兰柯的梦域，但为什么是鸦舟在操控梦域？木兰柯呢？这到底代表什么？
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测浮现在他的心里，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他到底踩着多少人的尸体？
他茫然地盯着掌心，手机振动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打开：
『未知信息』：哎呀，团建愉快，目前看来他比较倾向于你那边。那么，这一次会是谁？你的心里有猜测了吗？
在林岚山准备把信息屏蔽掉的瞬间，一条新的弹出来。
『未知信息』：先别急着删，你要不要猜猜，他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命运的礼物从来都不免费，没在你身上收取的代价，猜猜会在哪里？
『远山』：你到底想说什么？
『未知信息』：要不要来见见我？你知道我在哪的，不是吗？
……
（动物世界音）勤劳的皇帝郑观棋正在批阅一天的奏折，他先打开了今日热点。
【不要再给自己配这种很土的旁白了可以吗？】金闪闪一边帮他找怼鹿语录，一边吐槽他从未改变过的品味。
【那你说说应该怎么配！】他指着手机上关于昨天的新闻。
金闪闪沉声：【注意看，这个名叫曲复礼的人在家组织异能者大战……最后，正义的自由联盟战胜了邪恶势力，大多数异能者打算……弃恶从善？】它越读越不自信。
【你以为你很潮流吗？】郑观棋发出鄙夷的声音，突然话音一转，【是的！你很潮流，我也要玩这个！】
金闪闪：【……】
【轰然倒塌的教堂，歇斯底里贪婪的男人，人类的命运何去何从，自由联盟给你最完美的答卷——人类的命运从不属于神，一起加入自由联盟！（黎平鹤端盘子弯腰鞠躬）】
【你搁这写广告呢？】金闪闪点评，【而且，你这想象画面把人秘书长都改成服务员了。】
【不玩了，好饿——】总之半点没提到还没发展起来的守望。
郑观棋缓缓向床下蠕动，一只绿色的毛毛虫在地毯爬行，他蠕动到毯子范围外，溜进洗漱台，闭着眼洗漱。
【纪云明今天在家，你要去蹭饭吗？他看起来像是在等你，门口的酒精都换三回了。】金闪闪打开监测器，恰好看见纪云明第四次出门，他装作不经意，把还满的酒精撤回，放了另一瓶，然后又检查鞋套和手套的剩余量，最后装没事四处看了一眼——没看到人，【讲真的，你如果还不去，他可能今天步数都爆表了。】
【好的好的，收到。】他迷迷糊糊地刷牙，给自己人中处刷出一条泡沫胡子。
洗干净脸的人像炮仗一样窜出去，“咻”得一下进了电梯，他微笑，向被吓了一跳的无辜路人挥手，按下按钮，静待开饭。
“咚”，纪云明转身回去的背影一颤，他回头，看见鸦舟脸着地趴在地上，他缓缓举起右手，在地上写：凶手是……易拉罐……
纪云明：……
“起来，”他咬牙切齿，“把身上的灰先拍干净。”
郑观棋火速拍拍衣服，顺带蹦了两下，得到过路人的奇怪目光。
纪云明深呼吸，捏住他的衣角，把人拖到门口：“鞋套，酒精。”
【今天我人生中的观众好多。】郑观棋伸手拽出一双鞋套，穿好，屏住呼吸往身上喷酒精。
【你是说路人吗？今天周末，来往的人多很正常。】金闪闪已经完全适应了宿主的抽风行为。
纪云明面色严肃：“鸦舟，你先别吃，听我说。在说之前，首先，不许突然掀桌子，不许放乌鸦，也不许突然做出奇怪的动作。”
郑观棋放下筷子：【嘚，他又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金闪闪叹气：【要剧透吗？】
【剧透是一种不好的行为，所以快说，简要概括一下，不许废话。】
金闪闪淡淡开口：【他要交钱去归一上班。】
【啊？】
第61章 世界太复杂，一拳干碎
【这是中文吗？这是汉字吗？交钱上班？】郑观棋抬头，死死盯着纪云明。
【具体的情况你要看吗？上次你说不看。】
郑观棋思索，惊叹：【你是无良媒体吗，这么会一句话概括，不要命了？勾引我看是吧。】
纪云明扶了一把眼镜框，默默后退几步，确定这个位置鸦舟的手够不着：“我打算暂时和归一合作……是合作，暂时，不是加入归一。”他再三强调。
郑观棋低头，他没跳起来做出奇怪的动作，也没把桌子掀了，反而拿起筷子，默默吃饭。他不声不响，也不理会纪云明探究的眼神。
如果他把桌子掀了，掏出小乌鸦砸他，或者做出奇怪的行为，纪云明都有办法应对，可是他只是一言不发，什么都没做，反而让纪云明有些手足无措。
纪云明缓缓吸气，叹气，只能干巴巴地重复：“有很重要的事情，真不会加入归一。”
【宿主宿主，他说这话你信吗？】金闪闪煽风点火，见他不说话，它暗戳戳地使坏，【……你憋什么坏呢？咋不说话？】
【阿巴阿巴，我能说话嘛你就问。什么坏不坏的，咱不是那种人。】郑观棋无语，【但是我真有点好奇，男鬼哥说什么了，能让他就这么相信。】
【要看吗？我放给你看。】金闪闪感觉他情绪不高，瞬间转换立场，变成贴心模式。
【不用，我说了不会看的，在他愿意亲口告诉我之前，我都不会看。】郑观棋筷子在饭碗戳戳捣捣，【今天的饭真难吃——算了，理由无非那些东西……秘密、利益、地位……威胁——好无聊。】
一片缄默无言，他轻轻放下碗筷，眨巴眨巴鲜红的眼睛，扯出一个微笑，把空碗往前一推：我吃完喽——
“你……”纪云明看着他蹦哒着离开的背影，没忍住，喊住他。
郑观棋回头，轻轻歪头，用眼神询问。
纪云明没来由地心慌，他看见养了一段时间，好不容易养出感情的鸟站在窗边，仿佛随时要来个“baby我们的感情好像跳楼机”。
“我……”他在鸦舟的眼神里思忖很久，牙齿和舌头在打架，就要把解释的话说出口，可是说出来，那些话会像刀子，划伤嘴巴，“其实……”
“不用说，”手机自带的ai语音冷漠而冰冷，纪云明看着鸦舟的脸，他现在的笑容像半永久的面具，ai无情的语调继续传出来，“嘘——我现在有一点点生气，但是不用担心。这段时间，不要找我，去忙你的事，忙完了，想好了，再和我说。”
纪云明攥紧拳头，紧皱的眉毛松开又皱起来，不知道算不算松了口气，他声音低沉：“好。”
鸦舟的笑容终于带上几分温度：“我等你。”
他收起手机，挥挥手，离开了。
【宿主你还好吗？】金闪闪担忧开口，【要不咱还是看吧，他真的有理由的，而且没加归一，他没骗你。】
【不看不看就不看。】郑观棋捂住耳朵耍无赖，【我就要生气，我生气了，但是不能对洁癖哥发火——所以，谁来承担我的愤怒？】
【啊？】
【是谁呢？】郑观棋的笑意越来越大，他变成渡鸦，从窗户一跃而下，【闪闪，定位男鬼哥，我要揍他一顿。顺带一提，这是第五次。】
【奖池还在叠加吗？】金闪闪翻出以前的记忆，做出中肯的点评，【右拐，他现在不在公司。】
【哼哼～】渡鸦在天空翱翔，【我其实也没有很在乎洁癖哥的故事啦，毕竟大家其实都是才认识不久的——陌生人。可是我有点讨厌一直在算计的人，好讨厌，这么想见我吗？】
金闪闪一抖：【宿主你什么时候加的字母圈？】
【其实比起sm，我更喜欢sleep。sleep的话，我刚出生就入圈了。】他用冷酷的毛茸茸渡鸦脸讲冷笑话。
【那你好棒哦——左拐，看到那个绿色的建筑吗？对，不是那个，是在那右拐。】金闪闪一边导航一边陪他聊天。
郑观棋在金闪闪指定的地方落地，黑色的翅膀变成长风衣的飘带，他快步走进这个表面平平无奇的废弃工厂，两条黑色的长飘带在身后飘舞。
白面具的人在一片荒凉空阔的地方回首，空旷的场地，他像一只白色的幽灵，他躲开破空一拳：“哎呀，看来，先等到了会长呢。”
又是一拳，方观南没躲，被他掐住脖子按在地上，郑观棋的左膝盖抵住他的胸口。
他的白大褂没扣，向两边铺开，像实验台上待解剖的实验对象。
如果是纪云明，应该已经忍受不了地上的灰尘开始尖锐嘲讽了，可是方观南的绿眼睛里什么也没有，甚至有一丝愉悦和跃跃欲试。
“会长，现在说不了话吗？这也是代价之一？”他缓缓开口，一只手扣住郑观棋摘他面具的手，另一只手攀上郑观棋掐他脖子的那只手，把他的大拇指往右掰，“掐人的话，这里才对。”
颈动脉在薄薄的皮肤下跳动，平稳有力，他笑着说：“再用点力，只需要五分钟……”
郑观棋不语，手逐渐收紧，稀薄的空气逐渐模糊思绪，但是方观南仍然没有反抗，他似乎依旧笃定对方不会杀他。
收紧的手突然放开，空气灌入肺部，方观南控制自己的呼吸，不让过速的呼吸刺激脆弱的器官：“我又赢了。”
“目的。”黑色的碎发遮住郑观棋的眼睛，手机传来没有感情起伏的ai音。
“咳……只是不想失去一个巨大的助力……”方观南轻轻掸落身上的灰尘，废旧的工厂，排气扇已经落上很厚的灰尘，空气有些沉闷，“他的能力对我来说，可是很有用的。”
他绿色的眼睛微眯，从厂房的某个角落跑来一只小白鼠，它窜出来，用红色的眼睛打量郑观棋。
“老鼠。”郑观棋终于有其他表情，他露出嫌弃的表情，用鞋尖把小白鼠拨到一边。
“它和普通老鼠可不一样，它比那些老鼠都要干净。”小白鼠跑到方观南身边，他勾勾手指，它瞬间崩散，各种器官整整齐齐排列好，连多余的血液都没有溢出，甚至连接身体的心脏还在腹腔跳动，“你看，它的血和心都是红的，有些人不一样，他们的心……是黑的。”
第62章 以劳动法之名
“你再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我就把你打成一级伤残。”平淡无波的ai电子合成音忽然就带上莫名其妙的幽怨气息。
“真的听不懂吗？”他眼里含笑，春雪消融，从冰里孵化的，是一条冬眠的毒蛇，在郑观棋愈发冷漠的注视下，他举起双手，“哎呀，好吧，我不说这个了。”
“你来找我……是因为他和你说了吗？不，按他的性格，应该不会和你说吧。毕竟，纪云明——他想做的事可一点都不小。”方观南轻轻拍手，把刚刚因为被按倒甩出去的手机捡回来，他直起腰，用戏谑的语气开口，“看起来，比起相信你会帮他，他更相信和我一起能达成目的呢。”
郑观棋没有动作，安静看着这个人表演挑拨离间。
“没生气吗？真可惜。”他突然笑出声，然后靠近郑观棋，白色的面具几乎要贴到他的额头，他轻声说道，“你知道他的父母是怎么死的吗？”
郑观棋一拳砸向他的面具，方观南在他出拳前就轻飘飘地后退，郑观棋打开手机语音：“我不需要知道。”
“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吗？我以为你会和我一样——只有抓住他们的弱点，才能让人留在身边，不是吗？”
他说话和蚊子叫似的，让人听得烦躁。
“我们，不是同类。不要用那种我们才是一类人的语气和我说话。”郑观棋抬头，嘴角突然扯出笑容，肆意，张扬，“我从来不在乎他们身上发生过什么，在想什么，又在痛苦什么。他们做出什么选择也和我无关，你——该不会以为我很在乎他们吧。”
方观南抬头，朝大门看了一眼，他压下眼底的情绪，嘴角上扬：“看来，你的心不会因为他们发生偏移——那么，你是否也不会偏向‘守望’？或者我应该问——你会不会和归一合作？”
已经到厂门外的人忽然停下脚步，他安静等待。
“我觉得，你的问题太多了，你是真心觉得我不会杀人吗？”一只小乌鸦从他的身侧飞出，落到方观南的肩膀上，一滴血泪顺着它的眼角滴落到他的白大褂上。
方观南的动作僵住，他低低地笑：“那您来做什么呢？”
“揍你。”郑观棋突然开始耍无赖，ai音平静地可怕，“我需要一个出气筒。”
“那可真是……”他敛眸，话题一转，“不进来听吗？站在门口做什么呢？”
小乌鸦拍拍翅膀，消失在空中。
林岚山不再犹豫，推开门，和站在视野中央的两人对上，方观南轻轻挥手，扭头对鸦舟说：“会长，他来了。”
【金闪闪，他污蔑我，他cpU我，他KFc我——闪，我被做局了——】郑观棋开始吱哇乱叫，【大山哥你补药误会我啊——虽然我自诩是超级大反派，但是那也得是我主动！我不想被迫成反派啊！】
看完全场的金闪闪正在鼓掌：【精彩，精彩，宿主，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吧。】
林岚山伸手，重剑落在手里，他拽住鸦舟风衣后的飘带，往自己后一拉，把他护在身后。
重剑指向方观南的脖颈，白色的剑气气贯长虹，方观南轻笑，手指轻点，它消弥于无形：“咳咳……你的攻击一如既往地难接啊，不是说过吗？我可不擅长战斗。”
方观南被动叠加：40%
林岚山语气冷漠，直接挑明：“你找我做什么，归一的会长？”
“找你的是归一的会长，”他笑着，手指指向鸦舟的方向，“我可不敢逾矩。”
“不要试图挑拨离间，”林岚山皱眉，手里的重剑蠢蠢欲动，看起来真的很想把方观南劈死，“也不要试图算计他，他永远都是守望的成员。”他的语气愈发冷漠，蓝色的眼睛像淬了冰。
“守望吗？”
【大山哥——呜呜呜，他人真好，快把男鬼哥拖出去！】郑观棋在心里给林岚山加油打气，【一个剑气，把他的面具劈成两半，我趁机拍照，再把他所有的信息发给女鬼姐，让两鬼互相猜忌！坐山观虎斗！】
金闪闪情绪激动：【宿主你快摸摸你的头。】
郑观棋摸摸脑袋，什么都没发现，那边大山哥和男鬼哥还在沉默对线：【呱？】
【你好像要长脑子了！】金闪闪用发现新大陆的语气惊叹，【居然能想到坐山观虎斗这么高明的手段。】
【你今天有点太潮了，闭麦……等等，闭麦前告诉我你从哪学的？】
金闪闪骄傲：【搜怼鹿语录的时候下的语言包。】
【不错，继续保持，咱晚上和小梅battle去。】
在金闪闪和郑观棋聊天的时候，那边的两位正在进行让人大脑宕机，陷入梦乡的对话：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林岚山按捺住心里的攻击欲，脚步微移，遮住他盯着郑观棋的视线，方观南微微耸肩，视线终于聚焦在林岚山身上。
“你最清楚了不是吗？你是踩着多少人的尸体，才走到今天的？祂……到底和你说过什么？”方观南盯着他的眼睛，试图破开冻土层，发掘全新的知识，“你‘听到’的是什么？”
“老鼠，”林岚山剑锋指向方观南，“不要让我再发现，否则我会直接杀了你。”
“哎呀，是因为不用‘救世’了吗？你变了不少……”方观南无视他尖锐的杀意，轻描淡写地揭开他的伤疤，“你……你的朋友们，都是弃子，不是吗？救世的代价，你最清楚不过了。不过，因为这条路死掉的，可不止你那些朋友……你不是有所猜测吗？”
林岚山不说话，手指握住重剑的地方压得发白，那些声音和猜测又要缠上他。
『他们都……』
“对了，大山哥——”ai音如约而至，那个阴暗的声音识趣地闭上嘴，“我想起来了，我今天来是来讨要说法的！”
林岚山的眼睛依旧在警惕着方观南，他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男鬼哥他不遵循劳动法，不给钱还压榨劳动力，还要威胁劳动力的亲属！”
方观南阴湿的眼神忽然变得疑惑，一瞬间，那双绿眼睛都清澈起来。
林岚山警戒的动作停下，他很想问问对面的方观南：到底是我的耳朵有问题还是你的脑子有问题。当然，他觉得是后者。
“会……”
“这样吗？”在方观南出声前，黎平鹤平和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需要自由联盟为你讨回公道吗？”
她忽视了郑观棋没有开口说话这件事，转而抓住重点。
第63章 冷酷无情霸王龙
“哈……哈哈哈哈——”方观南大笑，白大褂的衣角随着身体颤动，他险些直不起来腰，他迎着剑锋，向郑观棋那边靠近，最后停在剑尖五厘米处，在林岚山愈发警惕的眼神中对电话那边的人说话，“我知道错了，好吧，他不会偏向我们中的任何一个——我保证。”
“记得交齐受害者家属的补偿金和工资，否则自由联盟就要制裁你了。”黎平鹤似乎在答非所问。
她垂眸，伸手想把跪在地上战栗的手下扶起来——他不敢动，黎平鹤没拽起来，一边站着的懂眼色的手下就要开口呵斥，被黎平鹤轻描淡写拦下。
一把小巧的女式消音手枪被双手捧着递到她手里，她扣动扳机，尸体落地，他不会再战栗了。
“好了，事情已经解决了，下次有事也可以联系我，我很乐意接到你的消息。”她在电话那边笑，手下熟练地处理地上的垃圾，“方观南，要遵纪守法呀。”
“知道了。”方观南轻笑，她的意思是——不要试图笼络鸦舟身边的人，否则她会不满，因为这很可能代表鸦舟的站队——他要么选择一个阵营，站到巅峰，要么谁也别站，“这次是我的疏忽，居然忘记和会长介绍员工的工资状况。”
“嗯，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血迹已经被完全清理干净，黎平鹤语气依旧平和，“鸦舟？”
“没了，谢谢你。”郑观棋打字，ai一字一顿地回答，他挠挠头——总感觉还是忘了什么。
“那么下次见。”她把电话挂了，给手机上的某个联系人发信息：
『合作就要有合作的规矩，不要总试图藏一手。』
林岚山收起重剑，皱眉走到鸦舟身边。
方观南饶有兴趣地开口：“怎么，发现你的队友不只是你的队友了？”
“别被她——黎平鹤骗了，他们都很会骗人，长点心。”林岚山语重心长。
方观南：？
今天还真的都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不是一类人吗？
真是可怕的手段，这可比利用更复杂。
郑观棋把语音调到最大：“放心，大山哥——他们两加起来不够我打一下的。烦死了，再有人弯弯绕绕和我讲谜语让我动脑子，我就把他们的脑子锤出来。”
说着，饱含恶意的视线就投向方观南。
“大山哥你要亲自和男鬼哥聊聊吗？”郑观棋把手机递到林岚山面前。
林岚山微微后仰，试图让手机屏幕离自己远一点：“别放这么近……不用了，我不在乎，也不想和归……男鬼聊。想做到什么拼尽全力去做就好了，没什么需要质疑的。”他瞥了方观南一眼，无需质疑和审判，他自会撕开云雾，在某个明媚的清晨和大家重逢。
林岚山的笑容灿烂而有感染力，像极了最初还没经历一切的他。
他对鸦舟伸手：“走吗？”
郑观棋点头，也对他笑，两人像小学生一样手拉着手走掉了，末了郑观棋还不忘回头嘲讽方观南。
他缓缓竖起大拇指，狠狠倒扣。
【其实你忘了问黎平鹤要工资和奖金了。】金闪闪开始事后补刀。
【啊啊啊啊啊——】
方观南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天色已经不早，黑暗正在笼罩，在那之前，先是绚烂的晚霞：作为这一次的救世主——你真的不在乎他们吗？
都有秘密的人居然也能默契地忽视对方的不对劲然后泰然处之，那么，代价你是否已经看见了？
他甩开纷乱的思绪，嗤笑，回复手机上黎平鹤的信息：
『当然，合作还不至于这么快破碎。』
……
【你已经在床上叹气次了，还没想好吃什么吗？】金闪闪看着在床上翻滚的绿色恐龙毛毛虫，【实在不行咱还去老纪那吃呗，他还是准备了你那份的。】
【什么老纪，不认识，冷战呢。】郑观棋竖起手机，把脑袋从被子里拔出来，随便刷了几个视频，烦躁地关上。
他这次是脚先着地，居然难得正常地下床，他就这么以恐龙的形态出门了。
【你去哪？】
【恐龙的事你少管。】
门被敲响的时候纪云明仍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没有开灯，只是沉默地坐着，从他和方观南见过一面，答应合作开始，他就一直是这个状态。
或者说，其实这才接近他没遇到鸦舟之前的状态。
敲门声很重，不像他认识的任何人的习惯，他从沉默中抬头，挪步到猫眼，看到外面的人恰好也在把眼睛贴上猫眼。
！他猛地后退两步……红色的？他又默默凑近，从猫眼继续看——一个穿着绿色恐龙睡衣的人蹲在地上画圈圈，他毛茸茸的尾巴拖在地上。
“鸦舟？”他打开门，转了一圈想和他的视线对上——对方也转了一圈，就是不正脸对他，绿色的尾巴也在地上转了一圈。
他皱眉：“地上脏。”
然后才想起来，某人中午的时候好像情绪不对——生气了：“你要喜欢的话，就转吧。”
【转转转，怎么，我是转转二手回收的吗！】郑观棋嘀嘀咕咕，怨气很重。
【你不是说让他别找你吗？】金闪闪怀疑自己的内存出问题了。
郑观棋一本正经：【对啊，但是我没说不来找他啊。】
【不是冷战吗？】金闪闪还是无法理解宿主一天百转千折的脑回路。
【对啊对啊，你看，我这不是没理他吗？】
【6】
“饿了？”纪云明捏捏眉心，把眼镜取下来——没地方放，又戴回去，“还有饭，要吃吗？”
绿色的恐龙站起来，他默默套上鞋套，尾巴在身后晃，霸王龙还给自己戴上手套，喷了酒精，他默默低头，头顶乌溜溜的毛绒服的大眼睛对上纪云明的视线。
“……”纪云明沉默，没想到用什么形容词，于是他带着叹息说，“我给你热一下菜。”
门没关，恐龙溜进去，把门关上，坐在椅子上等待大自然的馈赠。
一顿饭，两个人都没有再交流，但是纪云明能觉察到，恐龙真正的眼睛还在观察他。
他把酒足饭饱的恐龙请出去，轻轻叹息：“之后饭给你放门口，自己来拿。”
【金闪闪你看他——他现在都不想看见我——】郑观棋幽怨哀嚎。
金闪闪摸摸自己早就丢掉的脑子：【难道不是他怕你生气吗？】
【算了，还在冷战，我就不理他。可恶，到底是什么事，就不能和我说吗？有什么是霸王龙解决不了的？！】绿色的恐龙故作矜持地点头，尾巴一晃一晃地走开了。
本来打算继续思考的纪云明现在满脑子都是晃悠悠的毛茸茸尾巴。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没有把他牵扯进去。
第64章 与梅大战那些年
梦境如约而至，金闪闪思索：【你在梦域怎么是大渡鸦的形象？还是彩的？】
【不清楚，但是好像也不是不能变成人，但是我觉得我要是变成人了，应该会吓木兰柯一大跳——等等，】渡鸦低头，放弃思考，对着清澈的溪流整理自己的羽毛，他左右打量自己毛茸茸的脸，【你不觉得我现在这样特别漂亮吗？】
金闪闪刻薄得很：【不要总孤芳自赏。】
【你的语录能不能不要提前用在我身上，】渡鸦完全怒了，把头塞到水里试图威胁金闪闪，【都说了今天是来和小梅battle的。】
【1。】
【哈哈，真是被你幽默到了。】郑观棋一边吐槽一边把头从水里拔出来——忘记了，梦里是不会死人的。
他四处寻找小梅的踪影，一个棕色的鹿影一闪而过，渡鸦眼睛一亮，拍拍翅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到小鹿前面，张开翅膀左右横跳。
可怜的小梅，一只梅花鹿被吓成了跳羚。
“咩——”你干什么？！把我吓死主人也不会只喜欢你的！
渡鸦乐得在地上瞎蹦哒：吓到你了吧，嗨嗨嗨！
【你和小梅在一起，好像被降智了，以前还有18，现在少了1。】
【现在17？】
金闪闪狂笑：【8岁。】
小梅发出响亮而具有穿透力的尖叫：你到底想做什么？
渡鸦收敛翅膀，这次打开单边的翅膀，轻轻一挥：来，决斗。
小梅迟疑：你不会是想引诱我和你打架然后故作柔弱恰好骗取主人的同情吧？
金闪闪在郑观棋的鹿语翻译下表示对它们沟通方式的震惊：【你们两个，到底怎么沟通的？而且，你到底怎么听懂一只鹿说话的？】完全不在一条线上，不能理解。
一个眼里只有主人，一个眼里只有胜负欲。
【靠宿敌之间的心意相通，惺惺相惜。】郑观棋脑瓜子一转，【谁知道呢，都做梦了，还有什么不合理？这还有只咩咩叫的鹿呢。】
他不理会金闪闪的震惊，转而挑衅小梅：你不敢？
小梅一撅蹄子：谁不敢？！但是主人说过让我们不要打架。
只用语言攻击。
郑观棋比比划划，小梅将信将疑地点头。
【闪闪，上语录！】
金闪闪淡定说：【接下来我说什么你就跟着念，不许发出质疑声。】
【谁敢质疑伟大的金闪闪！】
郑观棋邪恶阴暗地拍拍翅膀：首先，小梅，我喜欢……你？
一鸦一鹿同时僵在原地，盯着对方，看得出来，双方都很惊恐。
小梅不可置信地后退，被一截树枝绊倒，它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四条腿各跑各的，慌忙离开现场。
渡鸦愣在原地，像一座雕塑。
郑观棋灵魂出窍：【闪闪，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你就说有没有效果！你的对手直接不战而败！】金闪闪对自己的行为表现出极大的赞赏。
【你这和那个对讨厌的人告白有什么区别？】
【灵感来源就是那个，】金闪闪翻开笔记本，【我研究过了，对讨厌的人告白有极大概率恶心到ta。】
木兰柯来到梦域的时候，没有看见渡鸦，也没有看见平时会出来迎接他的小梅。他发出轻轻的质疑声，走到大柳树旁边，手掌贴到树干上，粗糙的纹路慢慢泛起光芒，两条白色的丝线分叉，一路蔓延进森林的不同方向。
“不在一起吗？”木兰柯轻轻皱起眉头，叹气，先顺着丝线找到气性更大的小梅，“怎么了，小梅？”
“咩——”小梅转身，泪汪汪地看着木兰柯。
二宝它欺负我——
“欺负？”木兰柯弯腰摸摸它的头，辫子扫过小梅的皮毛，它蹭蹭主人的手心，“发生什么事了，慢慢告诉我好吗？”
“咩——”它说它喜欢我——
木兰柯眨眨眼，紫水晶一样的眼睛闪过一丝疑惑，他手上抚摸的动作一顿：“小梅，喜欢也算欺负吗？”
小梅张开嘴，想叫，又叫不出来：这就是它的目的吗？好高明的手段。
“咩——”主人，我已经完全明白了，不用担心！
小梅信誓旦旦地点头，跟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去寻找渡鸦。
郑观棋正在和金闪闪掰扯这种肮脏的手段不能多用。
【我觉得用久了，它会异化人的你知不知道。】渡鸦摊在地上，做一只乖巧的鸦饼。
【你就说好不好用。】金闪闪起劲了，【这可是我精心想出的办法。】
【算了，我以后不会——】
“咩——”主人你看好了。
木兰柯一头雾水，但是两小只的矛盾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参与才能两边都不伤害，于是他静静地看着，试图了解它们的具体矛盾。
“咩——”二宝我也喜欢你。
渡鸦一个翻身站起来，连连后退，眼神惊恐：小梅你脑子让木兰柯踢了？
小梅瞬间暴怒：给我乖乖叫他主人！还有，主人才不会打我！
一鸦一鹿隔着空气墙对峙，半空中冒出剧烈的火花——某渡鸦具象出来的电火花。
一边的木兰柯更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他的手在半空中左放右放，最后收回去，尴尬地摸了一把辫子。
他轻声叹气，还是把手放在它们中间，电火花变成爆米花坠落下来。
【爆米花——】渡鸦瞬间不再关注小梅，张嘴去接爆米花，【闪闪，你知道爆米花的花语吗？】
【膨胀的快乐。】金闪闪默默打开语录。
【6。】
小梅轻哼：主人你看它，我说喜欢它，它还这样对我——
【金闪闪，你看它，它茶我——】
金闪闪坚定回答：【你也茶回去！】
渡鸦张嘴，无论怎样都无法在有准备的情况下对它说出我喜欢你几个字。
小梅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在它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种接近猥琐的表情：“咩——”二宝，人家错了，其实人家一直都很喜欢你，你也说喜欢我，我们和好吧。
一边的木兰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轻声叹气：“好了，我知道了，不要再这样做了。喜欢是件很美好的事情，不要拿这种词吵架好不好？”
【糟糕，良心有点痛。】渡鸦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敢看他的眼睛。
小梅似乎是真的在愧疚，它头低下去，沮丧地叫出声，它在和木兰柯道歉。
渡鸦溜到它旁边，蹭蹭它的腿：好吧，我也有错，我也道歉。
木兰柯弯弯眼睛：“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他的手里出现一大一小两个花环，轻轻戴在它们的脑袋上。
一鸦一鹿终于消停了一天，但是战争从未停止。
第65章 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
金闪闪挠头：【然后你们现在就从赛跑比到谁吃饭快，谁吃得多……你不觉得你们两个真的很幼稚吗？】
【又没事干，不逗小梅玩还能做什么？难道去找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洁癖哥吗？最近大山哥那边也在忙，但是我又不想参与到守望后期的组建。】渡鸦阴险一笑，对姗姗来迟的小梅发起新一轮的挑衅。
“咩——”二宝，今天先不开始决斗，我有一件事要先问你。
渡鸦歪头，翅膀不安分地拍拍。
小梅围着它转了一圈：“咩——”你试试把梦域变成你想看到的模样。
郑观棋想了想，巨大的宝石屋拔地而起，瞬间，原生态的自然风光就变成了纯宝石风光。
小梅不和他争辩，沉默地看着一切，很久才发出一声嚎哭：“咩——”主人最爱的已经不是我了吗？
【不儿，闪闪，我哪里惹到它了？】渡鸦往宝石那边蹭蹭，试图从宝石身上得到勇气。
金闪闪语气也很严肃：【别的我不知道。但是，你没发现，你在梦域的权限有点太大了吗？】
【有吗？】
“小梅？”木兰柯刚到梦域就听见小梅凄婉的哭声，他不解，但是还是用温和的语气耐心询问，“怎么了？你哭得好伤心。”
小梅哭得不能自已，咩都变成了颤音，配个电音应该还蛮好听的。
一边的郑观棋越听越想笑，但是这个场合他不能笑，他窜到旁边，和宝石贴贴。
木兰柯的视线随着渡鸦转到有点闪瞎人眼的宝石世界上，这里的一切都由宝石拼凑，宝石树，宝石屋子，甚至连溪流都是宝石的，只有中央的柳树没有被改造成宝石。他愣住，定定看向渡鸦：“你……”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渡鸦急得要说人话——事实上，它确实说了人话，现在好了，他们终于可以无障碍交流了。
【宿主，禁言取消了耶。】金闪闪欢呼。
【你不觉得，现在取消有点尴尬吗？】
小梅也顾不上呜哇乱哭了，它和木兰柯一起用震惊的眼神看着渡鸦：“咩？”二宝你什么时候学的说话？
木兰柯皱眉：“你……”
渡鸦溜溜哒哒，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忍痛割爱，把梦域变回原来的原生态模样，试图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知道呀，刚刚是谁在说话？
“我听见了，过来吧，”他摸摸小梅的脑袋，对渡鸦招手，郑观棋想了想，飞到他身边——但是要杀要剐我都不干，木兰柯同样摸摸他的脑袋，“你是最近才学会说话的吗？”
郑观棋想了想，点头：“刚刚才能说话。”
金闪闪打开资料试图搞明白它不省心的宿主到底又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闻言吐槽：【你看你又装。】
“今天吗？”木兰柯的眉头拧起来，郑观棋第一次见木兰柯的表情这么严肃，须知此人平时对着他和小梅都是一副菩萨心肠的模样，“你最近有听见奇怪的声音让你帮助什么人吗？”
渡鸦摇头，他的心微微放下，他低声呢喃：“核心转移……你能说话……今天有什么事要发生吗？”
“不要担心啦，应该不是坏事，现在我们不需要翻译官小梅就能沟通啦！”郑观棋拍拍翅膀，飞到小梅头上。
小梅哭得更大声了——不能说话它都这么烦人了，现在能说话这个家还能容得下它小梅吗？
木兰柯食指和大拇指蜷起来，轻轻弹渡鸦神气的脑袋瓜子：“不许故意欺负小梅，坏孩子。”
小梅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子出现一个大鼻涕泡，渡鸦张嘴，发出聒噪的笑声。
小梅顾不上哭泣：不哭了，渡鸦会笑。
它们跑到一边，开始互相用花砸对方。
金闪闪终于查到木兰柯的技能介绍，但是是简陋版，于是它呼叫宿主：【你在梦域能看见木兰柯的技能面板吗？】
“小梅看我的石楠花——”渡鸦的身边出现许多石楠花，他屏住呼吸，一鼓作气全砸到小梅身上。
【你有点阴招全使小梅身上了，不对，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听见了听见了，能看见，马上发给你。】
郑观棋看着小梅挡下石楠花，遗憾摇头。
【木兰柯】：
【性别】：男
【身高】：179
【年龄】：28
『核心技能』：
【迷梦】：安睡吧，污染的灵魂。
（随着怀表咔哒作响，ta们将陷入梦乡）
（叠加被动）
【梦境领主】：广袤无垠的梦域，无人知晓的梦主。
（在梦里，你即是神明）
（梦里有一颗核心，杀掉核心梦域会被动破碎，触发【降临】）
（叠加被动程度轻）
【降临】：身处果壳之中，也自以为无限宇宙之王。
（梦境破碎，终局降临）
（叠加被动至100%）
『被动技能』：
【厄运降临无法清醒之梦】：在梦境里迷失——谁忘了你，你忘了谁？永远沉溺吧。
（被动叠满时触发）
（负面：厄运降临，坠入深梦，无法主动醒来。）
（唤醒方式：通过核心唤醒）
『你……准……好？这次……由你……选……选……无法……回……头』
『织梦净世：倒计时10——9——』
【欸，闪，我们好像要进本喽——】
渡鸦停下和小梅的小学鸡掐架行为，拍拍翅膀，飞到半空。
木兰柯的梦域在破碎，片片流光化作蝴蝶模糊他的视线，小梅回到柳树安静沉睡，等待下一次梦境降临。
他从梦中坠落，看见七彩的渡鸦盘旋在高空，恍惚间，渡鸦变成一个少年，他长着巨大的白色翅膀，银白色的长发在空中漂浮，苍白得像一片羽毛。
最后一眼，他又变成纯黑色，红瞳向他投下注视，又在他的目光中变成七彩的渡鸦模样。
……
“岚山？”史君钰拍拍他的肩膀，她还拿着收集的异能者简历，“鸦舟今天也不来吗？”
“他从来不去了解我们，从来不会过问我们的事……包括重生，他在回避那些问题……我们其实抓不住他。”曲音江把松垮垮的丸子头散开扎成高马尾，她叹息。
吴瞿的目光也投向林岚山，他微微点头：“我也觉得，他会跳过不想回答的问题。”
“没关系的，他不说，我们也不要去强求他，我们只要在他有需要的时候站在他身边就足够了。”林岚山微笑，“他一直在帮我们不是吗？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总有一天，他会愿意说的。”
“岚山说得不错嘛！”史君钰竖起大拇指，手上的文件夹往下落，被吴瞿接住，他狠狠戳史君钰的胳膊。
四个人笑成一团。
面板弹出：
『织梦净世：倒计时10——9——』
第66章 全新时装
“欸，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地下城吗？”周围什么都没有，一片白茫茫，仿佛置身于雪原，抬头，发现天上也什么都没有，这里像密闭的盒子，郑观棋试探性地开口，“有人吗？”
正在给场景做记录的金闪闪回答：【有人，不对，有系统。】
“你不算……话说能说话的感觉真好，前段时间可把我憋死了。”他四处奔跑——这里完全走不到头，一只小乌鸦飞出，它代替郑观棋打探情况，“不对啊，谁给咱家小炸弹加漂白剂了？”
小炸弹那五彩斑斓的黑都被一键漂白了，现在唰白，和雪似的。
【等一下，】金闪闪从拍照和记录中回神，【宿主你也被漂白了！！！】
“啊？”郑观棋指着自己，“谁？我嘛？”
金闪闪想了想，拍了张照片给他看：
郑观棋的黑色挑染红的短发变成齐腰长发，银白的发丝，纯白的眼睛，他像一张轻飘飘的纸片。
连身上的衣服都被直接换成白色的，层层叠叠的白色柔软布料挂在身上，胸口金色的玫瑰将所有布料固定，腰上束着一圈金荆棘，剩下的布料直接垂下，遮住脚。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苍白的雕塑，像一个神圣的符号。
当然，是不开口的情况下。
他从身后捞起一缕头发，放到眼前欣赏：“无痛cos吗？有趣。”
一缕不知道从哪吹来的风把他吹成白色头发的贞子，他低头，把所有头发拨到前面，撩开一道缝，阴暗开口：“开门，男鬼索命。”
【你要不还是别开口了。】金闪闪拍照的动作一顿，【你一开口，所有的氛围感瞬间就没了。】
“嘻嘻，”他重新把头发甩到身后，右手捏住下巴，左手指着天，“神说要有发绳。”
一条发带从天而降，落在他的手心——金色的，他挠挠头：“可是我不会扎头发耶……”
无形的手帮他把头发扎好，编成麻花辫，发带系在尾端，祂似乎很有打扮的欲望，一阵微风吹过，他的辫子里被镶上各种各样的宝石小雏菊。
【我敲，宿主，你被当洋娃娃养了！对面是什么变态吗？！】金闪闪震惊，金闪闪不解，金闪闪尖叫。
【别叫，看我操作。】他自信满满。
郑观棋沉默，轻轻叹气：“你想告诉我什么吗？”
风停下，对方似乎在思考，很久，又是一阵微风吹过他的头顶，像是轻柔的抚摸，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风里传来，仿若奏响一支不知名的小调：“别……救……我……别……选……走……”
【宿主，这风呼呼吹什么呢？你是不是又听见什么我听不见的东西了？】
“没听懂，等我再问问。”郑观棋摇头，叹气，“还有吗？”
“……告诉……别……找……”祂的声音突然停止，黑雾开始充斥纯白的空间，狂风大作，纯白的空间开始破碎，他被一双温柔的手推开，“走……”
空间塌陷，他失去意识，坠落到现实。
有人从梦中坠落，在现实清醒，一睁眼就对上一圈视线。
“你醒了？”曲音江呼气，提起的心重新放回去，开着的技能也停下。
“大家以为你又陷入被动了，差点把音江吓哭。”史君钰摸摸他的头，“你一进来就晕过去了。”
吴瞿点头，面色严肃：“很吓人。”
林岚山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我们一直在守着你，好在你醒得还算快，不然我就要背着你走了。”他的笑容带着一丝调侃。
“我的年龄暂时还没到生活不能自理的程度。”郑观棋在他们闪闪发光的目光里举起手挡住眼睛，试图抵挡主角团耀眼的光芒。
结果在他说完后，他们的眼神更亮了。
“你能说话了？”林岚山问出他们最想问的问题。
郑观棋点头：“再不能说话我就要去学手语了。”
“那你说话的时候很像在结印了。”史君钰一拍脑袋，想到以他的语速打手语的速度，直接在脑海生成画面，乐不可支。
“君钰姐，话密了嗷。”郑观棋眼神威胁，小乌鸦蹦到她的肩膀上拽她的头发。
“哎哎哎，不说了，让祖宗松嘴。”她把它嘴里的头发往外拽，和小乌鸦开始拔河比赛。
小乌鸦在郑观棋的指挥下松嘴，回到他的肩膀上——还好，是五彩斑斓的黑，不是白的，还是黑色炫酷！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林岚山认真询问他的意见，“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行动？”
曲音江帮史君钰整理头发的手停下，她也看向郑观棋，金色的眼睛中充满期待。史君钰抱臂，吴瞿站在她身边，他们的眼中全是亮晶晶的期待——可恶，根本无法拒绝！
“一起一起，这可是咱们守望第一次集体行动！”他欢呼，一把揽住林岚山的肩膀，腿一曲，直接挂在他身上，“队长队长，我们去哪？”
【爸爸爸爸，我们去哪？】金闪闪有样学样。
【闭麦！】
自从金闪闪下载那些不知名的语言包，它越来越刻薄了，要是它有嘴唇，自杀的话舔一舔嘴唇应该就足够了。
“我来总结一下这个地下城？”林岚山的目光扫过曲音江，又看向挂在自己身上的鸦舟，为了谁讲的简直一目了然，他打开任务面板，“任务面板上『织梦净世』分两个部分，白昼和永夜交替出现，白昼属于安全时间，可以用于修整。而处于永夜时，怪物会出现，但是极夜杀死的怪物会在白昼复活，也就是说一个怪需要杀两次。”
他念白的话突然顿住，史君钰和吴瞿也愣住。
【一周目的时候不是这么写的。】金闪闪看着宿主脸上熟悉的困惑，默默给他看原文，这就是合格的外挂，【一周目他们需要在白昼寻找并斩杀核心，核心死亡后永夜才会出现，怪也只需要杀一次。】
他们重新打开面板，再次查看信息，郑观棋左看右看，为了合群，也打开了面板：
『你……选……他……还……走……最……无……法……回……头……』
第67章 不要小瞧我们之间的鸡蛋
曲音江默默把头抬起来，金色的眼睛环顾四周：“所以是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上一次……”林岚山瞟了一眼鸦舟，见他没有反应，继续开口，“是通过寻找核心并把它击杀直接开启永夜的。”
吴瞿点头，面色严肃，小小一只的人一瞬间气势有一米八那么高：“有问题。”
史君钰叹气，挠挠头，把曲音江才帮她打理好的狼尾揉成一团：“直接说重点，救救脑子不够的队友吧——”
郑观棋十分认同，在旁边扮演点头机。曲音江看看他，又看看还在造鸡窝的史君钰，决定加入没头脑大军。
“要么是这一局根本没有核心，要么……系统隐藏了什么，比如，其实有隐藏核心，但需要我们自己去找。”林岚山看向远方，这里是地下城，可是却很接近现实——高楼大厦，相似的城市布局，除了时间的痕迹告诉他们这里荒无人烟，他们几乎都要以为这里是现实，“但是祂可能不希望我们通过击杀核心再次让永夜降临。”
吴瞿举手拍拍鸦舟的胳膊：“你怎么看？”
“我？我站着看。”郑观棋迅速把手放到他的脑袋上，揉搓一下，窜到曲音江身后，在吴瞿震惊又带着一点无语的眼神中低头用鞋尖画圈圈。
曲音江把他从身后拽出来，轻声说：“或许还有什么隐藏的线索也说不定，而且如果要杀两遍怪，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走不出这个地下城。”被动绝对会叠加叠加叠加到厌倦，系统的目的应该不是除掉他们。
林岚山叹气，目光从远处收回：“只能等第一个永夜降临才能大概了解情况了，目前来看，这里还没有出现怪物。”
他还需要确定一些事情。
天上的太阳就要落山，晦暗已经开始笼罩世界，不再灼热的阳光把尘封的世界的每一处坎坷都铺满霞光。
空荡的马路，褪色的斑马线，还留在路口的汽车，十字路口黑屏的红绿灯好像下一秒就要开始跳动数字。
处处都是人的痕迹，处处都没有人。
这是个寂静的世界，仿佛一切都在沉睡。
史君钰想到了什么，智商突然占领高地，她蹙眉：“永夜降临大家可能会被拆散到不同场景。”
林岚山点头：“到时候可以用系统面板交流，大家多注意信息。现在先找一个落脚的地方，在一起总是好一点的。”
普通的小区，门禁已经锈蚀，电子屏也早已无法使用，林岚山提剑劈开，带他们走进其中的一栋，在一楼随便挑一间拆开门。
【居然没有怪物贴脸杀吗？】郑观棋吐槽，四处打量这个受害房，目及地上睡得正香的门板，他还假惺惺地哀悼了一下。
【如果是你说的那样，我们的漫画应该加到恐怖分区。】金闪闪吐槽，手上拍照的动作也没停下——眼里都是工作。
“等等等……”史君钰瞪大眼睛，“那是什么？”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郑观棋看到半只胳膊，它呆在沙发下面阴暗的缝隙，只露出四根手指抠地，其余的部分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感觉下一秒一个不知名的物种就要从沙发下面爬出来了。
他被吓得蹦起来，慌乱间黑色的翅膀张开，给了林岚山的背一个大比兜，林岚山没站稳，一个踉跄就要摔倒。
吴瞿反应很快，伸手去捞林岚山的胳膊——没捞住，不是一个体型的。
林岚山仓皇中又拽住郑观棋的衣角，三个人一起栽倒在地，成叠罗汉之势。
场面之乱，史君钰还在旁边震惊。
曲音江左右看看不知道该先扶谁，一时间也愣在原地。
“那不是个假肢吗？”于是曲音江谁也没扶，走过去，伸手把假肢捡起来，对着窗帘外透出的光观察，“是假人模特的？”
史君钰看着地上爬起来的三个灰扑扑的人，噗嗤一声笑出来，被空气中荡起的灰尘呛了一下：“咳……这就是我们守望队员之间的羁绊吗？”
“我不是故意的。”郑观棋心虚地收起翅膀，后背两个大窟窿呼呼漏风，他默默离开林岚山附近。
吴瞿用幽怨的眼神盯着郑观棋：“你们两个真的很重。”
林岚山轻咳，面向鸦舟，目光坚定：“你先扇我的。”
“我说，你们两个好重！跟我道歉！”吴瞿跳起来，痛击他的队长和队友。
“对不起——”郑观棋和林岚山互相摁住对方的脑袋，两人低头，给伟大的人肉垫子道歉。
曲音江和史君钰对视，笑出声。
“不闹了。”林岚山把手从鸦舟的后脑勺挪开，郑观棋眼睛一亮——好机会，他手上用力，就要手动让林岚山低人一头，被后背像长了眼睛的林岚山抓住手腕轻轻推到一边。
“找东西先把门堵上。”林岚山指着空空如也的门框，因为锁的锈蚀，他只能直接暴力拆门，“既然说永夜的怪物会在白昼复活，那第二个白昼就不再安全。”
而且，陌生的人也会是危险的来源，有阻挡总能多一点反应时间。
天色渐黑，不知道这一次的永夜是否代表的就是黑夜，他们只能先防范。
月亮爬上天空，注意，这不是形容词，是动词：圆月长出八条细长的肢体，在黑色的天空爬动，它缓缓地向中央挪动，肢体交错前进，最后伸直，僵硬地转了一圈。
黑夜带来的是寂静，“咔哒咔哒”的走表声越来越明显，林岚山回头，史君钰他们倒在地上，直接失去意识。
他转头，郑观棋站在他身边，黑发仿佛融进夜色，只有发尾的红和眼睛的红像黑色画布突兀之间被泼上的红油漆。
郑观棋竖起食指，抵在嘴边，他呢喃：“晚安。”
林岚山的视线逐渐模糊，眼前有无数虚影在晃动，极致的黑色和无暇的白色交替出现，他也失去意识。
【什么晚安？】金闪闪震惊，金闪闪不解。
【天黑了，大家都睡了，不说晚安说早安吗？那样很奇怪耶，像脑子有问题。】郑观棋挠头，【刚刚也好帅，加进去！】
【加进去就很像反派了……你想和男鬼……】
【不想，不加，不要，丑拒。】他的脸上出现无与伦比的嫌弃表情。
金闪闪重新抓住重点：【他们都陷入梦乡了，你为什么醒着。】
【我是夜猫子，睡不着。】他的翅膀张开，【我们去寻找夜生活吧！】
【你又糊弄我。】金闪闪叹气，认命了，习惯了——宿主的脑子它累死也追不上。
算了，能量还够吗？够不够把世界意识锤一顿？够不够捞走宿主？
它仔细检查，得出结论：【我觉得还是不够保险，你的夜生活暂停一下，咱们回去发个漫画多攒点能量。】
【欸？好吧。】
郑观棋伸手把队友们摆好，防止落枕，最后躺在一溜串人的旁边，双手交叠置于胸口：【gogogo，我还要夜生活的轻松。】
第68章 漫画和论坛进度
【今天是周末，虽然外面阳光正好，但你可以继续睡觉。】金闪闪掏出工具包，望画兴叹，【漫画不好剪啊，因为有你，剧情和坐过山车一样。】
“有我这样伟大的救世主，你什么时候能剪完～”他打开手机，兴致勃勃地给郑女士发信息。
【不管了，你也来剪，有难同当，你造的剧情你自己处理！】金闪闪决定把大口的黑锅甩给宿主一半，【反正我怎么剪你都不满意，你自己来啊——】
郑观棋眼睛一亮，邪恶一笑：“你说的嗷，不许反悔！桀桀桀，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金闪闪：完了，他好像早有预谋。
『oi，老登，今天开门这么早！（停鬼火）』
『爬爬爬（叼玫瑰），主人，我来了』
『19：00，宠物来吃饭了jpg.』
『作者你更新速度不行啊，敢不敢爆更100章吓我一跳』
『今天的封面有点意思啊，你终于想起来咱们是热血漫了吗』
封面从对角线被隔开：
高空俯视视角，林岚山的重剑插在地上，裂纹蔓延，他眼神冷漠，看着面前围过来的穿着白色教袍的人们。
吴瞿嘴唇紧抿，手臂肌肉绷直，长弓拉满，对准想出手的人。
天色渐暗，冷风吹起白袍人的衣角，林岚山隔着人群与曲复礼对视。轰然倒塌的教堂和苍白的天使虚影成为压抑的背景。
分割线的另一半，史君钰踹开门，对着曲音江伸出手，光照在她的身上，她带来了春天。曲音江牵住妈妈的手，拉着她走向史君钰。黑色的影子被丢在身后，像被遗弃的过往，又像展开的翅膀。
一双红瞳向一亮一暗两个不同的空间投下注视，它们若隐若现，仿佛是无情的观测者。
『燃起来了！我敲啊，记得上次还有人问笼中鸟何时飞，这不就直接飞起来了吗』
『原地起飞，老登你现在是真听劝』
『岚山，斯哈，好帅，好冷漠的表情，我吃——』
『吴瞿你是一只炸毛小猫——』
『音江，我的宝贝音江，终于要自由了吗』
『君钰姐，你是我永远的姐，帅炸了』
『红瞳？是鸦舟？还有他的事？』
漫画从出堕落天国开始，林岚山看着曲音江被曲复礼带来的人半胁迫着带走，白发女孩回头对他轻轻摇头，发丝在光里融化，她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劝告：回去吧。
漫画给了他腕内侧的图腾的闪光特写，林岚山低头，拳头握紧，冷漠的蓝眼睛隐隐透出一丝疯狂，纯黑色的气泡框出现在他身边，血红的字铺满黑色底框：杀了他们，为什么不能？我救过他们，我有资格把这些命收回。
“岚山，”史君钰拍拍他的肩膀，“回神。”
吴瞿握住他的手：“我们，一起想办法！”
林岚山手松开，他点头，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担忧的眼神投过去：纪云明皱着眉背着鸦舟谨慎地从人群中离开——主要是不想碰到别人，鸦舟在他的背上左右摇晃。
他一愣，跑过去，询问：“需要帮忙吗？”
纪云明抬眼，灰色的眼睛像一片看不清的危险雾区，他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不需要。”
太像了，太像重生前他们认识的纪云明，他不能确定这个纪云明是否也有记忆，他和鸦舟又是什么关系。
没有鸦舟在中间调和，两边其实水火不容。
“纪哥，我们是朋友，你在地下城不是看见我们一起并肩作战了吗？音江刚刚还尝试治愈他……白头发的那个女孩，”史君钰微微点头，帮他把鸦舟摆正，“我们只是很担心他。”
吴瞿点头，纪云明皱着的眉松开，牙齿磨了磨：“朋友——”
呼气声传来，纪云明调整好情绪，开口：“帮我扶一下他……别碰到我，离我远点——脏死了。”
他的要求听起来很刁难人，但是史君钰露出灿烂的笑容：“放心，纪哥。岚山，你和小吴瞿去前面开路去。”
『音江——可恶，主角团冲鸭，把奶妈抢回来』
『鸦舟这状态有点危险，音江的技能没用吗？上一个不能直接用降被动拉回来的还是睡神……你也要一睡不醒吗』
『岚山那个表情好疯，在同伴看不见的角落，狗露出属于狼的獠牙』
『看样子纪云明是真的没记忆，不然要是像上辈子那样，他的技能早该糊主角团脸上了』
『《别碰我》，纪云明你要不看看背上的鸦舟呢，他也不干净吧』
把鸦舟送到纪云明家，主角团遭到来自纪云明的鞋套、酒精、手套三件套的攻击，林岚山的表情从警惕变成迷茫。
吴瞿和史君钰也是一直低着头，不敢看这个老对手现在的模样。纪云明无语，只是撕开新的一包手套和鞋套。
过去画面一闪而过，穿着西装的纪云明十指交叉悬空在胸口，手指缓缓拉开，有丝线在他手中交织，他面前的怪物被分割成大小均匀的肉块。纪云明表情冷漠，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镜框，灰眼睛上抬，盯着屏幕外。
画面转回现实，纪云明指着手套和鞋套：“穿好。”
『不是哥们，真反派爆改男妈妈』
『鸦舟，这一刻我谁都不服，就服你』
『感觉纪云明是不是把鸦舟当弟弟了，从那会鸦舟坠落他快要急到骂人到他背着脏兮兮的人回来，我哥都不敢这么干（咬手帕）』
『纪云明不是孤儿吗，嘶……那很河里了』
“洁癖哥当时真把我背回来了？”郑观棋捏住下巴，语气感慨，“他人还怪好的嘞。”
金闪闪从查看后台数据和净网行动中回复宿主：【那你别冷战了？】
“那不行。”还没消气呢。
鸦舟始终没有醒来，而林岚山的行动还在继续，他握住手机，画框一分为二，左边的林岚山面色严肃阴郁。
右边的灰色卷发女人恰好散开头发，她像一只舒展的猎豹，黑色的眼睛里满是势在必得：“这里是自由联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合作吗？”林岚山没有理会她的客套。
“乐意为您服务。”
……
两方的领袖达成共识，林岚山不说话，他们看着同一轮月亮，度过同一个冬天，却始终无法感同身受。
林岚山独自抬头看向月亮的时候，黎平鹤正举起酒杯和面前的诸多政客碰杯。
『合作是为了音江不再被家族控制吗』
『虽然曲复礼很弱，但是不可否认他真的很会洗脑，也很会玩权力那套』
『合作也不是不行，小心黎平鹤啊，她是什么省油的灯吗』
『曲复礼，一个野心勃勃的男人，他手里可捂着不少油水，黎平鹤这一波大丰收』
『那她也要先瞒过上面那群人的眼睛，那群老头可不会让她这个“花瓶”掌握实权』
『林岚山这波是不是被当枪使了』
第69章 漫画和论坛进度
画面还在继续，林岚山、吴瞿和史君钰准备再次拜访纪云明，纪云明回信息：他醒了，门没锁，自己去，鞋套酒精手套。
『之后：
纪云明：只是张嘴
主角团：酒精鞋套手套，over』
『都准备好了，为什么还不去找音江』
『岚山情绪越来越差了』
『换你你也差，眼睁睁看着朋友被带走，还有一个盟友（？）一睡不醒，他好像什么都没做到』
『你什么都做不到jpg.』
门打开，主角团和地上爬行的鸦舟对上，林岚山被吓到同手同脚。
『林岚山：我时常质疑这个荒诞的世界』
『鸦舟泥……』
『走地鸦，陆游鸦』
鸦舟无法说话，他只是用手机打字，得到主角团炽热的关心。
阳光笼罩四个人，他们都站在阳光下，纪云明家很干净，阳光在地板上反射。
“要是音江也在就好了。”
“会的，我们不就是来请他见证的吗？”
“你愿不愿意加入守望，成为我们的——队友？”
“你会见证我们的第一次行动。”
两只手握在一起摇晃，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我们叫它白鸽行动。”
『欸？加入主角团了？快把论坛的预言家拉出来煮了』
『不是，真是主角团的吗（失望）』
『你在失望什么』
『感觉他的逼格一下子没了』
『本来就没有的东西就别拿出来说了』
『他要是归一的你不炸了吗』
『我家鸦怎么哑巴了？鸦厨震怒』
『只是暂时的你就偷乐吧』
下一幕，画面一闪而过：鸦舟、黎平鹤、方观南和纪云明处于同一空间，三方对峙。
『等下，他们都认识？？？』
『预言家：刚刚好像在鬼门关走了一遍』
『上一秒还在为强战力加入守望欢呼，下一秒就要担心是不是卧底』
『他哪用得着卧底，照他打boss那劲，几个组织捆一起不知道够不够他一拳』
『那这是啥情况』
郑观棋跳过日常篇幅的一大串“哈哈哈”和不感兴趣的部分，跳到后面的拯救公主大作战。
【所以你为什么要突然把最开始的那段先放出来？】
“因为我怕到后半段男鬼哥嘴皮一碰造谣的时候就彻底说不清楚了，倒不如一开始就告诉他们我可能脚踏几只船。”郑观棋点头，为自己的聪明大脑鼓掌。
【听起来很明智了。】金闪闪瞬间认同。
重剑一挥，那个困住曲音江很多年的教堂轰然倒塌，封面被回收，林岚山持剑而立，他一人就是一支队伍。
曲复礼的质问只换来他的一句：“不重要。”
“音江，该归队了。”
女子组那边，史君钰踩着倒塌的门板，对曲音江伸出手，两只被束缚的鸟尝试张开翅膀，从此迎接她们的将是广阔的天空，狂风和一切以前从未享受过的自由与激情。
生命力旺盛的人手牵手飞出牢笼，她们的背后是从未放弃过她们的同伴，是她挑选出的，属于自己的家人。
计划成功，黎平鹤的人手姗姗来迟，对现场收割。
林岚山被错认为自由联盟的一员，在权力的游戏中，唯有遵循权力的运行方式将他打败才能让他彻底死心——让他不敢再碰曲音江和她的母亲。
『林岚山状态不对，他旁边那像鬼一样缠着他的气泡框是什么东西』
『“不重要”，谁来懂一些这句，轻描淡写的疯狂（好辣）』
『是负面情绪吗，不像啊，他不是那种阴暗的人，倒像什么东西在试图蛊惑他』
『《地下城攻略手记》你把这群只认权力的人描得太恶心了，感觉下一秒就要被做局了』
『吴瞿：队长又怎么了？』
『黎平鹤的手伸得也不短，这些东西根本不是那些尸位素餐只会收礼的老东西能查出来的』
【他身上的奇怪声音就在说这些？】漫画上的黑色气泡框里的字全是郑观棋提供的，据他所说是蚊子哼哼。
郑观棋信誓旦旦地回复：“是的，所以才说蚊子讨厌，谁听蚊子叫都会疯掉的——大山哥也不例外。”
远方的小黑点突然逼近，他的衣角在空中飘，鸦舟扇着翅膀落地，自由联盟的两个领头一抖，瞬间像点了加速键离开了。刚刚还运筹帷幄的张启辉和王治安像是被点了跳过的Npc，草草结束和林岚山的对话。
“岚山哥怪怪的。”吴瞿试图让鸦舟和他一起观察林岚山。
手机被举到林岚山面前：团建队长，团建！！
纯白的气泡框里：“大山哥，我怎么听见蚊子在叫？”
『我嘞个最强搅局王』
『吴瞿：安慰blabla……懂？
鸦舟：ok，什么时候团建？』
『你就说有没有用吧』
『鸦舟你对自由联盟做了什么，他们怎么这么怕你』
『上一秒运筹帷幄的自由联盟下一秒变成怕老师拖堂的小学生』
『蚊子叫，内涵得好啊，来人，赏鸡腿』
『后面的一连串动作都是为了掩饰自己听得见的事实吧，鸦舟你的演技到宫斗剧活不过两集的』
『蛊惑的声音：礼貌吗你』
『岚山：叛逆像喝水一样简单，让这个声音开心的事我做不到』
『小猫小狗小乌鸦你们怎么这么可爱啊——』
『音江和妈妈终于自由地出去了，爷梦圆』
『君钰你在长辈面前真的很装』
『全天下最好的妈妈和她最好的女儿』
『小猫你真的很爱队友，心思细腻的小猫一枚鸭』
『老登今天这么善良，一点没刀？』
『这才符合我们热血漫的规格啊』
“曲音江，归队。”白发的女孩在光下微笑，她对她的队长说：“我一直都很崇拜你，不要自责。”
明明是很温馨很美好的场面，林岚山却只是僵硬地扯起嘴角，想要露出合群的，更像以前的自己的微笑。
画面开始闪回，黑暗铺满画面，灯光随着画面往下翻缓缓拉亮，林岚山回忆起重生前的凄惨收场，他看着画面越来越亮，直到面前的三个人担忧地看着他。
他看见吴瞿万箭穿心，阖上双目，灯越来越亮，浑身是血的吴瞿看向他，两个人影重合，吴瞿欲言又止。
原来……是真的？他是真的吗？是我的幻想吗？不断涌现的黑色气泡快要把他淹没。
他又看见曲音江变成一滩血泥，看见史君钰变成冰刺。她们一直在说不怪他。
假的？真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我……这是梦吗？什么时候他做梦也能看见他们了？平时都只能梦到他们责怪自己的……他们还愿意来梦里见他吗？
他头痛欲裂，黑色的气泡快堵住口鼻，他不能让他们再为自己担心：“我去上个厕所，很快回来。”
『老贼，你真是不经夸，回答我，为什么要在这么温暖的画面给我闪一周目，回答我！』
『这下好了，谁也别开心了，一人领两巴掌走』
『老登你有点啰嗦了，团建搞什么一周目』
第70章 漫画和论坛进度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逐渐陌生的脸，林岚山在灯光下对自己进行处刑。
黑色的气泡框翻涌，林岚山从不吝啬对自己的恶语，这样的一切都过于美好，他上一秒还在荒原淋雨，下一秒来到艳阳天，那种仿佛在梦中的失重感始终笼罩他。有什么是真实的？他……能够拥有这一切吗？
『不是，救一下，我就知道，重生不是谁都能抗的住的』
『不敢接受美好，不承认美好还会降临在自己身上吗』
『比弃猫效应更刀的是弃狗效应，被抛弃过一次的狗还会摇着尾巴凑上去，可是伤疤终究还在』
『队友呢——救一下啊』
『首先，这边有两个女生不能进男厕所』
『不还有两男的吗』
『首先排除鸦舟，他那几画纯在吃饭，整个桌子就他没发现队长不对劲』
“那他们可就误会我了，”郑观棋忽然换了个姿势，正襟危坐，“现在，敬请期待，伟大救世主的杰作！”
【我给咱俩的地址加密，免得待会被开户了。】金闪闪扒拉一下宿主剪的漫画，为读者的眼睛要接受的画面默哀。
炸裂的文字突然出现，“大山哥”几个字像陨石一样嵌进画面，黑色的气泡框被生生挤成背景板。
“你没带纸吧——”
『啊？』
『啊？？？！』
『不是哥们，你』
『正常人的脑回路是这样的吗？』
『这，来个鸦厨解释一下』
『啊……这个……鸦也是好心……』
『从今天起，林岚山再也忘不掉鸦舟手里忧郁的抽纸盒』
『世界的伤心和他无关，他只在乎岚山有没有带纸』
『兄弟和你心连心，你和兄弟玩纸巾』
林岚山的眼神从忧郁变成惊恐，等到路人向他投来不认同的目光时，林岚山已经麻木了，黑色的气泡框做了虚化处理，几乎要看不见。
“你来干什么？”
“给你送纸，对了，蚊子没叮你屁股吧——”ai的语音没有放在对话框里，反而是直接贴在背景上，压迫感十足，别人不知道，林岚山反正被压迫到了。
林岚山灵魂出窍，脑子一片空白：“跟我来。”
『有种婴儿从产房出来问我保护士还是保医生的感觉』
『你们鸦厨，喜欢这种？』
『这个对话作者是在怎样的精神状态下创作出来的』
『普通的热血漫：优雅谈心，我们《地下城手记》：哥们来上厕所记得带纸』
『谁再说一句鸦舟是反派，我吃了你，这么抽象的当反派我实在想不出来』
『但是，你就说有没有用吧，这不是一下就不胡思乱想了吗（嬉皮笑脸）』
『接下来的热血漫谈心怎么发展？互相问候对方的屁股吗』
『话糙理不糙，但是这有点太糙了』
一闪而过的夜景，细腻又冰冷的笔触勾勒出一个普通中带着压抑的氛围。
林岚山和鸦舟在小巷站立，月光像轻纱披在身上，恍惚间又像霜降。
巷口，一只灰色的老鼠正用鲜红的眼睛盯着他们。林岚山提剑，剑气精准地擦着鸦舟的耳朵斩杀老鼠。
“把你的老鼠收回去。”林岚山面无表情地威胁，“我不想现在就杀了你。”
这句话的指代不明，要理解为对鸦舟说的也没什么问题，可是鸦舟始终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他笃定林岚山不会伤害他。
“你也能听见那个声音。”
红瞳无辜地眨巴，这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在装糊涂，用漫不经心的外表掩盖内心的真实想法。
……
“我只是不知道……”
『老鼠，是归一（恶寒）』
『众所周知，归一的眼线会出现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让我们重复归一会长的名言：“老鼠可比你们干净多了”』
『有时候真分不清鸦舟到底是什么人设，他总是在正经的反派和略显制杖的正派之间反复横跳』
『岚山，杀！直接杀了谜语人，最讨厌谜语人了』
『他当然能听见，他根本懒得演』
『跳过吗？那鸦舟你眼里是真的只有吃的了（咬牙切齿）』
『岚山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哈，感觉下一秒就安息了』
『不得不说，鸦舟出手，每次都是核弹级别的』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林岚山抬头看月亮。
“那就不要当救世主了。”
两人对视，黑发红眼的少年安静地站着，画面上一行一行字出现，像电影在报幕：
我是见证者，我看见了，我见证鸟的展翅，见证归来的人改变一切。
如果不确定什么是真实的，那就注视我，我就是真实。
人类从不需要救世主，他们可以完成自救，但是如果硬要选一个成为救世主——那也应该是我。
『我超』
『我超』
『俺类个老天奶』
『上一秒还是搞笑役，下一秒直接帅死我』
『老婆，好辣，亲一个』
『帅，中二，但是帅，帅得没边了』
『救世主嘛——你也想当救世主？』
『说不定呢……他说不定就是这一周目被选中的……和岚山一样，这样就能解释他为什么对大家的秘密视而不见，因为他也是重生的，甚至他的秘密更多』
『上面的说得有道理啊』
“救世主太辛苦了，单保护朋友就已经耗费所有的力气了。”林岚山抬头，微微哽咽，月光化作眼泪滑落。
“那做个约定怎么样，我来拯救世界，你在我无力回天的时候——救我。”
“好。”
『快住口，谁准你们立flag的，撤回，你好，撤回，听见了吗，撤回！』
『是啊，单保护朋友就很难了（对不起，我又想到一周目了），他才19岁啊』
『老登，告诉我，这不是隐藏刀对不对』
『其实他还是担心岚山的吧，本来是想插科打诨混过去的，可是看到岚山真的难过，他还是选择倾听』
『太有神性了那一幕，作者的画技真的好加分』
『黑色的天使会怜悯受伤的救世主吗』
『好厨子一句话就是一顿饭』
回到火锅店，大家的饭菜并没有动过，反而添上了五杯可乐，吴瞿在帮大家烫菜，史君钰和曲音江欢迎他们回来，温暖的灯光下，五个人都在发光。
“致死不灭，星火燎原！”
“致，所有的久别重逢和崭新的开始。”
“干杯！”
『团建！全家福！』
『大家都在等啊，好温馨』
『让我们组一辈子的主角团好不好』
『作者你在吗，你听我说，这个走向我就很喜欢，别惦记你那一周目的刀子了好嘛』
『这才是正常的热血漫啊，有谈心（虽然又尴尬又中二又帅的），有朋友，有团聚，求你别搞你团灭那套了』
『致死不灭，星火燎原！！！！』
『崭新的开始，这曾是他的求而不得（含泪猫猫头jpg.）』
『干杯！』
第71章 漫画和论坛进度
团建之后的第一天，林岚山接到了神秘的信息。
后几天，守望一直在着手招募新成员，但是鸦舟始终没有再参与进来。
『我觉得……』
『你也觉得……』
『我们都……』
『别卖关子，那信息一看就知道是谁发的，除了归一那位根本就没其他人能这么让人恶寒（一周目这种垃圾信息他可发了不少）』
『别去啊，那边一看就知道没憋好屁』
『话说鸦舟这主角团加的，和编外人员没区别』
『有点像随叫随到的金手指？』
『随叫也不一定到，但是最急的时候会出现的救场王belike.』
『这几话情绪和坐过山车一样，我现在又哭又笑，室友以为我终于疯了』
『老贼是不是受刺激了？』
林岚山最终决定赴约，他独自前往那个一周目去过无数次的地方。
直到方观南在地下城失去生命，他们一直都在这个地方交换信息，真是让人高兴不起来的默契。
他低眼，压下复杂的情绪。
在推门之前，他就敏锐地察觉到里面不止方观南一个……是埋伏？不，方观南不会这么做……那就是有人先到了。
他停下脚步，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你不会偏向任何一方……那么你是否会和归一合作？”气泡框一条一条涌出，犹如幽灵。
熟悉的电子合成音：“你的问题太多了，是真心觉得我不会杀人吗？”
……
“会长，他来了。”
林岚山推门而入，两个黑发的人看向他，一红一绿两双眼睛在某一刻出现相似的冷漠，然后红色的那双似乎在呆滞——瞬间变清澈，鸦舟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他。
『bro，你说你是谁？会长？那旁边这个白面具呢……哦，就是他说的，不是，为什么归一会长和你那么熟。』
『鸦舟你到底背着我们藏了多少事』
『会长……？啊？这不管是真是假，他和归一的关系都要重新考虑』
『岚山这波又被鸦舟做局了？』
『对吗兄弟？』
『兄弟你这清澈的眼神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我分不清』
『万一鸦舟是被归一暗算的？你知道的，归一那位可擅长挑拨离间了』
林岚山并没有怀疑鸦舟，黑色的飘带被他抓住，少年被林岚山藏到身后。
林岚山看不到的地方，鸦舟抬头，对着方观南露出无声微笑，嘴角高扬，眼神挑衅。
重剑的剑气冲向方观南。
“不要试图挑拨离间，他属于守望。”
一段对话后，方观南开始戳林岚山的痛处，黑色的气泡若隐若现，却被ai音精准打断：男鬼哥违背劳动法！
画面闪回，开始插入纪云明和方观南会面，画面没有配对话，只是把两人在实验室的对话的场景放出：白色的灯光下，巨大的培养罐里是各式各样的插管生物，培养物在液体和圆柱体器皿的作用下变形，它们的肢体还在微微颤动。
从高空俯视，两个人居然显得渺小，画面停留在两个人的对视和纪云明的点头，显然是达成共识了。
『他属于守望——』
『老登，这又是什么？我以为纪云明已经默认洗白加主角团了？』
『违反劳动法……好超前的精神状态，你是说归一缺钱？』
『鸦舟没撬走墙角……不对，他自己好像也是归一的（头脑风暴）』
『鸦舟那个眼神——不像好人啊，不会真是卧底吧』
『纪云明还是和归一搭上了？虽然前面三方对峙也有，但是这算板上钉钉了？』
『鸦舟知道但不满意？』
『没人注意，阴暗的角落，归一会长喜提外号男鬼哥吗？』
『注意到了，岚山也被带偏了』
“我当然不满意——”郑观棋单手拖住脸，哀嚎，“他甚至不愿意告诉我，却愿意和黏糊糊的男鬼合作。”
【我打算把他们的对话放漫画，你又不让。】金闪闪叹气，【“不要放，我倒要看看他什么时候愿意说——”】
“好了，闭麦，别让我后悔！可恶，有一种秘密和我擦肩而过的憋屈感，不管了，都怪男鬼哥。”郑观棋狠狠地咬了一口小面包。
漫画已经进行到男女鬼对对碰：
“是吗？”本来垂眼看向地下跪着不敢抬头的手下的女人敛眸，抬头，轻笑。
……
“走吗？”
画面以林岚山和鸦舟携手走出厂门和方观南意味深长的绿眼睛收场。
『很好，第三方势力——自由联盟堂堂加入』
『今日话题：鸦舟到底认识多少人』
『地下城boss来了都能聊两句的人缘』
『黎平鹤有点帅嘿嘿』
『黎姐——』
『不对，这里黎平鹤对方观南的态度，倒像是真的警告，他们不是合作了吗』
『利益联盟，不想盟友受苦，又不想盟友真能按着自己打，鸦舟要是帮归一，自由联盟想活着挺难的』
『去论坛聊吧，今天论坛应该会很热闹』
郑观棋熟练跳过不重要的剧情，这次的更新停在织梦净世副本开启。
“多余的话不必说，静待论坛发酵。”郑观棋把凌乱的茶几和沙发收拾好，“我先出去整点吃的。”
【吃点健康的吧。】金闪闪撂下一句话，一头扎入净网行动。
hot『鸦舟到底属于哪个势力』：
『大禹治水但薪水』（楼主）（最新）：我现在有点迷茫，大家知道吗？就是那种……很奇怪的那种……
『嬉皮笑脸的甲方』：早说他不是好人了吧，你看看，自由联盟，归一。
归一会长都退位让贤了，黎平鹤那边态度也很暧昧啊～
『群星璀璨』：那他还是守望的嘞，人林岚山都没怀疑他你还先怀疑上了（话说林岚山选择他的时候好坚定，明明在外面都听见他们说话了——鸦舟是真的不会偏向任何组织吗？真的不会偏我们主角团吗？）
『假如生活日弄了你』：欸↑我是不是早就说过他是个乐子人（oi），你看，每个组织都加了，不就还是等于都没加吗？
谁都别想抓住乐子人，乐子人万岁！
『伟大的家产』：音江最后那句话不是已经说了吗：我们都抓不住他，我觉得……有刀啊，这种不想和别人有太多联系，却总是推动事情发展的角色不是过去有刀就是未来的一把刀……以及这次那个flag……
『。』：之前的方舟真的是个幌子？作者真不打算引一下？还是说这就是单纯突出鸦舟喜欢胡言乱语？
『飞狗』：句号老师你对方舟真不是一般的执着，你有这个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虽然我也不觉得方舟是随口一说，毕竟出现的信息应该能用上才对。
其次，我觉得鸦舟站哪边都没差，又没人能管住他，虽然但是我还是觉得他会是最后的大boss：试问平时不着调的搞笑裔最后摘下微笑面具，回头再一看，在他的“误打误撞”下，一切都有迹可循，一切都是必然，欸，好家伙，让我爽到了。
『地府编号007』：没人觉得奇怪吗？你们对反派的定义到底是什么？心狠手辣？你忘了林岚山当时在“清剿”的时候杀了多少人了？他杀的人说不定比死在归一（前）会长实验台上的都多。
那鸦舟凭什么不能四处蹦哒，如果他真的洞悉一切——目前塑造是这样的，他对主角团甚至反派重生都没什么意外，毕竟大家在他眼里都差不多……都不是正常人吧。
『期末已疯』：别看大家嘴上都说喜欢鸦舟——当然不是明说，其实都是希望他保持原状的吧，就是那种玩玩可以，偶尔掺合可以，你可别真来，目的不明的定时炸弹谁敢接——
『小乌鸦2.0』：臣敢——
『。』：这边按照趋势，鸦舟应该会每个组织都加一遍。目前他已经集邮到守望，归一，自由联盟了，那离野火和人类联盟还远吗？
『潦草小猫』：来晚啦！刚刚爬完楼（好高的楼哇，咱们小破漫要出新烫门了吗），话说大家都认为他没有心，是乐子人吗？
其实不然，我觉得他真的很喜欢每个人啊，你看他对音江，对岚山他们的态度啊，明明说不在乎，其实还是会关注——无论是对音江的那份敏感的感知还是打断岚山胡思乱想（如果那个黑色气泡算胡思乱想），他的嘴和动作很割裂——
按我的经验，必有大刀啊——
『大禹治水但薪水』（楼主）：目前就是，我推他每个组织都和他有点关系，但是他根本不想和任何组织扯上关系——就连最在乎友谊的主角团他都不愿意参与，他到底要做什么（迷茫jpg.），老贼塑造我有点看不懂了，该不会推出来真让他当林岚山的金手指，或者代替他成为救世主吧？
【所以你想好怎么圆方舟了吗？你硬要说的骚话，你快想想怎么圆。】金闪闪写写画画，催促猪脑过载的宿主。
“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想这么复杂？就不能是我随口一说吗？”郑观棋挠头，“我这个人设说话还有人会相信啊？”
其实当时有相信且怀疑过的金闪闪：【……】
“好吧好吧，我尽力。”他叹气，手继续划拉，搜寻比较火的帖子。
hot『主线到底有几条？』：
『胡言乱语』（楼主）：如题，上次我就推其实新《地下城攻略手记》（以下简称《手记》）有双线，不仅是人物剧情双线——鸦舟和林岚山一暗一明双线，地下城和现实走向也是双线。
首先人物主线，在鸦舟出现后，其实各个组织都发生了变化，先别杠我说是重生搞得鬼。我就说，一周目的林岚山能左右自由联盟和归一吗？他不能，虽然他一周目其实和两个组织对上过，但是他绝对无法更改两个野心家的头脑。
但是鸦舟可以，甚至两个组织让他不满意他可以一拳干碎，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动手，但是物理武力值max是这样的，你想用脑子也得考虑脑子够不够对方打。
那为什么鸦舟始终不站队，守望的初衷总是好的吧？要么他是棋手，在迷雾中下一盘很大的棋，只有等雾散开，整个棋盘才会露出来。要么就是他就像『音江赛高』老师说的，他是一把钥匙，是等待被解开的谜题，是串联一切的线索，他是棋盘上游离的幽灵。（当然都是我的推测）
其次是剧情，在『横刀扫千秋』老师的帖子里我就说过，地下城的boss可能是人，第一个地下城是if线的音江（堕落天国），现在要进行的是织梦净世，话说这个像判词一样的名字一周目可没有出现过（一周目那叫一个粗暴就是地下城123），这个“梦”一出现，我不说大家都知道会想到谁——木兰柯，大名鼎鼎的睡神。
众所周知，木兰柯在这个地下城后再也没有苏醒，最后在梦中离世。睡神之所以是神，他一个人的沉睡唤醒了众人包括当时被boss针对的林岚山（叹服），不觉得眼熟吗？堕落天国的音江不就是这么死的？唯有自己才能打败“自己”。那么这么多地下城，一周目的岚山到底踩着多少人的尸体才成为了救世主？一周目的岚山如果知道这个，会不会更崩溃——毕竟他其实始终是个好孩子。
如果说地下城其实是救世失败线……那么这么多人救世就没有一个成功的？是什么推动世界一直在毁灭，是谁在挑选救世主？最后一个地下城到底是什么来源？那么我们主角团二周目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还是救世吗？还是说是——辅助救世主救世，众人将托举一人成为祭品的线吗，毕竟基本上从堕落天国和一周目就能推出，救世不简单，每次救世基本上都有救世主祭天。
鸦舟会是最后一个救世主吗？他的结局又是什么？
不行，越来越觉得一周目就是个预告，故事开幕了——
以上纯属个人胡言乱语，刚刚看完漫画就来胡言乱语了，语序和其他逻辑问题欢迎指正（当然我不一定改），我目前能想到的就这么多了。
『不许狗叫』：字好多，叽叽歪歪说什么呢，无脑跟了。
『纯情小猫咪』：居然没有喷子说鸦舟抢了属于林岚山这个主角的逼格吗？《地下城攻略手记》还是太包容了。
『音江的狗』：楼上说什么呢？你说鸦舟抢什么了？他现在抢走的只有盒饭，你要是知道一周目主角团默默团灭了你也会觉得这个走向很好的，又没换主角，叫什么叫。而且鸦舟不是每次都在救场吗？楼上自己出去，这边是剧情讨论不是引战贴。
就现在这个走向，保不齐一周目鸦舟其实一直都在只是没办法改变这一切。
“你别说，一周目我还真在，就是和他们不在一个次元，”郑观棋一拍脑袋瓜子，放弃思考，“他们好牛嗷，这些思路基本上和你推的七七八八了吧，就是什么棋手乱七八糟的，真会脑补啊，是多拿几份工资不香吗？”
【他凭什么这么说！】金闪闪完全怒了，【你做了这么多都没要主角的戏份，我开小号和他理论去！】
“别啊，和而不同嘛，又不影响我，息怒息怒。”郑观棋安抚炸毛的老母鸡金闪闪。
金闪闪驯服自己的暴脾气，还是决定开小号和骂宿主抢戏的人对喷：【算了，剩下的帖子没什么好看的，都是复读机和裤子甩甩机，你去玩吧，刚刚发布的漫画，有这么长的剧情讨论已经可以了。】
“好吧，那我去找我爸妈玩去喽——”郑观棋挥挥手，不再关注论坛。
第72章 幽灵坐骑加一
“我还是觉得你屯能量的行为就很像老大爷屯瓶子。”郑观棋从地上爬起来，扫视自己的队友，确认没有人睡觉乱滚，满意地点头，“你那能量到底有什么用？”
【你不要歧视积少成多，能量多了可以修复灵魂，还能攻击——你好像不需要。总之还有很多作用……你别管，我们可以不用但是不能没有。万一你受伤了我还能顺手给你治了，只要不是瞬间死亡你在这都别想死。】金闪闪说着说着就给自己说急了。
“你看你又急。”郑观棋点头摊手，纯黑的翅膀从背后的洞中穿出，他伸手，出拳，轻轻一锤，玻璃被他锤碎，碎片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他突然回头观察地上的一溜串人，拍拍胸口，“还好还好……没有扰民。”
【这是地下城强制的睡眠又不是自然入睡，你又给自己加戏。】金闪闪鄙视他的多此一举。
“我不和你计较，嘿咻——”他踩上窗框，“我的夜生活！我来了！”
一只小乌鸦飞出，挑挑拣拣，在满是玻璃渣子的窗台上找了块干净地落脚，看着它的无良主人自己出去寻欢作乐。
“小炸弹2.1，看好家，有怪你就炸死它们！”郑观棋最后一次回头，对它挥手，黑色的翅膀扇动，离开据点。
月亮的细肢还在天上伸展蔓延，它们像天空的裂痕，在无瑕的黑上撕开触目惊心的白色。
夜晚的地下城很安静，凉风习习，天上没有星星，只有诡异的月亮，这里格外阴森。
“我觉得……应该有氛围灯，绿色的那种，然后你给我变个提灯，咱不当人了！”郑观棋扇着翅膀，在空中悬停，捏住下巴，“感觉也没什么，我以为都有这么诡异的月亮了，高低得有幽灵啊鬼怪啊之类的，都没有嘛——”
【想法还挺多。】金闪闪懒得理他，继续拍拍拍，【这张好，可以做封面背景。】
“真的没有吗？欸——”
他长音一拖，话题一转，金闪闪就知道——完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要出意外了。
长发披散的人行走在地上，小鹿跟在他身边，苍白的月光下，他的步伐不急不缓，月光拉出一道细长的人影。
“完蛋——”郑观棋降低音量，阴暗地逃离现场。
下面的人有感应一般地抬头看了一眼，只看见长着黑色翅膀的背影。
“咩——”主人，二宝就在这附近……又不见了？这个时候玩什么捉迷藏！抓住它我一定要教育它！
“那个声音还有吗——之前让你帮帮什么人的声音？”木兰柯垂首，把散开的头发扎成高马尾，他叹气，手指轻触小梅的角。
小梅往他的手心蹭蹭：“咩——”有的……这次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听不清，有种我在旁听的感觉，它好像没在和我说话？还有一个声音问我能不能救一只小鹿？
“小鹿？”木兰柯思索，墨绿色的长发在黑暗中晕成接近黑色的颜色，“和你一样吗？”
“咩——”是的，但是我们在帮助别人之前要先找到二宝——这是主人你教我的，在爱别人之前要先爱自己和亲人。它到底去哪了？梦域根本找不到它，它也不能被主人你召唤出来。
但是，如果祂没有在和小梅说话……那祂在和什么交流？木兰柯的手僵住……渡鸦——它是不是听见了什么？它在哪？也在帮助林岚山吗？
【你跑什么，二宝？】金闪闪嘲笑他，【像见了猫的老鼠。】
“我就问，你要是养了只宠物，它突然能开口说话了，然后过两天突然变成人了，还嬉皮笑脸地说‘兄弟不好意思哈，我本来就是人，你看这事闹的’你害不害怕？”
【还有这种好事？】
“滚开。”郑观棋无语，缓慢降落在废弃大楼的楼顶，黑色的翅膀后展，每一片羽毛都舒展开，天空的白色裂隙还在变大，大概全部裂开就要天亮了吧。
他四处张望，一个白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四条腿飞快地闪过，它没有脑袋，只有灰白又朦胧的下半身和脖子上平整的切口。
“欸！幽灵！”他眼睛一亮，从楼顶一跃而下，垂直降落在灰白的幽灵正面，幽灵似乎被吓到了，它猛地转动，朝反方向想要跑走。
“都送上门了还想跑？”他嘴角上扬，红瞳满是兴奋，一把拽住幽灵的尾巴。
它四条腿跑了一会，发现自己没动，仅剩的脖子呆呆地转回去，又回正，它背对着他，前膝弯曲，做爬服状。
“……”郑观棋突然就不开心了，放开抓住它尾巴的手，“为什么要求饶？”
它没动，也没急着逃跑，僵硬地站起来，似乎在理解他的话，过了一会，一个冷静又怅然的声音才响起来：“先……别……杀……我……我……还要……找……”它顿住了，找什么？它也不记得了，但是是很重要的人，它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找什么？”郑观棋抚摸它脖子上的切口，很平整，一击毙命，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痛苦。
这个人没有恶意，它后知后觉。
而且，他听得见，他听见了。
脖子断面在他的指尖下轻轻颤抖：“不……记得。”
“我还缺个拉风的座驾，”郑观棋慢慢开口，收回手，蹲下去，把它的一只蹄子抬起来放在另一只手的手心，“好了，你同意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幽灵座驾了！”
“我……没……答应！”它把腿往后撤，在另一个赖皮鬼的巨大手劲下它根本拔不出来，“你……赖皮……坏……”
“嘻嘻，我不管，我抓住的就是我的了。”他昂头，眼睛倒映出已经四分五裂的天空，“你当我的坐骑没有坏处的，我可以帮你嘛……比如，帮你找到他……然后爆锤一顿这个让你魂牵梦萦的敌人！”
“不是……敌人……是……”它再次顿住，转向另一个诡异的关注点，“不许……打……他……”
“居然不是敌人嘛——”郑观棋不老实的手在它的蹄子上戳戳捣捣，“我以为你这么拼命地找是为了报仇呢，毕竟恨比爱更长久——”
“爱……是……最美好……”它不再挣扎，“你……能帮……？”
“能的能的，”他抛弃仅存的良心，开始忽悠新座驾，“你想想，你还有别的办法能比我还靠谱吗？”
“……”它屈辱地同意了。
【宿主，你又听……】金闪闪叹气，放下手上的文件，【算了，我不问了，反正你也懒得和我说。总部刚刚喊我去开会，我得离开一会，老规矩，子系统留给你，不用省能量。】
【好嘞！】语气活泼，好似那无忧无虑，不识人间疾苦的狗子。
第73章 他逃，他追
“幽灵号，冲击——”他坐在无头幽灵的身上，手指指向前方废弃无光的建筑群，“我们去征服这个世界！”
四条腿的无头幽灵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腿抖得像八十岁的老奶，不算很大的体型在某人的泰山压顶下差点被干成饼。
它抬腿，走了一步，两步，直接趴在地上，还好幽灵不会吐血也没有内脏，不然画面就很美丽了。
郑观棋翅膀一闪，悻悻离开它的背，蹲下去拍拍超薄幽灵饼：“还活着吗？不对，你本来就是量子态，快起来，生命不息工作不止！”活脱脱一个资本家的模样。
“你……过分！”它像被吹起来的气球，慢慢恢复原样。
月亮还在生长，它的肢体开始剧烈颤动，发疯一样地从原来的八个肢体上出芽，纤细的肢体开始撕扯天空。
黑色被割裂成破布条的模样，幽灵平整光洁的脖子切面倒映出荒诞疯狂的月亮。
郑观棋抬头看看，又看着地上颤抖的幽灵，语气长而平淡，红色的眼睛中倒映出一个可怜兮兮的幽灵：“既然知道做不到，为什么不放弃呢？你可以拒绝的。”
“我……需要……你。”它反而用脖子的断面蹭蹭他的手，恍惚间有呼吸声和心跳声伴随叹息声传来，“你……能……听见……你身上……熟悉……我……很想……很想……他……”可是我记不清，我太想见见他了，那个在零星的记忆里没有脸，没有身体，却总是让我很难过的人。
“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他？你自己都自顾不暇啦——”郑观棋把它的脖子推开，他不喜欢这种近乎乞求的谄媚。
一只小乌鸦落在它的身上，小乌鸦歪头，对一分钟八百个念头的主人表示服从。
“算了，驮我和驮它没什么两样，以鸦代我吧，你现在是小炸弹的坐骑了！”
“为什么……？不知道……但是……爱……很爱。”它驮着小乌鸦，走得很慢很稳，像是驮着求而不得的希望，它的语气突然恼怒起来，“我……没有……头，笨……！”所以才一直没找到他。
“……”郑观棋在它旁边飞，罕见地说不出话。
要是金闪闪在，他还能插科打诨，提醒自己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切与他无关，可惜现在只有一只灰白的幽灵。
于是他只能叹息着说：“你还记得他是什么样的吗？”
它的脚步慢下来，像是在害怕，又像在怀念：“很……温柔……是……太阳……星星……月亮……树……花……”
它把一切它认为美好的事物通通拿去形容那个人，像个霸道无理的幼稚小孩。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你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郑观棋拍拍它的身体，它在地上踉跄几下，四肢向外劈叉，它努力维持平衡，他漫不经心的话传来，“天快亮喽，你这个阴暗的小幽灵该消失了。”
月亮撕碎了所有黑暗，天上先是一片虚无，然后各种景象开始自由组合，无头的幽灵在阳光下逐渐消失，像一捧消融的雪，它焦急地转身：“等我……不要……放弃……我。”
“知道了——白天了，该你睡觉了，”郑观棋抚摸它脖子的缺口，“我不会忘记的，等你醒了，我会去找你的。”
幽灵抬起一只脚，它似乎以为这是一种约定的方式。
真是个笨蛋，这种没有约束力的东西是谁在信？
翅膀尾端的尖尖扫地，郑观棋蹲下去，和它握手：“骗你我是小狗。”
它完全消失，太阳升起来了。
郑观棋在阳光下眨眨眼，和即将坠落的月亮挥手，黑色的羽翼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阴影，他开始往据点赶，风撩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明亮的眼睛，他恰好和赶到附近的木兰柯擦肩而过。
浅墨绿色的长发在阳光下呈现出接近透明的色泽，像是某种树木的叶，他摸摸小梅的头：“睡吧，小梅，我会找到它的。”
“咩——”主人你也要休息，当然二宝也很重要，你们都重要，我晚上会帮忙的！
“嗯，早安。”木兰柯的眼睛在阳光下璀璨而干净，他的手指上垂下一条细链，银色的怀表轻轻摇晃，指针走动一格，小梅消失在白昼。
木兰柯叹气，怀表消散：他该怎么找到一只可能在离家出走的小孩呢？总是擦肩而过，是在闹脾气？因为他没有找到它吗？还是……有人在威胁它？
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在地上躺着的几个人身上，巨大的黑影投下，遮挡住光，郑观棋蹲在窗台，把本来就没地方站的小炸弹2.1直接挤下去，它窝囊地换了个地方站着。
有睫毛轻轻颤动，他们即将苏醒，黑雾在他们上空漂浮，逐渐凝聚成实体，郑观棋默不作声看着未知物种形成：
先是属于人类的腿，但是比正常人的细长，犹如皮包骨，它们赤裸而灰黑，一张没有脸的头安装在仿若平板的身体上。头颅无声扭动一圈，灰黑色的细长肢体以折线的方式蠕动，它们把手伸向地上躺着的人。
小炸弹眨眼，瞥了一眼主人，张嘴欲叫，郑观棋笑着制止它，食指竖起来摇摇。
林岚山的手指微颤，下一秒，重剑削断怪物纤长的肢体，他不需要思考，对危险的本能感知会推动他行动。蓝眼睛睁开，包容万物，他站起来，手里的重剑劈向队友身边的怪物。
冰刺如约而至，它们所向披靡，护住身边无法第一时间反抗的队友。
各种各样的技能在这个房间大鹏展翅，蹲在窗台上的郑观棋被所有技能避开，来去自由的剑气和冰刺总会在他身前半米消弥——大概是林岚山开盾了，风箭永远不会对准这个方向，他的周围形成安全地带。
战斗结束得很快，它们连死亡都无声，或许是在其他地方呐喊过，但是至少现在，只要砍断头颅，它们就会彻底消失。
“满分！”郑观棋欢呼，开始自觉鼓掌。
处理完怪物，林岚山才转头看向这个在旁边喝彩的观众，叹息声比其他响应都快一步：“你蹲在那边干什么？”
“小心掉下去，”曲音江的手离开史君钰手上的伤口，随着指尖离开，史君钰的伤口已经愈合，“有受伤吗？”
“没有啦，音江，放心！”郑观棋一跳，轻巧落地，“我根本没动手你们就结束了。”
他思索片刻，回答林岚山的提问：“我守门——哦不，窗啊，万一有怪物从窗户飞过来了怎么办？”
“胡说八道。”吴瞿抱臂站在史君钰身边，听着史君钰指着早已愈合的伤口向曲音江大肆宣传自己的丰功伟绩——听不下去了，又装，这里没有说话正常的人吗？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林岚山把目光从破碎的窗户移开，“系统消息也不回。”
第74章 谁敢动我家金闪闪
“去哪？内个……我哪也没去啊——”某人翅膀乖巧地收拢，脚尖轻轻碾地，假装清纯无辜。
林岚山几人看着破碎的窗户，沉默地注视他，也不说话，郑观棋挠头：“好吧，我没睡着，昨天晚上出去玩了，你知道的……一个月中人总有这么30天睡不着。”
“不是那个意思，”林岚山的眼睛垂下去，和郑观棋的视线对上，这样看居然有点压迫感，“我们不是在问你的行踪，昨天没联系上你，大家都很担心，仅此而已。”
“鸦舟啊，你起码多相信我们一点吧。”史君钰叹气，揉揉自己凌乱的头发，这鸡窝头放在她身上居然有点潇洒的英气，“系统信息也不回，大家以为你出意外了，昨天一直在找你……当然也不要有压力，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是朋友，大家会担心你的。”
郑观棋愣在原地，像被下了定身术：完蛋，玩脱了，他们好像真的在担心。
吴瞿左看右看，目及一边柜子上打理羽毛的的小乌鸦，决定跑过去拍拍他的胳膊：“你给我们留小乌鸦了，它应该是你昨天留下的吧，谢谢。”
“我很强……”他弱弱开口，燃尽了，熬了通宵已经无力争辩，小炸弹2.1从窗户飞出去，去往不知名的方向，表示不想同苦共苦。
“虽然你很强，但是至少要回一下信息呀，”曲音江牵住他的手，“我还是感知不到你的被动状态，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她金色的眼中没有杂质。
阳光下的四个人实在是太包容也太刺眼，他轻轻推开曲音江的手，阴暗地跑到角落蹲下，捂住耳朵，假装自己是个不会说话的蘑菇。
“你……是不是听见了，”林岚山的手攥紧，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他语气压抑，一场隐秘的风暴正在酝酿，“祂，是不是希望你按照祂的想法行动？不要相信祂，祂……和我们不一样，祂不是人类，所以也不会考虑人类的感受。”
史君钰瞪大眼睛：“啊？他和你一样？”
吴瞿和曲音江没有帮郑观棋解围。
“准确说——现在应该是他代替了我。”林岚山迈步，在他身后站直，其他三人也围上去，像是在搞什么霸凌，“你不愿意看系统面板是因为面板上我看不见的部分吗……是祂在说话吗，祂是不是在要求你做不想做的事？”
好可怕，大山哥不是男妈妈类型的角色吗——咋还有刨根问底的第二类班主任型人格呢？
金闪闪你到底啥时候回来……我一个人扛不住——
【子系统？】他试探性开口。
无统应答。
【救命——】
【收到指令，即将开启保护罩并在五秒内对您周围的威胁进行剿灭，检测到四个可能具有威胁的生命体，若无应答则在三秒后自动开启进程 yes\/no】
【no no no！】他火速拒绝，【能联系上金闪闪吗？】
【嘀——】人工智障发出长鸣，郑观棋死死堵住耳朵，【主系统目前处于禁闭状态。】
郑观棋手松下来：【禁闭？】
【总部对主系统进行暂时性的关押，这里有一条来自总部的留言，触发条件达成，请问是否接收 yes\/no】
【yes】
【这是您的选择，它太担心您了，会干扰您的选择，所以我们暂时性扣留它。其实我们很好奇您对它说了，做了什么，让它如此笃定您手无缚鸡之力。无恶意，只是觉得您真的很神奇。——世界维护有限公司】
【可以留言吗？】
郑观棋在地上挪了一圈，面对他们，起身，在林岚山等人略显意外的眼神中带着笑意摇头，他摊开双手：“没有人威胁我，大山哥，你有点草木皆兵了，真的只是因为玩嗨了没看面板，我开了免打扰嘞！”
【总部申请直接沟通，请说话。】
“没有人能威胁我，也没有人可以干扰我的选择，不用担心我。”
【它干扰不了我的选择，放它回来。】
混杂又整齐的声音响起：【属实？我们永远尊重您的选择。】
“真的，哎呀，看看你们，这么严肃干什么，我今晚一定按时睡觉！”虽然说几点睡就不一定了，郑观棋举起左手，竖起四根手指，眼神真诚，“我发誓！”
【别叽叽歪歪，放它回来，别逼我抽你们。】
它们的语气突然幽怨起来，又带着一丝调侃：【系统3870将在四个工作日内被释放。不要把我们衬托得这么像反派，又不是上刑，你们两边都把我们当大反派做什么。它还需要学一些东西，耐心等待吧——以及您少骗我们的员工，3870可是珍贵的新人。】
【再还嘴我撕了你们，给我好好对金闪闪大爷，我可从来不骗人。】
它们瞬间滑跪：【好的，愿故事的结局如您所愿。世界维护有限公司将为您保驾护航——请问是否结束对话。】
郑观棋回：【滚蛋。】
“你……”林岚山忽然很无力，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棉花还qq弹弹，白白净净地装无辜。
“好了，小嘴巴闭起来，别生气——”郑观棋，“我真的没事，也没人逼我做什么，我最讨厌别人对我指手画脚了，昨天只是去收了个坐骑——超级拉风的那种！”
史君钰开始活跃气氛：“真的？什么样式的？”
林岚山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吴瞿和曲音江一左一右扯住袖子，他们摇头。
林岚山只能低头，不说话。
“没有头，四条腿，还是个小结巴，吵架吵不过我的那种。”郑观棋点头，对自己的品味表示十足的赞赏，“是不是很反差。”
“需要我帮忙治疗一下吗——坐骑？”曲音江真诚发问，但是总感觉她问得不是坐骑，而是需要治疗吗——你的脑子。
林岚山听了很久才开口，语气低沉，像被训斥过的大狗：“走吧，去周围探索，地图上没有标内围的位置，只能先走着看看。”
吴瞿用眼神朝郑观棋示意：你快哄一下队长。
曲音江和史君钰又凑到一起，几人一起出这栋楼，郑观棋想了想：“大山哥——”
林岚山脚步一顿，回头，一只渡鸦飞到他肩膀上，渡鸦语气幽怨：“困死了，肩膀借我用会。”
“……”林岚山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瞿不可置信地盯着渡鸦，发出小小的气音，旁边的曲音江遮住眼表示没眼看，顺便挪出一只手牵住史君钰。
史君钰望天望地就是不敢看队长的脸，林岚山的状态已经从阴雨的乌云变成下冰雹的云坨子了。
体型缩小的渡鸦已经睡得昏天黑地，林岚山只能保持沉默，带着队友们一起离开。
第75章 到底是谁家小孩
太阳在天上挂着，云朵慵懒而缓慢地变形，一切都很正常，丝毫看不出晚上月亮的疯狂与歇斯底里。
周围的景色还是那一成不变的死样，这里是真的一点生机都没有，这说明另一个存在的问题——这个地下城没有提供任何食物。
林岚山的步子很稳，至少郑观棋是真的这么感觉的——震感良好，渡鸦享受到婴儿般的睡眠。
曲音江似乎是想和林岚山说什么，被史君钰按住肩膀，她摇头，俯身在曲音江耳边说：“让他气一会，他容易钻牛角尖，先让他自己想。”
“君钰姐，”吴瞿翻了个白眼，“你又很大声地说了悄悄话。”
三个人因为聊天，脚步慢下来。
曲音江看着前面停下脚步等他们的林岚山，金色的眼睛弯弯，她笑得满足：“好。”
这就已经是很好的答案了，鲜活的大家，连生气都是美好的。
但是她很快想到关键问题，眉头紧锁：“这里，没有提供任何能吃的东西。”
和仍有奇怪植物生长堕落天国不一样，这里的生命似乎全部被世界遗忘，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单薄的无生命人类造物。
“我们第一次攻略这个地下城的时候，用时很短，从斩杀核心到永夜降临消灭boss只用了三天。”史君钰组织语言，“短暂的三天不吃饭对于觉醒能力、体质也变强的大家其实不算什么。”
吴瞿点头：“之前核心只在晚上出现，我们只需要在晚上出去寻找。而这次的晚上我们根本无法苏醒——直接进入梦里的世界。系统面板说，永夜和白昼交替，经过昨晚和一周目的推算，永夜应该是——”
“梦醒过来，怪物在现实具现。”林岚山和吴瞿的声音同时响起，林岚山走回他们身边。
林岚山的表情愈发深沉，如果像他想得一样——这个地下城的boss是……他，那这个梦甚至应该叫梦域。
“白天不是白昼，夜晚不是永夜，这么颠倒的吗？”史君钰放空的大脑开始无法处理信息。
“梦里的伤也会现实化，所以理论上吃的东西也可以现实化，我们是不是可以在梦里吃东西？”曲音江默默冒泡，提出自己的想法。
林岚山点头，打开系统面板：“祂开始打补丁了。”
面板上是新添的说明：
1.梦中杀死的怪物会在梦醒复苏
2.不要迷失在梦中
3.梦域破碎，终局降临
“规则怪谈吗？不喜欢玩，能不能把我丢出去，我没什么脑子。”史君钰抓住发尾，往外扯，试图增加大脑的沟回，可惜，这种做法毫无用处。
林岚山看着还在睡大觉的渡鸦，手在渡鸦的脑袋上方停下，他克制住给鸦舟一巴掌的冲动。
“遗忘？”吴瞿发问，手指点点林岚山肩膀上的渡鸦的脑袋，鸦舟睡得很死，脑袋被戳歪了，他就这么歪着头睡，林岚山又把他的脑袋扶正。
“梦里好像是有点容易忘事，”史君钰也上手去摸渡鸦，她逆着撸，把渡鸦的毛撸炸了，“我还以为我年纪轻轻就老年痴呆了。”
“可能本来就有一点。”吴瞿补充。
史君钰作势要揍他，吴瞿溜到曲音江身后，他和曲音江差不多高，曲音江居然能把他遮住。
在他们停留的时候，一个身影由远及近，他的高马尾随着步子晃动，怀表的细链子缠绕在手腕上，表盖打开，整个表的表盘暴露，指针静止不动。
林岚山皱眉——对方不是很友善。重剑出现，林岚山做防备姿势，木兰柯靠近，目光聚集在渡鸦身上：“林岚山？”
怀表和重剑都消失，林岚山点头：“嗯。”
还没等林岚山询问他什么，木兰柯平和的声音却是带上了一丝危险：“请问你为什么带着我家孩子？”
“孩子？这里哪有孩子？”史君钰四处张望，透亮的黑眼睛满是疑惑，像只傻狗。
木兰柯的视线凝聚在闭眼熟睡的渡鸦身上，他走到林岚山身边：“它是来帮你的？”
曲音江用手护住渡鸦，挡住他的视线：“这里没有什么孩子，他是我们的队友。”
“你认识他？”林岚山后退，拉开距离，“孩子？”
“它和小梅一样。”木兰柯再次靠近，双手靠近想要把渡鸦捧起来，林岚山下意识侧身躲开，“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吗，蓝色眼睛的小狗？”
“……”林岚山有一些槽不吐不快，诸多乱七八糟的情绪堆积在一起，像一锅大杂烩，但是他对上那双笃定的紫眼睛，瞬间失语——一定要这么对暗号吗，“木兰柯，上一次，谢谢。”
“不用谢。”木兰柯的眼睑垂下，“死亡……并不算美好。”
“对不起。”林岚山沉默，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个在一周目为了他们献上生命的人，甚至，他怀疑木兰柯并非自愿。
“现在可以把它还给我了吗？这个孩子不知道听见了什么，一直没有回梦域。我找了它很久，昨天晚上它一直在外面游荡，是你带着它在行动吗？”
木兰柯再次伸手，这次是被吴瞿拦下。
“昨天晚上他是自己出去的，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曲音江身边出现巨大的六翼天使，她不知道一周目他们的渊源，但是她不喜欢队友被分开。
木兰柯莞尔一笑，紫色的眼睛像水晶一样透彻：“看起来你们真正把它当成朋友了。”他反而后退，没有对曲音江的防备产生反感。
“都是好孩子。”老父亲判断孩子没有被坏朋友骗，没有交坏朋友，“我没有见过你，白发的小姑娘，但是你的朋友们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等一下？”史君钰高高举手，食指从头顶指向渡鸦，“他？孩子？”
林岚山感觉哪里不对，可是他更关心木兰柯所说的另一个问题：“他果然听见什么了。”
木兰柯点头，浅墨绿色的头发轻轻摇晃，几缕发丝脱离发绳，垂在脸颊边，给他添了一份温柔的气质：“它可能和小梅一样，听见了神秘的声音，才决定过来的。”
脑子里有个疑惑，但是林岚山的思绪太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到底哪里不对：“我也一直怀疑他听见了什么，可是他不愿意说。”
“等等等，你们有人听我说一句吗？鸦舟他算孩子吗？”史君钰戳戳鸦舟的脑袋——这家伙到底昨天做什么偷鸡摸狗的行当去了，这都不醒，不会在装睡吧。
木兰柯疑惑：“鸦舟？”
林岚山恍然大悟自己遗忘了什么：“他不可能是你的异能……他在新手村就和我认识了。”
“咦？”
第76章 不知道鸦
“好了，既然都是鸦舟的……朋友，大家对下信息！”史君钰指手画脚，“首先，鸦舟是个人，黑发挑染红，红眼睛的少年，变成渡鸦是他的技能。”
“它是一只七彩的渡鸦，是我的梦域新诞生的……核心。”木兰柯叹气，这种话可不能让小梅听见，“它在地下城开启那天突然能说话。”
林岚山颔首：“他确实在那天才刚刚从他所谓的禁言状态恢复。”
“……”木兰柯呆呆地眨眼，“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它的确是梦域新的核心。”
“核心……核心……”林岚山呢喃，诸多曾经怀疑过的细节闪过，他像冬天被丢出家门，又被泼了一盆冷水。
所以他才不愿意说？因为他们说要斩杀隐藏的核心。
太阳下，他的心和手却是冰凉一片：“木兰柯，你听我说，你知道这个地下城的boss可能是……”
“是我也不是我。”木兰柯的眼睛依旧平和，风和雨都不能在他的眼中留下沧桑悲凉的痕迹，他像天上永远高悬的明月，“这个在年轻人的文化里是不是叫if线？上一次因为小梅死亡，我被困在梦域。我们的技能是相通的，我看见了他——boss，他和我说了很多。”
“小梅……是怎么死的。”史君钰低头，头发遮住眼睛，那只把他们从满是怪物的世界带走的活泼的小鹿，怎么会，“对不起，我们不知道它会……”
吴瞿握住她的手，曲音江盯着这个神秘的男人。
“和你们也没关系，它是被指导它帮助你的声音引导着——也许叫那个声音系统更合适，”木兰柯揉揉渡鸦的脑袋，这次没有人阻止他，“它被错误引导，找到了另一个我，唤醒他，可是唤醒他的代价是小梅的生命。”
“……”林岚山几乎要站不稳，大块的黑影笼罩在头顶，他始终走不出那片荒芜的结局，声音很轻，又很重，“因为我们斩杀了他的核心，所以才需要小梅补上去吗？”
那这一次呢，又需要拿谁的命去填？他举起手里的最后一块拼图，拼凑起一个绝望的结局。
木兰柯抬眼仰面看着他，摇摇头又点头，眼神怜悯，死过的反而在安慰活着的：“另一个我消失前说：要是恨，就恨他和系统吧，我们都是棋盘上的棋子，没有人脱得开命运。可是我不恨你也不恨他，人类总有千万种难言的苦衷，我只想带它们离开命运。”
“命运——”他几乎要喘不上气，有什么梗在喉咙，尖锐的耳鸣声要搅碎他的大脑，“命，哈？”他的手指紧紧扣住掌心，指甲修得平整，即使如此，鲜红的血液也顺着手掌滴落。
曲音江焦急地伸手，手指想要触碰林岚山流血的手掌，被他躲开：“别……”
血液从嘴角滑落，站在他肩膀上的渡鸦才悠悠转醒：“欸？咋？我睡觉踢到你了？怎么还吐血了？我脚劲这么大？”
他一边说一边把一只爪子踢起来观察：“好厉害的爪子。”
铁锈味的血液直接卡在喉咙，林岚山被呛着了。
郑观棋蹦哒下去，没注意多出一个人，直接变成人：“就算你是大山哥也不能碰瓷。”
木兰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羽毛变成风衣，黑发的少年咋咋呼呼，像是一个小太阳，驱散所有乌云，逐渐和梦域的那只五彩缤纷大渡鸦的形象重合。
他手指轻动，突然想掏出宝石试一下，可惜他没有宝石。
郑观棋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露馅，拉着曲音江的手，把她拽到林岚山身边，像接电线一样把两人的手叠在一起，上下一拍，林岚山恢复出厂设置。
曲音江轻声笑，另一只手却毫不留情地拍上他的胳膊，力气不大，像打闹。
满意地看看自己的丰功伟绩，他掐腰，想听史君钰和吴瞿夸夸，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史君钰的脸上挂着奇怪的怜悯，她示意他转头。
他的目光对上了紫色的眼睛，木兰柯的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你好，鸦舟。”
“呱？”他僵硬地把身体转回去，“哈哈，我好像没睡醒，你看看，白日做梦了都。”
林岚山的情绪还没缓过来，只是自顾自地急促呼吸，他的眼睛锁定鸦舟，不愿意挪开一眼，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郑观棋捂住眼睛，倒数三秒，重新转回去看——是真的，不是眼花。
“不是做梦，”木兰柯抬手揉揉他的脑袋，“你该早点告诉我的，之前对待你的方式是不是让你不适了？”
愧疚，是那种半夜爬起来都要扇自己两巴掌的愧疚，郑观棋承认自己是小人，是他以自己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难得地，他的耳根红了：“那个……不好意思，我一直都是人，但是……呃，欺骗了你。”
不知道哪句话逗笑了木兰柯，他笑起来，眼睛眯起来，发尾像逗猫棒一样摇晃，他笑起来很好看，像被清风吹过：“没关系的，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只不过小梅可能又要哭了。”
端水，一门玄学，小梅要是看见能变成人的渡鸦……
脑子已经开始痛了，手脚已经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我哄！”他起劲了，上窜下跳，“放心，绝对不让你操心。”
木兰柯：这下是真的要操心了。
“你……”林岚山呼吸沉重，“是不是……”这次的核心，不要担心，这次不会是那种结局。
“是的，我是他家的二宝，上面一个哥弟叫小梅。”郑观棋举起双手，表示诚恳。
“……”窝囊气堵住了嗓子眼，林岚山酝酿好的一腔真心像泄了气的足球。
“哥弟？”史君钰总是能在胡言乱语中抓住重点。
“喊哥喊弟都怪，那就哥弟吧。”他自骄傲万分。
吴瞿狠狠地拍了一下鸦舟：“不许再岔开话题！”
“你是核心，对吗？”林岚山抓住他的手，“所以你才不愿意说。祂让你成为了核心？”
“？”郑观棋举起另一只手，指着自己，“我吗？你们在我睡觉的时候，又脑补了什么？”
红瞳很清澈很疑惑，看得人心烦。
“你不要再胡说了，”林岚山松开手，“我不想听。”
林岚山不说话，郑观棋反而弯腰扭头，嬉皮笑脸地对上他的眼睛：“哭了吗？”
“冷战，”史君钰无精打采地挂在曲音江身上，“哎呦，这两人，一天天的，和小孩似的。”
“不是闹孩子脾气，”曲音江叹气，垂下目光，语气轻而缓，“已经不是隐瞒什么事情的问题了，他根本没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
三小只聚在一起，吴瞿点头：“他总是在试图一个人做什么，完全不相信我们。”
听了全程的木兰柯揉揉眉心：在这里，也逃不掉闹矛盾的孩子们吗？
轻柔的抚摸落在郑观棋的头上，他听见和煦的声音：“偶尔要对朋友坦诚一点，他们会伤心的。”
“可是真的没那么苦大仇深啊——”郑观棋挠头。
“那天你拉去梦域的是他们吧。”木兰柯的紫色眼睛洞悉一切，但是他又是包容的，明月高悬，不染尘埃。
梦主怎么会对梦域一无所知呢？
曲音江的眼睛看向这边，很快，四双眼睛都看向这边。
木兰柯了然：“你看，你没有告诉过他们你做过什么，爱是相互的，你爱他们，就要做好被他们爱的准备。但是在那之前，我希望你先学会爱自己。”
第77章 你不和我玩，行
冷战就像通电的鱼缸，表面上大家活蹦乱跳，实际上已经快嘎了。
木兰柯以照顾孩子为由留在青少年小队，28岁的人混在里面居然毫无违和感。
“妈妈级别的，”史君钰小声地在曲音江耳边放怪话，“音江你怎么看。”
“我觉得你再大声一点，他就要看过来了。”曲音江把她的脸往旁边推。
吴瞿摇头晃脑，唉声叹气：闹心，太闹心了！这个队里年龄最小的不是他吗？
木兰柯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不知道是真的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还是根本不在意，这位的精神状态犹如水豚。
【子系统——有陪聊功能吗？聊天吧，求求了，我快无聊死了。】
可惜子系统是完完全全的人工制杖。
【啊啊啊啊——】
他没忍住，在吴瞿期待的眼神里，凑到林岚山身边：“你不和我玩了？”
“……”
吴瞿止不住点头，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你不和我玩，我找别人玩去。”郑观棋头一扭，溜到后面，和曲音江三人对视。
吴瞿眼里的光熄灭，心如死灰：不会再相信他了。
曲音江朝他招手，某人兴奋地凑过去，在曲音江无奈的眼神下回头大喊：“我和别人玩去喽——”
林岚山只给他一个沉默的背影。
“你看，他多不可理喻。”罪魁祸首委屈上了。
曲音江叹气：“你……真的，算了。”
“搞不明白。”史君钰拍拍吴瞿的脑袋，狠狠地揉搓，迅速离开，又挼一把郑观棋的头发，去劝导emo的大乌云。
吴瞿轻哼：“谁要和大傻子玩。”
他也跑到队长旁边。
曲音江牵住郑观棋的手：“还困吗？不想说就不说吧，但是至少告诉我们你会不会受伤，会不会……”她停住，那两个字无论如何都不想说出口。
“早就说了，我是很强的啊，”他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语气正经起来，“我不会死的，核心不核心的，重要吗？选择权至始至终都在我的手上。”
“那么你会选择牺牲吗？”木兰柯突然插话，直击重心。
“不会，我一向尊重他人命运。”他举起手，遮住阳光，仔细观察自己的手，“到底是什么给了你们我是牺牲型人格的错觉。”
影子是纯黑的，他蜷起手指，抓住太阳。
木兰柯语气悠长，像个小老头：“生活教会我们的——人的品格要看他的行动，不是天花乱坠的嘴。”
曲音江点头。
“那我没话说了，你们完全不相信我！”他气呼呼地蹦起来，“我要和你们所有人冷战！”
在两人宽容的注视下，他决定和所有人冷战，翅膀张开，他在他们的头顶飞。
这个地下城昼夜更替速度很快，太阳开始从中央慢慢下沉。
突如其来的困意席卷全身，黑色的翅膀消散，郑观棋只来得及张嘴发出短促的质疑声就从空中坠落。
前面在和史君钰交流的林岚山猛地转身，冲过来接住坠落的人。
他的手还在颤抖，却还是稳稳接住了。
木兰柯伸出的手收回，他看着慌神的四个人，轻轻蹙眉：“先找地方落脚。”
……
“欸不是，本来和他们解释就难，”郑观棋从地上爬起来，依旧是白茫茫的空间，小乌鸦飞出来，果然是漂白模式，一键刷新，“你大白天的抓小孩干什么？”
风吹过发梢，白色的发丝在身后飘，被他一把抓住。
未知存在认命地帮他把头发束成高马尾。
“为什么……不……走？”声音依旧断断续续，祂说得很艰难，饱含无奈，“说了……走……还……告诉它……别找……不听话。”
“我讨厌有人对我指手画脚，”郑观棋扯扯松垮的衣领，“你也别想瞎指挥，好了好了，说完了就把我送走，不然我自己开门走了。”
祂说：“方……舟。”
风吹过，黑雾忽然开始沸腾，尖锐的啸声汹涌黑雾里含糊不清地咀嚼着，念叨着“方舟”两个字，阴暗粘稠的雾开始弥漫。
郑观棋抬眼，纯白的空间里，一轮明月正挣扎着抵抗黑雾，小乌鸦拍拍翅膀，在黑雾里变成纯黑：“嘎——”
黑雾暂时被压制。
“少说这些违禁词，你看，蚊子急了。”翅膀张开，羽翼白得几乎要发光，他飞上去，给了黑雾一巴掌，几缕黑雾缠绕在他的掌心，纯正的黑色就要爬上他的羽毛，中途被风吹散。
叹息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不该……回来……不该……现在……走……来得及。”
“没人能改变我的选择，”郑观棋叹气，手指指向前方，一道裂缝被撕开，他在裂隙前回首，“无论你知道了什么，不要有压力，‘爱别人前，至少要学会爱自己’，这些话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许反驳我。一切都是我的意愿，没有人能逼迫我，知道了吗？”
“可是……”
“我不想听，闭嘴。”他脚尖一点，直接冲进裂缝，小乌鸦火速飞过去，跟在主人身边——我还没上车！
他睁眼，对上林岚山微红的眼眶，他怀疑自己看错了，闭眼——睁眼，翻身，爬走。
扭头一看，曲音江已经哭了一会了。
吴瞿不说话，跑过来给了他一拳，史君钰没拦他，她张嘴，也没说出话。
郑观棋百思不得其解，看向倚着门的木兰柯：“咋回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的头发换成麻花辫，闻言轻睨一眼：“你突然晕过去，他们以为你出事了。”
“不是睡了一觉吗？”他挠头。
木兰柯动作极微地叹气：“突然的昏迷和睡觉还是很明显的，如果不是你和梦域的联系还在，我也会哭的。”
那很罪孽了，一个人惹哭这么多人吗？
他搓搓胳膊，不知道说什么：“那什么，这不是没事吗？别哭啊你们——现在哭坟还有点早。”
木兰柯移开视线，选择推门出去，让孩子们自己解决问题——主要是真的不想听这傻孩子在朋友的雷点跳舞了。
“第三次……你到底怎么了，能不能给个准信，”曲音江的声音还在颤抖，“每次我的技能对你都没有用，我真的很害怕……”
“我……”这个场合是绝对不能乱说话的吧，他的眼睛垂下去，“你们，唉——”
【一回来就听见你唉声叹气？】金闪闪吐槽，【是臣妾来得不是时候了。】
【不，你回来的正是时候——】郑观棋热泪盈眶，【你不在的日子，子系统把我养得很差。】
金闪闪还是那副丑陋的嘴脸：【未知全貌，不予评价，我去看看记录。】
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金闪闪才开口：【怨不得他们，都是你的问题。】
【给你个机会重新说。】
金闪闪开口：【抛开事实不谈，他们就不能把关心收敛一点吗？就不能对你无所谓，不在乎你的死活吗，对，都是他们的错。】
第78章 不理解，不喜欢谈心
【我知道错了，活爹，别说了，良心痛。】郑观棋及时制止这明褒暗贬的垃圾话。
金闪闪也严肃起来：【你应该和他们……和我说一些事情，不要什么都嘻嘻哈哈。】
郑观棋从善如流，因为无人站在他这边：“好吧，是地下城的boss找我，见到他靠做梦你知道吗？”
林岚山低头看着他，他和吴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他面前了，史君钰在给曲音江擦眼泪，两人一起看过来。
“唉，你看你们，真不至于。”他不自在地踱步。
“他说什么？”林岚山询问，他的嗓音沙哑。
郑观棋想了想，眼珠一转，总结：“说让我赶紧滚，少管闲事。”
“……”
【……】金闪闪叹气，【当你的朋友真的命苦……你真把他们当朋友吗？为什么一直若即若离，敷衍了事。】
【因为终究会分开的，闪闪，咱们不打算在这一辈子吧。】
金闪闪想反驳他——之后它可以带他两边穿梭，可是它忽然想起前辈的教导——合约结束后它就要走了，于是它emo了，安安静静地听着——记得要离开公司是不是有违约金来着？
【对吧，现在关系一般，我就随便晕一下下，少解释几句话，他们都这么难过了。到时候关系真好了，他们会更难过的。】
【……】真的关系一般吗？是ai不懂爱吗？
郑观棋劲爆六杀，创翻全场。
“好吧，我保证，下次晕过去前一定提前说，这次我真的没想到，下次一定。”他拍拍胸口，“只剩一口气也先通知完再晕。”
林岚山愈发沉默，曲音江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脱缰之势。
“胡说！八道！你是队友，是朋友！我们都在，不会让你到那种程度！”吴瞿完全怒了。
史君钰一巴掌拍在郑观棋脑袋上：“你说话真晦气。”
“别这么关心我啊，明明最弱的是你们！”郑观棋指指点点，胳膊抡了一圈，“你们——都——弱爆了！别到时候是我救你们，救场王我已经当腻了，我要当幕后大boss！”
曲音江被他的夸张动作逗得破涕为笑，郑观棋凑过去，轻轻摇摇她的手，又跑到一边给了吴瞿一拳，给吴瞿打懵了：“还你的。”
他跑过去拍拍史君钰的胳膊：“干什么干什么，怎么都哭丧一样，你可以质疑我的智商，但是不能质疑我的实力！”
最后他走到林岚山面前，把随意的笑容收起：“我不会死在这里，祂对我可比对你好多了，就是平时嚣张跋扈的长辈在老的时候突然良心发现的那种，你懂吗？”
林岚山盯着他，红色的眼睛没有笑意，玩笑中夹杂的真心却足以让人安心，鸦舟说：“我在，不会因为你消失，我也不会给别人献祭我的机会，相信我。”
“我不信。”他低哑的声音传来，37.5c的嘴居然讲出这么冰冷无情的话，郑观棋瞪眼，正打算还嘴。
林岚山又接着说：“所以我选择自己抓住你们，大不了就把地下城拆了，我现在——只想扇命运两巴掌。”
史君钰咧嘴，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鸦舟你看你的眼神，岚山一直都不喜欢动脑子的，他是纯武派啊。”
“你大山哥浓眉大眼的，不喜欢动脑子？”他指着林岚山的头，“这对吗？”
“刚认识的时候，”曲音江沉思 ，“确实都是直接碾过去的。”
吴瞿点头：“守望能发展起来总不能是因为队长舌战群儒吧。”
“第一次我们在地下城找到晕倒的你也是因为他——boss找你？”林岚山垂下眼睛看他，头微低。
他摸摸头：“嗯，所以你们为什么这次反应这么大？”
“……”没人说话。
因为获得的线索越多，拼凑出的，可能属于你的结局越让人无力。
流水一样抓不住，就像回到一周目，一切都在严丝合缝地，有条不紊地推进，总有人在命运的棋盘上，在执棋者的手上被推向自己的方向。
“我不会死在这里，”郑观棋叹气，“因为有人在等我。”那是无论如何都要回去的地方。
金闪闪愣住，脱口而出：【什么？】
【回家啊，我爸妈还在家等我呢，我又不是流浪汉。】他笑得灿烂，像个幽灵，没有人能抓住自由自在的，虚无缥缈的幽灵。
“……”
林岚山深呼吸，决定不忍了，一巴掌拍在他背上，郑观棋猝不及防地被扇了一下，回头龇牙，看到动手的人，龇起的大牙又收回去。
“不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比起我，你们不应该更担心自己吗？”看得出来，他真心这么觉得，固执得可怕。
“总有些事情是无法用理性衡量的，”史君钰拍拍他的头，轻声叹息，细腻的感情倾泻而出，“你把自己看得太轻，你不是工具，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者，我们是朋友。我们总是担心给予你的太少——一味的索求和无知一样可怕。”
曲音江挪步过来，认真地看着他，很快，四个人又把他团团围住，曲音江开口：“不要一直逃避，我们都不是什么弱者，有些事情我们可以帮你，不要一个人走，很冷的。”
【实力这一块还是毋庸置疑的。】郑观棋悄悄吐槽，这么适合谈心，适合感动的场合，他居然在吐槽，金闪闪震惊。
“可是你们确实暂时帮不上忙。”
他把街溜子的形象收起来，红瞳转向窗外，太阳正在飞速坠落，天边留下火红的云彩，月亮被云彩烧出来了，它依旧费力又缓慢地往上爬，黑暗开始笼罩。
木兰柯走进来，和林岚山对视，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木兰柯微微点头：“白昼要结束了，你们要准备入梦。”
林岚山把头转向鸦舟：“记得看信息，不要一个人冲动行事。”
在失去意识前，林岚山颔首，许下承诺，蔚蓝的海面足以承担一切誓言：“至少，你遇到麻烦的时候，只要我活着，就会拼尽全力去见你。”
棕发的人扶着沙发，阖上双眼，陷入梦境。
郑观棋的眼睛睁大，呢喃：“不至于吧……”怎么就发展成掏心掏肺的关系了？
金闪闪嘲讽：【呵呵。】
小乌鸦在肩膀汇聚，它拍拍翅膀，站到林岚山头上——小炸弹2.2崭新登场。
他依旧把队友摆好，离开据点。
请假条（方便不看作话的友友）：
作者菌今天请假一天，明天考完最后一门回来更新（复习不完了），感谢谅解。
第79章 捏脸十级手残用户
左拐，木兰柯在后面慢悠悠跟着——右拐，他还是在身后，到楼下，木兰柯依旧没停下脚步，郑观棋回头，挥挥手：“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木兰柯微微一笑：“夜里不要一个人出门，比较危险。”
“可是现在才是白昼，”郑观棋指着天上八条腿孱弱的月亮，“你看，太阳！”
木兰柯无奈地叹息，继续跟在他身后：“那是月亮。”
郑观棋伸手，在半空中画个圈，在圈旁边画八个射线：“老师教的，这么画的就是太阳。”
金闪闪震惊：【哪个老师？太阳长这样也难怪后羿要射日。】
【幼儿园的老师。】
“嗯，好，是太阳。”木兰柯缓缓点头，怀表落在他手心，郑观棋下意识后退，迎来木兰柯疑惑的眼神，“不是催眠你，是喊小梅，它很担心你。”
“瞧你这话说的，”但是他分明松了口气，“不过你真的很像我的老师。”
木兰柯手上的动作停下，怀表轻轻摇晃，他的语气困惑：“老师？”
郑观棋点头：“幼儿园老师，每天强迫我们睡午觉的那种，话说……你为什么要跟过来？我以为你会劝我回去睡觉。”
“可能是因为我不是幼儿园老师吧。”
他笑着，指针咔哒跳动一格，小鹿轻巧落地，蹭蹭他，然后在地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头四处甩，像是碰到了全世界最不能理解的事。
“咩？”二宝呢？明明就在附近啊？
木兰柯摸摸它的头，瞥一眼鸦舟，开玩笑一样说：“在和你玩捉迷藏，要不要自己找找看？”
郑观棋站在原地，邪恶的笑意爬到脸上，他故意开口：“对啊对啊，你自己找找看——”
他看见在他开口之后，小梅朴素的脸上出现了呆滞的表情，它猛地一撅蹄子，把屁股对着鸦舟，缓缓抬头和木兰柯对视：“咩——”他怎么发出了二宝的声音？
郑观棋嬉皮笑脸地走过去，凑到木兰柯旁边：“对呀对呀，怎么回事呢？”
“咩！”不对，他能听懂我说话！
它的眼睛瞪圆，每一只蹄子都体现出十足的震惊。
木兰柯微微退后半步，把空间让给孩子们。
郑观棋伸手，双手捂住小梅的嘴筒子，抑扬顿挫地说：“嘿嘿，我变成人喽——”
小梅下意识把目光投向木兰柯，他移开目光，手指装不经意地抚摸表盘，小梅震惊：这就是二胎吗？我被二胎做局了？等一下，我不才是梦域的天才吗？
郑观棋邪恶出手，抓住小梅的尾巴，它抬起后腿，他果断蹦跳着躲开，放弃他招猫逗狗的行为。
“咩？”主人，我也想变成人，可以吗？
木兰柯无奈地看一眼还在拱火的人，张嘴，想说些什么跳过这个话题。
下一刻，一阵劲爆的光芒闪过，长着小鹿角的五头身小孩落地，郑观棋拍拍脑袋：“我来满足你！我想想……再来个双马尾！”
幼稚的浅墨绿色双马尾用粉色的蝴蝶结扎起来，蝴蝶结中央还镶嵌着天蓝色的宝石。有紫眼睛的小孩慢慢眨眼，长而卷曲的睫毛像琥珀上的薄纱，它举起手放在眼前——白白净净，五指分明，是人类的手。
“咩？”欸？
“小梅，你要学会说人话——”郑观棋的嘴角越来越高，“来，让我们说中文……试着说‘ba’，第四声……”
小梅张嘴，刚刚发出“b”的音，某个好为人师的皮孩子就被一只手弹了个脑瓜崩，仔细一看，小梅和这个偷袭者长得有七八分像，简直是等比例缩小。
他捂着脑袋，乖乖闭嘴。
“怎么做到的？”木兰柯蹲下去，把小梅扎得很紧的双马尾松开一点，手指在宝石上停顿。
“这样这样那样那样……懂了吗？”郑观棋摊手，随口胡扯，“可能这就是天才吧！”他感叹，把额头的碎发撩起来，语气里全是对自己的赞赏。
【怎么做到的？你对梦域的权限已经比木兰柯本人都大了。】金闪闪一边给小可爱拍照片，一边感叹，【他真好看，比你好拍多了，每一帧都可以当壁纸。】
郑观棋：【big胆，快说郑观棋天下第一帅！还有，这可是我捏的人，不应该夸我手巧吗？】
金闪闪赞叹：【木兰柯长得还是太权威了。】就是照着他捏的，能不好看吗？
月亮依旧是那副八爪鱼的模样，祂越来越亮，在半空中投影出一只没有头的灰色幽灵模样，它蜷缩着，身体颤动。
月亮的一只肢体垂下，轻轻地戳戳幽灵，又悄悄回到高高的天际，祂仍然在抵抗黑暗。
它醒了，茫然地转了一圈，开始焦急地寻找，它的身边什么也没有，哀伤的无声悲鸣回荡。
无人共鸣，无人应答。
郑观棋和小梅一起抬头，小梅眨巴着无辜的眼睛：“你……也……听？”它说得磕磕绊绊，边说边瞟木兰柯，眼神骄傲——你看我也会说话，我小梅可一点都不比二宝差！
“听见了。”郑观棋对它点头。
黑色的翅膀张开，风吹乱小梅额前的碎刘海，它不适应地闭眼，再一睁眼，黑发的少年已经飞到半空，他风衣的飘带在跳舞，他向幽灵伸出手，小梅听见他说：“我来了。”
他飞得很远，比在梦域的任何一次飞得都高都远，小梅下意识跟过去——摔了一跤，这二驱的就是没有四驱的好使。鹿角卡在栏杆的缝里，它急得咩咩叫。
木兰柯叹气把它扶起来，揉揉它的脑袋：“你能飞的，去看看？”
“忘……了。”小梅·人类形态的学习能力确实很强，已经掌握了基本的发音，已经减少咩咩声——除非着急。
它跌跌撞撞地飘上去，在正在和幽灵交谈的黑翅膀的人身边停下——那只幽灵在蹭二宝，它挤开无头幽灵，凑在郑观棋旁边：“你……作弊，还没开始……先跑。”
“欸？谁和你比赛了？”和断头幽灵交流的郑观棋挠头，随即放弃思考，“但是赢了就是赢了，现在轮到我提要求了！”
小梅震惊于某人的厚脸皮，但是它小梅可是主人的乖孩子，所以它要诚实守信：“什么？”
“来做评委。”他语气深沉。
【我也要做评委。】金闪闪把能量使用的权限全部打开给郑观棋，【让我看看你要做什么孽。】
“首先，这个，好看不？”郑观棋揭开幽灵头上的布，一个四不像的扭曲头出现在幽灵脖子的断面，乍一眼看像牛，细看像马，两只眼睛只能说还在一个平面上——一大一小，最后发现它连嘴都是歪的，头上不知名的结构像是插了两根树枝。
金闪闪评委做出客观评价：【我觉得在你的努力下，我们的漫画可以进军恐怖漫画圈。】
小梅被这张可怕的脸吓到，火速逃到木兰柯身边，正在抬头观察他们的木兰柯把视线聚在小梅身上：“怎么了？”
“他！故意！吓我！”小梅气得乱抖。
木兰柯叹气：“万一不是故……”小梅把画面具象出来，像ppt一样投屏，木兰柯突然把剩下半句话以叹气的形式呼出去了。
第80章 纸袋幽灵
“我觉得挺好看啊，”郑观棋挠头，百思不得其解，“你看，这双忧郁的眼睛，一大一小象征着太阳和月亮，头上的角是嗯……树木的象征，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我分明给了它全世界最美好的东西！”
幽灵思绪迟钝，混沌的思考无法得出正确结论——可是他说是好的象征耶，是……全世界！
无头幽灵蹭蹭他：“谢……”
【你在干什么？】金闪闪看着他把幽灵的头拆下来，说实在的，有点惊悚。
“这不是我的最高水平。”他狡辩，绝对不是因为良心痛，“注意看，我要发力了。”
他严肃起来，在月亮的注视下，每一步都很谨慎，但是由于只有他捏完才能用能量具现化，金闪闪并不知道他到底捏得怎么样。
月亮的八条肢体动作慢下来，似乎也在为他的创造等待，月光下的他出乎预料的耐心和安静。翅膀在扇动，每一片羽毛都舒展而柔软，月光为他盖上一层温和的纱，于是金闪闪也安静下来，记录宿主为数不多的正经时刻。
无头幽灵虽然不解，但是它似乎意识到了，这个人还在为自己努力，虽然它不理解他为什么不到地上去，也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执着于给它捏出一个头。
就像它始终想不明白，那个人在感知中明明无处不在，为什么不愿意见自己，是不是它太笨了，才连小小的捉迷藏都玩不好。
可能有头它就会聪明一点了。
木兰柯安抚好受惊的小孩，小梅偶尔会忘记自己现在是个人类小孩，情绪激动还会四驱，它背带裤的带子成功滑落，木兰柯伸手，把它抱起来，把带子拨正。
小梅抬头，少年还在半空，和它们隔了段不小的距离……它还是想把他拉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会想把他拉下来？
“嗯？”木兰柯确定少年在半空不会突然坠落，不会受未知生物的袭击，回神听小梅说话，发出疑问的声音。
“我不喜欢，”小梅揪揪自己的辫子，小小的cpu差点烧了才想出形容词，“太高了，会找不到。”
“飞太高了……是二宝？找不到是怎么回事？”木兰柯看着它困扰于双马尾，帮它散开头发，编成双麻花辫，把粉色蝴蝶结发绳绑在发尾，小梅举起粉色的蝴蝶结，蓝色的宝石闪闪发光。
“就像……上一次，找你，你在天上，好高，好高，差点找不到。”小梅说着就要哭，“好高啊，我们，把他，拉下来，好不好？”
木兰柯沉默，他没有告诉小梅，其实上一次它救的不是他，他摸摸小梅的头：“不哭不哭，你看，他要下来了。”
不需要任何人牵拉，他自己会降落。
少年踏月而来，遮挡住一个灰白的身影，它跟着少年一起降落。
【我现在不知道要说什么，有人声势巨大地做了让人匪夷所思的事。】金闪闪苦恼，金闪闪决定放弃思考。
少年挪开身体，做恭迎状，露出幽灵：“看，这就是我的伟大作品！”
木兰柯很给面子地认真欣赏，视线从下往上看，目及手提纸袋的两个带子，他愣住，视线继续上移，果然是个纸袋，它的创作者非常自信地拍拍胸脯：“看，我还给它掏了眼睛洞。”
隐约可以看见黑洞洞的纸袋后面有一抹紫色一闪而过，但是他没看清，因为幽灵好像很怕人，它闭上眼睛，又躲到少年身后。
【你就把纸袋当脑袋套它脖子上了？】金闪闪看看少了一大半的能量，【你就拿能量干了这个？一个纸袋这么耗能吗？】
“我是不是很天才！”郑观棋围着木兰柯转圈圈，“厉不厉害，这个脑袋！”
木兰柯张嘴，没说什么话，倒是小梅很直观地点头，呆毛一晃一晃的：“比之前，好看！”它甚至无师自通地竖起大拇指。
小梅开始打量这个被二宝关注的奇怪生物，它永远忘不掉幽灵那张抽象的脸，这个纸袋可太棒了。
幽灵头上的纸袋子很大，整个罩住脑袋，只剩一截脖子留在外面，新脖子的和旧肢体的连接处被打上了粉色的蝴蝶结，和他给自己戴的蝴蝶结是同一款。
小梅嘴一撅：“蝴蝶结，都有？”
“是的是的，不是单给你的，大家都有——”郑观棋揪着它的小辫，嬉皮笑脸。
小梅轻哼，别扭跑开，跑了两步，猛地转身，差点没刹住车从二驱变成四驱：“不对，我是想说，你听见了？要，救，小鹿，我能感觉到，它……”
小梅指着纸袋幽灵：“它，就是？”它自己也疑惑起来，它们怎么说都不像一个物种吧？
“嗯……谁说得准呢？”郑观棋摸摸下巴，朝它挥挥手，“小孩少操心什么救不救的，交给大人来吧！”
“你，二宝，我，大宝！”小梅指着郑观棋，“喊，哥哥！”
“什么？我喊你哥哥？”郑观棋来劲了，撸起袖子就要揍他，“你有性别吗就哥哥弟弟的！”
小梅瞪眼：“现在，有！二宝，喊，哥哥！”
郑观棋掏掏耳朵：“喊什么？
小梅大声：“哥哥！”
“唉，好弟弟。”他在小梅震惊又呆滞的眼神中把他抱起来转一圈，“喊声哥哥，命都给你！”
不出意外，他又被木兰柯轻轻打了一下：“少捉弄小梅。”
金闪闪语气感慨：【你的土居然让我感觉到潮流，我真应该洗洗内存了。】
【所以你到底用这么多能量干啥了，一个纸袋，怎么会这么耗能？】金闪闪终于想起刨根问底。
【秘密，这是个奇迹，请称呼我为伟大的换头大王，要不要欣赏纸袋下的绝美容颜，绝对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他几乎在以咏叹调的方式赞美自己的杰作。
但是金闪闪忽然熄火：【不用了，我预感到了，面具之下，是更美丽的面具。】
【没品的东西。】郑观棋遗憾，愈发让金闪闪觉得，不看是正确选择。
纸袋幽灵手足无措，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它像个下水道的老鼠，阴暗地看着能走在阳光下的人。
同时，它的目光一直在木兰柯的身上打转，好像是确定了什么，但是迷惑很快填满崭新的大脑，它不声不响地收回视线，安静地等待他们结束交流，等待有人能发现自己。
第81章 替身文学，但爸爸去哪
“它……”木兰柯话音间带着犹豫，他的目光越过开心的孩子们，注视着纸袋幽灵，“叫什么名字？”
郑观棋回头看着木兰柯，又扭头看了一眼呆愣愣盯着木兰柯看的纸袋幽灵，把小梅气鼓鼓的脸用手捧住推开：“我不知道欸，我没问。”
“你的名字——”他拽着纸袋幽灵的纸袋提手，把它从自己身后拉出来。
“名？”它不敢看木兰柯，只是顺从地随着郑观棋的动作发出呓语，“记不……想！梅……我……梅。”它的语气兴奋起来，不断念叨着“梅”，这个名字。
小梅不乐意了，他在郑观棋拦住他的手上挣扎，乱踢脚：“你叫梅，那我叫什么！”
“欸，我家小梅，能流利说话了喔！”郑观棋把他放下，不嫌事大地鼓掌，“它叫梅，你叫小梅不就是了？”
郑观棋得到小梅的委屈加不解加愤怒组合套餐。
“梅？”木兰柯的手悬停在半空，当他念出这个字，纸袋幽灵的目光短暂地在他身上停留，然后就像在逃避什么一样，迅速地撤回了。
“梅……他叫我……梅，坚韧，美好……”它深深低头，不敢注视那双紫色的眼睛。
小梅在郑观棋这里受了委屈——这个二宝根本不帮哥哥！胳膊肘往外拐！于是他哒哒地往木兰柯那边跑，一头栽进木兰柯提前为他准备好的臂弯，回头挑衅地看了郑观棋一眼。
郑观棋没关注他这幼稚的行为，反而直接看着木兰柯，语气轻飘地揭开谜底：“它是上一周目的核心。”
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就说出来，木兰柯的眼睛微微睁大，紫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剔透而干净。
纸袋幽灵和小梅也看着他，等他说出下一句话。
“所以，他——”郑观棋竖起食指抵在太阳穴，显得十分正经，可惜下一秒就破功了，“把你当替身了！”
“嗯？”木兰柯叹气，发出轻轻的质疑声。
“没有！不……不是……他……我……认……像……不是！”纸袋幽灵急得跳脚，还是第一次见它这么着急，生怕被误会。
月亮高悬，肢体还在伸长，天空像四分五裂的拼图。
“不要着急，”一只手落在它的头顶，隔着厚厚的纸袋，传来了属于人类的，令人安心的体温，熟悉得让人想要落泪，“没有替身，对不对？你分得清的。”
尽管听不见这个纸袋幽灵在说什么，他也从两个孩子的只言片语中理解了它的意思。
他也在努力传达自己的意思：我相信你，不要难过。
金闪闪暗暗联系宿主：【什么替身？我怎么听不懂了，宿主，请求翻译。】
【你不觉得这个幽灵眼熟吗，它脖子上的切口是一周目的林岚山砍的。】郑观棋垂下视线，他在月光下，披着白光，显得有些冷漠，【梅是核心，按照之前的推断，这个地下城的boss还能是谁？所以啊，它把木兰柯当boss的替身，多合理！】
【合理……这就是人类的感情吗？等一下，一周目的核心？……那二周目的核心是谁？】金闪闪记录的笔停下，从总部回来它敏锐了不少。
郑观棋没有回答，反而侧耳倾听那边一人一鹿一幽灵的混乱对话，可怜的大宝，又成了翻译官，每次都要帮讨厌的人翻译。
【嘿嘿。】他笑而不语，聆听金闪闪破防的声音。
【那你还敢这么霍霍能量，你个败家孩子！】金闪闪跳脚，碎碎念念，【那他们岂不是要杀了你才能破局，不行不行，林岚山那会和你说的不会杀你是这个意思？欸？你个熊孩子……】
郑捂住耳朵：【不听不听，别念了，和和尚似的，我不会有事的啦，因为boss也是个老妈子。】
金闪闪缓缓扣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看我操作。】
郑观棋做出重要指示——不想听金闪闪唠叨，他小跑到木兰柯身边。木兰柯正在蹲着，和纸壳幽灵通过小梅交流，他抬头，用眼神询问他是否有事。
“轮到我了，我也要当翻译，”他蹲下，和小梅手牵手，小梅忽然就骄傲起来，本来的委屈和焦虑一扫而空，他往郑观棋的方向挪，和他贴贴，“首先，第一个问题，你现在想起来，他是谁，长什么样了吗？”
纸袋幽灵轻轻点头：“想……起……和……他……一样。”它的纸脑袋的黑洞转向木兰柯，又定定地和郑观棋的视线对上。
“第二个问题，你现在，想留在我这边，还是再次去寻找他。留在我身边，你会是我座下第一坐骑！去找他，你可能没有命活到见他。”郑观棋的手指戳到纸壳的边缘，纸壳微微凹陷，他的语气仍然欢快，在木兰柯担忧的视线里轻描淡写地叙述死亡，“不用着急回答，先在我这边待一段时间，想好了，我会带你去见他。”
细微的撕裂声传来，天上的月亮被乌云笼罩，它的肢体突然被黑夜揉成一团，紧紧蜷缩在一起，纸壳幽灵的身体剧烈颤抖，身体在融化。
木兰柯抬头，眉头蹙起：不祥，现在天完全黑下去，月亮的光消失在天际。
越是黑暗，越是陌生，木兰柯下意识寻找孩子们。
小梅已经被郑观棋抱起来，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细链，把他和幽灵拴在一起。
木兰柯一愣，一些好笑的情绪涌上来，他晃晃手腕，一条白色的丝带系在他的手腕。而另一段，果不其然和锁链一起在少年的手上。
“好了，天黑了，现在保持安静，跟我走，先回据点。”郑观棋拖家带口地走了，黑色的小乌鸦落在木兰柯的肩膀上，一声不发，和黑暗融为一体。
黑夜在翻涌，乌云剧烈翻涌，吐出像呕吐物一样的黑雾，月亮的光芒若隐若现，偶尔才有一条细肢从黑暗伸出。可惜，祂的努力没起到什么作用。至少，黑雾的浓度是越来越高，空气翻涌，没有面孔的怪物开始凝聚，它们的细长肢体抽搐，像虫蛹里的幼虫，不断涌动。
郑观棋叹气，把手上的丝带和锁链交给木兰柯：“来不及了，把小梅先收回去，这个幽灵，如果你愿意，就把它收到梦域躲一会，如果不愿意……”
他短暂思索：“小梅，你愿意吗，让他去梦域呆一会？”
“我不坏！你又把我想成坏人！”小梅的巴掌轻轻呼在他脸上，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示意郑观棋放下他，他拥抱纸壳幽灵。
木兰柯不再犹豫，怀表晃悠，两个小朋友消失在空气中。他和郑观棋对视，郑观棋拍拍他的肩膀：“你先回据点，载我一段，我要入梦。”
“他们遇到麻烦了？”木兰柯担忧地注视。他想起一周目，全员无法苏醒的时刻。
“小麻烦，等我去扇不知好歹的东西两巴掌！”他化作一只小渡鸦，钻进木兰柯的口袋，在口袋边缘抬头，“小炸弹2.3给你，别省着用，遇到危险直接丢出去。”小炸弹翅膀张开，翅尖触碰到木兰柯的脸颊——不用你说。
木兰柯的最后一句话在他耳边若隐若现，好像是：“注意安全。”
他失去意识。
第82章 猜猜我是谁
白发白眼的人踏入梦域，这次没有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这里到处都是黑雾，只有他白得格格不入，像落入淤泥的明珠。原本高悬的月亮被撕碎，变成银白的碎片，落在地上，亮晶晶的。
【所以你到底干啥来了。】金闪闪的机械心那叫一个七上八下。
【拍蚊子，然后圆方舟的坑。】他叹气，一个人影跑过来，他迅速把垮台的表情换成没有起伏的扑克脸，【我是个好演员！】
人影越来越近，他的面容也出现在郑观棋的视野中，待看清郑观棋的模样，对方明显愣了瞬间。
少年把头发散开，眼睛、衣服、头发皆是纯白，他白得像梦里的幻影，明明面孔还是熟悉的模样，可是他冷漠的表情，苍白的颜色都在宣告——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纪云明迟疑，在他犹豫的时候，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绿眼睛的人悄无声息地插入这个奇怪的范围：“哎呀，这是——”
绿色的瞳孔锁定苍白的人影，郑观棋在他的注视下无动于衷。黑雾剧烈翻涌，这片空间早已四分五裂，纯白的，可以踩的空地和巨大的黑色裂隙布满这片区域。
纯白的翅膀张开，他忽然贴近纪云明，纪云明后退，躲避这个纯白的未知生物突然袭击。
他没有再靠近，白色的眼睛闪过一丝疑惑，黑雾卷起他的发丝，他皱眉，手指微动，金色的月桂叶头饰将他的碎发固住：“你身上有熟悉的气息？”
纪云明的手指颤动，面上却还是无表情的模样：“你在说什么？”
“不重要。”白发的，酷似天使的人一改冷漠的模样，对他绽开明媚的笑，“就此别过。”
白色的蝴蝶仅仅为他驻足一刻，就要扇动翅膀，向最黑暗的地方奔赴。他没有理会方观南和纪云明探究的眼神，像是没有感情的，没有人性的神明。
“你和……鸦舟是什么关系？”纪云明深呼吸，拽住他的袖子。
“他现在叫自己鸦舟？”白发的人回首，手指一点，数以百计的白色小鸟从他的身体飞出，偶尔有小鸟会路过纪云明的身边，和他短暂地触碰。
它们从地上，从天上捡起七零八落的月亮碎片，衔着白色的月亮，向各个地方飞去。它们的翅膀一寸一寸变黑，与之相对，黑雾越来越稀薄。
“漂亮吗？”白发少年歪头笑，一只小白鸟落在他的肩膀，亲昵地用头蹭他的脸颊，“我家孩子是不是比鸦舟那家伙的好看多了。”
【你又在玩什么play，还在折腾你异父异母的老实人亲哥吗？】金闪闪咔嚓咔嚓拍照，【这样还挺出片，请务必多保持一会这个表情。】
【救世主的事你少管。】
旁边的方观南伸手，他噗哧一声笑出来：“那么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郑观棋抬眼，天际的黑雾已经少了很多。今天，小乌鸦也在努力工作，它们在天上战战兢兢地拼月亮。
“我的名字？”白发少年摇头，他瞥视方观南，语气平和又欠揍，“我不喜欢你，我不会告诉你。”
“那还真是可惜，我以为我们已经很熟了。”他收回手，落后纪云明半步，不再说话。面具下的，深沉的眼睛里满是了然——他认出来了，但是他在配合郑观棋表演。
这个发现真是让人不悦，郑观棋手痒，差点把镰刀掏出来给方观南来个一刀切。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空间又开始新一轮的暴动，郑观棋的目光投向远方，那边白色的剑气十分显眼，以林岚山为中心的地方再次爆发出浓重的黑雾。
“真是，不听话。”郑观棋轻笑，拼月亮的小鸟分散一半赶往黑雾最浓的地方，“那么，我真的不能再陪你聊了，给你个忠告——”
白发的少年把纪云明的手拨下去，脚尖一点，在半空俯视他，灰眼睛对上纯白的，熟悉又陌生的视线：“不要让他伤心太多次，不然他会——打断你的腿。”
纪云明瞳孔一颤，手攥紧，深呼吸，他瞥一眼旁边的方观南，把训斥的话咽回去，改为咬牙切齿的一句：“请您注意安全。”
【这话说得真筋道，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吧。】金闪闪摇头，感慨万分，【你要是不说后半句他还发现不了，你ooc了你知道吗？】
【就是要让他发现，嘿，在这他还得憋着，因为他不知道方观南知道。】郑观棋扇动翅膀，前往下一个任务点，准备开启新剧目，【要是真生气了，回到外面他会来找我的，到时候我就把他嘴撬开，到底什么东西瞒着我——可恶。反正横竖都对我没坏处。他要是不来找我我就借题发挥，给他家窗户砸的稀巴烂，然后闯进去问。】
金闪闪叹服：【你的逻辑无敌了。】
【我告诉你，武力值就是这么用的，一力破万法，哈！】他的眼睛里满是洋洋得意，【不张嘴那是虐恋剧本，咱们走得可是热血路线。】
【你队友的热血是吧。】金闪闪鄙视。
【你骂人的方式好像更高级了，你回总部那两天到底学什么去了？】郑观棋边飞边唠嗑，身边不断有白色乌鸦飞出，去撕扯黑雾。
金闪闪沉默了好一会，才总结：【见了一个前辈，和前辈在一起呆了几天，它教了我很多东西。】
【前辈，真好，你不会要搞办公室恋情了吧——】某人的脑子已经开始突破下限了，面上是高洁的，宛若神明的冷漠，内心却脑补得火热。
金闪闪暴跳如雷：【回去就把你书架上的言情小说全删了，你的脑子已经被污染了。】
【嘿嘿。】他垂下的右手悄悄比了个耶。
【宿主，我比它们都强。】金闪闪又沉默了很久，直到郑观棋以为它真的被恶心到了它才开口，【所以有些事情你说不说也可以，我会努力做你的后路。】
【欸？】已经快到目的地的某人眨眼，大脑短暂宕机，【你说什么怪话呢？】
【你可以选择相信我，我永远都会和你站在一起。】
这个时候，沉默的反而是郑观棋：【……】
金闪闪叹气：任重道远，任重道远，想取得宿主的信任真的很难。
但是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前辈们出任务也会这样吗？
【我会努力的。】金闪闪听见回复，它听见他许下承诺，【你已经给了我信任，如果我还这么漫不经心，岂不是显得很渣。】
真是的，怎么就摊上一群黏糊糊的直球了？
第83章 白与黑
曲音江正在召唤天使，神圣颂歌从天使空中吟唱，吴瞿和史君钰一左一右按住林岚山的肩膀，他们努力地压制已经失去理智的，被黑雾紧裹的队长。
『林岚山，救世主——』
『救人，救世，谁来救你？』
『救我——你不是新闻上写的英雄吗，救我啊！』
『什么英雄，我看又是联邦的骗局——』
……
声音很多很杂，一落地就往他脑子里灌，难怪林岚山会崩溃成这样。抛开内容，吵也吵死了，到现在都还能压制住自己不攻击队友，已经算意志力强大了。
纯白的人落在黑雾前面，史君钰抽空看了一眼他的脸，发出“咦”的质疑声。
提前到达的乌鸦已经把周围的黑雾清理干净，它们已经在天上拼月亮，原本碎得不成样子的月亮逐渐被拼好。虽然裂纹还在，但是祂也拼尽全力收拢自己的身体，莹莹月光照射，黑雾消失得更快了。
梦域外的木兰柯已经赶到据点，他担忧地看向窗外：被乌云笼罩的月亮逐渐出现，它的肢体在出血，鲜红的血在黑色的夜幕上抹开惊人的红，像是挣扎，又像控诉。
原本凝聚在林岚山几人上方的怪物也开始消失，木兰柯缓缓呼气，收起怀表，和角落昏昏欲睡的小炸弹2.2对上视线。
“要不要睡一会，这里有我。”他对小炸弹2.2招手，它摇头，张开翅膀，蹦哒两下，示意自己精神得不得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小炸弹2.1确认纪云明头顶凝聚的怪物完全消失，才轻飘飘地收拢翅膀，落到他的胸口，狠狠踩了两脚，留下浅浅的爪印。
它心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转而到方观南的面具上，吧嗒吧嗒地蹦起来。
郑观棋按住曲音江的肩膀，柔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歇一会吧。”
曲音江回头，对上一双白色的眼睛，不对……为什么是白色的？
她咬着下唇，斟酌：“鸦舟？”
曲音江听见他说：“是也不是吧。”
他再次拍拍曲音江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不可置否：“你的被动叠得太快了，歇一会吧，交给我。”
天使消散，少年的白发被咆哮的黑雾吹乱，金桂叶固住两侧凌乱的发丝，胸口的金色玫瑰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他靠近被两人压制住的林岚山，伸手——给了林岚山一巴掌。
金闪闪记录的动作停下：【啊？】
曲音江在旁边愣住，史君钰差点松手，但是迅速反应过来，按住挣扎的林岚山，吴瞿深呼吸，差点撅过去。
“醒过来，他们都太包容你了，但是你迟早要学会自己走出来的。”郑观棋的语气是他们没听过的冷漠，但是却十足的认真，这的确是他的肺腑之言，“谁逼迫你你就杀了谁，想保护什么就清醒过来，拿起剑，斩断所有的阻碍。你已经有了第二次机会，为什么要质疑自己？”
“……”林岚山抬头，差点被按成折叠屏的身体比郑观棋矮一截，他们的视线对上，“我……”
“原来要靠打吗……”曲音江陷入沉思，一丝了然在她金色的眼睛里一闪而过。
吴瞿的眼里满是惊恐：这对吗？
“方舟。”没有语调起伏的两个字落下，林岚山身上的黑雾沸腾，急冲冲地逸散，郑观棋伸手，掐住细长的黑雾中的一缕，手指收紧，它们溃散在他的手里。
原本在林岚山耳边乱叫的声音几乎是瞬间改换口风，它们齐声呓语，带着足以掀翻世界的怨恨和遗憾：『方舟——』
“废物——”白发的人眯起眼睛，笑得开心，“一群——废物——”
『方舟——』
在他坚持不懈的挑衅下，缠着林岚山的黑雾瞬间消失，朝着他的周围包裹，极致的黑和极致的白在碰撞，纯白的羽翼都要爬上黑色，他们似乎在见证天使的堕落。
颂歌响起，曲音江几乎没有犹豫，六翼天使就要把黑雾中的人拽回来。伴随着歌声的还有一道中气不足的剑气，它在薄纱一样的黑雾上划开一道口子，还在喘息的林岚山提着重剑，抬头仰望和他们隔了好长距离的人。
“看好了——”白发少年挥手，“对这种恶心的东西要这样——”
他抬手，“啪”，呼了这大坨黑雾一巴掌，它还想叫，郑观棋扬起另一只手，又是一巴掌。
“对称了，嗯？叫？一天到晚叫叫叫，除了叫你还会干什么，没用的东西。”少年有十足的气派，他一拳下去，黑雾直接破开一个大洞。
它们似乎意识到这个人不好对付，想要逃，白色的小乌鸦从四处赶来，它们有的已经是纯黑，有的是灰色，部分偷懒的是白色，但是无论如何，它们一起扑上去，分食了黑雾。
白发的人始终是冷漠的，黑雾尖锐的啸声不断回荡，他不再看，落到四人面前：“看到了吗，你要掌控它，不是它掌控你。”
“……”林岚山呼吸，点头，“谢谢。”
史君钰思索，开口：“欸，鸦舟，你这头发眼睛怎么回事？大家都是原皮，怎么你有皮肤？”
曲音江把技能全部收起来，牵住林岚山和鸦舟，像鸦舟曾经做过的一样，把他和林岚山的手叠在一起：“不要吵架。”
吴瞿围着鸦舟转圈圈，眼神在他的白发和曲音江的白发上不断切换，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郑观棋摇头，发丝微微摇晃：“我不是鸦舟。”
林岚山低头，微微偏头，看得出来，疑惑填满了他的脑子。
“那你现在叫什么？”曲音江戳一戳他的衣服，是丝绸，一戳就会凹陷。
“这是我的第二人格，请叫我舟·鸦，我是最后一位救世主，世界的拯救者，最会说话的人，铲除邪恶之人，蚊子的天敌。”他面无表情地用宛若神只的脸说出最中二的话，“我和鸦舟不一样，不要把我们混为一谈！”
“……”沉默是今夜的梦域，他一张嘴，就让人想塞哑药，这独一份的特性，想认错都难。
见没人捧场，他思索，把手伸到林岚山面前，林岚山几乎下意识就把手搭上去。
对面这个舟·鸦，绽开笑容：“根据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原理，伟大的救世主赋予你殴打污染的能力。”
月亮撒下一片清辉，微风吹过舟·鸦的头发，他的头发又被扎成麻花辫，像魔法少女变身，亮晶晶的宝石闪烁。
林岚山抓住了希望。
下一秒：“音江，君钰姐和吴瞿你们来，能力也给你们，哪天他不对劲你直接一巴掌上去，少跟他废话。”
林岚山：？
金闪闪震惊：【你哪来的这个能力？】
【信则有不信则无，总结——我编的。】
月光皎皎，梦醒之后，一切都会变成现实。
第84章 没脸见人
“赞美伟大的舟·鸦。”曲音江从善如流，用祷告的姿势虔诚地赞美他。
金闪闪跟风：【赞美——】
【闭嘴！】
某人开始不自在了，脚步挪动，在史君钰调侃的眼神中阴暗地转了一圈，背对他们。
吴瞿跑过去轻轻扯住他的发尾，手感结实——居然不是假发。他陷入了沉思，转到某人面前，抬头，两双白色的眼睛交相辉映，是辽阔无边的雪原的对撞。
“那伟大的舟·鸦，你今天降临是为了什么？”史君钰笑眯眯地站到他面前，拉开以他为首，曲音江添柴加火的角色扮演。
郑观棋顺从地低头，让她能够到自己的脑袋，史君钰笑得更开心了，挼头发的手法越发潦草，大概是把他平替成狗子也没什么问题的那种手法。
白色的发丝终于被揉得凌乱，鸦舟没有表情的样子也不会再显得冷漠。
神被拉下神坛，沾染了人间的因果。
“今日降临是为唤醒迷途的灵魂，愚蠢的人类，你们已经开始遗忘自己姓甚名谁——”他咳了两声，后退，张开双手，洁白的翅膀也随着双手打开、舒展。他神色肃穆，撇下去的嘴角还真像那么回事，“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郑观棋贴近吴瞿——没吓到他，吴瞿眨眼，把他的脸推到一边，用修女念经一样的口吻说：“我不知道我是谁，但我知道你是谁。”
“？”郑观棋抑制住挠头的冲动。
“你是音江异父异母的哥哥，你是白发，她也是白发，哪有这么巧的事，你们分明有染……”看来吴瞿也给自己找到了合适的人设。
“你是谁？”一边被踢出群聊的林岚山扯下这出大戏的幕帘，他把破碎的月亮，仍然在四处消灭黑雾的乌鸦收入眼底，“你是谁？”
一次两次是巧合，那么让黑雾如此怨恨的方舟和他随口说过的由来，总是能恰好赶到的人和怎么也摸不清的、他的轨迹又怎么解释。
他不想任何人再为了所谓的命运踏上一条不归路，他不想被玻璃罩罩住，看着风雨侵蚀他在乎的每个人。
“想做什么就去做……不是你告诉我的？”他把翻涌的情绪压抑，尽量让自己平和，“告诉我方……”
【方舟是什么？】
他的嘴被飞过来的小乌鸦一翅膀堵住，鸦舟指着天，食指搅动一圈：“违禁词，少说，说了蚊子又急，你又打不过他们。等你能像滚筒洗衣机一样扇这些黑雾的时候再问我。”
小乌鸦无声飞到一边，凄苦地用翅膀蹭地：不干净了，不干净了——
郑观棋回复金闪闪：【多年蝉联黑雾最讨厌榜榜首的存在。】
他想了想，揽住林岚山的脖子，表示哥俩好，补充：“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遗忘是真的，”林岚山叹气，把他的胳膊掰下去，一个人生闷气，“梦域已经快崩塌了？再找不到破局的方法，我们都会迷失在梦域。”
“这个是真的。”
郑观棋点头，指向先前坍塌的区域，建筑和地面的碎片都像回溯一样，从地上漂浮起来，回到它们该回的位置，那些他们见过的没有脸的人也回到各自的位置，忙忙碌碌，平平凡凡。
包子铺的老板挤着肥胖的身体，端着大蒸笼，袅袅升起的白烟伴随香气飘散。隔壁卖牛肉汤的也不甘落后，争先恐后的香味是他们最好的吆喝。
一只麻雀蹦到路边，所有场景的构建已经全部完成。
月亮隐居幕后，现在是太阳的天下。
熙熙攘攘的人群开始穿梭，起初是早起的、穿着西装的人和保洁工人，而后是众生群像。
如果不是他们都没有脸，那么这里和现实也没什么区别，甚至比现实更美好：小朋友会主动要帮助老人——一个扎着小辫的孩子仰起没有五官的脸和无面女性“交流”，孩子扶起一边的老人，和老人一起散步。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和包容似乎都是无限的，他们不需要钱，工作似乎也是为了兴趣。
世外桃源，这是所有人对这里的评价，除了一些极端分子选择在梦域杀人，大部分人选择和平共处。
“你们之前怎么做的？”郑观棋收回手，捏着下巴飘在天上，阳光映入他的眼睛，他的虹膜染上淡淡的金色，“对这些人？”
“和平共处。”
史君钰离开这片空地，融入人群，和卖包子的老板攀谈，居然就在没有钱的情况下拎回来一提包子，她挥手告别老板，回到他们身边。
“姐……”吴瞿的声音颤抖，“你的五官在消失。”
“啊？”史君钰把包子递给林岚山，摸脸，“没有啊？我摸摸……还是棱角分明的美丽啊？”她看向曲音江。
曲音江面色凝重，技能发动，史君钰开始粒子化的脸像滚面团一样被融起来：“我们应该早点注意的，我们的脸都在缓慢融化……但是之前有极夜和白昼交替，加上速度慢，我们都没太在意。”
“在梦里，遗忘——”郑观棋的手搭在林岚山的肩膀上，“是最残酷的惩罚。”
“你想做什么？你过来，不止是为了我们吧？我们能为你做什么？”林岚山拎着包子，离开郑观棋虚搭在他身上的手，把包子塞到吱哇乱叫的史君钰的嘴里，她果然率先选择叼着包子咀嚼。
面上平静的人，通常内心已经癫狂：【他不是武力派吗？这刨根问底的干啥呢？我装不下去了，啊啊啊啊啊啊，什么需要他们做什么，我是资本家吗？】
【他是武力派，不是傻子。以及人家是很真诚的在问可以帮到你吗？不要总回避别人的好意。】金闪闪在《宿主的行为剖析及后续系统改善》这个刚出生不久的小笔记本上记下几笔，【你现在在他眼里像凄苦的小白菜，随时打算蹦到火锅里成配菜的那种。】
郑观棋倒打一耙：【你话真多。】
“我就来看看，没打算做什么。但是今天我要是不来，这里要交代不少人。”他移开目光，拍拍手，这一小片“世外桃源”消失，“之后入梦，虽然没有今天这样这么明显，但是没脸见人的速度会越来越快。”
“所以？”曲音江接住他的话茬，微微歪头。
“所以你们需要一个保镖，”他拍拍翅膀，在空中转圈，“是谁最合适呢？”
第85章 变个魔术
“是谁最合适呢？”郑观棋站在木兰柯身边，举起他的右手，“锵锵——”
木兰柯把头撇过去，手指收紧又松开，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话。
刚刚见证了他从木兰柯口袋滚出来的四个人陷入沉默：谁当保镖？
史君钰把他的手拽下来，解救木兰柯尴尬的胳膊：“他最好不要去梦域。”
林岚山点头：“他不能去。”
“谁说要他去了？”郑观棋高举双手，“冤枉啊。”
“为什么不能去？”曲音江看着木兰柯，“会受伤吗？我可以帮忙。”
她垂下眼睛，又感觉说得不妥当，解释：“受伤我都可以帮忙的，你现在也是队里的成员。”
木兰柯的手在她头顶停下，隔着虚空摸摸，他对着他们解释：“不是不能去，上一次无法醒来是因为我要抢夺梦域的控制权，我需要让所有人都能清醒的梦——【降临】。”
郑观棋蹲在木兰柯面前，盯着他的鞋子，陷入新一轮的思考——
【发现新大陆了？】金闪闪把镜头放大，试图理解宿主的奇思妙想。
【不，是板块运动——】他伸手，戳了一下鞋尖，木兰柯叹气，把脚挪开，期间还要注意不碰到他的脸，【你看，运动了喔。】
【……】金闪闪把笔记本在垃圾箱上虚晃一圈，把上一行注解删掉——理解个屁，根本理解不了。
他们嘀嘀咕咕不算小声的交流了他在漫画上见过的信息，他并不感兴趣，小炸弹2.2飞过来，和他一起低头在地上发呆。
等到几人说完，郑观棋已经蹲在地上睡了一会，2.2蹲在他的脑袋上，头一点一点，最后以四仰八叉的姿态掉在地上睡着了。
“外面还需要探索吗？”吴瞿压低声音。
太阳把城市的每一处细节都打磨出来，包括这里时间的痕迹，路上的石子也没人动过，极偶尔有一两个人路过，也只是踢起石子，它咕噜滚过，落入下一个坎坷。
“信息量应该全在梦里了，如果这一次指向的是真正的结局，那鸦舟到底扮演什么角色？”林岚山的视线落在郑观棋纯黑的发顶，把他从地上掐住嘎吱窝提起来放平，他没有反应——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所谓的boss又在找他。
木兰柯把外套脱下来，给鸦舟盖好肚子：“不知道怎么办那就听他的怎么样？在合适的时候帮忙。”
“我不知道他给自己指向了什么道路，”林岚山低头，一群小孩子聚在一起，能走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或许正是年龄小，他才能不犹豫地把“不要离开我”这种话说出来，“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
木兰柯愣住，原本要说出的话都消融在喉咙，紫色的眼睛极缓地眨动，已经见惯离别和残缺的人沉下思绪，认真地回答：“那就需要你去观察了，人有很多面，每一面都不一样，他没告诉你的，行为也会露出端倪。去收集，去观察，不要总是皱着眉头思考，抬起头看看。或许他只是在等你们抓住他的漏洞，把他带回来。”
“意思就是，该出手时就出手，他滴，一旦有奇怪的念头，我们几个一把把他摁住！”史君钰绕过地上躺得板正的人把曲音江拉入会议，可怜的曲音江，走得战战兢兢。
吴瞿还在地上戳鸦舟的脸，看到他们都过去了，把2.2摆正——它又塌下去，两脚朝天。他气急败坏，把2.2再次扶正，在它翘脚的瞬间回头，反正不看就不会强迫症发作。
他们就这么闲聊，等待睡着的队友从梦中醒来——也许是在梦中再见，低声的说话很催眠，至少金闪闪可以证明，宿主是真的睡着了。
随着太阳落下，昏黄的光铺满世界，这一个角落也显得格外温馨。闲下来的金闪闪给他们拍了张合照，一份做工作记录，一份私统收藏。
“好了，正式介绍你们的保镖——”梦域如约而来，郑观棋拍拍纸壳幽灵，它把纸壳上的洞对准他的眼睛，还没来得及发表感言，他的下一句话就来了，“它，和我！我的伟大坐骑和我！”
它脖子前面的蝴蝶结随着扭头的动作晃动，一转神，一大群人把它团团围住，其中还有一个很眼熟的人——像仇人的那种眼熟。
腿在颤抖，像陈旧的木支架承载不住身体的重量，刚想蹭到鸦舟身边寻求安全感，结果发现他们是一伙的，它只能往木兰柯那边凑，但是果然被小孩模样的小梅瞪了。
你问外面是谁在守夜？当然是伟大的2.2，刚睡醒就上班。
木兰柯被夹在两个孩子中间，欲言又止，还没缓解好两个小小孩子的情绪，另一边的五只大孩子就围过来。他默默把手放下，盯着把水搅浑的人。
郑观棋挠头，展开一套奇妙小连招，他双手合十在胸前摇摇，随后拆开双手，右手拍拍胸口，收回，在脸侧比个大拇指：“我说3，2，1——”
“对不起——”吴瞿，史君钰和林岚山齐声道歉。
曲音江从鸦舟身边走到惊魂未定的纸壳幽灵身边，她慢慢伸手：“别怕，让我看看，我可以尝试治疗。”
纸壳幽灵迟疑，在梦里，它的感知最为清晰——没有恶意，一点都没有。
它把纸壳脑袋往曲音江手里送了送，【疗愈】发动，可惜，它无法被治疗，曲音江摇头，轻轻抚摸它的纸壳脑袋，它的头愈发地低。
“谢谢……”它呢喃，虽然应该没人能听见，“不用……担心。”
曲音江瞪大眼睛，旁边鞠躬的三人也直起身体。
小梅一个飞扑，滚过来，又被木兰柯抱起来：“他们听见了，梅。”
“这就是——”郑观棋蹲到纸壳幽灵面前，拆下它的蝴蝶结，“奇迹。”
它的脖子完好无损，所有的伤痕似乎都在这一刻痊愈，它惊讶地盯着这个灵魂没变，形象却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的人：“我？好了？”
“如假包换。”他鼓掌，“三个愿望，一次满足——”
纸壳幽灵的眼里满是崇拜，它和小梅一样，用亮晶晶的眼睛仰望他。
“嗯哼，到你兑现承诺了，在我身边当一段时间坐骑，我就会完成你的最后一个愿望！”他兴冲冲地和一只幽灵讲道理。
“好！”最敷衍的契约方式中诞生了最真诚的约定。
第86章 第一届角色扮演大赛
梦域第三日，伟大的舟·鸦和他的坐骑梅加入了勇者林岚山的冒险团，开始了旅途。
这里有光明牧师曲音江：被郑观棋指着的曲音江换上了私设很多的白色牧师服，她伸手，手腕缠绕的银链垂下，上面悬挂的并非十字架，而是一只q版银色小乌鸦吊坠。
单边黄金麦穗发饰固住她左侧的碎发，于是右侧调皮的发丝扫过她如同琥珀透亮的金眼睛。她的齐腰长发被扎成高马尾，手法潦草，但是颜值完全拯救了。
曲音江面带微笑，吊坠被双手握住悬在胸口：“我吗？你好，我是冒险者小队的牧师——曲音江。”
“欸，这个发型不好看，”郑观棋拍拍翅膀，仰头对着天空，“可以帮忙给她换一个好看的发型吗？”
曲音江的头发被散开，微风轻抚，她的头发在风里一寸一寸编好，白金的发带给这个完美的发型做了收尾。
她眨眼，手抬起抚摸被扎好的头发，难得活泼起来：“这是我们队的随身老爷爷？”
“是的，这是外挂二号！身份保密！”郑观棋点头，他的头发也被那双手顺便处理了，是张扬的高马尾，红宝石镶嵌的金发冠高高固定白发。风扫过他的发顶，波斯菊花环被轻轻安置在他头上。
“还有一号？”史君钰探头。
郑观棋指着她，嘴角上扬，带着一丝狡黠：“魔法师，现在不是你说话的时候。”
“咦？”史君钰被换上魔法师的长袍，看着自己宽松的长裤，苍蓝色的长袍披在她身上，衣角迎风飘扬，尖尖的巫师帽顶端坠着一颗镂空金属星星，她伸手握住从天而降的木质法杖：“我也要换装吗？好叭，我是冰系魔法师史君钰。”
“嗯哼，接下来——”郑观棋一笑，把吴瞿带着飞起来，“有请弓箭手吴瞿登场！”
在吴瞿挣扎的动作里，羽毛装饰挂在他的右耳，身上的衣服被换成便于行动的短衬衫，花格子围巾绕着脖子缠了一圈，最后松垮地搭在肩膀上，高筒的棕色马靴把裤脚束住。
他握住了郑观棋送给他的简约而不失优雅的长弓：“哼。”
“还有两位——不，四位！”郑观棋摇晃着自己潇洒的脑袋，把吴瞿放到地上，“一起来——剑士林岚山和暗夜牧师木兰柯！”
林岚山和木兰柯对视，从对方惊讶的眼神中得知自己的打扮绝对不正常，林岚山叹气。
郑观棋招招手，巨大的落地镜出现，林岚山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模样：一成不变的黑白配色衬衫被换成浅金色的铠甲，当然，为了美观考虑，只是半铠甲，印着麦穗和星星的布料的加入冲淡了冷硬。
所有的碎发都被某人坏心眼地打理到一边，他露出了额头的一颗小星星。
“像小时候满月照点的那颗红痣。”曲音江点点他的额头，“妙手回春啊鸦师傅。”
“那是当然，不要质疑你鸦师傅的审美——”郑观棋拖着木兰柯的手，把他拽到镜子前面，“敬请期待！”
木兰柯抬手，手腕上缠绕的叮叮当当的小铃铛响起来，他依旧是经典的麻花辫，辫子上插上了很多小雏菊，墨绿色的丝绸长袍在右肩被银色的小鹿装饰固定住，他的衣袍上开满了鲜花。
同款打扮的小梅给出五星好评：“漂亮！”
“小梅——你最有品！”郑观棋奖励他一顶镶嵌着许多小宝石的草帽，把视线投向梅，“还有一位——”
纸壳幽灵左看看右看看，没有在闪耀的人群里找到合适自己的位置，它后退，郑观棋把它往前推，它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模样：
波斯菊花环戴在它的纸壳脑袋上，它的身上多了一个小花篮，开满了它曾经很喜欢的鲜花，花朵中间有好多好多它很喜欢的小零食。
“友情提示，你的装备不是我准备的。”郑观棋笑眯眯地蹲下去，“无奖竞猜，这会是谁准备的呢？”他把自己准备的红色小披风挂在它脖子上。
“……”今天天气晴，黑洞在下雨。
看不见的人温柔地抚摸它的头顶，带来破碎的风和熟悉的安慰。
曲音江示意郑观棋蹲下去，和他窃窃私语，过了一会，它的小花篮里又多了许多鸡零狗碎的东西——一把小小的剑，一个迷你的弓，一朵水晶百合，一个小小的包子木雕，还有那个总是看它不顺眼的小孩给的蝴蝶结和一个小巧的怀表。
【宿主，帮我放一个小金球。】金闪闪本来在为宿主治愈梅消耗的能量默哀，看到这温馨的一幕觉得——没了再赚就是了，值得！
一个金色的小球被小乌鸦衔着，放到花篮里。
小花篮沉甸甸的，有什么压在它的心上，身上的灰白开始褪去，它没发现，低着头，一声不吭。
“好了，冒险者小队！开始我们的冒险，期限是直到世界毁灭——”
郑观棋把周围的隔离圈放下，指着前面熙熙攘攘的城市，场景开始变换，璀璨的阳光笼罩梦域，大路两边是金色的麦田，稻草人上站满麻雀，远方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冒险者小队开始了冒险。
“那么，伟大的领航者、预言家鸦舟大人，我们第一站是哪里？”真神奇，史君钰看着这些和他们之前见到的完全不同的场景布局——这里像是专门为鸦舟准备的游乐场。
郑观棋双手一拍，眼神真诚：“问我干什么，去问问村民啊，从要了解人民大众的需要懂不懂，我们可是新时代的冒险团！”
【因为你还没编好吗？】金闪闪一语道破。
郑观棋尖叫：【现在快用你神奇的大脑袋帮我想想勇者冒险故事怎么发展——】
金闪闪冷酷无情：【求我。】
【求你。】
金闪闪把早准备好的剧本塞给他。
“开玩笑的，我们的第一站是邪恶大爬虫！”郑观棋带着梅走到队伍最前面，蜿蜒的路伸长，一直蔓延到远处的山洞，“这种邪恶的虫子长着双马尾，会出现在每一个角落，我们需要杀死虫王，出发！”
【我记得我写的是大黑龙。】
【龙龙这么可爱，要杀就杀一些真的该杀的！】
第87章 你队长是盖吗
名为双马尾的精英怪由黑雾构成，细长的两根触须四处扫荡，咀嚼式口器不断切断着什么东西。
“等一下，”史君钰说，“这分明是一只美洲大蠊。”
郑观棋嬉皮笑脸：“勇者们，冲呀！”
风箭射出，团战开始。
林岚山脚尖一点，踩在六翼天使摊开的手掌上，借力二段跳，左肩上湛蓝的披风扬起，剑气从天而降，斩断了看上去很灵活的触须。
它的头灵活转动，断掉的触须在地上弹跳，六只脚移动，想要窜过来进行突脸杀。
郑观棋拍拍史君钰的肩膀：“魔法师准备——”
史君钰比了个oK的手势，举起法杖，气温骤降，重重叠叠的冰柱由低到高涌向中间的巨大黑色虫体。
忽然，巨大的半透明翅膀展开，它飞了起来，躲开了冰层的冻结。
“它它它……它会飞啊啊啊——”史君钰一只手掐着人中，另一只手翘起兰花指捏住法杖，躲到比她矮的吴瞿身后，“小吴瞿，你上！”
吴瞿翻了个白眼，脚下诚实地向前，举起弓，【准心】发动，箭尖对准它的腹部某点。
怀表在混乱又欢快的气氛中垂下，指针跳动，巨大的飞虫陷入沉睡，在空中短暂停顿，然后坠落。恰好，风箭脱手而出，一击致命。
组成飞虫的黑雾逸散，【神圣颂歌】伴随着六翼天使巨大的羽翼一起笼罩黑雾，把它们困在柔软又坚固的羽毛牢笼中，它们嘶吼，挣扎，却在不断地溃散。
白色的小鸟飞出，它们叼起四散的黑雾，像吞咽无足轻重的小虫子一样吞下黑雾。乌鸦是食腐动物，它们吃掉了世界的残渣。黑色爬上它们的翅膀，白色小鸟像流水线上的无色瓷器，被制造为纯黑的成品。
“大功告成！恭喜冒险者小队第一次斩杀精英怪！”郑观棋拍手，“辛苦我们了！”
“辛苦我们了！”全程被吓得一动不动还死死抱住梅的小梅点头，施施然松手，好像刚刚被吓得抱住梅纸壳脑袋的不是他。
但是显然，梅凹陷了一小圈的纸壳脑袋并不这么觉得。
小乌鸦们拍拍翅膀，消散在空中。
“伟大的领航者，请问我们的目的地是？”史君钰装模作样地假装崇拜，眼睛闪亮，显然已经沉浸在角色扮演的快乐中了。
吴瞿又翻了个白眼，蹲在地上，用泥搓了一只并不是很像的蟑螂，放在手心，站起来，高高捧起泥塑：“哇！”
“哇啊啊啊啊啊——”史君钰的手乱挥，情急之下就要放冰刺。
木兰柯揉着小梅的手停下，他叹气，站在他身边正和他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林岚山抬手，【庇佑之誓】为吴瞿挡下冰刺：“你吓她干什么？”
吴瞿心虚，在史君钰威胁的眼神中缓慢挪步，试图挪出视野中央：“没想到……”
一只脚把泥塑蟑螂踩了又踩，反复鞭尸，曲音江担忧地看着悲愤欲绝追着吴瞿打的史君钰，语气带着安抚：“不怕不怕，君钰姐，蟑螂死了。”
脚挪开，泥塑蟑螂已经尘归尘土归土，完全安息了。
“哇哦。”郑观棋目瞪口呆，这种程度的脚底按摩，活的也该死了，“好棒的团队合作。”
同样对奇妙小连招震惊的金闪闪：【哇哦，好有爱的团队。】
【这就是我们的鸡蛋啊——】
郑观棋轻咳：“所有人向我看齐，我宣布个事——”
几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连小梅和梅也仰头看着他，他举起双手，揉搓自己的脸，换了个表情，语气悠长，像在念故事：“勇者小队的最终目的是唤醒睡美人，睡美人被邪恶的诅咒困在高塔，只有最真诚的爱才能唤醒被毒苹果诅咒的睡美人。”
“这是什么综合剧本——需要亲亲吗？”史君钰举手。
领航者把她的手掰下去：“魔法师女士，请不要打岔。”
“我们拿的居然是王子剧本吗？”曲音江若有所思地点头。
被史君钰追着打的吴瞿抓着林岚山的披风，把脑袋探出来，歪头看他们：“需要队长亲吻睡美人吗？”
领航者说：“你队长是gay吗？”
林岚山：“？”
吴瞿：“啊？”
曲音江拉住史君钰的手，史君钰放空大脑出声：“居然是《川味白雪睡美人冒险故事》吗？”
“睡美人是男生吗？”木兰柯在小梅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回忆着自己给小梅念过的故事书，“……我觉得不太对吧。”
金闪闪假装擦眼泪：【这很明显不对，他居然怀疑自己都不怀疑你，真感动。】
“谁告诉你们要亲睡美人了？我说的是！最真挚的爱！爱！”领航员先生完全怒了。
郑观棋的眼睛很快放在了盯着自己小花篮发呆的梅，它感到周围诡异的沉默，已经是幽灵的身体居然无缘无故一抖，它缓缓抬头，发现所有视线都汇聚在自己身上。
“而且，它——”郑观棋指着梅，梅的四条腿都快跑冒烟了，还是没逃出去，郑观棋的话音落下，“才是唤醒睡美人的勇士！”
“所以是《美女与野兽》。”曲音江的金色眼睛满是严肃，史君钰对上她的眼睛，噗嗤一下笑出声。
在领航员先生快跳脚的时候，他们才收敛笑意，装模作样地讨论如何拯救睡美人。
总之，鸡飞狗跳相亲相爱一家人又踏上了旅途，目的地已明确，他们来到第二个关卡——邪恶长嘴怪。
“等等——”问题很多的魔法师女士再次举手，“这很明显就是蚊子，领航员先生你是对四害有什么执念吗？”
“闭嘴，魔法师。”领航员发表不满，巨大的白色翅膀扇过她的头顶，拍了一下她帽子顶端的星星，星星落下闪亮的珍珠眼泪，郑观棋满足地点头，“你再胡扯我就扇这颗星星，你可要想好了！”
“好邪恶——呜呜呜，我的星星，你伤害我，别伤害它，它还是颗孩子啊——”魔法师装模作样地拿魔杖擦眼泪。
一边的剑士早已忍不了他幼稚得没边的队友们，已孤身上前对战邪恶长嘴怪。弓箭手只是摇头，正义凛然地装作无意扇了一下小星星，抓住一颗珍珠，追上前面的剑士。
暗夜牧师的手腕上缠着怀表，抱着小梅，不紧不慢地跟上。
幼稚三人组——曲音江举手：“我也去喽。”
好了，现在是幼稚二人组，互相隔空给了对方一巴掌，两人同时偏头，异口同声：“冰释前嫌！出发——”
第88章 笨蛋勇者
邪恶长嘴怪显然比双马尾更加难处理，它在被打到时会变成无数的小邪恶长嘴怪，最重要的是——它们会一起嗡嗡叫，企图来一曲震撼人心的大合唱。
林岚山一剑戳进它的腹部，邪恶长嘴怪悲鸣：“嗡——”
黑雾构成的巨大长嘴怪崩散，它发出不甘的嗡鸣：“等着瞧，孑孑孓孓无穷无尽也——”
“它刚刚……说话了？”史君钰挖挖耳朵，试图弄明白其中的逻辑，逻辑还没找到，无数的小长嘴怪就扑过来，它们用仿佛被杀了亲妈的悲壮冲过来被冻成冰雕。
偶有偷袭的，被吴瞿做成长嘴怪烤串。又或者被六翼天使满怀悲悯地拍成黑饼，消失在空气中。
怀表的咔哒声和小梅踩蚊子的声音一起响起，他抬脚，把木兰柯哄睡着的长嘴怪一一踩扁。
林岚山的盾早就给每个人套上，郑观棋没有召唤小乌鸦们，他飞在半空，做高高在上的资本家。
纯白的羽翼舒展，他用双手握圈，圈起太阳，合十双手，然后向左移动双手，太阳随着他的动作落山，一轮明月被他拽出来。
月光浩荡地轻吻祂深爱的世界，所有的长嘴怪停止嗡叫，开始在月光中消散，呆呆的梅抬头，看见明月高悬。
有这么一刻，这轮明月的确只照在它身上，而后，祂仍然选择了照耀世界。
清风扫过郑观棋送给他的红色披风，它忽然拥有了对抗所有困难的勇气，花篮里的小东小西碰撞作响，它冲进战场，用头撞蚊子。
奇怪的是，被小梅一抱就皱的纸壳脑袋现在无比坚硬，它像个木头脑袋的勇士，义无反顾地为了明月出征，长嘴怪碎在纸壳脑袋的上面，它的身体一寸一寸恢复颜色，脚也变成了实体。
它没注意到周围的人已经停下了动作，只剩下它像个最后跑到终点的马拉松选手，总以为自己是冠军，其实已经完全输掉了。
但是，那又能怎样？祂爱这个世界……他爱这个世界，我也会爱这个世界，无论前面是否是死亡，我会努力追上他。
郑观棋仍然飘在半空，仰面和月亮相对，月亮上还有密密麻麻的细纹，祂是残缺的玉，是破镜重圆。
纯白的人和纯白的月亮僵持。
风停止呼吸，只剩下梅，像孤军的将领，猎猎的红披风划破黑夜。它仍然义无反顾，仍然赤诚……仍然虔诚。
郑观棋率先扯开嘴角，嘴唇一张一合，他轻声说：“你看见了吗？”
乌云闭月，祂沉默不语，月光却却穿透云层，将所有黑雾撕碎。
梅停下，茫然地看向四周。
它抬头，月亮又藏起来了。
“他……不要……我了？”梅的语气近乎迷茫，它趴在地上，“我……很笨，不会捉迷藏，不要，消失。”
“梅，抬头——”它听见那个总是捉弄它却也总是带来奇迹的人的声音，于是它顺从地抬头，它看见一双手撕开云层，露出破碎的月亮，“看见了吗？”
“看见了。”梅重新站起来，一鼓作气冲向月亮，它要追赶明月。
“现在还不行哦。”郑观棋拦住它，“你还没有闯关成功哦，不可以。”
他再次双手合十，把月亮拽下去，一只小乌鸦以光速溜向月亮，它的嘴里叼着亮晶晶的碎片，它将要完成修补月亮的任务。
天完全黑了，郑观棋挥手，漫天星辰闪烁。
梅很急：“任务？”
“是的，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总是嬉皮笑脸的人面无表情，“你要作为我的坐骑，完成这场冒险，但是现在，你才是勇士。你要完成这场冒险，找到真正的他。”
梅似懂非懂地点头，重新降落，它愿意相信他。
林岚山抱着重剑，抬头和他对视：“我们杀的是黑雾？或者说是污染？”
郑观棋降落，躺在草地上，辽阔无边的草原，野花摇曳，草尖抚过他的脸颊，带来丝丝痒意：“是的，没骗你吧，你现在真的拥有殴打蚊子的能力了。”
林岚山想了想，躺在他旁边，仰望星空。远处的几人跑过来，大家躺成一排，梅躺在郑观棋的脚边，蜷缩在一起，纸壳脑袋蔫哒哒的。
小梅被梅影响，手脚并用地爬到郑观棋身上，压得他瞬间破防：“小梅！你！很重！”
“胡说！我今天都没有吃夜宵！”小梅拍他胸口，拍得“哐哐”作响，“你少污蔑我！”
金闪闪做出胳膊肘往外拐的评价：【宿主晕倒，好心的小梅给你做心肺复苏。】
【肋骨都给你干折的心肺复苏吗，有趣。】
他忽然站起来，举起小梅，往天上抛，在小梅的惊呼声中伸手稳稳接住他，他的惊呼和控诉瞬间变成欢呼：“再高一点——”
郑观棋翅膀张开，带他飞了一圈，丢给木兰柯。
金闪闪挠头：【他是不是忘了，其实他也会飞。】
【小孩子嘛，都爱玩飞高高的。】
他把梅抱起来，力拔山兮气盖世，带它飞了一圈，在天上狂笑：“记住飞行的感觉，你要学会飞行，飞起来好嘛！”
它感受风的吹拂：“再高。”
郑观棋从善如流，一路高升。
“再高。”还是够不着。
“不行。”
“为什么？”梅好奇，还有他做不到的事？
“太高了，上面氧气稀薄，我无法呼吸。”
梅：“？”时常因为他过于强大和离谱忘记他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
金闪闪：【这是梦域。】
【所以呢？我不管，我就是唯一准则！我说缺氧就缺氧！】郑观棋坚持把蛮不讲理贯彻到底。
郑观棋松开手，梅从半空降落，它震惊地看着松手的人，白发的人笑眯眯地挥手：“自己飞。”
它的蹄子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慌张，但是上面的人眼神坚定，似乎真的不会捞它。它小花篮里的东西也被对方友情护住，没有掉落。
披风不再向上飘，它站在比郑观棋矮很多的地方，但是他的的确确飞起来了，红色的披风是他的翅膀。
郑观棋笑着挥手：“好了，今天的冒险到此结束，领航员期待下一次与你们相聚。”
梦域破碎了，一切开始消失，他们在白色的眼睛里坠落。
第89章 中场休息
金闪闪把漫画整理好，画好分镜：【怎么把他们送回去了？】
【再不送回去一个两个被动都要爆表了，一个两个对自己的实力都没有半点数。】郑观棋托腮，一个人爬在草原上，他的上下眼皮在打架，【好困，我要在这睡会，他们开始着急找我前把我喊醒。】
金闪闪应允：【晚安。】
它打开了更新好几代的身体检查系统，郑观棋没有制止它。
一个响指之后，头冠和花环化作萤火虫消失，白发的人把头发散开，他双手交叠平躺。
一片素静，风停止了低语，月亮垂下温柔的视线，有薄薄的辉光化作丝绸，他以地为席，以天为盖，陷入安静的梦。
梦域中是安宁的月夜，梦域外恰巧是日出。
地平线被橘色的光芒渲染出梦幻的色彩，随后光芒更盛，一轮耀日升起，天地在一瞬间仿佛点燃，阳光无孔不入。
所有人在今天得到了真正的白昼，没有突然凝聚的怪物，不需要一睁眼就为活着挣扎，他们醒来，如同每一个太阳升起的早晨。
有些人喜极而泣，有些人沉默不语，有人用手遮挡住耀眼的阳光，晶莹的液体折射出一道彩虹。
纪云明把小炸弹2.1捧起来，它蔫巴地蹭蹭他的手指，把翅膀张开平铺，阳光下的羽毛反射出绚烂的颜色。
他皱眉：“还好吗？”
2.1摇头，闭上双眼，翅膀彻底耷拉下去。
方观南把袖子卷起一截，手指触向2.1，在他碰到2.1的前一秒，纪云明把手撤回：“请注意分寸，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当然。”于是方观南也不再动作，看向灼目的太阳，“他的状态不太对，嗯？你说——”
他的眼中有无数画面闪过，忽然，眼睛刺痛，他没有闭眼，在纪云明冷漠的浅灰色眼睛中，他看见血泪顺着自己的眼角落下，隐入面具：“哎呀，不可观测，真可惜。这一次，你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后半句话已经接近癫狂的自言自语，他是这场实验中的变量之一，最大的变量，无法观测，无法记录。
纪云明把2.1安顿在口袋里的窝中，手指收紧，默默地远离站在窗边凝视太阳的人。
……
“三天，这里没有消失，出问题了。”金发青年抬头，揉着眉心。
一只手打破他冷静的气质，某人半曲的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少皱眉，和小老头似的，是死是活有什么……哎哎哎，别揪我耳朵，好弟弟，我错了，我们都会活着出去的。而且，按照上次来说，咱们不应该交代在这啊……你说林岚山那小子不会在偷懒吧，他第一个副本不还那个什么宏起起气昂昂的吗？”
“雄赳赳气昂昂。”在哥哥一连串无逻辑的废话中，青年的眉头皱得更厉害，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下次不要动我的书，那不适合你。”
“臭小子，怎么和你哥说话呢！”
……
独身一人的红发青年撞见灰发女人杀人，与他无关，他把目光从地上的尸体移开，迈开腿，踩着尸体离开，鲜血把靴底染成红色。
有血液顺着脚步落下，留下红褐色印记。
他被人喊住，但是他头也不回，脚步没有停下，直到女人说出第二句话：“你知道你死后下城c区的那些孩子怎么样了吗？”
男人终于停下脚步，回头，走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黎平鹤勾起嘴角，黑色深渊般的眼睛带着笑意，可是说出的话却残忍得可怕：“没有你的镇压，c区乱得很快，那些有技能的孩子会怎么样？议院和归一可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些话半真半假，至少归一对那些瘦猴一样的孩子没兴趣，但是总归是让眼前这个男人动摇了。
“你想说什么，议院的走狗。”男人面无表情，机械组装的声音咔嚓咔嚓响起，他把机械化的手臂抬起。
周围的手下皱眉，张启辉站在黎平鹤身边，手里的火焰若隐若现。他被黎平鹤拍拍肩膀，身体怔住。
他迅速低头，恭敬地后退，落后于黎平鹤半步。
她笑着说：“我们不应该是敌人。”
……
“没有怪物？”曲音江把目光收回，和六翼天使一起摇摇脑袋，六翼天使虚空环抱她，消失。
史君钰摇头，一脚踹向地上装睡的吴瞿：“你小子，等着我的报复吧！”
他忽然睁眼，一个翻滚，躲到鸦舟身边，悄悄地做了个鬼脸。
吴瞿从地上爬起来，躲过史君钰的飞踢，用手指着地上躺平的鸦舟，轻声又狡黠：“他还在睡。”
曲音江抱住史君钰的腰，把她拖走。
林岚山和木兰柯互相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小梅他们还好吗？”
木兰柯弯眼一笑，谈到孩子们，尤其是小孩子，他总是宽容的：“小孩子，疯玩了一晚上，在梦域睡觉。”
他的目光投向另一个睡得昏天黑地的孩子，眉头微微皱起，带着担忧：“他是个好孩子。”
“他很好，这就是我担心的。”林岚山摇头，“他可能……曾经吸收了boss的污染。刚刚在梦域，不知道他又做了什么，现在白天没有怪物了，他又吸收了污染？那些怪物是污染吗？对不起，我不应该和你说这些的，可是……”
木兰柯揉揉他的脑袋，林岚山愣住，木兰柯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不少的孩子：“没关系，有些事情总不能总是憋在心里。要听听我的我猜测吗？我猜boss本来就不是坏人，他们可能背负了我们不知道的命运。但是鸦舟他听见了，他怜悯他们，想给他们一场美梦，就像他爱你们，他同样爱这一切。”
林岚山第一次听这种新奇的理论，他两辈子都没见过木兰柯这样的人，什么都不能让他愤怒，他总是平和的包容一切。林岚山又想起第一个地下城，boss那张酷似曲音江的脸，他想，木兰柯是对的。
“听说过一叶障目的故事吗？”木兰柯看着远处无声打闹的三个人，他们时不时还会把鸦舟当做道具，林岚山叹气，给鸦舟套了个盾，“不要总是钻进死胡同，祂——系统的最终目的不是让鸦舟走向……死亡。”
“祂的目的……”林岚山沉思，“拯救世界。”
木兰柯只是看着远方，不再言语，给他留足思考空间。
第90章 名为归途的冒险
鸦舟睡了一天，直到梦域再次降临，那轮月亮轻盈地跃上天空，祂没有把八条肢体伸展，没有疯狂地对抗黑色的天空。
今天的天空也安静地出奇，好像一切都恢复正常，这里只是一个夜幕降临的安静城市。
林岚山守在始终沉睡的鸦舟身边，看着一个一个队友陷入梦乡，和木兰柯对视，闭上双眼。
“欢迎回到冒险——领航者舟·鸦随时为您服务。”
一踏入梦域，白色的雪花就降落，像细细的绒羽，并不冰冷，落到身上就会变成细碎的光点。
他们换上冒险队的衣服。
白色的人降落在辽阔的雪原，宛若冰雪中的精怪，赤脚走过来，唯有腰上的金荆棘依旧灿烂。他的头发被用金环从中段固定，脸的两侧垂下两条辫子，都是从中间用金环固定的。
“领航者先生——这里是我的主场吗？”史君钰笑得灿烂，魔杖挥舞，一顶冰雪花冠落到白发少年头顶。
他欣然接受。
“魔法师小姐，这里可不是你的主场～”郑观棋不再故作玄虚，把手里的星星洒向天空，月亮出现在天空，祂温柔地照抚万物，满天繁星让夜空不再孤寂。
一条小路蜿蜒曲折，通向远方若隐若现的高塔。
根据场景布设，应该还有两个关卡。
郑观棋的手指扫了一圈：“拯救高塔上沉睡公主的勇者大人在哪里？”
他的食指对准林岚山，林岚山挪步离开原地，不想被迫害。
他遗憾摇头，把目光移向一边看热闹的吴瞿，吴瞿一蹦三尺高，窜到曲音江身后。
郑观棋怒斥：“你们没有责任心——”
小梅想站出去，被木兰柯眼疾手快地抱回来，他低声对小梅说话，小梅似懂非懂地点头，对梅竖起大拇指：“了不起！加油，骑士！”
梅站出来，披风在风中飘扬：“我是，他的骑士。”
于是，梦域的第一位骑士诞生了，它没有坚硬的盔甲，只有纸壳脑袋；没有锋利的武器，只有朋友们给予的鸡零狗碎的小东西和勇往直前的勇气。
巨大的大眼怪物把吸盘伸向地面，它总能在剑气或箭矢击中它的前一刻展开翅膀飞走，不紧不慢，不慌不忙。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领航者在半空吟诵：“勇者小队遇到了难以解决的困难，这时候，该有人逆流而上，寻找破局的方法。勇敢的骑士，你是否愿意接受外挂2号的帮助？”
曲音江试图召唤天使直接拍死苍蝇的动作停下。
金闪闪一边吐槽他戏多，一边又好奇：【一号是谁？】
【外挂1号闭嘴，这里没你的戏。】
“我愿意！”梅扬起头。
“月光会庇佑你。”
月光化作最坚硬的盔甲，将它全身笼罩。熟悉的安全感和温柔让它几欲落泪。
“风会成为你的武器。”
吴瞿歪头，显然，和他的风箭没有半毛钱关系。
梦域狂风大作，每一缕无形的风都将成为他无往不利的长矛。
“而我会成为你的秘密武器。”纯白的眼睛向他垂下关注，“现在，攻击！”
梅再也没有顾虑，它一跃而起，冲向大眼怪物，它踹到了怪物的翅膀，月光将翅膀消融，巨大的虫体落地，砸出一个深坑。
红色的披风在空中猎猎作响，他降落，借着坠落的长风贯穿虫体，巨大的窟窿出现在纯黑的虫体上。
可是，它居然站立起来！
什么！这种程度还能动吗？真是顽强的敌人！
梅微微后退，可是温柔的月光在注视他，那个人在看他，它忽然又有了勇气。
一千次一万次，总有一次可以跨过去。
郑观棋笑着，一群白色的乌鸦落在它身边：“秘密武器来喽——”
蓝色的海掀起波澜——这就是林岚山抓住的，该出手的时机，直觉告诉他，这些污染，不能让鸦舟一个人承担。
林岚山握紧重剑，不再束手旁观，剑气和梅的动作配合，一起斩向大眼怪物。
怪物的吸盘伸出，企图把梅压成梅饼。
六翼天使握住吸盘，用力一扯，它的嘴被掰断，天使悲悯地看着半截吸盘，双手合十，把它揉成齑粉。
曲音江说：“好脏。”
“让魔法师姐姐看看，”史君钰一只手搓搓她的手，另一只手挥舞法杖，冰层从窟窿开始向大眼怪的全身蔓延，将所有试图外溢的污染锁住，“唉……他真的很喜欢四害。”
“我能听见！”领航员先生的小乌鸦撞向她帽尖的小星星，掉落一串洁白的小珍珠。
梅趁机撞向冰雕，和他一起的还有风的箭矢和一个臭屁小孩。
“咔嚓”，冰层碎裂，黑色的粉末纷纷扬扬地散落，大眼怪物被解决掉了。小乌鸦冲上去，张开翅膀，准备挡住这些粉末。
月亮的光芒很轻，这重重叠叠的月光落在黑粉上，居然完美中和，化作片片洁白的雪花坠落。
白色的小鸟依旧洁白，而骑士梅得到月亮纯白的嘉奖，它仰头接住雪花。
小梅兴奋地举起一捧雪花，递给木兰柯，被木兰柯轻柔地摸摸头。
梅左顾右盼，只是呆呆地看着月亮：好高啊，我可以够到吗？
领航者低垂的白色眼睛里是复杂的情绪，可是并没有持续多久。
他从天而降，手里的玻璃罐子里装满雪，他塞上木塞，把瓶子挂在它的脖子上：“去见公主可不能空手，不带点礼物吗，作为久别重逢？”
他们继续踏上旅途，来到高塔前的最后一关——邪恶四脚啮齿兽。
“人话：老鼠。”史君钰举起法杖，把法杖当做指挥棒，“骑士梅啊，打败可恶的老鼠，拯救四害公主——”
吴瞿悄悄地大声对曲音江说：“你看，我早说她是取名废。”
曲音江点头，两人得到法杖爱的抚摸。
梅踏上最后一关，巨大的四脚啮齿类发出嘶吼：“遗忘——”
它的齿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梅的记忆被切割成无数段，就要消失在它的齿间。
木兰柯抬眼，怀表指针跳动，它不受影响，不会沉睡。
曲音江的【神圣颂歌】响起，这些居然全都不起作用。
梅呆在原地，记忆被蚕食，老鼠发出叽叽咕咕的笑声。
“二宝！”小梅着急地喊他，“梅，救救——”
郑观棋把他抱起来：“看着吧，动了骑士守护的珍宝会是什么结果。”
在它蚕食到记忆核心之前，疯狂和反抗已经越过所有的情绪，占领不大的脑子。
没有任何装备的梅，还是满怀愤恨地要杀了怪物——你怎么敢把我好不容易才想起来的记忆当成食物！
第91章 选择
名为“遗忘”的老鼠，以记忆为食。
郑观棋看着冲上去的纸壳幽灵，像个流浪的吟游诗人一样吟唱：“世界将赐予勇士，一场盛大的奇迹——”
响指声响起，在木兰柯纯粹的紫色眼睛里，纷纷扬扬的彩带落下，梅头上的纸壳消失。
纸壳下，不是小梅曾经看到的抽象面容。
和一周目一样有着紫色眼睛和棕色皮毛的梅花鹿在他们面前一闪而过，它张开嘴，死死咬住老鼠的皮肉。
“遗忘——梦主——遗忘——梦主——”
污染尖啸，那是愤恨的诅咒，许多嘈杂的声音响起，男女老少，众生百态，恶念丛生。
“梦主——”它们在月光的消融下，在被撕咬痛苦中嘶吼挣扎，细长的尾巴扫动，抽打在梅的身上。
皮开肉绽，但是它就是死死咬住，一口一口拽下黑雾组成的皮肉。
林岚山和史君钰配合，冰爬上它企图移动的四肢，他一剑斩断它的尾巴。
曲音江悄然治愈了它所有的伤口。
食草动物没有锋利的牙齿，它只是用咬合的动作，撕扯的牵扯感表达着怒，身体的颜色越来越丰富，所有的记忆也像地上倒塌散落的书籍被一一归位。
让他沉睡的，这么难过的，全都该死——
它就这么用牙齿，泄愤般地撕碎老鼠。
没有人打断这场报复，郑观棋悄然落地，站在队伍后方，打开系统面板，世界意识很识相地一直没有打扰他。
直到他打开面板，它才唯唯诺诺地打出一行字：
『你……选……好？我……你……？』
“我仍然选择他们，但这会是……群星闪耀的全新故事。人类真是很奇怪的物种。”他轻轻摇头，用满是赞叹的语气，注视着前面的六人一鹿。
金闪闪忙忙碌碌的动作停下：【新的故事？】
郑观棋笃定：【全新的故事。】
『我……知……再次……祝你一路顺风……所有……等……你……爱……』
世界意识的面板消失在半空中，那些金闪闪看不懂的扭曲乱码也消失。
【它说什么？】金闪闪询问，但是没有期待宿主给出回答。
郑观棋没有岔开话题，他认真地回应：【它说，命定的勇士要再次踏上旅途，祝我一路顺风。】
梅的体力逐渐支撑不住，它全新的朋友们踏上前，伸出援手，接管战斗，或许这就是朋友的意义。
吴瞿的风箭总是伴随剑气进行关键输出，史君钰一边吱哇乱叫，手上的动作却从没停下，冰从未停下征服怪物的脚步。
他偏头，曲音江正用担忧的眼神看着远离人群的他，六翼天使吟唱颂歌，为队友带去安定。
木兰柯对着他轻轻点头，小梅使劲挥手：“我害怕老鼠，二宝，来帮忙！我们不能落后！”这个头脑简单的小朋友，现在还觉得这是一场比赛。
“欸，来喽——”郑观棋挥手，翅膀消失，他奔向队友们。
白发在身后扬起，衣袍也飘起来，他奔赴全新的故事。
月亮轻声叹息，带去风的忧愁。
“嘎——”白色的乌鸦飞出，老鼠的尖锐叫声和所有挣扎一起被按下暂停键。
黑色的镰刀被修长的手指握住，十字红色锋芒在地上刻出深痕，把皮肉被啃去大半的老鼠从中间砍成四瓣。
它的身体瞬间溃散，黑雾尖锐的声音响彻，这次，它们喊的是：“方舟——”
乌鸦们义无反顾地扑上去，吃掉所有的黑暗。
月光温柔地笼罩，祂在和乌鸦争夺黑雾。
很快，【神圣颂歌】和【英雄】也加入消灭黑雾的行动。
林岚山只是尝试，发现【英雄】消除被动的效果对黑雾起作用的时候，他又明白了一些事情。
虽然他和曲音江消灭黑雾的速度很慢，远不如乌鸦和月亮，但是他们依旧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如同旭日初升。
明明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有人抢着要，真是不可理喻。
一片安静中，天空再次飘下雪花，世界成为纯白的一片，他站在雪中，像一座亘古的石像。
梅呆呆地回头望着他，角上缠满鲜花，这是在捏它脑袋的时候就准备好的。除了这个额外的礼物，它的每一个细节都被人记住，认真地复刻出来。
郑观棋骄傲掐腰：【你看，面具之下真的不是面具吧～又被骗喽，金闪闪。】
金闪闪把和前辈的聊天界面关闭，最后一行字停在“应急预案”：【哇，那你好棒棒哦，勇者大人——】
他甩头，抖落一身的雪，走到最前方，留下一串脚印。
后面的人下意识就跟在他身后，那串孤独的脚印旁边多了许多大小不一的脚印。辽阔的雪原上，它们一路蔓延，延伸向远方。
安静地走了一段，他好笑地回头：“就这么跟着我，不怕我给你们拐卖了？”
“冒险队跟着他们的领航者有错吗？”史君钰摊手，“音江你看这个领航者，想单飞哦。”
“坏！”曲音江给出中肯的评价。
梅开满鲜花的角蹭蹭他的手，脖子上装满雪的玻璃瓶在雪原里晶莹剔透，那不像雪，像白色的宝石，它用平和的声音说：“我是你的坐骑，你是我的航标，我们会一起见到他。”
吴瞿拽住他背后随着脚步晃动的辫子：“四害打完了，冒险结束了吗，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郑观棋吐槽：【虽然但是，我没跑，是他腿短，走得太慢了。】
金闪闪用阴阳怪气的语气说：【你好幽默哦。】
“故事应该以救出公主，幸福美满的生活结尾。”木兰柯眉眼弯弯。
一边在雪地打滚的小梅像轱辘一样滚过来，拍拍身上的雪，啥也没听见但是无脑附和主人：“没错没错！”
“好吧，冒险者们，”领航者高高举起右臂，垂下，指向高塔，“我们去做最后一件事——拯救睡美人！”
“出发！”史君钰左手扶住他的肩膀，右手指向前方。
林岚山摸摸梅的脑袋，蹲下去，再次道歉：“对不起。”
“你不是坏人，我从来没有怪你，我只是遗憾上次没有见到他，”梅的理智和记忆一起恢复，“恨太沉重，他总是教我，爱才能让人走得远。”
林岚山的目光沉沉，再一回神，抬头，队友们已经把他们围住：“走了，队长。”
梅主动用脸蹭蹭他。
“嗯。”林岚山站起来，“走了。”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了，过去的会成为昏黄的记忆。
第92章 公主公主快起床
高塔的台阶一级一级向上延伸，林岚山停下脚步，干劲十足的史君钰现在扒在楼梯扶手上喘气：“不是，咱都现代社会了，不能装个电梯吗？”
吴瞿点头，和曲音江一起坐在比木兰柯脚下台阶稍低几级的台阶上。
骑士梅是个幽灵，不纳入人类范围，而小梅他在木兰柯和郑观棋的怀里流动，也不在狼狈的行列。
一路飞过来的郑观棋挠头：“那我们可能要建太空电梯才行了。”
林岚山抬头，高高的透明穹顶上有一轮明月，祂和他们仍然有很大的距离，犹如鸿沟，他的声音沉静，在空荡荡的塔内回荡：“我们去不了，对吗？”
郑观棋把笑容收敛，点头：“虽然梦域外围的污染已经基本清除，但那里是梦真正的核心区域，污染最重，你们走不过去，也不能过去。”
“你刚刚想让我们自己放弃！”吴瞿瞬间反应过来，瞪大眼睛，腾地一下站起来。
“……”曲音江拉住他的指尖，“但是你没想到大家会一直跟到现在。”
郑观棋把头发挠的乱糟糟：“我是核心而且很强，所以我可以直接过去，梅它比较特殊……”
“会受伤吗？”林岚山说你会受伤吗，语气严肃得像在问，你会在这里死去吗？
“不会，”郑观棋和他对视，白色的眼睛倒映出蓝色的海，“相信我。”
铠甲碰撞和布料摩擦的声音响起，林岚山逐级走下楼梯，没有丝毫犹豫，他脚步一顿，回头最后看一眼：“如果，boss战还没有看见你，拼尽全力我也会拆了地下城。”
史君钰抿嘴，扶着扶手，过度疲劳的小腿还在颤抖，她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意味，难得正经：“鸦舟，我们相信你。”
“不要受伤，不要让我难过。”曲音江伸手，他把手搭上去，被她轻轻握住，她呢喃，“不要受伤……受伤了一定要回来找我。”
“看我干什么！我在生气！”吴瞿指着他，跳脚，脚下一滑，差点滚下楼梯，被郑观棋拽住围巾撤回。
他的耳尖悄悄红了，嘴上不留情：“回来和我重新道歉！”
他们走下台阶，高高的台阶上，他们的身影在缩小。
木兰柯走到他身边：“你要去唤醒他了？”
“嗯。”自知理亏的人语气低落，等待大家长的教育。
“那里很高，很高，”小梅指着穹顶，瞬间掉眼泪，像开了闸的水龙头，“谁啊……你要救……谁啊，哇呜呜呜呜……”
郑观棋摸摸它的脑袋：“哎呦，你哭什么，就像之前你救你的主人，骑士梅也要去救他的主人。但是这次有我在，会是个圆满的结局，信不信？”
“……拉……拉勾……”这是木兰柯最近教他的。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骗人谁变小狗……”
“不要……不要你变成小狗，骗人你就立刻回来。”
郑观棋揉揉他的脑袋。
他看着木兰柯：“如果这次永夜依旧会降临，你是否愿意再一次唤醒众人？”
木兰柯望着他空旷的眼睛，在里面看见一个辫子上插满鲜花的自己和一个还在擦眼泪的小梅，用问题回答了问题：“如果我陷入无法醒来的梦，你会来唤醒我吗？作为……二宝。”
“我会。”他收拢翅膀，站在木兰柯面前。
“那么我的答案是一样的，”木兰柯拉住他的手，“我永远爱你，永远相信你，所以你要遵守约定，回来唤醒我和小梅。”
他们也离开了，只剩下骑士和领航者站在高塔望不到顶的长阶上，仰望着遥远的月亮。
“我们要到他身边去了，你还要准备什么吗？”郑观棋蹲下去，询问梅。
“我带的已经足够多。”梅轻轻摇头。
所有人在这一刻被弹出梦域，他们看着月亮极速坠落，砸向不知名的地方，世界陷入无边的黑暗。
有人坠入黑夜，去打捞无力回天的月亮。
方观南站在窗边，轻声咳嗽，把目光移向一边担忧地抚摸小乌鸦的纪云明。
见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纪云明默默把乌鸦塞到口袋里，皱眉，看着无边的黑暗。
“他要开始行动了。”方观南抛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双方都心知肚明，这个“他”是谁。
纪云明的手心都是汗，嘴唇紧抿：鸦舟到底又做什么去了！
直觉告诉他，外面这永夜的模样绝对和鸦舟脱不了干系。
冒险者小队全员苏醒，除了领航者和骑士。林岚山缓缓呼气，凝视着黑暗笼罩世界。
……
“公主公主快起床，骑士已经找了你很久喽——”郑观棋双手合拢成扩音器的模样，大声在一片黑暗的空间到处乱喊，梅跟在他身边，沉默不语。
这里的污染浓度很高，梅已经开始感到不适，许多嘈杂的声音在它耳边回荡：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沉睡？他……这些年一点都不好。
他又扭头看身边这个没什么异样的人：他听不见？
突然升起的月亮把这里的黑暗全部驱散，两边开始构建不同的场景，等到所有颜色铺开，渲染，这里已经很明亮了。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很远，但是很清晰，也很无奈：“你一句……都不听。”
“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要做扫兴的家长。”郑观棋跺脚，整片空间震荡。
“好久不见……梅。”
风吹过它的头顶，有温热的雨落下，它抬头，没有发现乌云，原来是风吹掉了它的眼泪。
“我……很想，很想你。”它小声地，慢慢地说，“我找了你很久，你把我丢出梦域后他们听不见我说话，砍下我的脖子，我……看见你消失，我……明明……是……想救……我什么也没做到，胆小、没用、笨……”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嗓子里好像有千万斤的棉花，堵住所有的宣泄。
似乎是没想到它会把自己贬低成这样，月亮化作一道虚影，他轻轻抱住这个伤心的小鹿——尽管它其实流浪了很久，已经不再是小鹿的模样：“你没有错，我仍然爱你，是我对不起你，让你流浪了这么久，脖子……”
他抚摸那个已经看不见的痕迹，语气再三停顿：“对不起，还有……谢谢你一直在找我。”
郑观棋在一边擦不存在的眼泪：【好感人的一幕呜呜呜呜——】
【呵呵。】金闪闪笑得很用力，【没见得，你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就为了看大团圆？】
【不是啊，我们这一路不是干了很多事吗？】
【？】
【四害是外围污染捏成的，除四害的过程中我们就把外围打扫干净了，我们来内围是来清除最后亿点污染，然后这个污染反扑一下，二周目的木兰柯压制反扑，我们暴打污染，把木兰柯喊醒——通关成功！我就是游戏天才！】
在他一连串的话中，金闪闪意识到，宿主一直都在漫不经心地干正事。
同时想到另一件事——如果他一直走在自己选择的路上，那么无知无觉中，他们都在推动他的构想。
他从来没有停下过。
第93章 不该让他一个人
在木兰柯和梅回忆往昔叙旧的时候，郑观棋对黑暗中唯一发光的地方发呆，黑雾在这里翻涌，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大多是负面情绪：
『为什么不救我们！』
『怪物，月亮是怪物——』
『月亮，杀死月亮就能出去了』
『放我们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为什么……好痛啊——』
他叹气，正打算和金闪闪聊天打发时间，金闪闪自从回来就和外面藏人了一样，天天忙着聊天，都不怎么和他开玩笑了。
虚影突然靠近他，皎皎月光将他笼罩，他把头抬起来，白色的眼睛倒映出一个虚幻的幽灵，恍惚间，幽灵变成晦暗不明的月亮。
再盯着，虚影也蹲下来，手搭在他的脑袋上，没有温度也没有重量。
郑观棋叹气：“值得吗？”
“那你呢？”虚影微笑，手从他的头顶放下来，在他的额头上点点，直接从皮肤穿过去，“后悔过吗？”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郑观棋站起来，俯视蹲着的虚影，虚影是黑白两色，辫子上没有花，眼底也只有浅浅的笑意，细看里面是一片空茫。
梅左看看右看看，蹭到郑观棋身边，安静地和两个它最喜欢的人呆在一起。
“那么我也不后悔，”木兰柯摇头，灰白的虚影单调而孤寂，“别救我，走吧。”
梅的眼睛瞪大，郑观棋抱臂，不做任何表示。
木兰柯叹气，垂下眼睛，原本紫水晶一样璀璨的眼睛如今也如如明珠蒙尘，他讲得很慢也很认真：“你已经做了很多——你消灭了外围的污染，在我开始控制不住梦域的时候把那些人都带出去，又救下了梅，让我们能够面对面再次交流。小舟，我已经没有遗憾了，走吧，离开这个世界，你总是有办法脱身的。不要再回来，这一切都不该再牵扯到你。”
“……”
郑观棋沉默不语，梅焦急地围着两人转来转去：“我们一起，一起努力，不要一个人走。”
木兰柯把视线再次放在梅的身上——他最亏欠的，最放不下的孩子：“这里……”
他环顾四周，黑雾涌动，朝着这唯一的净土侵袭。月亮高悬，可是光芒却在减弱，消灭外围污染已经让亮了很多年的月亮油尽灯枯。
手指颤动，他不想在这种时候让月亮长出细肢，露出疯狂而绝望的模样。
“这里已经要控制不住了，”木兰柯把心里的复杂情绪无声呼出，“第一次唤醒我的代价已经足够沉重，一旦我再次陷入沉睡，这里的黑雾全都会攻击你们。”
小梅去唤醒他的时候，一路被黑雾攻击，到他面前，只剩下一道沾满鲜血的、小小的虚影。
它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这个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主人，把他唤醒后，它就完全消失了。
而在此之前，为了不被污染伤害而被他扔出梦域的核心梅，在世界意识的牵引下，为了梦域快速【降临】和地下城的攻略，在找了他很多年后，被砍下脑袋。
这一切的代价太沉重，重到和另一个自己交流的时候他心如刀绞。
黑雾似乎意识到不杀死月亮就无法进入这片净土，获得梦域的控制权。
它们疯狂地撕扯天上的月亮，月亮长出八条肢体，撕扯黑雾。它们毫无形象，用最野蛮最原始的方式对抗。
污染是雾，打散之后会重组，而月亮一旦碎裂，拼起来也会有裂痕。
成千上万次的破碎再重塑，月亮已经更接近碎片拼接成的虚假希望。
“我不能走，”郑观棋摇头，“我的朋友们在这里，冷漠点说，你陷入沉睡，他们都无法抵抗污染。我不是为了救你才留下来的。”
虚影的身体摇晃，身体中间已经开始破洞，露出断断续续的裂缝，他要撑不住了。或许说，其实那一次黑夜，月亮无法对抗污染，他就已经是强弩之末。
“是吗？”木兰柯弯弯眼睛，最后摸摸他的头，他的嘴唇颤动，还想说什么，可是身体的裂缝越来越大，他的声音开始消失。
狂风大作，一道巨大的缝出现，黑雾冲破月亮的防御，冲向开始破碎的月亮。
郑观棋和梅被突然推入裂缝，裂缝那边是林岚山震惊的脸。
木兰柯笑得很温柔，他呢喃：“我知道了，我努力会带着污染一起离开。晚安，小舟，梅。”
太好了，梅的锚点不在自己身上，它不会随着自己的死亡消失。
郑观棋没有听见他的最后一句话，可是他大概能猜到。
裂隙闭合，月亮伸出八条肢体，和黑雾做殊死抵抗。当他坚持不住的时候，这个世界就不会再有月亮。
黑夜呢？或许会被月亮一起带走，只剩下白昼。可事实是黑夜和月亮不一样，它永远都在。
郑观棋站在已经闭合的裂缝前，伸出的手保持静止，他的嘴角压下去。
担忧望着他的曲音江听见他含糊地说了一句：“笨蛋。”
梅急得在地上转圈，队友们围上来，林岚山很意外地盯着他们。
“还好吗？”史君钰看着他低落的表情，给了他一个拥抱，郑观棋的手摆摆，不知道放在哪，最后无力地垂下。
“如果，我要把事情变得更复杂，”他轻轻拍拍史君钰的背，示意他放开，语气犹豫，“甚至可能导致你们都死亡，但是这件事……”
曲音江望着他的眼睛，少年在被推出裂缝的瞬间，发丝变黑变短，部分鲜红爬上他的头发，剩下的冲向他的眼睛，她说：“有原因吗？”
“不想让他始终是一个人。”
林岚山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去吧，我们都不会有事。”
吴瞿点头，木兰柯蹲下去，揉揉梅的脑袋，小梅有样学样，摸摸它的脑袋。
木兰柯和煦的声音抚平他的焦虑：“永夜吗？不用担心，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他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可以去。】一直没冒泡的金闪闪说，【我会帮你保护他们，当然，情况不对的时候，你才是第一优先级。】它数着自己的能量，默默和前辈借了一点。
“危难关头记得回来捞我们一把啊，领航员。”史君钰笑着拍拍他的脑袋。
梅眼睛发光：“你，有办法？”
“这次你也得在外面。”郑观棋的翅膀张开，他回头灿烂一笑，“等我回来，boss开团不能缺辅助啊。”
镰刀撕开裂缝，他一头扎进无边黑暗。
第94章 三日谈
黑暗中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黑雾汇聚到一起，在漆黑的道路两边拔高，成形，没有脸的细长人影伸出前肢，企图掐住他的脖子，撕碎他的翅膀。
黑色的小乌鸦站在他的肩膀上，他以黑发红瞳的形象踏入梦域。
乌鸦歪着脑袋，瞬膜滑过瞳孔，红瞳明亮而冷漠：“嘎——”
万物皆静。
“嘎——”，黑雾化作的怪物纷纷崩散，散开的黑雾咆哮着冲向他，然后就这么没了声音。
他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洞，吞噬一切。
金闪闪用轻缓的声音安抚他的神经：【宿主，我会陪着你，无论结果如何，不要悲伤，你的父母还在等你回家，我会带你回家。】
【我知道，我只需要尽力，不让自己后悔就好了。】郑观棋的心声依旧活泼闹腾，但是又带着一丝不解，【金闪闪，我真没你们想得这么脆弱。我只是不理解和惋惜……为什么我明明有能力改变一切，他们也知道我有能力，但是他们就是要把我推开，要独自挣扎，要过来怜悯明明很强的我。】
都像笨蛋一样，明明有更简单的办法，明明谁都可以不用迎来这种结局。
【因为你是人，不是神明。】金闪闪斟酌词句，一个ai居然在教人类什么是爱，【他们是因为爱你才不愿意让你一个人走，他们在担心你，有能力不代表不会受伤，而且你总是走得太快。如果他们无法把这些情感等价回馈给你，他们会愧疚的。】
有的时候，宿主不像个人类，他总是高高在上地安排，这不是傲慢，而是近乎牺牲的温柔，那是一种无情又冷漠的爱。
“……”他拨开黑暗，踏入核心。
黑色的建筑群拔地而起，唯一纯白的是中间的一个点，郑观棋张开黑色的翅膀，向最后一处没被污染的地方坠落。
他笑着说：【闪闪，保护好我的身体，我们这次可是肉身进来的。】
【我办事你放心。】
他闭上双眼，坠入一片纯洁的梦。
在沉入梦境的前一秒，系统面板突然出现：
三天内，他决定成为救世主。
——第三世界选择对象：【木兰柯（？？）】
赋予权能：创世之梦
世界线：『失败』
白化郑观棋在一边看着风吹过玻璃门上的风铃，碰撞出的悦耳声音在空气中回荡。阳光透过玻璃门，花架上的植物花卉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光与影交织构成充满活力的画卷。
墨绿色长发的人撩开吊兰垂下的蔓条，踏入面积不大的花店。他的辫子很长，发尾会扫过花盆里巨大的叶片。
『木兰柯，你是否愿意成为救世主？』
木兰柯没有理会脑海里莫名其妙出现的声音，手机铃声响起，他给植物浇水的动作停下，拿出手机接电话：“您好，嗯，是我。是的，是我预约的医生，嗯，最近有些幻听，麻烦了，具体情况我会和医生说的。”
『不是幻觉。』
木兰柯依旧当做没听见，这就是第一天，救世主觉得世界意识——神明是精神病。
他惋惜地抚摸着枯萎的玫瑰，拿起一边的枝剪。
『你看』
枯萎的花伸展枝条，焦黄的花瓣染上鲜艳的红色，它娇艳欲滴，摇曳着风姿。
木兰柯凑近看它鹅黄色的花蕊，手机又搭在耳边，拨通号码：“不好意思，可能还要补充一下，还有些幻觉——幻视，嗯，是的。”
“哈哈哈——”郑观棋笑得靠在玻璃门上，身体后仰，玻璃门灵活地被压开，他睁大眼睛——完喽。
一只带着檀木手串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拽回来，木兰柯看着他站稳，松开手：“没磕到吧？”
“你看得见我？”郑观棋戳戳他的脸颊，qq弹弹，手感很真实，“知道我是谁吗？”
“别闹，小舟。”他的眼底带着笑意，阳光下，他脸颊上的每一根绒毛都在发光，美好得不真实，连现实中的木兰柯都没这么笑过。
金闪闪大声嘲笑：【你又成他的小孩了，超级缩辈，你总是矮他好几辈。】
郑观棋跳脚：【住口，给我分析情报，什么情况，他不应该认识我。】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金闪闪认命，报出一串知道不知道的，话题一转，【有点难受，我去打世界意识一顿。】
郑观棋挠头：【为什么要打世界意识？】
金闪闪：【你都不问我为什么难受。】
它跑掉了，留下只会杀杀杀的子系统。
“小舟？”他的手在郑观棋的眼前晃了几下，“你也幻觉了？”
『在？怎么回事？不说我家闪闪揍死你。』
『奇点……我……记录……你……污染……梦……奇点。』
『还是奇怪，这个时间他不该认识我。』
『污染……记忆……混……』
『啧，原来是……算了，前面骗你的，说了也打，等着金闪闪的制裁吧。』郑观棋嬉皮笑脸。
“没，老师，”回过神来，郑观棋把他的手推开一点，随口扯了个称呼，一屁股坐在花店角落的吊椅上，脚在地上使劲，人在吊椅上摇摇晃晃，“我好得很，你怎么啦，怎么要预约医生了？”
“最近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木兰柯叹气，继续打理花枝，“一直念叨着‘救世主’之类的。”
郑观棋用夸张的语气说：“唉？救世主啊……你要圆梦变成小魔女了吗？”
隔了很久，一只手轻轻敲在他的脑袋上：“胡说八道，一直吵着要当救世主的不是你吗？”
“……”郑观棋愣愣地呆住，脑子里跑过无数词句，汇聚成一句话，“你要不还是看看脑子吧。”
木兰柯的眼神带着无奈，揉揉他的脑袋：“今天不去玩，怎么想起到花店来了？”
“想回忆青春啦，就是那种关于我们的初遇之类的，讲给我听嘛——”他拖长尾音，在阳光下卧进半球形的吊椅，阳光暖呼呼的，他像只满足的狗子，就差呼噜呼噜了。
“你是说你半夜一身白站在花店门口盯着我，然后把头发拨到前面差点把我吓进医院这件事吗？小舟，你的玩笑一直都不是太好笑。”木兰柯叹气，转身和他的花花草草打交道。
“欸？那我好过分哦，嘿嘿。”他比了个耶，丝毫看不出忏悔的意思。
第95章 我们如此真实地见证
“家属请在外面等待。”医生平和地把想溜进去的郑观棋撵出去。
木兰柯摸摸他的脑袋：“你要等我一起吗？”
郑观棋点头，看着木兰柯走进诊室，乖乖坐在长椅上等待，他百无聊赖地把玩自己的头发，齐腰的白色长发，纯白的睫毛和眼睛，他像初冬的第一场新雪。
在木兰柯的梦域里，他一直都是这种形象，或许是他们第一次雪夜见面给木兰柯的印象太深，木兰柯始终觉得他应该是纯白的。后来没再见过，一些乱七八糟的细节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到的。
明明他们其实只见过一面，也没有这样生活过，这里却真实得可怕。
【厄运降临无法清醒之梦】，是无法清醒，还是过于美好，不愿醒来？
我又怎么能把你带出去。
他垂下眼睛，无知无觉地让思绪漫游，直到头顶感受到轻柔的抚摸。
木兰柯牵住他的手：“回家了。”
抬头才发现，窗外的夕阳已经降临，在地上铺开暖黄色的回家路，他回握住木兰柯的手，睫毛颤动，语气轻飘飘地像在坐滑滑梯：“魔女老师吊销魔女执照了吗？”
木兰柯一愣，眨眨眼，无奈：“医生说我没事，可能是压力太大，嗯……是因为最近天气不太好花枯萎比较多所以压力大吗？”
“那明天就不要工作啦～”郑观棋把牵着的手前后摇摆，“我们一起出去遛弯怎么样？”
“好。”是有很长时间没有陪他一起玩了，多长时间来着？很长很长，他记不清了。
『请相信我，真的不是你的幻觉，这个世界已经要被污染，你应该关注了最近的新闻：有很多人莫名癫狂，疯狂杀戮……那就是污染，请你成为救世主，消除污染。』
木兰柯做饭的动作顿住，恰好外面打开的电视机在播报这个新闻，小舟正窝在沙发里，抱着抱枕看电视。
木兰柯终于回复快急得上天的世界意识——虽然它本来就在天上：『我只是个普通人，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消除呢？』
锅铲在锅里搅动，他把已经着色的菜翻了个面。
『我只能困住，无法消灭它，它不能由我消除，你们都是……』
木兰柯很久都没有再和它说一句话，只是把菜一个一个炒出来，直到小舟从沙发里把自己拔出来，自觉地把菜端出去，把碗筷摆好。
他摆了三双筷子，三只碗。木兰柯的目光滞留在多出的碗筷上，思绪流转，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他如果想说，会兴奋地过来介绍，不想说再问也是没有答案的。
果然，披散着白发的人溜溜哒哒地绕着他转圈：“你知道第三对碗筷是给谁准备的吗？”
他温和地笑着，绕过他，把手里的米饭放在桌上：“不知道，所以可以直接揭露谜底吗？要吃饭了。”
“哼哼——”他看见小舟的眼里闪过一丝难过，但是很快消失不见，变成了熟悉的笑容，“第三双筷子属于一位伟大的骑士。”
木兰柯给他添饭，仍然认真地听着不着调的话。
“它没有长枪，没有铠甲，孤独的寻找被困住的公主。红色的披风飞舞，它迷路在茫茫的梦境之外，最后被勇者当成怪物杀掉了。”
“啊……这是一个很悲伤的故事啊。”木兰柯叹气，彻头彻尾的悲剧吗？与此同时，他感到莫名的熟悉感，“没有更好的结局了吗？”
“有的有的！”仿佛就在等他问，少年很快地说，“勇士，骑士都重生了，他们冰释前嫌，和许多伙伴一起救下了公主。”
被少年这跳脱的思路惊到，他久久没有说出话，脑子里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地解释什么，他大脑僵硬，发出自己都没想到的声音：“悲剧的结局可以是这么圆满吗？”
“可以的。”郑观棋端起碗，和木兰柯手里的碗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所有故事的结局都应该美满。”
反应过来，木兰柯微微皱眉——他不应该对小舟说这种消极的话。果然是脑子里的声音影响了吗？
他说：『停下，给我两天的考虑时间。』
于是世界意识不再言语。
郑观棋抬头看了他一眼：木兰柯记忆中的世界意识对他很彬彬有礼，至少连失败的结果都告诉他了。
“明天要出去玩，别忘了嗷。”郑观棋扒拉自己的碗，把第三只空碗盛满饭，“好了，如果最后它不吃我就帮它解决——”
当阳光再次光临这个美好的世界，花店的门被戴着手串的手推开，第二日到来了。
木兰柯还是放不下他的那些花花草草，打理好它们之后，他剪下一些花，柔软的花瓣在手中蹭过。
一个彩色的花环被放在郑观棋的脑袋上，为这场雪增添了人间的春色。
郑观棋伸手摸摸，摸到了柔软的，带着草木香的礼物。
在他们准备出门的前一刻，一个小孩冲过来：“木叔叔，别关门——”
“哇哦，叔叔耶。”郑观棋装模作样地感慨。
木兰柯锁门的手停下，注视着跑过来的小孩：“跑慢点，别摔了，我等你。”
小孩跑过来的时候还在大喘气，吭哧半天，指着花房里的花：“我来买花。”
“什么样的？”木兰柯顺手推开门，带他走进去，用歉意的眼神看一眼郑观棋，“小舟等一下，等他挑好花。”
“小舟哥也在啊，”小孩像卡顿一样，突然注意到他，“你从外地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和大家说一声？”
“他……”木兰柯所有的动作都停下，似乎是在思考。
郑观棋很自来熟地接过这个陌生的话茬：“昨天刚回来，差点给你木叔叔吓死，哎嘿。”
“这次回来多陪陪空巢老人木叔吧，你个不孝子！”小孩掐腰，超大声地指责他。
“你个破小孩，谁老了？来来来，和你舟哥比划比划。”
“才不和你比划，谁打得过你啊，我来买花来着，”他做个鬼脸，追上前面在等待的木兰柯，“叔，今天我爸生日，你看我送什么合适……”
郑观棋蹲在门口，打了个响指，头上蔫巴的花环瞬间恢复出厂设置，至少今天内它们不会萎蔫。
他在等木兰柯忙完工作，带他出去玩。
“谢谢叔，我走了！叔叔再见，小舟哥……再见！”小孩抱着一束康乃馨，离开了花店。
“走吧，”木兰柯锁好门，“久等了。”
“木老师，你天天都在等我啊。”他站起来，顶着彩色的花环，白色的发丝熠熠生辉，“这么久不见，昨天你还能直接认出来，了不起嗷。”
“别开玩笑了，”木兰柯弹他脑瓜崩，“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你。”
全天下就你一个白得游离，靠在门上，像个幽灵。
第96章 永夜
春天啊，总是懒洋洋的，空气也醉人。刚刚抽芽的树如同刚植发的人，还处于尴尬期，远看只能看见枝条上毛茸茸青苔一样的绿色。
这个天忽冷忽热，让木兰柯的花花草草被送走一批，但是今天意外地温柔，温度刚刚好，风捎来泥土的草木味，他头上的花瓣在轻轻挥手。
他们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木兰柯的手串在手腕上滑动，两侧都是来往的行人，两人之间却显得无话可说。
木兰柯忽然打破两人间的安静气氛：“聊聊天吗？”
气氛微妙地变化，郑观棋转头，撞进紫水晶一样漂亮又透彻的眼睛里。
“聊什么，和我聊天你可找对人了，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文能武……”郑观棋掰着手指头和他介绍自己的“全能”，“我可以抓蟑螂、逮老鼠、拍蚊子、捉苍蝇，是着名的四害克星。”
“啊……”木兰柯笑弯了眼，语气染上春日的暖意，一阵风吹来虚幻的语言，“很棒啊，你在外面的这么多年，成长了很多。”
阳光明媚，路边有孩子在吹泡泡，彩色的肥皂泡升空，飘到郑观棋面前，他伸手，戳破这个美丽的泡沫，他拽着木兰柯的衣角擦手：“是啊，在外面很多年，看到了很多很有意思的东西，然后回来一看——哎呀，熟人还在原地踏步。”
“小舟，”他叹气，“原来真的是你回来了。”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是那个小孩让你发现了不对吗？我以为在这里你的记忆混乱成一大坨毛线，能认得我就不错了，”郑观棋拉着他，跑到卖的铺子，“两根大号兔子，他请客。”
木兰柯付完钱，郑观棋张嘴，一口咬住兔子耳朵，扯下来一团白色的、甜丝丝的云。木兰柯刚想回答，另一只完好的抵到他的嘴边，他抿了一口，甜味顺着舌尖扩散。
“先别回答，你不是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吗？”郑观棋继续扯下兔子的耳朵，感受着短暂的甜味，“一提到我就清醒了，原来你真的把我当做另一个锚点了啊，我以为你当时开玩笑的。”
“我很少开玩笑，那种严肃的场合，怎么也没办法开玩笑吧。”木兰柯吃没有像郑观棋一样用牙齿扯着吃，他只是一口一口地抿，让糖慢慢化开，“你还是不打算走吗？”
“你已经问过好多遍了，”郑观棋生气，把兔子揉成一团，狠狠塞进嘴里——甜得发苦，“你自己也说了，一直以来都是我在嚷嚷要成为救世主，我已经踏上旅途，你应该祝福我，而不是一直劝我走。”
“那你为什么不放弃我？我的死活似乎也和你拯救世界无关，这是你第二次试图拯救我了，”木兰柯轻轻晃晃拿着的手，变成一朵蒲公英，风一吹，它的种子飘向各地，“可是这也是我的选择，我也是自愿的，我不需要你拯救……其实你一直都懂。”
两人都沉默很久，直到郑观棋打破寂静。
“……我想看看，”好苦，破糖，好苦，“三天，最初的那三天内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坚定地踏上这条不归路。”以至于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就已经是那副模样——让我很想拉你回来。
木兰柯拥抱他，灿烂地微笑：“不要为我伤心，我是自愿踏上这条道路的，我很开心，在我踏上这条路的最开始能够遇到你。”
他说：“你要来见证，见证我的开始和结束，然后祝福我的终局。”
周围的景色开始消散，重组成破败的小区，野蛮的孩子和蛮不讲理的大人。
……
“岚山！”史君钰倒抽一口凉气，“天塌了！”
林岚山看着窗外，有点无语，但说是天塌了也没错，天空如同黑色的海洋，它咆哮着，嘶吼着，天空开始向地面冲泄，浓郁的黑雾蔓延。
月亮坠落后，被祂束缚的污染不可控地涌向世界各地，它们携带着月亮的部分碎片和能力——永夜降临。
他担忧地看着木兰柯：“不确定鸦舟是否成功，我……”他不知道怎么把后半句说出来，难道让木兰柯在没有保险的情况下再次沉睡吗？
“我仍然会遵守和他的约定，把你们从永夜唤醒，”木兰柯点头，望着没有月亮的天空，天空黑得反光，“相信他，他……应该是快成功了，多给他们一点时间吧。”
地下城的boss木兰柯曾经见过一只白色的鸟，他最后和另一个自己满怀遗憾地提起这只鸟、这捧还没来得及认识就融化的雪。
“如果有机会，很想和他一起生活，教他一些东西，因为他看起来总是很难过。”boss木兰柯最后消散于无形，只剩破碎的风。
直到看到地下城梦域鸦舟的形象，这句话才重新冲进他的脑海，事实证明，boss木兰柯没有错，这真的是个好孩子。
“我……想起来了。”一直没有说话的梅突然开口，恍若大梦初醒，“他，舟，小舟，我见过的，我见过他，在最初。”
林岚山蓦地回头，可是永夜已然降临。所有人被动地沉睡。
崩塌的梦域只剩下流动的黑雾，它们很快扭曲成没有脸的怪物，没有嘴，却念着不同的话，发出各式各样的怨念：
“孩子还在上学！你把钱都输光了！”
“月亮是个八条腿的怪物，我们杀了月亮，鲜红的血流满大地，我们成了怪物——好痛啊好痛好痛好痛……”
“错了错了错了，谁才是怪物——”
“你穷你就去死啊，偷东西算什么，我们过得就很好吗？去死去死去死……”
“有钱了不起吗……去死去死……”
“有人——来了——”它们齐齐转头，没有脸，却能感受到很多视线凝聚在自己的身上，吴瞿抓紧了史君钰的衣角。
“和我们一起——成为——怪物——”它们伸出前肢要搂住他们，黑雾蔓延，记忆如同隔了一层毛玻璃，无法触碰。
曲音江的颂歌和林岚山的盾如约而至，但是毛玻璃只是被擦拭干净，污染的浓度过大，曲音江的被动几乎瞬间来到50%。
“咔哒咔哒”，怀表指针走动，他们所认识的木兰柯开始和污染抢夺梦域的控制权。
梅和小梅扞卫在他的身边，他的意识模糊，身体倒在地上，小梅只能在焦急中消失，被送回梦域一起沉睡。
梅守护着木兰柯的身体，一如守卫着他真正的主人一般，2.2拍拍翅膀，站到它的坐骑身上。
两位骑士一起守卫着大家的身体，如临大敌般地看着逐渐在他们身体上方成型的怪物。
第97章 恰如此时此刻
第二日，木兰柯去了自己的来处——一个破败的小区，墙皮已经掉落，阳台的晾衣架也锈蚀。打着补丁的被子用绳子吊在阳台，随风晃动。
几个看起来脏兮兮的小孩撞到木兰柯的身上，他们的身上还有灰，木兰柯干净的卡其色毛衣也沾上灰尘，他伸手，把地上的孩子扶起来：“没事吧？”
他们嬉笑，也不道歉，只是推开他，跑走了。
郑观棋还没来得及跳脚指责几个没礼貌的熊孩子，不远处就传来巨大的争执声：
几个老人为了一只普通头盔的归属权大打出手，用拐杖指指点点。
而头盔的真正主人站在一边插不上话。
“谁看见就是谁的，我先看见的！”一个彪悍老太狠狠地敲了几下拐杖。
“死老太，我先摸到的……”
老年人开始斗舞般地掐架，头盔的主人还得命苦地劝架。
“你要告诉我，你是为了他们拯救世界？”郑观棋挠头，真心实意地发问，“你要不还是先去看看脑子吧。”
“噗嗤——”木兰柯反而在笑，他牵住少年的手，“人有很多面，你要爱这个世界，就不能只爱它美的那面。只有意识到这点，你才不会痛苦，才不会在清醒后恨上这个世界。”
场景变换，他们站在病床边，看见刚刚还凶悍的老太站在病床边，握着床上瘦骨嶙峋的人的手，面相和蔼得可怕，生怕吓着床上的人：“幺儿，幺儿，咱们再坚持坚持好不好，姥姥有钱，有钱的，你看……”她掏出一把零钱，零零碎碎见不到整，有的还缺边少角。
这已经是变卖了所有家产，她捡瓶子得来的所有。
可是这一切都换不来命运的垂青，病床上的人还插着呼吸机，她微弱的呼吸声回荡在病房，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连父母都不要的“赔钱货”，居然是某个人的珍宝。
她很想说：别救我了，你好瘦啊，是不是最近又苛待自己了。对不起啊，明明是想读完书养你的，现在却只能躺在病床上。明明就差一点点，我都已经拿到心仪的offer了，就差一点点就能带你过上好日子了。
郑观棋沉默，手指触碰到她冰冷的手，他握住了一块冰：“故事的最后呢？”
“故事的最后，没有人得到拯救，女孩还是因为病离开了，抠搜了一辈子的老太捐了所有的钱——给这些绝症的家庭，零零碎碎。最后在一瓶小小的药水中陪着她一起变成了星星。”木兰柯捂住他的眼睛，场景再次变换。
郑观棋闷闷不乐：“那你可真是个悲观主义者，编都不带编一下的。”
“世界的真实面貌就是这样，无需粉饰，可恨的偶尔会很可悲。”他的声音平和，娓娓道来，“我们爱这个残缺的世界，不完美的世界。”
几个穿戴整齐的孩子从他们身边经过，其中就有今天过来买花的小孩：“木叔叔，今天我们也去看望医院生病的小朋友吗？”
他们一起踏入医院，听见护士和他们打招呼：“兰柯又来帮忙啊，今天带的花也很漂亮，孩子们会喜欢的，他们天天问大哥哥什么时候来呢……”
孩子们不知道什么是绝症，什么是死亡，只听说人离开就会变成星星。他们的童言童语甚至带着一丝残忍，认真地讨论自己在天空是哪一颗。
两人沉默地听，直到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孩子招手，木兰柯靠近，小孩忽然笑着说：“我决定了，要变成最大的星星，以后保护大哥哥你，还有爸爸妈妈和弟弟，你们遇到危险就朝着最大的星星喊‘快帮帮我啦’，我一定会听见的！”
“嗯。”木兰柯拿出篮子里编好的小花环，戴在他的头上，“我希望你永远不用保护我们。”
“其实我知道的啦——关于我的病，”他轻轻地说，不想被任何人听见，“我很快就要走啦，妈妈昨天晚上哭的时候我其实没睡着，我听见了。我变成星星的话可以保护大家，我活着，妈妈爸爸还有弟弟都会痛苦。”
“不能这么想，你是世界赐予他们的宝物。”木兰柯揉揉他的脑袋，许多孩子一起围在他的病床边，讲述风雨，讲述课业，讲述他从没体会过的一切，他微笑着倾听。
声音越来越淡，郑观棋撇头，果然是木兰柯又在切场景，他迫切地向他叙述，似乎在和时间赛跑。
木兰柯要把这一生所有的感悟揉碎喂给他，就算他现在无法理解，木兰柯也依旧相信播下的种子会发芽，就像四处飘散的蒲公英。
他拉住了木兰柯的手，他们一路奔跑，见过许许多多的人，短短一天，木兰柯跑来跑去，去见过世界上形形色色的人。
他似乎在重新认识世界，在用沉默和奔波向这个不完美的世界打招呼。
第二天结束，木兰柯告诉自己，世界并不完美，你做好准备了吗？
第三天，他们去了所有生命的归宿。木兰柯指着其中一个矮矮的墓碑：“这是我的姥姥，是她带我认识了世界。”
郑观棋不解风情：“到煽情的桥段了吗？”
“不是，我要和你说的是一个蛮不讲理的老太太的故事，”他说，“我曾经因为她感到羞耻，她会因为一些细碎的小事和别人发生巨大的争吵，会因为一点点小钱——大概买的三分之一这么多，和菜场脾气很好的大娘狠狠地吵起来。我曾经很羞耻，有这么一个斤斤计较的姥姥。”
他蹲在墓碑旁，曾经在他眼里顶天立地的姥姥，如今也只是半米高的墓碑：“她也会打我，尽管我可能什么也没做，打完后她又会抱着我哭，大声地骂我是‘畜牲生的’，然后给我炖鸡蛋。”他的语气带着释怀和迷茫。
“我不喜欢她，”他抚摸墓碑，“我甚至是恨她的，但是我还是活下去了，健健康康，是她的蛮不讲理和斤斤计较养活了我。和故事不一样，她没有‘突然良心发现’，她依然打我，依然骂我，到她离开都没有一刻改变。”
郑观棋没有说话，木兰柯所说的世界总是和他想得不一样：讨厌的没素质的人有可怜的一面，悲伤的故事没有好结果，善良的人真的由奇怪的坏人养出来……这是个奇怪的，多元的世界。
“但是当我意识到，这就是世界，站在她的角度：丢下外孙远走高飞的女儿，贫穷的家庭。”他深深叹气，“生活会把人压垮的，善良的人也会变坏，听说她曾经是个很好的人。我理解她却无法原谅她。我感激她养活了我，我又讨厌她随意地打骂我。”
“我曾经痛苦了很久，后来意识到，这就是世界，这就是人，你要爱这个世界，就要爱得面面俱到，所以我不恨了。爱上这个不完美的世界的过程就是爱上自己的过程。”他把目光对准郑观棋思索的眼睛，“所以你明白了吗？”
“这个不完美的故事才是最完美的。”他轻笑，“第三天，我回答——我愿意成为救世主，带着迷茫和爱，继续游走这个世界。”
三天内，他决定成为救世主，因为他已经认识这个世界，爱上这个不完美的世界。
他没有遗憾。
郑观棋拥抱他：“我不明白，我还是不明白……老师，但是谢谢你，我会去认识这个世界。”
木兰柯微笑：“那就够了，该走了，你的朋友们撑不了太久，另一个我要撑不住了，走吧。”
第98章 故事的最初是一场雪
故事的最初是两个孤独灵魂的碰撞，一片雪花之中，迷茫的月光接住第一捧瑞雪。
郑观棋仍然不理解，一个人在经历这么多之后为什么还能爱上这个世界。
木兰柯仍然赤诚，仍然闪闪发光，他为什么能在发现这个世界不美好之后仍然选择拯救世界？
为什么能在反复无常的苦痛之后，牵着他的手，给他上了一节仓促的、永生难忘的最后一课，像临行前最后的嘱托。
他从未思考拯救世界的意义，或许是任务，或许是放不下朋友们，但是他没见过把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一起爱上的人。
明明这个人自己都还在迷茫痛苦，却一本正经地牵着自己的手，介绍世界，他说不要恨，要认识，要爱。
木兰柯很害怕“小舟”走上相同的路，他怕“小舟”忽然发现世界不美好而绝望地恨上自己要拯救的世界。
因为其实他自己也爱也恨，爱和恨同根同源，此消彼长。
可是他不希望这捧雪被人踩踏，成为脏兮兮的冰，不仅冻伤世界，也毁灭自己。
第一次遇到小舟，木兰柯觉得他像个幽灵——披头散发，一身白衣，赤脚站在冰天雪地，像个迷路的孩子。
其实他又何尝不是一样的感受，他隔着玻璃看着在店里注视花盆发呆的人，那个人好像和世界隔离，像高高在上的月亮。他想了想，在对方转头看他的刹那，把头发全都拨到前面，低头吓唬那个孤独的月亮。
于是月亮被吓了个踉跄，跌落人间成为一颗珍珠。
他大声嘲笑出丑的月亮，月亮啊月亮，皎洁纯净的月亮，你也会迷茫吗？
月亮说：“我爱这个世界，我一遍一遍提醒自己去爱，可是我在遗忘，总有一天我会忘记我爱世界这件事。我怕我变得偏激，我怕我无可救药地恨上这个不完美的世界。”
人的迷茫是一个循环小数，周而复始，而人会在不断的自我怀疑和释怀中成长。
但是刚刚成为救世主的木兰柯还没有这么成熟，他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怀着对世界的初步理解踏上旅途。
初入这条道路的人总是无法忍受污染带来的负面状态和世界巨大的恶意。他要做一个安静的保洁，润物无声。
可是灰尘落在身上多了就成为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恶意几乎压垮了他。
“那找一个锚点如何，一个能唤醒你的锚点，我觉得这个粗略的世界并不好，你要爱上具体的存在。”白发的少年和没有感情的天使一样，他不在乎世界，可是他对这个尚且迷茫的月亮却意外地宽容。
自称“小舟”的少年花了三天时间，捏出一只小鹿，小鹿还在沉睡，紧闭双眼，这的确是一只可爱的，单纯的小鹿。
小鹿跳动的心脏和梦域共鸣，它成为梦域闪亮的星星——唯一的星星。
你问小舟？比起星星月亮，他更像不发热只发光的太阳，古怪的、明亮的太阳。
小舟的身体更加透明，仿佛创造这个小鹿已经是极限。
“给它起个名字吧。”小舟蹲在他家的地毯上，戳着小鹿随着呼吸起伏的身体，“可爱四脚兽？”
“这是在开玩笑吗？”木兰柯盯着他认真的侧脸——坏了，对方是认真思考了名字的，他赶忙打断，“梅，叫梅怎么样，这是冬天的花——愿我们都不要被世界的风雪压垮打败。风雪压寒梅，但是梅终究会弹开积雪，舒展枝条，扎根世界。”
“梅——好名字，哼哼。”他哼笑，很久之后发出第一声轻声的质疑，“……要不要放弃，我可以帮你。”
“什么？”木兰柯迷茫地看着他纯白的眼睛——对方没有在开玩笑。
“我可以帮你，别当救世主了，这个世界不该由你背负。”他抱紧膝盖，白发盖住后背，“你只要答应我就会帮你。”
“那你会怎么样？”木兰柯只是短暂地心动，话题又转向另一个方向。
“反正不帮你我也会消失，不如做点有用的事。拯救世界是我的任务，你不许做。”他举起透明的手，灯光就这么穿透了他的手，“就算做不到让你彻底撂担子，至少也能为你拖延一点时间。”
“……”他看着对方透明的手，想着为什么这捧雪不能早点降临，为什么要在他最迷茫的时候翩然落地，难道要让这捧雪承载痛苦后融化在这个冰冷的手心吗，“不要——不要救我，我不需要拯救，我是自愿的。”
小舟的眼睛睁大，他没想到对方会拒绝。
这是木兰柯第一次拒绝，他不后悔。
至少，不应该让一个连世界都不怎么了解的人——连步子都走不稳的孩子去拯救世界吧。
虽然他执着地认为他需要拯救世界。
“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木兰柯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像在怕吓走一只兢兢业业的鸟。
白发的少年凑过去：“什么？”
木兰柯摸摸他的脑袋：“做我的锚点，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梅无法唤醒我，你会不会来？”
少年看着自己透明的手，还在慢慢消失的身体，没有回答。
后来的每一天，随着梅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越来越大，小舟坐在窗边的身影也越来越透明。
他像是只在冬天降临的雪，只存在片刻的幻梦，他要融化在茫茫人海。
他们始终没有互相了解，好像一切的联系都是拯救世界和飘雪的冬天，真不知道他怎么会第一眼看到花店里的自己。
一个自己还在迷路的人怎么敢牵住另一个迷路的人的手，两个冰块是无法互相取暖的。
他不应该在他最无力的时候降临。
“你要不要放弃，我可以帮你。”小舟在第七天只剩下一个虚影，他的语气仍然没有感情起伏，“放弃吧好不好。”
“不要。”他听见自己笑着回答，“你也不应该救世，这次走了就不要回来了。”就算自己再也无法清醒，也不要回来。
你连世界都不了解，走路也跌跌撞撞，怎么能扛起世界的重量？
木兰柯不知道他将去往何方，他由衷希望他能幸福，在这里融化的雪会在另一个世界变成纯洁的宝石吗？
没想到这雪是有脾气的，默不作声，一鼓作气，扫清了梦域的污染，变成黑色消失。
他消失的最后一刻，梅睁开紫色的双眼，降临梦域。
故事的最后，他仍然不了解这只白色的小鸟。
雪化了，带走冬天也带走他。
再次遇见，木兰柯已经明白了很多，污染揉碎他的灵魂，他却从污染断断续续的呓语中拼出那只白色小鸟的模样。
可惜他时日无多，他只希望能把踽踽独行这么久的感悟和理解交给依然迷茫行走世间的鸟，让他至少不要一无所知地为陌生的世界牺牲一切。
这是他的不完美答卷。
白色的鸟飞回来成了黑色，他一定吃了很多苦。
你仍然要踏上救世的路吗？那么我希望你先认识这个世界。
跌跌撞撞的孩子啊，新雪啊，
走得慢些吧，去看看你要拯救的世界。
爱上它，接纳它，也爱上自己。
爱自己才是一切伟大的开端。
永别了，不合时宜又及时的一场雪。
一路顺风。
第99章 他说月亮也是太阳
【宿主？宿主，醒醒。】金闪闪在他脑内吱哇乱叫，【我的好宿主，你别吓我，你咋还睡着呢？世界意识被我打得终于说话了，虽然有种逼哑巴说话的愧疚感但是我完全克服了……】
【别吵，我在思考。】郑观棋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有林岚山给套的盾，系统套得能量盾，梅在他的身边守卫，一边戒备一边焦急地仰望战场。
战场上，他们在和一只没有脸的巨大幽灵战斗，破碎的斗篷，空白的脸，它是木兰柯的恨，也是无面众生的恶。
黑雾把世界的恶意聚集，它们吞噬了美好，只剩下最残酷的真实。每个人都有污染，污染代表了每个人。
月亮的作用是永远高悬，在月光下独自吞咽苦难，吞咽悲哀。地下城的木兰柯构建出的永远是世界的正面——就像他们之前看到的早起众生像。
后来他没能躲过黑雾的侵蚀，被攻击，被误解，被杀死无数次，无数次恨又无数次爱，这一切都成为皎皎的月光。
在黑雾侵蚀后空无一人的土地上，已经没有他深爱的、恨着的人类。
可他依旧要高高挂起，用生命磨掉黑雾。
现实中的木兰柯已经如约把众人唤醒，他正独自对抗梦域的污染，他再次在黑暗中体味着另一个自己数年的窒息。
郑观棋缓慢地眨眼，他好像刚刚回过神来，拉住现实中木兰柯的手，再次入梦。
他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在一片黑暗中发光的人，莹莹的光微弱地照亮，像月亮——这是一轮完好无损的月亮，只有些许风霜，没有经历千万次重组。
黑暗中摸索的人仰头，看见一片洁白的雪，仔细一看是一只黑色的鸟。他伸手抓住这束从天而降的光，听见鸦舟用温柔得有点悲哀的语气说：“走了，回家了。”
“嗯。”有人从梦中坠落，逃离厄运，外面就是他所热爱的真实。
“梅，”看着木兰柯醒来的郑观棋声音平静，执着地移开视线不看梅，他甚至想堵住耳朵，不想听已经注定的答案，“你该做最后一次选择了，是待在我身边还是去和他一起。”
“对不起，小舟……谢谢你创造了我。”梅从焦急中回神，它和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告别，“谢谢你赋予我的旅途，我要去主人身边了。”
木兰柯还在地上坐着，没缓过来，怀表自己跳了一格，小梅叽叽喳喳地绕着他们转圈：“主人主人你没事吧，二宝？你也回来了，太好……”
郑观棋捏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安静点，哥哥忙正事呢！”
“呜呜呜——”我才是哥哥。
木兰柯拍拍衣服，站起来，把小梅抱起来：“小梅，让他冷静一会好吗？不要着急，他已经回来了……”
【好吧，我现在能说了吗？】金闪闪试探性开口，郑观棋没有阻止，它慢慢地说，【世界意识给了这个世界的观测记录，它说记录在你的身上，在你踏入核心唤醒木兰柯的那一刻就给你了。它说它通知过你了。】
【等一下，我找找。】郑观棋扒拉自己的系统面板，果然看到那个熟悉的描述：
三天内，他决定成为救世主。
——第三世界选择对象：【木兰柯（？？）】
赋予权能：创世之梦
世界线：『失败』
【那你岂不是把世界意识无缘无故地爆打了一遍。】郑观棋挠头，略有些心虚。
金闪闪统淡如菊：【虽然我一直在打，没有问问题，但是它就不能把话说清楚吗，不能主动思考我为什么去吗？所以不是我们的问题。】
【好霸道哦——】郑观棋把记录收起来，【现在先把另一件事处理一下吧。】
金闪闪把他身上套的盾回收：【什么？】
【他说让我见证，他的终局，所以这一次我不会插手……他也不会让我插手。】郑观棋深呼吸，看着依然黑暗的世界。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很沮丧，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木兰柯的空着的手放在他的脑袋上，轻轻揉揉：“辛苦了，不要难过，他是自愿的。去吧，去看看故事不完美的结局，这将是最完美的收场。”有谁会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小梅被抱在怀里，也把手放到他的头上，用力地拍了两下：“不难过！”
郑观棋呆呆地看着他，像在注视升起的月亮。
光芒越来越盛，直到他以为木兰柯的脑后装上了大功率电灯泡，他才迅速反应过来，错身朝外面看去：月亮升起来了，他拖着八条肢体，艰难地爬回自己的位置。
黑雾被月亮收敛到一起，越来越浓，像月亮的影子。
巨大的boss咆哮：“月亮，怪物——杀死——月亮——”
在高浓度的黑雾污染下月亮迅速破碎，他把黑雾全都塞进巨大幽灵的身体里，变成亮晶晶的粉末，撒在幽灵身上，于是幽灵从头到脚地开始开花。
幽灵巨大的长袍下面是小雏菊，往上长是满天星，boss的脸上一片空茫，它依旧没有五官，却柔和无比——地下城的木兰柯拿回了控制权。
这个形象和一周目的boss开始重合。
没有黑雾的遮挡，现在是个大晴天，月亮消失不见了，太阳升起。
但是现在想想，八条腿的月亮怎么就不能是太阳呢？他撕破了黑暗，带来了光，怎么不是太阳呢？
“早上好。”幽灵的攻击停下，他的“脸”转了一圈，转向了林岚山。
有些人疑心这是boss的手段，没有停下攻击，各种各样的技能打落一地花瓣，他像一棵巨大的花树，在风中凋零。
林岚山的攻击停下，他望着恢复意识的boss——木兰柯，忽然理解了在『堕落天国』鸦舟为boss挡下攻击的心情。如果你发现“恶人”是自己认识的、很好的人，被命运逼成了boss，甚至不打算伤害无辜的人，你到底该怎么办？他下不去手。
史君钰也停下攻击，吴瞿沉默地望着苍白灵魂上货真价实的鲜花，这是这个地下城梦域之外他们第一次见到活着的植物。
曲音江由衷赞叹鲜花的美丽，给出评价：喜欢鲜花的能是什么坏人？
幽灵依然被攻击，不反抗也不愤怒，只是开出更多美丽灿烂的花。
梅再也忍不住了，郑观棋没有拦着它，它义无反顾地奔向它的月亮，它的太阳……它的全世界：“再见……舟。”
“今天……天气很好。”开满鲜花的幽灵抬头，看见骑士向他奔来，他没有推开它，接住飞过来的小鹿，语气平和，“没有下雪，没有下雨，太阳一如既往地升起。”
春天是一个很适合告别的季节。
第100章 新的未来
boss脚下的花开始向世界蔓延生长，所有还在攻击的人都停下了，他们站着，陷入安眠。
梦里会有什么呢？
是平和的、温柔的、积极的梦中世界，一如他们这几天在梦域遇见的美好桃源，那是救世主对赶来的勇士们最后的嘉奖和祝福。他从不怨恨，因为无论这些人的目的为何，他们都走在了拯救的道路上。
曲音江蹲下去，抚摸绚烂的花，一条花藤缠到她的手腕，她的身边又开出许多无尽夏。
她猛地抬头，对上boss开始出现的脸，那是一张布满裂纹的、熟悉的、含笑的灰白色脸，是木兰柯但不是她认识的木兰柯：“无尽夏的花语是——美满、团聚、希望、忠诚和圆满。”他曾经带那个白发少年在花店里一一辨认百花，少年却只记住这一种花。
小舟说：“一团一团的，它们挤在一起很圆，很好。有时候我也想这样挤进去。”
新手救世主木兰柯敏锐地感知到他藏在冷漠和不解之下的怀念，可是他没有任何立场去询问，于是他回答：“你一直都在，总有人在爱你，只是你没感觉到。无尽夏，希望，美好……如果救世成功，我会种下一片无尽夏。”
如果那时候你还在我身边，或者是从远方归来，还愿意和我一起生活，我们一起种花，种下无尽夏，见证美丽的新世界。
“无尽夏……新世界，这是美好的祝愿，我明白了。”他似懂非懂，仍然抱膝坐在窗边。
过去的声音和场景如同呼啸而过的火车，现在，他到站了。
梅紧张地站在他的身边，蹭蹭他灰白的脸，这个被迫离家又在还没长大就被杀死的小孩害怕再被扔下，被隔离在风雨之外。
“我不会再丢下你。”他摸摸小鹿，破碎的手被风穿过，被阳光穿过， “你和他已经向我证明了勇气，你从来就不怕痛苦，你只怕孤零零地被留下。”
我看见了，我看见你冒险时展现出的勇敢。
骑士终于不再被公主当成没长大的孩子，他们是相依为命的家人。
“这是个残酷又美好的世界，”破碎的月亮、没有遗憾的boss看着林岚山，“新的世界会降临吗？”
“为什么不问我？”黑发红眼的少年拍拍黑色的翅膀，像一只鸟，阳光下的羽毛有着不同的颜色，像雨后彩虹，“偏心。”
他只是用手摸摸这只返程飞鸟的脑袋：“你已经背负了，我知道你会比我做得更好。但是不要忘记，有人在爱你，不要孤独，不要悲伤。”而且我其实不想你走上这条路，世界的恶意太大，你又不懂爱，怎么扛下去？
我只是担心没有人去爱你，没人能把你从高高的天上拉回来。
郑观棋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但是心里闷闷的，他不开心。
金闪闪却是能共鸣的：【不要难过，宿主，拯救世界的从来不是你一个人，我也在，系统3870——金闪闪永远陪着你。我会是你的锚点，你永远不用担心迷失，我会一直喊你，直到你回来。】
原来是难过。
【金闪闪……我很难过，谢谢，但是我想自己想想。】
金闪闪咬牙，还是想打世界意识，但是它克制住了：【等这场告别结束我带你回家，咱们回家待个百八十天的，这破世界谁爱救谁救……】
“林岚山，不要沉浸在过去的痛苦，”boss如是说，“不过是世界的恶意，不要被污染打败，不要忘记你的身边有很多人在爱你，让爱压过恨，好好对自己。而且，他给了你对抗污染的能力。”他轻轻笑着。
就像新雪降临给他带来的梅，黑色的鸟给了林岚山对抗世界恶意的能力。
小舟一直都比他更能熟练地使用梦——如臂使指，他在梦里就是神明，伴随终局降临，一切都会变成现实，梦中的祝愿也会变成赐福。
可是这一切的代价小舟却从来不说，或许是他觉得无关紧要。
众多视线聚焦在林岚山的身上，他对上boss的眼睛，boss嘴唇翕动，不出声：抓住他，了解他，爱他，别让他和我一样。
“告别就到此为止吧。”
离别的旋律被画上休止符。
此时世界已经开满花，废弃的建筑群爬满花藤，灰色的、冷冰冰的石头上都是绚烂的花，阳光下的每一朵花都极尽舒展。世界主角们的脚下开满无尽夏，春意盎然，光与影交织成为世界的颂歌。
阳光太暖和了，这个季节睡觉应该能听见鸟鸣，闻到世界升起的生命的气息。闭上眼睛应该是美好的，而睁开眼睛也应该有家人亲切的调侃和问候。
我爱这个世界，春夏秋冬，喜怒哀乐。
“我要祝福勇敢的人，坚强的人，踏过坎坷依然明亮如初的人。所有故去的都是繁星，点缀你们的前路，愿你们的征途坦荡，一路顺风。”
木兰柯抱着梅，回首看着这个灰白中带着绚烂的世界，最后还是看着郑观棋：“永别了，不要为我的离开难过，走在这条路上，我不后悔。代替我去见证新世界吧，如果有机会，帮我在新世界种下一株无尽夏。”至少代表我曾经遇到过你。
在春天告别，从此生生不息的春天会代替我爱你。
他消失了，风吹散他的身体，他破碎的灵魂和世界的污染一起消失。
他自始至终没有发出痛苦的呻吟，明明灵魂被搅碎是很痛苦的，像被一口一口啃下血肉。
郑观棋伸手，隔空拥抱消散的月亮：“再见，老师。”
梅和他一起消失，可爱四脚兽也没有哭，它笑着说：“爱——我爱你们，舟，林岚山，吴瞿，史君钰，曲音江，谢谢你们，我爱你们，永别了。”当然，它最爱的是主人，其次是小舟。
第一次睁眼看到的人，白得像雪，然后它看见雪上长出墨绿色的枝桠。
永别了。
『织梦净世——已完成』
boss离开后花依然没有凋谢，有人固执地把花留下。
在无能为力之前他都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原来不是每个故事都能圆满。
他终于哭了，像是新生儿在世界的第一声啼哭。
第101章 回家吧孩子，回家吧
方观南站在天台，欣赏这个世界，风卷起白色长风衣的衣摆和飘带，他的语气带着十足的探究：“新的结局，哎呀，是true ending吗？要用发展的眼光看这个新世界了。”第一次是偶然，第二次就是必然了，这是个有趣的变量，他很好奇……
下一个是谁？他已经有所猜测。
口袋里的小乌鸦想飞出去，纪云明死死摁住它的脑袋，因为方观南饶有兴趣的眼神已经在他鼓鼓囊囊，打地鼠一样的口袋上盘旋。
2.1是个犟种，你越拦它越想跑，纪云明一个没按住，它脚一蹬，张开翅膀，飞到半空，自豪地看着纪云明，结果下一秒就看见笑眯眯盯着它的绿眼睛。
“你好。”方观南举起右手，除大拇指外的四指轻弯，和它打招呼。
“ga……”没嘎出来——不好意思撤回了，下意识想攻击。
总之2.1也还是站在纪云明卷卷的发顶，在纪云明拽但是没拽下来并且扯着头皮的情况下，和他一起看着这个开满鲜花的世界。
主人哭了？他哭了？真哭了？2.1呆滞，拍拍翅膀，想飞走，它回头看一眼方观南，举棋不定。
“这么警惕吗？我会吃了他？”方观南敲敲面具侧面，“地下城可是已经结束了。”
小炸弹2.1又站到纪云明的肩膀上，拍拍翅膀，张牙舞爪地表示恐吓，最后用它的翅膀“抚摸”纪云明的脸，成功看到纪云明变脸，满意离去——主人我回来啦。
方观南垂下的视线收回，手指搭在纪云明的肩膀上：“还不走吗？”
“……”纪云明垂眼，看着远去的小鸟，戴上白色的面具，面具布满灰色裂痕，像一张蜘蛛网，他转身朝门走去，“嗯。”
两人离开地下城。
花依旧在风中摇曳，不知苦楚，依旧美丽。
从梦中醒来的人们眨着迷茫的眼睛，左顾右盼——没有看见那个巨大的怪物，他们欢呼着冲向离开的门。
他们不知道一轮明月失踪了，不知道这个破败的世界曾经被人如此真切地爱过，但是他们要迎来自己的明天，太阳依旧照常升起，四季温柔反复。
曲音江站在郑观棋身边，无措地用手背给他擦眼泪。
少年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低声呜咽，他只是呆呆地站着，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望着不知名的前方，只有顺着脸颊滴落在花瓣上的水珠证明他哭了。
史君钰从【异空间】掏出纸，递给曲音江一张，让她擦手，另一张轻轻擦拭他的眼泪。
据她之前所说，地下城没有卫生纸的情况下，总不能拉完不……后半句没说完，吴瞿举手捂住她的嘴。
真希望她能不把五谷杂粮的循环说得这么恶心。
“不哭……”林岚山拍拍他的脑袋，红眼睛的人眼眶也是红的，看上去可怜兮兮，他构思很久，用接近安抚的语气说，“他很开心，这一次没有误解，没有亲手伤害不该伤害的。你看，大家都走向了最好的结局，他们最后都在说爱你。你已经很努力了，我们都看见了，我们都在爱你，不哭了，不哭了……”
木兰柯从另一边走过来，郑观棋的眼睛对上他的紫眼睛，眼泪决堤。
走过来的木兰柯脚步一顿，走向他的脚步加快，小梅更直接，四驱启动，扫过一片花瓣，顺着郑观棋的腿往上爬。
“二宝二宝……”小梅被郑观棋抱起来，泪珠滴到他的手背上，“二宝不哭，我——我暂时承认主人最爱你行不行？”他的语气决绝，像在做什么巨大的决定。
小梅没有看见梅和地下城木兰柯的离去，他被温柔地捂住眼睛——在地下城木兰柯露脸的那一刻。
按照他不灵光的小脑袋瓜子，他只能理解：梅和它的主人去了不会返程的旅行，而他会祝福他们。
“那你承认我是哥哥好不好？”郑观棋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是哑的，眼泪还在滴，还在开乱七八糟的玩笑。
小梅一咬牙：“哥哥——”
总有傻子上钩。
【宿主别难过，】金闪闪哪见过这场面，天杀的救世，天杀的，把我家绝世没心没肺活泼开朗的宿主都弄哭了，【实在不行我再借点能量把他拼回来？】尽管那个能量的消耗可能需要它直接卖身……还不一定能做到，但是总归是能试试的。
不知道宿主到底在地下城木兰柯的深梦见到了什么，它不会主动窥探，那时候的它主动给宿主留出了空间。
它记住了前辈的话，学会了前辈最擅长的技能，也听从前辈的意见——不要逼迫宿主做出选择，否则结局是它不想看见的。
【不用了，拼不回来的，他不再留恋这个世界，我知道的，这是合理的结局。我只是难过……我以为我可以让这个故事更美好，我一直以为我能做到。】而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用最小的代价，做出想做的选择。
虽然有人说过这样不对，说他根本没有理解世界，没有理解自己的路。但是他就是不在乎这个世界，只是一些奇怪的感受推动他的行动，让他踏上旅途。
【宿主，不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当成任务，最初我带你来这也只是给这个世界一个机会，是它有求于我们，不是我们需要背负世界。】金闪闪意识到问题所在，宿主的确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等你回这边的房子，我带你回家。】
于是金闪闪不说话，继续对能量精打细算，万一宿主再想救谁它却没能量也太窝囊了。
木兰柯没有说话，张开双臂，郑观棋一愣，木兰柯虚虚地抱住他——并没有把小梅挤成梅饼的意思：“不要难过，他说最遗憾的是没能陪你好好生活，没有和你互相了解，那么你在梦里是否见过他？他是否已经没有遗憾了？”他的语气像春风，飘忽，带着合适的温度。
“嗯……”他低头，没有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脸，“我们一起生活了三天，一起见过这个世界，仓促地度过了三天。”三天里见过世间百态，迷茫但是不可逆转地见证一个人踏上旅途。
小舟和地下城木兰柯相处的时间是最初的七天加梦中的三天。
但是木兰柯和郑观棋的认识时间却不是短短的十天。
“不止，”木兰柯拍拍他的背，“你在梦域的历程，他全都看见了，他已经没有遗憾，不要哭泣，为他祝福吧，他自由了。”不用再背负沉重的命运，不用在反复无常的苦痛中保持清醒。
郑观棋没有抬头，林岚山从背后抱住他，然后所有人都围了上来，抱成一个大圈。
小梅被围在中间，举起手：“所以不要哭啦，我们都在爱你哦，二宝——”
“大家都在爱你，都在担心你。”曲音江反复斟酌自己的话语，“我们会陪你一起，我们一起改变不美好的事。”
【我也爱你。】
2.1姗姗来迟，和2.2亲切地打招呼，两只鸦一只站在吴瞿肩膀上，一只站在林岚山的肩膀上，望着主人。
所有人都在爱你，只是你一直低着头，没有看见。
不要为逝去的难过，你要迎接的是崭新的未来。
第102章 天下第一的妈妈大人
林岚山他们并没有固执地要挤进鸦舟的情绪，人的情绪是需要时间消化的，他们要做的是告诉他他们在，在他迷茫的时候一遍一遍拉他回来。
这是史君钰他们一直在对林岚山做的，他也希望用这种温柔的方式对待鸦舟。
【宿主，你已经在床上瘫了两个小时了，把脸拔出来透透气，不要在床上学潜水。】金闪闪忙忙碌碌地剪漫画，【这次漫画制作你要参与吗？】
【嗯。】某人把自己翻了个面，【有关boss的剧情让我来编吧。】
门被敲响，郑观棋蠕动，手支撑在地毯上，床单被蹬出几个褶皱，他在地上又瘫了30秒，低着头，无精打采地拉开门：“谁的外卖送错了吗？虽然我还没点但是可以帮忙解决……”
他的话在抬头看到来人的那刻止住：“哥？”
能说话？那还好。
纪云明缓缓呼气，在梦域被捉弄的恼火开始压倒担忧，再仔细一看，鸦舟的眼眶还是红的，整个人也没什么精神。
于是奇怪的担心又压过其他情绪，他像在坐过山车。他把手上拎着的饭盒放到门口的鞋柜上，手指一点：“饭。”堪称言简意赅。
“哦，”奈何某人完全不想理会，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我没喷酒精也没带手套，你快走吧，理会我干什么呢，就让这大雨全都落下——”
金闪闪缓缓扣出一个问号：【？现在是中午，艳阳高照，应该说啦啦啦种太阳。】
【闪闪，你好聒噪，我说下雨就是下雨，少反驳我。】
纪云明深呼吸，耐着性子问：“又怎么了？”
“你们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意想不到的问题，所有的怒火和烦躁全都被堵住，纪云明看见一双真的在不解、在痛苦的眼睛：他是真心这么问的。
“为什么不呢？”纪云明的声音低下去。
纪云明被动叠加程度：55%
被动还没降下来，却还能按捺情绪，做好午饭来找他——看情况应该是回来洗了个澡就开始做饭了，为什么？不是还在冷战吗？好奇怪。
郑观棋没有回答，纪云明却打开手机，不知道看到什么，皱眉。他的语气带着急促又无比平和：“有事要忙——但你的确问了个蠢问题，为什么不先问问你自己为什么要对陌生人……也不一定是人……这么好？”
那只小乌鸦总不能是自己想到他那里的吧，召唤物会不听主人的话吗？
纪云明的耳根有薄薄的绯色，转身离开，留下一句冷酷无情的话：“少想些有的没的，你不是一直擅长乱七八糟地打乱别人的计划吗，自己难过算什么？”
看着他着急离开的背影，郑观棋挠头：【又怎么了？】
【他害羞了。】金闪闪揭穿某人看似无情实则慌得不行的本质，【另外一提，找他的是方观南。】
【你听见他刚刚说的话了吗？】郑观棋把饭拎起来，若有所思。
【他不是在安慰你吗？】
【nonono，他说需要我打乱他的计划。】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歪曲事实，【所以从现在开始插手合情合理喔，他自己同意的嗷——】
【……】有你真是他的福气，【你的耳朵其实偏听吧。】
把门关上的郑观棋：【？】
【只能听到自己想听的。】金闪闪评价，为了防止被宿主攻击，它紧急避险，转移话题，【吃点饭，洗个澡，咱回家。】
宿主果然被转移注意力，化万物为食欲，酷酷炫饭。
浴室的水汽升起来，郑观棋张嘴，被金闪闪打断，没想到它学会了抢答：【没空看，不感兴趣，别造谣，谢谢。】
郑观棋只能遗憾地喝了一口水蒸气。
“回家，回家——”郑观棋穿着绿色恐龙连体衣，顺顺胸口，“带我回侏罗纪，那里有我的大家庭。”
金闪闪一边开通道一边随口回复：【对对对，我带你回去找你的霸王龙爸爸妈妈。】
【不行，我爸手太长了，高低是个长臂猿。】
【？】脑回路完全拼不过，理解也理解不了，金闪闪沉默地把宿主塞走，【go——】
“咔哒——”郑观棋趴在地毯上，打开从床底抱出来的小箱子。
【宝藏？】
“不是，”他敲敲木质的小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纯黑封面的厚实书籍，“猜猜这是什么？”
【日记？没看出来你还挺有文学气息。】金闪闪感慨，人不可貌相。
“非也，这其实是一本答案之书，”他抚摸封面，“这是我妈在我八岁生日那天送我的，她说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问这本书，包能解决的。”
【这么神奇？】金闪闪也来了兴趣，仔细观察这本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书。
“其实也没这么神奇，”郑观棋跪坐在地上，把书放在地上，双手合十，诵念自己想问的问题，“我想知道我该怎么应对现在的情况。”
金闪闪仔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他虔诚地打开书，第一面写着：宝贝，这本书永远在等待你——郑云霁。
他“唰唰”翻书，最后随机挑选一页翻开，像是不认真学习的学生在使用量子学习法。
这一面最上面写着：遇到难以理解的事情了吗？这件事是不是让你很痛苦？
下面是一串巨大的神秘数字。
【什么？这世界存在魔法吗？这个数字是什么编号还是咒语？】金闪闪完全震惊了，开始检查世界信息——不对啊，无魔法普通世界观啊。
“感觉你被骗走也会帮别人数钱，”郑观棋挠头，掏出手机，把神秘数字输进去，显示联系人是“妈妈”，“那是我妈的手机号码。”
他的手指点在书最下面的一行小字：拨打这个号码，你的困难会迎刃而解。
完全被唬住的金闪闪：【……】
“要相信科学啊。”郑观棋感慨。
【你之前用过这本书吗？其它面是什么样的？】金闪闪好奇。
“和这一面一模一样。”郑观棋嬉皮笑脸，“她送我的那天我就问了很多问题，几乎把书翻了个遍，每一面都是不一样的句子，同一串电话号码。”
【你妈妈的意思是……她会为你解决所有困难吗？】金闪闪大为震撼。
“我妈的意思是有事别找我爸，找他没用。”郑观棋面无表情地讲了个冷笑话，拨通了电话。
第103章 什么家庭条件
“小宝？”电话那边传来纸张翻过的声音和敲键盘的声音，在女人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所有声音都停下，“怎么啦？”
“妈妈，我有一些事情弄不明白，很难过。”郑观棋就这么实话实说，坦诚得让金闪闪泪目。
郑云霁接过递到手里的文件，扫一眼，签上自己的名字，把文件放到一边：“是很重要的事吗？”
“是的，很重要。”
“我和你爸爸明天到你那边，答应妈妈，先吃点东西，然后洗个热乎乎的澡，明天等着爸爸妈妈敲门好吗？”郑云霁对助理点头，助理把已经处理完的文件带走，得到郑云霁无声的点头道谢，她继续说，“还有什么事要和妈妈说吗？”
郑观棋摇头，虽然郑云霁看不见，但是他还是乖乖点了外卖，打算再吃一顿：“没有了，明天聊，妈妈你先忙。”
“小宝，照顾好自己。”郑云霁把电话挂断，和坐在对面办公的女人说话，“季姐，明天有重要会议吗？”
季华亭打开文档：“明天没有重要行程，你有急事可以直接离开，这边工作能对接，郑总。”
“好生分啊，老季，”郑云霁打开手机联系楚泽逸，话没发，先敲了一串感叹号，嘴上还在和季华亭闲聊，“我们之间的感情已经被工作无情磨灭了吗？”
季华亭右手离开键盘，仰头用大拇指摁住人中：“郑云霁你给我正常点，答应和你合伙真是八辈子造的孽。”
“唉唉唉，少动怒，伤肝。”郑云霁笑眯眯地wink，“你干儿子遇到事了，很重要，我要回去看看。”
“小棋遇到事了？”季华亭动作全部停下，“谁敢欺负他？”
“不清楚，我先和老楚说说。”郑云霁给楚泽逸发的消息得到回复：
云销雨霁：！！！！！
逸（一只中二憨狗）：？
云销雨霁：儿子有事，冲不冲？
逸（一只中二憨狗）：天凉了，该让谁破产了？
云销雨霁：把嘴闭上好吗？（兔子捏狗嘴JpG.）明天有没有重要行程？
逸（一只中二憨狗）：没有（委屈狗狗JpG.），我来订机票，今晚就走？你的行程安排好了吗？
云销雨霁：oK
楚泽逸一本正经地放下手机，仿佛刚刚没有在开小差，而是认真处理文件，表情之认真，仿佛是接了个大单子。
显然，秘书是看破一切了：“您考虑好了吗？”
“明天我要回去夺回属于我的一切。”霸总冷酷无情地看着窗外，这夏风可真凉啊，该让谁破产好呢？
“您要不还是去演戏吧，公司已经快装不下您了。”秘书把手里的文件夹死死捏住，死装，要不是为了工资早就不笑了，“这么长的话您一句都没听见是吗？”
楚泽逸遗憾地收回浑身的戏，语气严肃起来：“项目是坑，拒了，委婉一点。”
秘书一愣，这么久还是没适应这个死装哥，真装——可惜太有实力和财力了：“明白了。”
“张秘书，把明天的行程空出来，三分钟，我要去这个地方的机票，两张。”他又摆出天凉王破的无敌脸——有颜值的死装哥。
“收到。”张秘书悄悄在心里翻白眼，装，又装，明天本来就没重要行程。
但是打工人能说什么？无非是好的收到。
小棋保护协会『群聊』：
云销雨霁（群主）：我们在这里时刻关注郑小棋的身心健康。（兔子比爱心JpG.）
逸（一只中二憨狗）：。
盛世华庭（炸药包季亭亭）：帮我和小棋说一声，季姨姨不是不来，而是他无良的妈把姨坑惨了。
胡说八道（总裁的医生朋友）：天空一声巨响，奴才闪亮登场？什么什么（震惊熊猫头JpG.）太子（小王子）怎么了？
云销雨霁（群主）：等我和老楚明天去问问，小宝说他很难过，他长这么大，很少明确说很难过。
胡说八道（总裁的医生朋友）：楚哥，天凉了，我们该让xxx破产了（容嬷嬷拿针JpG.）
逸（一只中二憨狗）：呵，无非一点挫折，男子汉大丈夫岂能没有跨过坎坷的能力。
盛世华庭（炸药包季亭亭）：@云销雨霁（群主），把你家古风蠢狗踢出去吧。
云销雨霁（群主）：见笑了（皮笑肉不笑JpG.），总之先等我消息。
胡说八道（总裁的医生朋友）：怎么不把太后、太上皇、国王和王后拉进来？
云销雨霁（群主）：那天下真要大乱了
【宿主，你不能吃点正常的吗？】金闪闪看着盘子里的菠萝炒草莓，【水果沙拉？这啥啊？】
“我喜欢吃热的，喜欢吃水果，所以菠萝炒草莓是合理的。”郑观棋啃了一口桌上唯一正常的抹茶小蛋糕，嘴边粘了一圈绿色抹茶粉，“漫画别急着剪，等我看完观测记录。”
【等下，你说的是在这边看吗？】金闪闪猛地尖叫，【你把什么东西带回来了？！观测记录？它怎么跟过来的！】
“嘿嘿——”郑观棋尴尬一笑，不小心把抹茶粉喷出来，他赶紧用手捂住，然后因为过于手忙脚乱呛着了，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一天到晚，净偷偷摸摸带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回来，宿主你要干啥？！】金闪闪怒了，【你打算什么时间看？能带我吗？】
“能的能的，别生气，息怒啊金闪闪大人——”郑观棋把手上的粉末擦干净，“今晚？早点看完早点剪漫画。”
【……】金闪闪叹气，【随你吧。】
郑观棋双手合十，身体摇摆，用矫揉造作的语气说：“闪闪，你是我见过最好的统——”
【你还见过其它统？】回旋镖飞啊飞，精准扎回来，主打一个风水轮流转。
“不敢不敢。”郑观棋心有余悸地狠狠用叉子叉一块小蛋糕。
【原来有叉子啊？】金闪闪把话题轻轻放下，【那你一开始用嘴啃干什么？】
“霸王龙的事你少管。”郑观棋已经火速炫完小蛋糕，急急忙忙地把菠萝炒草莓伴着米饭给炫了，“总结起来是手短。”他完全代入了。
【6】金闪闪顺从地放下手头工作，等宿主在这边洗完澡和他一起观看世界意识的观测记录。
三天内，他决定成为救世主。
——第三世界选择对象：【木兰柯（？？）】
赋予权能：创世之梦
世界线：『失败』
备注：一个人……可以吗？权能……不对？你……影响？最后一次。
第104章 挑选
『救世主不能，一个？不对，一个……』
『世界的管理员？不——是？我？你？合适？考虑？』
『一个人，不能？没有你的参与不能？权能不对？明明……一样？』
一些难以看懂的乱码一闪而过，金闪闪气急败坏：【神经病，不给我看就直说！】
“说实话我也没看懂。”郑观棋挠挠肩膀上小乌鸦的脑袋，它把脑袋继续往他的手指上蹭，“但是这次感觉它疯得更厉害了。”
像是得不到答案的人，失败很多次的人开始发泄崩盘的思绪。
“少说废话，切场景。”郑观棋在一片黑暗中出声，“你可是偷渡的，有点寄人篱下的自觉，不然让闪闪给你踢回去。”
【对！】
『踏上这条路，无法回头，但你更适合……？』
这一句金闪闪也看见了，但是后半句莫名其妙又换成了乱码，世界意识没有瞒着任何人的意思——金闪闪不是人。
“我已经做出选择。”郑观棋低头，避开白得发光的字幕，“你错了，我不适合。”
金闪闪沉默，等着只有他们懂的沟通结束，联系通道打开，看前辈的信息。
『0001』：永远不要逼迫他，等他愿意和你说，教给你的要好好练习，陪着他，3870你是特殊的。
金闪闪把界面关闭，周围的场景已经开始变化，构建，渲染，宿主的手轻而易举地穿过建筑物，看来这次是旁观者视角。
高大的建筑拔地而起，在地下城见过的废弃汽车抹去灰尘，落雪未化的红绿灯跳动。
车水马龙，白色的斑马线在阳光下反光，路边等待红绿灯循环的人们穿着毛衣和羽绒服，嘴里哈出的白气袅袅升空。
一抹绿色在眼前一晃而过，他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憔悴，站在路边等绿灯，眼神中是深深的迷茫。
环顾四周，一切都熟悉又陌生。
郑观棋无言，跟上这个人的步伐。
『是……奇点……那天……你第一次……』世界意识颤颤巍巍地冒泡。
木兰柯推开了花店的门，冬天让娇气的花没这么好伺候，一不小心就会送走一盆，他把枯萎的花铲出来——根系都腐烂了。门外偶尔路过牵着父母手路过的孩子，他们穿得像个毛乎乎的小球，被包裹在幸福里，嘴里还说着撒娇的话。
他沉默地用塑料袋把枯萎的花打包丢掉，抚摸空盆。
郑观棋就蹲在旁边，可是木兰柯看不到他，这里只是过去的记录。
“你看他这样，谁能忍心。”郑观棋碎碎念念，“真是的……”
金闪闪不知道这个时候说些什么才能让他好一点，宿主认识的人很多，它都不了解，它只能保证永远和宿主站在一起。
下午并没有很多顾客愿意买花，花匠却还要爱着这片小小的春天。
他对着空花盆发了很久的呆，身后玻璃门外开始飘雪，纯白的雪花和减少的人群成为救世主的背景。
天黑了，他有感应一样地往窗外看，先看到一个纯白的虚影，雪花从他的身体穿过，在黑色的夜景里，城市的灯光里，像是雪夜的精灵，或许他就是一捧雪。
木兰柯以为自己看错了，转头，再回头，那个神秘的人在他的注视下变成实体，脑海中一直在指导他的“神”仿佛忽然宕机：『他怎么会在这？我要去找……』“神”的后半句是恐惧和愤怒的，“神”也有这么丰富的情感吗？
一直喋喋不休的神明忽然不说话了，与此相对，外面纯白的人却越来越凝实，能感觉到，同源的能量在往少年的方向奔去——“神”很怕那个人突然消失。
他站起来想看看这个神秘人，蹲久了的腿未响应，沉默蔓延，他缓了一会，站到门口。
那个人突然像抽风一样，把头发拨到前面，朝他跑过来，他下意识后退，忘记了自己的腿还没复工，一个踉跄，被纯白的人伸手抓住。
他站稳，对上一双纯白的眼睛，这才看清，那个幽灵一样的人是一个少年。
少年打量他很久，盯着他的眼睛，手还抓着他的手腕：“你……好？”他像还不适应说话的小孩，说话磕磕巴巴。
“你好？”他的另一只手盖在少年抓住他手腕的那只手上，“可以放开我吗？刚刚谢谢你。”
少年眨眼，一丝狡黠一闪而过，随时可以从身后长出一条不怀好意的尾巴：“不……客气。”
场景迅速变换，雪断断续续地下了七天，木兰柯把少年带回家，以照顾孩子的心态照顾他。
这段时间，“神”什么也没有说，像突然变成了哑巴。木兰柯仔细回想——还是说了的，但是在这个自称小舟的少年暴躁地喊了句“闭嘴”之后“神”就没有再出声了。
“你可以叫我小舟，我喜欢你这么叫我。”小舟已经学会了流利说话。
『救世不能有怨恨的情绪，那会毁了你……你们，保持平静，不要有感情，你是世界的管理者……』
“闭嘴！”小舟大喊，堵住耳朵，“闭嘴，吵。”
木兰柯定定地看着他，有人也能听见啊，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可以听见。
少年打断“神”说话，像在为他撑伞，毕竟神的要求是对着他来的。
那么，少年也是“救世主”吗？
小舟望着他，像孤独的孩子在仰望月亮，明明懵懂，还是确定地回答：“我是。”
那时候他忽然又像个太阳，光辉灿烂地可怕，灼热之下却是冰冷和迷茫。
“你不是。”木兰柯笑着打断，点点他的额头，“小孩子救什么世界，胡闹。”
“你看不起我？”
这件事被轻轻揭过。
“神”说他要做清洁工，在梦里守护这个世界——构建梦中世界，吸收消灭黑雾，但是这一切都会被醒梦的人们遗忘。
木兰柯说：“我不是为了被铭记才拯救，我只是爱着这个世界……”但是他有些迷茫，世界的恶意和负面好大，与之相比，善意像将熄的火苗，这个世界值得爱吗？
奇怪的想法爬上脑海，他后知后觉，黑雾也在污染他。
少年在梦域更自由，变成白色的鸟，在空中蹁跹，那些熟悉的恶语对少年来说仿佛都是无关紧要的，他像个固执捂住耳朵的孩子，白色小鸟飞过的地方是一片光明。
或许少年真的比他适合当救世主，不对——这么小的孩子，他到底在想什么！
小舟只是摸摸小鸟变成黑色的羽毛，邀功般地对着月亮笑：“厉害吗？”
月亮挂在天上，黑雾就像看不见月亮一样，只是朝活泼的小鸟奔去——打不过彪悍的小鸟。
那是木兰柯过得最轻松的七天，可是他愈发强烈得感觉到不对劲——小舟在逐渐消失。
“神”对此的态度是宽慰的，甚至隐隐希望他快点消失。
第105章 坠亡的月亮
【宿……】金闪闪欲言又止，小舟的脸分明和宿主一模一样，但是它不能直接问，于是它灵机一动，【那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弟弟吗？】
“？”郑观棋百思不得其解，“闪闪，你是不是傻了？那就是我啊，你连宿主也认不出来吗呜呜呜呜呜——”
【……】金闪闪无言以对。
画面还在继续，小舟和木兰柯的相处很温馨。
而郑观棋继续听着木兰柯听到过的恶言恶语，看着小舟捏出小鹿，看着小舟幼稚地为木兰柯扫出一片净土，轻飘飘地带走他灵魂上的污染。
木兰柯站在原地，看着小舟变成碎片被卷走：“他……消失了？”
『没有，如果很多年后，仍然没有人成功，他会回来，做出选择——只属于他的选择。』“神”轻轻叹息，带着怀念。
“你要逼他回来？”木兰柯的手握紧，黑雾——污染的能力他已经见识过，世界的负面如此可怕，孩子怎么可以踏上这条路，“不……”
『不是逼，他一定会回来，你不了解他。』“神”最后只留下这么句奇怪的话。
“那也不应该，他不能走上这条路。”木兰柯第一次如此坚定地反对。
“神”不回答，只是呢喃：『梅……锚点？救世主需要锚点？原来是这样，她也有锚点？没有锚点……』
木兰柯感到无力，神并不关注一个人类的想法，祂的目光很远，可是人类本就复杂，一个人类都不关注怎么能拯救他们？
祂想让一个小孩子背负世界？
因为这个孩子懵懂，不懂爱也不懂恨，所以伤害他他会无知无觉，可是伤害一直在啊。
怎么可以……至少如果再遇到救世的孩子，他不会让孩子背上任何苦难，他还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小舟已经离开了，他现在更希望永远别看见那个孩子。
内心的活动伴随木兰柯没被他听见的话一行一行被世界意识展开给他看。
郑观棋抬手，穿过滚动的字幕，再一次触碰木兰柯的心，那是一颗炙热的心，是比太阳还要明亮，和月光一样温柔的关怀。
“笨。”他低声叹息，“怎么会有人这么固执，这么笨……”他终于明白木兰柯一次一次把他拉进空间是想做什么，他在劝他离开，不要踏入风雨。
可是如果我一开始就在雨里呢？
你就这么固执地、痛苦地为我背负了一些重量吗？
【宿主，有机会的话，所有人都会对你伸手——包括我，有些事就不该是一个人背负。】金闪闪语气严肃。
“啊……”郑观棋垂眼，“原来是这样吗？可是为什么？这些根本就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金闪闪的机械音第一次如此冷漠且愤怒：【无关能力，如果一个人为了世界在努力，知情者还无动于衷，这个世界就没什么拯救的必要了。】
郑观棋沉默地看着场景变换，救世主木兰柯拒绝救世主小舟的援手，目送小舟离开，继续一个人……不，这次还有一只小鹿，它叫梅。
他大多数时间是一轮月亮，遗忘时间，遭受着梦中世界各种恶语，他只能倾听，他无法做到像小舟一样完全无视，爱和无可奈何的恨在心上盘旋拉扯，让他无比痛苦。
那个声音重新出现：这个世界有必要拯救吗？
污染被吸收到月亮上，成为月亮的暗面，由月亮独自背负。
他终于再次意识到，他又一次被污染同化。
而更多的问题开始出现，黑雾开始侵蚀他的记忆：他是为了什么拯救世界？他叫……什么？他长什么样？
叫木兰柯——不能忘——他是小舟和梅的家人。他爱这个世界，他深爱着这个世界。
直到有一天，“神”不可置信地发出质疑声，比之前更多的污染忽然涌向这个世界，本就磨损的月亮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第二世界……失败……嘻嘻……滚……』“神”呓语，混乱，痛苦，然后很久都没有再出现。
月亮背负了更多的污染，逐渐，他的能力再也不能控住污染，他无法消化世界的阴暗面，汹涌的黑雾涌向梦域，沉睡的人们却在梦域苏醒。
“啊啊啊啊啊啊，该死，都是该死的——”第一声尖叫，掀开梦域平静的日常，木兰柯在今天已经精疲力尽，他无可奈何。
在黑雾混沌的呓语中，疲惫的月亮长出八条肢体，撕扯黑雾，用最野蛮的方式对抗污染。
梅也在四处奔波，稳定梦域的运行。
人们忽然注意到上方不对劲的月亮：“月亮是怪物——杀了它——杀了月亮——”
在黑雾的加持下，人们“捕杀”了月亮，月亮坠落了。
大地涂满鲜血，黑雾叽叽咕咕地笑，像众生，像指甲划过玻璃的刺耳鸣叫，今天所有在梦域的人们，他们的脸开始消失，痛苦的哀嚎从不同的嘴里倾泻而出。他们的四肢被生生折断，拉长，成为没有脸的黑色怪物，在黑暗的梦域游荡。
怪物趟过鲜血淋漓的地面，踩着崩塌的梦域游荡。
“神”回来了，祂看见又一片被毁灭的世界，所有人在梦里消失，现实中也消失地无痕。
创世之梦——梦里发生的在梦主的操控下都会变成现实。
可是黑雾已然夺取了控制权。
梦域的主人已经躺在血泊里，成为空荡世界唯一的红，永远阖上眼睛。但是梅身上由小舟留下的能量护住了梦主的灵魂，梦主在把梅丢出梦域后，在梦域陷入沉眠，黑雾忌惮木兰柯身上的能量，久久不敢靠近。
梅的锚点一开始就不在木兰柯身上，一直在小舟身上，所以他死亡的那刻它还能保持清醒，黑雾侵蚀了有关它主人死亡的记忆。
梅开始了在无人世界里不知岁月、不知疲倦地寻找之旅。
郑观棋蹲在已经死亡的木兰柯身边，看着那个被能量保护的灵魂，沉默不语，用手轻轻地搭在血泊里的手上——还是直接穿过去。
画面飞快流过，黑雾意识到笼罩在梦主身上的能量并不代表那个人回来了，他们开始侵蚀唯一纯白的灵魂。
在侵蚀的过程中，沉睡的木兰柯看见这个获得他能力的污染的记忆，从黑雾怨恨的记忆里再次拼凑出一只纯白小鸟的形象。
小鸟可以揍死黑雾，可以独自行走，可是他始终是迷茫的，他不爱这个世界，却仍然背负世界的负面。
木兰柯听见它们尖锐的咆哮：“方舟——”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梅跌跌撞撞，带着满身鲜血走过来，他努力睁开眼——这不是梅，是更幼小的灵魂。
它和梅一模一样，不知道由谁创造，用全身最后的力量把他唤醒，怀着满足消失在原地。
第106章 从未天明就叫永夜
木兰柯从无边的黑暗中醒来了，等待他的仍然是一片黑暗。
他没有感应到梅的活动，只有逸散的能量锚定了从这里出去的路，雪白铺开一条通往不知名去向的路，他沉默地顺着熟悉的、在空气中逸散的能量前往现实。
如果唤醒他的不是梅，也不是梅的创造者小舟，那是谁？为什么梅的能量逸散了？是小舟吗？
他不想肯定自己心里的猜测。
早在月亮坠落的那刻，世界已经被黑雾侵蚀，但是现在他感受到了许多陌生的气息在对抗黑雾。
“神”在一个人的耳边喋喋不休，几乎疯狂地说些什么，偶尔还会和他被“捕杀”前听到的声音混在一起，然后又一次被“神”压下去。
木兰柯的脚步越来越快，他终于从布满鲜血，充满绝望黑暗的梦域冲出去——梅不见了。
逸散的能量像纯白的绵绵细雪，纯洁无瑕，它终究不适合这个世界。
他本就虚幻的手颤抖着拢起能量，灵魂是哭不出来的，颤抖的灵魂几乎要消散，可是梅、小舟留下的能量仍然在保护他。
厚雪还是压断了梅枝，清脆的折枝声伴随另一个绝望的声音响起。
“神”说：『木兰柯，世界三的救世主，你是否还愿意拯救世界？』
木兰柯沉默不语，朝着无边黑夜走去，他看见另一个自己在黑暗中沉睡。
他终于明白了，唤醒他这把旧锁的崭新钥匙属于这个沉睡的灵魂。
而指挥这一场缄默悲剧的指挥官是“神”。
孩子的哭嚎声响起，一个璀璨的灵魂在挣扎，他定睛看去，一个蓝眼睛的人、一只正在哭泣的悲伤小狗、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踏上了拯救世界的道路。
“神”的指引是救世主的标配，小舟没有回来，到来的是另一个孩子。
他短暂地看了一眼在黑暗中挣扎的另一个自己，又看着还在挣扎的救世主，用几乎破碎的话语为悲剧画上句号：『我愿意。』
于是灰白的、咆哮的boss开满鲜花，他压住黑雾，林岚山的重剑贯穿他的灵魂，灵魂搅碎的苦痛折磨他，他忽然想起小舟、想到梅。
知道梅的秘密的只有“神”，那么是谁能知道杀掉梅可以直接铺成出来的路？唯有“神”告知林岚山。
原来，我们都只是一颗棋子，要在合适的时候牺牲，那我的爱和恨又算什么呢？
梦域再次铺开，这是连神明都惊讶的奇迹，残破的月亮居然在发光。他想着，再为救世主们，为孩子们做些什么。
于是他吸收了梦域所有的污染，在他完全死去的那刻，梦域【降临】——创世之梦，送给救世主构建出一个理想中的乌托邦的能力。
他祝福救世主有一场美丽的梦，能在黑暗中看见星星。
最后，忍着苦痛，和另一个自己道歉：“对不起啊，这种命运……你恨我吧，恨我和‘神’。”他不奢求另一个自己还能爱，至少给予他恨的愤怒。
疼痛让他的意识涣散，他控制不住地向另一个自己叙述经历，像走马灯一样回忆一生，林岚山会成功吗？他是第几个了？小舟……
救世主木兰柯终于消失了。
后来，小梅的木兰柯也死去了。
“但是显然，林岚山根本没有用好这个祝福，他的梦里一朵花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阴雨荒原和聒噪的蚊子。”郑观棋面无表情地吐槽，“不是谁都像你一样的，你就应该种一辈子花，当什么救世主……一天天操不完的心。”
【他最后都想放弃了。】金闪闪的心情也很沉重。
“是啊，他差一点就放弃了，可是他担心那个年纪不大的救世主，”郑观棋抓住木兰柯的手——再一次穿过，他语气低沉，“烂好人。”
【……】
画面黑了很久，已经死亡消散的木兰柯再次面对无边的黑暗。
“神”说：『没有……所有……复制……记忆……可以……锚点？他……恢……选择……』
祂似乎已经别无选择，疯疯癫癫，但是木兰柯只听见祂说的“选择”。
所有人都失败了？
时间已经到了？
世界恢复成最绝望的那一刻，他刚刚踏出梦域，看见逸散的能量，他重新捏出一个小鹿的模样——可是能量来自小舟，形象也来自小舟，他无法复原，只能把梅恢复成死亡的那一刻——它是被人干脆利落地砍下了头。
月亮回到了梦域，继续高悬，他把梅留在外面，把污染收拢到梦域。
他希望梅别再找他，外面的世界过于寂寥，但是没清理的梦域又太危险。
碎过一次的梅记忆更加混乱，它仍然在找他，尽管它连要找的是谁都不清楚。
破碎一次的世界已经算不上完整，梦主缝缝补补，梦和现实交织在一起，他成为了跨越时空的月亮，长着丑陋的肢体，对抗黑雾。
世界上没有让他又爱又恨的人类，但是他担心下一个来的救世主会是小舟，难道要让小舟独自抗住污染吗？他还是劝自己去爱，如果他都不爱，怎么教那个孩子去爱？他咀嚼自己的记忆，经历，斟酌怎么教会那个孩子。
如果救世不是因为爱这个世界，救世的过程中还要收到世界的所有负面，那个孩子可能一时反应不过来，但是等到他反应过来，曾经无关痛痒的针都会变成迟凌他的刀子。
木兰柯在黑雾的侵蚀中抵抗同化，被揉碎他就一块一块把自己捡起来。月亮和梅无数次相见，他只能在梅沉睡的时候摸摸它痛苦的伤痕，梅始终不知道，天上高悬的就是主人。
木兰柯无处不在，木兰柯早就不在。他只是支撑着自己，撑到为那个孩子撑一次伞，撑到那个孩子接走梅，他们都不应该属于这里。
他的记忆也在磨损重组，甚至于开始构建虚幻的记忆，那些和梅、和小舟、和世界的一场美好邂逅。
像被吊着胡萝卜的驴，不断追赶。
最后，白色的小鸟返程了。
他也终于把梦域分割为白昼和永夜，月亮挣扎着，为他们撕扯出光明，直到再次被污染同化，在梦中沉眠。
木兰柯把梦域送给小舟当礼物，虽然礼物并不完美。
“……”一捧无尽夏出现在郑观棋手中，他悄然把花放下，放在月亮高悬的空地，画面已经消失，这里除了他空无一人。
“结束了，走吧。”
第107章 非专家座谈会
郑观棋说他睡觉了，但是金闪闪确定它的宿主睡得并不好，翻来覆去，翻身的时候枕头又湿了一小块。他最终还是没有睡着，靠在床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金闪闪，和我解约吧。”他突然出声，语气低沉。
【你不打算要我了？】金闪闪手上所有的活都丢到一边，它的语气是安抚的，没有质问，没有责怪，【因为我太新手了吗？】
“你很好，”郑观棋还在掉眼泪，鼻音都带着委屈，“所以你才应该离开，你之前给我看的合同你还记得吗？”
【嗯？】它记得当时某人一目十行，似乎没在认真看。
但是事实好像不是这样，宿主他好像真的都记住了。
“一旦宿主死亡，系统会跟着死亡。和我解约吧。”他忽然就止住了眼泪，语气也渐渐没有温度，甚至于，他比金闪闪还像系统，“你回去，和它们说——换0001过来。”
【可以和我说说为什么吗？】金闪闪的语气小心翼翼。
“因为我好像明白了，重要的人走掉的时候，其他人会痛苦，”他迷茫地眨眼，语气含糊，思绪乱七八糟，很难理解，“我不应该给别人再带来痛苦。”
【可是如果我们什么都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走向风雨，会更加无力痛苦。】金闪闪的语气依旧是平和的，【我愿意陪着你，无论生死，我也不会逼迫你说出过往的经历，我只是希望陪在你身边。还记得吗？你自己说过，救世不是一个人的事，你能安慰别人，可是为什么轮到自己就不明白了呢？】
“可是这次选择真的可能会死，”他下床，把灯打开，手机时间显示是凌晨四点，“你们都不应该再参与进来。”
【宿主，我愿意和你一起死——虽然我更想和你一起活下去。】金闪闪语气坚定，【我们没有强迫你做选择，你也不应该为我们挑选结局，我们要一起走。回到漫画世界，你大可以去问林岚山他们，他们的答案会和我一样。我们从不惧怕死亡，人类的命运要交给所有人类。】
“交给所有人类？”他看过的书是这么写的，群众史观和英雄史观，世界意识选择第二种，无一成功，“人类……”
他忽然轻笑：“你已经把自己当成人类的一员了吗？”
【在哪边都一样，你在哪我就在哪。】
“你真的要留下吗？”郑观棋没有嬉皮笑脸，“哪怕我真的瞒了你很多事？”
【宿主的事能叫瞒吗？那叫难言之隐。】金闪闪毫不在意，【你把你的偏听治一下，木兰柯说过的话是不是每一句都在劝你不要一个人，你只听见“自己一个人”？你连漫画世界都没怎么调研过，你都不了解你要拯救的世界，你是自愿的吗？】
“哦。”他挪到洗手间，在金闪闪絮絮叨叨，很长的话里洗了把脸，“下次一定。”
【而且，你不要小看我啊，能被拉出去做任务的我也不差！】金闪闪语气逐渐骄傲，【等我攒攒能量，我可是咱们公司唯一一个能殴打世界意识的！就算你中途反悔不想拯救世界了，我也能一拳把世界意识打成糊糊再带你回家。】
“好棒哦——”水珠顺着脸颊滴落，郑观棋扯出一个笑，“把它打成烟花。”
【睡觉吧，好好睡一觉，没事的，不要感到有负担。你拯救世界，我陪着你，你永远不会是一个人。】金闪闪努力的方向更加明确，它开始对能量更加精打细算。
第二天，郑观棋是被敲门声喊醒的，他开门，郑云霁上下打量他，没急着进门，反而把他抱住。
楚泽逸皱眉，四处观察儿子的蜗居，总结：“要不要换个大点的房子？”
郑云霁不知道怎么形容这只对情绪根本不敏感的傻狗，她轻轻点踩楚泽逸的鞋尖。
楚泽逸瞬间禁言——情商不详，但听话。
郑观棋拍拍郑云霁的背，她放开他，和楚泽逸一起进门，郑观棋给他们各递了一杯水。
“小宝，坐下来，”郑云霁把水放下，把三人沙发中央的位置让出来，拉着郑观棋的手，引导他坐下，“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哭了？”
“哭了？”楚泽逸盯着郑观棋的眼睛，端详，“谁干的？”
“没有人欺负我，”郑观棋挠头，叹气，“我……你们打算再要一个孩子吗？”
“没空，也不想。”楚泽逸冷酷地丢下一句话。
“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郑云霁把他的头发拨开，看着他的眼睛，摸摸他红红的眼眶，“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你昨天说遇到了很不解的事，有什么事让你对世界失望了吗？”
问题很严肃啊，明明在上大学，什么事情让他想到了生死？
“我有一个朋友，”他斟酌开口，“他……很好，可是我始终不能理解，到底为什么不强的他要帮助一个很强的人，明明他可以更轻松的。”
“你什么时候有……”楚泽逸的嘴被捂住了，他黑沉沉的眼睛里是探究，但是在情感方面他决定听妻子的。
郑云霁的眼神包容，她带着朋友一样轻松的语气：“你的朋友和这个强者，关系很好吗？”
“或许吧，可是他们明明认识没多久。”
“人的感情是不能按照时间定夺的，”郑云霁把捂住楚泽逸嘴的那只手撤回，用纸擦擦。她摸摸郑观棋的脑袋，他低头不说话，听见妈妈继续说，“那就是关系很好，你的朋友很在乎他对不对？”
“嗯。”郑观棋点头。
“强不代表不痛不难过，因为你的朋友把那个强者当成了朋友——当成了家人，所以他们之间在他眼里没有强弱之分，只有关心和爱，他们是平等的，强者或许可以庇护朋友，”她深呼吸，不想因为说话把自己憋死，看见儿子懵懂的眼神，微笑着继续说，“但是在朋友眼里，强者仍然是脆弱的，需要被爱，需要被关心的。小棋，你要转告这个强者，不要逃避爱，爱不是枷锁，它是保护人走过黑暗时光的护盾。”
第108章 锚点
“可是妈妈，我不理解，明明强者不在乎，明明有更简单的方法解决问题。”
“简单的方法是对谁来说的？如果是对于除了强者以外的所有人来说简单，那么对那个强者来说呢？强者需要付出什么代价？”郑云霁叹气，眼里带着担忧，“强者的朋友和家人会难过的，因为家人和朋友不是负担，他们是想和强者一起对抗困难的。”
郑观棋仿佛回到很小的时候：一次晕倒之后，他从病床上爬起来，不哭不闹，反而捂着妈妈的手说“我没事，妈妈别难过”。
妈妈并不开心，但是还是笑着，捧起他的脸，注视他空明的眼睛。
那时候，妈妈的眼睛也是这么难过。
“所以，你哪来的朋友？你从小到大都没有交过一个很熟悉的朋友，你从来不会把一起玩的小孩带到家里。”已经被解封的楚泽逸斯文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对。”
“……”郑观棋抬头，和楚泽逸的眼神对上，“有吗？”
“你现在比较像电影里的超级英雄，”楚泽逸把水杯放下，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你好像已经准备好牺牲了，谁教你的？你的那个朋友吗？他怎么教的……他为了拯救世界死了，所以你也要模仿？”
【！】金闪闪倒抽一口凉气，【你爸这是……】
郑观棋丝毫不觉意外：【中二病。】
他表情不变，语气平静：“没人教我，我是自己想到的。”
水杯被放下，楚泽逸皱眉，偷偷瞄一眼郑云霁，欲言又止。
“小宝，现在还和小时候一样想着拯救世界吗？”郑云霁的手指在郑观棋的肩膀上敲敲。
【你爸妈……】金闪闪语气犹豫。
“嗯，妈妈，我需要去拯救世界。”郑观棋语气郑重，“可能会遇到很多危险，甚至可能会死亡，所以我要和你们商量。”
“那爸爸妈妈能为你做些什么呢？”郑云霁把他搂进怀里，“我们会很担心，因为你是我们的宝贝，你是在所有人的爱里长大的，没有你的话很多人都会很难过。”
“我不知道……我就是不知道才会问的，我担心你们会为我难过。”郑观棋呢喃。
金闪闪也沉默，像被胶水粘住了所有的话。它其实很想说，我会打断你的死亡，但是它不知道宿主到底和世界意识达成了什么共识，世界意识那个鬼东西到底让宿主做出了什么选择？它贸然打断到底会不会让宿主受伤？
『0001』：不会，但是最好不要在不通知他的情况下做决定，你能考虑他的想法，这很好。补充：情况紧急除外。
金闪闪一愣，这才意识到，它把话发给了前辈。
『0001』：不会是那种结局，相信他，虽然他都不一定知道他自己有神奇的能力^_^，多留心他身边的人，他们都是很厉害的，你们都会是他的锚点。
0001甚至俏皮了一把，发了颜文字。
『3870』：你和宿主认识吗？
『0001』：……
『0001』：他恨我。
『0001』：交给你的好好学，你是改变最后局面的关键，你会成功的，你比我当初更优秀。
0001不再回答。
楚泽逸忽然打断这母子感人的一幕：“一定要让你当这个救世主吗？其他大人是死完了才会让一个小孩拯救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输出：“退一万步，我就不能是救世主吗？”
郑云霁把郑观棋轻轻推开，一巴掌拍在楚泽逸背上：“你把脑子捡起来再说话可以吗？”
“这退得有点远了吧，”郑观棋的脸上出现震惊和不解交织的表情，但是根据他对他爸的了解，楚泽逸是认真的，“你拯救世界不会闪着腰闪着腿吧……”
楚泽逸还是天凉王破的脸，面无表情，只是微微转头，调整了一个看起来忧郁实则锋利的侧脸，仰头，向世界展示他优越的下颌线：“不要小瞧一个男人对拯救世界的执着。”
郑云霁捂着嘴笑了，眼睛弯起来。
【你好你好？现在还能联系上吗？呼叫0001。】
【我在。】
【我们可以帮忙吗？】
【很抱歉，这是两个世界观，你们并不能帮他，一开始我就和您解释过了。但是请相信我们，我们会拼尽全力把他带回来。】
【我不相信你们。】
【您只需要相信自己，你们只要存在就是他最坚固的锚点，我们把他送过来就是为了让他锚定在这个和平的世界，他已经开始蜕变了，感谢你们的爱。】
【废话少说，我们能做什么？】
【继续推广漫画，我们需要更多的能量。】
“小棋，”郑云霁回神，眼神灼灼，“你爱爸爸妈妈吗？”
“我爱你们，”郑观棋点头，“还有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还有胡叔，季姨，还有……”
“如果有机会和我们在一起，你会回来的，对吧……救世主？”郑云霁把他本来就乱七八糟的脑袋揉得更乱。
楚泽逸把头转回来，他眼睛像个黑洞，但是黑洞小心翼翼地给自己加了盖子——防止过度的探究伤害到爱的人。男人的手盖在郑云霁的手上，两人的手交叠。
头顶的重量和温度让郑观棋低头，心里填满了很多不知名的情绪，他缓慢而郑重地说：“我会回来的，只要有一丝机会，我都不会放弃。因为有好多人在等我，重要的人走了太痛苦，我不想你们痛苦。”
“那就好了，剩下的交给爸爸妈妈还有……你的朋友，”郑云霁抱住郑观棋，楚泽逸把他们一起搂住，“相信自己，也相信所有爱你的人，不要总一个人独来独往，那样的话我们都会很难过。”
画面温馨美好，除了被塞了一肚子疑问的金闪闪。
金闪闪忙忙碌碌，剪辑漫画，把关于boss的部分空出来等待宿主一起合作，一边工作一边吐槽：烦死了，一群谜语人，它不管了，能量攒多点一人一巴掌。
郑观棋突然小声嘀咕：【我也爱你，闪闪。】
金闪闪：【嗯。】
算了，心情好，原谅所有人，扇巴掌也手痛废能量。
第109章 拖延症也要发漫画（1）
金闪闪和它恢复精神，想法很多的宿主商量了好几天才把漫画完全编好，期间郑云霁和楚泽逸已经和他们告别，回到自己的工作。
“小宝，再不回去的话你季姨姨会把妈妈炸飞的。”郑云霁颇为遗憾地碎碎念念。
“呵，公司，他们都是废物。”楚泽逸仰头，一副高傲做派，可惜下一秒电话里秘书阴阳怪气的话打碎他的骄傲。
张秘书：“您已经网上办公很久了，但是有些会议必须参加。”他的语气颇为咬牙切齿，但是句子又很尊重。
看来霸总也要工作。
他们一起拥抱郑观棋，然后急急忙忙地回归工作：“有亮晶晶的石头爸爸妈妈也会给你带的～”
【宿主，我可以把我冰冷的手伸进你温暖的钱包暖暖吗？】金闪闪流下穷鬼的泪水，虽然叫金闪闪，但是它确实是穷光蛋。
“大胆点，我的亮晶晶石头们可以分你一点。”郑观棋吹吹自己的碎发，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拉开一条小缝，“一点点……好了，废话不多说，让我们看看前两天发布的弹幕发酵成什么样了。”
打开手机，漫画没看见，弹幕刷屏了。
封面是鸦舟和主角团四个人，鸦舟站在最前面，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而主角团四人顺着脚印看向他的背影。
『老贼，且来恭迎本读者』
『七天，呜呜呜，你这个负心的作者，让我和弹幕等了你七天』
『前方高能预警』
『这就是我们热血少年漫的鸡蛋啊』
『鸦舟这是和主角团锁了吗，太好了』
漫画仍然从林岚山的视角展开，四人是组队状态，被一起送进地下城，刚走没两步就看见躺在地上睡得很安祥的鸦舟。
“鸦舟？”史君钰拍拍他的脸，“这里不让睡觉，醒醒——”
毫无反应，林岚山皱眉，几人围着鸦舟开始等待，他们担心少年是陷入了被动。
『哥们哥们这里不让睡觉——』
『这……是埋伏吗』
『是考验吧，就是随身老爷爷的善良度测试』
『主角团标配——用善良感化新队友』
『有没有可能是纯困？』
黑发少年轻轻眨眼，看到四双亮晶晶的眼睛，曲音江治疗的手悄悄收回。
“是被动吗？”曲音江问。
林岚山把他拉起来，调侃：“还好你醒得快，不然我就要背着你走了。”
鸦舟用手遮住这些灼热真诚的视线，像是在冰天雪地待久了反而忍受不了温暖的人，他说：“还没到不能自理的年纪。”
与嘴上的不着调相反，一个小小的白色气泡出现，里面是飘忽的字体“好亮”。
……
在主角团这温暖的亮光中，鸦舟犹豫着，把手搭上去，笑得灿烂：“好啊……队长，这可是我们守望第一次集体行动。”
『刀——』
『不是哥们，这个“好亮”是双关吧，是太阳亮还是主角团的温暖刺痛了你』
『上面的别吃刀了，来看看君钰姐和鸦舟的互动，超有意思的』
『“你说话像结印”jpg.』
『这有点地狱笑话了』
『放心，管他阴的阳的，来主角团都给我晒太阳』
『你醒啦，主角团的小太阳们很担心你（主角团围着鸦舟低头jpg.）』
“为什么要把我塑造得惨兮兮的？”郑观棋挠头，“我当时真的是纯吐槽。”
【铺垫。】金闪闪语气坚定，但是在它眼里，那一刻的宿主确实是这样的。
林岚山打开面板总结相关信息，但是显然，是为了完全不知道的曲音江和可能不知道的鸦舟。
鸦舟始终是漫不经心的表情，他的手臂绕过林岚山的脖子，把身体的重量压在林岚山身上。他的眼神放在不知名的地方，很远，不可接触。
直到林岚山说他们一周目是通过击杀“核心”加速地下城攻略进度，让永夜的boss降临，鸦舟的眼神才发生变化，他和主角团一样打开系统面板，仍然是乱码一片。
『核心？是那只鹿吗？其实我觉得那只鹿超级可惜，它看上去真的很无辜』
『你在心痛地下城的怪物？林岚山的面板上可是写着的，先斩杀这个鹿』
『可是那只鹿到最后都没有攻击任何人』
『那是因为杀得够快』
『你们别吵啦，这样是吵不死人的，打起来打起来』
『说实话，那只鹿很像木兰柯的那只』
『鹿不都长得差不多吗』
『鸦舟在想什么，听说他们击杀核心的时候他的眼神好冷漠』
『鸦舟到底在藏什么？』
“冤枉啊老天爷，我什么都没想，闪闪我在和你聊天啊——”某人委屈地点点眼角。
金闪闪安抚：【铺垫铺垫，一切都是为了伏笔，你也不想让情节和跳水一样吧。】
吵吵闹闹的守望五人组决定先落脚，他们挑选了一个废弃小区。
『作者的画技Nb我已经说倦了，大场景是真的好看』
『这里要是有人，再干净一点就和我家附近差不多了，现代化程度好高』
『在这样的副本里没有队友会疯掉的吧，一切都眼熟但是都没人，很孤寂的，尤其是夕阳的黄光铺开的时候，孤独感达到巅峰』
『不像我，我只会说，我超，一个人都没有』
『半夜很适合鬼片取景的地方』
『岚山的操作一如既往地大脑按摩，我还在想门都锈了怎么进去，他一剑劈开了』
『这就是热血漫男主啊』
“等……等一下，那是什么？！”画面随着史君钰的手指转向落灰的沙发下面，一只标准的手在黑暗的缝中若隐若现。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鸦舟，画面瞬间被黑色的巨大羽翼遮挡，等遮挡物移开，男子组已经全体阵亡，呈现叠罗汉之势。
接下来的几画用qq人的形式详细展示了鸦舟的作案过程和女子二人组的震惊。
“这不是假肢吗？”曲音江捡起假肢的小小的个子在三人眼里高大无比。
『奶妈和她没用的队友们』
『史君钰：不知道先帮谁那就谁也不帮』
『吴瞿：想到一切但是没考虑体型差』
『小猫拉狗belike.』
『鸦舟泥……唉，怎么说才好呢』
『引用前人名言：鸦舟总在正经的反派和略显制杖的正派之间徘徊』
『你们五个人中有五个人很可爱』
第110章 拖延症也要发漫画（2）
在主角团温馨的打闹之后，弹幕一度认为鸦舟已经开始融入主角团了。
『没有人可以抵挡阳光主角团』
『鸦舟来，鸦舟从四面八方来』
『岚山你变了，你以前可关心小猫了，你现在只会和乌鸦一起折腾小猫』
『猫：等我长大我一定会报复你们的』
『叠猫猫，但是年纪最小的在下面』
天黑下去，与一周目截然不同的月亮拖着沉重的肢体爬上夜空。
漫画中从林岚山的视角逐格呈现每个人睡前的动作和神态。推进到最后一格，先是一片冗长的黑，然后是鲜艳的红，最后聚焦于鸦舟红色的眼睛，他把食指抵在唇边，气泡框若隐若现，几乎融进黑夜，他说“晚安”。
少年张开黑色的翅膀，手指点在窗户玻璃上，破碎的玻璃折射光，在黑暗中闪闪发亮，他蹲在窗框上，好像在思考什么。
在飞走之前，他一一调整队友们的睡姿，一只小乌鸦落地，代替少年蹲在窗边。
小乌鸦身上引申出一个箭头，旁边标着小字小炸弹2.1。
『不是哥们，你独自超模』
『鸦，你前面的嬉皮笑脸都是装的吗』
『可怕，主角团至今不了解这个人』
『好帅，裤子飞飞』
『反差好大的一个人』
『你干什去了，还回来睡觉吗』
『2.1敢怒不敢言』
『害怕主角团落枕吗，那很善了』
“嘿嘿，”郑观棋滑动屏幕——这一话已经结束了，自动跳转到下一话，“还是放上来了，闪闪你超爱——”
其实是被宿主磨得没办法的金闪闪：【……】
下一话的封面很有意思，画面被一分为二，只有诡异的月亮跨越左右两半，注视着世界。左边是主角团四人，他们在阳光明媚，如同世外桃源一样的梦境。
和左边相当割裂的是右边的画面，黑发的少年几乎融进夜色，唯有一抹红发像突兀的呐喊。他静默地望着空空如也的、寂寥的世界，风卷起他的衣摆。
双方朝着不同方向前进。
『嘶哈……双线？』
『舔屏』
『这几话封面信息量都挺大，你说主角团和鸦舟看见的哪一个才是真实』
『黑暗的独行者吗，那很帅了』
『你记住，黑暗独行者一般都会死在黎明前』
『上面的老师睡觉（举铲子男人jpg.）』
漫画正文也被分成两半，左边是打打闹闹的日常，史君钰在讲一些没品的笑话，时不时转到其余三人身边打闹，曲音江只是捂着嘴轻笑，吴瞿不语，白眼翻上天，林岚山表面严肃，实则嘴角上扬。
林岚山仍然在用系统面板给鸦舟发信息，可是鸦舟一条也没回。
『远山』：鸦舟？
『远山』：你没入梦？遇到什么危险了？你刚刚那句晚安是什么意思？
『远山』：？
右边是黑暗独行的鸦舟，他在孤寂的世界游荡，嘴上说着不着调的话，可是眼神却没什么波澜。
他好像在和不知名的存在对话，尽管对方并不回答。
带着小梅的木兰柯的身影一闪而过，他总是和鸦舟擦肩而过。
『林岚山：你不回我信息的时候在自言自语吗，敢不敢打开系统面板』
『怨夫belike.』
『不是，你们补药破坏我们热血漫男主的b格，这怎么能叫怨夫呢』
『那你说叫什么』
『羁绊。』
『恭迎睡神——』
『木哥……木哥……唯一真神』
『睡神在找什么？鸦舟又在找什么？』
『想看两个被动都是睡觉的人会面，那很有意思了』
『他们在找同一个东西吗？鸦舟为什么不睡？』
“闪闪，这也是创作的手法吗？当时我是不是在和你说话，回答我！”郑观棋瞪大眼睛看着漫画呈现出的半疯癫效果。
金闪闪心虚但是理直气壮：【一切为了漫画b格和铺垫！】
“也是，这样好像是更帅了，有种美强惨的感觉。”郑观棋挠挠头，大脑放松，“帅哦——”
在主角团怀着疑惑享受梦域的生活时，鸦舟好像终于找到了目标——一只没有头的鹿。
与复杂的眼神不同，他用轻松调侃的语气和随意的行动与一只怪物许下约定：“等你下次醒来，我一定会出现。”
心声气泡一个接一个出现，与嘴上说得轻松截然不同，它们挤挤挨挨，充满迷茫。
“真是个笨蛋，这种没有约束力的东西是谁在信”
“你怎么变成这种模样”
“我……是不是来迟了”
“我不喜欢你这样”
他沉默地看着无头幽灵消失，指尖轻轻颤抖。
『诸位，这幽灵好眼熟』
『你看脖子上的伤，这是林岚山上一周目砍的……一击毙命啊，那时候林岚山也在犹豫，但是系统面板一直跳，让他杀了那只鹿』
『怎么感觉鸦舟认识这只鹿』
『就是认识吧，他到底什么身份』
『不像坏人，也不像好的，但是一定和地下城关系匪浅，那“方舟的罪人”这个自述可就要掂量真假了』
『《来迟了》，不是哥们，这不就是那什么的“我的时间线在你之上”，赌一把地下城形成前他就在了』
『幼稚鬼啊……明明嘴上说着没人会相信，其实蹲下的那一刻你是相信的吧』
『太阳月亮树花，原来你会说话……怪物要找的是它的全世界』
『米娜，我有个很刀的想法——有没有可能，一周目这只鹿也在找人，从来没想过伤害别人』
『……那，岚山一周目是不是做错了』
『可是系统面板那么肯定』
『等一下，那为什么一周目这只鹿没说话，如果漫画右半边是鸦舟线……那鸦舟为什么能听见能听懂』
『细嗦鼻孔』
『细嗦屁孔』
『？有点恶心了哥们』
天色将明，鸦舟不再留恋这里，起身返回据点，恰好和木兰柯擦肩而过。
“我会找到它。”木兰柯摸摸小梅的头。
『找什么啊，找什么啊？那只无头幽灵吗？有什么是我伟大的vip不能知道的？』
『你们没看见小鹿身边的气泡吗，找的是“二宝”啊』
『等下，这蝴蝶效应也太蝴蝶了吧』
『这周目为什么小梅说话我们也能看见，一周目不是全默剧吗』
『你忘了这是谁视角下的漫画了吗』
『也就是说……鸦舟能听懂小梅说话也能听懂怪物说话？』
『那一天，这里有两个差点见面的迪o尼公主』
『大家讨论剧情呢，别说那些侵权的冷笑话』
『格位，其实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论坛见』
第111章 拖延症也要发漫画（3）
画面合二为一，鸦舟轻轻降落在窗边，挡住阳光，他注视着怪物在主角团上空蠕动成型。
小炸弹2.1委屈地被挤到另一个地方蹲着，张嘴欲叫，被微笑的人制止：“看他。”他摇摇手指，食指指向林岚山手背凸起的青筋。
下一秒，重剑被握住，林岚山一剑劈开怪物，怪物张嘴，在无声的哀嚎中消失。
紧随其后的冰刺把攻击曲音江的怪物戳成筛子，史君钰一手操控冰，另一只手把头发撩到后面：“哇哦，怪物！”
鸦舟始终蹲在窗边，没有插手，但是林岚山和曲音江给他套了盾。
一行白字旁白出现：怪物也会哀嚎吗？或许他们哭喊过，但现在他们只会沉默着消失。
『这旁白干什么，把热血团战衬托得阴森森的』
『团战！就这个团战配合爽』
『举报鸦舟不参团』
『鸦舟一开始是想直接除掉怪物的对吧，但是看见岚山动了就没出手』
『鸦舟你知道吗，你摇手指那两下把我迷死了』
『岚山我是你的狗，汪汪汪』
『上面收敛一点别乱叫，不像我，我都是把链子直接给鸦舟的，有主的就是乖』
『角色粉真可怕，不像我只会分析战力』
『岚山帅死了，上一秒睡觉，下一秒本能反击，战斗本能吗那很迷人了』
『君钰姐，其实那天我根本没喝中药』
『小鸟小猫，两个小蛋糕——』
“没事吧。”显然，主角团的各位根本不在乎鸦舟是否参团。
“没有——”鸦舟蹲在窗户上，身体微微后仰，带着疏离，他整个人摇摇欲坠。
明明还在说着玩笑话，可是对于主角团关切的询问，他一直在回避话题。
直到史君钰简洁明了地表达“我们很担心你”，他才认真起来，眼神中带着诧异。
“我很强。”他仍然不回答不接受这些汹涌的关心，只是在阳光下回到属于自己的阴暗角落。
四人把他围住，林岚山语气压抑，气泡框也变成纯黑，里面白色的字镶嵌地惊心动魄：“你听见了，对吗？你听见祂说话了，别相信祂。”
『我靠』
『我超』
『我超，鬼！』
『不是，这种场合严肃不是正常的吗，根据推断，这个“祂”，应该是系统吧，我超——那鸦舟是二周目救世主不是实锤了吗』
『这就是你们说的阳光开朗主角团？』
『都是死过一次的，阴阳参半怎么了（地狱笑话）』
『为什么说不要相信“祂”』
『如果你在“祂”的指引下走到最后，发现“祂”谁也不在乎，“祂”在用人命甚至是你亲朋好友的命堆出一条救世的路你也笑不出来的』
『“祂”指代神明，神明不关注人类的死活不正常吗，如果每个人都在乎，怎么救世？无人伤亡那是童话故事』
『如果棋手开始关爱棋子的死活，那就只能证明棋手入局了』
『我靠啊，“他代替了我的位置”，有种命运轮转的意思，如果棋子开始旁观，那鸦舟是棋子还是棋手』
『鸦舟是不是有点抢主角团风头了』
『如果你觉得救世主是在夸人，那祝你去当救世主』
无论弹幕怎样激烈，郑观棋都没在意——迪化脑补吗？他已经完全适应了。
画面继续进行，鸦舟忽然站起来，摊开双手，带着漫不经心的疯狂：“没有人能威胁我，只是因为这个世界太好玩了，所以没有回信息。”
他举起四根手指：“今晚一定按时睡觉，我发誓。”
在林岚山严肃无奈的眼神中，他说着玩笑话，变成渡鸦，站在林岚山的肩膀上：“借用一下肩膀，困了。”
林岚山愈发沉默绝望，心声气泡飘起来：
“命运吗”
“是因为我失败了，所以祂重新挑选了救世主？”
“他到底在拿什么作为代价”
“我……怎么把你拉回来”
『这就是羁绊啊，真正的把你当队友了啊鸦，别回避他们啊，他之前才许下“把你拉回来”这种誓言啊』
『等下，发誓是四根手指吗，那你很严谨了，知道完成不了所以干脆造假吗』
『好可怜的林岚山，都快被气哭了』
『“好玩吗”，好疯的人，这种疯子被拉下来，沾染人间的感情哭唧唧的时候最美味了』
『无人在意的角落音江轻轻质疑：您脑子有病吗』
『猫：让你哄一下狗，结果你给自己哄睡着了？』
林岚山就这么窝窝囊囊地生闷气，因为谁也不想责怪，所以干脆责怪自己。
他的队友们仍然叽叽喳喳地围在身边，林岚山的眉头松了松，虽然一声不吭地前进，可是每一句他都在认真地听。
曲音江的担忧融化在朋友们的陪伴中。
直到那个拿着怀表的人走过来——双方都很紧张。在凝重的氛围中，给了那个长发的人眼睛特写，木兰柯的眼睛锁定了林岚山肩膀上的渡鸦。
“……林岚山？”木兰柯在林岚山的重剑消失后也收起了怀表，“你为什么带着我家孩子？”
一场抢孩子大战开始了，在木兰柯和林岚山交换信息的过程中混杂着史君钰的质疑，可惜两个严肃的人没有关注史君钰玩笑一样的提示。
『wait a minute，“蓝眼睛的小狗”，上一周目木兰柯主动帮忙的时候也是说小梅在不知名的指引下要帮助林岚山这只“蓝眼睛的小狗”的』
『真相只有一个，木兰柯他也是重生的（无喜悲）』
『话说一周目睡神怎么死的』
『好像是被动叠满了』
『不能吧，就用了一次技能，难道他的技能中那个唤醒大家的大招根本不能用？』
『嘶，嘛回事内』
『欸？一周目那个在和小梅说话的是谁？众所周知，能和小梅说话的都不简单比如鸦舟』
『不会是鸦舟吧？』
『不像，如果说一切都是为了救世，那有可能是“祂”——神明，如此冷漠地把所有人当工具，然后间接导致一周目的木死亡』
『为什么需要木献身？睡神和这个副本是什么关系？』
『往下再看看吧』
『剧情党去论坛，别这么严肃，难道不应该关注一下木兰柯说孩子的时候，眼神特写给到鸦舟了吗？』
『这他宝贝的是孩子？』
『这是八岁？』
『唯一看破真相的君钰姐被无视哩』
第112章 拖延症也要发漫画（4）
“等等等……他？孩子？”史君钰努力加入话题，“鸦舟算孩子吗？”
一个小小的气泡出现：他是孩子那我们岂不都是幼儿园？
“鸦舟？”木兰柯眼里满是不解。
林岚山这才恍然大悟自己遗漏了什么——鸦舟作为他在新手村就认识的朋友，不可能是木兰柯梦域的“孩子”。
『所以你们两个真的才听见啊』
『父爱使你们盲目』
『鸦舟你爹们来喽（端碗）』
『所以，鸦舟是怎么混进梦域的——在梦主都感觉不到不对劲的情况下』
『此男神秘无比』
林岚山等人和木兰柯开始核对信息，作者特意画了小法庭对峙场面。
史君钰一拍桌子：“鸦舟是人！”
林岚山，吴瞿，曲音江连连点头。
木兰柯手指轻敲桌面：“它是梦域的一只七彩渡鸦。”
林岚山拍桌：“不可能，我们新手村就认识了！”
木兰柯眨眨眼，一敲小锤子：“但是他确实是梦域新的核心。”
史君钰转圈，直接唱出来：“他是二宝还是鸦舟？”
“他是核心也是鸦舟。”曲音江举手点评。
『笑不活了，作者我告你侵权』
『君钰是不是在玩那个梗：Gay or European?』
『疑似梗太多没地方用了』
『这里信息量也不小吧，首先睡神怎么和鸦舟这么熟悉——连核心都直接成鸦舟了，其次，如果按一周目发展，作为核心的鸦舟是不是会代替小梅死去』
『我靠，笑里藏刀』
『不会吧，鸦舟怎么也不会现在就嘎，他身上还有好多疑点呢』
林岚山在听见“核心”是鸦舟后，面色明显更加阴沉，周围出现很多黑色线条，将一切都压抑成暗色，心声气泡冒出：
“所以他才会不愿意告诉我们？因为他就是这一周目的核心……因为他不相信我们，他怕我们……杀了他。”
“神明……命运——”
“你是代替众生承受苦难的圣人吗”
画面一转，插入回忆：一只七彩渡鸦扇了黑雾一巴掌，它在林岚山的梦境中帮他搭建乌托邦。林岚山所在乎的所有人都被渡鸦拉进来，他们在阳光下欢笑。
渡鸦在赠送一片无尽夏之后悄然离开人群。
画面虚幻，离群的渡鸦心声冒出：“你看，你送给他的礼物他根本没好好用，他和你还是不一样，他在用梦折磨自己啊……但是没关系，没关系，我也帮到他了……这个梦会美好起来的……”
『我超，信息量极大』
『这个场面推断好像是团建之后啊，鸦舟你到底藏了几手，原来你真有后手帮助岚山走出阴影啊』
『鸦舟这样怎么也不可能是反派了，这么善良啊』
『等一下，鸦舟这个碎碎念念的心声是对着谁说的？林岚山这个特殊的梦一周目见过，我以为是主角金手指的一环，结果居然是鸦舟的熟人送的吗』
『欸，说到梦，这个和睡神的技能很像啊』
『鸦舟的语气好怀念，是怀念故人吗』
『怀揣故人遗志前进，帮助故人曾经帮助过的……我敲，淡淡寡夫香啊』
『离群的人看着主角团会想到什么？会想到曾经自己和故人的种种吗』
『有没有可能，按照之前论坛推的加我的大胆推测，这个故人是地下城的boss木兰柯？』
短暂的黑暗，加了眩晕特效，黑色的字体仿佛要滴落：“木兰柯……你听我说……这个地下城的boss可能是——”
“是我。”木兰柯点头，垂下眼睛，“但也不是我。”
长发的人平静地叙述了自己一周目的死因。
林岚山的状态却瞬间崩盘，漫画下一幕，黑暗中的一双手在棋盘上推动代表不同人物的棋子走向命定的方向，仿佛他们都是没有生命的工具，可以为了一些目的“光荣牺牲”。
鲜血滴落，从手掌，从嘴角——粘稠而腥，林岚山避开曲音江关切的手。
『！你知道？』
『欸？你知道我不知道你知道吗』
『晕字了』
『岚山流血好涩涩哦——』
『无处不在的同人女』
『睡神好温柔，耗油神性，给他一个头纱，直接cos圣人』
『也就是说一周目的小梅和木在把大家唤醒之后，在木陷入被动的时候，小梅被误导着唤醒了boss（好boss）？然后一周目的木死掉了？』
『xswl这个好boss，咋，还有坏boss？boss坏！打屁股！』
『那不叫好boss，那叫if木兰柯』
『如果地下城的boss是if木，那if木的if小梅去哪了，为什么要一周目的小梅填上』
『死了啊，一周目的林岚山不是杀了一只小鹿吗——对，就是他们说是怪物的那只』
『妈妈生的，环环相扣啊』
『if梅的死亡是为了什么？』
『系统说是为了永夜降临』
鸦舟的醒来打破了绝望的氛围，他像完全读不懂氛围一样，不管是之前面对林岚山的追问还是现在面对林岚山的愧疚和承诺，他都以一种死活都无所谓的态度敷衍，轻飘飘地用玩笑话揭过严肃的话题，像在逃避什么。
他暂时没有注意到队伍里多出一个人，木兰柯就这么微笑着看着他叽叽喳喳，转来转去。
『哥们你看看你后面呢』
『你再看看你后面呢』
『你再……』
『不是哥，这时候你还要开玩笑吗』
『大山哥：有一口血不知当吐不当吐，如果可以吐，我希望能喷在鸦舟脸上』
『好厉害的爪子哦（面无表情地捧读）』
『音江：我是什么万能接头吗，一拍即合，一触即发，药到病除』
“你好，鸦舟。”紫眼睛的人笑弯了眼睛，语气温和，周围被添上漂浮的小花特效，“你应该早些告诉我的。”
于是，众读者看着天不怕地不怕，脸皮厚得可以抵挡枪林弹雨的人耳尖红了。
林岚山依旧沉默绝望，他抓住鸦舟的手：“你是核心？地下城的核心——木兰柯的核心？”
“你在说什么？”刚刚红着耳尖的人瞬间笑得更灿烂，眼睛里填满晦涩难懂的情绪——又慢慢消融，变成一片澄澈。
五人小队变成六人小队，木兰柯以28的高龄混入了平均年龄17.6四舍五入18的小队。
『明年电影节没你我不看』
『林岚山始终撬不开鸦舟封闭的心，尽管鸦舟对他们目前没有恶意，但是未知的若即若离也很折磨啊』
『我觉得睡神天然克鸦舟啊（好奇怪的感觉）』
『温柔妈妈系天然克不坦诚的小孩』
『木：你偷偷摸摸干好事我知道的哦』
『所以大家就这么坦荡地接受了鸦舟是核心这件事了』
『木兰柯都没意见，我们别叫了，说不定是好事呢，至少鸦舟不会像小梅一样脆脆的……这么说二周目木兰柯是不是不用死了』
『如果上面的弹幕说鸦舟的故人是if木是真的，那有没有可能……鸦舟在吃代餐？』
『细嗦鼻孔』
第113章 拖延症也要发漫画（5）
冷战期的众人被处理得很有趣，每个人都在看似忙碌实则尴尬地躲避话题。林岚山的头上始终顶着一朵乌云，有时飘雪有时下冰雹。
【你夹带私货好多哦。】金闪闪吐槽。
“嘿，你就说好不好玩吧，”郑观棋挠挠下巴，“谈心什么的跳过吧，最讨厌谈心了，让我们加速到大冒险好吗！”
【按你的要求——后面有关你坠落的那段和捏脸那段简化处理只放关键画面，你和……二周目木兰柯的故事会和地下城木兰柯的故事交织放出，作为收尾。】金闪闪说地下城木兰柯的时候，下意识把语速放轻放快。
郑观棋眨眼；“不用这么小心，我不是承受能力很差的人，安心啦——”
金闪闪叹气：【那这次漫画暂时就只到这，下次重点就是污染导致梦和现实混淆，你进入梦域吓唬纪云明那段了。我去发下半段。】
“那我去论坛瞅瞅——让我看看大家发了什么好东西——”郑观棋看着弹幕一片催更，邪魅一笑，轻哼——哼哼哼，这里已经有人看完了哦。
hot『鸦舟和地下城boss（if木兰柯）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大禹治水但薪水』（楼主）：oi，这是剧情贴，让我看看这个标题能骗多少色鬼参军。
『假如生活日弄了你』：老师你好恶啊（邪恶的恶），我都打算端碗吃饭了，结果你告诉我你没做饭（把碗敲得丁零当啷）
『伟大的家产』：看名字就就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了（可怜猫猫看空碗jpg.）。但是还是说两句可怜一下楼主吧。
如果让鸦舟一直碎碎念念的那个熟人真的是if木兰柯，那鸦舟和二周目木兰柯的关系也很耐人寻味了。他们到底哪个时间线认识的？鸦舟是不是真的在吃代餐……（不是，快住脑）
就上一个副本堕落天国来说，if曲音江和一、二周目曲音江应该都不认识，同理 if木兰柯和一、二周目木兰柯应该也不认识 而且偏向同位体设定。
那鸦舟和if木兰柯、二周目木兰柯应该都有独立故事线，就是不知道他们一周目也没有交集，反正一周目我这个显微镜磕糖手都没找到有关鸦舟的蛛丝马迹。
以上，over.
『大禹治水但薪水』（楼主）：伟大的家产老师……我组织一下语言：
我觉得首先这个鸦舟他对木兰柯和对主角团的态度就不太一样，感觉……怎么说呢，他好像对木兰柯更温柔？虽然也是藏着掖着，像只狗狗祟祟的邪恶乌鸦。
以及鸦舟你到底干了什么，木兰柯叫你二宝啊……你的意思是你是小梅的弟弟吗（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但是鸦舟对if木（假设就是if木）的态度好暧昧，就是那种淡淡的忧伤，很难想象鸦舟居然会有这种忧伤的表情，毕竟他曾经把忧伤中的岚山创飞了（抽纸盒事变）。
悄咪咪说一句：鸦舟温柔地碎碎念念的时候好像寡夫……好有那种味——嘶哈嘶哈
『。』：所以方舟的伏笔终于要出来了吗？
『飞狗』：句号老师你真的很执着这句话我已经说倦了。
『应在江湖悠悠』：本姑娘都有点磕飞狗老师和句号老师了，多么伟大的羁绊（咳咳咳）。收收收，接下来分析剧情，不得不说还是薪水老师会玩，骗进来好多人啊。
鸦舟这周目是木兰柯的核心，但是根据岚山推测，二周目木和if木是同位体，那鸦舟同样可以作为核心代替一周目的梅唤醒boss，这里我们大概可以肯定鸦舟不会死，毕竟老贼给他戏份不少，都开双线了，草率死亡会被人喷的。
他在堕落天国把if曲音江的污染吸收了，那二周目的织梦净世会不会也把if木兰柯的污染吸收然后顺手把二周目木兰柯的盒饭干飞……欸，这样的话会不会鸦舟的被动又要触发了，我的哑巴新郎要回来喽。
『小炸弹2.2』：江湖老师没考虑if木兰柯记得鸦舟的可能性吗，至少如果是关系很好的故人，if木兰柯不可能会让鸦舟独自承担一切的吧，毕竟if的音江都还是温柔的，没理由if木就变性了。
这样的话，我猜猜，有没有可能木兰柯和鸦舟其实都属于方舟这个势力，然后因为一些原因，鸦舟被贬为方舟的罪人脱离方舟，但是他一直思念木兰柯？
『伟大的家产』：好厨子一句话就是一顿饭。
“牛！”郑观棋点评，但是至少故事线他们捋得差不多，有这些铺垫就不会让他经历的加入突兀了。
郑观棋从冰箱捞出冰镇西瓜，溜到厨房摸了个勺，开始咔嚓咔嚓地进食。他翻到下一个剧情帖。
hot『救世主和地下城boss相关性研究分析』：
『横刀扫千秋』（楼主）：诸位好！这里老规矩先放楼主的想法，希望大家自由讨论。
首先，目前已经进行两个副本的情况下我们可以摸索出一些规律：一周目的曲音江死在if曲音江所在的副本，一周目的木兰柯死在有if木兰柯的副本，而作者在堕落天国的结尾给我们展示了boss的真实身份是救世失败的救世主。
二周目的木兰柯是知道boss是自己同位体，但应该不知道boss是救世主的吧？但是我们的上帝视角，包括林岚山自己的感知都能推断：boss就是失败线的救世主，而一周目的死亡顺序恰好对应地下城boss的攻略顺序。
也就是说林岚山是已经知道boss和救世主的关联，他在竭力改变这一切。但是说到变化又不得不提到鸦舟，鸦舟似乎知道这一切，但是又好像不是很关心，他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在堕落天国他吸收污染归结于对一个小女孩的同情。在织梦净世，他可能认识boss的前提下，他又要做什么？林岚山说鸦舟是救世主，我很认同，但是鸦舟的做法比林岚山更极端。
他似乎执着于“背负一切”，他对if线的小梅、if木兰柯的态度都不仅仅是同情，更像是曾经做了什么但是没做完的无能为力。
顺带理一下一二周目加if的剧情：一周目的林岚山杀了if小梅，然后永夜降临，巨大的黑色无脸怪让他们沉睡。这时候主角团（无曲音江版）被一周目的木兰柯和小梅唤醒，木兰柯叫林岚山“蓝眼睛的小狗”。然后木兰柯陷入沉睡，这时本该唤醒他的小梅似乎去唤醒了if木兰柯，然后boss开花了（物理），林岚山除掉了boss。一周目的小梅死了，失去小梅的一周目木兰柯也死了。
但是if木兰柯好像有对一周目的木兰柯说过什么……
『胡言乱语』：千秋老大牛掰！那如果根据你的推断，下一个死在地下城的有两个，哪一个才是救世主？毕竟那个地下城只有一个boss。
『大脑空空哦』：阿巴阿巴阿巴，已经开始考虑下一个地下城了吗，没记错下一个地下城死掉的是人类联盟那两兄弟吧。
『地府代号007』：好强的楼，使我的参考文献旋转，这比我的论文创新点都多。
『夜宵gogogo』：这次还有一半剧情点在鸦舟身上，不知道作者什么时候放出来，鸦舟莫名其妙睡着肯定不是偶然，另外，他和if线的小梅好像达成了什么契约。到时候应该会有if小梅和主角团的会面吧……好地狱啊，仇人相见这不是——
第114章 拖延症也要发漫画（6）
【怎么不看论坛了？】金闪闪把后面的漫画发完，眼睁睁看着郑观棋用那种仿佛上供的表情挨个给论坛点赞。
“太正经了，太强了，用这点线索居然能推出来这么多东西。”他窜到书架附近，在一大片书里挑挑拣拣，火速抽出一本《心理健康教育》，“第一、我看这些长评看得有点晕晕的；第二、今天下午有课，虽然不知道这个心理健康教育到底是干什来了，但是不能逃课，老师点名。”
金闪闪稍加思索：【人类的心理老师能够开解人类的不开心吗？】
“我觉得是不能的。”郑观棋拎着书，去上课了。
金闪闪准备抽点时间听听人类的心理课，但是几分钟后他果断和宿主一起耍手机：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水课。
“我就说，这课没了大家的心理说不定会更健康一点，”郑观棋面无表情地吐槽，把手机打开，继续欣赏漫画，“大冒险大冒险！”
对此金闪闪给出点评：【6】
新的一话封面依旧一分为二，左边是和主角团一起打打闹闹的黑发红瞳鸦舟，右边却是一个白色长发的人，那人穿着纯白的长袍，腰间的金荆棘熠熠生辉，他洁白无瑕的眼睛倒映着辽阔的雪原，无边孤寂又无比自由。
白发白眼的人黑发红眼的鸦舟背对背，像阴阳两面。
『什么？新的老婆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虽然漫画脸都差不多，但是这脸看上去和鸦舟像得离谱了吧』
『什么双子设定——我吃——』
『（挠头），依旧双线吗，但是这次的视角会给这个白发人？』
『白发人送黑发人（？），鸦舟你回来看看，你戏没了』
『上面的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吗』
“我已经迫不及待看到他们误解然后被我打破幻想的画面了——”郑观棋搓手，跃跃欲试。
金闪闪暗暗摸一把汗：【希望他们情绪别太激动，尤其是爱脑补的剧情党。】这要是让他们发现作者在误导他们这是两个人……
漫画从主角团内部小发雷霆的冷战开始，故事在鸦舟再次坠落转折。
少年无声坠落，如同在堕落天国最后一幕，一直关注他状态，等他解释的林岚山毫不犹豫地转身接住鸦舟。
木兰柯伸出的手顺势放下。
『鸦舟在这个副本像这样突然地睡两次了吧，当然打招呼站林岚山肩膀上那次不算』
『点头，反正我不信有人刚进副本就睡觉』
『岚山好像要被吓死哩，鸦舟你敢不敢看看主角团的眼睛』
『这个……睡着是他的被动还是说是什么剧情点』
『鸦舟你看看这盛世，林岚山导师为你转身了！哦！睡神也为你出手了！』
『哈哈，上面的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超级幽默』
漫画分为两半，一半是林岚山抱着鸦舟手足无措，在木兰柯的指挥下找今天的落脚点。
另一半是封面上的白发的人，他站在空旷的白色空间，空荡荡的空间里用中空字体写着“方舟”，黑雾汹涌，冲向头顶高悬的月亮。比所有言语都快的是白发人的行动，白色的乌鸦飞出，它们吞食了黑雾。
“少说违禁词。”白发的人抬眼，古井无波，“你又找我做什么？”
白色的中空字体在白色的空间接近虚幻，祂说：走……不该回来……现在走来得及……
画面插入回忆，标注时间——织梦净世开始，白发的人刚踏入副本就在这个空间，祂也是这么劝白发的人离开以及“让它……别找”。
显然，白发的人是个犟种，他始终没有听，这一次他也是直接撕开空间离开。
另一边的主角团已经带着鸦舟抵达据点，鸦舟苏醒后，正在手忙脚乱地添乱。
面对主角团的关心，他的态度依旧疏离而躲闪：“我不会死在这里，因为还有人在等我。”
两条线同时进行，故意误导。
『这个双线有点意思，你说这个白发的人又是什么身份，什么叫“不该回来”“告诉它别找？”找什么？』
『等一下，boss在找鸦舟，那以论坛推测boss是if木的情况下，睡着找boss很正常了，感情真认识啊』
『句号老师来看啊，方舟，是方舟啊——』
『那白发的人和这个会说话的月亮又是什么关系』
『“我不会死在这”，“有人在等”，那你会死在哪里呢？死在别人的期待里吗？你会迎来所有人都满意的死亡？』
『这个地下城的月亮真是奇妙，居然有八条腿的月亮，好像只大蜘蛛』
『蜘蛛要是这么大，不用它动手，我嘎巴一下就死那了』
『主角团：我们很担心你blabla，鸦舟：谢谢。主角团：真的很担心，鸦舟：真的谢谢。』
『突发奇想——有没有可能鸦舟就是这个白发的人』
『双线一起了都，应该不是吧，我更倾向于双生子』
夕阳坠落，八条腿的月亮正常升起，祂的肢体在打颤，看起来很掉san。
鸦舟看着熟睡的队友，在林岚山许下只要活着就会拼尽全力见他的危险发言下离开据点，只留下有标注的小乌鸦2.2一只。
木兰柯跟在他身后。
两人幼稚的对话之后，鸦舟说：“你看八条腿的月亮像不像太阳？”他笑得落寞。
但是很快，小梅的加入又冲淡了这份落寞。
画面这边是一片打打闹闹。另一边的主角团也在世外桃源一样的梦域打闹。
一片祥和，仿佛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林岚山你告诉我，你那句危险发言也是热血漫的一环吗』
『体谅一下吧，你知道的，孩子一周目就一点一点没了朋友』
『林岚山：什么朋友，原来是让我自己一块一块拼（音江版）』
『月亮长出八条腿，于是月亮成了太阳——织梦净世（恐怖解密版）』
『小梅就这么变成人了？鸦舟你还有什么惊喜我不知道？』
『月亮的光是不是比第一次夜晚暗了？黑云好像更浓了，是错觉吗』
『应该不是错觉，黑雾更浓了，月亮挣扎的动作好像也更大了』
『根据鸦舟很多莫名其妙的表现，总感觉这个副本好像有什么大刀在等我』
画面还在以双线的方式进行，林岚山等人在试图和梦中的无面人交流，鸦舟却带着木兰柯和小梅找到了无头幽灵坐骑。
“你们饿吗？”史君钰指着不远处的包子铺，“我去整点？”
“有钱吗？”吴瞿抱臂。
曲音江思索，摇头：“我也没钱，而且也不知道这里用什么货币。”
林岚山还没来得及说话，史君钰已经自来熟地和老板交流上了，并在觅食回来后给出评价：“他人真好。”
另一边，鸦舟在给坐骑捏脸。
『抛开大家没脸这点，梦域真是个天堂啊』
『抛不开』
『鸦舟这捏脸水平和我有的一拼，都挺抽象啊』
『君钰姐：小子，社交之力』
『鸦舟的行为怎么不算主角团杀杀戮戮，鸦舟缝缝补补呢（冷笑话）』
『给我放梦域，看到一群没脸的人我分分钟就死那了，作者你的画技太好也不好，太真实了』
第115章 拖延症也要发漫画（7）
小梅语序都没捋清楚，指着天上的黑发少年，颠三倒四地说：“降落，我们，把他，拉下来……”
木兰柯诧异：“为什么？”
“上一次找你……你也在天上，好高……差点没找到……”
『停——众所周知，天上唯一特殊的是月亮，小梅一周目唤醒的是if木兰柯，等量代换，if木兰柯＝月亮？』
『难你天？』
『都等一下，如果月亮就是if木，if木=救世主，那我们说很掉san的……是if救世主木？』
『还记得小梅和鸦舟一开始擦肩而过那几段小梅的心声吗，它说有人在问它能不能救一只小鹿，但是这次那些声音又不是对它说的，它是前核心那么——这些话只能是对现核心鸦舟说的』
『好长的弹幕，使我的论坛旋转』
在一众猜测下，纸壳幽灵闪亮登场，它头上套着大纸壳子，还挖出了眼睛洞，漫画给眼睛洞里一闪而过的紫色眼睛特写。
纸壳幽灵说：“我叫……梅。”
『我以为这个身份作者还要再藏一会，没想到直接说出来了』
『小梅：你这个学人精！』
『我靠，那鸦舟认识if木兰柯不是实锤了吗』
『鸦舟，你的行为和我捏不好脸于是直接戴面具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鸦舟可能是在装，你是真的不会，你看到紫眼睛特写了吗，那不像不会捏脸的人能闹出的动静，后面必有反转』
『那if线的梅是不是惨过头了——没想伤害任何人然后被杀了，重生一次失去脑袋还只能无尽地寻找在天边的人』
『问题是，鸦舟怎么给if梅捏的头？这也是技能的一环吗？』
画面继续进行，天色越来越暗，月亮的光芒似乎随时要消失，鸦舟问出几个问题：
“现在想起他是谁了吗？”
“你想留在我身边还是去找他？这个问题不用着急回答，慢慢考虑。”
天色完全暗下去，月亮像被碾碎的珍珠，只留下稀疏的清辉。鸦舟的表情瞬间严肃，没了不着调的玩笑模样。
鸦舟带着木兰柯走了一段后留下一只小乌鸦，匆匆入梦。
梦域里的林岚山抬头，耳边的声音愈演愈烈，之前被鸦舟称作“蚊子”的污染开始同化他，它们怂恿他杀掉队友。
吴瞿和史君钰对视，一左一右按住被黑雾包裹的林岚山，曲音江召唤天使，奏响颂歌。
『鸦舟……你是安全感的神，岚山被黑雾裹住我就开始紧张了，但是你一说你要去梦域我瞬间就放松了』
『很奇怪吧，这个总是游离在人群之外的人居然没伤害任何人，甚至帮助了很多人』
『岚山这个污染看着很烦，只能扛着吗』
『小猫和萨摩耶说：德牧你已经被逮捕哩！』
『那两个问题……boss（if木兰柯）和鸦舟说的，他是不是还是没听——一没走，二还答应只要if梅想他就会带它去找if木』
『全身上下都是反骨』
『就喜欢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啊——鸦舟，鸦舟你带我走吧——』
鸦舟说入梦后，双线汇合，却是从那个神秘的白发人开始的，他表情冷漠，背生巨大的翅膀，好似无情的神明。
白色的鸟环绕在他的周围，他凑近戒备的纪云明和依旧是放松状态的方观南：“你身上有很熟悉的气息……你认识鸦舟吗？”
纪云明下意识后退，方观南却扶着他的肩膀走上前：“哎呀——这是……”
白发的人似乎没打算和他们纠缠，他只是询问和鸦舟有关的信息就留下一句：“就此别过。”
“你和鸦舟是什么关系？”纪云明还是问出来了。
“他现在叫自己鸦舟？”
『我超？什么？什么叫现在叫自己鸦舟，那之前叫什么？』
『归一的会长就连入梦也带着面具吗（黄豆人遗憾）』
『鸦舟你到底是谁（抓耳挠腮）』
『白发白眼的美人……头发两边的金桂叶头饰要迷死我了』
『这个人的脸和鸦舟一样，区别可能是，鸦舟平时根本不好好用脸吧（已经有一大箩筐表情包了）』
『纪云明你还是和归一搅合在一起了』
『归一会长：纪云明你和我在一起鸦舟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上面的甚至不是ooc了，已经是猎奇的范围了』
白发的人笑着和他们告别，在郑观棋的指导下隐藏了他扮演这个清冷人设ooc的那几句话。
“嘿嘿，好酷——”郑观棋对这几画十分满意。
金闪闪擦汗：【好险，但凡多一帧就要露馅了。】
画面突然转到林岚山那边，林岚山的周围冒出很多黑红渐变的气泡框，鲜红的字体在蛊惑：“你是救世主吗？谁来救救你？嘻嘻嘻，失败的救世主——你看看周围，你的队友是假的啊……”
林岚山转头，按着他的，属于吴瞿和史君钰的手开始出血，淅淅沥沥地落到他脚边。两只手臂，一只插满箭，一只被冰刺穿破。
他抬头，曲音江浑身是血，开始融化，她身边的天使一口一口舔舐她的血肉。
他们都在哀嚎，叫喊他的名字，同时响起的还有很多陌生的，死在地下城的人的声音。
他大口喘息，告诉自己：这些声音都是假的，不能伤害，都是幻觉，熬过幻觉……不能杀人。
曲音江皱眉：“君钰姐……不行，被动一瞬间叠得太多了……祛除不掉……”
史君钰加大手上的力量：“怎么会……梦域刚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瞬间倒塌了？”
“歇一会吧。”白发的人温和出声，纯白的翅膀尖尖触碰到六翼天使的翅膀尖尖，好似温柔地打招呼。
“鸦舟？”曲音江咬唇，斟酌着开口。
『你的意思是，林岚山身上的这些污染每时每刻都在给林岚山看这种东西？』
『林岚山对不起，喷梗不喷人，你是真英雄，这样的蛊惑下愣是一声不吭全扛住了』
『如果我是林岚山，两条手臂出现的那一刻就开始尖叫了，都不用再看音江的惨状』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精神压力？二周目的林岚山到底经历了啥』
『是精神压力吗？画面压抑成这样……是被动也触发了吧』
『被动吗？可是林岚山都没用技能，哪里叠的被动？黑雾……被动……污染……它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新角色居然一眼被认成鸦舟了吗，我就说很像吧』
『白毛老婆……』
第116章 拖延症也要发漫画（8）
白发少年没有肯定曲音江的猜测，反而走向被按住的林岚山，他伸手，给了林岚山一巴掌。
林岚山明显顿住，周围的气泡框全都被这强有力的一巴掌拍碎，蛊惑的语句像被拍死的黑红色飞虫一样落下。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白发少年发表严肃有力又石破天惊的讲话。
曲音江身边缓缓飘起一个气泡：“原来，要靠打吗……”
『音江你说说你又懂了什么？！』
『林岚山：危！』
『大山哥：最近（嚼嚼嚼），总感觉背后（咽）背后凉凉的（嚼嚼嚼），好像有什么事情在等我』
『赞美白鸦舟，巴掌干碎黑化梦』
『我嘞个白鸦舟，你们鸦粉能不能正常点，取名就不要随正主了』
画面还在推进，在林岚山惊疑的眼神中，白发少年只是淡定收回手，他说：“方舟——”
黑雾顿时像被嘲讽的红温游戏人一样上头了，白鸦舟笑着，一巴掌就上去给它降温。
『嘶——好辣——』
『老婆的巴掌打黑雾多浪费，打我，打我啊——』
『救命这里好多m』
『白鸦舟这个行为好像鸦舟（同理可见前几话岚山梦里黑雾被扇）』
『就是本人吧……作者你？』
『方舟？这是第二次了，每次黑雾听到方舟都很疯狂，方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是组织吗？专门抗衡黑雾的组织？』
『其他的不知道，但是黑雾恨方舟是真的』
『黑雾：让我们看看必杀榜——oi，榜一是方舟，榜二是鸦舟』
『这辈子黑雾都走不出这个“舟”了』
“看到了吗？你要控制它——污染，不是污染控制你。”小白鸦扑上去，分食了黑雾，白色乌鸦的羽翼一点一点变黑，黑得浓郁，隐约可见粘稠的红。
林岚山在队友的压制下抬头，对上纯净冷漠的白色眼睛：“……谢谢。”
史君钰提出灵魂问题：“你怎么有皮肤？”
『所以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白鸦舟是鸦舟本人？只有读者还在猜？（准备铲除邪恶因素——作者）』
『我就说是本人吧』
『乌鸦从白变黑了？鸦舟在梦域是白的……cpU烧了……如果白色才是鸦舟本来的颜色……』
『好耳熟的从白变黑』
『if曲音江（仙人指路）』
『真厉害啊，鸦舟难得演这么好，大家居然全认出来了，这就是我们少年漫的鸡蛋吗——』
『“你掌控它不是它掌控你”，好帅，但是这个经验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很奇怪啊，如果鸦舟一直都能听见……那他是不是自己也有（黑雾），而且也能看见这种场面……』
『上面的有点细思极恐了，如果结论成立那鸦舟真是传奇抗压王』
『这么严肃干什么？不就是一个皮肤吗（君钰音），我承认大部分游戏里白毛很贵，但是不至于脑补这么多吧』
【所以宿主你真的一直都能听见吗？】一直在看弹幕的金闪闪询问。
“能啊——”郑观棋继续划拉，跳过身份暴露的一大片骂作者狗贼的声音，愧疚并快乐着，“别想这么多，我看不见那些画面，那些是只有道德感高的人才能看见的。”
他故作深沉：“我没有这么高的道德感和愧疚感。”
【……】金闪闪不想理他。
『狗贼！出来，你埋双线砍白鸦台词，感情就搁着等着呢』
『笑死我了，敢不敢把白鸦的画面多放几帧，生怕多放一句话就露馅吧（用心险恶）』
『笑死我了，鸦舟鸦舟你是我的哑巴新娘』
『双线进行，但是每个时间节点都能对上，作者你好样的（举铲子），欺负我智力低下是吧』
『这个白鸦，有点子气质在身上的，但是为什么只有你换装了！不公平！作者你不端水，鸦舟太皇族了！』
『鸦舟有什么防伪标志吗：有的兄弟有的——他的嘴』
『难怪男鬼哥这么淡定，感情一早就认出来了，老纪你不行啊，居然没认出来』
“伟大的舟·鸦，你今天降临是为了什么？”史君钰顺势开始角色扮演，陪着鸦舟装疯卖傻。
“唤醒迷途的灵魂——”鸦舟张开双臂，白发随风飘动，颇有天神下凡的意味，“迷途的旅客，你可曾记得自己姓甚名谁？”
吴瞿面色严肃：“我不知道我是谁，但我知道你是谁。”
鸦舟表情怔愣，头上缓缓飘出一个问号。
吴瞿抱臂：“你是曲音江异父异母的亲哥。”他的肩膀上，小恶魔形象的吴瞿捧腹大笑，摇着尾巴。
『小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小猫咪坏心思可多了』
『天下白毛一家亲，所以这么说也没问题』
『你可记得自己姓甚名谁……嘶——梦域的“人”没有脸不会是因为忘了自己长什么样了吧……』
『好装啊——鸦舟你好装，但是不得不说你正确使用自己脸还挺像回事』
林岚山的加入打破了欢快的氛围，还没完全从噩梦摆脱出来的林岚山语气压抑：“你是谁？那你是谁？”
他在质问这个奇怪的、好像随时可以脱身离开的队友：“方……”舟是什么？
一只小乌鸦堵住他的嘴，白发的鸦舟像神棍一样随意但语气无比郑重地说：“等你能打过黑雾的时候再问我这个问题。”
『方舟真有大秘密，也是，岚山现在一碰黑雾就要黑化，要是方舟从他嘴里说出来搞不好这边就有反目成仇的戏了』
『打起来！打起来！』
『方舟——到底是什么啊，你说啊（抓耳挠腮）（求知若渴）』
『无人在意小乌鸦拖着翅膀在地上嫌弃地蹭吗——岚山你被嫌弃哩』
『白鸦舟好漂亮啊……（流口水）』
鸦舟在回绝林岚山关于方舟的提问后，嬉皮笑脸地问他还有什么想问的。
“遗忘是真的？这里要崩塌了？”林岚山叹气，把鸦舟的手从自己的脖子上掰下去，很命苦的样子。
白发的人望着天上被拼得七七八八的月亮，手指轻点，梦域没崩塌时的场景被构建。
漫画采用的是舞台剧的2d背景装饰，在鸦舟指定的范围之外仍然是崩塌的黑色区域。好像这一切都只是鸦舟随手构建出的舞台。
“你们之前是怎么做的？”白发的人染上太阳的金色光芒，高贵而不可亵渎。
“和平共处。”史君钰再次向大家展示她优越的口才，可惜这次回来，她的脸都快要融化——她差点被同化成梦域的“居民”。
“在梦域——遗忘才是最残酷的惩罚。”鸦舟的目光透过云层，透过太阳，好像在看着什么，漫画中给乌鸦们拼凑月亮的特写。
『鸦舟在找的是月亮吧……也就是if木』
『别的不说，鸦舟重构场景的时候神性好足，像神二代——顽劣无情的神』
『遗忘……梦域这些没有脸的人全都是忘了自己是谁的人吗？是谁把他们创造出来的？』
『也就是说，月亮破碎后的梦域很危险——很容易被同化成“居民”』
『月亮应该是正面的——也就是说if救世主木还有自我意识？他还在抵抗？』
『如果推论正确，那我们玩月亮八条腿的梗是不是太地狱了点』
『乌鸦拼凑月亮，死亡创造生命』
第117章 拖延症也要发漫画（9）
“所以你们需要一个保镖！”已经回到现实的黑发鸦舟兴冲冲地举起木兰柯的右手，“锵锵——”
鸦舟的建议得到除了木兰柯之外所有人的否定和曲音江的疑问。
在他们聊一周目的信息时，鸦舟已经蹲在地上无声无息地睡着了——连带着小炸弹2.2一起。
小炸弹2.2睡觉四脚朝天，好似嘎了一般。
主角团的声音压低，木兰柯把外套脱下来盖在被林岚山摆好的鸦舟身上。
他们在讨论怎么拉住一只自由而孤独的鸟。
『所以鸦舟是想让木兰柯当保镖吗……好超前的想法，是我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2.2你睡觉好奔放——这就是物似主人形吗』
『木兰柯真是一款老辈子——睡觉一定要盖着肚子』
『家人们，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鸦舟对一周目的事了如指掌啊』
『不是错觉，论坛不是有人推测鸦舟一周目就在但是没办法插手，所以二周目才总能及时赶到』
『28岁的木兰柯：真是一群小孩子』
『其实鸦舟已经两天没好好睡觉了……虽然大家都有异能体质很强，但是两天连着奔波一直救场解密也有点超过了』
『好温暖的主角团，真的是每一个人都没有被忽略过，大家都是好宝宝——』
“正式介绍你们的保镖——”鸦舟把纸壳幽灵的脑袋拍得噼里啪啦响，“它——我的坐骑，和我——伟大的舟·鸦！”
纸壳幽灵左看右看，横竖只看出敌人二字。它颤颤巍巍地后退，往木兰柯身边凑，但是被小孩模样的小梅瞪了，它只能愣在原地，看着压根没注意到它的鸦舟。
『这……这保到一半不会突然杀队友吧，鸦舟你是不是有点乐子人成分在的』
『好可怜啊……这个世界上好像已经没有它可以去的地方了，二周目的小梅越幸福，越显得if小梅越可悲』
『上面的闭嘴，我有个朋友破防了』
『鸦舟在旁边干什么呢，叽叽咕咕神神叨叨的，在和主角团聊什么？』
“我说三二一——”在梦域的鸦舟永远都是白发少年的模样，他带着主角团凑近if小梅。
“对不起——”除了曲音江之外的三人齐声道歉。
在所有误会都能和解的今天，少年献给世界一个奇迹。
“梅，你说话他们都听见了。”木兰柯微笑。
这一刻好像什么都能释怀，都能原谅，包括if梅脖子上的剑痕。
『这是什么……打错了……这是神吗——』
『世界破破烂烂，鸦舟缝缝补补』
『愈合了，是不是说明这个故事可以圆满——破镜也能重圆？』
『这是真正的奇迹，来自爱和真心，请相信不祥的鸟儿会带来真正的美好』
『为我之前的恶意揣测愧疚，这个故事自始至终都没有坏人啊』
新的一话，封面上大家穿上崭新时装：剑士林岚山穿着半铠甲，身后披着的蓝色披风扬起，他手持重剑，眺望远方。
魔法师史君钰手持魔杖，帽子的上的镂空星星闪烁。她的旁边是挂着羽毛耳饰，手持长弓的弓箭手吴瞿。
光明牧师曲音江手腕上挂着q版小乌鸦挂坠，她和满身鲜花的暗夜牧师木兰柯同行。小梅被木兰柯抱在怀里，和他穿着亲子装。
队伍最后的鸦舟和梅戴上了波斯菊花环，梅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小花篮。
这一话的标题是“名为归途的冒险”。
『有点意思，全员换装吗』
『名为归途的冒险——是对if梅来说的吗？对if梅来说，回到梦域才是家啊……尽管它家现在好像快没了』
『大家的衣服都好贴人设，好可爱，但是林岚山额头上的小星星是私货吧（？）』
『什么？上面的，我记得显微镜不能成精啊』
『连if梅都有装备吗，太细了』
『只有if梅和鸦舟有花环，有什么深意吗』
画面从一段旁白展开，犹如童话开场：梦域第三日，伟大的舟·鸦和他的坐骑梅加入了勇者林岚山的冒险团，开始了旅途。
下面依次介绍冒险团的每个角色，弹幕一切正常，也有提外挂一号二号是谁的，但是都没深究，大多还是在讨论新皮肤和裤子飞飞的弹幕。
直到画面转到大家给if梅送礼物。
“友情提示，你的装备不是我准备的。”郑观棋笑眯眯地蹲下去，“无奖竞猜，这会是谁准备的呢？”
主角团通过鸦舟在梦里的“造物”能力，把小礼物送给if线的小梅。
它哭了。
『if梅的装备是if木兰柯（月亮）送的吧』
『别哭了if线的小梅，我先哭』
『读者上天台一看，if线的小梅也在』
『一周目你造孽啊，这么好的孩子们就这么因为乱七八糟的事情死的死死的死』
『岚山没穿红披风，反而是if线的小梅穿上了红披风——这场童话的主角就是它啊』
『它记得的东西不多——但是主人全帮他记住了』
『if木兰柯留下的东西不多，if梅是遗物之一』
『好宝宝们——每个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弥补if小梅，所以作者出来受死』
下面飘过一片作者受死，金闪闪擦了把汗，看着本次的主要编辑——主要责任人郑观棋：【他们说要作者受死。】
“他们要作者受死和我鸦舟有什么关系？”郑观棋摊手，继续欣赏漫画，“我期待的大冒险——让我们踏上铲除四害的旅途！”
【666，】金闪闪感叹，【也行，他们要作者死和我外挂一号有什么关系。】
“学以致用！牛！”郑观棋对金闪闪的行为表现出极大的赞赏。
冒险者们踏上旅途，第一站是广式双马尾小精灵。他们就这么吵吵闹闹，像每一个冒险者团队一样抵达不同的地点，铲除邪恶，带来光明。
唯有一点值得注意——这些怪物都是黑雾组成的。
『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个广式双马尾有点太优秀了，但是你要说铲除这个我绝对赞同……但是就是奇怪』
『歼星炮打蚊子的既视感』
『对对对』
『鸦舟：吴瞿你队长是gay啊——二周目的队长是gay——』
『我知道鸦舟的行为有深意，但是对着四害我实在失语……』
『月亮在帮忙啊，好碎的月亮，和掉渣饼似的』
『是为了铲除黑雾吧，梦域崩塌大家都讨不到好——而且鸦舟不是还在带if梅找if木吗』
而后他们又遇到了蚊子。
『孑孑孓孓无穷尽吗，那很贫血了』
『你今天是不是和四害过不去了，你这鸦舟——』
『if小梅：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上面的错了，if小梅不会恨，它只会责怪自己不能奔向月亮』
『我不要月亮坠落，我要亲自去追赶月亮』
『if线的小梅是最坚定最圣洁的骑士啊』
第118章 拖延症也要发漫画（10）
“他……不要我了？”天空中乌云蔽月，地上坦坦荡荡，蚊子已经被消灭，梅仰望一无所有的天空，颤抖着发问。
“梅，抬头——”那个总是不着调的人撕开夜幕，将虚弱的月亮拉出来。
今夜，一只不会飞的鹿要追赶月亮，一个在地平线，一个在天边，是穷极一生都无法到达的距离。
它被领航者拦下。
『救命——这真的很像童话故事』
『他没有不要你呜呜呜呜，你看看啊，他是没办法不是不想啊』
『所以故事会圆满的吧（擦眼泪）（磨刀）（威胁）』
『梅，你是义无反顾的勇士，不聪明的脑袋才最真诚』
『鸦舟，你真的我哭死——领航者永远清醒永远明白自己要去哪，这也恰恰证明，如果没有人理解你，你将会是全世界最孤独的人』
『领航者啊……他真的能在我们最希望他在的时候出现，永远坚定的启明星』
在消灭两只精英怪后，冒险团在一片草原上休整，大家躺成一排。群星闪烁，风也温柔，野草疯长。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清浅的笑意，和静谧的夜相称。
小梅和鸦舟的互动温暖而童趣。
当小梅跌落到木兰柯温暖的怀抱的时候，鸦舟带着if梅飞了起来。
『再高一点，再高一点我就可以看见我的月亮』
『要见月亮（公主），就要向世界展示你的勇气，不能只靠别人的帮助』
『上面的你们要杀了我吗』
『笨蛋骑士没有枪没有剑，只有一腔真心，它愿意向公主展示自己的所有』
『开心点，你看看小梅，它对自己的体重真的没半点自觉，感觉鸦舟都快被拍死了』
『鸦：坏了，没死在boss手里差点死队友手里』
『大家都躺在草地上真的幻视一大群动物，每个人的姿势都很贴人设』
短暂的休息，鸦舟把他们送回现实，可是这一次画面没有立刻切给林岚山。反而把鸦舟安祥的睡姿画出来。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在黑色的画面上出现：
“真是的，一群人对自己的实力没有半点数，被动都快爆表了。”
『所以鸦真的是在消除梦域的污染啊，以及他真的能随意揉搓黑雾啊』
『被动为什么会这么快？被动的本质是污染吗？所以在污染重的地方被动会叠得更快？』
『那为什么用技能也会叠被动？技能也是污染吗？』
『鸦舟的被动真的无害吗？仅仅是哑巴一段时间、沉睡一段时间？不太敢信』
『说是不在意，其实已经开始喜欢主角团了吧（抽象人流泪）』
画面这才转换，几个大场景拼接在一起：
日出向来象征希望，在鸦舟和主角团的努力下，今天没有怪物形成，原来平凡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一种奢侈。
画面依次转过归一的方观南和纪云明，人类联盟的金发碧眼两兄弟，野火的红发青眼青年和自由联盟的黎平鹤。
最后画面又给到主角团。
『所以现实的怪物来自于梦域的污染，醒来之后污染会和意识一起回到“现实”，梦域不存在死亡，但是被带到现实中的污染依旧会杀人』
『地下城……也就是漫画所以我们才能嘻嘻哈哈，如果地下城真的是现实，我们也会如此渴望平凡，因为非凡恰恰代表危险』
『大场面，作者怎么把军火库都搬出来了（人类最强战力展示）』
『归一，自由联盟，人类联盟，野火，守望，最大的五个组织都被拉出来了』
『别的不说，归一的会长一如既往的神经病谜语人，你倒是看看你旁边纪云明的表情，你的副手二周目真的很嫌弃你啊喂』
『你就说咱归一有没有逼格吧——直视太阳的疯狂，万物同源，终将归一』
『归一也是被洗上了，多少人死在归一会长的实验台上你是一句不提』
『oi，看，归一黑和归一粉又打起来了』
『不像我们野火，只会强火力镇压』
『先把你们“头儿”的理工科直男味收收吧』
『人类联盟——欢愉至上！』
『人类联盟你老大是文盲——』
『不知名的角落，自由联盟已经开始悄悄布局了——野心家的胃口从来都不小，赞美地表最强纵横家黎平鹤』
『资本家自觉上路灯』
『哈哈，上面的厉害吧，我们守望都打过』
『守望闭嘴，你们队长像憨狗』
“好一波混战——”郑观棋点头，“我已经开始期待论坛几家对撕了。”
【因为害怕被攻击所以干脆点满所有组织。】金闪闪感叹，【高瞻远瞩啊，宿主。】
“海陆空最强雇佣兵——鸦舟参上！”郑观棋丝毫不尴尬，把手里的巧克力棒甩出长剑的架势。
跳过他不感兴趣的情节，郑观棋继续和他的四害甜甜蜜蜜。
“欢迎回到冒险——领航者舟·鸦随时为您服务。”
梦域的雪纷纷扬扬却并不冰冷，少年自雪原深处走来，像是游戏新手任务的领导Npc。
……
“那么勇者大人在哪里呢？”
木兰柯撤回一只小梅，主角团表示nonono。
『君钰姐泥逮我走吧……耗油活力的女子，我爱——这种会陪着你打闹，关键时刻又靠谱的人为什么不在三次元——』
『这里像童话我已经说倦了，所有人都在让着if梅啊，大家都希望if梅能得偿所愿』
『木妈：撤回一只皮孩子』
『小梅：我晓得伐，我被资本作局哩』
『白鸦……嘿嘿嘿嘿，有白鸦这样的引导Npc你今天几点回家？答：我从来不出门』
『林岚山和吴瞿有种很命苦的感觉，就是那种被折腾久了，都开始条件反射了』
『陪着骑士踏上旅途的不是神兵利器，而是朋友的支持和鸡零狗碎的小东西吗——好温馨，这完全是童话走向吧』
『但是我总觉得背后凉凉的，能让一周目团灭的老贼真的会这么好心吗』
苍蝇出现的时候，弹幕飘过一片“早有预料”和“四害王子鸦舟”。
所有人都没有使出全力，他们在配合if梅的行动。
“月光会庇佑你。”
“风会成为你的武器。”
“而我会成为你的秘密武器。”
『神明，好震撼，这是神吗，三句赐福啊——』
『所以是仙女教母吧（思考）』
『上面的不要破坏气氛啊喂，你这脑回路』
『吴瞿猫猫：风？哦哦哦，不是我的风』
『音江撤回了一个暴力的巴掌（笑死了，女鹅到底get到了什么新属性）』
『月光的庇佑……其实是if木吧，这算不算英灵加护（淡淡）』
『鸦舟是不是暗戳戳地打算吸污染啊——你看林岚山的手，感觉他很想给鸦舟一拳』
『岚山：你能不能听人话，我说了我们可以帮你可以帮你，你个死犟的孩子』
『什么？！已经是孩子辈了吗，他们是同龄人吧』
『等下，岚山多大来着（尬笑）』
第119章 拖延症也要发漫画（11）
『所以，最后一关真的是老鼠（气笑了）鸦舟传下去，鸦舟的官配是四害』
『那个装雪的瓶子有没有平替，好漂亮，雪在里面像亮晶晶的宝石一样』
『醒醒，看看你ip吧，南方基本上不下雪，装点盐巴cos一下得了』
『if梅冲鸭，救下公主，打出he结局』
『鸦舟给君钰姐的帽子上的那颗星星好好玩，想要，好可爱』
『很难想象，一个漫画下面有这么多的求链接（迷惑）』
『鸦舟你来三次元吧，这里有很多你喜欢的四害（刚刚拍死一只双马尾）』
最后的boss是老鼠，它已经很像人了，发出狂妄的咆哮声：“遗忘——”
漫画开始被黑红色的液体铺满，画面闪烁，人们在捕杀“月亮”，月亮的八条肢体折断，画面由黑红转成鲜红，像是被谁在求救时鲜红的手掌一点点染红的。
无数没有脸的、长着细长肢体的怪物在无人之地游荡。
这些画面一闪而过，但是if梅的确愣住了，莫大的悲哀和无助萦绕它。
漫画在深红中浮出黑色的字“名为遗忘的老鼠，以记忆为食。”
随后是怒火，if梅的怒火足以吞噬一切。
鸦舟说：“看着吧，动了骑士的珍宝是什么下场。”
『燃……燃起来了！』
『好可怕，那些是if梅的回忆吗？如果说月亮是if木，那刚刚的画面代表——』
『人类杀了救世主』
『if木死的时候该有多绝望，自己保护的成为刺向自己的利刃』
『这些人也有被黑雾操控的因素但是……就是不可理喻』
『好可悲，虽然月亮看上去真的很吓人，但是祂才是善的一方啊（流泪猫猫头）』
“世界将赐予勇士盛大的奇迹——”响指声伴随彩带落下，if梅的纸壳脑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原装的一只小鹿。
公主的骑士将要出征，它将赢得公主的信任。
和月亮一样，if梅采用了最原始的方式——撕咬。
在它终于力竭时，它没有像月亮一样被捕杀，它的冒险团同伴们各司其职，帮助他完成了复仇。
『不要小看我们的羁绊啊呀咩路』
『没有獠牙的食草动物用满腔的愤怒撕咬不满』
『音江治疗音江好，岚山、吴瞿、君钰杀老鼠——主角团好，鸦舟、木兰柯、小梅帮忙大家都好——』
『红烧清蒸白灼大老爷』
『上面的，给你五块，删了让我发』
『看很多遍，但是还是感慨…鸦舟的镰刀好帅，鸦舟不耍宝的时候实在美丽』
『所以这里“方舟”又是什么意思（幽怨），方舟是组织吗？有没有人回答一下』
『总有人拦着鸦舟吸污染，大家好样的！』
『让他吸就是了……对他来说又不是什么大事』
『上面的，不是只有看得见的才叫伤，懂吗』
『鸦舟你的心声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可理喻（流泪）』
『大家都是好宝宝，队友，这才是我想看的队友，灾难降临，好的会更好啊（语无伦次）』
『雪地的脚印不再孤单，领航员，偶尔回头看看吧，你走的路并不狭窄，此后将是群星闪烁』
『“冒险者们，让我们去往最后一站——拯救公主！”』
『不想这个故事完结，好难过，这么美好，大家都打打闹闹，没人伤亡，过了这个童话后面又要提心吊胆』
『相信伟大的鸦舟会踹翻盒饭！』
公主住在高高的塔顶，一望无际，林岚山还是抓住了重点，他的蓝色眼睛充满包容和无奈：“我们去不了，是吗？”
白发的人在高空低头，降落：“梦域核心污染太重，你们不能去。”
虽然都很担心，但是他们还是把空间让给鸦舟，一个一个离开。
『不是吧！刚刚还是欢乐温暖冒险团，下一秒就要分开吗（尖叫）』
『重点：你们为什么把分别搞得这么像永别（我是很贱的人吗，一直刀我）』
『岚山真的很珍惜队友啊，但是那个拆了地下城不是真的吧不是吧……（虽然你真的能做到）』
『大家都很担心啊』
『小梅已经成了开闸的水龙头了』
『哦对不起我又想起一周目了……不，我的意思是，鸦舟不会像一周目的小梅一样的对吧（微笑）』
『木兰柯是打算在再次抢夺梦域控制权吗？补药啊，这回要是鸦出事，一次能嘎三个。』
『不止，三带二，加if木和if梅』
漫画再次转为双线，林岚山等人回归现实，鸦舟和小梅去往梦域的核心。
在林岚山他们在外面注视月亮的时候，鸦舟在听if木兰柯和if梅聊天。
if木兰柯忽然看向发呆的鸦舟，虚幻的幽灵给了他一个拥抱。
鸦舟叹气：“值得吗？”
“那你呢？后悔过吗？”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那我也不后悔，走吧，别救我。”
if木兰柯平静地劝他们离开。
『我不要啊，不要啊，if木兰柯你不要死呜呜呜呜呜，if梅好你也好，我再也不说月亮丑了』
『if木：孩子不听话，但是我也管不了（打不过吧大概）』
『这一次鸦舟我支持你创飞if木兰柯的计划——救救他，他要碎了啊啊啊啊』
『你们没注意到，他们聊天透露着熟悉感吗？他们认识？』
『if木不是一开始就把鸦舟拉……等一下，一开始？那他们是故人真实锤了啊，在地下城还没出现前就认识了还是……』
『应该是前，一周目没见过鸦，而且鸦说“if木给了一周目林岚山的能力他没用好”，那大概率他们认识是在地下城还没形成前，也就是if木还在当救世主的时候，这样正好和“后悔吗”对上了』
『所以鸦问的是“成为救世主，你后悔了吗”』
『别救我……别救我……别救我？啊啊啊啊啊啊，补药刀子补药啊，推荐带走作者，不推荐带走if木兰柯（哭）』
『如果鸦问if木你后悔吗？那之前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鸦是因为if木才决定成为二周目救世主吗』
“我不能走，”鸦舟摇头，“我的朋友们在这里，冷漠点说，你陷入沉睡，他们都无法抵抗污染。我不是为了救你才留下来的。”
木兰柯失笑：“是吗？那我会努力带着污染离开。”
鸦舟和梅被if木兰柯送出核心。
『补药，不要！！！』
『鸦舟你的嘴怎么这么毒（恨铁不成钢）』
『啊啊啊啊啊啊啊，都给我活啊』
『先别叫，if木应该早没了，鸦舟只能让他走得舒服一点吧（参考if音江）』
『不是，那也不行，if木这么难了，让让他怎么了』
第120章 拖延症全力加更中（12）
鸦舟被推出核心前，看到木兰柯的微笑，濒临破碎的月亮还在发光，他坚定地走向自己的结局。
他从梦中醒来了，走到裂缝前，呆呆地伸出手挽留已经完全消失的裂缝。
周围的劝阻声化作气泡温柔地环绕他，可是他只是轻声呢喃：“笨蛋……”
“还好吗？”曲音江轻声细语。
“如果我要把事情变得更复杂……”一行一行的字在屏幕出现，越到后面颜色越淡——说这些话的人在犹豫，他在犹豫自己的行为是否会连累主角团。
林岚山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去吧，我们都不会有事。”他打破了鸦舟独自思考的灰色虚无的色调，从他伸出的手为圆心，画面被点亮。
鸦舟微笑着，再次撕开裂缝：“等我。”
『救——鸦舟你也会犹豫吗』
『不要啊，不要让if木兰柯独自承担啊』
『好压抑』
『if木和鸦舟到底有什么关系，这种忧伤绝望的氛围梦回一周目了』
『这就是我们命定主角的魅力——我们彼此理解，互相支持』
『林岚山怎么可能会怪你把事情变复杂，他才是那个最能理解你的』
『这个故事里所有人都想当唯一的背负者，没有坏人，只有被留下的痛苦（语无伦次）』
『求求了，让鸦舟成功吧（天灵灵地灵灵）』
『后面应该会有鸦舟和if木兰柯的剧情了吧』
这一话到此结束，再往下翻就是新一话的封面。郑观棋把手上的东西全都放下，只捧着手机翻阅。
画面一分为二，黑发的鸦舟和白发的鸦舟背对背，各自伸出一只手，十指相扣。
黑发鸦舟站在春天里，微笑着和主角团说话，手舞足蹈，开朗活泼。白发的鸦舟在雪花里注视花店里孤独的身影，身影虚幻，表情冷淡。
《故事的最初》
“纪念一位固执的朋友，再见，月亮老师。”——小舟
这句话写得郑重，特意采用了圆滚滚的字体，每一笔都端正。
『我超，鸦舟主场』
『奶奶你喜欢的角色有独页展示了』
『一黑一白，一动一静』
『错啦，还有过去和未来，你仔细看花店里是谁——是木兰柯，而且大概率是if线的木兰柯』
『等等——这个标题“故事的最初”还有那个鸦舟亲笔的话，什么意思，隐约闻到了刀子的冰冷气息』
『小舟——好亲昵的称呼，if木兰柯……是老师吗？』
画面是一片黑，往下拉，光线一点点变亮，黑发少年一头扎进唯一的光源，像飞蛾扑火，义无反顾。
他变成一片洁白降落，春风撩拨风铃，墨绿色长发的人推门进来。
漫画把“神”和被选中的救世主木兰柯的对话放上去。
『这是回忆吗』
『老规矩——鸦舟视角能看见“神”说话，那也就是说鸦舟能看见“神”说话，基本上鸦是二周目救世主实锤了』
『神：你看你看，我能让花复苏，所以相信我吧，木：完蛋喽，脑子好像真出问题了，我得找个医生好好看看』
『一生要强的唯物主义者』
『所以这里木兰柯看不见鸦舟吗？我去，鸦舟的表情，你们看看啊，那个怀念又落寞的表情』
『不管了，嬷一下』
『你知道的我一直对嬷嬷这个群体抱有敬畏心』
在木兰柯联系医生后，门上靠着的白发少年终于忍不住了，他后仰大笑，却把门压开了——他已经做好摔倒的准备，可是被一只手抓住。
木兰柯的笑容在阳光下发光：“没磕到吧，小舟？”
“没有啦，老师，”少年只是短暂地恍惚，然后又带上熟悉的、漫不经心的笑容，“倒是你，怎么啦，为什么要去看医生了？”
小小的心声气泡出现：不对，这个时间线他不该认识我……是回忆吗？也不对，如果是那段回忆——我们不应该这么熟悉……怎么回事？
……
『鸦舟你跌倒的时候是不是没有想到他会拉住你』
『好奇妙的感觉，木兰柯回头看见鸦舟的那一刻，我好像能听见不存在的齿轮咬合转动的声音……好像这个故事才真正有了灵魂』
『if木兰柯能看见鸦舟是不是代表鸦舟把他从核心（噩梦）拉出去会比较容易？』
『什么叫这个时间线不该认识……鸦舟你知道你在哪个时间点？你能看见“神”说话？如果你知道你不该在木兰柯成为救世主之前出现……那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好强的剧情分析，使我阿巴巴，我只会说，两个长发老婆——贴贴』
『小魔女吗——我有点死了我先走了』
『故人重逢但是一方心怀鬼胎（流泪吃刀）』
『等一下，什么叫一直嚷嚷着要当救世主的是鸦舟，如果if木的记忆没有出错，鸦之前就想当救世主，那二周目他是不是终于得偿所愿地闭环了？』
『鸦舟是在套话吧……老师都不放过吗……』
『上面的什么意思？』
『如果木兰柯回答的初遇正确——木兰柯意识还算清醒能拉回来；如果初遇和鸦舟记忆对不上——木兰柯已经混沌了』
『啊……也就是说，if木没记错是吗』
『不然呢，你看鸦舟那又哭又笑的表情，显然是if木已经好多东西都弄混了，但是却把初遇记得那么深』
『桥豆麻袋——这里的鸦舟我没理解错保留的是他们初遇的形象吧——也就是说鸦舟一开始还真就是纯白的？不会吧……』
『“厄运降临无法清醒之梦——是不能醒还是不愿意醒”』
唤醒木兰柯的三天，鸦舟总是欲言又止，只是用各种各样奇怪的，带有线索的语句试图让木兰柯自己清醒。
很显然，不愿意醒来的其实有两个。
春风里，少年戳破一个肥皂泡，就像戳破了一场美梦。
木兰柯说：“小舟，原来真的是你回来了。”
『蒸的是泥鸦』
『两个人都不想打破对方的幻想吗，那很美味了，if木在小孩发现“小舟”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了吧，你们两个真的我哭死』
『回来了——鸦舟真来过这里对吧』
『“锚点”，这样的话，鸦舟在梦里恍若神明不就解释的通了吗？这里不仅是小梅的家，也是小舟的家啊——』
『对不起了林岚山——但是这边师生组的羁绊明显更强啊』
“别救我，其实你一直都明白。”木兰柯拥抱他，“我不后悔，我反而要庆幸在踏上这条路的最初能遇见你。”
『故人求死嘛……if木兰柯不想他的“小舟”背负污染』
『《故事的最初》』
『故事的最后我们一无所有』
『可是鸦舟明明在吃饭的时候说“故事会圆满的”』
『人最大的成长不是让故事变得圆满，而是接受生活的不美满』
『下面还有，万一有转机呢（不要刀一个脆弱的小女孩啊，我只是个爱吃糖的小女孩）』
第121章 拖延症也有春天（13）
漫画再次转为双线，左边是木兰柯牵着白发鸦舟的手，在不断组建的场景中奔跑，虚幻的场景像是被雪花拼凑出来的，带着寒意。
右边林岚山等人看着塌陷的“天空”，陷入永夜，二周目的木兰柯如约和黑雾抢夺控制权，把众人从噩梦中唤醒。
『天塌了——（物理）』
『两边都在和时间赛跑，等待同一个救世主』
『对if木和二周目的木来说，这不是豪门文里的那种“救他还是救我”』
『感情男主是鸦舟？（你们解释剧情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抽象）』
『一直跑，跑到所有的故事都能圆满收场』
『你知道的，看这个趋势不可能完美收场了，至少鸦舟很尊重if木兰柯的想法』
『其实我们忽略了，他们都是人，都有喜怒哀乐，不完美的才是人生』
双线两边，主角团在和全黑的无脸boss战斗，所有人都在挣扎反抗。
另一边，救世主木兰柯拉着二周目救世主鸦舟的手，带着一个孩子认识世界。
他们的初遇和现在的教学交织进行，鸦舟的脸在一无所知的懵懂冷漠和若有所知的仓惶中交替。
『爱这个世界才是if木兰柯成为救世主的原因吗』
『看到这里我也算死心了，拉不回来的，if木根本没有求生欲了，甚至对他来说，走之前能帮新的救世主承担一点重量他已经很满足了』
『if小梅是鸦舟捏出来的？难怪他给if梅捏头的时候这么熟练，这么笃定』
『不完美是if木兰柯教给鸦舟的第一课，少年懵懂地踏上旅途』
『为什么……木兰柯的温柔夹杂着冷漠——那是看透生活后的通透和晶莹』
『事到如今我们已经分不清他们是谁捡到了谁，故事仍然要往前走，总有人只能留在原地缅怀祝福』
『大文豪们求你们了，别发刀子了（孩子不想吃刀子了呜呜呜呜呜呜）』
救世主木兰柯知道鸦舟这次回来要背负的是什么，他争分夺秒地把自己的感悟以行动教给少年。
林岚山指挥着队伍和黑雾构成的、拥有梦主能力的巨大怪物战斗。他们的脸上没有绝望，因为还有一个队友一定会赶来。
二周目的木兰柯在一片黑暗中咀嚼另一个自己多年的绝望，这轮已经坠落过一次的月亮没有经历千万次重组，只是带有些许风霜。他提着灯，在黑暗中摸索等待，等待那只彩色的鸟带他离开。
而被所有人期待的，最迷茫地孩子正在过去消失，在老师的教导下学会分离。
回忆线和救世主木兰柯的教导交织在一起，戛然而止——木兰柯停下脚步，面对少年的困惑和承诺，他只是欣慰地说：“那就足够了，走吧。”
属于鸦舟视角的一半黑下去，一行一行的字是属于小舟和木兰柯的告别：
跌跌撞撞的孩子啊，新雪啊，
走得慢些吧，去看看你要拯救的世界。
爱上它，接纳它，也爱上自己。
爱自己才是一切伟大的开端。
永别了，不合时宜又及时的一场雪。
一路顺风。
『呜呜呜呜呜呜呜』
『不要，该死的作者你凭什么刀我』
『一路顺风啊救世主』
『先别急着哭坟，其实我们也明白，这是最好的结局，鸦舟对圆满的固执来自于对身边的人超乎寻常的关心，但是他不爱这个世界（甚至可能也不爱周围的人），他甚至不了解这个他要拯救的世界，木兰柯教会他的是，无论恨还是爱，至少要去接纳』
『有人说思考是痛苦的起源，可是没有人打破鸦舟的一叶障目，他永远都会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两个人在对方眼里都是最好的样子，明月和新雪，你是只有在下雪时才出现的家人』
『啊啊啊啊，师生组和梅能不能有好结局啊，我知道我强人所难但是能不能啊』
『她们怎么了？一周目不就已经是这样了吗』
『不一样的，兄弟，这个后劲更大，就是……无论我怎么想都没办法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法』
『鸦舟想承担污染，让老师轻松，可是老师更担心这个懵懵懂懂的孩子背上难以言喻的沉重命运』
『就是因为都很好才都可悲』
『悲剧之所以是悲剧，是因为你能想象它圆满的样子，但是你无法更改』
黑暗的画面一点一点亮起来，两边的画面汇合，鸦舟没有表情，目光忽然触及身边二周目的木兰柯，他牵住这个木兰柯的手，把他从噩梦中拉出来。
这一次，月亮和鸟是双向奔赴。
可是新雪和明月再也没办法了解彼此。
『if木是没办法救了对吗（轻轻碎了）』
『嘻嘻，if线一直都没办法改变啦，历史只能供人们借鉴和分析，没办法改变』
『鸦舟救得了二周目的木兰柯，小舟却没办法救下救世主木兰柯』
『木兰柯你真的爱这个世界吗，还是给恨涂上爱的砒霜，逼着自己甘之如饴』
『他回来了，可是没办法救下他』
『故事的结局，一切的开始和结束，我们交织的命运终于还是解开了——代价是你的告别』
『你回来呜呜呜，我再也不说月亮丑了，你回来吧』
鸦舟把小梅喋喋不休的嘴捏住，呆滞地望着远方的战场，if线的木兰柯取得了控制权，黑色无面的幽灵开始开花，死亡上绽放最浪漫的生命。
木兰柯说：“不要难过，去见证他的终局……辛苦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少年张开翅膀，和梅一起奔赴boss的方向。
『鸦舟手动禁言了小梅』
『你们不许打这个好boss，打男鬼哥oK吗』
『归一会长：？』
『哈哈，作者，我看到这里有点碎碎的，你有头绪吗』
『boss在开花……这和一周目林岚山杀的boss一模一样，也就是说，我们一周目除掉的boss是if线的救世主木兰柯（有意识版）』
『……我现在真有点死了，林岚山最大的金手指不是系统也不是武力值，是这些善良的救世主仅存的理智，是所有人的悲剧托举了一个救世主』
『上面的可以闭嘴了吗，我有个朋友看见这句话嘎巴一下死了』
boss催眠了攻击他的人，转而和主角团说：“早上好。”
有所猜测的林岚山停下攻击，主角团几人看着这个鲜花幽灵。
“今天天气很好……”没有人回答boss的话，他自言自语着，接住朝他奔来的梅。
梅是if木兰柯最坚定的骑士，它还是选择它的月亮——它最爱的家人。
……
boss就这么平淡地告别，像是早上起床给家人说“早安”一样寻常地宣告自己的结局。
“永别了，不要为我的离开难过，走在这条路上，我不后悔。代替我去见证新世界吧，如果有机会，帮我在新世界种下一株无尽夏。”
第122章 拖延症终于发完了（漫画完）
『啊？告别了？』
『我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等我把最后一章看完论坛见吧』
『我承认我泪点很高我没有哭（戴墨镜）』
『上面的把墨镜摘了吧，我们一起哭，不丢脸的』
『摘墨镜（掉眼泪）』
『梅——最勇敢的骑士』
『永别了，老师』
『有一种温柔叫做木兰柯，而木兰柯的柯是南柯一梦的柯』
『世界给了他痛苦的感受，他却在离开时献给世界鲜花』
画面紧接着给了鸦舟眼泪特写：
他终于哭了，像是新生儿在世界上的第一声啼哭。
他所有的朋友都围过来安慰他，包括那个和他认识的老师一模一样的木兰柯。
织梦净世——已完成
『为什么感觉二周目更刀了』
『把感觉去掉，一周目是目的不明地死掉很多人，刀子白的进红的出，利索得反应不过来，二周目可就Nb了，来龙去脉你都知道，但是依旧无法改变』
『鸦舟哭了啊，面无表情地哭，又萌又可怜的，真是可怜见的……』
『大家都是好宝宝，团团抱在一起，好像无尽夏，只可惜if明月和梅没办法挤进去了』
『老师你也没放过大家』
『至少，我觉得大家都尽力了，我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可是我就是没办法接受』
『哈哈哈哈，论坛——作者你给我等着，一周目没给你寄刀片你不满意是吧（磨刀）』
『不至于不至于，从理性角度来讲，其实if木兰柯死得好（先别骂），论坛细讲』
『织梦净世对所有人来说都是转折点吧』
已经黑屏的画面再次被一双手掀开——和堕落天国结束时一样。
这次播放的是救世主木兰柯的回忆，从他三天内的抉择到遇见小舟，最后是一二周目的死亡，他最后微笑着离开。
黑色的字幕沉重：灵魂搅碎是很痛苦的，像被一口一口啃下血肉，但是这却是我们对抗污染的唯一方法。
画面完全消失，徒留一捧无尽夏结尾。
『这双手和堕落天国那时候是同一双对吧（显微镜发动）』
『你再仔细看看，这个手像不像鸦舟的？』
『你们怎么从漫画这么多手里看出差别的（大眼瞪小眼）』
『你们这群冷酷无情的显微镜呜呜呜呜，if木怎么这么惨啊，没有人理解没有人见证的救世路，明明自己还在迷茫，但是一遍一遍强调要爱』
『谁说没有人见证？鸦舟看见了』
『鸦看见，鸦背负』
『木兰柯给了林岚山造梦的能力希望他看见星星，但是送走了所有朋友，踩着诸多救世主尸体到达绝望最后的林岚山梦里只剩下荒芜和对自己的责怪』
『这个不就和一开始鸦舟说的“没用好”对上了吗？坏了，寡夫论居然最先成真』
『鸦舟真的在救世主和观测者之间徘徊，但是在这个地下城之后，感觉他彻底入局了』
『所以才说织梦净世是转折，二周目救世主鸦舟明白了自己要走的路，一周目救世主林岚山逐渐了解了真相——虽然了解了大山哥应该会更绝望』
『少年对世界的感悟来自老师死亡前的最后一课，他不理解，但是他会去尝试着学习』
『救世主带着污染死掉的时候都是这么痛吗……那if音江、if兰柯他们一周目都是这么痛死的啊——』
『可是背负了污染的救世主鸦舟要怎么处理污染？』
『上面的老师可以先闭嘴吗，我们要相信鸦舟是作者亲儿子，虎毒不食子啊』
『我还没说什么呢老师，你看，你已经脑补好了……说明你也想到了……』
『人类，真的需要救世主吗』
『如果你看完木兰柯的经历还问出这个问题建议你重刷一遍』
『人本来就有多面性，不要只看到不好的一面，你会爱上这个复杂的世界』
『如果你连世界的不完美都无法理解和接受，你对自己会有多严苛？』
『上面的没考虑有人是唯心主义吧（乐），不是所有人都会反思自己的（至少那些差点把我创死的人从来没反思过自己）』
【宿主？】金闪闪试探。
“欸——”郑观棋把手机漫画页面关闭，打开黄色外卖软件，“怎么了？漫画后面的弹幕太多太散，不看了，待会去论坛看大家总结。现在，救世主该吃晚饭了——”
金闪闪缓缓呼气，但是看着他勾选香菜味淀粉肠时，呼出去的气又变成了尖锐的爆鸣声：【你又——吃的——什么——】
郑观棋挠挠头：“香菜淀粉肠啊，怎么了？”
【这种猎奇的口味都是谁在做？】金闪闪感到迷惑。
“你个没品的东西，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没人欣赏呢？”郑观棋佯装抹眼泪，趁着金闪闪不注意，又是一个下单草莓咕噜肉的大动作。
金闪闪幽怨：【我看见了——】
“嘘，你没看见。”他继续下单奇怪食谱。
hot『为什么说if木兰柯的死是转折点』：
『睡神万岁』（楼主）：先叠甲，首先我是睡神粉不是黑，其次我不是标题党是认真讨论这个问题的，最后，请看完之后和楼主一起理性讨论。
我认为if木兰柯的死是转折点。（上论点）
论据一：对鸦舟来说，这个世界好像根本不重要（这是作者塑造的你不能说我），而if木兰柯告诉他要认识世界——之前鸦舟的活动范围基本上就在上城区，但是众所周知，下城区可比上城区丰富多彩（各种意义上），所以这一波有可能是鸦舟的活动范围要扩大的预告。
而且，之前就有人说，鸦舟是个不粘锅（每个组织都加），这下加下城区也理所应当了。（其实本人挺期待鸦舟认识世界之后爆锤议院的）但是可惜议院只是贪不是蠢，还得是围剿最好用。
对鸦舟来说不仅是行动转折，还是心理转折吧，从旁观者变成这个世界真正的一份子。
论据二：对主角团来说（不是不把鸦舟放进去，鸦粉先别攻击我，只是你们鸦实在不粘锅），尤其是对林岚山来说，这次应该彻底肯定了他的猜想——即救世主就是boss，所以他会更绝望更难受，但是痛苦中会诞生崭新的道路，他会更明确接下来的地下城应该怎么做，怎么证明？看看守望发展吧。
这时候不得不说一句，林岚山其实把鸦舟当成灯塔了，这是他唯一能抓住能改变的，所以偏激有解释了（AUV跑题了）。
论据三：我不说了，都说完还有什么意思，大家补充吧（申明：本人没有攻击任何人的意思）
『真是只聪明的小猪』：我嘞个宇宙免责说明，楼主之前经历了什么。
第123章 精分论坛进行时
『真是只聪明的小猪』（已被帖主设置为精典回答）：oK，抛开楼主的宇宙级叠甲不谈，我也认同楼主的说法。
那我接着说：对于各个组织应该或大或小都算转折点。
首先，我确定，自由联盟黎平鹤一周目的盟友里应该没有下城区的这两个组织，在织梦净世这个地下城，黎平鹤找上了野火，说出经典名言“我们不应该是敌人”，按照黎平鹤对人心的把握，合作十拿九稳。再往前数，她应该还和归一达成了什么合约，以及守望和她也有过合作。
黎平鹤可能要把计划提前了，她应该会在自己“死亡”的那个地下城之前夺权，这个女人，可怕的嘞。
就是不知道黎平鹤会不会联系人类联盟了……嘶，那两个兄弟，弟弟还算能说话，哥哥是真阴晴不定啊。没点实力的手下派过去就是送菜吧——或许还没见到弟弟就被哥哥嘎了，总结一下就是别和文盲讲道理，他听不懂。（如果鸦舟愿意被黎平鹤使唤过去或许可以吧，嗯就是这样）
『倒霉的周末从加班开始』（帖主赞过）：为楼主感到悲哀，我记得楼主是之前一周目漫画那个热贴『理讨归一的会长到底为主角做过什么』的帖主。
是当时造出万人跟帖一路被骂到尾的那位吧（记忆犹新，人在现场），在大家情绪的风口上你还敢发争议这么大的帖子啊（上次发那个帖子好像是在吴瞿死亡之后，归一会长找他说谜语戳痛点）。
oK跑题了，回来说，我觉得这个转折对鸦舟来说很重要。之前虽然鸦舟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赶到，总能化解危机，给大家一种有他在什么困难都能克服的错觉。
但是，他总像个仙人，字面意义的意思，就像楼主说的世界好像对他也没这么重要，主角团对他来说也只是萍水相逢的粘人精。
在织梦净世爆出他有一个当救世主的、很重要的故人之后，一下子就不一样了，尤其是这个故人帮过主角，一下子就把鸦舟锚定了。
之后猜鸦舟是反派的也可以消停了，能被if木兰柯夸过的人能是什么坏人。
『归一实验体001』（帖主踩过）：原来是这位帖主，我就说怎么发言习惯这么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本人。（楼主原谅我，当时没帮你说话，楼主放心飞出事自己背）
这次对咱们归一来说就是伟大的会长大人（赞美会长）已经摸清楚了地下城的规律（不愧是会长），鸦舟也真不愧是会长看上的人，这波虽然没有达成完美结局，但是我由衷感觉这个结局已经很好了。
『生生不息的遐想』：对鸦舟来说这可能不是最好的结局，但是毋庸置疑，对整个故事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鸦舟必须认识到故事并不能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发展（无论是和主角团说话还是在梦境和if木兰柯再三强调故事应该圆满，都能看出来鸦舟对圆满有近乎疯狂的偏执）。
如果木兰柯没有教会他接纳不完美，他喊出那句“我要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哈哈，那就完蛋啦。
『煲仔o泡果奶』：笑死我了，不怕有人说“我要毁灭世界”，就怕有人说“我要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
总结下来还是偏激的理想主义者比绝望的反派可怕对吧。
『睡神万岁』（楼主）：反正大家说得都对，再次申明，理性讨论，不许攻击楼主，不许……算了，我先走了，后台已关。
“wow！这个帖主，我见过的——”郑观棋再划拉两下，没看见什么有效信息，直接退出，“不过这次理性多了，虽然下面已经有人追过来了，他走得真及时。”
【我觉得他说得挺对的……】金闪闪小心翼翼地发言，【话说你真的会这么喊吗？】
郑观棋开门取外卖，和外卖小哥道谢，接过自己的奇妙晚饭，摆好，回答金闪闪：“说的确实没什么问题……他上次说的也没什么问题，就是发的时候不对，被不理智的人带节奏了……喊什么？”
金闪闪擦汗：【就是那个“我要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
“怎么会呢？不存在完美世界的。”一次性筷子磕在桌上，突破了封皮，郑观棋把筷子拿出来，“你怎么会这么想，完全误会我了好吗？”
【哈哈。】
塞了一口草莓，郑观棋打开下一个帖子：
hot『剧情没看懂，求几个大佬捋一下』：
『智障也有春天』（楼主）：如题如名，小生没看懂，求两个大佬捋一下。
『飞狗』：我来捋时间线。
最早的线是织梦净世这个地下城还没形成，if木刚刚成为救世主，这时候不知原因降临的“小舟”（鸦舟），捏出if梅作为if木的锚点，同时在if梅身上留下后手（他应该想到if木扛不住了，但是没想到if木会放弃向他求助），和二周目一样，if木拒绝了小舟要代替他成为救世主的要求，后来小舟消失。
（这里的疑点：“神”即系统一开始为什么这么害怕小舟消失，后来又希望小舟快点消失，另外我觉得“神”是有点听小舟话的，小舟一句闭嘴祂就不说话了。鸦舟又为什么只能降临一段时间，为什么又消失了，现在又为什么回来。）
一周目林岚山还没从曲音江的死缓过来就进了下一个地下城，他在系统的指引下杀了if梅，if梅的死破开了if木身上的护盾（鸦你留下的后手真的很牛）。
与此同时，一周目的木和小梅在唤醒陷入永夜的众人后，一周目木沉睡，一周目梅被系统指引唤醒了没有护盾的if木，然后一周目的小梅消失。
if木顺着if梅死亡后逸散的能量从堕化的梦域出去后压制了黑雾，最后被一周目的林岚山杀了（还送了礼物）。
至此，一周目木、一周目小梅，if木、if梅全部陨落。但是在漫画里二周目木兰柯说if木消失之前曾经和他聊过关于地下城和鸦舟，应该是在一周目木陷入被动之后，boss完全消失前的那段时间。
二周目，在守望团建后，鸦舟通过故友留给林岚山的礼物把林岚山等人拉入梦域，发言：林岚山就是个暴殄天物的狒狒（开玩笑），然后帮林岚山构建了一个乌托邦（鸦你好心啊——）
这时候鸦应该已经以渡鸦的形态和二周目的木兰柯认识了，而且还是以核心的身份降临的吧（这时还在哑巴阶段）。
二周目，同样有一周目记忆的if木一开始就在劝鸦舟离开，大概是救世主真不是什么好头衔，后来鸦又晕了一次，也是if木希望他走。
鸦舟一开始就没入梦（他和if木兰柯在初遇就都能控梦，这很合理），找到了被砍头的if梅，到这鸦舟应该都是认为自己能救下if木的。
后来if木撑不住了，鸦舟入梦，和主角团一起开启了表面除四害，实际上是消除污染的行动。
最后是永夜降临，二周目木和一周目一样唤醒大家，二周目木沉睡。
鸦舟被if木教会接纳世界，然后if木和一周目一样压制黑雾，带着污染消失。同时鸦舟唤醒二周目的木兰柯，和if木、if梅告别。
『。』：Nb
『霸道拖延症狠狠爱』：少了一点，鸦舟成为核心是因为if木和小舟初遇，if木兰柯说过，如果有一天if梅没办法唤醒我，你会不会来，他们早就不清不楚了（严肃）
『洗洗脑子』：上面的看我名字，少磕点吧，都磕到头了。
成为核心——能唤醒if木，本质上不是因为他们能量来源相同吗（都来自系统赋予）。
第124章 句号老师你在干啥
『花花世界迷人眼』：鸦舟到底是什么身份啊，目前只能确定他是二周目的救世主。
『。』：还有方舟，他和方舟不清不楚的，方舟到底是组织还是一个人？
『智障也有春天』（楼主）：大家不要偏题，这里不是鸦舟专题（弱弱）。
『。』：飞狗，走，我去开帖。
【这个帖又不看了？】金闪闪扒拉一下帖子里的内容，【算了，也确实没什么了，还得是老读者总结啊。】
“欸，我倒要看看句号老师发什么去了。”郑观棋点开句号老师的头像，静待花开，“正好，我先吃正经饭。”
【并非正经饭。】
等伟大的恐龙用餐洗漱完毕打开手机的时候，句号老师已经完成了他的长篇巨着。
NEw『方舟到底是什么』（热度飙升）：
『。』（楼主）：这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现在提出也不迟，方舟到底是什么？
我有两个猜测：
一、方舟是鸦舟过去加入的组织。
这个过去应该是地下城形成之前，我还猜测if木加入过这个组织（但是漫画没有，我猜的）。如果方舟是组织，那鸦舟在新手村和林岚山说的那句“我是被逐出方舟的罪人”就对应上了。
但是目前给的线索太少，甚至只有在if木找鸦舟时和林岚山质问时两个点解释过方舟，而且根本不像是一个组织。
目前已知方舟是“违禁词”，黑雾（污染）很讨厌方舟，鸦舟完全压制黑雾。
二、方舟根本不是一个组织，方舟是鸦舟曾经的名字。
那就有一个问题，鸦舟的真名到底是什么？
有人说鸦舟是污染吸多了才从最初的纯白变成黑色，如果乌鸦（渡鸦）是之后才出现的，那我们取鸦舟的舟，把因为黑化才出现的乌鸦去掉。
那现在我们就可以发现，小舟，鸦舟，方舟，只有舟一直都在，是不是代表他的身份随着时间和环境一直变化，只有作为“舟”的责任没有变——渡世渡人。
但是这和鸦舟说的被逐出方舟矛盾（不排除他真的胡言乱语的可能），在不知道具体情况的时候，我只能说，第二点猜测也有问题。
最后，不要再叫我方舟探索者了，谢谢。
『飞狗』：好的，研究方舟的倔驴。
『。』（楼主）→『飞狗』：。
『大禹治水但薪水』：闻着味就来了，打开一看果然是句号老师（释怀的笑容），我没什么要说的，句号老师讲得很全了。
就是现在眼睛哭得有点肿，只希望不管方舟到底是什么，希望作者善待我们鸦舟，这么多救世主都失败了，鸦舟你一定要扛住啊。
『应在江湖悠悠』：本菇凉来喽——
不愧是句号老师，一提到方舟就发狠了，忘情了，嘿嘿就喊就喊——研究方舟的倔驴！
话说织梦净世真的让大家变了好多哦，岚山和音江发现技能可以帮助鸦舟消除污染之后眼睛都亮了，好宝宝。
鸦舟一直背负着大家不知道的过去和沉重的未来——鸦舟也好，只不过我怎么闻到一股子刀子味呢。
岚山听到神秘蛊惑的声音都好几次崩溃，if木兰柯听到蛊惑的声音都会怀疑自己的选择，if曲音江听到蛊惑的声音毁灭了世界，这还都是救世主级别的。看看普通人，在if木兰柯的线，梦域里的人听到蛊惑的声音直接就捕杀救世主。
那么鸦舟，作为二周目的救世主，在if木兰柯成为救世主的时间线就能听到污染（蛊惑）声音的人，你到底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开始催眠自己不在乎。
还是，你已经习惯了。
『上网就是为了吃饭』：？江湖老师，我嘎巴一下死在这里了你知道吗？
就不能是我们鸦舟心性活泼吗？
『不是黄色你给我看什么』：反驳楼上，我觉得更大概率是鸦舟到目前为止对情绪的感知都不全面，这好像更像自保机制，毕竟世界意识再三强调救世主不要拥有感情。
正是因为不知道这些蛊惑的言语到底在攻击他什么点，他才不在乎，如果和其他人的关系羁绊越来越好，对于鸦舟和世界来说说不定是坏事。
『AAA刀片批发』：黄色老师你干什么，大家萍水相逢你为何刀我。
我不管，鸦舟武力值巅峰，可能还会有神秘身份“方舟”，我不管，你再刀我我要闹了。
“我真是个罪孽的男人，大家为了我都吵起来了——”郑观棋退出帖子，“句号老师真的超会脑补，我要封他为国师。”
正在记录句号老师发言做参考的金闪闪插话：【那我呢？】
“谄媚的宦官。”郑观棋表情郑重。
hot『地下城和救世主之间的关联杂谈』：
『胡言乱语』（楼主）：接千秋老大的分析，看完漫画后我的一些想法。欢迎大家补充和讨论。
首先，地下城曾经是世界——甚至我观测了漫画各背景板，估计几个地下城和真实世界是平行世界的关系，而且是科技发展程度都差不多的平行世界。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神”挑选的救世主不同，每个人的发展都不一样，甚至有可能一个地下城的救世主会在另一个地下城是早夭设定。
那么地下城真的完全独立吗？在织梦净世这个地下城没成为地下城之前，if木一直承担着净化污染的职责，本来他应该不会这么快陨落的。可是那天“神”惊讶的离开，然后织梦净世就受到了更多的污染（这两个应该是“神”感应到堕落天国出事，可是有一部分污染已经扩散了）。
这里我推断，是堕落天国世界线失败，污染逸散了，神急着走是为了不让污染扩散到更多世界。所以污染是可以跨世界的，各个地下城也并非毫无联系。
救世主之间的关系是，越后期出现的地下城，其救世主的抗压能力必须越强，因为随着前面地下城的失败，污染不可能一点不扩散（“神”控制不住这么多的）。
林岚山的一周目，系统（“神”）指点他让所有救世主带着污染死去了，二周目的林岚山已经认识到，一周目为他铺路的不止朋友，还有素未谋面的一群救世主。
而二周目救世主鸦舟是不想救世主痛苦两次的，没错，两个地下城下来，我们发现地下城的救世主们也是有记忆的（我不愿意再称呼他们为boss），这就很可悲了，曾经的救世主成为了人人喊打的boss，无人知晓他们曾抵抗过、呐喊过、迷茫过，甚至最后都在克制自己没有杀死林岚山。
如果boss不选择带着污染离开，那最后的救世主鸦舟将背负所有地下城的污染。所以我觉得if木兰柯教育得好，人类从来就不应该把救世的压力交给一个人，鸦舟也不应该在不了解世界的情况下背负一切。
说到这里，二周目的林岚山一直在反复和鸦舟强调“你不是一个人”，主角团真的是很好的一群孩子，至少这个重生给主角团是真的一点没问题，大家都在成长。
借我上一个帖子的一句话：一周目就是个预告，故事开幕了——
『牛蛙滚出地球』：艾嘛我去，这么长的剧情分析帖，我又漏了什么，我全程只关注林岚山和boss打架的绚丽画面和最后boss自杀——当时还感慨二周目主角金手指大呢，感情你们已经背着我写上论文了。
『心碎粉红猪』：我靠，这个胡言乱语老师和横刀扫千秋老师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了，来来来，我帮你@『横刀扫千秋』
『横刀扫千秋』：感谢分享，我也放一下我的想法。
角色会死在自己是if线救世主的地下城，曲音江死在堕落天国，木兰柯死在织梦净世，下一个地下城死的是人类联盟的齐修远和齐道平，目前boss是谁未知，但是根据行为分析，boss是哥哥齐道平。
越到后期，死掉的人越位高权重。他们的理想和信念都是不可撼动的，特别值得注意，倒数第二个地下城死掉的归一会长留下的看似谜语的乱七八糟的话已经完全和现在的情况对上了。
他说：“棋盘上的棋子都在朝着不同的方向前进，跌入同一个深渊。能救世的不是你……作为这周目的queen，你太容易崩溃了，我在想“King”什么时候下场。”
这里假定归一会长不知道鸦舟会来，那“king”就是“神”（系统）；但是如果他真的知道还会有一个救世主，那么这个“king”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所以我推断，二周目重生的归一会长得到的信息比林岚山都多，他比林岚山清楚地下城的来龙去脉，但是他在规划什么我们无从得知，只能等待故事继续发展。
我怀疑他一直说谜语和他的技能有关，但是转念一想，他可能只是在等能听懂的那个出现，他根本不在乎这些听不懂的人在想什么。
鸦舟作为二周目救世主，他好像在最初就存在，但是堕落天国他没有在if曲音江的经历中出现，在织梦净世出现甚至是半透明状态。要么是他刚刚“出生”，要么是他的“病”还没好，当然其他可能也欢迎补充。
我现在要去刷一周目的漫画了，作者并不是重画了，而是一周目根本就是预告片。
『。』：好强。
『飞狗』：他们是学什么东西的？这么强，我已经开始阿巴阿巴了。
『倒霉的周末从加班开始』：这么说，归一会长之前戳人心窝子的那些话可能都是包含了隐藏信息的吗？那『睡神万岁』背黑锅背了多久……
『智障也有春天』：小生不应该在这里，小生应该在同人网站（告辞），一个点赞推荐奉上，强得没边了这里。
『归一实验体001』：事已至此，归一万岁！会长万岁！
『给脑残让路』：看，归一就是邪教，二三次元的追随者都是狂热粉。
『归一实验体001』→『给脑残让路』：世界上只分不了解会长的和归一的狂热粉！
『睡神万岁』：臣妾此生明了——
『家产万岁』：话说，这样林岚山和鸦舟算不算双男主（猪脑过载），明暗双线的主角。
『鸽子精跳扫腿舞』：『睡神万岁』老师，也没说你就没错的意思，上次大家都哭坟呢，你咵嚓一下大马金刀地进来，大声嚷嚷归一万岁，不喷你喷谁（走好）。
hot『来吧，宝贝哭坟就现在』：
『在你坟头跳踢踏舞』（楼主）：来吧，建个哭坟楼，男人\/女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音江的狗』：我是音江的狗我先哭，if音江宝贝惨，一周目音江宝贝也惨——
『大禹治水但薪水』：为所有if线的救世主默哀，为所有一二周目拼命战胜地下城的勇士默哀。
『zzzzz』：我比较直接——我直接哭：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哇哇哇哇哇哇，你知道吗作者桑，我看完织梦净世酷酷地死掉了。
为什么不能给if木兰柯一个好结局，死掉了三次的救世主最后都在强调爱，我的木兰柯啊啊啊啊啊，if线的没了，一周目的没了，抽空感谢一下鸦舟保下二周目的木兰柯呜呜呜呜呜呜……
『落雨如珠』：我哭什么呢？我已经哭不出来了，作者，回答我！你说说一周目的主角团怎么了！全死了？嗯？！
林岚山最后都疯了，“神”（系统）还在最后一个地下城强调要杀人，回答我你到底在干什么！林岚山杀if梅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表情都快死了！二周目他知道真相我也看死了你知道吗？！
『谷子但是五谷』：哈哈，我为即将登场的人类联盟哀哭，那两兄弟如果鸦舟没救是不是还会死在下一个地下城。
想我一周目可喜欢他们了，然后就没然后了……死掉了——（幽怨）
“好激烈的楼，”郑观棋感慨，“几点……完蛋！怎么2：30了！”他急急忙忙地去洗漱了。
【剩下的也没什么了，明天有课吗？要我喊你吗？】
“要的，早八。”某人绝望地吐出漱口水，躺平酝酿睡意。
第125章 发工资但不劳而获
在郑观棋再三强调自己可以去漫画世界之后，金闪闪发言：【不听，你给我在这边待个十天半个月的，多出去逛逛，少窝在家里耍手机。】
郑观棋只是把自己翻了个面，充耳不闻。
【耍赖也没用，爬起来，你喜欢的那家火锅店今天优惠——】金闪闪坚决反对自愿上班的行为，它把最近收集的能量整好，向前辈汇报能量收集率。
“行——”坚定的决心被火锅打败哩。
这样平静美好的生活持续了一个月，金闪闪才松口带他走：【准备好了吗？】
“yes，sir——”郑观棋把床头柜的小台灯关上，爬在床上，翻身小声欢呼，“让世界恭迎救世主的降临——”
【对对对——】金闪闪附和着，把裂缝打开，将宿主打包丢过去。
漫画世界的早晨如约而至，勤劳的珠颈斑鸠一大清早从自己简陋的窝里出来，锻炼“古固故”的嗓门。
夏天八点的太阳也足以毁天灭地，郑观棋把窗帘拉开又拉上：“恨烈日高悬独照我。”
【哈哈，真幽默……要帮你点外卖吗？】
“我自己点，你的口味太离谱了。”他心有余悸地摇头，“怎么会有人——有统吃得这么无聊。”有几天他不想自己点外卖，拜托金闪闪点，结果送了一堆感觉很受爷爷奶奶辈喜欢的饭——话说清炒苦瓜不是比他的食谱更离谱吗！
手机打开，还没有点开外卖软件，先有很多消息弹了出来，除了主角团众人的消息，最显眼点就是方观南和黎平鹤的信息，带有极强的简练而鲜明的个人风格。
“两个鬼和摇一摇似的，无处不在，即刻跳转。”郑观棋摇头，叹气，还是决定点完外卖再看他们的信息。
7：00『自由联盟——黎平鹤』：
早上好，自由联盟的精锐。
今天有空来领工资吗（微笑），我的同事们说你帮了他们很多忙，我代替他们再次向你道谢。
如果你有时间，随时都可以联系我。
“女鬼姐居然真的记得耶，张启辉他们真的说了喔——嘿嘿，我的奖金，我的亮晶晶们——”郑观棋点头，表示赞赏。
9：42『伟大的救世主』：什么时候？（兴奋搓手的小乌鸦JpG.）（已读）
9：43『自由联盟——黎平鹤』：随时都可以，已经全部换成宝石了（照片JpG.）
地址发给你，你定时间，我随时有空。
9：45『伟大的救世主』：下午三点！（已读）
9：45『自由联盟——黎平鹤』：收到，我会准备好茶点……年轻人是不是爱吃小蛋糕，我提前准备了。（微笑）
【所以无事献殷勤你就上当了？】金闪闪叹气，【她这么殷勤，肯定不止给你宝石这点事，以她的能力，要是早想给，织梦净世之前完全可以送到你家门口。】
“我知道啊——”郑观棋发了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关闭和黎平鹤的聊天界面，转而先打开守望的群聊，嫌弃地删除了方观南的信息弹窗，“没事啊，给宝石的都是好人，给我这条魔鬼鲨放饵的通常都会被我拖下水，嗨！”
金闪闪果断抛弃大脑：【好像也是？】果然，一切顾虑来自火力不足。
『守望（主角团blingbling闪）』：
（昨天）『远山（大山哥）』：醒了吗？这次身体没什么事吧？@伟大的救世主
……
『99+』
『伟大的救世主（我）』：身体倍棒！完全不用担心，你们聊什么呢，这么长？！
『冷若冰霜（君钰姐）』：关于招人啦，小鸦舟，你要不要来呀——（抓壮丁JpG.）
『远山（大山哥）』：最近各个组织都在招人，如果你愿意参与守望这边的招新，随时可以联系我，守望永远欢迎你。
『伟大的救世主（我）』：不想工作，但是想拿工资，这对吗？（心虚乌鸦JpG.）
『别摸我头（小吴瞿好摸！）』：守望核心成员没有工资……但是包吃包住！（悄悄冒泡）
『梦想是卖花（音江）』：（沉重点头）
『远山（大山哥）』：呃……这个……
『伟大的救世主（我）』：没事，我懂，你们的工资什么的，交给我吧！（义无反顾）
我抢钱养你们啊——（无辜乌鸦JpG.）
劫富济贫，哈！
『远山（大山哥）』：？
『冷若冰霜（君钰姐）』：好啊好啊，劫富济贫，大侠风范！
『梦想是卖花（音江）』：好耶好耶！
『别摸我头（小吴瞿好摸！）』：你们疯了吗（猫猫挠头JpG.）
『远山（大山哥）』：最近自由联盟和归一都有动作，鸦舟你注意一点别被骗了。
“看不见看不见，天哦，现在伟大的救世主任重道远，哼哼，我要和男鬼哥暂时冰释前嫌——”郑观棋关闭守望的群聊，用忍辱负重的表情打开和方观南的聊天界面，“啊——伟大的救世主卧薪尝胆，掏空归一，让守望茁壮成长，多么伟大！”
【？并非卧薪尝胆，你这叫连吃带拿，临走还要甩他们几巴掌。】金闪闪忍不住为方观南默哀，但是转念一想，他可能乐在其中，它又撤回了一条默哀。
7：00『归一副会长』：
早安，会长。
我猜这个点您不会醒，大概我也是最后一个被回复的，但是没关系，会长的工资我已经准备好了呢（宝石照片JpG.）（微笑）
还是不打算问我和纪云明达成了什么协议吗？真可惜，我可是真的什么心思都没有。
我永远等您联系我（微笑）。
“咦——好恶心，黏糊糊、湿答答的，”郑观棋嫌弃地提着手机的一角，甩啊甩，仿佛要把脏东西甩掉，“咦～”
手机振动，手机弹出新信息，他把手机拿回来。
10：00『归一副会长』：
这么嫌弃吗？（委屈JpG.）我以为我已经很真诚了。
您该多相信我一点。
10：05『伟大的救世主』：我是不是说过，不要对我用你的技能。（已读）
10：05『归一副会长』：下意识……您知道的，想要我命的人一直都不少，不得不谨慎啊。（微笑）
10：10『伟大的救世主』：活该，宝石什么时间给我，还有我哥的工资。（已读）
10：10『归一副会长』：您忙完自由联盟那边，顺便来一趟归一拿吧……您……哥哥的工资已经发了，最高配置（摊手）。
好可惜，这么多组织，我只能排在最后。（叹气）
10：15『伟大的救世主』：知道就好。（已读）
10：15『归一副会长』：您说的对（微笑）。
【你今天的行程好密。】
“是啊，这就是我的魅力，总有人送宝石给我——”他故作忧郁，实际上嘴角已经和太阳并肩了，“主角团等着，我会抢钱养你们的——”
第126章 你好，打劫
下午三点的小区也是蒸笼级别的，织梦净世之后外面居然直接快进到夏天，长风衣一件都不能穿了。
郑观棋套了件叮当猫衬衫，穿着黑色短裤，戴个白色帽子就出门了。
【你，打车去，懂？】金闪闪对着难得的青春男大打扮表现出赞同，但是它依旧否定郑观棋的方向感。
“这么热的天，走过去就变成肉干了，恐龙肉干你没见过吧——”他点头，今天仍然满嘴跑火车，“已经打好车了，去市中心联邦大楼，去接你妹妹亮晶晶回家。地下城攻略暂停，我去接！”
【？】
郑观棋没理会金闪闪打出的问号，因为他的车到了，师傅打开车窗，向他招手。
“尾号1368。”他点头。
“小朋友去联邦大楼找家长吗？”师傅的墨镜显得很酷炫，他握着方向盘，开始搭话，原来不管哪个世界的出租车师傅都喜欢拉人聊天。
“不是的，我去抢劫。”
气氛短暂地沉默，当郑观棋以为他石破天惊的胡说八道已经打出王炸的时候，戴墨镜的师傅缓缓摘下眼镜，单手握住方向盘，一脚油门：“年轻真好，当时我和兄弟们也有过这种青春的时候……可惜了，最近不是有什么异能者吗，动手小心一点，要利索要快！看你没带枪，应该也是异能者……”
“？”这就是联邦制的松弛吗？不是在诓他吧，郑观棋把帽子摘下来挠挠头，试探师傅是不是个抽象人，“师傅那你的兄弟们呢？”
“你这孩子，他们当然还没从监狱出来喽，要不是我当年见风使舵跑得快我今天也不会在这开出租了。”出租车师傅颇为自得地戴上墨镜，开车手法愈加飘逸，还一边絮絮叨叨地介绍抢劫的经验。
【闪闪，这就是大城市吗——】郑观棋大声感慨。
【……我没话可说。】金闪闪默默地在安保系统上查找这个案件——还真有，这人到现在还是在逃，它反手一个举报，【举报三连。】
出租车司机被按走的时候，那种不可置信的眼神仿佛贪官在看微服私访的狗皇帝。
“鸦舟先生？”等在联邦大楼门口的男人鞠躬，主动引路，“一路赶来辛苦了——我现在带您去找黎秘书长。”
“嗯。”他发出冷冷的应和声。
男人的眼神愈发恭敬，去电梯口的一路上各种视线在他身上打量，有思索，有厌恶，有不屑，还有想要上来攀谈的……各种各样，都好像没把他当成人，而是工具，让人不适，简直i人地狱。
【金闪闪，我害怕～】郑观棋呜呜咽咽，捏着嗓子说话，【我是i人啊——如果他们还这样我就要害怕了——】
【你会害怕？】金闪闪啧啧称奇，表示想看。
于是郑观棋清清嗓子，猛地一声，中气十足：“手举起来，抢劫！”
果然有一批猛地就蹲下来抱住头，前面带路的男人僵硬转身，周围一片咔哒声，再环顾四周，已经有很多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们了。
金闪闪瞠目结舌：【害怕的意思是害怕别人不怕你吗？】
“哇哦——”他感慨，“好多枪哦。”
引路男人的冷汗唰得就下来了，他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给黎平鹤发信息。
郑观棋凑过去看了一眼，引路的男人只是一味颤抖并不防窥。郑观棋点头，随机挑选一个持枪的人逗着玩，随着他的靠近，对方的食指蠢蠢欲动，眼神也愈发严肃。
“怎么样，要尝试杀了我吗？”他举起双手，握拳，十指一根一根打开，嘴角上扬，笑得漫不经心，“试试？扣动扳机……杀了我——”
一片黑色的羽毛落下，变成小乌鸦站在郑观棋的肩膀上，它慢条斯理地梳理羽毛，红色的眼睛像宝石一样璀璨冰冷。
召唤系异能者？能让黎平鹤那个女人重视的……一滴冷汗顺着持枪的人的额角滑落，他的食指放松，强装镇定，眼神和郑观棋身后的某人对上又迅速移开，转而盯着郑观棋鲜红的眼睛：“异能者，这里的人最不缺的就是钱，你想要多少钱都可以给你……但是……”
“砰——”一发子弹对着郑观棋的后脑勺打过去。
面前的男人放下枪，面色明显放松，可能是觉得这发子弹一定能解决郑观棋吧。
小乌鸦终于抬头。
“嘎——”
“停下——”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子弹悬停在空中，小乌鸦飞过去，叼住悬空的子弹，一口吞下。
“把枪收回去。”联邦大楼落针可闻，只剩下黎平鹤高跟鞋落地的声音和齐刷刷的收枪声，观察周围人的表情——不情不愿、惊恐中又夹杂不屑，应该是黎平鹤的言灵在起作用。
『黎平鹤被动叠加：40%→43%』
她先歉意地给郑观棋鞠躬，然后对周围的人露出得体的微笑：“这是自由联盟的贵客——两个地下城排名前100的人。他还是个孩子，玩心大一点属实正常，大家多多包容。”
周围人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都没说什么，纷纷挂上长辈慈善和蔼的微笑，好像刚刚掏出来的枪都是玩具一样：“哎呦，你看看这孩子，就是玩，有这种实力要是想抢劫早该成功了……”
“是啊是啊，秘书长下次应该提前说一下，我们也没给孩子准备入职礼物……”
“现在给也来得及——叔叔——”郑观棋坦荡地伸手，“你的手表亮晶晶的我很喜欢，叔叔不要不好意思，我看得上这个手表的——”
啤酒肚的男人声音一僵，在少年没有任何开玩笑的眼神里摘下手表，放在他的手心。
“谢谢叔叔——”他的手一翻，手表消失在空中。
啤酒肚男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空间异能？
少年的眼神转向朝他开枪的男人：“大哥，你的……”
男人小腿颤抖，强装镇定，把胸口的宝石胸针取下来，还没来得及给，对面的少年就收回了手，他猛地抬头。
“我不要这个——”少年摇头，笑意更大，“比起亮晶晶，我对你的脑袋更感兴趣耶——”
第127章 女鬼曰
“鸦舟。”黎平鹤的语气平静。
少年的背影一顿，压迫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没有回头看黎平鹤，用无奈的语气摇头晃脑地说：“好吧，老大——天大地大您的命令最大喽，看在老大的面子上饶了你，下次小心哦，用子弹可是杀不掉我的～”
他的手重新伸出去，从男人的手中把宝石胸针抢过来，对着光看了一眼：“不好看。”
宝石胸针被抛起，乌鸦啼叫两声，胸针化作粉末落下。
他踏着步子蹭到黎平鹤身边，故作无辜：“老大你看他们，连一点好东西都不舍得给。”
疯子，这哪里是可以随意拿捏的新人，这是黎平鹤养在身边的认主的疯狗……
黎平鹤在警告他们。
她仍然微笑着，用仿佛长辈一样的声音轻声训斥他：“不要再胡闹了，别吓到别人，这里的叔叔阿姨都是好人，道歉一下吧。”
“对不起喽大家，刚刚闹着玩的，子弹打过来的时候我可是吓了一跳呢！”他的语气听不出来半点歉意。
随后，黎平鹤把鸦舟挡在身后，用含笑的眼睛扫视着这些“同事”，轻拿轻放：“自由联盟刚刚成立不久，还请大家多多关照。这孩子和前两天的那些孩子不一样，他有点小脾气……礼物是他开玩笑的，没事的话我带他先走了。”女人微微欠身，带着郑观棋离开。
一时间，他们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你在配合黎平鹤？】金闪闪疑惑，【你有这么乐于助人吗？】
【你懂什么，在老板面前要善于表现，老板不喜欢的人我要当嘴替手替——这哪是乐于助人，他们可都是我的业绩啊，是我的工资奖金啊！】他洋洋自得，【黎平鹤手里缺大c啊，但是她现在不用担心，因为她很贵的强来了！】
【你的智商真是忽高忽低的，智商和工资成正比。】金闪闪感叹。
黎平鹤办公室的桌子上放了一个托盘，上面有各式各样的小蛋糕，桌上有两杯茶。她给郑观棋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
她没有提外面的事，手指在托盘边缘敲敲：“听说最近在年轻人的圈子里这个蛋糕很受欢迎，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郑观棋拿起造型精致的小蛋糕，一口把奶油兔子的头咬下来——真的很好吃耶，不腻！
他火速炫了一个小蛋糕。
黎平鹤的眼神在旁边的勺子上停留一瞬，顺手把勺子收掉。
她先拉开手边的抽屉，把勺子丢进去，然后把朴实无华的黑色盒子拿出来，看她手背绷得很紧——盒子不轻。
盒子被她顺着桌子推到中间，她眉眼温和：“不看看吗？都是找人做好形状的……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把这些宝石做成饰品。”
“咔哒”，盒子打开，一盒子各式各样的宝石安静夺目地打招呼，宝石堆最上方是一颗星星形状的黄宝石，郑观棋抓住星星的一角，高高举起打量：看不到一丝杂质，切割也很讲究，总而言之——好看！
“好看！”郑观棋把宝石放回去，盖子盖上。
【闪闪，这个也帮我存一下。】
金闪闪鄙夷：【我就说你为什么出门不带包，你个败家孩子。】虽然这么说，但是它还是帮忙收起来。
黎平鹤并没有对此表现出意外的表情，她把一张卡放在桌上：“你喜欢就好，这个是奖金和第一次冒犯你的补偿——奖金的事张启辉他们可是和我说过很多次了，可惜没找到时间当面给你。”
她的语气充满惋惜，说得和真的一样，实际上如果真想提前给对她来说就是交代一句的事。
“那老板，今天这场戏的奖励什么时候给？”郑观棋迅速从桌上把卡拽过来，生怕黎平鹤反悔，嘴上的笑意都压不住了，“你没和他们介绍我的实力，故意让我像老鼠过街一样走秀不就是希望我掀桌吗？我还超常发挥超级配合了，没有奖励吗——”
黎平鹤的笑意终于僵住了，她深呼吸，那张微笑假面终于被肆意又带着侵略性的大笑撕碎：“当然——”
她再次拉开抽屉，把早已准备好的水晶徽章拿出来：“鸦舟，来自由联盟吧。”
【这个徽章代表的是自由联盟副会长的身份，黎平鹤在拉拢你。】金闪闪分析，【你是怎么做到一言不合就开始配合她掀桌威慑的？】
【感觉，之前妈妈和季姨的员工这么干晋升得很快。】郑观棋骄傲。
“我不是已经在自由联盟了吗？我可是‘自由联盟的精英’啊——’”他歪头，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透彻明亮。
“少来，我不像归一那人一样喜欢说暗话，摊开讲，”她把徽章推到郑观棋那边，笑容灿烂，“自由联盟里议院那群老东西的人太多，我很缺一个有威慑力、张扬、‘忠心’的手下，我需要你，而你也恰好很聪明。合作吗，鸦舟？这是双赢。”
“哇，你要把我当核弹用啊——”郑观棋摇摇手指，靠在椅背上，踮起脚尖让自己在椅子上晃动，“活不多，但是要随叫随到，必要的时候还要动手这样的话……得加钱！”他还是忘不了要抢钱养主角团的理想，养成游戏就是容易上瘾。
“成交。”
黎平鹤伸手，他把手搭上去，两只手在空中晃晃，随后放开，他眼神真诚：“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老板了，先说好——我们可是雇佣关系，我不想配合的事我不会做的喔。”
“那是当然。”黎平鹤点头，“雇佣费和工资之后都会按时打到你那张卡里。”
她右手边的抽屉再次被她拉开，她把抽屉里的暗格打开，递出一个档案袋：“新活干不干？宝石管够。”
……
出门，打车，这次郑观棋明智地没有和司机说话，他是救世主又不是今日说法主持人。
『伟大的救世主（我）』：大山哥，君钰姐，小吴瞿和音江，我搞到钱了（一张银行卡jpg.）守望大胆飞，金主永相随。
『远山（大山哥）』：？
『别摸我头（小吴瞿好摸！）』：你真抢钱去了？！
『梦想是卖花（音江）』：有自由联盟的标……你没做什么危险的事吧。
『冷若冰霜（君钰姐）』：我翻译一下音江的话——鸦舟你不会把自己卖了吧。
『伟大的救世主（我）』：可恶，都不相信我聪明的脑子，退下吧——等我再去抢点。
『远山（大山哥）』：别去归一。
最后一句郑观棋没有看见，在看见大山哥的气泡弹出来的那刻他就退出了。
“嘿嘿——”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司机透过后视镜瞄了他一眼，瑟缩一下。
金闪闪沉默，打开通缉令，对比人脸——司机也不是逃犯啊，他紧张什么？
【对啊，他紧张什么？】郑观棋又嘿嘿一笑。
【……】原来说出来了吗？金闪闪再看司机，在郑观棋第二次意味不明地嘿嘿之后，对方更紧张了，金闪闪恍然大悟，【你笑得太像反派了，收敛一点，想什么呢？】
第128章 你不是我哥（冷漠）
把郑观棋送下车的时候，司机下意识松了口气——终于走了，他再去干什么就不能连累我喽。
司机刚打算走，就见那人又转身回来，把帽子压得更低，他吓出一身冷汗，连忙挂档跑掉了。
“干什么？我只是回头问问能不能等我会，可以加钱的……”郑观棋惋惜地摇头，“我有这么像反派吗？”
金闪闪客观评价：【有点。】
【和你没什么好说的，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金闪闪：【那我的胳膊肘要把你的宝石盒子拐出去了？】
【住手，我最强大的外挂金闪闪，你不能这样对你的亲亲宿主。】他几乎是瞬间滑跪，然后忽然想起，【欸？上一个地下城的奖励我好像忘记领了——蒜鸟，等抢完这份横财再看。】
归一的大楼建得很高，顶楼是男鬼哥可以端着茶观察底下情况的那种单方向玻璃——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情况，郑观棋抬头，默默给大拇指挂倒档。
踏入归一的一楼接待厅，凉风习习，还得是空调吹的风最能沁人心脾。
不知道方观南给一楼的前台说了什么，接待的人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是鸦舟先生吗？我们会长说了——”她掏出一张速写肖像画，画上人的穿搭和他一模一样，落款是归一，字迹清晰工整，日期编号一应俱全。
郑观棋：？
“会长大人把这个亲手画的肖像交给我说：这个打扮的是贵客。请您稍等，我联系会长。”前台鞠躬眼神中满是尊敬和羡慕的光芒。
她把信息发出去，继续用祈求的眼神看着郑观棋，把郑观棋看地朝后挪动脚步。
他吱哇乱叫：【金闪闪，她她她……她好吓人——】
金闪闪沉默，也没想到什么好词，最后只能吐槽：【你在她眼里像块香喷喷的牛排。】
前台把肖像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拿她最宝贝的钢笔压住防止掉落，纠结地抬头看——低头——抬头看——欲言又止。
“你到底要说什么？”郑观棋搓搓胳膊，“别吓我……”
归一的人怎么都怪怪的，怪瘆人的，他像误入阴曹地府的生魂，被人用好奇又羡慕的眼神注视——没错，和自由联盟的人那种隐晦的打量不同，归一的人一般大大方方偷窥。这些人和他对上视线还会激动地点头，用赞赏崇拜的目光注视他。
“请问——”她终于鼓起勇气，把脸憋得通红，小心地把肖像画捏起来展示，“会长亲手画的肖像您如果不要可以送给我做收藏吗……虽然很冒犯，但是拜托了——我一定会好好装裱，不会让您的英姿和会长的笔墨受辱。”
“哈哈……可以可以，我不要我不要，你把这玩意拿远点。”邪教真晦气。
他没敢把后五个字说出来，怕被人“日”得一声打成鸦糊糊。
前台连声道谢，恭敬地鞠躬。
郑观棋悄悄挪步：【我觉得我不能待了，男鬼修为比女鬼还恐怖……这里阴得不能待人了——】
金闪闪缓缓开口：【这个故事教会我们：个人崇拜主义要不得，否则你珍视的人会被你周围人的热情拒之门外——】
【你是不是偷看我书架了？】郑观棋尖叫，【谁让你碰我的古早白月光们的！这么优美的语录谁让你拿出来形容邪教的！】
【……】无言以对，就看了一点就被劝退了，【你把脑子都拿出来背这些东西了？】
郑观棋正打算和金闪闪掰扯白月光的伟大教育意义，电梯“叮”地开门了，他把头转过去，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去。
穿着白西装的人走出来，周围摒住的呼吸忽然就变成了遗憾的唏嘘声，他们不再等待，散开去做自己的事——走出来的人戴着布满灰色裂痕的白面具，很显然，这不是方观南。
蜘蛛网面具的人环顾四周，红色的眼睛定格在清纯男大身上，他走过来，脚步有几分难以察觉的慌乱，但是语调没有起伏：“鸦舟？会长在等你。”
【这是洁癖哥异父异母的亲弟弟对吧？】郑观棋佯装悲伤，【他还是有别的弟弟了——】
金闪闪乐了：【是本人。】
【呜呜呜呜，才不是，洁癖哥不是红眼睛，他有眼镜——也带不了面具，语气也才不会这么冷漠～】他来劲了，直接呜呜咽咽地演起来，【你快说他不是，你快说——】
【他戴了美瞳。】金闪闪摇头，【你异父异母的亲哥不要你喽——】
【呵，我鸦天帝岂会纠结于小情小爱，今日便斩断你我之间的婚……不对不对——缘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欠！】他直接超不经意地路过蜘蛛网面具，踏入电梯，如同踏碎虚空斩断七情六欲了一般，红瞳满是冷漠。
其实是下来带路的纪云明：？又怎么了？
他只能急急忙忙地跟进去，刚踏了半条腿进去，就听见鸦舟“滴滴”按关门键的声音，他沉默几秒，开口：“有感应，不会关。”
“呵。”郑观棋抱臂站在角落，独自孤立纪云明。
电梯门缓缓关上，尴尬的氛围弥漫，郑观棋看着密密麻麻的按键，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数字呢？空白键怎么按？
跑神的纪云明感觉袖子被拽了，他瞥一眼鸦舟，少年冷漠无情地指着空白电梯按键。
纪云明很努力地克制住了嘲讽的笑，虽然戴着面具鸦舟看不见，但是总觉得真笑出来了会发生不得了的事情，他伸手，按了几下，看起来没有任何规律，电梯开始运作。
【归一的人都是最强大脑吗？】郑观棋气急败坏，【谁家好人家电梯按键和手机解锁界面一样？谁记得住？】
【顶楼按键顺序一天一换。】金闪闪补刀，【早和你说了，归一卡智商。】
电梯到顶楼，戴着白色笑脸面具的侍者鞠躬：“尊敬的贵客，欢迎来到归一。会长已经等待许久——”
纪云明不语，带着鸦舟打开办公室的门，方观南恰好把茶添好，他把茶壶放在茶席上，目光转移到门口的两人身上：“欢迎，鸦舟。”
“废话少说，一手交钱一手交亮晶晶。”郑观棋自来熟地走过去，拉开座椅坐下。
【你真是连吃带拿。】金闪闪感慨，土匪气质这一块算是拿捏住了。
“哎呀，贵客来了难道不先喝茶吗？不要着急——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方观南把茶杯放到他面前。
第129章 男鬼曰
“说什么？”郑观棋的食指弹在杯壁上，茶还很烫，无法入口，清苦的茶香味在空中飘着，“磨磨唧唧的，有话直说。”
纪云明本来是想推门直接出去的，但是脚边一只乌鸦拽住了裤脚——真·拖后腿。他抬腿往前走，乌鸦的脚死死蹬住往后拽，它的喙再用点劲某人的西裤就要变成七分裤了。
方观南面具下的嘴角上扬：“不留下吗——合作伙伴？归一的贵客都这么留你了。”
白西装的人认命地夹在两个人奇怪的气氛中间，他假装无意识地往红瞳的人靠近。从外观上看去，两双相似的红眼睛确实像融洽的一家人，可惜有一个人的红是美瞳带来的假象。
方观南手指在桌上敲动，没有发出大声响，绿色的眼睛盯着纪云明的红色美瞳，眼神仍然充满莫名其妙的愉悦。
【他怎么不叫你会长了？】金闪闪感叹，【他想篡位，打他！是第六次了，嗯。】金闪闪翻开记录表，在第六次上画圈，前面都是一个圈一个勾。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暴力吗？偶尔，我也会听听鬼乱曰的。】郑观棋故作无辜，声音矫揉造作。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迅速放下，发出“咚”地一声，语气低沉：“你想烫死归一的‘贵客’吗！”
【师出有名，我要先挑一个合适的理由揍他，但是现在不能揍，因为我还没拿到亮晶晶们。】
方观南在桌上敲动的手指忽地全都停下，他的目光从纪云明身上收回，投向货真价实的红色海中。
红色的海面风平浪静，深邃不可捉摸。但是如果只是乍一看、不去琢磨，就只能看见红宝石一样透彻明亮的红，那片海却消失不见。
“不敢，好吧，看来您有些不耐烦了，那直接进入正题。”他笑着，起身，站到纪云明身边。
纪云明瞟了一眼郑观棋，后退。
方观南摊手，后退的纪云明恰好露出他身后被遮挡的柜子，方观南拉开简约的木制柜门，把编织袋拎出来。
袋子和桌子碰撞发出很富有的声音，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拉开编织袋，露出里面大小一致的、统一切割成球体的宝石。
“贵客在自由联盟见过的一定比这些好吧——可惜啊，您应该先来这里的，现在见过黎会长的宝石，归一的简陋手笔如何能入您的眼呢？”
金闪闪沉思，开口：【宿主，这茶好喝吗？】
【烫嘴。】郑观棋冷酷无情地回答。
“只要是亮晶晶我都喜欢。”他把编织袋拖到自己那边。
小乌鸦拍拍翅膀，站到桌上，叼起一颗宝石，快乐地蹦哒——没快乐太久，宝石被它抠门的主人抢走，亮晶晶的袋子被系口，消失在桌上。小乌鸦只能原地张开翅膀扑腾一下表示不满——它也消失在桌上。
他给出重要指示：【不许忤逆土匪！】
“还有事吗？没有我就走了。”收钱就不认人的人离开座位，留下一个劫匪冷酷的背影。
“哎呀，先别着急走，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和您说。”方观南不紧不慢地回到座位上，胳膊支在桌上托着脑袋，“黎会长是不是让你去找齐修远和齐道平兄弟？随着事情的发展，那些‘聪明人’应该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他的手指有节奏地叩响桌面，语气不急不慢，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肯定——这些却被他完美地包装成虚伪的谦虚：“如果你没有插手他们的下一个地下城，他们仍然会死去。所以黎会长让你去，带去的许诺是他们的命，你是否知道其中的轻重？黎会长……在拿你作饵，你才是天平另一端真正的砝码。”
自以为还算聪明的纪云明：……世界孤立我？
“所以呢？”郑观棋转身，如方观南所料，他的表情没有震惊和愤怒，取而代之的是和方观南相似的冷漠和审视，“她给钱我办事，钱够多我都干，有问题吗？这些你觉得很难的事情，足以成为砝码的重量对于我来说——”
【一切困难都来自于火力不足。】
“不值一提。”
金闪闪的声音和郑观棋的声音同时被郑观棋的大脑接收，他笑着，声音都染上笑意：“所以呢，想要拉拢我、研究我，你又能付出什么代价？”
方观南端起温度正好的茶杯，喝了一口，并不急着回答郑观棋的问题，反倒是又抛出一个问题：“那林岚山——守望，他们付出了什么代价？还是因为……上一周目‘他们’的特殊性你才这么做的？我们是同类，鸦舟——我应该可以说没有人比我更懂你的权衡和冷漠。”
【好深奥的问题。】金闪闪挠头，掏出笔记本，准备做宿主行为剖析和重点专注对象的行为解析。
“因为他们都是我的孩子啊——我关心孩子不正常吗？”郑观棋一转声线，带着一丝叹息，“为了守望的发展我也是殚精竭虑了。”
金闪闪把笔记本丢回去：【？】每次想记些什么都会话题突变。
消失的小乌鸦重新出现，站在方观南的肩膀上，郑观棋压低声音：“所以，少打他们的主意，懂吗？”
血泪从乌鸦的眼眶中落下，染红了方观南同样是白色的西装。他识趣地跳转话题：“您在忍耐……看来我还不能死，好吧好吧——我不说这些话题了，回到您的第一个问题——我深感委屈。”
郑观棋挪到纪云明身边，用那种：你编，我听着你继续编的眼神看着。
“我从一开始就说了，您想当会长我就是副会长，可惜您从来没有当真。”方观南也拉开椅子站起来，垂眼和他对视，红色和绿色的交锋不是自然界花卉的融洽共生，而是视觉警告和神经毒素的对抗，“那我现在再诚心提问——您愿意成为归一的会长、成为归一唯一的信仰吗？”
“丑拒了哈。”郑观棋连连摆手，“邪教头子你自己当就好，少祸害我这个青少年。”
“您看——又是这样。”方观南叹气，摊开手，眼神一闪，“您又不愿意接触我。”
虽然嘴上这么说，他还是从桌上的笔筒里拿出一支纯白的钢笔，翠绿的笔墨龙飞凤舞地签下归一二字，他把笔递到郑观棋面前：“黎平鹤都许诺了副会长的身份，您在这的地位也不能差不是吗？”
【和会长同级，他给你的这支笔和代表他身份的那支一模一样。】金闪闪感叹，【这就是大协会的明争暗斗吗？】
【是一定范围内的制衡，】郑观棋吐槽，【真当他们是我鸦天帝明争暗斗的后宫吗？这都是阴森森的鬼，吃人的！】
第130章 发现你这人特容易较真
总之在几方的明争暗斗，明褒暗贬，乱七八糟的沟通交流中，他们暂时达成了一致。
送郑观棋离开的还是纪云明，方观南的眼神又换成熟悉的愉悦，笑眯眯地挥手：“再见，会长。”
“你也再见，归一的会长。”郑观棋一只手挥手告别，另一只手在背后给大拇指挂倒档。
【你们是在互相恶心吗？】金闪闪不解。
【昂——蒜鸟蒜鸟，又多了一份工资，不亏不亏，不就是两只鬼吗？虱子多了不怕痒，财多不压身——】郑观棋心有余悸地碎碎念念，不断安慰今天受伤的心。
但是某只开始自得的渡鸦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异父异母的亲哥身边越来越严肃的气氛，他把郑观棋送到门口，郑观棋挥手：“送到这就行了，回去吧。”
纪云明还是站在门口，鞋尖朝不同方向转了好几次，深深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回去了。
郑观棋西子捧心，装模作样地表示感动：【看，还是我哥对我好，送这么远还念念不忘的。】
金闪闪放大监视器上的画面，看到纪云明颤抖的右手——攥得太紧导致的，冒泡：【我觉得他送这么远是想问你一些事情的，但是周围都是归一的监控，他愣是送了这么远没找到能说话的空。】
【哈哈，他这人有这么较真吗？】郑观棋挠头，拉开车门坐进去，若无其事地玩手机。
金闪闪不发表任何看法。
『伟大的救世主（我）』：今天圆满收场（两张银行卡jpg.）
『远山（大山哥）』：……
『梦想是卖花（音江）』：好棒哦（捧读），所以他们要你帮忙做什么？需要我们帮忙吗？
『冷若冰霜（君钰姐）』：不是，小鸦舟你真去抢劫了？归一那个会长没威胁你什么吧？上次听岚山说纪哥又回到他手下工作了，他没拿纪哥威胁你吧？
『别摸我头（小吴瞿好摸！）』：需要我们直接杀到归一总部营救纪哥吗？
『伟大的救世主（我）』：不用，我现在是归一的平级会长、自由联盟的副会长了。（纯白钢笔jpg.）（水晶徽章jpg.）
『冷若冰霜（君钰姐）』：@远山。
队长，鸦舟已经三天没回守望了。
所以呢，他现在终于想来守望干活了？
不是的，队长，他已经是归一和自由联盟和会长平起平坐的人了。
『别摸我头（小吴瞿好摸！）』：这个时候也要玩烂梗吗？（猫猫鄙夷jpg.）
『远山（大山哥）』：要不守望的队长给你当？@伟大的救世主
『梦想是卖花（音江）』：队长你认真的吗？
『伟大的救世主（我）』：不，我已经决定好我在守望的定位了。
『远山（大山哥）』：我是认真的。
『伟大的救世主（我）』：我也是认真的，我要当守望最大的金主！从今天起，归一和自由联盟的卡你们随便刷！（鸦鸦自豪jpg.）
卡号密码是：……
『远山（大山哥）』：？
『别摸我头（小吴瞿好摸！）』：？
『冷若冰霜（君钰姐）』：也行——（思考）
『梦想是卖花（音江）』：那还好。
郑观棋没理会他们后续的问题，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之中了。
回到家已经是精疲力尽，但是郑观棋依旧一鼓作气、急急忙忙地冲进浴室洗漱。
【这么着急干什么？】金闪闪疑惑，【你还没吃晚饭，不怕低血糖晕里面吗？】
“比起那个，先把一身的鬼气洗掉更重要吧。”郑观棋摇头，搓搓胳膊，“阴气太重，容易半夜撞鬼的。”
蓝色恐龙横空出世！
【全新品种！】金闪闪鼓掌。
敲门声在水汽没散完之前就响起，蓝色恐龙连体衣的尾巴比绿色恐龙更长，站起来就拖在地上，毛茸茸的尾巴耷拉在地上，随着动作偶尔晃动。
门被打开，纪云明后退一步，从口袋里掏出装酒精的小瓶子，对着门进行一个神秘的消毒仪式。
他在门口看了一圈，没找到鞋套，只能干巴巴地站在门口，用戴着手套的手推了一下有点滑落的镜框——他把带度数的美瞳摘掉了。
“你是什么龙，居然敢闯入长尾巴龙的领地——”郑观棋躲开扑面而来的酒精，“还放毒气，是在挑衅我吗？”
纪云明语气带着嘲讽：“是恐龙饲养员。”
郑观棋低头，这才发现这人的另一只手上拎着饭盒。
“哎呦喂，瞧这事叫咱办的，”蓝色恐龙谄媚地把碍事的门开到底，爪子做恭迎状，“侏罗纪没有这么多规矩，您带着鞋请进——”
洁癖饲养员直接踏入恐龙的领地，把饲料放在桌上。对沙发进行一个消毒的动作才施施然坐下，恐龙识趣地溜到对面坐好。
一片静默，恐龙踩着大毛茸茸恐龙爪拖鞋，吧嗒一声跺脚：“有话就说呗，有什么不能让恐龙听见的。”
纪云明抬眼瞥了一眼：“你和他们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
“那你呢？和他达成了什么协议？”郑观棋没有理会他的询问，把饭盒扒拉到自己面前，撬开，蹿到没用过的厨房扒拉了双筷子。
刚刚坐下，就听见纪云明用严肃的语气说：“归一和自由联盟都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不要掺和进去——最近归一和自由联盟的联系很密切……他们在策划危险的事。”
“女鬼姐要谋反的事吗？”郑观棋把红烧肉塞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没事嗷，只要你不参与我就不会参与。”
“……”纪云明诡异地沉默了。
“你没参与，对吧。”红瞳只是短暂地打量他就立刻收回，郑观棋继续和饲养员带来的盒饭做斗争，语气冷淡，他们好像又回到刚冷战的时候。
“……总之注意安全，我不知道你又参与了什么、知道了什么、在盘算什么，但是——注意安全。”纪云明叹气，那双总是嘲讽和嫌弃的灰眼睛里难得有一丝难过和伤感，似乎是在回忆什么，把郑观棋代入了他虚构的场景。
“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郑观棋把筷子放下，没有用开玩笑的声音和他乱扯，“无论你想做什么，注意安全，如果你无法保证你自己的安全，我是一定会把你的计划搅得稀碎的。”
纪云明愣住，眼镜顺着鼻梁滑下去他也没有推，郑观棋看见他的嘴角快速上扬，还没来得及让金闪闪拍照留念，再一看他又变成了嘲讽天地的不耐烦模样。
“知道了。”
第131章 除了凶手还可能是…
当阳光照拂大地，地表温度缓缓升高到猫猫狗狗踏上去都要跺脚的时候，郑观棋才险险起床。
他机智地没有拉开窗帘，迷迷糊糊地指挥金闪闪把昨天黎平鹤给的一大堆资料带上。
【希望你知道，我的能量都是有用的，不要总是因为一些小事浪费能量。】金闪闪暴躁，【长点心吧！】
“点心？”郑观棋把嘴里的泡沫吐掉，“说到点心，我还没……跟洁癖哥说最近别给我留饭的事呢……咕噜咕噜……”
【……】你看，不想听的他半点都不会理会的，金闪闪决定和他冷战。
没有半小时，金闪闪就破功了：【你为什么要变成渡鸦飞过去？很远。】
【人要学会成长，所以闭嘴金闪闪，今天让我自己飞。】他信誓旦旦。
金闪闪：【很远。】
【你先别管，路要一点一点走。】
金闪闪沉默地看着地图，思考：上下城区都分abcde五个区，郑观棋平时的活动范围是上城区a区。他们今天要去的是下城区a区——人类联盟的主要据点。
但是根据金闪闪地图上的坐标，他们显然是朝标准的反方向去的。
它欲言又止，也许还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心态。
“唉——不对啊？”乱飞的渡鸦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落地，变成旱地拔葱的男大，不解地掏出手机，按照导航转了一圈，光标也在转来转去，“这标怎么乱乱的？”
【并非很乱，】金闪闪鄙视，【你一直朝反方向走你不知道吗？】
“可是我明明走得是对的啊？”郑观棋牌过滤器启动——自动屏蔽谗言，“我觉得我们应该找个人问问。”
【你就犟吧……我不觉得这里有人过来。】金闪闪叹气。
周围荒凉得可怕，这里并不是柏油路，反而是一片荒地，稀稀拉拉有几棵树和忽高忽低的野草，跟吐司片上插了几根牙签、撒了点肉松似的。
远处是密林，隐约有一片河绕过，河附近的土壤有翻过的痕迹——已经有草芽从翻过的土壤上重新焕发生机。
这里很适合杀人抛尸。
金闪闪把不远处可疑的趾骨和颜色有点红褐色的土壤拍下来，把分析结果告知宿主：【所以我觉得除了凶手，没人会来这里找人。】
“好……好幽默！”郑观棋给出极高评价。
他张望，一个瘦挑的身影不知道从哪冒出来，逐渐靠近远处的河流，那个疑似人类的物种背着很大的包，蹲在地上观察。
太阳很大，阳光照射在枝叶上形成斑驳的阴影，未知人物戴着黑色宽边布帽和口罩，身穿长袖长裤，把半人高的背包放下，开始在包里摸索。
【喔！难道如你所说，凶手真回到现场了？】郑观棋兴奋，一只小乌鸦装作无意飞过去，郑观棋本人站在原地等待。
小乌鸦蹲在距离神秘人不远的树枝上，歪头注视下面的一切。那人的手忽然停下，人形物种猛地站起来抬头，和树枝上红眼睛的乌鸦对上视线。
这才发现，神秘人是女性。
！神秘人把包往上一提，甩到背上，面对着乌鸦逐渐后退，小乌鸦一动不动，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
她感知到另一种视线，偏头，郑观棋在远处轻轻挥手，嘴唇一张一合：
你好啊——
背包的带子被她抓得很紧，她像是斟酌着什么，开始报幕一样地说话：“在标记地点2发现一位神秘人和一只红眼睛乌鸦，初步判断他是归一的人，乌鸦是归一的实验产物，如果神秘人对我没有恶意，他和乌鸦会在一分钟内远离我。”
【她叽叽咕咕说什么呢？】郑观棋按捺住挠头的冲动，那些神秘出现在他身上的、推动他离开的冲动被他一巴掌扇开，叛逆心占据上风，【我要配合她的剧本吗？】
金闪闪在对神秘女子做行为形象对比分析，没有理会郑观棋的提问，它总感觉有点东西。
女人盯着乌鸦，它歪头，拍拍翅膀离开。女人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她转头看向红眼睛的人的方向，少年消失在原地。
判定成功了？可是被动叠加度并不高……
“你好啊——刚刚在说什么呢，疑似凶手的女士？”
声音从头顶传来，女人深呼吸，几乎是瞬间拔枪瞄准，同时“咔哒”一声，子弹上膛，她连扣扳机，两发子弹一颗对着长着黑色翅膀的人的心脏，另一颗对着他的脑袋。
“嘎——”那只离开的乌鸦站在她的肩膀上啼叫。
子弹悬停，黑色翅膀的少年伸手抓住子弹，放在手中盘了两下，掌心向下，五指张开，子弹落地，砸在野草上。
和子弹打穿骨头和血肉的声音不同，这些行动只发出细碎的响声。
女人摘下口罩，抬头，深褐色的眼睛对上郑观棋血红色的，她的语气带着冷静：“你好。”
“你好你好，疑似凶手的女士。城里人都喜欢用子弹打招呼吗？”少年落地，收敛翅膀——可恶，为数不多的白衬衫又坏一件！心里可惜，嘴上还是好奇地问，“挖坟可以带我一个吗？什么仇什么怨啊？”
似乎是没想到少年会说出这么奇怪的话，她准备拖延时间的话全部失效，插在口袋中正准备按下求助键的手无意识地按了一下按钮。
求救信号已发出。
【她脸一露我就想起来了，】金闪闪醍醐灌顶，【除了凶手，还有记者会到案发现场，她是——】
【这个脸——是闻锐！】郑观棋大呼小叫，【完蛋了，是那种可以把我喷死的角色，完蛋啦——她要是成了我的黑粉，我会变成每天喜提10篇黑通稿的那种人吧——】
【清醒一点，你不是明星，不会有人揪着你的黑料不放的。更何况她对明星其实也不感兴趣。】金闪闪大声解释把他的声音压下去。
明星的绯闻和黑料往往只是他们掩盖信息的手段。
他声音沮丧：【可是我是她会很感兴趣的地下城大佬。】
【对哦，嘿嘿。】金闪闪恶意卖萌。
在郑观棋打量她的时候，意识到少年只是对她行为感到好奇的闻锐也在打量他，将他和她印象中的各种形象对比，于是她礼貌地询问：“地下城的花债主？”
“？”这下轮到郑观棋震惊了，“可恶这是什么奇怪的外号啊喂！”
金闪闪憋笑——没憋住，大声嘲笑：【你记得你在地下城摆地摊的事吗？后来全世界的异能者之间都流传着你的传说——地下城神秘的花债主，喜怒无常，亦正亦邪。这个称呼最早还是闻锐的团队撰写出的新闻稿里出现的，后来大家都这么喊了。】
【我开始讨厌她了！好中二！好羞耻！】郑观棋捂住耳朵，蹲下，背对她，翅膀把整个人裹成大茧，他无声尖叫。
看到他神秘动作的闻锐：……？
果然是喜怒无常、不可捉摸，但是这种人想杀她绝对没有这么麻烦……应该没有恶意，只是好奇吧——毕竟好像还是个孩子。
第132章 挖坟二人转
“或许你也可以让我换一个代号喊你？”闻锐试探开口，发现枪支没有用的那刻她就把枪收掉了。
她始终有一只手酷酷地插在兜里在手机上细微动作——她无法把自己的命交给猜测。
黑发红眼的人转过来，右边的翅膀半展，轻轻扇了两下，闷闷的声音传来：“直接叫我鸦舟吧，反正总有一天我的大名会响彻整个世界——”总不能让那个地下城花债主的外号芳名远扬吧。
求求了，识相的话就改一下。
闻锐试探性地把句子说出口：“好的，鸦舟先生，请问你是不是想弄清楚我在干什么？”
少年两边的翅膀都悄悄展开，她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那是一双像曾经拍摄过的名贵红宝石一样美丽的眼睛，最重要的是——这双眼睛很干净。
干净透彻到明明是要来通过转移他注意力拖延时间的她被拖入回忆——曾经有一些人，他们的眼睛也是这么干净，他们怀揣最简单干净的理想、举杯欢庆，最后在城市的霓虹灯中各奔东西，回到自己该回的地方。
微不可察地摇摇头，她继续引诱：“我并不是这场惨案的始作俑者，相反，我是要曝光这些事情。”
她蹲下，一张记者证轻轻递到郑观棋面前，他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是：关野。
【6】郑观棋无言以对，只能扣六，【关野知道自己性转了吗？】
【应该知道很多次了吧。】金闪闪感叹，【闻锐真是谨慎得可怕，我来给她身上装检测器，关键人物get。】
郑观棋给闻锐加了一串前缀：【笔杆子杀人的神，得罪就没有好果子吃的地表最强黑粉——闻锐！】
闻锐见他很感兴趣，就这么把包放下，她继续摸索，缓缓掏出一把铲子递给郑观棋。
郑观棋接过，她继续扒拉，掏出相机挂在脖子上，又取出纸笔和巨大的收纳罐收纳袋。
“来，挖。”两个字，言简意赅。
郑观棋把铲子插到地里，虚扶着铲把子：“这会不会太冒犯了……挖坟耶……”手上诚实地在闻锐蹲下去标记好的点位开始挖。
“……”丝毫看不出愧疚，但是她不能这么说，她的语气平和沉重，“我们在挖已经入土的真相，不必感到愧疚，沉默才是对他们的蔑视。”
郑观棋挖土的动作稍微停顿，然后继续，他随口问着：“可以说说吗？”
闻锐在纸上写下“议院”“异能者”“自由联盟”，她在“自由联盟”上画出一个黑色的、肃穆的方框，像一座墓碑。
她短暂失神，回过神来，组织语言：“议院是个吃人的地方……”
她的语气正经，明明是说故事的架势却硬生生被她念成演讲稿的感觉。
深棕色的眼睛悄悄瞟了他一眼，她确定少年不会突然被惹怒才继续说：“那里只有适应环境的人才能生存，只有摸清楚运行规则才能走得更高。但是野性未训的异能者们不知道，他们无意中就因为触碰了某些人的自尊和利益死在斗争中，无声无息，死得轻巧。”
郑观棋的铲子铲到了又硬又软的东西，闻锐看了一眼，蹲下去，戴上手套和口罩，挥挥手，示意郑观棋退后。
她用手挖开带着腥臭的泥土，那是一些孩子的脸和骨头，有些地方已经腐烂到骨头，剩稀稀拉拉的肉在上面挂着，有不知名的虫子在这些天然养分上爬行。
她沉默着，小心地拿工具处理着。
郑观棋无言，看着她的动作：“你认识他们吗？”
“我不认识他们，”她声音放轻，似乎上不想打扰这些孩子的美梦，“但我怜悯他们。”
可能他们都梦想着加入正规的组织，拯救世界，成为大英雄，从此过上顿顿吃肉的日子，能让亲人为他们骄傲一次。
可能他们也想爬到高高的位置上，指点江山，或是一生坚守理想，做出世界瞩目的成就。
可能他们也想和伙伴一起，再在破旧的街道上奔跑，在阳光下回头看着自己乌黑的影子，再说些什么挑衅的话。
但也可能他们的灵魂会中途腐烂，变成他们曾经讨厌的样子。
这一切都不是他们过早夭折的理由，无辜的人不该为权利的争夺付出生命代价。
他们都像无知无觉的卒子，被掌权者执掌生杀，被封住口舌，带着莫名其妙的罪名，被活埋到以正义为名的贪婪的坑里。
那些人才不会在乎这些“普通人”的性命，更何况他们可是下城区的“臭虫”，永远上不得台面的工具。
“你打算做些什么？”郑观棋背对着这些尸体，从地上揪下很多细长的、不知名也不起眼的草，编成小草环。
“收集证据，等待合适的时机，死人是要再为自己呐喊一次的，他们要倾诉冤屈，要沉冤昭雪。”她把完整的尸体装入大袋子，有些碎肉骨头放在罐子里。
她没有说，她希望在合适的时机，所有她收集的证据都要伴随野火烧尽污秽，烧出个水落石出。
那时候，所有人都能平等的站在一起。
“他们很强，你的力量不够。”郑观棋把草环放在埋这些孩子的坑里，“没有花，将就一下吧，下次一定要幸福。”
她沉默——所有孩子的尸体都找到了。
郑观棋的举动和言语也让她的上嘴唇千斤重，无法抬起：“嗯。”
寂静之地，被挖开的只是一角。
放眼望去，无数的声音被深埋地底，化作无人在意的枯骨，只有少数的硬骨头尖锐到推翻压迫，谁会在意他们的呐喊？
谁能在人声鼎沸的欢呼中听见细弱的求救呐喊？
异能者，各种各样的能力都会死在争斗里，那么有多少骨头是脆弱的，有多少眼泪是透明的？
大地无言，拥抱不得安宁的灵魂。
郑观棋蹲到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缄默的土地：“我说，如果你的力量不够大，在你的声音叫醒所有人之前，在你发出证据这个炸弹之后，你会死——甚至只有一个小水花。”
“我知道，”她说，语气是他见过所有人里最坚定的，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我知道——可是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才行。”
第一个呐喊的人往往死得无声，可是万一就少一声呐喊，羊群效应就差一只赴死的领头羊呢？
或许是因为少年的眼神太纯净，能倒映出人的丑陋和美丽，虚伪和真实，在不确定他身份的情况下，她居然对一个陌生人说了这么多——有些她甚至只对最信任的朋友、战友说过。
【金闪闪，给我一颗宝石——不要归一的，不要自由联盟的。】郑观棋小声而严肃地说。
金闪闪没有开玩笑，调侃，照办。
郑观棋手一翻，一枚红宝石出现在他的手里，他把宝石递给闻锐：“拿着，有危险可以掏出来扔掉，我会尽力赶到。我也算个人物，应该能保住你。”
当然，宝石是个幌子，真正的苦力另有其人——对吧金闪闪。
闻锐眨眨眼睛，语气怀疑：“你认真的吗？”
“如假包换，少说废话。”
她笑着，伸手接过——不管是否有用、他们是否是敌人，至少这一刻，闻锐认可这个朋友。
织梦净世的结算奖励是一个巴掌大的水晶球，里面是废弃的建筑和永不凋谢的灿烂无尽夏。
他也很想看看这个由理想主义者建造起来的新世界。
汽车跑动的声音响起，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他们面前，男人的手臂机械化，对准郑观棋。
第133章 不许抢小姑娘的名字
从面包车上下来的男人一脸严肃，红发像跳跃的火焰一样张扬，他的眼睛却像靛青色的深潭，手臂的机械组装摩擦，发出冰冷的碰撞声。
郑观棋和闻锐都呆在原地，闻锐发出细微的质疑声，郑观棋扭头看她：你质疑什么？难道不是你喊来的吗？
闻锐眨眨眼睛，和男人的视线对上。
金闪闪疑惑：【关野？怎么会是他回应闻锐的求救信号？】
【对哦，关野不是野火的首领吗？他不是很忙吗？怎么会专门过来救闻锐？】郑观棋也很不解，他不安分地碾动脚尖，【他这架势和恐怖分子似的，要不我们配合一下？】
【？】
郑观棋一个滑铲，扑到关野脚边，用惊天动地的嗓门大喊：“大哥别杀我——”
求救的和救人的看着劫匪扑过来以受害者的形象求饶，双双沉默思索。
【宿主，你，有点，丢人。】金闪闪尖叫，【你快起来，地上好脏！】
“你……”关野试图把脚拔出来，却被黑发挑染红的少年抱得更紧，他茫然地看了闻锐一眼，“解释？”
“应该是误会，”闻锐走过去，“他不是坏人，先把武器放下吧。”
他手臂上的机械一点一点变回皮肤，最后完全看不出刚刚的钢铁复合物模样，郑观棋从容地站起来，戳戳他的胳膊：q弹有力，就这个劲道！
关野后退，瞥了闻锐一眼，又皱眉看着郑观棋：“地下城的……”
“Stop！”郑观棋及时打断，“鸦舟，我是鸦舟，把你那些奇怪的称呼撤回！”
“鸦舟，”他站到闻锐身边，呈保护姿态，“你的目的？”
“我是路过啊——”郑观棋把手机掏出来，把地图放大，指着目的地，“我是个隐藏在都市里的雇佣兵，这次接了自由联盟委托去办事，结果中途迷路了，想找个人问路，你看看，我要去这。”
一大串废话里，刚刚和黎平鹤洽谈后的关野对自由联盟几个字过敏性应激：路过？能路过这么荒凉的地方？还能恰好和闻锐遇见？
他想起女人虚伪的微笑，和以前张扬肆意的模样不同，现在的她精致虚假得恶心，她说：“我不认为我们不能合作，我们的敌人都是议院……老朋友，我请了位有趣的帮手，或许你们会遇见……”
“下城a区，黎平鹤……”他的右手食指被机械取代，声音里压着惊涛骇浪，“她让你去找齐道平？”
这就是她说的——帮手？
“委托内容不能说，这是我的职业道德。”他摇摇手指。
【关野知道，】金闪闪回放黎平鹤身上监测器的录像，【黎平鹤告诉他了，她还真是会物尽其用，要是你和关野闹起矛盾可对她没有坏处，她还故意挑拨了关野的情绪。】
【呕吼，被女鬼姐坑了一把——可恶——我就知道，亮晶晶不是这么好赚的——】郑观棋阴暗地碎碎念念，【我和野火闹矛盾就会帮她对付野火，她是这么想的吗？我偏不——】
气氛凝固，从关野的右手指开始，手臂又有机械化的趋势。
闻锐左看右看，把手里的红宝石攥紧，冰冷的宝石在手掌的温度下沾染了温热，她出口打断：“为什么是你过来？”
“离求救信号最近的是我，”他的语气冷漠，“我说过，你迟早会因为你愚蠢的理想送命。”
“如果你现在还抱着这种想法，我觉得你可以不来，”闻锐深褐色的眼睛里满是嘲讽，“是你们站得太高……你们都爬得太高，不愿意再弯腰倾听。”
“……”关野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嗷么？”郑观棋展展翅膀，插到两人看似剑拔弩张实则藕断丝连的奇怪氛围中，“关野——你们咋还吵起来了？要不来个人先给我指个路呗？”
闻锐没有反应，关野下意识看着这个比他矮一截的少年，语气越来越冷：“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黎平鹤那个女人告诉你的？”他的形象可没有在公众面前出现过，野火也只不过刚刚起步，为什么这个人能认出来？
闻锐的气势一下低下去，默默朝远离关野的方向挪动：“他不是在喊你……”
郑观棋点头，故作凶恶：“你个大老爷们答应什么，人小姑娘的名字你也抢！”
28岁的小姑娘闻锐：……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小姑娘的真男性关野：？
“怎么了？关野你别担心，我来帮你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人！”郑观棋兴奋地搓手，一拳对着关野的脸冲过去，“兄弟你真名叫什么？”
关野不躲，伸手抓住郑观棋的手腕，提腿就踹，一点不留情。
【好大的劲！呕吼——】
“嘎——”小乌鸦站在郑观棋的肩膀上，无精打采地叫了一声，关野僵在原地。
郑观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踢了他的小腿一脚——力气不大，但是舒坦了。
对关野的控制没有持续太久，关野垂眼，好像终于冷静下来了一样，他慢悠悠地说：“我叫闻锐。”
一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打起来又为什么停战的闻锐缓缓抬头，欲言又止。
“好的闻锐兄弟，你也别多想，我知道现在的人喜欢随口扯名字怕被骗，”郑观棋的语气抑扬顿挫，边说边摇头晃脑，好像真的在理解他一样，“但是你抢人家姑娘名字这事确实不对，万一你以人家的名字在外面干坏事，败坏的不是人姑娘的名声吗？”
闻锐感觉自己有被含沙射影地骂到，但是她的身份被关野冒领了，她无法反驳。
关野的心情微妙地好起来，三人间奇怪的氛围消散，他点头：“你说得对。”
【好玩吗？】金闪闪感叹。
【不好玩吗？】郑观棋邪恶地笑了。
“不过你谨慎也是正常的，我理解——”郑观棋拉过右半边的翅膀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自由联盟在大家那里实在没有多好的名声……可是那是钱啊，她给的实在太多了，我太需要钱了，我有一个庞大的大家庭要养活……”
他深深吸气，还真让他感同身受了，语气越发真挚：“穷是原罪，我现在加入了三个不同的组织打工……呜呜呜，赚钱好难啊——”
关野看着他拙劣的演技，沉默：“你觉得我会信？”
郑观棋不解：【不对啊，洁癖哥都被骗了，他咋不上当呢？】
【呵呵。】金闪闪嘲讽一笑。
“都是真话啊大哥——”他松开翅膀，翅膀biu地一下收回去了。
关野仔细打量他，回忆着什么：“你和林岚山——守望是什么关系？”情绪终于平静下来的人让智商回到至高点。
“我是守望的金主。”他确信地点头。
关野转身就走：和这种满嘴没有真话的人没有交流的必要。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着还在原地的闻锐，一字一顿：“还、不、走、吗、关野。”
闻锐看着郑观棋，微微点头，把东西收拾好，带着尸体和自己的大背包离开。
原来他是自由联盟的？这样的人会是自由联盟的吗？
自由联盟……黎平鹤……他们是怎么走到今天这步的？
红宝石已经完全沾染了体温，她斟酌，还是没有丢掉。
见她走得慢，关野顺手接过她手上的袋子，看到罐子里的东西，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只有手背青筋凸起表示他的心情也并不平静。
两人在安静的氛围中离开。
【他们是不是把我忘了？】郑观棋托着下巴，【可恶，明明是我先问的路，居然一个回答我的都没有！】
【跟上去，关野也去下城a区。】金闪闪刚刚装完检测器，【快点，看不好电子导航就看人肉导航！】
第134章 我不应该在车顶
【金闪闪——我觉得车顶的风好大！】郑观棋趴在车顶，抓住前面的横杆，【顺风车这么难坐的吗？】
其实是想让他飞着跟上去的金闪闪：【哈哈，是的呢，抓稳了，前面有坑。】
关野人如其名，野得不得了，车技也是，如果在车里，郑观棋大概会指着前面大叫：沟——有沟啊，开慢点！
可惜他不在车里，他在车顶。
于是关野的车呲溜一下从坑上飞过去了，落地的时候郑观棋像拉面师傅手里被甩的面条，“咚”地一声甩到车顶上。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闻锐在副驾驶发出质疑声，随后就是嘲讽，“你的车技还是和你的情商一样稀碎。”
“应该是后备箱里你的那些袋子，”说完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地狱，降低车速，没理会闻锐的嘲讽，尴尬地转移话题，但是话题似乎更僵硬了，“……别管那些事了，那不是你能改变的。”
“那谁才能改变？”闻锐的胳膊支在车窗下的窄平台上，“谁？你还是黎平鹤，你们会吗？”
她看着窗外飞速变换的场景，所有的东西好像都没变，又好像短短几年就面目全非。
三人的合照还在她的相册里，曾经能一起喝酒发疯的三个人现在分道扬镳。她不知道他们在毕业之后又经历了什么，但是他们确实义无反顾地踏上了他们认为正确合理的路。
沮丧和茫然忽然充满了她的心，走上这条路时她抗住了很多流言蜚语和压力，劝她放弃的话可以从任何人的嘴里吐出来，但是绝对不该从关野的嘴里、从同样来自下城区的人的嘴里吐出来，这是一种不可饶恕的背叛。
她忽然想到那颗红宝石：陌生人都不会一味否定她，为什么这些话会从那个曾经的理想是“让所有下城区的孩子都能上学”的关野嘴里说出来？
“……”关野再次沉默。
曾经的欢笑和真心好像都只能以缄默收场。
车里维持着这种伤痛文学的气氛，车顶的郑观棋悄悄给降低的车速比了个大拇指：兄弟懂我的顺风车。
车行驶到主路，车流大起来，他坐在车顶，挥舞双手，和过往的车打招呼。
关野感觉周围的人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打量他，他皱眉，加快车速。可是周围的人更兴奋了，有人降下车窗，嘴大张大合，眉飞色舞。
车窗被关野降下来，可惜旁边车上的大哥已经说完了，他只听见了“牛逼”两个字。
关野更疑惑了：今天遇到的人为什么都这么奇怪，他们是学了什么新语言吗？
车窗被他关上，郑观棋挥手和刚刚聊天的司机大哥告别，不得不说，关野的车隔音真好。
真正多视角观看的金闪闪：6
“现在送你回c区？”关野单手扶着方向盘，装作无意开口，“你……不是要把他们送回去吗？”
“嗯。”闻锐点头，抓住重点，“送我回去？你不回c区？”
“不回，”他回答，想了想还是解释，“也别去找黎平鹤宣传你那些想法，安分点待在c区，水要浑了。”
闻锐把要说出口的话全部咽回去，她居然不知道怎么和这位熟悉又陌生的老朋友交流，她把这些观点不同的思想隐藏，转而问起另一个问题——不会涉及到几方人利益的问题：“今天的那个少年……鸦舟，你怎么看？”
“疯子，”他打开转向灯，把前面慢慢爬的汽车超了，“离他远点，和自由联盟混在一块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被权利污染的人不会有那种眼神。”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她见过、拍摄过很多双眼睛，只有这双像盛开的花，柔软的花瓣只能在和平美好的时代被培养出来，“也许是你看错了。”
“或许。”他仔细思索，终于确定，在前世的各个地下城排行榜都没有见过这个人，理论上来说，异能可以直接压制他的不可能籍籍无名。
他似乎对自己没有恶意，如果有，定身的几秒都够自己死几个来回了。自己明目张胆的暴露后背，在那个人的视线下离开他都没有阻挠，他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鸦舟……”关野的眉头紧锁，他也会是重生者的一员吗？他扮演什么角色？为什么守望核心几乎都重生了，像闻锐这样的却没有？和林岚山有关还是和谁有关？
归一会长那尸体一样惨白的面具和黎平鹤故作玄虚的微笑面具在脑子里一晃而过，一群恶心的人。
他自己也是……这个世界容不下理想主义者。
所有人似乎都是带着记忆的，在新世界划分着自己的地盘，可笑的是，没有人动那个开玩笑一样的、莽撞的青少年小队“守望”。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小队承担着什么，只有木偶无知无觉地站在高高的台架上高歌疯狂，宣泄喜怒，而看客只需要坐在台下鼓掌，甚至必要的时候还会配合他的演出。
更何况惹怒林岚山有什么好处吗？那只疯狗会咬断木偶的线，给这些高高在上的看客咬上几口。
笑不出来——这样的木偶，这样的疯狗从来不止一只，有的被硬生生磨平獠牙，有的变成只会摇尾乞怜的宠物，少数像林岚山一样幸运的能莽撞地把看客拖上舞台、拖上刑场。
问题太多，各种思绪像灌了水的棉花，让头脑沉重，他一个急刹，准备停车。
系着安全带的闻锐随着惯性冲出去又被拽回来，后背收到沉重打击，她像瓶被剧烈摇晃的可乐，准备开盖就喷。
从上面缓缓滚下来遮住挡风玻璃的人打断了两人的心思，黑色的翅膀遮天蔽日，闻锐看见关野已经抬起他的重武器胳膊。
忽然，他们看见一张充满愤怒的脸，少年用手指恶狠狠地把挡风玻璃捣得“咚咚”响。
车窗降下来，才听见少年在说什么：“兄弟你没事急刹干什么！早就想说你了，你这车技真是比新闻上的王某某都差，坐车顶都差点晕车！你问王某某是谁？开车和你一样，然后一头撞进绿化带，被拎出来当了好久的反面教材……”
关野不关心其他，他只问一句：“你为什么在车顶？”
“因为我不应该在车里——”他把翅膀拽过来掸灰，从车前盖上跳下去，把头伸到关野打开的车窗里，关野调整车窗，很想让郑观棋cos路易十六。
“住手住手，”小乌鸦从缝里挤过去，啄关野控制开关的手，“兄弟我只是想蹭个车，我不想在车顶了，我想在车里。”
“如果他不让你蹭呢？”闻锐解开安全带，友善提问。
“那我只能用特殊手段了。”他语气深沉，隐隐透露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好像在说你快拒绝。
“……”关野无言以对，“行，你先把头拔出去。”
站在不远处等待很久的细长人影看到这边的车牌，挥手跑过来：“老大，闻姐，你们没事吧——”
第135章 终于在车里了
瘦猴一边大喊一边跑过来，闻锐就这么看着少年的表情由愤怒的指责变成思索，最后他的五官全部舒展，好像大脑的皱褶被抚平了一样恍然大悟地张开嘴又闭上，用同情又理解的眼神看着关野。
“老大，闻姐，”瘦猴弯腰，手扶着膝盖喘气，“哎呦，怎么才来，张扣子差点给我手机打爆，他说咱闻姐从来没这么着急过，就发了个紧急求助连一句话也没有……哎呦，闻姐你受惊了……欸，老大，这位是？”
瘦猴气一长串话下去，谄媚得不得了，气都没喘匀均，又看见朝他点头的奇怪少年，瞬间把所有讨好的话咽回去。
他把半驼的背直起来，咳了两声，面色严肃，颧骨突出，衬得眼框低洼眼球凸出，眼睛炯炯有神——他现在看起来像根笔直的麻杆了。
“我是你们闻……姐的兄弟，对，兄弟！”郑观棋本来想揽住关野的肩膀表现哥俩好的，他的胳膊虚晃一圈，惋惜地摇头，叹气，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关野，充满歉意地收手。
大概知道少年在想什么的闻锐露出古怪又难绷的表情：“他是我的朋友。”
“嗷，您朋友啊，”笔直的麻杆瞬间塌方，他挤出十足的笑意，“您好，您好……”
关野抱臂站在一边，也不说话，就纯盯着人看。
瘦猴一下子反应过来——唉呦老天爷哦，他把大哥跳过去了：“大哥，您也辛苦……辛苦，哎呀，看我这眼神，准是大哥光芒太盛，小人不敢直视啊——”
“停嘴，”关野及时打断瘦猴的输出，“你开车来的？”
“欸，这不是催得急嘛，小人不敢怠慢……”
眼看着瘦猴又要使用他的大嘴巴子，关野深吸一口气：“你的车油多吗，你开我的车把她送回去，回去之后把……受害者的尸体喊他们认领一下。”他左手食指从搭着的右手小臂轻轻抬起，指着闻锐，看来他暂时不打算戳破自己的身份。
什么受害者尸体？人死了都死了，下城区什么时候有认领尸体的习惯了，大家一贯奉行的不是没本事死了拉倒吗？
那还不是随便拉个坑埋上的事……
“少用你的小心思，字面意思照办。”关野瞥了瘦猴一眼。
“哎哎哎，听到了老大，车是满油的，这是钥匙，”瘦猴恭敬地双手捧过去，尽管还是不理解认领什么尸体，他还是打算照做——上位者突如其来的自我感动怎么能不恭维呢？他一掀嘴皮子，继续赔笑，“老大您真是好心，c区有您这样的老大真是了不得，那些死皮赖脸的狗东西们都应该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嘴脸……”
关野的脸越来越黑，他轻踹了瘦猴一脚，麻杆一样的人整个激灵了一下，下意识蹲下去抱住头。
闻锐一直保持沉默，她好像稍微明白了关野的处境。
为什么一个简单的善行要被翻译诠释出这么多的含义。
下城区是个开不出花的地方，他们更适合野草，被践踏、被收割，他们想象不出自己作为花被关照的模样，野草有自己的生存手段。
“我不回去，我和你们一起去a区。”闻锐摇头，“吴有财，请你帮我帮他们找到家属……他们还都是些孩子，如果找不到家属——”她愣住，在上城区接受教育的这几年，她几乎像在象牙塔生活的公主，忘记了下城区的冷漠。
吴有财站起来，盯着她，似乎在等她下一步的命令，她调整好心情，继续说：“那拜托你帮我把他们埋了吧……至少能获得安息，谢谢。”
她对着吴有财深深鞠躬，吴有财反而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利索的嘴皮子上下打起了快板——他平时都是被瘦猴瘦猴地叫，有几个记得住他的名字，这些大人物今天来折他寿来了？
他赶紧带上受宠若惊的夸张笑容：“哎呀，闻姐你看你这弄的，关哥的朋友就是我的上司、我的那个什么……上帝啊，您放心，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咱也帮你把这事办了——”
“耶？”郑观棋小小地发出质疑声，“闻姐……关哥？”
【耶什么，你还演上瘾了，一大早就知道了还演。】金闪闪很想翻个不甚美观的白眼。
【金闪闪，你多嘴了。】
闻锐瞟了郑观棋一眼，短暂把思绪撤回，在心里叹气：改变不可能一蹴而就，她应该接受——一朵花在荒芜之地的盛开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
“你不回去？”关野发出很轻的嗤笑声，嘴上是嘲讽的，那双青色的眼睛里却很少掀起波澜，“你去a区？去干什么——吃子弹吗？你的能力很强？我不希望到时候分出精力照顾你。”
不得不说，漫画评价关野直男真不是空穴来风，看看这利索的嘴皮子，闻锐的拳头都硬得能打铁了，要不是打不过，她应该早一拳上去了。
“这样的话——”郑观棋忽然挤到不属于他的话题里，嬉皮笑脸地强行开麦，“你们是不是缺一个保镖，闻姐……和关哥？”
三个人同时看向这个陌生人，少年兴奋地拍拍胸脯，背后的翅膀一扇一扇的：“我、超级强，带上我，你们的旅途会坦坦荡荡——”
【一个人出门太安全了，试试带上这个宿主吧～】金闪闪在他的脑子里阴阳怪气。
闻锐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我同意了吗？”关野右手抵住太阳穴，用力地揉动，“你就这么相信一个——陌、生、人？”
“我相信他，”闻锐抬眼，一如既往地坚定，一语双关，“从我做出选择的那刻，死亡就在我的预案内。”
郑观棋挠挠头：“在我这你还想死啊？”
紧接着他张扬地笑出声，把手伸到闻锐面前：“讲句实在的，在座各位加起来都不够我打一下的。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守望的核心成员、归一的平级会长、自由联盟的副会长——鸦舟。”
闻锐眨眼，也笑出来，把手搭上去：“致知传媒——闻锐，性别女。别玩了，都看出来了。”
“哎呀，好吧，闻锐女士～”他礼貌地收回手：“那么作为代价，你要为你伟大的保镖提供带路服务。”
“我也不认识a区的路。”闻锐摇摇头，两人的视线又聚焦在关野身上，关野是很想抬脚就走的，但是他没办法把闻锐的命交给陌生人。
于是关野的头更痛了，不善的语气里更添一份咬牙切齿：“我带路，少扯皮。瘦猴，你开车先走。”
吴有财左右看看，猛地一鞠躬，逃离现场，面包车愣是被他开出超跑的飘逸感，带起一溜烟的灰。
今天的关野负重前行，三人踏上前往下城a区的道路。
第136章 下城a区的美丽传说
关野想：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绝对会拒绝闻锐和鸦舟与他同乘。
他带了一只碎嘴耗子和一只不会抓碎嘴耗子的死犟狸花猫。
人怎么可以，吵成这个地步？
黎平鹤现在耐心这么好了？
按耗子说的，同时经历这个酷刑的还有归一的面具狂人和林岚山那只疯狗，他们……疯了吗？
他一脚刹车，坐在后座、安全带都没能按住把头探到前排的两个座位间的少年一个不注意，被安全带拽回靠背。
关野发出了很小声的哼笑，然后一路上在郑观棋发表重要讲话的时候油门刹车轮着踩，像是要给车截图。
闻锐忍无可忍：“这车你能开吗，不能我来开。”
他消停了，顶着郑观棋密集的话术以入土为安的心态开车。
现在轮到郑观棋发出得意的笑声。
“下城a区是人类联盟的根据地，”闻锐介绍，“齐修远和齐道平——之前有人在a区调研暗访的时候，在那边听到很多关于他们的……传说。”
“传说？”
关野秉持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心态继续接话：“因为大部分听起来很离奇。”
闻锐点头：“包含但不仅限于其实从来没有双胞胎，齐修远根本不存在，是齐道平精神分裂了……那人说要不是忽然他们同时出现，齐道平还把这个胡说八道的人锤了一顿，说不定他就信了。还有说齐修远觊觎齐道平人类联盟一把手位置的——后来另一个人摇头说齐道平曾经撂下原话‘这破位置我弟要是想坐哪轮到你们瞎扯皮’……”
“他们关系很好。”郑观棋津津有味地听着下城a区的美丽传说。
“不，”关野插话，“那边的老人反而感慨，他们小时候关系并不和睦，齐道平一度准备远走高飞，但是最后又回来了。”
可惜，上次他去a区已经是他们都死掉的时候，再谈过去也无意义，他也就当个笑话听了。
郑观棋好奇：“消息保熟吗？”
“谁知道呢？一大群等死的老东西，也就剩点回忆可以拿出来喳嘴了。”关野的嘴依旧很毒，“但是按照目前的状况，惹到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另一个都不会让你好过。”
“了不起！”郑观棋竖起大拇指，“还有瓜吗？”
关野：“……”
闻锐倒是思索了一下，开口：“我倒是还听说过一个比较有意思的。”
郑观棋把脑袋挤到前排座位之间，用亮晶晶的眼神用力地往那边看，闻锐也没有吊着他的意思：“据说齐修远小时候生过一场病，所以他们的父母把精力倾斜向齐修远，这也引起了齐道平的不满，他越来越叛逆。后来他们的父母出车祸死了，齐道平由原来的叛逆变得恭顺，甚至最后治好了他的弟弟。”
“好戏剧化的转折，感觉会是老一辈人很喜欢、很赞扬的兄友弟恭。”郑观棋点头。
“听起来很假，”关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动，一脚油门，车直接从坑上飞过去，一跳一跳地落地，郑观棋又被安全带拽回自己的位置，他继续输出，“几岁了还相信这种童话故事，如果有人这么拖累我，我只会果断放弃。”
金闪闪补充：【并非如此，他很关心c区的那些孩子，c区禁止以任何形式杀掉未成年人。他上辈子就是为了保护那群孩子而死的，世界意识也是真不当人，未成年也抓。】
【又一个傲娇？】郑观棋恍然大悟。
【这只能算口嫌体正直吧，你说纪云明傲娇他会和你吵架嘲讽，你说关野傲娇……他只会一拳把你捶地里。】金闪闪理性分析，得出结论，甚至使用了对比的手法。
显然，闻锐也不信他的话，她能跟过来已经说明很多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以前一起喝酒，大家都说自己不能喝，就他一个死装，拉个冷脸，最后三个人里只有他喝醉了。喝醉了浑身上下也是那张嘴最硬，还在咕咕叨叨说自己还能喝。
关野发出不满的轻哼，和野牛哞哞叫似的，郑观棋越联想越不得了，最后关野的头已经变成野牛头了，他死命憋笑，生怕司机给他甩成劲道的拉面。
野牛敏锐地感知到某人的嘲笑之意，那双青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
【野牛is watching you。】郑观棋肆无忌惮地和金闪闪解释笑点，【他好像一只被人盯着吃草的野牛，哈哈哈——】
金闪闪抛开一切：【你说得对。】
为了野牛哥不把他直接丢到路上，他赶紧转移话题：“a区有什么景点吗？”
“你是去玩的？”关野皱眉，这人真的能被黎平鹤那种掌控欲强的功利主义者重用？
“来都来了，来都来了。”郑观棋打出经典回答——可信度加成100%！
“a区靠海，你也许可以去看海，晚上海滩应该会有各种小摊。”闻锐回答。
关野嘲讽：“a区比c区更混乱，小心钱包被抢还得吃枪子。”
“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还出去摆摊？”
“因为a区奉行能活一天是一天，活一天就要笑一天。”关野和闻锐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郑观棋两眼放光：“也就是说我可以直接抢吗？我喜欢——”
关野：？
这诡异的三人组一起开了快一周的车才到目的地——以关野的车速，问就是下城区根本没有机场和高铁站。
关野说你觉得下城区有几个坐得起？这维护费又由谁出？站还没建好材料估计都被那群神经病摸完了。
【怪不得你一开始就让我打车，不过就这开车也够呛。】郑观棋摇头。
【这个世界贫富两极分化太严重了，ac两区有两个组织坐镇还好点……剩下几个区才是真正的……贫民窟。你要尽快适应下城区，这里会破到让你难以想象。】金闪闪放大搜索的图片，沉默缩小，退出旅游攻略页面，跳转到聊天页面。
攻略博主：只有神经病才会想到下城区度假。
金闪闪：做不好攻略就直说。
攻略博主：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来来来，我今天还真就要和你掰扯清楚。
金闪闪得到了一份奇怪的攻略。
第137章 杂草一样的人
他们到达的是下城a区的外围，再往里去车就不再好开，据关野估计最多开两天车就只剩骨架子了。
关野把车停在荒地，联系在a区安插的手下把车开走。
进入之前是一个八米高的石头拱门，看起来有点年代了，最上面刻着：邻海区——下城a区的真正名字。大拱门风吹日晒雨淋的，字都有点模糊不清，石头面也坑坑洼洼，总体呈现灰色调。
石柱两米以下就色彩丰富了——被涂鸦，被不知名的红色黑色褐色的液体固体涂抹。经典的“xxx到此一游”也不少，只可惜有些人没上过学，“游”写得是错的，甚至自己的名字的字也是错的。
狗啃过一样的字，莫名其妙的涂鸦，地面也是传统的泥巴路，到雨天一脚下去就是沼泽级别的——可能还混着一些天然有机肥，简直是脏乱差三位一体。
再放眼望去，a区外围的建筑是掉皮的，露出里面的红砖，顽强的草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给该死的老天爷比中指。
墙的红色、灰色，随处可见野草的青绿色，天的蓝色，土的棕褐色，混在一起就是野蛮又自由的色彩，呼吸间还混杂着水体的腥味。
有几个像小猴一样的小孩蹲在离拱门不远的地方看着他们，眼睛里没什么光彩，看起来呆呆的，七横八竖的头发因为几天没洗澡几缕几缕粘在一起。
见人快来了，有一个小男孩眼睛骨碌地转了一圈，推了一把旁边唯唯诺诺的锅盖头男孩，锅盖头受了惊，往村子里跑。刚跑了两步就被脚下的树枝绊了个踉跄，他回头看一眼推他的小男孩，又抬头望了一眼他们，飞快地摇摇头，离开了。
“他在提醒我们？”闻锐看向关野。
“嗯，”关野把目光放到郑观棋身上，带着微妙的嘲讽，“来看看吧，上城区的小孩，来看看下城区是什么样的。”
【我都没说过我是上城区的，他怎么看出来的？】背后漏了两个大洞的郑观棋表示——挺凉快的，但是容易把背晒出黑白相间的色块，他把手背到后面，用手拽拽。
金闪闪叹气，帮他把衣服补好：【你看，你到现在都还有心情考虑衣服整洁，这不是长期处于贫困状态的人能研究的领域。】
【我明白了。】
果然，锅盖头带着一群大人跑过来，一开始推他的那个小孩冲到他们面前，利索地在郑观棋脚边躺下，抓起土往脸上糊，还扇了自己一巴掌，一套小连招下来，眼泪已经要掉不掉了，堪称老戏骨。
他张嘴就嚎：“打人了——他打我——”
拱门那边待机的小崽子们使出吃奶的劲冲过来，围住他们，七嘴八舌地说话，后方的村民很快到达战场，一个穿着补丁大马褂的老年人敲着树枝拐杖挤出来。
他精神抖擞，眯起眼睛打量他们三个，手里的棍就要打到地上乱嚎的小孩身上：“装什么！装——”
棍子被旁边的大妈及时抓住：“哎呦我的老狗碗哦，小狗牙是不是真伤着了……这几位……”她装作无意瞥一眼，摇头，嘴一撇，一切尽在不言中。
旁边的人顺势叽叽喳喳地说开了，总体来说就是：狗牙不是那样的人，是不是真的受伤了？
老头收回树枝拐杖，敲地，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目光移到旁边七嘴八舌的小孩们身上：“你们说说，孩子总不能说谎吧。”
“这个哥哥——”一个小女孩指着郑观棋，“他踹了狗牙哥一脚，我们都看见了！”
【好……好——好厉害的敲诈勒索手段！】正常人到这都会以为老头是好人开始解释吧，然后就是举棋不定开始僵持，谁先熬不住谁先输。
【好流畅，这去演戏还得了，一群人就这么无剧本现场开演。】金闪闪感慨。
关野站在一边，用身体挡住他们试图抓住闻锐的手——三人里看起来最好骗的就是闻锐和鸦舟，所以很多人会从他们下手。
他瞥一眼郑观棋，想看看这个被黎平鹤看重的上城区小崽子怎么处理这种场面。
郑观棋？郑观棋深吸一口气，突然开始剧烈咳嗽，惊天动地，他扶着关野的胳膊：“咳咳咳……我……咳……老人家……咳吓……怎么可能呢……”
他像刚跑完八百的抽风机一样喘起来，面色瞬间惨白，嘴唇颤抖：“我活不了多久……也没力气……我哥我姐……咳咳咳……打算放弃……我们在上城区治病花光了所有钱……嗬咳……我怎么可能……有力气……咳咳咳……”
郑观棋每咳一声，老头就后退一步，狗牙还在地上躺着，他继续大喘气：“嗷……咳咳咳……这个病传……传染……”
听到这话，别的不说，周围的人瞬间散开了，仿佛半身瘫痪的狗牙也腾的一下站起来，真是妙手回春。
关野沉默地看着少年扒在他胳膊上的那只手，眼里充满迷茫，闻锐的头抵在关野背上，低着头，努力憋笑，肩膀颤抖。
“你看，这不是没事吗？”郑观棋瞬间恢复正常，重新站在道德的至高点，“好了好了，既然没事就散开吧。”
金闪闪吐槽：【你的演技又精进了。】
【那是，想从我手里套钱，没门！】
“妈的，这小子糊弄咱！”狗牙愤怒地挥手，被开始的大娘呼了一巴掌。
大娘也很愤怒：“你个狗崽种骂什么呢，你妈在这呢——”
郑观棋感慨：【6，骂来骂去还是窝里横来了。】
周围的人群越来越近，他们似乎想开始用硬的了。
忽然，一声枪响唤醒沉睡的心灵。
关野把朝天的枪口对准狗牙，嘶吼过的枪管还带着余温。
这群人瞬间变脸，变得友善，马褂老头止不住赔笑：“哎呀哎呀，干什么啊，几位大爷来这小村庄真是光宗耀祖……死心塌地啊——”
“都是下城区的装什么装，”关野脚尖碾地，“肮脏龌龊、恶心贪婪，还不够丢人现眼吗？”
闻锐没有制止他，她伸手把少年一起拽到关野身后，摇头，小声对郑观棋说：“别用和平的手段，说不通的，你看着就好，交给他。”
关野一脚踢在狗牙的膝弯处，小男孩本来就瘦弱，被一踢直接跪下：“我弟弟从小在上城区养尊处优什么都不懂，难道我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吗？这是一个教训，再算计到我们兄妹三个头上，你的腿就别想要了。”
一发子弹精准地打到狗牙腿边，擦着他的衣服过去，狗牙被吓得眼泪汪汪——这回是真眼泪了。
一边的乌合之众也不再敢叽叽歪歪，赶紧让出一条路让他们通过。
走的时候闻锐和关野都没有回头。
郑观棋回头看了一眼，锅盖头紧张地搓着肮脏的土黄色衣角，狗牙被吓得整个人都在抖，郑观棋看见他们面前地上的土有几滴深色。
第138章 影帝哥
走了一段，闻锐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也不高：“你看，这就是下城区，一个开不出花的地方。”
“闻姐，他们……”郑观棋努力地组织语言，向这个见多识广的女士寻求答案，“我讨厌这样的他们，但是……”
“但是你又忍不住可怜他们，对吗？”闻锐深褐色的眼睛像厚土，能供参天大树、低矮的小草和娇嫩的花朵生长，“因为我们都知道，造就了这群杂草一样的人的是环境，我们当然会讨厌这些没礼貌的人，但是学过知识的我们更多的是感到悲哀。”对自己无能为力改变的悲哀。
“嗯。”郑观棋点头，无精打采。
原来这就是木兰柯说过的、经历过的、爱过的世界，而他才刚刚掀开这个复杂世界的、灰暗的一角。
“真是两颗了不得的玻璃心。”关野嗤笑，但是这也让他稍稍对鸦舟改观——能和闻锐这种理想主义者共鸣的绝对不是混在权利泥沼中的人。
那么，是黎平鹤在利用他？关野蹙眉，瞟了郑观棋一眼，欲言又止，但是看着少年还在沉思的模样，他的情商短暂回归，没有问出这个问题。
关野带着他们一路来到三轮车棚，一个老汉正在三条腿带靠背的木椅子上蜷着，一条腿支地防止残疾的椅子送走他，另一条搭在支地的那条腿上抖动，手里拎着一杆烟枪，偶尔抿上一口，吐出白雾袅袅升空，好不惬意。
手指敲在木棚上发出响声，关野躲开头顶随着振动落下的木屑子：“起来，来活了。”
老头睁开那双浑沌又精明的眼，也没有着急起身，苍老嘶哑的声音传来：“上哪去？”
“城里。”关野从口袋掏出一包烟，烟盒皱巴巴的，看起来不甚尊重人，他手上使劲，烟盒被扔到老头怀里，“赌场那些孙子把老子的钱偷了，老子去赢回来。”
老头意味不明地哼笑两声，从喉咙里带出两声低哑的咳嗽，他终于舍得从自己的瘸腿椅子上起来，把烟揣到口袋，拎起一边的钥匙，和树皮一样皱巴枯瘦的手指着棚子里的三轮，竖起三根手指：“三百。”
“老子不想和老东西讲价，他妈的都是下城区的骗谁呢，三百——三百都够买副棺材给你埋了。”关野冷笑，脏话一串一串往外冒，“少给老子整你那套，240能走吗。”
“这点钱都没有还上赌场，”老头抽了口旱烟，咧开几乎没牙的嘴，无声地笑了，“老头子可没打算坑你，你上回去那车费没有三百也走不掉吧，再省就要被坑喽——”
郑观棋站在关野旁边，看着关野的脸涨红，拳头攥紧，表现的还真像个莽撞的傻子，但是仔细看他的眼睛才能发现，青绿的潭水始终没有掀起波澜。
关野咬牙切齿地说：“走——你最好祈祷你没有骗我，老子手里可是有枪的。”他慌忙地掏出手里的枪，保险栓都没有打开——任然一副脑子空空的小白形象。
“欸，你有枪我也有命，烂命一条——”老头揉揉眼，和唱歌一样咕叨，摸到三轮车的车把，把钥匙插进孔，“人各有命，死这是我的命，死在赌桌也是你的命——”
【关野这是影帝级别的，咱比不了，】郑观棋点评，【怪不得我骗不到他，感情是道行太深了。】
金闪闪肯定了郑观棋的点评，继续接话：【老头说的也没错，攻略博主给的价格也是300起步，关野是直接杀到底价了，这演技真好使。】
【为什么这么贵？】郑观棋挠头。
【因为如果自己去，一层一层下去，花的只会比这多，懂行的都不会自己去，这些人贵的是手里握着的人情网。】
他们坐上了老头的敞篷车，一人一个小板凳，凳子上黑乎乎的，基本上看不出原来的模样，郑观棋小声咕叨：“其实吧，我还是有点洁癖的。”他选择蹲在凳子旁边。
关野撇嘴，坐在凳子上没有说话。
闻锐也没什么表现，平静地坐下：“以前去实地考察的时候环境比这还差。”她仗着老头耳背，用平常音量说话。
“你们孤立我来着——”郑观棋迟迟没有在板凳上安置自己的臀部，“实在不行我陪你们飞过去吧——”
“你想先被齐修远的领域打出来还是先被齐道平的技能贴脸。”关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哦，”郑观棋点头，“他们好暴力哦。”
“如果都随意使用技能，下城区就真要枪战每一天了，”闻锐摇头，“他们兄弟俩虽然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但是这影响了齐道平去玩，所以他们会制止。a区内城不允许使用技能。”
“好潦草的理由。”郑观棋感叹，“居然是去玩吗？”
关野嘲讽：“如果你觉得你能比兄弟俩联手强你可以去试试。”
金闪闪无声尖叫：你嘲讽宿主干什么！他好不容易才消停下来的！
“我明白了！谁拳头大谁有理！”郑观棋欢呼，“好了，现在我就是a区的法，a区的天！”
关野：真是无法理解……
闻锐笑弯了眼。
来的时候是上午十点，被丢到赌场门口的时候，已经下午六七点了，赌场门口广告牌上的彩灯亮起来，顶上的亮灯字已经灭了好几个笔画，来财赌场的“贝”已经失灵，只剩下“来才者场”，乍一看还以为是文人墨客的聚集地。
郑观棋正在三轮车上站起来活动身体，不得不说老头开车比关野稳多了。
在他做舒展运动的时候，老头只是瞟了一眼，甚至抽空给自己点了根烟——关野扔给他的，他也不管牌子好坏，只要有烟就往嘴里塞：“到了。”
关野面无表情，把钱扔给老头，老头对着光看一眼：“去吧，赌鬼和他的赌注们。”
闻锐听到，回头看了一眼，老头什么都没说，坐上他的老伙计，嘲讽的眼神落在年轻的女人和那个傻子一样的小孩身上，转瞬收回。
言尽于此，多说无益喽，他这把老骨头也经不起折腾了。
赌场里，钱可以是赌注，人也可以是。
这样的人，他见过太多，说是赌场偷了钱，永远念叨下一次可以赢回来，最后呢？大多数都倾家荡产喽，赌上自己一身的零件，赌上自己的家庭。
他开着他的破三轮，晃晃悠悠地离开这个疯狂的地方。
第139章 枪战每一天
等老头走了有老远，杵在门口和门神一样的男人才开口对闻锐说：“接下来规则你也懂了，收着点来，有事发信息。”关野活像闻锐的老父亲——尽管这两位同岁，可能这就是爹味吧。
闻锐点头，忽视掉关野的僵硬语气：“分头行动吧，各自都有事要忙。”
关野点头，转身就走，走两步又回头看向在闻锐身边玩自己衣角的少年：“你不走？”
“啊？”郑观棋指着自己，“我吗？”
关野完全转过身来，抱臂看着他：“你不是要去找齐道平吗？”
郑观棋无辜地摊手，指着“来才者场”那个巨大的牌子：“可是我们刚到欸，不应该先参观一下吗？而且闻姐在这呢，保镖走什么走？”
一心想着旅游的保镖先生看见关野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是生生憋回去，他一声不吭地走了。
闻锐在一边笑：“他是想问你要不要和他一起去找齐道平，但是他又想到他没必要喊你一起去，这个人一直都是这样行动比脑子快。”
“原来如此，他大大滴好人！”郑观棋竖起大拇指，“所以闻姐，我们进去吗？”他指着赌场，充满好奇。
有人从赌场踉踉跄跄地冲出来，神情兴奋，凹陷的眼窝里镶嵌的那颗布满血丝的眼球里是空洞的疯狂，他的嘴唇卷皮，有血点冒出，赌徒没有管这小小的助兴剂，撕扯着嘴角的笑容。
他没有高兴得太久，就有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拽住他的头发，把他拖回去：“妈的，这畜牲疯了——这要命的活动到底还要持续多久……他妈的、一群疯狗……”
闻锐微微皱眉，拽着少年的胳膊准备带他离开：“今天不去，先去别的地方。”
壮汉回头看了一眼，一见是个女人带小孩，他嘴角一撇，翻了个白眼，离开了。
郑观棋只是好奇地歪头看着，红色的眼睛像一块冰冷的红水晶，折射出纸醉金迷。直到闻锐捏捏他的胳膊，他才又露出灿烂的微笑，一只硬币大小的黑色小乌鸦呲溜一下蹿进赌场。
“姐，我们去哪？”非常自来熟的郑观棋不用闻锐拉着，一蹦一跳地跟在她身边。
“换一身衣服，”从闻锐嘴里说出的话不再是清越的女声，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的男声，她的神情状态一瞬间变化，从眉眼到笑的弧度都像个油腔滑调的男人，“接下来，我们不能以‘软柿子’的形象行动。”
【下城区人均多才多艺的影帝影后吗？】郑观棋感慨万千，【金闪闪，我们要不搬到下城区来精进一下演技吧——】
【……】金闪闪不是很赞同，但是它大为震撼，它转移话题，【你和闻锐换完衣服先去忘忧酒馆。这个点，关野去他们家只能找到齐修远，但是你可能会在酒馆找到齐道平。】
【好家伙！我们俩拼拼凑凑能凑齐一对双胞胎！】
金闪闪：【……】以你的脑子只能想到这种没品的东西吗？
闻锐本来是要慢慢找服装店的，但是那个看起来一直很懵的少年忽然拉住她的手，笃定地带着她走向某个方向：“放心，来之前我做了旅游攻略的！”其实不然。
真正做了旅游攻略的、正在导航的金闪闪鄙夷：【在这里左转，右转是酒馆，你怎么有导航都能错！】
【少骂两句，不然我就生气了！】
金闪闪收敛：【好的天才宝贝，前面那个十字路口右转。】
好像更嘲讽了。
闻锐被牵着走，她穿的长袖长裤，头发因为有几个月没打理已经齐肩。她看着少年沉默地带着她左拐右拐，像个在这里生活的老油条。
她被少年牵着的手指轻轻活动，决定找点话题：“你不是没来过a区、还路痴吗？”
谁知道一提到路痴少年就有点炸毛：“谁？谁路痴？我没有嗷，别乱讲。”
他一走神，没听金闪闪的指挥，带着闻锐拐进死胡同，闻锐看起来有点无语，嘴角扯动。
在金闪闪暴躁的咆哮下，他带着闻锐回到偏离的路线，语气像路边蹦蹦跳跳的小狗：“不用担心，我要想杀你没这么麻烦，嗯……现在有一个不知名的外挂在帮我指路啦。”
不知名的外挂金闪闪：【如果您能听话就更好了。】
闻锐只是微笑。
在金闪闪的努力和郑观棋的添乱下，他们终于来到服装店，金闪闪感慨：这个攻略博主是真的了不起，这家服装店看上去其貌不扬，进去发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闻锐从衣帽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个a区土着模样了，看不出半点在上城区生活过的天真模样，她像是披上了脱掉了很久的旧衣衫。
老板正吹着小风扇躺在摇椅上，看见人出来穿的是男装也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拿起桌上的枸杞茶喝了一口：“一千五。”
“五百，再用一下化妆品。”闻锐一拍桌子。
老板不以为意：“卖不了。”
“啪”，闻锐又拍了一下桌子。
老板已经有些不耐烦，用手在面前挥挥：“不——”
闻锐的手移开，桌上是一把枪，保险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了。
“哟——卖，能卖，上帝您稍等。”老板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不停地搓，谄媚地笑着，拉开桌子下的抽屉，手在里面摸——没摸到，她又拉开几个抽屉，头低下去找。
她的手摸到了想找的东西，嘴角笑意狠辣，眼神也毒起来，手里的枪刚刚握好，一抬头，闻锐早已经瞄准好，她一抬头枪口恰好对准脑门：“还没找到吗，嗯？”
“哎呦，”她又默默地把枪放回去，举起双手，“不收钱，不收钱了还不成吗……”
“五百，少挖坑，”闻锐另一只手揉揉眉心——还是这么费劲，“今天不给钱出去，明天就被打成筛子了。”
人人都有枪的时候，今天你能用枪抢一家，得意洋洋，但是其他店主会因为忌惮开始追杀你。
呦呵，懂行的。老板把那副唯唯诺诺的嘴脸收回去，重新翻找，把化妆包丢在桌上，在闻锐的枪口下又躺回去：“喏，用吧，又不是少爷公主，用过的化妆品能使吧。”
“嗯。”闻锐也收枪，拎着化妆包到一边，面对老板开始化妆，刚刚拿起眉笔，她就偏头看着郑观棋，“你要不要换一身？”
“这里接受刷卡和手机支付吗？”郑观棋悻悻开口，“或者宝石也行。”
躺椅上刷手机的老板恰好端起茶杯准备喝茶，被郑观棋的话逗得大笑，被呛了好几次，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戏谑地开口：“坏了，来了个假公主真少爷。”
【下城区不兴这套的，】金闪闪叹气解释，【这里只有拿在手里的纸币最真实……算了，你的衣服我来吧。】
在两人的注视下，郑观棋的衣服整个换了一身，乖巧的碎盖三七分刘海也被梳起，额头全部露出来，闻锐这才发现，不着调的少年有锋利的眉眼，不笑的时候神情更接近冷漠。
对这明目张胆的使用技能的行为，老板并没有生出什么举报的想法——区区换装，又没威胁到她，就是他在这大鹏展翅她也懒得管。
第140章 不能喝酒，否则…
忘忧酒馆，听起来像个西式的古典酒馆，其实是现代化的酒吧。
酒馆的灯并不是很亮——暖黄色的灯光营造出暧昧迷乱的氛围，这边像是被精准地割成两片，左边的男男女女、男男男男、女女女女抱在一起嘴对嘴互相啃；右边则是喝酒划拳，剑拔弩张的一群人，但是始终没有人真的动手。
所有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聚焦在坐在两区交界处的那个金发青年身上，那人仿佛无知无觉，只是握着酒杯时不时喝一口，他专注地在用手机和别人对线。
郑观棋挠头，拍拍闻锐的肩膀，双手一捧，一只迷迷糊糊的小乌鸦窝在他的手心，他抓住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小乌鸦的翅膀放在闻锐的肩膀上：“好了，分头行动吧，遇到威胁你——算了，它会看着办的。”
他把小乌鸦的头用手指抬起来挠挠：“这是小炸弹3.0，性能全新升级，全自动杀怪。”
听到这话，3.0才清醒过来，摇摇尾巴，举起半边翅膀表示完全可以完成任务。
“你在这用……”闻锐压低声音——尽管周围的环境并不清幽。
她没有说完，那边金发青年在手机上跳动的手指蓦地停下，苍蓝色的眼睛是广袤无垠的天空。他好像是无意转头，瞥了郑观棋一眼，随后咧开嘴笑出来，举起酒杯，遥遥敬了一杯。
酒杯放下，他的嘴唇一开一合：“你好啊——”
说完，他的身影就在一片惊呼中消失。
“操，这孙子终于走了，”某个喝高了的络腮胡满脸通红，口不择言，“装他妈呢，搁那喝点酒就能镇住所有人了？”
“少说两句吧，你他板凳了个腿的别连累我们……”旁边竹竿一样的人一肘子戳在络腮胡背上。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开了话匣子，众人开始辱骂刚刚忽然消失的青年，骂来骂去还是骂他喜怒无常，但是在青年喝酒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敢造次，他们甚至连靠近青年的勇气都没有。
闻锐早已趁机混入人群打探消息，3.0蹲在她的肩膀上，没有人感到奇怪、没有人去询问。
仿佛她就算在肩膀上扛着火车，只要不直接在酒馆开也无所谓。
赌场那边的小乌鸦传来一阵不满的情绪：好烦，有人打扰我玩——不是、是打扰我打探消息，他拿星星砸我！
郑观棋仔细思索：【用星星砸人？是谁呢？】
【你的思考就是念出来让我解决吗？】金闪闪对宿主这种懒惰的行为表示谴责，【还能是谁——齐道平，我检测器都装完了，他现在在赌场狼狈地抓你的小乌鸦呢。】
【画面传过来我看看——】他一边和金闪闪闲聊，一边径直走向齐道平原来坐的位置。
那个位置似乎是老板特地为他留的，他走之后也没有人敢碰，周围一圈都是空座，再往外圈有人甚至坐在兄弟腿上、坐在女朋友腿上、坐在地上都不去碰中间空着的座位。
少年离座位的距离越来越近，有人注意到这莽撞的行为，眼睛里带着兴味，没有人制止他，大家都在等着看好戏，看青年是否会折返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有人甚至开盘赌注，押他什么时候会被打。
他终于到达青年原来坐着的位置，正在擦杯子的调酒师抬眼看了一眼，把擦干净的高脚杯放在桌上：“喝点什么？”
“他喝什么？”少年指着齐道平的位置，坐在那张空椅子旁边的椅子上，“来两杯一样的，账算在他头上。”
周围响起一片惊讶的吸气声：这小子有点意思！
调酒师什么也没说，开始调酒表演，郑观棋坐在椅子上脚一蹬，他的眼睛亮起来——椅子可以转，他开始原地转着玩。
调酒师晃动的手停住，他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年，在郑观棋注视他之前收回目光，专注地调酒。
周围的人见齐道平没回来，几分钟后也不再关注这边，继续他们的话题：“来财最近是什么活动？”
“啊……那个啊，有些傻逼不是拿不出钱吗，身上那些零件也没一个好用的……又是个光棍——哈哈哈哈可有意思了，然后有人提议输的可以直接押到负二楼和那些野畜牲厮杀……”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混在诸多人声里像是冰块进入火炉，瞬间融化成嘻笑。
“那些麻杆和狼能比吗？多没意思……”
“用药啊……那些人觉得人死前挣扎一下很刺激——你不懂，有些人就爱看这些……据说有一次人头被饿了半个月的野熊撕下来的时候那欢呼声几乎要把地掀开……”
“你说齐道平会不会也喜欢那种场面……哈哈哈哈哈，他一定喜欢的不得了吧——”
“是吗，他真的会喜欢？”
“那当然，听说他小时候也和那些畜牲撕过，可惜老子不在现场，不知道那孙子有没有被吓尿！”
“那很可惜了。”
“是……”
男人突然感觉到不对劲，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安静下来，他扫了一眼，面前的人全都低着头颤抖。
他僵硬地转头，金发青年的发丝有些许凌乱，衣角还带着红色的可疑液体，有腥味传到他的鼻腔——齐道平走的时候还是白衬衫吧……
青年的拳头虚虚握紧，好像攥着什么东西。他的嘴角还带着笑意，苍蓝色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兄弟，说啊，是什么啊？我也很感兴趣——”
“我……我……”像是被座位烫到了，他蹦起来，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我喝多了……喝多了，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他跪在齐道平脚边，开始哐哐地磕头，每一下都很用力，直到额头通红都没敢停下看一眼青年。
郑观棋好奇地转圈看着，调酒师在一边没什么表现，继续调酒，甚至抽空从吧台下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新的杯子。
齐道平叹气，似乎是感到无趣。
鞋尖离开了男人的视线，男人颤抖着抬头，齐道平朝着吧台那边镇定的调酒师走过去：“姜宴安，拿个空酒瓶给我——”
调酒师手上的动作停下，转身拿起空酒瓶扔过去，青年抬起空闲的那只手接住。
“当啷”，玻璃碎在地上，向四处迸溅，像散开的星星，在灯光下闪光，青年的语气轻佻：“我记得有个词叫什么来着……付鸡请罪？现在鸡棚都锁了，也不用你付什么鸡，来，我也不为难你，在这些玻璃渣子上磕20个你就能走了。”
“是负荆请罪——”郑观棋接话，他转得有点头晕，用脚刹停。
“嗷——无所谓了，反正我从小就在和畜牲撕杀了，没上过学……”他的语气似笑非笑，“磕啊，抖什么？”
血液像花，在地板上铺开，鲜艳又浓稠。
第141章 网友面基分外喧嚣
等“咚咚”声终于响满二十个数，调酒师的表情才终于变化，他皱眉：“脏。”
“待会让他舔干净，老姜你先别说话。”齐道平话音刚落，满脸全是血的男人慌忙地开始舔过地面，这下轮到齐道平皱眉了，他挥手，“滚吧，别脏了地面。”
男人又磕了两个，跌跌撞撞地冲出去，地上滴滴答答流了一地的血。
金发青年靠近那堆玻璃渣子和血，一脸嫌弃，小型领域铺开，这些垃圾被转移到垃圾桶。
齐道平被动叠加：10%→16%
看来使用领域对他来说是不小的消耗。
另一边正在和关野商讨和自由联盟相关事宜的齐修远皱眉，隔着重重墙壁朝着酒馆的方向看了一眼，拿着文件的手指在纸上敲了一下。
关野：“怎么了？”
齐修远：“没事，时间不早了。接下来的事明天再商量吧，我要去接人。”
……
齐道平晃晃悠悠地在一片寂静中坐到属于他的位置，他垂眼，一杯啤酒放在桌上，冰球上下沉浮，偶尔会碰到杯边的薄荷装饰上。
他在杯壁上弹了一下，水纹一圈一圈荡开：“呦，还知道给我续上。”
调酒师正把另一杯啤酒放到郑观棋面前，装着啤酒的高脚杯上面坏心眼地插了一根彩色棒棒糖，名叫姜宴安的调酒师开口，语气带着难以察觉的笑意，他指着端起酒杯的郑观棋：“他点的。”
齐道平挑眉，蓝色的眼睛看向郑观棋，他握住的那只手放在吧台上，张开，落下一只晕晕乎乎的小乌鸦。小乌鸦在桌上晃了两下，啄了齐道平并不平整光滑的手一口，蹦哒着回到主人身边告状。
“你人还怪好？”齐道平握着啤酒杯的杯把，喝了一口。
“我请客，你付钱，不客气。”郑观棋搓搓小乌鸦的脑袋瓜子，“你拿你的技能砸这么可怜的小东西，合适吗？”
“它，可怜？”齐道平险些把嘴里的啤酒喷出来，技能根本困不住这个活爹，一路追到赌场外面，还没碰到这硬币大的小毛球，它轻轻叫一声，他直接被原地硬控。可真是惹不起的大人物啊，本来打算抓回来给这小子一个下马威的，“可怜的是我吧！”
郑观棋看了他一眼，惋惜地摇头，双手捂住小乌鸦，再张开手，小乌鸦已经消失不见：“小孩子都打，没道德！”
“和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换一件来理论——你请客为什么要我付钱？”齐道平好笑地看着他，丝毫没有刚刚让别人磕头的二世祖模样。
他们之间的氛围诡异的融洽，周围的人似乎是见事情已经过去，也敢抬头偷偷看了，也有一点都不心虚的直接明目张胆地看着这边事态的发展。
郑观棋理直气壮地开口：“你可是东道主，哪有东道主让客人请客的道理？”
“什么关东煮？你算哪门子的客人？”齐道平把郑观棋酒杯上的棒棒糖提溜起来，塑料棒卡在指间晃，“比起客人，你可更像踢馆子的——小孩。”
“胡说八道，我是伟大的都市龙王雇佣兵，今天来是完成雇佣任务顺便度假的。”郑观棋故作严肃地看着他。
红色的眼睛折射出酒馆的全貌，好像他只是记录存放，对这里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见，齐道平的手指停下动作。
棒棒糖的糖球指着郑观棋的方向，齐道平忽然想到那个神经病一样的、质疑他身为攻略博主权威性的网友：“话说巧了不是，最近我还真知道有一个傻逼要去下城a区玩，还问我要攻略。可惜，攻略要完就把我忘喽——不会是死下城区了吧……我的攻略都做这么细了，应该不能吧，我最近还在等他面基呢，我到要看看什么神人来下城区‘度假’。”
金闪闪完全愣住了：【宿主，你现在拿出手机，我把账号给你，你登录，给那个攻略博主发个信息。】
郑观棋当着絮絮叨叨的齐道平的面掏出手机，他给攻略博主发了个“hello”。
上面的消息恰好停在“兄弟，到下城区和我说一声啊，面个基”，郑观棋回完信息后那条未读变成了已读。
齐道平的手机振动，他掏出来，傻逼给他发了个“hello”。
网友面基，面面相觑。
“哈哈哈哈哈——”齐道平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发出巨大的动静，和他本人一样张扬肆意，“原来那个傻逼是你啊，小孩——”
姜宴安在砸桌子的声音中微不可察地皱眉，把手上的活放下，也拿出手机发出一则信息：快把你哥带走。
“你骂我？”郑观棋瞪大眼睛，也锤了一下桌子，发出小小的动静——他刻意控制手上的力气，不打算在这里赔钱，“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知道，那个什么来着——花债主——”齐道平思索了一下，和逗小孩一样调侃，“还有好多小姑娘叫你花花公子呢～”
【金闪闪，我可以杀人灭口吗？】
【杀完这个记得二十四小时内把另一个也杀了。】金闪闪冷酷无情地开口。
站在闻锐肩膀上的3.0毫无征兆地拽了一下闻锐被修到耳根长度的头发——都怪你。
正给关野发消息的闻锐：？
“哦，那我来了，你不打算表示什么吗？”郑观棋抓起桌上的啤酒，一饮而尽，试图借酒消愁——不好喝，奇奇怪怪的味道。
“我想想——我带你逛逛临海区？”齐道平端着他的大号酒杯，往郑观棋的空酒杯上碰了一下，郑观棋的是一个小高脚杯，装的酒压根不多，姜宴安还搁那装上调酒了。
他把棒棒糖插回去，也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老姜，你之前给我倒啤酒的时候从来没用过这么花哨的手法——还给棒棒糖？忘忧酒馆什么时候改名叫忘忧幼儿园了，不通知我一声？”
“差不了多少，”姜宴安把酒杯收掉，看起来是不打算再给他提供酒水了，“你弟没少把这当托儿所用。”
“一天到晚净说些让人恼火的屁话。”齐道平把椅子滑到郑观棋旁边，搂住他的脖子，“兄弟怎么不说话了？”
郑观棋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从脖子到耳根都是红的，一言不发。
齐道平这才惊讶起来：“你不能喝酒？醉了？！”
姜宴安语气怀疑：“我给他的酒度数根本不高——更何况还兑水了。”
【宿主？】
【阿巴阿巴阿巴，昂？】
金闪闪沉默，缓缓打出：【你还记得你来干啥吗？】
【嗷，我来……当皇帝——a城的天来了！】
【……】完了。
齐道平突然笑出声，戳着他的脸：“兄弟，要不要加入人类联盟，你的性格太对我胃口了。”
第142章 他说生死是一场狂欢
“人类联盟？”
“对啊，来人类联盟——”齐道平松开搂住郑观棋脖子的手，一个响指，手上多了一个旋转的黑洞，他轻啧一声——不是这个，五指一掐，小型黑洞消失在手中，“来陪我玩，一个人多没意思。”
“他们说人类联盟的老大是文盲啊——我不去。”少年喝得晕晕乎乎，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一样。
齐道平语气阴险：“谁告诉你的？”
“加入人类联盟有什么好处吗？”郑观棋没有回答上一个问题，反而打开一个崭新的话题。
“我们可以一起去捞星星，”齐道平没有纠结文盲的事，语气轻飘，像朵云彩，谈论到这个，他兴奋起来，“人类联盟的秘密基地里有一个天文望远镜……可以看见星星和宇宙。”
捞星星……好浪漫哦，可是他不要星星，他可以把月亮捞走吗？大脑已经完全成浆糊的某人开始口不择言：“可是你会死在下一个地下城耶——”
金闪闪急得快变成人了，盾一层一层往他身上叠：【宿主！你在说什么！】
气氛一瞬间凝固，周围传来一阵细微的抽气声——这小子拔老虎须呢？
姜宴安敲冰的手重重砸下，他像是被激怒的野狼，所有的动作慢下来，眼神锁定胡言乱语的人，他开始埋伏猎物。
正在听八卦的闻锐感觉到气氛又冷下来，她敏锐地看向郑观棋的方向，给关野发信息：你要是愿意，捞一把鸦舟。我们都在忘忧酒馆。
打算和齐修远告别分开的关野：？
齐道平没什么反应，他的手无所谓地挥挥，眉眼间全是笑意：“别激动嘛——老姜，他说的是真的。可是那又能怎样呢？”
他还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提到生死，他更亢奋。
他的宗旨是：就这么享乐——直到世界的尽头！
齐道平的嘴角咧开一个张扬的弧度，双臂伸展，舒张，像只展翅的鸟，语气随意：“我不在乎这个世界的死活，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甚至不在乎自己的死活，我只要——欢愉！”
生死对他来说全都无所谓，师父说过，从踏上角斗场的那刻起，太关注自己的死活只会死得更快。
那很好了，死活不重要的情况下，每一天都应该是狂欢。郑观棋赞同地点头，高举右手，振臂欢呼：“欢愉！欢愉！”
“宴安，上酒！”齐道平和郑观棋勾肩搭背，他蓝色的眼睛里始终留有一分探究。
姜宴安的狠话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气笑了——感情他成坏人了。
他赌气一样地把酒扔给齐道平，让他自己伺候，又给齐修远发了个信息：
姜宴安：你哥说是死是活不重要，还有个奇怪的少年……他的手里似乎有很多信息，算了，你自己来看吧。
齐修远：好。
欢愉二人组还没勾肩搭背乐多久，齐修远和关野就来到了酒馆，昏黄的灯光下，两人对视，分头行动，像是什么特工在接头。
他们安静地听了一会二人组的对话，直到齐修远忍无可忍揪着哥哥的耳朵把他从凳子上拽下来。
齐道平捂着被揪红的耳朵，遗憾退场，开始为自己的狂妄言行给弟弟道歉：“我错了，活着最好了。”
郑观棋迷迷糊糊地盯着关野。
关野不说话，抱臂俯视喝高了一只脚踩在椅子上的郑观棋。
齐道平见状在弟弟的凝视下小声指手画脚：“他好像——生气了，你小心，兄弟——”
显然，某个醉鬼没看懂，他举手，狠狠地拍关野的肩膀：“你也要加入我们欢愉教吗？”
关野冷哼：“不。”
“那很可惜了，我打算加入人类联盟成为四把手了，”郑观棋在关野的注视下把腿从椅子上挪下来，从姜宴安的手里接过给他准备的擦脸布，把凳子擦干净，也学着齐道平的样子张开双臂，“我已经拥抱欢愉了——”
“……”你不是黎平鹤派来游说齐道平的吗，怎么变成四把手了？原来人类联盟也是邪教吗？关野用质疑的眼神看向齐修远，不言而喻。
齐修远摇头，把揪着齐道平耳朵的手放下，齐道平一声不吭地安静待着。
周围的人早在齐修远准备收拾他哥的那刻被他用领域打包丢出去了，一大群忘我地调情的人被丢外面的时候人都是懵的，有人试图走回去，被齐修远的领域挡住。
齐修远凑近观察郑观棋，思忖良久：“他喝多了，今天你们的住宿我来安排吧，就当是东道主的礼仪。”
齐修远被动：0%→3%
关野将信将疑地点头，对他们动手并没有好处，齐修远不会做那种蠢事。
郑观棋没有理会大人们之间的波涛汹涌，他戳戳关野的手臂：“话说，我都集邮一大圈了，就差野火了，要不你邀请一下？我有点收集癖。”
关野：……？
闻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她没有被打包丢出去，看来双子早已经知道她的到来，她的肩膀上蹲着一只迷迷瞪瞪的小乌鸦，见保护目标往人多的地方去了，它瞬间激灵一下，目光炯炯。
关野瞥了一眼那只在堕落天国戏很重的概念型乌鸦——看来鸦舟对闻锐意外地关心。
“跟我来，一切都等他——”齐修远斟酌。
“鸦舟，他说他叫鸦舟。”齐道平弱弱插话，试图挽救一下形象。
“一切都等鸦舟先生清醒再商量，他应该也是带着任务来的？”齐修远把话重新接上，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明明长得和齐道平一模一样，却能很容易地区分他们。
关野赞同地点头，把试图往他背上爬的少年拽下去。
……
“哥，你怎么看那个少年。”把客人送到人类联盟名下的旅馆，他们肩并肩地回家。
回家的路和无数次夜晚都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两个孩子的身高在不断变高。
下城区没有路灯，只有灿烂的星河和皎洁的月亮，静谧的夜里偶尔有枪声和惨叫加入，他们都没有理会，仿佛世界只有彼此。
“很强，但是不惹怒就没什么风险，可以成为朋友，”齐道平把不着调的笑容全部收起来，原本微醺的表情也消失，双生子在这一刻仿若一人，“他还带着其他任务——黎平鹤？”
“不止，如果他能让你感到威胁，那黎平鹤也无法利用他，”齐修远继续话题，“一周目没见过他。”
齐道平正经不过三秒，又变回懒散的模样：“谁知道呢？都重生了，还有什么不可能？或许他才是真正的主角，我们都是配角喽——”
齐修远只是看着他，像是风筝线扯着风筝，他握住齐道平的手：“哥哥，我们要一起活下去……只要有一点希望我都不会放弃。”
……
第143章 醉言醉语
在前往下城区的那几天，关野和闻锐晚上轮流开车，每到关野开车，郑观棋总是睡不好，具体表现为——在梦域闪现：
即上一秒还在和小梅阴暗地玩耍，下一秒整个人biu地一下就消失了，留下还在和他争冠军的小梅，等小梅快跑到终点，某人duang地一下掉到了终点线，小梅直呼作弊。
那几天，在他旁边坐着的木兰柯一度担忧地询问：“怎么了？最近睡得不太好？”
“是的，最近在一头野牛的车上。”郑观棋点头。
“野牛也能开车吗？”是牛车吗？真的在下城区长大的木兰柯认真思考了，只能想出牛车这个合理的解释。
郑观棋哀嚎：“对啊，野牛也能开车吗？请吊销野牛的驾驶证可以吗？”
总之，喝醉的晚上是最近难得的好觉，他从梦域的草地上爬起来，小梅还维持着人型——尽管郑观棋和他说了他可以自由切换了，他还是更想用人型和他们待在一起。
小梅说：“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啊，你们都是人，我不是的话会很奇怪！”
只要他们没有吵架，木兰柯全权惯着他们，不对小梅想当人的行为做任何评价。
他最近在梦域搭了个小屋，开始做饭给他们吃了，每次一做梦就是一大桌饭，真的很难控制起床之后的口水。
今天的梦域，木兰柯还在做饭，一只彩色的渡鸦“pia唧”掉在地上，缓慢蠕动——做“爬起来”这个动作，小梅凑过去闻了一下，一边往正在做饭的木兰柯那边跑一边大喊：“主人，二宝他不乖——他喝酒了——”
这个时候也不忘告状争宠吗？哈几梅你这家伙——
金闪闪并没有跟过来，它在外面照顾他的身体，它说：你去玩吧，别醒着添乱了。
木兰柯把火关了，凑近两脚朝天的渡鸦，把他翻过来。
迷迷瞪瞪的渡鸦在地上晃了几下，从木兰柯的手心晃出去，没走两步就变成黑发红眼的少年，他在地上四处看——看起来真的喝得不少。
木兰柯跟上他的脚步，少年似乎是完全迷糊了，走了两步，回头看着他：“你是谁？”
木兰柯眨眼，语气轻缓：“我是木兰柯。”
“哪一个？”
木兰柯愣住，思绪像是风中散落的蒲公英，毛绒绒地堵住呼吸道。
没有等木兰柯回答，少年咧开嘴灿烂地笑了：“月亮？太阳？还是……老师？好吧……你不用说……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一直分的清。”他的话含糊不清，掺杂着很多木兰柯没有听清楚的词。
紫色的眼睛里是包容的、薰衣草的花田，容得下任何人酣睡其中。
郑观棋却在花海转醒，脑子稍微灵光点，他笑得更开朗：“我没搞什么替身文学那套啦——看看你的表情，嘿嘿——”
木兰柯叹气，手指在他的额头上轻弹：“难过的话就不要笑了，有时候哭出来可能会更好。”
“哭没有用啊……老师，哭没有用——”他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草屑，这时候他看起来又正常了——正常得过分。
他的目光越过梦域，越过这个世界，投射在了他们都触碰不到的地方：“白鸽、月亮、星星、野牛、鹰、蛇、骑士……你说，他们都在想什么……为什么要选择……？背叛伊甸园的蛇，自甘堕落的月亮，坠落的流星，孤注一掷的鹰，孤独离群的野牛，不再代表和平与希望的白鸽，见证绝望的光明骑士，这个故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木兰柯一句话都说不出，他坐在少年身边，手从空中拂过，艳阳高照变为群星闪烁，他的墨绿色长发随风飘动，有萤火虫在周围漂浮。
小梅捂住一只萤火虫，兴奋地跑到他们身边，手掌张开一条小缝：“看，亮晶晶的萤火虫哦——”
郑观棋装模作样地附和，得到小梅“你太敷衍”的评价。
“那么你有什么要告诉我吗？或者，我能为你做什么吗？”木兰柯认真地注视他的眼睛。
郑观棋眯起眼睛，笑得像个小孩：“二周目的木兰柯——活下去，去见证新的未来，和他们一起。”
他伸手拉住木兰柯的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嘿嘿——新世界将没有神，没有污染……”
那会是个美好的世界，醉鬼最真诚地祈愿。
……
等郑观棋完全睡醒的时候，关野和齐修远的事已经完全商讨完了。
闻锐一大早就出门搜集自己想要的素材去了——和3.0一起。
他眨眨眼，从床上坐起来，把身上的被子掀开，动作之大，床边坐着的齐道平被他的被子扇了个猝不及防。
“你怎么在这？”郑观棋又把被子拽回来——谁这么埋汰，连鞋都不给他脱一下就把被子盖上了？
齐道平笑着说：“我弟和你哥让我过来喊你起床，但是我看你睡得好香，没舍得喊你——人类联盟的四把手。”
【人类联盟的四把手是啥？】郑观棋求助外挂金闪闪。
金闪闪不语，一味地给他看实时录像。
看的过程中郑观棋的嘴也没闲着：“怎么是四把手，三把手是谁？”
“姜宴安——昨天那个调酒的，你见过的。”齐道平摊手，从床边起来，走到门边，回头，“你快洗漱，听关野说你也是带着任务来的——怎么，已经完全叛变了？”
他狡黠一笑，没给郑观棋反应的时间，推门出去了。
郑观棋挠挠头，拽起袖子闻了一下：“咦，一股酒味——”
他火速冲了个澡，顶着湿漉漉的脑袋出浴室——衣服当然是伟大的金闪闪处理的，赞美金闪闪！
总之，等他推门出去，齐道平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走，赶紧把正事办了，我带你去下城区玩。”
“啊？”您完全不在意正事是吗？好的！其实我也不在意！他只在乎亮晶晶什么时候发，当然，不发的话他也会自己抢。
郑观棋赞同地点头，手一翻，黎平鹤给他的档案袋被握在手里，他匆匆忙忙地和齐道平一起把档案袋塞给齐修远。
齐修远看着哥哥和神秘少年鸦舟勾肩搭背离开的背影，愣了好一会才堪堪喊住已经蹦哒到门口的两人：“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吗？”
“没啊——女鬼……黎会长只说把这个给你就可以了。”郑观棋转身，比了个大拇指，“我和她只是雇佣关系啦，我现在可是人类联盟的四把手，二把手你不要推开我啊！”
齐修远：？
愣了一下，他迅速反应过来，少年在表达：他和关野和黎平鹤不同——他始终是自由的个体。
有能力掀翻棋盘的中立者吗？仲裁者？
齐修远礼貌又友善地对鸦舟微笑。
齐道平大步往前跨：“咕咕叨叨啥呢？走啊？去玩！”
齐修远：……
第144章 来财、来
白天，各种店面的氛围小彩灯都关上。
郑观棋看着头顶巨大的“来财赌场”几个大字，陷入沉思：“你的意思是，你要带我去赌场玩？”
齐道平笃定地点头，语气潇洒飘逸，好像喝了一杯豆浆一样顺畅：“提到临海区，大家当然会提到来财赌场——a区最大的赌场。最重要的是，现在无论是去海滩还是去秘密基地都不合适啊。”
“这里是我们——人类联盟的财产吗？”郑观棋面无表情，只关注钱是否能进入自己的口袋。
“哦，那不是，”齐道平的眼睛垂下去，像个可怜兮兮的狗——狗应该叫旺财，“四把手啊，人类联盟菜菜的，我们没钱，没权，没势，现在正是奋斗的时候啊——”
郑观棋扭头就走，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语气沮丧：“抱歉，让自己吃苦的事，我做不到。”
【打工养守望算什么？】金闪闪好奇。
【算林岚山他们走运，还算男女鬼有钱！】他理不直气也壮，【我妈说了，谁敢带我上赌场她削谁，我是妈妈的好宝宝。】
“可是你不想亲自看看这个赌场吗？”齐道平嬉皮笑脸地说着，站在原地，他赌少年好奇——不然不会特意放技能去赌场打探。
可惜，不懂门路的人只能看到赌场最浅显的欲望和疯狂，赌命的事全都被埋在地下。
果然，少年冷酷地转过来：“说目的吧。”
“哥们懂我的艺术，我们去大闹一场！”齐道平竖起手指摇了摇，“昨天晚上抓小祖宗的时候，我发现有些人的手伸得太长了，他们把自己吃得像头年猪……年猪肥了应该怎么做？”
“我们要杀年猪吗？”郑观棋歪头，眼神一瞬间变得极冷，“你希望我去杀人吗？”
“当然不是——”齐道平拽着他的胳膊，像狐朋狗友一样拖着他进去，他笑得张狂又自由，“杀猪这种事我来就够了，我的手足够脏，再脏一点也无所谓。但是朋友，你不一样，你和我弟弟他们一样，你们都不能沾血。”
“为什么？”这时候郑观棋倒是好奇起来，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蔑视世界的神情 ，“我以为你让我当四把手是图我鸦天帝超强的实力。”
“怎么说呢？”齐道平一边桀骜地指挥颤抖的保安开路，一边和少年聊天，保安颤颤巍巍地低着头走，不敢掏手机也不敢回头看，齐道平还在继续说话，“如果交朋友都怀有目的，那这辈子过得也太累了。我对朋友的标准是能理解我的行为，不一定要接纳，更不是去模仿我的行为，我要的不是那样的朋友。”
文盲居然懂这种高深的人生道理，虽然形容并不高深优雅，但是他的交友理念的确得到郑观棋的赞同。
郑观棋很感动，他提问：“好的兄弟，但是我们是什么时候成的朋友？”
“谁知道呢？反正我第一眼就觉得我们能成为朋友，兄弟，这是我的直觉，”他对郑观棋神秘一笑，“而我的直觉通常很准。和我狂欢一天吧，我带你看看临海区——最真实的临海区，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成为我的朋友……不会让你吃亏的，兄弟！”
两人勾肩搭背地进入了赌场。
金闪闪：【妈妈的好宝宝，你为什么去赌场？】
【反正我妈削不到他。】郑观棋阴暗地笑了。
齐道平无缘无故感到后背一凉，他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奇怪，总感觉有奸人要害我，一定是赌场那群年猪，我们去……那个词叫啥来着——替贼老天执行正义的铁拳！”
“替天行道？”
“对对对。”
一进赌场齐道平就把保安踹了，告诫他别试图拿手机传递信息，保安连连点头，笑得像只谄媚的柴犬：“吸吸舞者为俊杰，我懂我懂，那个……如果您老没打算打下赌场请莫要害我，我可是尽力拦了……我还有老婆孩子……”
说着他往脸上邦邦两拳，把鼻血都打出来，血顺着嘴唇往下淌，淌过数十年如一日的卑微和坑坑洼洼，他对着齐道平憨厚一笑：“您老也轻轻打我几下？不然我不好交代……”
齐道平深吸一口气：“滚去忘忧酒馆找姜宴安，以后到那边去干活。”
保安那张饱经沧桑的老脸忽然愣住，随后转为狂喜，他重重地磕头，转身就跑，生怕齐道平后悔。
他只留下一句话：“谢谢——”
赌场没有窗户，也不会放时钟，顶上的大吊灯和天花板上镶嵌的白炽灯把这个密闭的盒子照得不分昼夜，墙上、地板上、天花板上都是铂金色的反光条装饰，把这里照得金碧辉煌又冠冕堂皇。
这也恰好造成人们对时间的混乱，赌徒们甚至不如酒鬼们敏锐，他们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此刻，他们的眼中只有赌桌、滚动的骰子、锋利得足以割断头颅的牌和上下跳跃的筹码，骰子落下的声音伴随筹码交换的声音——伴随惨叫和欢呼。
郑观棋站在巨大的吊灯下，站在疯狂之外观察这个地方：人们的精神状态都诡异地亢奋，血丝布满眼球，或瘦削或肥胖的手握住筹码、握住骰子。
骰子升空又落下，揭开总有人不满的残酷命运。
齐道平轻轻拍拍他的肩膀：“看到了吗？”他的声音像一滴水滴入狂澜，瞬间消失。
郑观棋沉默了很久，还是说出自己的观点：“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吗？”
“有的是，有的不是，”齐道平回答，说完他自己都绷不住了，这和没回答有什么区别，他翻找脑袋装着的核桃仁中的词汇，“有的人是为了生活来赌一把……或许是生病的亲人，或许是某些特殊原因；但是也有人是为了富贵，但是无论咋样，踏上这条路都没几个有好结局。一旦开始，什么时候结束、怎么结束都不再由得你，除非你有能力掀翻赌桌。”
“你是为了他们来的吗？”
“不是，他们不值得同情，我的心也没这么大。我来仅仅是因为，这些年猪威胁到了我的利益。”齐道平嗤笑，“我们要找的不在这——来，我告诉你为什么要处理那群短视的蠢猪。”
他轻轻握住郑观棋的手腕，他们一起消失在原地。
第145章 埋于地下的血腥
齐道平显然是擅长四处传送的，他精准地降落在一摊还没完全处理干净的、干涸的血迹中。
这里几乎是死角，没有人注意到突然出现了两个人，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角斗场中。
空间几乎密闭，角斗场之外的灯光并不明亮，故意营造出暗淡的氛围，只有嗡嗡的排气扇在运作，所有的光源都聚集在内场的角斗场。
在郑观棋四处看的时候，齐道平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渐渐收紧，角斗场爆发出一阵足以把天花板掀开的欢呼尖叫。
他的目光追随齐道平没有移开的视线看过去，现在场上的是一只黑色的熊和一个有圆润啤酒肚的男人，熊的腹部有被血染成暗红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白色的毛发。
而男人赤手空拳，似乎是为了尽兴——让这场实力悬殊的对决留有悬念，他们给男人的脖子上戴了一个有尖刺的铁项圈，在他的肋骨以上给他穿了铁甲。
他站在六平米的圆台一角，尖叫着求饶，声音和磨砂纸摩擦铁锈一样嘶哑，周围的欢呼声瞬间就将这曲解为火柴划过火柴盒升起的渺小火焰。
那只野熊并不强壮得肚大腰圆，它的脊背也是脊骨根根可见，隐约从毛发下可见被鞭子抽打过的痕迹。
它先是被男人的尖叫唬住，自然界的尖叫和咆哮代表警示和威慑，这只野兽被短暂地震慑住。
但是这聪明的畜牲很快意识到这男人只是虚张声势。
它张开嘴，作为和人类一样的杂食动物，它的犬齿却是比人类锋利了不知多少，粘稠唾液粘连在上下颚和发黄的牙齿间——饥饿已久的野兽扑了上去。
生死攸关之际，那个男人似乎是终于意识到求救无用，肾上腺素接管了身体，他一拳打向扑过来的野熊。
“咔嚓”，男人兴奋地抬头，欢呼和掌声、口哨声一起响起。
他以为自己打碎了野熊的胸膛。
目光继续上移，他看见血像瀑布一样迸溅喷射，而那只畜牲的上下牙之间咀嚼的……是他的手。
“啊啊啊啊啊啊——”
鲜血还在喷溅，可是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对抗的勇气，发了疯一样的尖叫。
看客们更加兴奋疯狂，他们鼓掌欢呼，嬉笑着给野熊加油打气：“撕了他！撕了他！”
“撕开他的肚子！”
骤然上升的音调让野熊惊疑不定，周围的人有些等不及，他们大声咒骂，丝毫没有同情圆台上那个还在崩溃的男人。
饥饿的痛苦还是占据上风，野熊被男人脖子上的铁项圈扎了个猝不及防，它盯上男人圆润的、泛着油脂光芒的肚子，缓缓的伸出爪子。
剩下的画面郑观棋一点没看见，齐道平捂住他的眼睛，郑观棋在一片嘈杂声里听见了齐道平鼓动的心跳声——迅速又愤怒，可能还带着隐隐约约的兴奋，太复杂了。
齐道平的声音低哑：“小孩子别看，有空自己捂住耳朵……算了，站在这里不捂也听不见什么。”
欢呼声越来越大，齐道平苍蓝色的眼睛都要被鲜血灼伤，他看着男人的肚子被剖开，肠子和各种液体散了一地，腥味、臭味、汗味……男人活着经历了这些酷刑——直到野熊忍无可忍撕开铁皮，戳出他的心脏。
一条生命逝去了。
看客们终于疲惫，看台一片寂静，只剩下麻醉枪刺入皮肉的枪声，高压水枪冲刷台子的水流声，血腥和疯狂一起被埋于地下。
主持人很快登上圆台中央，用慷慨激昂的声音大声宣扬：“看看，这就是不遵守赌场规则的下场，咱们来财可不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各位可要约束好自个的钱袋子！”
显然，看客们想看的并不是这肥猪发表宣言，他们喝倒彩，吐唾沫的声音和唏嘘声一起响起。
“哎呦哎呦，”十指都戴着金戒指的肥猪，“急什么？”
主持人搓搓白得像猪蹄的手：“上一场的结局大家都看见了吧——那是没有用我们勇猛神药的对决，接下来——”
他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眯起来，台下待机的瘦削男人很快被推上圆台，准确来说是双手双脚被束缚住，带着镣铐被驱赶上圆台，他的神情亢奋，明明瘦弱却能带着几十公斤的镣铐。
瘦削的男人抬眼，血丝密布。
“看，这就是注射了勇猛神药的对决者，大家会为此感到尽兴——”肥猪鞠躬，动作之大，震得脸上、肚子上的肥肉晃动，他缓缓挪下台，指挥安保把瘦削男人的镣铐解开。
齐道平的手放下，指着台上亢奋得不正常的男人：“看到他了吗？”
“他身上有异能波动？”郑观棋不解，“他也是异能者吗？”
“并不是，他被注射的东西来自于一个强化类型异能者，”齐道平的语气冷漠，“这个异能者还是我的老熟人呢——”
“这算不算毒品。”郑观棋思考。
“怎么不算？异能总有副作用不是吗？”就像归一那个面具怪物，他的异能就是强化型的——副作用是绝对的控制权。
郑观棋搓搓手，准备大展宏图：“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噗嗤——”齐道平的冷酷没憋住，他笑得牙齿都在外面乘凉，“我不是说过吗？你只是来参观下城区的——在我这个导游的带领下。你什么都不用做，朋友，你只需要看着。”
于是他们的目光聚焦在圆台上，一只野狼被吊着放到台上。
齐道平似乎是对这个结局早有预料，显得兴致缺缺，郑观棋用谴责的眼神看着比他高六厘米的人把全身的重量压在他身上，瞬间矮下去。
台上的局势几乎是一边倒，男人一拳一拳砸过去，那只野狼被砸得夹紧尾巴呜咽，男人没有停下，畜牲也不值得怜悯。
如同野熊和人的反转，男人把野狼虐待致死，圆台已是血肉模糊。
“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蓦得大笑，眼睛完全变成红色，他把被砸得稀碎的血肉拢起来，混着石子、混着沙子、混着自己的血肉，全部塞到嘴里奋力咀嚼。
饥饿——好饿——
饿——
食物，他需要食物——
他的眼睛转向看台上活蹦乱跳的肉，咧开嘴笑，有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
圆台叫圆台，但它不是个赤裸裸的台子，而是巨大的圆形铁笼，于是男人只能抓着黑色的铁笼，发出绝望的嘶吼：“饿——”
在时间的流动中，男人变成一具枯骨，骨头丁零当啷地掉了一地，所有的血肉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什么东西嗦干净了。
头骨咕噜咕噜地滚出笼子外，滚到某个人的脚下，又被踢到郑观棋的脚边。
场外爆发出一阵欢呼，为数不多的惊恐也消失在人海中。
“这些注射剂一旦被他们完全掌握，下城区会成为真正的地狱。”齐道平叹气，不着调的人终于正经起来。
“会变成丧尸围城吗？”郑观棋默默后退，离那个头骨远了一点。
“……”难得轮到齐道平接不上话。
这是不是太地狱笑话了，朋友。
第146章 你是说归一吗
今天的狂欢似乎到此为止了，疯狂的人们一哄而散，齐道平伸手，示意少年把手放上来。
郑观棋从善如流，他们的身影再次消失，齐道平还在碎碎念念：“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金闪闪～】
金闪闪模仿机械钟报时：【十七点整。】
“下午五点。”郑观棋如实回答。
打算等他报错时间然后装一把的齐道平沉默了一会，然后直接不管了，开始介绍：“你看，赌场和角斗场都是模糊时间的，灯光、气氛……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台上死亡的是和他们一样的……人，为什么混在人群中就可以为同类的死亡欢呼？”
无论善恶，看到同类死亡，个体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恐惧，那是天性的预警。
“因为从众心理吧，群体中的个体会弱化个体意识，转而附和群体，融入群体的价值观。”郑观棋认真地回答了。
但是齐道平没听懂，文盲本人没有了解过心理学，他揉揉被知识冲得发胀的脑袋：“算了，我也不需要清楚。”
他们已经降落在赌场主人的办公室，齐道平把一边的椅子拉开，对郑观棋做了个请的动作。
房间里的一圈保镖咔嚓咔嚓地给子弹上膛，诸多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齐道平和郑观棋。
两人都没什么特殊表示，不慌不忙。
郑观棋觉得他们太落伍了，这枪的种类还没自由联盟那次一半多。
齐道平则表示——无所谓，能打到我再说。
等郑观棋坐下，他拉出另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和大爷似的。
赌场的老板并不肥胖——精明的眼神也不像一头蠢猪，他笑眯眯地问：“道平啊……来找我做什么呢？”
“少废话，昨天我杀人的时候你的眼珠子恨不得瞪下来，现在你在这装什么好人？”齐道平仰头，嘲讽地笑着，“那个人——小柳条，在哪？把她交给我。”
……
闻锐的相机忠实记录了这里的一切，她沉默着，在涌出的疯狂的看客中间屹立，像不朽的石雕。
《归一和来财赌场“勇猛神药”的联系》一篇有论据的猜测出现在她的草稿集中。
手机振动，闻锐掏出来打开。
关野：你在哪？
关野：如果在来财赌场，抓紧时间撤离，归一的人下场了。
关野：我在赌场门口等你。
归一？
闻锐压低帽檐，随着人群一起挤出去。
戴着纯白面具的人只露出翠绿的眼睛，他微微抬手，算是打过招呼。他身边红眼睛的人没有任何表现，跟着他一起进入赌场。
关野在门口皱眉，刚刚路过的两个戴白色面具的——归一的会长和他的副手吗？
思索片刻，他还是给临时盟友齐修远发了信息：归一的人来了，疑似是归一的会长。
……
齐修远正在和姜宴安一起整理有关近期来财赌场的相关信息，傍晚的酒馆会是他们最好的情报收集来源。
看到这则来自盟友的消息，哥哥昨天说过的话忽然浮现在脑海。
昨天，齐道平瘫在椅子上陪着他看书，本来齐修远看他眼皮打架，以为他要睡了，他却突然睁眼：“小远，来财最近不老实，昨天我杀了一个……明天可能还要去一次，那个从上城区回来的、王叔的女儿小柳条你还记得吗？我怀疑她被归一操控了——来财在拿她做新型毒品，不知道这是不是归一的那个疯子在指挥……”
齐修远沉默片刻，把文件放好，转头对还在专心看文件的姜宴安说：“宴安哥，我要去来财一趟，归一来人了。”
姜宴安把处理文书才会戴上的眼镜摘下来，担忧的目光投向他：“阿平也在那？”
姜宴安没有异能，这也说明他无法参与到任何有异能的危险事件中，他只能在后方处理文书类、情报类的工作，或者是在地下城开启时替他们镇守a区。
但就算他有异能，齐道平也不会让他去为人类联盟赴汤蹈火，因为他的父亲是他们兄弟的恩人。
“嗯。”齐修远乖乖点头。
姜宴安只能目送这两个比他小的弟弟们踏上自己不了解的路，他说不出任何宽慰的话，也做不到任何事，上一个地下城降临了半年，他在外面战战兢兢地等待了半年——甚至无法抑制来财赌场的发展。
无法抑制思绪的蔓延，他耳边响起昨天那个红眼睛的少年说的——齐道平会死在下一个地下城。
齐道平肯定了少年，他看得出来，少年和齐道平都是认真的，那没有齐道平……齐修远会独活吗？
他们好像都不在乎，只有他像局外人、被留在危险之外，也被留在他们之外。
他是无能为力的、懦弱的旁观者，如同那年目睹父亲死在角斗场一样无力。
齐修远走到姜宴安面前，语气平和：“没事的宴安哥，归一大概是来清理门户的，不用担心。那个人没必要和我们对上，别妄自菲薄，你帮了我们很多。”
他深呼吸，终于说到重点：“有客人来总不能让我哥招待吧，他……”齐修远陷入诡异的沉默。
姜宴安稍微思考一下，也顾不上伤感春秋，他干巴巴地开口：“你还是快去吧。”
再迟一迟齐道平就和“客人”打上了。
“宴安哥，等我们回来，”齐修远笑出来，和他的哥哥张扬的笑不同，这个人的笑永远带着一丝礼貌的腼腆，“晚上带上酒一起去海滩吧。”
“好。”
……
【宿主，方观南和纪云明来了。】金闪闪给他躺在椅子上无所事事的宿主通风报信。
来财赌场的主人，负一、负二层角斗场的主人许财旺还在往四处胡扯，能看得出齐道平已经开始失去耐心了，他张开五指，黑洞在手上悬浮旋转 。
看到齐道平掏出黑洞，许财旺才收敛了自己的话术，他起身拉开身后的暗门，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四肢被禁锢在铁床上，一次性取血针被放置在手术台附近。
女孩眼神麻木，纯黑的眼睛里有血红色一闪而过，她张开嘴，露出一嘴尖锐的獠牙。
她的神情状态都更接近角斗场那个瘦削的男人，干渴卷皮的嘴唇不断吐出嘶吼和咆哮：“饿——”
王柳雯被动叠加：90%
“道平，你也看见了，这不是我不放，是她不能被放出来——”许财旺洋洋得意，“这个疯女人可是废了我们数十个有异能保镖才按住的。”
男人没有发现齐道平的眼神越来越冷，他继续喋喋不休地说：“她可是归一的实验品，我这是替天行道，为了咱们a区的安全考虑——归一都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至于药剂，只是物尽其用罢了，你难道不讨厌那些高高在上的上城区人吗？你担心我用这个药剂危害你的统治吗？你在担心什么？我能打的过你们吗？我发誓，我不会把这个药剂用在角斗场之外的地方，这还不行吗……”
“啊？”郑观棋突然打断，他的手里转着一支纯白的、线条流畅的钢笔，“你刚刚是说归一吗？”
在咆哮嘶吼的女孩的目光对上了那支纯白的钢笔，忽然安静下来，仿佛是狂信徒看见了自己的神明。
王柳雯被动叠加：85%
第147章 不速之客
许财旺盯着女孩，目光缓缓转移到郑观棋手上的那支钢笔上，这时候，他才重新将黑发少年在心里的地位重新放置。
沉默在这个房间蔓延，齐道平的眼神只是如同蜻蜓点水一样在钢笔上停留，面色有瞬间的凝固，然后又变成不耐烦的模样，蹙着眉，手里的黑洞已经要按捺不住吞噬的冲动。
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郑观棋把即将脱口的话悄咪咪塞进垃圾桶。
门从外面被推开，纯白面具的人握住门把手，他的白西装一尘不染，语气轻松：“哎呀，差点迷路呢。”
灰白蜘蛛网面具的人紧随其后，他同样是白色西装，收回的银丝上有悬而未滴的血珠，红色的瞳孔嘲讽又孤高。
齐道平回头，苍蓝色的瞳孔骤缩：“归一？”
方观南轻轻点头：“向人类联盟致意。不过——我今天过来是来救出我们归一的可怜员工的。”
翠绿的眼睛突然转向郑观棋手里的钢笔，方观南笑弯了眼。
随后，他的目光转移向被束缚住的王柳雯，眼神里充满冷漠的悲悯：“可怜的孩子，在这里被这么对待。”
“这里可是人类联盟的地盘，归一的会长，你没有被邀请！”郑观棋重重开口——你最好别在这玩你挑拨离间那套。
读懂他眼神的方观南动作极微地叹气，带着一丝可惜：“这位客人，没轮到你发言。”他的语气还是太轻拿轻放，不像大会长被小人物顶撞的反应。
可是没关系，齐道平应该信了，他语气激动：“咋说话呢，这可是人类联盟四把手！”
纪云明看起来最平静最无异常，实际上手里的银丝已经快甩出残影——试图把所有的血珠抖落：为什么鸦舟在这？
许财旺只是缄默地看着事态发展，周围的保镖在方观南进门的那刻就诡异地放下了枪，他们动作整齐，眼球爬上血红，再次看向方观南时，他们的眼神居然已经从警惕变成狂热的崇拜。
方观南被动叠加：5%→15%
王柳雯越发平静，眼睛的血色也渐渐褪去，她用最虔诚的眼神看向方观南，喃喃道：“会……会长……”
王柳雯被动叠加：80%
“齐会长，这次交给归一如何？这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坏事，我的员工需要出一口恶气，不是吗？”方观南先靠近齐道平，手指触碰到齐道平手上旋转的黑洞，黑洞瞬间消弥。
他戴着面具，但是就是能感知到这个人在笑，他语气依旧轻松，转身，逐渐靠近挣扎的王柳雯：“孩子，告诉我，你经历了什么？”
对于信徒来说，神明的垂怜是最强的催化剂和毒药。
“我……回来……用异能的时候……被发现，他们拿我做实验……逼我使用技能……拿我的血肉做实验……”王柳雯的獠牙尖锐，随着嘴唇开合闪着寒光，“我好饿……我好饿啊会长……救救我……他们不给我吃的……”
“胡说八道！”许财旺瞪大眼睛，在方观南愈发意味深长的眼神下猛地打了个寒颤，他似乎还天真以为方观南会和他讲道理，觉得同为下城区的人齐道平不会任由外人杀了他，语气居然还带着指责和不满，“她一直在吃！她就是想吃生肉！一开始是猪肉羊肉……后来她只想吃人肉！疯子……”
“可是这就是代价啊，”方观南轻笑出声，摊开双手，缓步走到许财旺身边，像是从地狱走过来的恶魔，“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不过是大小不同而已。加以节制——她的血肉会是最好的增幅剂，可是你太心急，于是就有了强副作用。”
齐道平的手指攥紧，低着头，眼神沉沉：血肉做增幅剂……那她一开始在他面前的自我推销到底是把自己放在了什么位置？
王柳雯……王叔唯一的孩子，为什么？
“看来‘家长’又在多想了，”方观南伸手，从口袋里取出一双塑胶手套，扯着边缘给自己戴上，“我可从来没有强迫她做什么……她一个人在上城区很辛苦的……于是她找到了归一。获得技能强化、回到下城区全都是她的选择，我没有干预。一切都在她知情下运作——非要我说，是你拒绝她的帮助才造成了这种惨剧不是吗？”
他面具下的笑意越来越明显，语气慢慢极端，最后变成足以把齐道平完全惹怒的恶意探究，他的话是对着齐道平说的，可是眼神却不止放在齐道平身上：“你为什么要高高在上地为她选择合适的命运？是你的高高在上和迂腐导致了这一切，不是吗？你懂得拒绝、你懂得适可而止，可是蠢人们最看重利益，你为什么要推开她？”
他的错？
如果他再敏锐一点，在抓少年的乌鸦之前就注意到赌场的异样，早点发现那个女孩没有回上城区会不会……
“因为我们还心怀怜悯，”齐修远及时出现在齐道平身边，握住他的手，把他快要脱线的理智一一理顺，“不请自来不是做客的礼仪，您一而再再而三地激怒哥哥，我们才应该问，您想看到什么——您想让我们有什么反应？”
齐修远挡在齐道平面前，齐道平扒拉开他的手，在他的手心轻轻划了几下，齐修远的手指轻轻蜷缩，瞥了一眼那边往戴蛛网面具人身边移动的少年：“您今天大驾光临，到底为了什么？”
“我说过呀，我只是来救我可怜的员工。”方观南的眼睛笑得弯弯，他好似无意地看了那个一言不发的黑发少年，“顺便来看看……这一次事情怎么发展？好奇心是人类最伟大的特质——”
他叹了口气，不再言语，走向暗门内的王柳雯。
没有人说话，齐道平和齐修远站在一起，许财旺颤颤巍巍地往兄弟俩身边挪动，冷汗直流。
红眼睛的保镖们用狂热虔诚的目光注视着方观南的一举一动。
王柳雯看着越来越近的人，挣扎的动作越加剧烈，如果松开束缚，她大概会像宠物一样扑到方观南脚边。
郑观棋不再向纪云明的方向移动，他眼睛的红比这里所有的红都更纯粹也更冷漠，纪云明悄悄松了口气。
忽然，他感到肩膀一重，一只小乌鸦站在他的肩膀上。
随即，他猛地看向少年。
少年捧着一只小乌鸦，大拇指无意识地在挠着小乌鸦的脑袋，他和小乌鸦一起注视着方观南，那种感觉像是……
像是棋手注视着逾矩的、脱离棋盘的棋子。
第148章 解构和重构
方观南戴着手套的手终于触碰到女孩，他问：“想不想亲手杀了他们？”
“想……饿……”
他的眼神是兴味的、机械一样冰冷的，塑胶手套在女孩手腕的皮肤上产生巨大的摩擦力和微不足道的痛觉，虚假的神明降下神谕：“杀了他。”
王柳雯被动叠加：100%
她身上所有的束缚应声而断，尖锐的獠牙刺穿了自己的嘴唇，鲜血佯装唾液滴滴答答地落下，本就血红眼珠愈发红艳，瞳孔深处紧锁站在双胞胎身边的那个男人：“我好饿……饿……饿——”
齐道平皱眉，扶住站在他前面的齐修远的肩膀要把他推开站出去。
“你也要阻止我吗……阿平哥……？好痛啊……针扎进来好痛啊……阿平哥……爸爸不是拜托你照顾我吗？别拦我……”已经完全不像人类的女孩佝偻着背，血泪从眼眶滑落，她大吼，“别阻止我！”
齐道平的手无力地垂下，但他还是站出去：“我来杀，你别动好不好？”
他们这么好的人，都不应该沾血……一旦沾血、只要你还有一点良心，余生都只会是是辗转反侧。
“够了——”一直沉默着看着这场闹剧的少年走过去，“我说，够了，停下。”
所有的动作都失去了意义，在所有人被静止的状态中，郑观棋走向王柳雯，拉住她的手，语气轻缓，像在哼唱一首安眠曲：“睡吧，噩梦会过去的。”
王柳雯被动叠加：0%
她眼睛里的血色全部褪去，獠牙变回正常牙齿的形状，倒在少年的怀里，被安置到一边的椅子上。
方观南眼里闪过一丝思索：联系断开了？他在她身上的技能已经完全失效。
“你为什么要试探我的底线？这对你有好处吗？”郑观棋对着方观南的脸重拳出击。
“咔嚓”，面具被打得裂开，多一步、再多用一点力就会四分五裂地落下。
“我不杀了你是因为还没到时候，你真觉得自己很重要吗？”少年语气冷漠无情，手指掰下方观南脸颊处的一块面具丢在地上，“你为什么总是刻意在我面前展示这些恶心的东西？你希望我对此做出什么评价？我应该夸你吗？”
“……”方观南神色僵硬，这次的静止比之前所有的效果都强——之前都是玩闹吗？怜悯……伟大的怜悯之心——他明白了。他努力地在控制下扯出微笑，“我……知道……”
纪云明莫名其妙浑身一冷。
一个响指，凝固的气氛重新流动，齐道平和齐修远对视一眼。
齐道平冲上去，手上的黑洞膨胀，将惊恐的男人一口吞下——他消失得尸骨无存。
这个兴风作浪、张牙舞爪的男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怀着不解、怀着震怒死去了，其实杀掉他也不需要太多步骤。
现在杀人与之前在角斗场上获胜相比，太容易了，所以才要谨慎思考。
与此同时，齐修远靠近王柳雯，手指点在她的额头上，她被传送到姜宴安身边。
从天而降的人把正专心工作的姜宴安吓了一跳，等看清楚女孩的脸，他久久沉默，把女孩抱到沙发上，去房间取了一张毯子给她盖上。
方观南弯腰，捡起那片面具的碎片，放回原位，食指轻敲，面具瞬间碎成无数小片，透过无数的裂隙，隐约可见一个年轻人含笑的脸。
没等第二眼，面具碎片聚合重组，恢复原样，没有一丝裂缝。
“哎呀，咳咳咳……”鲜血顺着下颌流下，方观南依旧带笑，他转向愣在原地的齐道平，“抱歉，情绪激动了……”
郑观棋瞥了一眼纪云明，迈步向齐道平的位置，语气又活泼起来，他指着方观南：“来，想不想打他一顿？我帮你。”
齐道平深呼吸，揽住他的肩膀，笑出来：“兄弟，你这招太帅了！”
“对吧对吧，我也觉得酷毙了！”
“毕业的毕吗？是酷到毕业的意思吗？”
“……”真是个扫兴的文盲。
齐修远和金闪闪同时松了口气。
金闪闪看着齐修远，同情又理解：都不容易、都不容易啊。
两个漏气的煤气罐，一点就炸。
方观南笑着：“需要我帮忙把剩下的人处理掉吗？就当是赔礼？”
齐修远把他们挡在身后：“希望您处理完自己的事尽快离开。”
“不行，”方观南用手帕擦掉血迹，眼神无奈，“我们的车散架了，字面意思。”
郑观棋看向纪云明，纪云明缓慢地点头——是真的，他熟练地把小乌鸦撸到口袋里装着。
想到下城区作风的齐修远：……
但是齐修远不能沉默，因为这边还有两个易燃易爆炸的炸药桶：“我尽快派人送你们走。”
“尽快？”方观南仿佛看到什么有意思的场面，又咳了几下，展开的手帕血迹斑斑。
你以为杀了最上面的人就可以了吗？赌场后续不需要人手收拾吗？
齐修远感觉头脑发胀，身后的没头没脑二人组发出让人大脑皮层光溜溜的诡异笑声，齐修远感觉手心痒痒的，想在两人头上摩擦。
“欸，小远啊……”齐道平悻悻一笑，“你看，我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我的事呢也做完了，我和他先走了哦——”他指着郑观棋，像那个会以好学生名义骗家长出去玩的熊孩子。
不等齐修远回答，齐道平拉住郑观棋的手腕，两人瞬间消失，他的最后一眼看向方观南：为了这个少年而来？那他可偏偏要恶心归一一下了。
齐道平露出险恶的微笑。
齐修远叹气，方观南满不在意地笑着，指着周围表情毫无变化的保镖们：“我来帮忙吧，这里面有足以让人同情的人吗？”
齐修远环顾一圈，沉默。
“那就是没有了，对吗？”他的声音越发轻柔，手指在空中跳跃，“我也没有什么要危害人类联盟的心思……甚至你们如果需要制衡自由联盟我也可以帮忙。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见证他——鸦舟的选择，他似乎很喜欢你们。”
展开的五指收紧，保镖们开始异变，方观南皱眉：“劣等……有概率失败吗……咳咳……”他的目光投向一边杵着和木桩一样的纪云明。
纪云明口袋里的小乌鸦冒头，盯着方观南。
发愣的人反应过来，技能发动——他上调了方观南技能的成功率。
于是这些保镖的脊柱弯曲，肋骨上生长出骨刺，突破胸腔，他们无声咆哮，逐渐变成怪物，失去人的特征。
“唉，果然，还是一群废品。”方观南的手放下，还在异变的怪物瞬间被解构，变成一摊蠕动的血肉，他的五指再次合拢，这些血肉化作乌有，“所以啊，实验体的品质很重要。”
齐修远看着他的举动，没有任何评价。
第149章 星星应该大笑
【闪，帮我监控男鬼哥，时刻关注，一有不对直接杀掉。】郑观棋语气冷漠。
金闪闪好奇：【我杀吗？】
【那不行。通知我吧，我去干他两巴掌。黏糊糊的，真恶心，为什么有男鬼这种物种的存在。】
它努力地回想：【你为什么会这么讨厌他，从一开始就很讨厌，但是又不杀了他？】
【不想杀人。】他没有回答为什么讨厌的问题，因为齐道平已经传送好了。
“兄弟，这里——”齐道平转了一圈，手指指了一圈，“是人类联盟的秘密基地。”
齐道平被动叠加：40%
这里是某栋废弃建筑群中某栋的顶层，没有护栏，只有一个集装箱突兀得像平原上的土坡，直愣愣地竖在那里——还以为会是科技感十足的秘密基地，没想到是这么符合下城区风格的小破烂。
这时已经七点了，天黑下来，几乎没有工厂、没有高楼大厦彻夜明灯的地方能看见满天星海，星星们明明暗暗，在月亮身边嬉戏。
月亮的光、星星的光并不刺眼，可以注视，可以仰望。这些带有淡淡凉意的洁白光芒透过楼下郁郁葱葱的树木的树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风吹过的时候，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曳。
郑观棋挠挠头，环顾四周：“所以，你说的天文望远镜呢？”
“那个要自己拼，”他摊手，一脸无奈，溜达到集装箱屋子的柜子里把零件们抱出来，“哐当”一声丢到地上，又带上熟悉的，期待的笑，“要我帮——”
少年翻了个白眼，熟练地把零件组装在一起。
“啊……”齐道平的神气劲压下去，这一压，所有压抑的情绪渐渐翻涌，他语气轻飘飘的，“你怎么和小远一样什么都会啊，让我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郑观棋顿住，本来要搭好的零件顺手就放到了错误的地方，他面无表情地抬眼：“哦，我是天才。”
“嘿，这错了——”齐道平把装错的那块拿在手里，笑得像只老抽色的金毛，他把零件放回了本该属于它的位置。
郑观棋挪开脚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齐道平一边碎碎念念一边把镜筒组装在支架上，很难想象，这个文盲组装天文望远镜的时候表情接近虔诚，像是孩子望着玻璃罩中有炫彩糖衣的糖果：“我很喜欢星星，小时候还想过离家出走，一边旅游一边去追星星这种事情。”
“后来不想了吗？”郑观棋也不讲究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左腿腿放平，右胳膊曲臂搭在曲着的右腿上，仰头看着星空，他找到了北斗七星。
“……”齐道平一时间没有说话，夏风吹过身体，他的记忆好像也被湿润的风模糊，或许是今天的一切过于刺激，他的思绪像粘稠沼泽中跳跃出的鱼，“后来我想……天上的星星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表面上看，他们挤挤挨挨、亲密无间，真正当了星星才发现其实大家离了十万八千里吧。”
“你想说，当一个星星太孤寂……孤独了，所以还是打算当个人吗？”
“或许吧，但是我还挺羡慕它们，它们拥有无边的孤寂，也拥有无上的——自由……其实吧，我还是读过一点书的，你至于吗？”他笑了一下，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步，把天文望远镜让出来，“会调焦吗？”
“废话！”少年凑过去，对着小小的镜筒捕捉天空和宇宙的无垠，星星有很多，尽管离了十万八千里，它们之间仍然有对彼此的引力，只要存在就会感受到。
这并不是很精密的天文望远镜，但是它仍然承载了一个不想长大的孩子对星空最初的幻想。视野越清晰，对星星、月亮模糊的遐想越黯淡——原来不过如此，没有魔法、没有意外，它们只是一颗石头、奇怪的石头。
漂浮在天上的石头被人们称作星星。
“你为什么不想杀人？”齐道平见少年兴致缺缺，主动挑起话题。
他坐在少年腿边，不再看向星空，看着楼上的青藤葳蕤，看着楼下觅食的黑色野猫，有另一只小白猫和它对鼻尖，它们的尾巴勾在一起，亲昵地并肩同行。
“不想。”少年的回答意外地果决，目光从浩渺的宇宙投向地面，“有人告诉我，‘杀戮可以解决很多事情，但是绝对填不平人们内心的创伤。热爱杀戮的人少之又少，人们只是为了不同的信念和理由在战斗。但是回想起来，其实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怎么不会有一刻绝望地共鸣呢？’”
“你的朋友们真是些有文化的人，听得迷迷糊糊的，但是我也认同，”齐道平叹气，还是没有再笑出来，“第一次杀人，是为了自保，掐断他喉咙的时候还有点兴奋，但是之后很多天，我手上都有洗不干净的血迹，我梦见有人掐住我的脖子，杀了我很多次。”
星星向黑夜闪烁其辞，无云的天空是坦诚的、冷漠的、包容一切的。
气氛有点僵硬，郑观棋也坐下：“你要不要去看看星空？这个季节猎户座不太好找，但是可以找到其他星座。”
“啊？你在看什么？”齐道平的思绪瞬间消失，熟悉的、被知识冲击的感觉出现在他脸上。
郑观棋也瞪大眼睛：“不看这个，那你平时在看什么？”
“哈哈……看星星啊……”齐道平移开视线，尴尬地笑着，往旁边挪了挪，“话说……这算不算周公好龙？”
“叶公好龙，”郑观棋转过去，直视他的眼睛，“我看你还是找周公睡觉去吧，去梦里变成自由自在的蝴蝶。”
“有文化了不起啊！”齐道平卷起袖子，装作要打他。
郑观棋翻了个白眼：“你觉得你打的过我？”
“我有打败你的勇气，”齐道平一边说着，一边从心地把袖子放下，“你还真是个神奇的人……归一那个疯子是为了你来的吧，小柳条还不能让他这个疯子这么上心。朋友，你真的很神秘。”
“怎么，现在不敢和我做朋友了吧——”郑观棋来劲了，骄傲地抬头，“不仅如此，我还和自由联盟、守望有关系，怕了吗？”
“这么多组织啊——”齐道平托着下巴，忽然笑起来，双手一拍，“那朋友，这更证明你加入人类联盟是正确选择，大家都有的我们也要有！我们是不是比野火邀请得早？关野那老小子落伍喽——”
“你是有点胆子在身上的，朋友。”郑观棋回答。
朋友。
齐道平笑着：“好的，朋友。现在，我们去最后一站，我猜小远和宴安已经准备好酒了，走吧！”
站起来眺望，远方的海滩上空有绚丽的烟花绽放。
第150章 烟花、盛夏和海滩
潮水柔情地推上岸边，又温吞地滑回去，月亮的光在海面上映出波光粼粼，海洋闪耀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
被推上岸的海浪有着白色的棉花边，看起来很柔软，实际拍到腿上还是很有劲的。
小摊小贩支起大篷伞，在伞下支起简易的桌子。郑观棋脱手而出，冲过去，气势汹汹的模样把小贩吓得险些拔腿就跑。
少年跑了两步，想起了什么，又冲回去，抓住齐道平的手，“你请客——”
齐道平眨眨眼，被拖着小跑过去，小贩一见来人是谁，腿一软也跑不动了，有气无力地问：“您老买什么？”
金发青年把无辜的眼神投向郑观棋：“您老买什么？”
“一个椰子。”郑观棋搓手，思索片刻，他扭头问齐道平，“你喝吗？我请你。”
“不喝——”齐道平的目光和远处挥手的齐修远相接，他也远远地招手，“小远他们应该带酒来了……而且，就算你请客应该还是我付钱吧。”
“你看人真准——”郑观棋竖起大拇指，在齐道平付钱之后抱起属于自己的那个椰子。
小贩哆嗦着开口：“要帮忙开……”
“咚”，一只小乌鸦从高空坠落，把椰子凿开一个洞，郑观棋顺手从桌上捞起一支吸管插进去——超新鲜椰子汁，“嗯？”
小乌鸦不语，一味地心疼自己的喙。
“没……没事。”小贩并不觉得自己的脑袋比椰子壳硬。
脚上踩的是松松软软的沙子，鞋子抬起来沙子会顺着鞋底的纹路落下，他们和齐修远汇合。
姜宴安把野餐垫铺在远离人群的地方，上面摆了很多酒和买好的烤串，在众多酒瓶的旁边，有一瓶果汁，塑料瓶混在一堆玻璃瓶里像是误入高中的小学生。
齐修远和黑发的小姑娘说了几句就朝齐道平的方向走来。
黑发黑眼的小姑娘仍然踌躇不定，不断低头搓着衣摆，看见他们过来也只是焦急地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不应该啊，哑巴还能传染？”郑观棋带着他的椰子溜过去，给兄弟俩留出空间，他仔细地看着女孩的脸，竖起食指和中指，“这是几？”
金闪闪沉默：【？】
“啊？”也顾不上其他，王柳雯瞬间出声，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
“对了，是2，看起来没问题。”郑观棋点头，又嗦了一口椰子汁。
【人家不是智商障碍，而且，你的偏听又严重了。】金闪闪吐槽，虽然知道宿主是在调节气氛——但这手法也太粗糙了。
站在他肩膀上的小乌鸦看着和和美美喝椰汁一点不关心它的主人，气得跳脚：我去找它们玩了。
“去呗，看到不顺眼的男鬼不要手下留情。”郑观棋摆摆手，顺手把小乌鸦从肩膀上扒拉下去，“胖死了。”
小乌鸦：？
它生气地走了，没有飞，想让某人愧疚——可惜某人没有那种愧疚的情感。
王柳雯忍俊不禁地看着，忐忑的心终于安定下来，她看着少年，在脑海组织事件经过，想要解释什么。
可惜还是越理越乱，被动高度叠加时的记忆隐隐绰绰看不清晰，只看到一片血红，她下意识回避了那些血红的记忆。
“这个不行，”郑观棋默默地把椰子抱得更紧，“我喝过了，自己买。”
正在和齐修远聊天的齐道平远远看了一眼，拉着齐修远走开了。
她才发现自己发呆的时候，目光聚焦在了少年手里的椰子上，她想解释什么，但是又觉得没必要：“我没有……”
“嗯，你没有。”郑观棋摇头，叹气，一副我很大度原谅你了的模样，欠得狠。
“……”
“噗嗤——”姜宴安把脸埋到膝盖里，努力克制自己的笑声，他抬头，已然看不见脸上的笑意，“有什么想吃的吗？”
“有——”郑观棋举手，一脸真诚，“我想吃炸鸡，还想玩仙女棒——”连吃带拿，一点没客气。
姜宴安又把目光移向王柳雯，女孩无力地摆摆手：“谢谢宴安哥，这些就够了。”
他点点头，也离开了这里。
远方是喧嚣的人群，这里是一片清静，那些嘈杂的声音仿佛都成了此刻的背景音。
“我……脱离归一了？”王柳雯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感受不到技能的强化了。”
“你想回去？”郑观棋坐在野餐垫上，反问她。
她摇摇头：“还有合同。”
“小事，我来处理。”郑观棋比了个oK的手势，“你回来真的是自愿的吗？”
“是……”女孩抬头，看着远方的海，坐在少年身边，心情居然平和下来，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娓娓道来，“加入归一是自愿的，加入强化也是自愿的，但是我没想到自己会变成狂信徒……我没理由找归一的麻烦——也没办法找麻烦。但是，他的技能很强，你要小心。后来归一的会长听说我要回a区，并没有很意外。回来后，我想帮修远哥他们一起发展人类联盟，但是道平哥不愿意，他还是那种保护者的形象。后来我想先从赌场入手……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他什么都不去过度询问，又有能力处理一切——是她理想的模样，所以她可以安心地讲给他听：“道平哥真的很苦，每次看着他笑，我都会很难过……他一直都在迁就我们，是我们拖住了他的脚步。我也想帮哥哥们做些什么……我不想做玻璃罩里的玫瑰花……对不起……我还是添乱了。”
“你已经很厉害了，过去的就别多想了——”郑观棋想了想才开口，“不要强行想被困住的那几天，对于他们来说，你在地下城保护好自己就很厉害了，不让他们费心也是一种努力嘛——你们存在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宽慰，因为你们在的地方，才是他们的家。”
王柳雯看着他，笑得恬静：“也谢谢你，那个时候，你比归一的会长更像神明……这么说好像不太恰当，但是那时最早出现在心里的确实是这句话。”
“欸！”齐道平一蹦一跳地拖着后面小跑的齐修远冲过来，怀里抱着一个椰子，“小柳条，看你哥给你带什么来了！”
“你看，他这不是挺开心的吗？”郑观棋揉揉她的脑袋，“人是会成长的，现在你们就是他最大的意义和价值。”
她的鼻子忽然就酸了，齐道平依旧乐着，仿佛一直无忧无虑，他朝她招手，齐修远也微笑着轻轻挥手。
“都回来了？”姜宴安从另一边回来，左胳肢窝夹着一小盒仙女棒，两只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塑料袋——简直是救世济人的菩萨。
五个杯子碰在一起，两杯果汁，三杯酒，烟花在天上炸开，从中心向外延展，每一点都明亮绚烂。
大家的脸上被映得五彩斑斓，有人开始围着篝火跳舞，他们高声歌唱，唱生活、唱爱情、唱未来，唱不完美的生活中一切美好的事情。
“尽情欢笑吧！因为大家不知道哪天就因为什么事死掉啦！”有人突然放声大喊。
“真晦气，你滚去火旁边烤一下！”有人大骂出声。
a区的宗旨是活一天是一天，活一天就要笑一天。
因为笑才是我们对这狗屎生活最有力的反抗。
郑观棋隔着人群，看见乔装的闻锐和关野在聊天，气氛难得得平和，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
纪云明离方观南快有一米远了，肩膀上站着两只乌鸦，它们无声对话，乐得乱蹦。
方观南只是观察着人群，绿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然后他看向了郑观棋，笑起来，面具抬起来，露出嘴唇，他隔着人群，嘴唇一开一合：你喜欢这样吗？我明白了。
面具又被推回去。
系统面板弹出在郑观棋面前，依旧是乱码：『现在？』
『明天。』
齐修远看着少年一片乱码的面板，默默地展开领域，隔绝了打量的视线。
『镜面双生倒计时：11：59』
第151章 你好，我好像还没上车
进本之前，金闪闪提前一小时喊宿主起床，让他把消息处理一下，顺便把邋遢的自己处理掉。
空调温度被调得很低，郑观棋把整个人埋在被子里，手伸出去，缓缓比了个oK的手势。
他一边刷牙，一边迷迷瞪瞪地看着手机上叮叮咚咚跳出来的消息。
『守望（主角团blingbling闪）』：
『99+』
（昨天）『群公告』：@伟大的救世主，到地下城记得联系我们。
如果没办法汇合也说一声，大家一起想办法。
『伟大的救世主（我）』：收到！
然后就是昨天才加的人类联盟几人。
『称霸武林（我是四把手那个）』：
『大帮主（平平无奇文盲哥）』（群主）：@小柳条，进去之后遇到危险联系我
『小柳条（柳雯）』：嗯（猫猫点头），放心，我会找个地方好好苟着的，你们不用担心我！
『修身致远（文盲的弟弟居然是读书人）』：有危险可以喊我们，任何一个都可以，宴安哥也别担心，我们都会没事的
『伟大的救世主（我）』：放心，看我名字，这三个字念什么？救世主会拯救一切（赞美救世主）
『宴请平安（这才是真正的救赎）』：一路顺风，照顾好自己
……
剩下的消息他没有再看，郑观棋把漱口水吐掉，思索片刻，打开系统面板。
『这次……锚点……但……失败……为什么……你……直接……去……找……方法……救……』
金闪闪把多角度检测器暂时放到一边，把比较脆皮的重点监护，一回神就看见宿主在对着乱码发呆：【宿主？世界意识又说什么了？】
“锚点……”郑观棋捧了把水洗脸，抬起头呢喃，有水珠从睫毛是滴落，“金闪闪，漫画里接下来这个副本的boss被杀了多少次？”
【仅观测到的，六天内，24次，第七天结束boss才彻底死去。】金闪闪如实回答，它讲着就想起boss的身份，降低了音量，让自己的声音没有机械的冰冷感，【怎么了吗？】
“……”他沉默了一会，任由水珠滴落，“一周目的齐修远什么时间死的？”
【第七天结束，他没有受重伤，突然死去。有人说是因为他感知到齐道平死了所以自杀了，唯一的异常是那六天他一直在尝试传送，但是都没有成功过。】
郑观棋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金闪闪，接下来，我把他们的技能面板发给你。”
【齐道平】：
【年龄】：25
【性别】：男
【身高】：186
『核心技能』：
【双生】：悬殊的双生子，命运的共同体。
（共享所有技能，同生共死，使用对方技能被动叠加较多）
（一方死亡24h内一方存活且至少有6h守在另一方身边则复活，否则都会死亡）
（特殊技能，不叠加被动）
【观星】：广袤无垠的星空对一生无法企及它的追随者投下怜悯目光。
（召唤齐道平想象中的某种星体造成不同程度的效果）
（有概率会歪）
（此技能叠加被动）
【远行的理想】：他的梦想是自由自在，成为满天繁星中的一颗。
（传送）
（技能叠加被动）
『被动技能』：
【困于原地的自由者】：最自由不过的人被囚于一地，再无法离开半步。
（被动叠满时触发）
（负面：穷极一生无法离开半步，直到精神崩溃、记忆磨损，迷失在黑暗中）
（警告：被动叠至上限会触发自残）
【齐修远】：
【年龄】：25
【性别】：男
【身高】：186
『核心技能』：
【双生】：悬殊的双生子，命运的共同体。
（特殊技能，不叠加被动。）
【奇观】：书中描绘的一切都让他如痴如醉，他如此珍惜学习的机会。
（展开领域，构建自己世界）
（随技能发动程度叠加被动）
【锚点】：风筝的线永远绷直，永远清醒，我永远是你的锚点。
（抑制住被动叠满时的负面效果）
（叠加被动）
『被动技能』：
【锈蚀的锚点】：他再也无法为他带去回家的方向，他是风筝断掉的线，是远航的船锈蚀的锚。
（被动叠满时触发）
（负面：极危）
金闪闪看了很久才说话：【所以齐修远不是无缘无故死去了，是因为齐道平死去的一天内，他根本无法赶到。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去不了？他们为什么会被分开？】
“不知道，只有看了才知道。”郑观棋叹气，“动脑子太累了，我们回去看论坛吧——”
【行，等你先进地下城，两种能量撞在一起可能会导致能量紊乱。】金闪闪开始准备打开通道。
『镜面双生：10——9——8——』
齐道平左边拉着齐修远，右边牵着王柳雯，笑着和姜宴安告别：“记得准备好酒！”
齐修远的视线始终锁定在齐道平身上，手指扣紧，王柳雯左看看右看看，微微一笑，举手挥了挥。
姜宴安皱眉，但是很快被他自己抚平：“注意安全……”再多的他说出来都显得无用，他站在原地，目送弟弟妹妹们远行，等待着下一次重逢。
……
两只小乌鸦都蹲在纪云明的肩膀上拌嘴，昨天新加入的小肥球感知到了什么，安静下来。
椅子上的方观南忽然站起来，看着面前的面板倒计时：“第三个，进度条过半了，谜底要揭晓了吗？”
……
“队长，不用担心。”曲音江拍拍他的肩膀，走到史君钰身边，把手里妈妈做的点心给她，史君钰用真挚热烈的眼神看着馋了很久的点心。
手机弹出消息被接收的提醒，林岚山看着鸦舟发的信息，提起来的心缓缓放下。
“他去了下城区，该担心的不是他的安全，真正要担心的是下城区的人。”史君钰塞了一块桂花糕到嘴里，剩下的放进空间。
“吃东西不要说话！”吴瞿拍拍她衣服上沾的糕点粉末。
林岚山摇头：“他不会杀人。”
提到这点，曲音江赞同地点头：“感觉他一直在约束自己，不管好人还是坏人，他都不会杀。我觉得……以后也不要让他杀人。”
……
“自己注意安全。”关野硬得像茅坑里的石头。
闻锐也并不想给他面子：“哦。”
但是她又想起了什么，笑着开口：“我倒是觉得，你如果遇到麻烦可以试试找鸦舟求助，他不是坏人。”
关野只是冷笑。
……
地下城的入口如约开启，异能者们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一阵空间扭曲之后，郑观棋环顾四周，发出最真诚的质问：“你好，我好像被落下了。”
周围的景象并没有变化，他只是被从屋内移到了屋外。街上人来人往，和他这几天见过的景色没什么区别。
郑观棋原地缓缓挠头，街角走过来的人看见他，快步过来，郑观棋定睛一看——不是文盲：“齐修远？你也没上车？”
齐修远看着他，慢慢呼出一口气：“你的面板能打开吗？”
第152章 我知道你急，但是
“面板？”郑观棋试图打开系统面板——打不开，好家伙，这已经不仅仅是进本了，还是特殊机制，他摇摇头，“我的也打不开。”
齐修远的手指攥紧了，他喉咙像被鱼刺哽住，说话都费劲：“这里……没有办法联系外面。”
郑观棋沉声：【金闪闪！】
【到——】金闪闪回答，中气十足，【你要现在回去吗？】
【你觉得现在走合适吗？】金闪闪还在，看来这里只排斥世界意识的系统面板，【你的检测器能开吗？】
【能。】金闪闪立刻打开所有的检测器，【我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郑观棋深呼吸：【先说坏的。】
金闪闪满怀惋惜：【你还记得你下本之前答应了林岚山什么吗？】
【啊？】郑观棋猛地抬头，齐修远还在那边不断尝试呼唤系统面板，他的手颤抖，但是每一步都有条不紊——他在逼着自己镇定。
很好，他暂时没打算和自己说话。
于是郑观棋看着金闪闪传输过来的画面：底面积为六平米铁笼附近是高高的看台，这里有各种各样的痕迹——抓痕、黑红的血迹、不知名的骨头碎片和毛发。
林岚山呼着铁锈味很浓的空气，一边给队友发信息，一边往队友附近赶，大家都很快回答——除了鸦舟。
最先和林岚山汇合的是史君钰。
“队长？”史君钰看着林岚山皱紧的眉头和那种熟悉又崩溃的无奈感，“鸦舟……又没回消息？”
林岚山把目光从面板挪开，缓缓点头：“嗯。”
“哈哈……说不定这个boss也找他……”史君钰编不下去了，鸦舟你倒是回个信息啊！
【宿主，我们猜猜林岚山这几天没有你的消息会怎么样吧！】金闪闪看热闹不嫌事大。
“污蔑！这是污蔑啊！”天杀的，大山哥撑住啊，不是他不想回信息啊，这系统面板被没收了也不是他的错啊……
他的大声嚷嚷很快引来周围人的皱眉，但他们也只是皱眉，没有掏枪，没有破口大骂。
有一个年轻男子语气温和道：“你好，大街上不要高声喧哗，保持礼貌。”
郑观棋下意识道歉，心里保持吐槽状态。
【不对，这给我干哪来了，这是下城区吗？】不对吧，他认识的下城区不是这么彬彬有礼吧？
齐修远仍然保持对周围的警惕，听到这边的动静，他也在焦急中抽出空迷惑。显然，这里也是他熟悉的下城区，但是人们的文化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所以果然是进地下城了，这和规则怪谈似的。】郑观棋感慨，【《我的下城区不可能这么文明》……坏消息说完了，好消息呢？】
金闪闪得意：【好消息是我可以做中介找世界意识，让世界意识给林岚山他们发消息……】
郑观棋忽然打断它：【你确定现在世界意识能理解你在说什么？就算它听懂了，它能准确地把信息发出去吗？不会私聊变群发吧？】
金闪闪out。
它弱弱地开口：【那我也没招了，只能从这边找突破口了，由于一周目漫画的视角是跟着林岚山的，这边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金闪闪，切洁癖哥视角。】郑观棋转到齐修远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先别急，我有办法和外面联系，但……”
“什么要求？”齐修远目光灼灼，“只要我能做到，都可以。”他一副上刀山下火海都会做到的模样。
“呃……倒也没这么难，我是四把手啊……应该的应该的，”黑发少年拉着他，到空旷的地方——主要是不想被那种过于礼貌的谴责视线盯着了，“就是有点耗时间。”
见他没有开玩笑的模样，齐修远认真起来：“没关系，只要能联系上……至少告诉哥哥我没事，我会给你回报的。”
郑观棋点头：“等我一会……你的技能还能用吗？”
齐修远摇头：“你的可以吗？”
郑观棋张开手，一只圆滚滚的小乌鸦落到他的手里，用无辜的红眼睛盯着他们看，他点头：“我的可以。”
他率先打断齐修远的疑问，把大胖球安置到齐修远的肩膀上：“先等我试试联系外面，你哥应该也很急……还有大山哥，得先联系到他们。”
金发青年轻轻点头，苍蓝色的眼睛一碧如洗，他拉着郑观棋的手：“我守着你。”
【视角切好了……你的小乌鸦怎么在打架？】金闪闪说着说着就疑惑起来。
郑观棋一看，纪云明肩膀上那只胖瘦均匀的小乌鸦正在嘲笑小胖球，小胖球气得拽着小苗条的翅膀毛不放嘴。
感受到主人的联系，两只乌鸦瞬间正经，纪云明差点被压塌的右肩终于解放了，他还没来得急松口气，小胖球拍拍翅膀就走了，小苗条下意识就追上去。
小胖球看了一眼不远处沉思的方观南，一脚把小苗条踹回去，小苗条这才反应过来，蔫巴地飞回纪云明的肩膀上。
纪云明看着小胖球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忽然感到熟悉的担忧——不会是鸦舟那边又发生什么了吧？为什么他每个地下城都显得这么……特殊？
周围的废弃建筑很高，有青藤蔓延，树荫重重叠叠，只能看见地上稀少的白色光斑。
这里抬头，隐约可见某栋建筑楼顶突兀的集装箱。
……
闻锐正好奇地带着3.0在荒芜的沙滩四处拍照，海浪打着卷上岸，能听见轰隆隆的响声，没有人的情况下，海滩像个吃人的怪物，待得越久，对自然的敬畏和恐惧会越重。
放眼望去，这里是看不到头的沙滩和海洋，空无一人。
一直萎靡不振的3.0忽然抬头，一只小鸟爆发出巨大的压迫感，它又看看身边的闻锐，踱了两步，还是决定不动。
“真神奇……他的技能。”闻锐揉揉3.0的脑袋，“如果有急事就去忙吧，不用担心我。”
3.0摇头，蹦到地上，用爪子划拉出鸡飞狗跳的几个大字：小心，不一样了。
抖抖脚上的沙子，它又回到闻锐的肩膀上待机。
……
小胖球飞到区域的边缘，这里有很厚的屏障——有点像空气墙。
它没管太多，直接撞上去，把屏障撞出一个圆圆的洞，整个小胖球瞬间就苗条了一点。
它奋力扑腾，朝主人指挥的方向前进，骄傲起来：其它不胖的小乌鸦做得到吗？
小胖球越飞越远，徒留透明屏障的一个圆洞，有细纹向四周散开。
第153章 乌鸦邮差全力奔跑中
总之，在小乌鸦噼里啪啦的横冲直撞下，它最终以苗条的形态先找到了最近的齐道平。
郑观棋把齐修远肩膀上的大胖球抛起来：“你去找大山哥。”大胖球灵活地飞走了。
齐修远微微歪头，眼里有些不解，但他还是耐心等待。
“这里被分割成了很多不同的空间，”金闪闪给他看的，不同视角的画面拼起来就是完整的临海区，每个区域的边缘似乎都有空气墙，不靠蛮力似乎无法突破，“小胖球已经找到齐道平了，他在一个有很多书的房间里，很安全，放心吧，小胖球会留在他身边。”
为了让齐修远安心，郑观棋特意把环境描述出来。
听完郑观棋对屋子的描述，一直沉默寡言的齐修远冷不丁地开口：“那是我的房间。”
齐道平所在的地方是一间有足足整面墙大的木质书架的房间，书架上的书按照大小和高矮一一排列，大部分书上陈旧的，边边角角都已经破损，但是书的主人很珍惜它们——又或许是珍惜来之不易的知识。
这里还有一张木床，有一本书把柔软的被子压得微微凹陷，光从靠近床的窗户照进来，这里的一切都熟悉都温馨，甚至有蓝色的满天星插在靠近床的小矮柜上。
光影是一门艺术，尽管你不一定理解其中的美学含义，但是发自内心的舒适和安心是做不了假的。
齐道平意外的安静，他伫立在原地，打量四周，眼里满是怀念和不解，试图用技能传送到弟弟身边——不行？
他扒着窗户往外看——没有人？不应该……怎么会，这一次为什么一点都不一样？他们所有的备案全都失效。
迷茫和焦急像潮水涌上心间，一只黑色的小鸟从窗户那边蹿过来，他猛地抓住窗户就要关上。
“嘎——”小肥球匆匆忙忙开口，在齐道平被定住的时候快速挤进去。
“乌鸦？”齐道平很快恢复行动——这个技能……他把小鸟提着翅膀拎起来，“你是鸦舟的技能吗？”
小胖球连连点头。
齐道平肉眼可见地安心了一点：“看来不是完全隔绝……你能说话吗？鸦舟在哪？”
小胖球摇头，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它晃晃脚，齐道平把它放下。小胖球在地上焦急地蹦了两下，试图用爪子在地上刻字——失败了，这里是无法被破坏的。
齐道平把它拎起来放在自己的肩膀上，金发青年熟练地从书架下面的柜子里取出纸和笔。
小胖球低头看看自己的爪子，从齐道平手里接过钢笔，沉默了。
“写啊……”齐道平这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等一下，就算这小玩意能写出来，自己能认得吗？“我的错，那我问，你点头或摇头可以吗？”
黑色的小鸟点头，红色的眼睛里全是肯定：还好只是文盲不是傻子。
“你能帮忙联系到我弟弟吗？”
快速又猛烈地点头。
这么快？齐道平灵光一现：“鸦舟和小远在一起？”
欣慰地点头。
“他们那边是不是有很多人？”
小胖球抬头，歪头，然后把脑袋拨正，点头。
“……”齐道平沉默，他一声不吭地走到门口，试图暴力破门，可惜门纹丝不动，之前还能被打开的窗户也无法打开，他们被困住了，他突然抬头看着天花板，大喊，“你是谁？让我出去！”意外地没有骂人，更没有恶语相向。
没有人回答，小胖球蹭蹭他的脸，冲向紧闭的门，没有胖乎乎身体的它无法给这片被特别关照的空间带去任何改变。
它蔫巴巴地回到齐道平的肩膀上。
齐道平似乎是认命了，嘴上挂着恼火的笑意，他揉揉小胖球的脑袋：“没关系，这里在针对我，现在修远他们还好吗？有没有遇到危险？告诉他们，不要出去，等，不要出那个领域，你能转告吗？”
小胖球先是点头，又摇头，最后点头。
可恶，不要一次性问这么多问题啊！小胖球认真回答完之后，拽起他的金毛就乱甩。
“唉唉唉，祖宗……祖宗，松口，又怎么了这是？”暂时不用担心吗？按照小远的思维，他会知道自己的想法。两边都无法主动破局……鸦舟，你会是唯一的变数和救赎吗？
不——活着的路只能由自己走出来。
他把被咬住的头发拔出来，走到床边，看着那本为自己准备的书，叹气，拿起来抚摸封面——《星星说》。
娟秀工整的大标题下面有黢黑的小字，张牙舞爪，堪称丑陋的鼻祖，不像写出来的，像画出来的，每一笔都有自己的想法：听说天上的星星有mo法，能听见我们的yuan wang，等我成年，我就去追星星，抓住一ke星星，让它实现我的yuan wang。
翻开第一页，是标题那种娟秀的字体：『我很羡慕哥哥，他自由、开朗、健康、倔……』
“这是什么字？”齐道平指着“倔”，百思不得其解，“我就当在夸我吧。”
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人话吗？小胖球闭上了眼睛，但是在书的勾引下，还是睁开了。
『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很恶毒，霸占了爸爸妈妈。因为病，爸爸妈妈总把精力放在我身上，哥哥笑着闹了很多次“无关痛痒”的别扭，可能是因为他总是在笑，爸爸妈妈没有注意到哥哥很难过。有时候我想，还不如就这么死了。』
齐道平不笑了，他沉默地看着这些字，有些他不认识，但是他能拼凑出来，他能从每一个颤抖的笔画里看出另一个人的情感。
这些弟弟都是没有说过的，也没有给他看过的。而这本由他写过批语的书，在他第一次从角斗场下来的那天，被小远烧掉了。
刚刚成年的小远拖着虚弱的身体，站在火堆边回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火焰在他苍白的脸上跳动。
明明他面无表情，但是齐道平就是能感觉到，再迟一点点，小远就要跳进火堆了。
『偶尔我会盯着哥哥睡熟的背影发呆，你此时此刻又在做什么样的梦？梦里会有我吗？应该不会吧，你应该会讨厌我，但是我又觉得会有我，毕竟哥哥其实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这比起日记，更像随笔的碎碎念念，不能说给任何人听的小心思。
齐道平嘴角微微上扬：“哎哟，小远还有过这么可爱的时候呢——”
总之，齐道平看得小心又郑重。
大白话就是，由于是文盲，他看得很慢。
上帝视角的金闪闪一边记录一边把画面传给宿主，顺带吐槽：【炫耀自己娃的老父亲。】
郑观棋认同地点头，扭头对齐修远说：“放心吧，你哥炫娃呢。”
齐修远：？
他思索片刻：“暂时没有危险的意思吗？”
郑观棋比了个大拇指：“除此之外，你哥说，不要出这片领域。”
“嗯，先四处看看，不能坐以待毙。”齐修远真是个文化人，还会用成语呢，“一起吗？你需要一周目的情报吗？我相信你也是特殊的。”
郑观棋抬眼，注视他的眼睛，没有从那双和齐道平一样的眼睛里找到诡计和欺骗，他们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朋友了。
齐修远没有对他的打量和审视有其他反应，继续分析：“不一定不能出去，还得先看看。”
第154章 镜花水月
郑观棋不想看齐道平那诡异的满足的笑脸，和金闪闪说：【有比较重要的大事件再喊我，那种酸涩的少年心思就别给我看了。】
正看得很感动的金闪闪：【……好。】
小胖球也缩缩脑袋，站在齐道平的肩膀上休息。
他和齐修远走在这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齐修远开始介绍一周目的情报，在这种情况下对队友隐藏信息无异于害人害己。
“哥哥说，上一次他正打算走出把他困住的领域就被天降陨石砸……”他沉默了，但这的确是潦草的死法，“他甚至都没弄明白他是怎么死的。但是从他的话里得知——他那时候是打算和我一起出去的，可是我根本不在那里，他遇到的不是我。”
“这是灵异故事吗？”郑观棋搓搓胳膊，“话说既然如此，相对来说，我们有没有可能在这里会遇到你哥——不是本人的那种。”
“你的意思是我们和上一次的哥哥一样，进到了特殊的空间……但是两边都无法使用技能，我们怎么确定不是哥哥在特殊的空间？”齐修远瞬间抓住重点，“这的确很奇怪，第一次我进入地下城之后看到的是一片黑暗，然后就是无数怪物和boss。技能是能用的——只是有力量阻碍了传送……”那他们可能真的在哥哥上次在的领域里。
齐修远问：“哥哥那边有人吗……不对，我们这边这些人没有异能，不可能进地下城——”他猛地一看，大部分都是见过的。
郑观棋缓缓点头：“所以我们真的在你哥上次在的空间，好了，现在可以担心我们自己了。”
沉默是金，这样的金，齐修远有很多，他思考，拦住一个路人，礼貌地询问：“您好，请问您认识齐道平吗？”
路人大妈听到名字，本来略显不耐烦的表情变得友善非常，她上下打量，然后盯着齐修远的眼睛：“道平啊，他已经很久没回来了，听说他现在是个旅行家，在满世界旅行呢！话又说回来，你长得真的很像道平。”
“能不像吗，同卵双胞胎啊——”郑观棋默默吐槽。
“双胞胎？不可能啊？齐道平是齐书忆和吴秀英的独子，你去他们面前人家也不认你这个儿子啊。”大妈疑惑，然后摆摆手，“总之他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回来的，去去去，哪来的怪人……耽误我买菜。”
“他们还活着？”齐修远怔怔开口。
“你这人怎么说话这么脏嘴呢？”大妈翻了个白眼，快步离开，“是不是见不得人家家庭幸福？”
路上人来人往，很多张不同的脸来来往往，其中就有早已死去的那些。他们好像从地狱爬出来了一样，走在阳光下，走在虚假的幸福里，影子在地上拖来拖去。
今天阳光很好，晒得齐修远无话可说，他抬头看着太阳，拉住少年的手腕：“我们去……家里看看。”
郑观棋被他拉着走，组织组织语言，开口：“你发现了什么？”
他的脚步慢下来：“这里……太美好了，不真实，像是某个人的梦想。”
黑发红眼的少年抬头看向齐修远的眼睛，开口：“像谁的梦想？”
齐修远看着他，嘴唇颤动。
……
『记得有天晚饭，哥哥说他很想去旅行——去很远的地方，爸爸妈妈笑着鼓励他，我抬头看着哥哥，他的眼睛很难过。我想，哥哥应该不是想走的，他只是希望爸爸妈妈再多关心他一点，希望爸爸妈妈能耐心地挽留吧。
于是晚上，我来到哥哥的房间，戳戳他背对着我的身影。
“哥哥，你想去哪里？”我听见自己这么问。
“随便。”他发出了小孩子闹别扭的声音。
这就是他今晚只吃饭不吃菜的原因吗？还是生气了啊。
“哥哥。”我抓住他背在身后赶我走的手，“对不起。”
“又关你什么事了，道歉……你咋这么软呢！”哥哥把手抽回去，像条大鱼，扑腾过来，“告诉你就是了，我想去离星星最近的地方，我要抓星星！”
他撅着嘴，一脸我不和你这种平庸的小孩玩的表情。
星星……和天空？我对这些并不熟悉，我需要先科学地了解一下天空和宇宙才能更好地实现“抓星星”这个任务。
我不想哥哥离开，所以我说：“哥哥，别走，我陪你抓星星。”
他沉默了，最后什么也没说，坐起来抱住了我，他的体温比我高很多，我们一起躺在小小的床上睡着了。
梦里，哥哥在海滩上奔跑。他跑得好快，蔚蓝的海和他的背影融为一体，我不停地追啊追，被一块碎石绊倒。
我就这么坐在能把人吃掉的沙子里，直到再也看不到他。
梦醒了，我看到哥哥四仰八叉的睡姿，把他的腿从我的腿上搬开。
爸爸妈妈站在门口偷笑。』
“这些小事都记下来了啊……”齐道平挠头，金毛被揉得乱七八糟，“不是，这不是黑历史吗？那些闹别扭的话你都记得啊。”他叹气，自言自语地拍拍小木床，一点不客气地靠在床上翻阅笔记。
……
在大胖球的不懈努力下，它终于见到了守望全员，他们一边打探四周的情况，隐约能听见其他三人安慰林岚山的声音：“队长，他真不是故意的——”一听就知道是君钰姐。
“可能真的是没办法，”它又听见曲音江的声音，“他……上次已经知道了，不会无缘无故让我们担心的。”
“嗯！”吴瞿拍拍林岚山的手。
“哒哒哒”，大胖球故意在地上发出动静，它气势汹汹地蹦哒过去，拽着林岚山的裤腿，试图把他的裤子扯掉。
林岚山：？
他四处看了一圈，低头，看见胖成球的小乌鸦：“鸦舟？”林岚山把大胖球捧起来。
胖球点头，又蹦下去，费劲地伸脚，开始写：背着我，说坏话！
这里是可以被破坏的。
“你现在在哪？出什么事了？”林岚山默默地用脚把“坏话”蹭掉。
吴瞿和史君钰一边打马虎眼，一边把其它字糊弄掉。
大胖球瞪大眼睛，看向曲音江，少女语气温柔：“我没有说哦。”
大胖球生气了，在地上生气地写字：面板，打不开，不是不想！在奇怪的地方。
写完这几个字已经耗尽了它所有力气，它缩回脚。
“我们能做什么吗？”曲音江把它捧起来，准备放到林岚山肩膀上——她把手高高抬起来，大胖球顺从地蹦到林岚山肩膀上。
大胖球摇头。
“什么都不用做？”林岚山语气低沉。
它又摇头。
“是等待吗？”史君钰挠挠它的脑袋。
大胖球点头。
林岚山面部的表情好了一点，守望继续在这空旷的地方探索，同样圆滚滚的洞出现在这片区域的外围屏障上。
第155章 真相是假
独栋的房子是下城区的特色，但城市那种高楼大厦不是没人尝试过——试了一半就成烂尾楼了，人类联盟的秘密基地就在那么一栋烂尾楼上。
回归正题，面前这栋独栋的房子和其他房子似乎没什么大区别，但是仔细看，这家人过得很讲究，颇有上城区扣弄细枝末节的感觉，如此做派倒有点像是鹤立鸡群了。
墙是被刷得平整的，没有红砖突兀地冒头，门口甚至种了些灌木做点缀，门上挂着门牌“小平的家”，字看上去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长长的门牌上只有这四个字，显得很稀疏。
它们像位于不同星星上的人，远看还好，近看才发现——根本看不见彼此。
“按照‘原本的故事’，这上面应该是什么？”郑观棋把牌子翻来翻去，回头看着沉思的齐修远。
“小平和小远的家，”齐修远的手指在门牌上划过，他的手指纤细修长，没有疤痕，不像他的哥哥，齐道平的手上总有颜色深浅不同的皮肤——那是不同时间造成的伤口愈合的痕迹，“我和哥哥的父母，他们早在我们17岁那年就因为车祸去世了——在去给我买药的路上。”
他敲响了门，里面很快传来一道女声：“欸——谁？”
吴秀英站在门口，仰望齐修远，女人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又变成正常：“你是谁？”
“我……”齐修远垂下的右手轻轻颤抖。
“我们是道平哥旅行中遇到的朋友啦，我是鸦舟，他是齐修远。平哥说他的家在这里，我们特地来找他玩的！”郑观棋把话题揽过来，带着长辈们很喜欢的、礼貌又腼腆的微笑。
吴秀英的面色舒缓，顺手拉开门，扭头对屋内喊：“小平的朋友啊——老齐，准备点水果！”
她又扭头请他们进屋：“小平这孩子，还没回来，前两天打电话说最近回来，真是的，有朋友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不是的阿姨，我们是特地来给平哥一个惊喜的，没想到算来算去还是来早了，”郑观棋叹气，然后把黑发揉得更蓬松了一点，红色的眼睛像块透彻的宝石，他的语气带着不好意思，“叨扰了，姨快别让叔叔切水果了——我和远哥两个大小伙太能吃，我们先去找旅馆住两天等等平哥……”
“你这孩子，”吴秀英拉着郑观棋的袖子，用眼神招呼齐修远一起进屋，“都是小平的朋友，哪有朋友远道而来住旅馆的道理，正巧小平不在家，小远你住小平的房间，两个人的话——正巧还有一个空……”
为什么家里还会有一个空房间？
她的思绪像蒙了层纱布的镜子，影影绰绰看不清楚，有什么催促她巧妙地跳过这个问题——可能是一开始就准备的客房吧，小平喜欢旅行，有很多朋友，经常有客人是合理的，于是她跳过了这个疑问：“小舟就住那间空房间吧。”
简短的招待之后，吴秀英带他们看了齐道平的房间，里面贴着很多星座的照片——猎户星座、仙女星座……
“小平最喜欢这些星星，家里总是有很多这样的照片……他都认识，真的很厉害……”
吴秀英在介绍完孩子的房间后就把空间留给了他们，好像设定好的程序：程序里写着，齐道平有很多朋友，每个来到齐道平家的朋友都应该住在齐道平的房间、了解齐道平，了解他的爱好和趣事。
“你没觉得哪里不对吗？”郑观棋看着差不多都能认出来的星座，指着那些图片，感觉大脑被抚平了褶皱。
齐修远歪头，不解：“对于热爱星空的人来说，房间里贴这些不对吗？”
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又像是透过他在看什么人，那是一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少年很快把目光收回，憋笑：“你哥在你面前应该挺装的吧——”
齐修远非常困惑，因为这个人和自己的哥哥一样思维跳脱。
“其实你哥根本不认识那些星座，”郑观棋眨眼，“你不要把他想得这么厉害，偶尔去刨根问底一下，问问他的真实想法，他这个人比你想得肤浅——褒义哦～”
少年说完，看着周围，忽然又加了一句：“贸然把别人送进自己的房间就像是——”他思索，在考虑合适的词句。
“就像是把自己的内心和最无防备的一面剖给别人看。”他的下半句话莫名其妙，但是少年没打算解释，挥挥手离开了，“我也回房间喽，昨天酒还没醒。”
你昨天根本没碰酒，齐修远想说，但是这种废话说出来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也许少年只是不想和他聊了，他环顾这个房间，这个熟悉又陌生得出奇的房间。
他在床上看见一本日记——哥哥是会写日记的人吗？唯有这点让他感到无比意外。他心虚中带着好奇，翻开了日记。
看了两面就想放下，这哪是日记？这是新甲骨文大全。他难得在这种奇怪的氛围下安定下来，眼里含笑——这是哥哥的风格。
郑观棋来到了空房间，字面意义的空房间，什么都没有，好像这里是复杂程序唯一的漏洞。
他踱步，这里一片空旷、寂静，直到走到原来属于门的位置，房间的边缘被禁锢上很厚的屏障——他被困住了。
少年没有任何意外，声音冷静：“起码给把椅子吧，没礼貌。”
很久才在他面前出现一把破破烂烂的木凳，郑观棋瞪大眼睛：“你这个小肚鸡肠的人！我又没说什么，你不觉得自己太变态了吗？”
『……你……怎么……进来的？』
“啊，因为我是战力天花板。”郑观棋还是坐下了，翘着二郎腿，说着一脚跺在地上，小发雷霆。
『……别插手，我不想杀人。』
“好吧好吧——”少年顺从地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但是你确定齐修远找不到我的时候不会开始发疯吗？”
『他不会。』
“是不是一个人，你最清楚了不是吗？你在做什么呢？”郑观棋一掀嘴皮子，恶意开口，说完就轻飘飘地挑开话题，“再来张床，我都配合你了，如果你不愿意配合我，那我就要掀桌子了。”
这次的床倒是正规了很多，郑观棋挥手告别：“我要睡觉了，不许偷窥。”
『……？』
【回家了，金闪闪。】
【欸，来喽。】多方视角追剧的金闪闪连忙回过神来，【不是，你咋又被boss特殊关照了？牢房都是单间加固的。】
【但是对我来说，牢房没上锁。】
第156章 狂野一家人
“嗷——”某人从床上弹射起步，一个大跨步没站稳，摔在地毯上，发出沉沉的“咚”声，他揉揉膝盖，把桌上的手机拿起来。
『狂野一家人（完整版）』：
『狂野老太（姥姥）』：@疯狂老奶，老姐妹要不要去逛街，我和老头要回国了（期待JpG.）
『疯狂老奶（奶奶）』：想上哪去？要不要直接包场？
『疯狂·泊船（爷爷）』：@狂野老爷，你们要回国了？
『狂野老爷（姥爷）』：前段时间事太多，小棋升学宴只送了礼物，卿姝觉得太敷衍，所以我们把事情都交接好就回来了。@云销雨霁，你们两个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吵架？
『逸（长臂猿·爸）』：没有（乖巧JpG.）
『云销雨霁（霸王龙·妈）』：爸，我俩好着呢，你少盼点差的。
『狂野老太（姥姥）』：小棋呢？没起床吗？@疯野霸王龙
『疯野霸王龙』（群主）：在呢！（破壳霸王龙jpg.）
『狂野老爷（姥爷）』：小棋，最近姥爷看了一本漫画，感觉还不错，里面的主角我挺喜欢的（《地下城攻略手记》链接）（鸦舟jpg.）
『疯狂·泊船（爷爷）』：（鄙视JpG.）这个不是主角，你真是老糊涂了
『疯狂老奶（奶奶）』：我也很喜欢这个孩子，当然，奶奶最喜欢小棋
『疯野霸王龙』（群主）：你们都看？！（霸王龙震惊jpg.）
『云销雨霁（霸王龙·妈）』：嗯哼，我也看哦，我觉得里面这只黑色的笨蛋小鸟很可爱——（兔子转圈圈jpg.）
『逸（长臂猿·爸）』：鸦舟挺装的……挺好的。（黑狗斜睨JpG.）
『狂野老太（姥姥）』：喜欢宝石的没有坏人，对不对，小棋？姥姥这次回来之前亲手给你雕了个小玩具，期待吗？
『疯野霸王龙』（群主）：对——期待！（亮晶晶的大眼睛恐龙jpg.）
『疯狂·泊船（爷爷）』：来都来了，我和流火也没什么事，回来后一起带小棋去吃顿饭？（倒茶jpg.）
……
“他们怎么都看漫画了？时代潮流已经席卷到老年人的圈子了吗？”确定好时间后，郑观棋瞪大眼睛，“现在好了，家族群里都是我的传说，表情包都满天飞了——所以这次的漫画可以把我剪帅一点吗？”
【首先，你这几话出场不是在手机上，就是只有小乌鸦出场，漫画视角是以林岚山视角为主的，】金闪闪吐槽，但还是补充，【当然，你的画面还是会有的。】
“我也要剪，我要帅气画面！”
【嗯嗯嗯。】金闪闪把大概的剧情整理好，丢给宿主，【吃什么？我帮你点？】
“我自己点，你和你的苦瓜过去吧，不过你帮我约一下去这几个地方的车……”郑观棋一顿说，把金闪闪差点听迷糊。
【你明天这么多行程吗？】金闪闪疑惑，【你要干啥去？】
“给长辈准备礼物。”郑观棋把纸笔捞出来，一项一项列举又划掉，最后筛出要送的东西，“因为他们也给我准备了。”
金闪闪认真地询问：【这会不会有点略显生疏？我看过一些帖子，大家好像不太喜欢这种拘谨的相处模式。】
“重点不是礼物，是心意吧……”郑观棋一边点晚饭一边解释，“我觉得很有必要，妈妈说各种感情的维系都是相互的，单纯的索求和给予都很伤人——就像水滴石穿，石头总有穿透的那天，水也有不被接住的那天。”
金闪闪郑重地记下来：【我明白了。】
然后它听见了宿主的下一句：“反正我有时间也有钱。”
社畜金闪闪感觉自己被攻击到了。
漫画最新一话的边框是摄像机的录像屏幕，摄像机俯拍，边框右上角是按快门的手，屏幕里是五个势力的对峙画面，但对峙之下又有一丝暗潮汹涌。
黎平鹤坐在自由联盟办公室的椅子上，座位底下是纯黑的地板，她的手里拿着一本书，抬眼，漆黑的眼睛极具侵略性。五根黑色的丝线从她的地界蔓延，分别连着守望、人类联盟、归一、野火和鸦舟。
守望站在一边，脚下是绿意盎然的草地，有野花摇曳，四个人围在一起笑着，林岚山的目光却投向远处的黎平鹤，黑色的丝线栓住他的脚踝，湛蓝的眼睛里倒影出纯黑的地界。
关野在一片图稿和机械零件中抬头，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学徒在他身边认真地组装零件，红发的青年看向黎平鹤的方向，踩着那根丝线，青色的眼睛里是审视和威胁。
方观南一直都是那张白面具，丝线没能蔓延到他的脚下，而是在离他半米的地方停下，他翠绿的眼睛里倒映着众多实验体，注意着他们的变化，他没有给黎平鹤任何视线。纪云明站在他身边发呆。
人类联盟的两个，一个端坐在椅子上查看资料，另一个躺在一边的躺椅上，脸上盖着本书，昏昏欲睡。看资料的齐修远的手指收得很紧，他苍蓝的眼睛看向那个仿佛胜券在握的女人。黑色的丝线缠住齐修远的手腕。
最后一根丝线突兀地连向站在画面中心一片空白中的少年，丝线没能碰到他，只是远远地跟着，甚至拖着一袋子宝石。所有的势力似乎都和他有关，他独立游离于所有人之外，却被所有人簇拥着。
画面右上角的白色小字：二周目·第四幕——镜面双生·暗潮汹涌
『我靠，开局展示火力这一块』
『鸦……鸦你好特殊啊，黑线在每个人那边都挺有压迫感，怎么到你这有点谄媚了？』
『黎平鹤终于有动作了？』
『她动作一直不小吧，如果鸦舟真打算踹翻每个人的盒饭——那黎平鹤倒是可以放心夺权了』
『上面的，骗你的，没人救也夺权，支持黎姐又争又抢』
『守望……哦——守望，我的主角团』
『你这丝线挺欺软怕硬啊，比较弱势的守望（不是说林岚山弱）和人类联盟都碰到了身体，关野那边是把丝踩着，丝线不敢靠近归一但是也在势力范围内，怎么到鸦舟这就是纯讨好了（沉默）』
『关野——关野，你是一块香香软软糯糯甜滋滋的……石头』
『？也行』
第157章 漫画（可以跳？）
画面从出地下城的第二天开始，原本能哈出白烟的冬天已经换成蝉鸣不止的盛夏。
时间的变化就意味着，如果势力中有无异能的人存在，那必须选择一个代理人帮助这些要进地下城的人管理势力。
索性，林岚山根本没打算招募无异能者，他们都只是暂时聚集在一起抱团取暖——作为不想加入任何势力的“野狗们”。
这才能发现，他们重生留下的痕迹，除了曲音江每个人都很擅长这些事情，多了一段经历终是让这些孩子被迫长大了。
曲音江眨眨眼，主动举手：“那我负责安保吧。”
『正经的主角团』
『鸦舟呢』
『找不到鸦』
『林岚山为什么不招募普通人』
『岚山没想要这么大的权力，就算这样一周目还是被针对了，二周目要是主动揽权……』
『话说封面是什么意思？这次会转视角吗』
画面上，两条特别提示的消息弹出，一条来自守望的小群聊，另一条来自“自由联盟”。
『伟大的救世主（鸦舟）』：我抢钱养你们啊——（无辜乌鸦JpG.）
『自由联盟——黎平鹤』：这会是一场划算的交易，你比我更清楚他们的贪婪。
林岚山站在树荫下，投下的阴影模糊了他的表情。直到史君钰挥手走过来，他才把黎平鹤的消息删掉，点开守望的群聊。
漫画放了几张聊天截图。
『我以为鸦舟是主角团的一员，结果是金主吗』
『《伟大的救世主》这是官方实锤鸦舟的身份了吗』
『鸦你肤浅了，岚山只是代表这些流浪的异能者举起了旗帜，他们本质上是散修，根本不需要工资，只是名号啊』
『黎平鹤这把要玩多大啊，封面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单刷议院了，她凑五个是要召唤神龙吗』
『人多力量大（确信）』
画面很快转到黎平鹤的视角，女人的手指在文件上划过，一边的王治安低着头，不敢乱看：“归一的试验品送到了吗？”
王治安毕恭毕敬地回答：“已经送过去了，但是归一那位会长的态度让人捉摸不透。”
“不用管他。明天想办法让杜玫来一趟。”
“是。”
王治安鞠躬，脚步轻缓地离开，他的手刚碰到门就听见身后的女人似无意地询问：“议长带走的那些下城区的异能者怎么样了？”
“……”王治安沉默着思索片刻，“死了，埋在老地方。”
黎平鹤的动作停顿一下，黑色的眼睛终于舍得看着周围的布置：“从红名单上挑一个议院的人杀掉，做得明显一点，把致知传媒引过去，给她留点‘证据’。”
“是。”
布置完这一切，黎平鹤才揉揉太阳穴，她的桌子一向整洁，没有一个能代表个人性格的物件，只有分类处理好的各种文件和草案。
桌上赫然是对她的又一封“批评”，包装得道貌伟岸、彬彬有礼，实则每一句都是敲打。
那些老东西的手伸得太长，自由联盟需要隐晦的“肃清”。
她思索着，看向窗外的太阳。
『我靠，姐们你这么恐怖的吗』
『都这么强了，为什么不直接杀到最高层？』
『其他人敢相信一个靠杀戮上位的领袖吗？异能者围剿也能弄死她了。』
『黎平鹤真的好能忍，要是我被议院这么对待我就一个滑铲——』
『一个滑铲给议院送了份外卖』
『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来黎平鹤这样的女人』
视角再次转换，看起来是打算转一圈的：
巨大的长桌上摆着很多图纸，关野穿着黑色背心，把遮住视线的红发用黑色夹子夹在一边，他的身边跟着三四个小孩，其中就有封面上那个十七八岁的男孩，所有孩子里他最大，表情也最淡定。
气泡从关野身边接二连三地冒出。
“你的图画得怎么样？标注被你吃了吗？我看你也不需要吃晚饭了，吃标注吃饱了吧。”
“你的视图呢？”
看起来只有十五岁的小男孩瑟瑟发抖：“我……我的视图被我爸擦了……”
“我还以为你要说被狗撕了。”关野瞥了他一眼。
关野最后看一眼桌上乱七八糟的图纸，开口：“李自珩。”
“师父。”那个最大的少年点头，把手里的图纸递给他。
关野仔细地看了——很标准，矮子里还是能挑出将军的，他满意地点头：“你来教，再教不会就把这群石头脑袋撵走。”
“嗯。”少年点头，看着关野离开，等关野走到门口了，他才想起来问一句，“回来吗？”
“不回，老规矩——小事找瘦猴，大事找周妄语。”关野摆摆手，“反正武器库的钥匙在你手里，不听话的直接轰了。”
“嗯，好。”李自珩点头。
周围不敢抬头的小孩听到又是浑身一抖。
再往下画面上是聊天截图：
『关山难越』（四年前）：为什么？
『自由联盟——黎平鹤』（刚刚）：老朋友，聊聊吧。
『关山难越』：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自由联盟——黎平鹤』：-加密文件-
（文件已被接收）
『关山难越』：。
『自由联盟——黎平鹤』：上城a区，自由联盟大楼，随时恭候。
『妈妈我要回家，黎平鹤好可怕，和归一会长不同类型的可怕』
『一个是阴暗潮湿随机刷新的男鬼，一个是干冷无处不在的游离女鬼』
『精准的』
『所以黎平鹤什么时候动作？』
『你问她啊，问网友干什么，你逾矩了！』
『关野和李自珩师徒两个好好玩，合理怀疑关野是不想教了才跑的』
『李自珩：彳亍，都行』
接下来的画面却没如他们所愿转到归一和人类联盟，反而转向踏入自由联盟大楼的鸦舟。
事情向黎平鹤所希望的方向发展，但是她的表情反而更严肃，直到一发子弹射向少年，一直在“观战”的黎平鹤才下场。
少年和黎平鹤联手，上演了一出主人和野狼的戏。
……
“活不多，但是要随叫随到，必要的时候还要动手这样的话……得加钱！”
『黎平鹤身上全是心眼子吧』
『这一波他们俩加上我一共三个心眼，2+2-1这样的算法』
『等等等等，鸦舟就这么淡淡地拿下了自由联盟的副会长的位置？』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真心要养主角团的』
『正经起来很帅，但是一般不正经belike.』
画面继续，转成qq人，qq人鸦舟的头上出现一个小宝箱，打开之后是金灿灿的“宝石get√，工资奖金get√，送快递任务+1”。
画面转给他手机的聊天框，q版鸦舟很快忽略了队长“别去归一”的话。
qq人继续大冒险，一路走到一座叫“归一”的魔堡面前。
迷你鸦舟鬼鬼祟祟地探路，被狂热的前台吓了一大跳。
直到戴着有蜘蛛网纹样的白面具引路人带着他离开，他的身边才出现一朵云朵形状的灵魂，它缓缓升空，又在看到没有数字的按键时回到发呆小人的身体里。
小人戳戳引路人的胳膊。
『鸦，你敢不敢直视岚山的眼睛，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q版，哦，可爱qq人』
『归一泥的电梯好高级』
『笑死了，完全搞不明白电梯的运行规律』
『鸦舟旁边这个是纪云明吧，纪云明还是变成红眼了吗……这是接受了归一会长的技能吗』
『故事线又走回去了？』
『不像』
第158章 漫画（大人组）
“……你才是那个砝码。”方观南在一番寒暄之后直接开始挑拨离间。
但那个看起来随心所欲的少年并没有如他所料地因为被利用而发怒，反倒是笑得张狂：“那又怎样？”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我倒要反问你，想拉拢我、研究我，你又能付出什么代价？”
“那守望，他——林岚山付出了什么代价？”方观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对方观南隐约表现出的、对守望的恶意，鸦舟出乎意料的排斥。
乌鸦的眼角落下血泪，方观南停止了试探。
钢笔被递出去，这场谈判到此为止。
『不是，你们两个说的啥啊』
『不理解，但是你鸦像个滑动变阻器』
『弹簧型人格』
『所以鸦真要去下城区了？这活动范围真大』
『支持鸦占领全世界——鸦门』
『鸦舟的狂热粉没比归一狂热粉好到哪去』
『放屁，当然是我们实验体对会长的忠诚度更高，来跟我念——“万物同源，血肉进化”』
『万物同源，血肉进化！』
『捅了邪教窝了这是』
『但是鸦对主角团的偏爱真的很多，虽然他现在同时是自由联盟、归一、守望的高层了，但是我们守望才是正宫！』
『楼上的你放屁！』
“喔！”郑观棋点点屏幕，顺手给倒数第二条点了个赞，“金闪闪你快看，他们为了我打起来了喔——”
金闪闪敷衍：【对对对，打起来打起来！】
但是弹幕飘过的、一个让它更好奇的话题吸引了它，它赶紧询问正主：【所以你最喜欢哪个组织？】
“一定要选吗？他们都是我的翅膀啊……我都爱！”郑观棋把手机放下，在胸口比爱心，须臾又补充，“男鬼哥除外。”
【一定！】
“嗷——那还是守望吧。”
【理由理由——】金闪闪掏出它的笔记本，终于让它套上话了。
郑观棋低头放空思考，最后缓缓开口：“因为他们是主角团啊。”
【太敷衍了！】怎么这么难套话呢？这玩意天生就会反套话吗？
“还不够吗？”他掏出一瓶酸奶，开盖开始用勺子刮奶盖吃，咕咕哝哝地发出三连问 ，“因为他们很招人喜欢？喜欢还需要什么理由吗？就不能是因为我很喜欢林岚山吗？”
金闪闪回想每次林岚山被迫害的经历，机械音都带上同情：【你的喜欢还是太沉重了。】
“你胡说！给我道歉！我的爱纯洁得不得了！”郑观棋跳脚了。
【对不起对不起……】金闪闪还是屈服了。
奶盖终于被刮拉干净，堪比狗舔过的饭盆，他终于拿起手机继续看。
鸦舟从归一出来的时候，恰巧守望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守望四人在奶茶店乘凉，收到消息之后，四人齐刷刷掏出手机。
史君钰首先按捺不住笑出声，吴瞿在一边很想捂住她的嘴，因为随着队友的笑声，林岚山的表情像坐化的佛僧，平静又淡泊。
画面一转，曲音江在两张银行卡和信物下面夸夸，顺便询问有什么可以帮忙。
『笑不活了，不是哥们，你真要当金主啊』
『但是我……鸦，你的钱包好温暖』
『君钰姐，这时候玩霸总追妻火葬场文学是不是不合适』
『岚山打下那几个字——“要不守望会长你来当”的时候，好像老实人豁出去了』
『什么鬼形容』
『自从守望遇到鸦舟，林岚山的心态好多了，每天做几次心理过山车，练就强大心脏』
『鸦舟的行为几乎相当于在给林岚山做脱敏训练，在所有队友陪着林岚山的时候，只有鸦舟锲而不舍地给队长施加压力，可歌可泣』
『我的青天大老爷，楼上的你可真是媒婆投胎来的』
漫画以林岚山的视角为主，这几章是大家期待已久的日常篇，难得的不用为队友的安危担忧，主角团的几人正逐渐脱离一周目的阴影。
郑观棋点头：“不错哦，我就是这么想的，果然自有大儒为我辩经，我们来看看日常篇之外的内容吧！”
他直接跳到关野和黎平鹤的对话。
女人只在关野进门的时候站起来示意，随后又坐下，她注视着关野走近，然后站定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
“请坐？”黎平鹤指指他身边的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用，你到底想做什么？”关野站在那里，像个石桩。
黎平鹤笑得眉梢都带着张扬，隐约有学生时代那个张狂的模样，但这些转瞬即逝，又变成他常见的、报纸上精致又虚伪的模样：“文件你也看到了，我要野火参与围剿。”
“……”关野看着她的眉眼，沉默，并没有马上回答。
两方都没有再说话，黑色和青色在交锋，出乎意料地，是关野先低头，这倒让想继续加码的黎平鹤怔住了。
关野深呼吸，带出沉闷的喘息：“可以，你打算用什么交易？”野心，他只感觉到她强烈的野心和欲望。
女人静静地打量这个男人，他穿得随意，没有见一个大组织会长的自觉，倒还像是见熟人——无论这个熟人是敌人还是朋友。
以前认死理、死不认输的人原来也学会了回旋，她还是笑出来，把手边的文件推出去：“我相信这是一场双赢，推翻议院对我们都没有坏处。”
“你不止拉拢了野火，人类联盟你打算怎么处理？”关野笃定，又闲聊般地开口询问。
扫视文件之后，他弯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黎平鹤并不避讳：“当然，我还有一个帮手……我猜你马上会去下城区找齐修远他们，或许你会遇见他，他叫鸦舟。”
关野轻哼，把文件和笔随手一丢，在门口回首，他皱眉：“别把闻锐牵连进来，她是什么人你最清楚不过了……如果你还有点良心——如果你还顾及一丝旧情。”
黎平鹤拿文件的手轻轻一颤，黑色的眼睛深不见底：“你问过她的意见吗？”
“不需要。”关野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我只知道，单靠她的能力，无法拿到这么多隐晦的资料，别利用她，她和我们不一样。”
灰发女人不做任何解释，目送关野离开，徒留他发色鲜艳的红在一片黑中出挑。
『朋友变宿敌吗』
『成年人的对峙拉扯就是爽』
『所以鸦真去下城区啊？会有他的单独一话吗？这几话画面转群像给我看爽了』
『闻锐、关野、黎平鹤居然认识吗？果然大佬都是扎堆玩的』
『话说，闻锐……是不是比他们活得都久……』
『我靠，三人组里最弱的活到最后吗？』
第159章 漫画（极速版）
漫画最后一话转为关野视角和林岚山视角的交叉，两个组织的对比非常清晰。
关野在下城c区的统治地位是绝对的，而作为上城区中心的上城a区的一支小队，林岚山的力量微乎其微，但是聚集在他身边的，以守望的名义行动的却不少。
那些想对林岚山动手的组织，都要慎重考虑，毕竟唇亡齿寒的道理，这些不愿意加入组织的聪明人最清楚不过了。
关野刚离开不久，就收到了求救信号——是闻锐的，闻锐的手机是他改造过的，求救信号会对着所有人发送，距离她最近的友方会出现在定位网上。
和黎平鹤交流的内容以及之前手下汇报的有关闻锐的行动在他脑海里掀起惊涛骇浪。
关野抬起了机械化的手臂。
“大哥别杀我——”
『？当我扣出这个问号』
『代表不是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你有问题』
『鸦你滑铲速度好快』
『关野这是应激了吧（揣摩，其实是很在乎闻锐的吧）』
『无论几遍都觉得关野的技能真的很实用啊……机械……超级就业的王』
『没人担心一下你鸦吗？你鸦怎么像神秘野怪随机刷新，每次给别人的第一印象还都是恶人』
『孩子爱玩你就让让他吧』
又是一段对峙——关野和闻锐的对峙，在闻锐不肯后退的眼神里，关野再一次让步。他什么都没有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青绿的瞳孔犹如深不见底的潭水。
“要不先来个人给我指路呗——关野。”少年的突然插话打断了奇怪的氛围。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男人的眼神更加冰冷。
“那个……他不是在喊你……”
『闻锐泥，泥塑党都不敢泥塑的男人在闻姐三两句话之中就这么性转了』
『关野：？世界什么时候疯了，为什么进化不带我？』
『鸦舟和野火这也是扯上线了，所以会先加入野火吗』
『前面黎说关野要去下城a区，鸦也去，这还真遇上了』
『黎平鹤：归一会长的技能借我一用』
『不一样的，黎是纯推测他们会遇见的，但是归一那位是真的能看见』
在关野发现从鸦舟的嘴里得不到有效信息且也打不过对方的时候，他果断选择离开，闻锐带着那些袋子一起离开。
画面回插几面闻锐和鸦舟的相遇过程。
『闻锐真的是个理想主义者，难怪最后黎平鹤会把那些东西全都交给她』
『还有那句话“闻锐，我只相信你”』
『下城区上城区，可是人的最初底色都是人，喜怒哀乐我们都是一样的』
『“只有爬得更高才能做到更多，理想的实现是需要流血的——无论谁的血”』
『三人组成立的话……论坛见，我有些刀子想和各位交流』
画面一转，在关野的视角下，刹车之后有巨大的动静，但是由于整个车都在震，关野没有在意。
他说可能是后备箱的袋子，但是上帝视角的读者发现，那个代表声音的尖刺符号在车顶。
画面缓缓转到车顶的鸦舟。
『？』
『这人脑回路好清奇』
『鸦：我不应该在车里，我应该在车顶』
『车里：不长嘴的石头和沮丧的理想主义者，车外：风凉凉哦——车颠颠哦——』
『关野你摇下车窗的时候在想什么呢，会想到车顶有人在和司机聊天吗（怜悯）』
“接下来就是下城区之旅了。”郑观棋点头，“为了不被举报我抢大山哥的戏，我觉得我的操作堪称完美，对不对，金闪闪！”
【对对对。】金闪闪立刻回答，但是说实在的，处理地确实很好，因为这章是特别番外。
在林岚山那边的主线之外，加更一章。
封面是q版的鸦舟，他举着小小的乌鸦旗帜指着不远处的迷你下城a区。
甚至还是以舞台剧的形式展示的。
第零幕·巧上野牛车，初遇怪博主
一只圆滚滚的手在手机屏幕上敲动，屏幕上是金闪闪挑衅攻略博主的那一幕，得到攻略后qq人鸦舟就把手机放下了。
他把脑袋伸到前排两个人之间，身边的气泡像鱼吐出来的一样，一串接一串，q版关野的脑袋上很快出现“井”字符，画面给踩刹车的脚特写。
『我嘞个野牛开车，继闻锐对关野的泥塑之后，这里又来了个动物塑』
『这个攻略博主看上去有点本事，所以会有戏份吗』
『说到旅游攻略……我想到了一个人』
『一直说要去旅游其实一辈子基本上也没踏出过下城a区几次的那位吗』
『谁啊』
『齐道平』
第一幕·路遇碰瓷怪，众人行不同
这里就是被碰瓷的那一幕了，以大群像碰瓷起手，承接鸦舟的装病，转关野那惊天动地的一枪，最后以孩子的眼泪结尾。
『人，好多人，不同的人，不是——你拿这么可爱的画风在做什么？』
『都说小孩子最天真不会说谎，有没有可能，价值观没形成的时候，小孩子才是最会“说谎”的那个，而且在孩子的思维中，他们根本没错』
『下城区是个开不出花的地方，只适合野草生存，有闻锐关野这样的，也有李自珩这样的，更多的还是展示出的欺软怕硬的这些人的模样』
『别谈这么严肃深沉的话题，你看你鸦的演技是不是又好了点』
『鸦：可是没骗过关野』
『下城区的人人演技大师』
『所以下城区需要义务教育（认真）』
『没有人可以做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
第二幕·认识下城区，遇见奇怪人
关野和老头的交流被简化放上去，甚至给了砍价成功的关野站在领奖台的特写。
三人在赌场门口分别，口是心非的关野快步离开了，而路痴鸦舟和闻锐来到了服装店。
他们成功变装。
『细思极恐——迄今为止，我们都不知道鸦舟有多少技能』
『闻锐关野……下城区真是人才济济啊（感慨），明年电影节没有你们我不看』
『鸦，我就问一句，有地图为什么还能迷路？』
『这地图也是攻略博主给的，这网上真是卧虎藏龙啊，这堪称保姆级的攻略了』
『下城区有自己的规矩，没有明文法律，但是犯了错是真杀啊（欣慰？）』
第160章 漫画（跳跳乐）
第三幕·酒馆偶遇，网友面基
虽然是q版，在郑观棋的极力推荐下，金闪闪还是把酒馆开屏的混乱场面放上去了。
一小撮光从舞台上打下来，照在最中间喝酒的人身上，中间的q版齐道平高举酒杯和郑观棋无声打招呼：“你好啊——”
『俩蛊王嫁到——』
『上面是故意不小心错字的吗』
『齐道平我们喜欢你（尖叫）』
『你crush是文盲（大声）』
『齐道平这时候传走干啥去了』
『找齐修远？』
在鸦舟点单之后，很快周围就开始有关于刚刚离开的人的讨论。
小小的鸦舟在旋转椅子上转个不停。
直到金发的人忽然接话，他的衣角有些许红色的印记：“说啊，兄弟，我也很好奇。”
酒瓶在地上碎开，磕头的人已经满脸都是鲜血，尽管如此，在齐道平那一句“舔干净”的命令下，他还是伸出舌头，手撑在身体两侧开始舔舐。
“滚吧。”
『道平能不能对我重复一遍那个……就是那个“舔吧”』
『变态啊——』
『兄弟好帅……这哥们虽然文化水平犹如盆地，但是乍一眼看上去还是很帅的』
『细看呢？』
『细看是金子皮包着的馒头（沉思）』
两人就这种氛围开始喝酒，鸦舟杯子上的彩虹棒棒糖十分瞩目。
然后他们就以猝不及防的姿态面基了。
酒杯轻轻一碰，齐道平的眉梢满是笑意。
『棒棒糖，哈哈哈哄孩子呢』
『鸦你真的和鬼都能说两句，以后有困难一声令下，百万后援直接赶到』
『所以齐道平真的没有放弃旅行的梦想，还在做攻略啊……』
『等等——调酒的是姜宴安对吧……就是在两兄弟死后一声不吭地对来财赌场进行了屠杀的那个……文职？』
『为什么屠杀？里面还有无辜的人吧……他这……』
『因为他在来财发现了王柳雯的尸体』
『谁也没想到这个软柿子直接端着人类联盟的武器库就上了啊。
致知传媒记者采访：“请问您为什么要屠杀这么多人？”
姜宴安想把脸颊上的血渍抹掉，结果只是把红色抹开了，他笑着说：“他们该死，我没有心情去管谁好谁坏了，没有意义……小柳条没了，小远小平都没了，我猜今天会有很多人恨不得杀了我，因为我碰了他们的利益。”』
『放不下了，继续。
姜宴安说：“您转过去，别看我了。”
致知传媒的记者转过去的瞬间，他开枪自杀了，手里的按钮也按下，远处的赌场和地下角斗场一起炸没了』
『……』
『他这是根本没打算活』
在网友放完这震撼人心的结局之后，满脸通红的鸦舟说：“可是你会死在下一个地下城耶。”
姜宴安所有的笑意都收敛，手上动作放慢。
齐道平倒是没什么被触怒的表现，他的眼神带着探究，但是很快又笑起来：“我不在乎这个世界的死活，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甚至不在乎自己的死活，我只要——欢愉！”
齐修远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拉下来。
鸦舟被一脸冷漠的关野带走，连人带鞋一起塞进被子。
『喝醉了？姜宴安不是说兑水了吗……』
『黑色鸟塑男萌点加一』
『不是，你就这么混成四把手了？』
『齐道平又不是傻子，能和强者交朋友为什么要交恶？』
『关野，你要不邀请一下吧，其实我有点强迫症……野火落伍了！野火不在鸦的后宫了！』
『生死不论只要欢愉吗？是不是因为在角斗场上越想活越束手束脚，死得越快』
『鸦舟真的很擅长在其他人的雷点上跳舞，姜宴安最在乎的就是兄弟俩和那个小姑娘了』
『关野——冷脸干好事，还干不彻底的第一人，居然连鞋都不带脱的吗（闭目）』
第四幕·临海一日游，上车不带我？
总之，当qq人鸦舟从床上掀被而起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他匆匆忙忙地把黎平鹤要送的档案袋塞给齐修远，在齐修远的注视下和齐道平玩去了。
画面忽然转成正经向的画风，一双手拆开档案袋：
【姓名】：齐书忆
【性别】：男
【职务】：研究员
【意见】：知情者之一，已确认存活，建议抹杀。
【备注】：其妻子一并除掉。
（已完成）
握住资料的手颤抖，齐修远沉默着取出第二张纸——是车祸的照片和一串手写字体：
你的父亲曾经反对用下城区的孩子做人体实验，使用手段叛逃出研究所。
他在上城区动用之前的银行卡时被注意到。
齐修远，他们是为了给你治病才打算动那张卡的。
合作吗？议院是个腐朽的地方，应该被推翻，下城区也需要发展和人权，你说是吗？
『我靠，什么鬼！！』
『齐修远和齐道平的父母来自上城区？』
『就兄弟俩的名字而言，父母就不像没文化的，你看看齐修远的智商，他是纯自学啊』
『齐道平怎么说』
『我们先跳过齐道平』
『关键是，研究院的资料黎平鹤从哪弄来的？』
『或许是有自己的手段吧，黎平鹤笼络人心的手段简直恐怖』
画面再次恢复成可可爱爱的小人。
齐道平带着鸦舟见证赌场和角斗场的疯狂与浮夸。
金发的青年一直在关注少年的反应，判断他是否是可以深交的对象。
在谢幕的狂欢中，少年虽然在说地狱笑话，但是却没有蔑视生命的傲慢和冷漠，他在思考。
齐道平真心实意地笑起来。
『所以到底谁说齐道平是文盲的』
『因为直觉很好用所以很少动脑子是吗？』
『用最萌的画风讲最血腥的故事，谢谢你，作者（咬牙切齿）』
『文盲不等于蠢，望周知』
『鸦真的听了if木的话，他在认识这个世界，这几话鸦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那种若即若离的仙人感弱了很多』
『我到来，我见证，我改变』
『改不改变待商榷』
下一幕就是救出王柳雯的那段。
归一和人类联盟对上。
归一的会长仍然可以仅凭一己之力挑衅所有人。
鸦舟制止了疯子的试探。
『虽然qq人，但是这几话意外得可怕』
『赞美总是能悬崖勒马，用武力镇压一切的鸦——鸦门』
『归一的这位就是疯子一个，每天都在实现脑子里的想法』
『别人：想了，但不一定做
归一：想了为什么不做』
『所以上面那个说改不改待商榷的可以下来了，王柳雯活了，是不是可以证明这次的地下城结局也不一样』
『大团圆……我要大团圆，谁都不许死』
画面转换，画面像照片一张一张地落下。
有鸦舟和齐道平一起在房顶看星星聊天的。
有齐修远在指挥处理残局的。
有归一两个人的。
最后一幕是在海边的大群像，烟花和海作为背景，篝火在跳动，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同。
镜面双生倒计时：11：59
这一话彻底结束，而这次漫画发布的最后一话在主角团的日常篇中结束。
『这搞得像大结局似的』
『烟花、海滩和篝火，氛围感十足』
『所以人类联盟是要和自由联盟合作了吧，但是这兄弟俩这次能活着出来吗』
『进本！进本！』
『能不能把归一的会长p掉，这么阳间的画面把他放上去多冒昧啊』
『上面的你好像有点冒昧了』
『镜面双生，所以果然是兄弟俩的主场吧——』
第161章 论坛（一发完）
“漫画就发这么多吗？”郑观棋打开论坛，想了想，把手机先放到一边，“我以为你会把刚进去那段也放上去。”
【凑不出来一章。】金闪闪给出朴实无华的回复，【看看论坛算了吧，等你在这边和家人吃完饭，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再回去。】
外卖饭盒被打开，他美美吃上饭，随口一说：“老板不会指控你消极怠工吗？”
【我们已经很勤快了。】金闪闪骄傲，【歇歇怎么了？其他人能做得比我们好吗？】
“牛！说的有点道理，让我们一起欣赏他们在论坛干什么吧。”
hot『一周目的三人组刀子合集』：
『群星如是说』（楼主）：如题，二周目进行到现在，我们才发现一周目那些奇怪的对话和人物的关联。说句实话，一周目只顾着关注主角团和归一了，现在发现这些线埋的又深又长——偏题了，这不是剧情贴，而是刀子楼（咳嗽）。
关野、闻锐、黎平鹤，这队我称之为权威三人组，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是刀子。
众所周知，一周目后期，对林岚山有益的正面新闻基本上都出于闻锐之手，这姐们不媚权不媚财，真纯理想主义者。
但是她手里出现的一些“证据”的秘密等级让我都怀疑总议长是她爹的程度了——现在看，她是真有人脉，无论黎平鹤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二周目线揭露后结合一周目黎平鹤死后她手下交给闻锐的档案袋和那些早就准备好的话：
闻锐是真刚，她选择拿着黎平鹤给的东西和林岚山摊牌。刚开始还以为是闻锐真的很烦黎平鹤这女人……现在看原来是真心实意地在询问林岚山的意见。
可惜一周目的信林岚山是跳着看的，导致我们也只能在他的回忆的画面看到他记住的：
“但我只是死了，不是失败了。”
“当然，我大概预料到你的选择了，毕竟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推翻议院吧，利用守望，利用能利用的一切。”
这是个到死都在计划的女人，只可惜野心家的谢幕还是太草率了，配不上她的野心。但是闻锐的职业道德确实是得到认可的，她是绝对的中立者。
不行，女子组就是香啊，虽然不知道黎平鹤这女的有几分真心。
『哞得一声开始拉磨』（楼主赞过）（楼主已将其设置为置顶）：我等了楼主总结关野等了半天，得到楼主带着女子组跑掉的消息，也是很命苦了，那由老牛拉磨吧。
来来来，给我吃绝世嘴硬的石头关野：
李自珩把武器库的钥匙交给闻锐的时候，带去关野的遗言：“师父说过，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就把这个给你，我也没必要守在这里了。”
来品这句话，来点人懂我的xp可以吗，关野一生的心血都在武器库了。
『冷圈求饭』：纯新人，没看一周目那本，叠甲别喷。
李自珩是关野的徒弟，关野就这么把武器库给闻锐了？他没意见吗？关野这做的……有点像死了把遗产给了外人一样。
『剑鸣』→『冷圈求饭』：首先，这是关野的选择，他就是把武器库炸了李自珩也没理由插手，毕竟不是真亲人，别对别人的东西有太强的占有欲。
其次，我是李自珩推，谁允许你把我推脑补成这小肚鸡肠的模样了！
这可是关野带在身边磨了十年的剑。自珩……自珩，十年磨一剑。
最后铸剑人死去，利剑出鞘，选择凭借自己的力量成为c区新的领袖，他也一直在庇护闻锐。
谁和你说他要嫉妒了？李自珩是凭着自己的力量成为关野的继任者的，甚至比关野做得更好。
最后，只能说，闻锐值得，她真的值得。她和林岚山说过的梦想差点就实现了啊，可惜世界毁灭了。
『睡神万岁』：别吵架嘛——（端茶）
看看我找到了什么（图片jpg.）
郑观棋好奇，点开图片——是一周目结局的时候即将毁灭世界的一角：暗无天日的世界里，闻锐遥望着远处仍然在反抗的唯一光源林岚山，从布满尸体的地上爬起来。
一张被她血迹模糊人脸的三人合照被她收在靠近心脏的地方，她举起相机，拍下最后一张照片，眼神复杂。
闻锐也很在乎另外两个的嘛，你看，她到死都没放下这张合照。
『上网是为了吃饭不是为了上吊』：？不是，楼上的哥们你干什么呢？我好像有点死了，刀我别用一周目。
『繁花』：咋都在说这三个，还有一个三人组呢，请支持我们临海区三人组好嘛。
『666开团不带我』：临海区刻画的不是有四个吗？
『繁花』：王柳雯大部分时间都在上城区，跳过吧，一周目她也是嘎巴一下死了，根本没什么剧情。
我们临海三人组可是生死与共的命运共同体（流下美味的泪水）。
『群星如是说』（楼主）：你是说地下城死得不明不白的哥弟和得知兄弟俩死了也选择自杀的三人组吗？
那个在赌场看见最小的那个妹妹的尸体连手都在抖，好不容易打算替他们把a区治理好，结果又得知兄弟俩死在地下城了。最后觉得世界糟糕透了和这个几乎毁了他一生的地方同归于尽的姜宴安吗？
『我靠恶俗啊』：？？？
『大禹治水但薪水』：？？？
『繁花』：？？？
『飞狗』：群星老师的嘴仿佛淬了毒一样，真是刀刀致命啊。
『求小情侣吵架不把我扯进去教程』：抛开刀子不谈，姜宴安就不可怜了吗，作为普通人，无法参与到危险的事件里，只能观望大家死去。
『汉堡包薯条』：那我们闻姐岂不是更可怜，能参与但是绝对进入不了决赛圈——众所周知，我们《地下城攻略手记》极强极弱都容易嘎，不上不下的反而苟得住。
最重要的是，作为【溯回】的拥有者，只要她愿意就可以见证每个人的死亡过程。
看着故友的虚影从身边经过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记者女士？
“那他们很会刀了，”郑观棋感慨万千，“没关系，3.0在闻锐身边，不会这么容易挂的啦。”
【下面还有个关于一周目镜面双生的帖子，你可以看看。】金闪闪迅速对内容进行了筛选，【其他的就看你爱好了。】
hot『理讨马上要开始的地下城』：
『组会去死』（楼主）：培养箱被人关了，一批菌全没了，来看看漫画，为了新剧情去看一周目，结果更自闭了（疲惫）。
一周目这个地下城没有名字，就叫世界四，这次有“镜面双生”这个名字，还提前放出名字没打算这次一次性更完——是为了引起讨论吗？
一周目的林岚山刚进地下城就是无数掉san的怪，从顶楼爬下来的长着五角星脑袋，心口的地方也是星星。从海里爬出来的是鱼头，不是——隔着屏幕都能闻到腥味了，关键是他们是人的身体！人的啊！各种黏稠的液体滴滴答答很恶心的好不好——
有没有不是人的呢？有的兄弟有的，角斗场方向过来的是骷髅兵。
一大群人含辛茹苦地走到内围，碰到个杀不掉的怪物……真为林岚山感到窒息，还好boss每次死完都有时间修整，足足打了一周才斩杀boss（命苦，简直命苦）。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按照前面论坛大佬的推测，每个地下城的boss都是失败的救世主且对应漫画里的角色，这次副本的boss是双子，但是一周目的boss只有一个，那双子中的另一个呢？死了吗？
但是既然说了是镜面双生，那双子应该都有戏，不应该只有一个啊？有没有人回答一下？
『横刀扫千秋』：一周目的boss应该是哥哥齐道平，上次的帖子我推测过。
弟弟一周目曾经找到主角林岚山询问他是否见过自己的哥哥，提到具体特征齐修远只说“哥哥可以召唤他想象中的不同星体，但是一般攻击性手段都是黑洞”。
他直接跳过了传送这个技能，大概是哥哥这个时候也是没办法传送的。
那boss有什么技能？一周目的boss擅长从空中召唤陨石，每颗陨石砸下来都有不一样的效果，唯独落在齐修远身边的都没有负面。而且boss来去自如——擅长闪现，是个纯黑的影子，身上有星河流淌。
这些特征几乎都指向boss是if齐道平这个结果。尤其是再三避开齐修远的攻击。
现在问题就是齐道平到底去哪了，一直复活的boss为什么突然死了，真的是一周目系统说的复活次数上限才死的吗？
一周目的齐修远怎么会死？如果他是因为齐道平死了才死的，那齐道平又是怎么死的？他的死和boss最后被消灭有关系吗？
『是我喜欢的类型直接拿下』：剧情党们还是如此权威，但是本人有个奇妙的脑洞。
已知齐修远齐道平技能互通。
千秋老大不是问齐道平死和boss死有什么关系吗？同位体理论成立的前提下，有没有可能if齐道平（boss）能复活是因为if齐修远一直在他身边，最后boss死了也是因为if齐修远死了，而这个杀了if齐修远的人是一周目的齐道平。
『。』：但是无论哪个齐道平都不像会杀齐修远的人，参考boss齐道平不伤害一周目齐修远。
『映山红』：但是拿下老师说的也能讲得通，因为if齐修远被一周目齐道平杀了，所以if齐道平杀了一周目齐道平是合理的。
『胡言乱语』：所以有没有考虑“神”为什么选择if齐道平做救世主，理论上说，我觉得齐修远比齐道平更适合当救世主。
在闻锐回溯的兄弟俩的过去里，齐道平过得太苦了，尤其是齐书忆和吴秀英死后，谁想拯救世界都不太可能是他啊？
你说想毁灭世界的是他还差不多。
『996还在追』：这就得看他的经历了，或许他一夜之间就爱上了这个世界呢（冷笑话），反正要是给我能力我绝对毁灭世界，爆炸吧这个b世界
『小炸弹1.0』：这周目故事又会怎么发展？正式的地下城已经过去两个了，原本死亡的人都被救下来了，包括新剧情中在一周目没啥作用的王柳雯。
有些人被救下来的目的好像就是为了圆满一样，那这个地下城也会是圆满的吗？
总觉得二周目是有人在试图打出完美结局——没错你知道我要说谁。
完美主义者鸦舟。
他目前唯一没做到的就是拯救if线的木兰柯，这周目他会去拯救齐道平和齐修远吗？
『风筝与锚』：会的吧，感觉作者好像变性了一样，一周目和if线惨不忍睹，二周目忽然就从容嬷嬷变成仙女教母了（思考）。
而且黎平鹤和归一会长是不是都知道了什么，归一去临海区，黎平鹤重生后还是决定拉拢人类联盟——是不是代表他们都觉得双胞胎不会重蹈覆辙。
『命运的礼物』：那代价呢？if线的救世主（boss）带走污染都这么费劲了，鸦舟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音江的狗』：鸦舟……鸦舟……压轴？
『归一实验体』：距离会长牺牲就剩两个本了。一周目，在第六个正式地下城（新手村除外），会长说过一些凡人无法理解的话，好像他一周目是和boss沟通过的（会长Nb！）
等一下……如果按照推论那个地下城的boss是if会长本人，那会长到底知道了什么？他那些话会解密吗？
谜底是不是快揭晓了，二周目的会长再次踏入那个地下城和if线的自己对话……是不是就直接能搞清楚世界的真相了？
他为什么要试探人类联盟和鸦舟？
他现在知道多少了（会长恐怖如斯）。
我觉得最起码他是知道鸦舟是二周目救世主的，但是只是救世主值得会长这么对待吗？他死前对一周目的林岚山都还是不太在乎的态度。
『邪教离开地球』：如名，虽然邪教可怕，但是这些归一狂热粉是真的很了解他们会长（那种平静的语气）
总之大家好像跑题了，又变成人物专栏了，剩下的剧情等漫画发布再来探索吧（wink）
第162章 消失的他
郑观棋收到的来自姥姥的礼物是一只精巧的白水晶小鸟，根据外形判断——是小乌鸦！还是张牙舞爪的、神气的小乌鸦。
他对此十分满意，这只小鸟被摆放在郑观棋的展示柜上。光从它的身上照过去的时候会在柜子上透出彩虹的片段。
【救世主回来坐牢喽——】
一片黑暗中，他猛地从简陋的监狱里仰卧起坐。
良久，他对金闪闪说：【他还知道关灯，他人还怪好的嘞。】
【被别人骗了都会帮别人数钱型。】金闪闪回复。
【滚开，这叫苦中作乐。】
没什么事可以做，于是刚刚坐得板正的人又“咚”得一声倒回去，安详地睡了，入睡速度比电脑关机速度都快。
『……』
黑暗中的不知名存在似乎是叹了口气，黑暗被他吹散了些许。房间的布置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巨大的书架和其他的用具被一一安置在合适的地方。
简陋的椅子也被撤掉，换成圆形小桌，桌上摆放着插着蓝色满天星的花瓶，桌布柔软地垂下。
这边郑观棋毫无心理负担地睡了，另一边的齐修远正对着那本丑陋的、抽象的日记本进行一个破译的大动作。
从封面还算站得规矩的字中可以解读出，该日记本的名字叫《星星说》。
齐修远仰面看着灯，把所有的情绪全部压回喉咙，于是肺部就被压力压得沉闷。
这本《星星说》和他所认知的那本不同，除了张牙舞爪的标题，这本的封面批语也变了：
听说天上的星星有mo法，能听见我们的yuan wang，等我成年，我就去追星星，抓住一ke星星，我要问它很多问ti。
齐修远继续翻阅，自动翻译：
『我叫齐道平，今年八岁，是独生子……但是我总是觉得我应该还有个弟弟。
我问爸爸妈妈弟弟去哪了，他们问，小平想要弟弟吗？
“不是的，不要再生一个弟弟。”
不是的，我不是要爸爸妈妈再生一个弟弟，而是……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不是再生一个弟弟……』
……
『老妈突然问我喜不喜欢星星，当然喜欢了，它们这么多，这么好，这么像。
不是，妈，我其实不是想学习系统的天体知识，别教了，听不懂……
那些公式到底是不是中文啊……您都是咋学会的……这玩意真像你小时候哄我睡觉哼的小曲！
但是我不敢说听不懂，于是我和妈妈说我想出去玩。
过两天妈妈又问我是不是想去旅游……不是——这些事怎么连起来的？』
……
『我叫齐道平，今年18岁。我终于知道了，我终于知道了——我的意思是，我本来就该有个弟弟。
真奇怪，我为什么会有那种想法，我的朋友有很多，父母也很爱我，邻居对我也不赖，这辈子也没吃过什么苦。
我并不孤单，也不是什么文艺青年，但是我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像是心被谁拿走了一半。
不知道为什么就去问！』
……
『在我第……反正不知道多少次询问“我真的没有一个走丢的双胞胎弟弟吗”的时候，爸妈似乎终于忍不住了，他们把我扫地出门。
真是妈大不由儿啊，等一下，这个句子是这么用的吗？
总之我还是觉得我有个走丢的双胞胎弟弟。
不过没关系，从今天起，齐道平要去旅行了！
我要带上一张寻人启事去找我可能存在、从没见过的双胞胎弟弟。
好像也用不着寻人启事，我只需要指着自己的脸——你好，请问有人见过和我长得一样的人吗？
他是我的弟弟，走丢了，如果你看见他，告诉他，他的哥哥很想他。
从出生想到现在。
好了，暂时就写这么多，日记真麻烦，这不是我的习惯，可是有谁很喜欢写日记？是他吗？
我也试试吧，到时候找到了好歹有个共同话题。』
……
『我回来了，欸，果然没找到。
回来问邻居们有没有和我长得一样的人回来过，他们都摇头，还说他们两只眼都看见了，我妈当年就怀了我一个。
真是那什么的乱七八糟……不是……理直气壮？啊啊啊啊，那个词叫什么？无什么闹什么？
难道真是我的幻觉？不对，我的心还是空空的。
我走了，忽然不想待在家里。』
『我回来了，这一年我爬上了世界上最高的山，我想这里应该很接近星星了吧，我大喊：“喂！回答我，他在哪！”
雪落在我身上，融化在我的鼻尖，没有人回答我，星星沉默地像海边的沙子。』
『我回来了，还是没找到！』
『回来了，没找到』
『没找到』
『没有』
『没』
『妈妈，为什么一直逃避我的问题。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的真实性，我不应该怀疑爱我的爸爸妈妈——为了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人，但是时间越来越长，我的心越来越空。
我还是觉得，他只要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能认出来——好吧，如果他真的存在，我们应该一模一样。
你在哪？
我找不到你。』
这跳脱的日记总共也没有几面，每一面都离不开那位“不存在”的弟弟。
“你在听吗？”他忽然开口，除了把窗帘吹得飘忽的风，没有其他声音回答，“你能看见这些字吗，你看过吗？”
风只是把帘子吹得乱晃，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双巨大的手在操作，日记被翻得“唰唰”作响，最后合上，风又恢复了平静。
那个存在并不回答。
齐修远彻夜未眠。
等他第二天想和鸦舟分享新发现的时候，齐书忆和吴秀英说少年早已离开：“他没和你说吗？”
他看向本该是空房间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了，门和空间一起消失不见。
几乎是瞬间，他意识到，少年那边出了意外，还没等到他想到其他办法，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包围了他，头顶仿佛悬着达摩克利斯之剑——不能说，不能问，按他说的做。
齐修远沉重地呼气：“昨天他和我说了，但是我忘了。”
齐书忆和吴秀英盯着他的目光收回，然后又投向门口，面容瞬间灿烂，笑意爬上眉梢。
他回头，金发青年扶着门框大口喘气，熟悉的人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睛。
门口的青年用又哭又笑的表情盯着他，最后只是徒劳地张嘴，他像个无力的哑巴，站在舞台的聚光灯下，把无助的目光投向观众席。
海洋和天空相遇了，这一刻，海平面是模糊的。
它们融为一体，好像他们从未分离。
第163章 被迫营业和最佳观影位
【哦哦哦，他们遇见了哦——这里是不是应该配上花瓣和大雨？】
【那是三流偶像剧的剧情，】金闪闪吐槽，把多方位的检测器打开，【你现在不打算出去？】
【嗯，我看看他想干什么。】
困住郑观棋的人显然没想到不仅这个困住是形同虚设，就连视角都没限制住。
黑发少年在被子里待着，把被子拱起一个圆润的弧度，他在看金闪闪传来的多机位拍摄视频。
“你……”门口的青年率先开口，齐道平看着这个日思夜想的人、他在天南海北找了很久的人、一度以为不会遇见的人，“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是你吗？
齐修远吸气，身上那种被关注的感觉更重，悬于头顶剑锋的威压直逼天灵盖，他看着面前和哥哥一模一样的人，开口回答：“我叫齐修远。”
齐修远……齐修远……修远……
小远。
背着大背包的青年忽然咧开嘴，笑得像刚刚晒好的棉被——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他从门口走进来，把旅行背包往地上一甩，张开双臂：“要抱一下吗……朋友？”
“朋友们，你们觉得齐修远会抱吗？”郑观棋从被窝钻出去，竖起食指。
【还有互动？】金闪闪下意识接茬，【不对，宿主你说出来了啊喂！】
『？』气氛忽然凝固，『你……看得见。』
“哎呦，说漏嘴了。”郑观棋漫不经心地摆摆手，然后嘴角上扬，“既然都这样了，陪我聊聊天呗。”
『……』
又不说话了。
齐修远看着面前的齐道平，脚像被强力胶粘在了地上，一动不动，直到莫名的力把他往齐道平那里推。
他还没反应过来，准备顺从地抱住齐道平，没想到那个大大咧咧的青年率先收回了手。
齐道平的语气带着歉意：“你看我这性子，哪有朋友上来就搂搂抱抱的！”
他苍蓝色的瞳孔平静而忧伤，直直地看着齐修远，像是透过他在看一颗高悬的星星。
齐修远的心脏漏了一拍，一个猜测就要脱口而出。
“爸、妈，”齐道平率先打断他的话，语气跳脱轻松，“我和这个朋友要出去玩几天。”
齐书忆和吴秀英点头，带着和蔼的笑意，向他们挥手，并没有询问任何问题，他们没觉得这个长得和儿子一模一样的人有哪里不对，也不觉得刚回来就要走的孩子有哪里不对，一切都像被设定好的程序。
齐道平拉住齐修远的手腕，钻进自己的房间，打量周围的布置，目光停留在《星星说》上：“看过了？”
“嗯。”齐修远也不像个倔驴了，顺从地点头。
“我不喜欢这些。”齐道平忽然开口，说出听起来很莫名其妙的话，“我是个很俗的人，喜欢星星也只是因为对它的幻想，可能一开始是想着，我要像星星一样自由。但是，太过游离的自由就只剩下了——孤独。”
就像断了线的风筝。
他把那本《星星说》拿起来，带着齐修远离开了这个房间，离开了这个家。
齐修远不知道这个“齐道平”要带他去哪里，他也无法反抗、不能反抗——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们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昨天还不在乎的人现在纷纷和他们友善地打招呼。
“小平——”一个大爷招手，“哎呦，这个是？”
“齐修远，我的朋友。”齐道平笑得灿烂，“怎么样，这个朋友是不是和我长得很像。”
齐修远跟在他的身边，看着这个没有十七岁失去父母、没有被生活逼迫着上角斗场、实现了梦想的齐道平。他的身上也没有这么多新旧交错的疤痕，笑得开朗阳光，像是谁都能摸摸头的、晒得毛发蓬松柔软的金毛大狗，这是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爱意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有点理解了，如果是他，他也会这么做。
“我们可以看到，这位齐道平同志很喜欢我们的齐修远同志，接下来会怎么发展呢？”郑观棋把小圆桌上的长条装花瓶拿在手里，一本正经，“本台记者持续为您播报——《我就在你身边你却爱上同名同姓的他》，感谢收听。”
『你很吵。』
“弱点击破！承认吧，其实你没这么大度，你在等什么呢？你还在期待什么？”郑观棋挥舞手里的满天星，并不牢固的花朵随着动作掉到地上。
他的头忽然被从天而降的海螺砸了一下。
“绝世小心眼。”郑观棋揉揉被砸的地方，碎碎念念，“你还能坚持多久？”
『……』
“人哥俩好好的，你非给人家拆开。”
被困在“齐修远”房间的齐道平正在继续阅读《星星说》。
小胖球从他的肩膀上飞到窗台上，红色的眼珠里倒映出慢慢升起的黑色薄雾。它展开翅膀，用喙一根一根梳理自己的羽毛。
齐道平的视角里，他仍然在看那本日记。
『有点难，这些知识。
这么看，哥哥真的很厉害啊，没关系，拿起笔，慢慢算，我一定能算出来的！如果连星星的轨迹都无法掌握，我们怎么抓星星？
加油，齐修远！你可以的！
抓住星星就可以把哥哥留下来了。』
……
『最近，我总梦到他变成了一颗星星，在天边自由地闪烁。
无论我怎么计算他的运行轨迹，稿纸铺满人生，都只能从天文望远镜窥见他短暂的痕迹。
或许他本该如此自由，是我阻碍了星星的脚步。
这颗自由的星星不会为我停留，他属于渺远的宇宙。
梦又醒了。
我伸出双手，拥抱我的哥哥。』
……
『爸爸妈妈死了——在给我买药的路上。
听到消息之后，哥哥站在那里，没有哭，也没有表情。』
……
『我是不是，不应该活着。』
……
『哥哥主动去找了工作，听说是在来财赌场做荷官。
他说那里给的多。』
……
『今天和哥哥说别管我了，我说：“你不是一直想去旅行吗，哥哥，你走吧。”
他打了我一巴掌，这是从出生到现在哥哥第一次打我。
打完他就哭了。
得知爸爸妈妈的死讯的时候他都没有哭。
他抱住我，哭得撕心裂肺：“再忍忍好不好，哥哥会想办法的，我就剩你一个了……我只有你了。”』
……
『现在想想，早知道他说的办法是把自己送上角斗场，那天我就应该死得果断一点。』
……
『这本日记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从今天起，齐修远成年了。
如果哥哥能及时回来拉住我，那也就从今天起，齐修远只为了齐道平而活着。』
第164章 不是哥们你要成神啊？
齐道平看完了这特地为他准备的日记本，在他看完的瞬间，日记从手上脱离，飘起来，被跃动的火舌吞噬——一如那年日记的主人那样果决。
小胖球飞过来，站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肩膀上。
与此同时，郑观棋把手上的花瓶换成地上的海螺，装模作样地对着海螺说：“你好你好，齐道平接电话——”
『？』
头发扯着头皮的痛意把齐道平从思索中唤醒，他偏头看着拽着他头发不放嘴的小乌鸦：“怎么了？”
黑色的小乌鸦扑腾一下翅膀，摇摇头，骄傲地昂头。
“你的心思真难猜。”齐道平揉揉小乌鸦的脑袋，嘀嘀咕咕，“你们那边还好吗？”
它点头。
『你是……在告诉我，你有能力……打破这一切吗？』
被分割成很多空间的世界里，还有三只乌鸦，一只在那群吵吵嚷嚷的小孩身边，一只在一个女人身边，最后一只在那两个奇怪的、戴着面具的男人身边。
他话音刚落，它们同时抬头，八只鲜红的眼睛盯着他——不，是十只，这里还有一个最难缠的，这群乌鸦可以打破他的屏障，可以把一切计划打破。
“对啊，我就是在威胁你，”郑观棋把手里的海螺上下抛着玩，“告诉我，你在谋划什么？”
把所有人划成这么多区域，把怪物单独移到一个区域，不打算杀人也不打算放他们走，你到底在计划什么？
为什么齐道平和齐修远被拆开，又为什么要促进齐修远和“齐道平”相遇？
被动叠满极危吗……少年抬眼看着本来该是天花板的位置——现在已经被星空取代：“我觉得你在想危险的事情，不要试图对我出手，不然今天谁也别想好过。”镰刀忽然出现，他握住刀柄，红艳的眼睛添了一分暗色。
即将脱轨的星辰回到自己的轨道，风吹了很久才平息：『我想创造一个新世界。』
【啊？】
“啊？”郑观棋指着自己的脑袋，真诚地发问，“你没事吧？”
他给金闪闪倒苦水：【谁给咱boss看奇怪的东西了？】
【首先排除世界意识，不是——他都想创造新世界成为创世神了，世界意识不管管？】金闪闪恍惚。
【怪不得这里要屏蔽世界意识。】
『我试过，以我的权限……可以创造出真实的世界……活人太少，造物逻辑还不全面，但是……只要把他们留下来，单独……观察……』
“你想说一旦构建成功，你就可以根据这些活人，填补他们——你的那些造物的逻辑，让一群伪人糊弄这群真实的人吗？”黑色的翅膀从少年身后猛地展开，“你很了不起？如果你能成功，‘神’还要找什么救世主？你想把污染圈禁，把‘齐道平’留在安全区，然后一个人消化这些污染？”
『……是。』
郑观棋的眼神冷漠：“那如果我告诉你，你这里甚至不是污染的源头——你连最基本的消除这里的污染都做不到呢？只要源头不被消灭，这里的污染还会越来越多，直到你承受不了、安全区塌陷。你无法消灭污染，你的权限没有这么大——你连‘神’都杀不掉。”
『……弑神？』
“不弑神你打算怎么瞒天过海？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做到这一步的？”郑观棋反问。
祂的纵容只是想看看这个世界还能做成什么样，是否对消灭污染有真的帮助，你的能力都来源于祂，怎么可能骗过祂的眼睛？
『……我想让他活着。』
“你问过他吗？”
『他也没问过我。』
“我觉得有些道理不该由我和你说。”一提到这个就来气，“放我出去。”少年的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恼火。
『不行，你不能出去。』
“那我们打个赌吧。”他的语气忽然又平静起来，听起来很像暴风雨之前的平静。
『什么？』
“我们就赌，你哥不喜欢你安排的一切，我赌他会脱离你安排的轨道，赌他从一开始就能分的清哪个才是他的弟弟，赌赢——我就要开始行动了。”
『好。』在少年笃定的语气里，他甚至带上了一丝不知名的期待，原来他还在不耻地期待哥哥能找到他吗——就算现实对哥哥来说是残酷的？
黑发的少年又回到了椅子上坐着，黑色的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偶尔抖动，像是一只玩闹的小鸟。
『你有很重要的人吗？』
或许是已经摊牌了，他的话多起来。
“很多。”郑观棋把手握拳，然后一根一根竖起来又全部收回去——数不清，所以干脆不数了。
『最重要的。』
“……”他思索，“那也有很多，不要再问了——不想回答那种爸爸妈妈掉水里你救谁的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的死亡会给所有你在乎的、重要的人带去最好的结局，你会不会选择去死？』
“那那些同样在乎你的呢？他们的痛苦就不重要了吗？”
『遗忘是最好的愈合剂。』
“有些习惯是刻在骨子里的，当他有一瞬间感觉不对，怀疑就会像潮水一样吞没所有的感官——他会怀疑世界的真实性、怀疑自己的真实性、迫切地期待找到蛛丝马迹证明自己的猜想。”
他还想说什么，被郑观棋打断：“从现在起，闭嘴。我不想听，不想回答，不要再试探我，否则我就要直接掀桌了。”
齐修远被这位陌生的齐道平一路带着跑，他看见对方在能看见海的地方忽然停下，看着自己，远方还有人在海边散步，捡起地上的海螺壳。
阳光照不到海的最深处，海洋显得十分深邃。
齐修远不解地看着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蓝眼睛。
齐道平只是笑着：“这一路走来，你觉得这里的人怎么样？”
“很好。”这的确是他的第一反应——很好，很有礼貌，互帮互助，这有点……太好了。
“我也觉得，但是你不觉得他们很不真实吗？”齐道平的金发在阳光下仿佛在发光，“我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他们也都和这些人一样很复杂、都很鲜明，但是又活得刻板，像是不懂事的小孩照着书，一点一点捏出来的泥巴人，然后说‘这是爸爸、那个是妈妈，他们很爱你，那些是你的朋友，他们也很爱你……’。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你想说，他们像是被人创造出来的？”齐修远认真思考。
“他们做事太有逻辑了，一定先是朋友，然后才会选择关心。因为是朋友，所以从来不背叛，事事都会帮忙。甚至冒犯点说……我身边的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出事。”他依然是笑着的，“但是潜意识告诉我，生活没有这么多逻辑，这样美好的事，只会在童话里出现。”
那双蓝眼睛又悲伤起来，像是海上飘过乌云开始下雨，海浪在推得“轰轰”作响，雨点打在海面又“噼里啪啦”，他的眼睛看向一望无际的海。
“你说，如果世界上有神，为什么会为了我，创造这样的一个世界？”
第165章 出狱的小曲
针对这个问题，齐修远有话要说，但是他不敢说，他能感觉到，那个未知的存在在“注视”他。
于是，他只能模棱两可地说：“或许是因为爱吧。”
齐道平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下一句。
“无论是‘作者’还是‘神’还是什么奇怪的存在，能创造这样一个世界——一个对你友好的世界，祂一定是爱你的。”而且这个地方的指向性过于明显。
他斟酌自己的字句，说着说着和哥哥在副本之前讨论的话题突然就涌现出来。
那天从沙滩回去已经很晚了，大家都回到自己休息的地方，齐道平还是躺在书桌旁边的躺椅上。虽然平时不帮忙处理文书，但是这个人依旧很喜欢陪着他和宴安哥，当然大部分时间都会在一边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哥哥又一次提起一周目的事：“那天在地下城，我以为遇到的是你。”
齐修远把书放下，声音放得很轻：“这个问题我们不是讨论过吗？那个不是我，可能是幻觉——或许是boss的技能。”
“我知道，但是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为了防止明天出意外，我还要和你确认一遍细节，”齐道平从躺着变成坐着，连脊背都挺直，显得很像那么回事，“我知道那个人不是你，但是太像了……他的举止和性格几乎和你一模一样，不像假的——”这些话把齐道平本就不大灵活的思维熬成浆糊了。
“你是想说，他像另一个世界线的我？可能是某个节点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所以才会有细微的差距？”
齐道平十分赞同地点头：“虽然他很奇怪，但是我还是担心是你，于是我开始试探他，但是他好像根据我的话和那个世界的情况推断出或者回想到了什么东西，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差。”
他顿了片刻，似乎是在回想：“最奇怪的是，他很崩溃地对我说‘这个世界是假的’，很像以前小柳条和宴安常看的那类小说说的什么‘主角觉醒’。然后他开始说‘不应该是这样的，救世主不应该是他，救世主是我’。”
“很奇怪。”齐修远附和他，也陷入思索，“他在这个故事的身份是救世主吗？他口中的‘他’是谁？”
齐道平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两双一样的苍蓝色眼睛相对，一丝猜测很快地掠过齐修远的心。
如果世界是假的，那个“齐修远”是真的，那有谁会想为一个平平无奇的人搭建一个世界，为什么那个“齐修远”身边没有‘齐道平’？
现在再思考这个问题，齐修远遇到的这个“齐道平”是真的，这个世界是假的、对“齐道平”友好的，那还会是谁搭建了这个世界？
他之前的怀疑是对的，这个世界的确是齐修远期待的世界。
救世主……世界要毁灭了才会有救世主，能拯救世界的不可能很弱——或许搭建世界也不是难事。
那么，一周目这个地下城的救世主是从没出现过的“齐道平”，二周目的救世主是从没出现过的“齐修远”吗？
可是自己上一次在外面那个毁灭的世界里从没见过所谓的救世主，只有一个神志不清又混沌的巨大怪物。
它的话没有人能听懂，像一阵混乱的呓语，杀死怪物的第六个小时，它没有重生，而在第六个小时前它死去的最后一刻，它的嚎叫是凄惨的，像是最后的悲鸣和抽泣。
惨到从它死去的六个小时内，他的心也在抽搐，六个小时后，怪物没有复苏。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心脏抽痛是因为他的哥哥也死去了。
如果boss是救世主，因为世界已经毁灭了，所以救世主也毁灭了吗？……在毁灭之中也能为“齐修远”搭建一个安全的世界吗？
二周目的“齐修远”现在也是没有意识的怪物吗？不——不像，他还有意识，甚至有时间催促自己快点回答“齐道平”。
为什么不自己回答？胆小鬼。
所有的思绪和线索链被他放到一边，他已经在“齐道平”的目光中缄默良久，他试着说话：“你有猜测了吗？有谁会这么爱你？”
“齐道平”爽朗地笑出来，笑意在阳光下灿烂无比：“那可太多了，爸妈、姜宴安，小柳条、这么多邻居和旅行中遇到的朋友——”他故意拖长语气。
这个和哥哥长相一模一样却度过了齐修远最希望哥哥经历的生活的人望着远方，像个旅行家一样健康、充满活力，看过的风景在他的眼中都凝成永恒的画卷，为本就辽阔的天空添上满天繁星。
他现在的语气像那个一直说要抓星星的孩子：“当然，还有一个素未谋面的亲人，我要找到他、亲自告诉他——我爱他。”
齐修远看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大放厥词的青年拉着他的胳膊：“你是不是也在找人？我们一起去找吧……你找你的，我找我的。”
“好。”
……
“我说什么？”郑观棋点头，“还有话要说吗？”
『……』
『为什么？』
“那你又凭什么觉得哥哥会认不出哪个才是自己的弟弟呢？”少年反问，镰刀的刀锋已经迫不及待。
『你赢了，你要做什么？』
“我要你在这里等待，我要你听听齐道平要说什么，”少年把一只小乌鸦抛出，这只胖乎乎的小东西掷地有声，摔得一懵，它是不是忘记自己会飞了？这个叫“鸦舟”的少年，计划之外的存在继续说，“再撑一会，不要被污染干扰你的思绪，先别死，你现在死了到时候找不到你会很麻烦——我找外援去把外围的污染剿灭。”
镰刀在空间划开巨大的裂隙，少年比他都清楚怎么找到出去的路，他的红眼睛熠熠生辉。
『新的……救世主？』
即将踏出这片领域的少年回头对着他笑了一下：“我会是最伟大的救世主。”
『你也要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吗？』
“不会。”
金闪闪把注意力从宿主让它关注的那些人身上收回，询问：【……一次又一次的死亡？】
【因为消化不了，所以要一次又一次以灵魂碎裂的代价带走污染。】郑观棋叹气，没有任何隐瞒金闪闪的意思。
金闪闪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它的笔记本上的字断断续续、修修改改。
郑观棋出狱了，哼着乱七八糟的小曲：“我们先去找谁呢？”
第166章 姐，你是一盘录像带
蹲在林岚山肩膀上的大胖球从突然地睁眼望天一下就低头闭眼不再动了，它就这样保持萎靡不振的待机状态，整只球在那里摇摇晃晃。
曲音江伸手，把它接过来，挠挠它的脑袋，它顺从地把脑袋往曲音江的掌心拱。
“是出什么事了吗？”史君钰戳戳大胖球胸口的羽毛——呕吼，实心的！她得到了大胖球震惊又气愤的注视。
虽然很想叨这个惹鸟生气的人，但是传递信息最重要，于是它询问主人：有事吗？
正对着导航在堪比迷宫的各个空间穿梭的人：？
【并非迷宫。】把所有地点标注好做好地图充当导航的金闪闪差点气笑了，【东南西北分不清就算了，前后左右也分不清吗？】
“我现在是飞着的，所以可以用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原则，要改善描述方式的是你——”某人坚决不认错，坚持错的都是别人。
大胖球装模作样地听了乱七八糟的一大堆，它眨巴眼睛，点头，开始添乱：没错，有事的。
找不到路也算大事了。
吴瞿眼睁睁地看着队长的手握得越来越紧，重剑已经接近成型了，他开口打断：“有生命危险吗？”
怎么可能？大胖球使劲摇头。
几个人围在一起，大胖球自觉地飞到林岚山肩膀上，对自己的体重很有自知之明。
“队长，你有什么想法吗？”史君钰把脚边未知来源的腿骨推到一边，狠狠跺了几下脚，试图把阴森森的氛围甩开，“显然，这个地下城和一周目又不一样了。”
林岚山点头，尽量平静地把推测说出来：“镜面双生，根据推断，这里的救世主可能是齐道平和齐修远两个，一周目我们遇到的boss是救世主齐道平，二周目的有可能已经换成救世主齐修远了，所以才会一二周目不一样。”
“如果两个人都是救世主，那你们上次应该会遇到两个boss，是合体了吗？”曲音江提出自己的疑问。
“并不像，”林岚山低头看着她，摇头，“据我所知，齐道平和齐修远的技能是互通的，但是他们对对方技能的掌握度没有很高，一周目的boss没有像这次一样这么会……分割空间。”
吴瞿接着分析：“现在这个场面是救世主齐修远在操控？这里没有怪物也是他做的吗？”
“嗯。”林岚山点头，蹲下来从一堆骨头里捞了一块石头在地上划，“这里……”
他画出一个正方形的框，在框的中间画了一个圆，石子的尖端对准正方形的边：“这里有空气墙。”很自然地用了游戏用语。
“不知道boss把我们困在这里想做什么。”林岚山沉思，在圆台附近点了一下，继续说，“我们在这里——”
石子划向正方形的边上的某点：“这里有一个洞，可以从这个洞直接突破整个空气墙。”
大胖球听见墙上有洞这个事，心虚地扇扇翅膀，但是想到这意外地帮了林岚山，它满意地点头，又骄傲起来。
吴瞿静静地看着它表演，已经全部参悟到了。
“现在出去吗？”曲音江蹲在林岚山旁边，拍拍他的后背，“不用太担心，他会没事的……你看，小乌鸦都没有急。”
“嗯，别让他等太久。”林岚山把石子放下，“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动起来才能破局。”
金色的眼睛璀璨如星，她的眼神是温柔的，乐观的：“那走吧，去找他。”
四人一鸦前往屏障破损的地方。
在他们讨论的过程中，郑观棋在金闪闪持之以恒地导航下找到了离他最近的一处有小乌鸦的空间。
风卷起那人的衣角，3.0在一边玩水，她站在海边，沉默地注视。
毁灭过后的世界没有生机，没有偶尔卷上海岸的鱼，没有嬉闹的人群，只有一个人和一只小乌鸦。她想着，就算没有鲜花，也该有些野草生长吧，可是没有。
这里寂静地像墓地，埋葬了不知名的过去和文明。
只有一望无际的海和像呼吸一样周而复始的浪，喧嚣的浪和她的心脏共鸣，她站在那里——海浪碰不到的地方，海水却能渗透到脚边。
郑观棋放慢了脚步，蹑手蹑脚地溜达过去。
【事实证明，人做坏事的时候是不会累的。】金闪闪评价，【你真的要快点，林岚山他们已经打算破壁来找你了。】
【不急——不急，分离焦虑要靠分离治愈！】歪门邪道准点上线。
一步，两步，三步……踩着沙子的细微响声融化在海浪声和嘈杂的心音里，郑观棋终于靠近了她的身后。
恶作剧一样的微笑出现在脸上，他忽然蹦起来大喊：“哇！”
闻锐浑身一抖，僵硬地转头，顺手就从腰间拔枪上膛，瞄准的时候，先看见的是腿，抬头看才是人脸——他蹦完觉得还是不够高，直接飞起来了。
枪又收回去了，闻锐叹气，把情绪整理好：“好玩吗？”
“好玩！”得到满意结果的人点头，施然落地，“你在干什么呢？”
3.0拍拍翅膀，把身上的水珠抖落，亲昵地和主人贴贴。
“我在思考。”虚影回到他们来的地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但是眼前出现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地下城曾经都是活生生的文明，但是都莫名毁灭了。”
“你回溯过boss吗？”郑观棋询问。
他知道自己的异能？闻锐先是震惊，但是想到关野曾经和她说过的、一部分人是重生回来的，她又平静下来，或许这也是之一：“没有，直接回溯boss我可能会当场暴毙。”她摇头，说了个冷笑话。
“你觉得，拯救世界这种事情，应该交给一两个人来做吗？”
闻锐摇头：“不，历史和正义都应该由所有人一起诠释，但是时代需要英雄带领人们走向应有的路……你的话题也太跳跃了。”
“还好吧，可能这就是天才，”郑观棋感慨，“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很多人，一开始在笑，他们在生活——和我们在下城区看到的一样。后来黑雾占据了一些人的身体，他们开始被动地异变，变成很多怪物，念着不成句的话，杀戮同伴。海浪吞噬了一切，血腥也被海水和空气吞没。”她娓娓道来，像一盘客观的录像带，但嗓音中藏着难以察觉的怜悯。
“要试试为这些人带去解脱吗？”郑观棋伸手，发出邀请。
闻锐在风里看他，海浪喧嚣，心跳声却躁如鼓点，急促而有力。
她握住了他的手。
第167章 一路火花带闪电
为什么突然跑起来了？难道不是在原地默哀吗？闻锐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因为那个……就是那个——其实这些人变成的怪物没死完，而我来的时候又恰好把这里的屏障打了个洞、那些怪物可能要追过来的这种小问题啦，”少年拉着她狂奔，语气欢脱，“可能还有一点点多——就一点点——。”
【亿点点。】金闪闪纠正。
一边在看着这边发展的boss陷入新一阵的沉默：他真的靠谱吗？这种人真的靠谱吗？和他说计划、听他的安排是不是错了？
被郑观棋留在原地的大肥球张嘴，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boss被原地硬控，大肥球团吧团吧又缩起来：你小子刚刚是不是想不礼貌的事了？
不管了，控一下。
丑人鱼们迈着丧尸一样的步伐从郑观棋撕开的裂隙挤过来，黏液把它们的身体包裹，它们甩着曲折的四肢一瘸一拐地追过来。
鱼的头长在勉强算得上人的身体上，一些眼球比较明显的、它们缓缓转动眼球，一开一合的鱼唇带着水腥味，开合幅度大时偶尔能看见牙齿。鳃盖鼓动之间，鳃丝黏连在一起。
没有水分的供给，它们居然就这么追上来，像在渴求某种更浓稠的液体润湿鳃丝。
奇形怪状的鱼头也覆盖黏液，在光下闪着寒光。
它们无声地说着，奔跑着，有的摔倒了，这群怪物并没有同伴爱，它们从摔倒的怪物身上踩过去。所以有些经常摔倒的再爬起来已经把光滑的肋骨漏出来一角。
郑观棋跑得更欢快了，翅膀在背后展开，羽毛随风抖动：“来追我啊，追到就送你们飞起来！”
闻锐被他带着跑，边跑边说话：“鱼上岸不能呼吸，所以它们窒息死亡是正常的。”
追得最近的、已经快把手伸向他们的一批忽然感到窒息，它们抽搐着，鱼嘴里吐出白色沫子，啪叽一下倒在地上，后面没刹住车的噼里啪啦倒了一片。
“厉害哦！”郑观棋用空闲的那只手竖起大拇指。
“所以你要这么跑到什么时候？”闻锐用力掐住他的手。
“当然要找冤大头一起帮忙啦！”郑观棋继续跑，“你还能跑得动吗？”
“你要去找谁？”
“男鬼哥——归一的会长方观南。”
他忽然停下脚步，翅膀收在身侧，握住凭空出现的镰刀，手臂腰腹同时用力，红色的半圆形锋芒带起一阵狂风，瞬间把前排的鱼头从人体上削下来。
红色的光芒像是未熄的火种，从头到尾把所有存在吞噬。
少年的发丝在空中飞舞，红瞳熠熠生辉，几缕鲜艳的发丝在空中燃烧一样地跳跃。
杀完一波，少年蹦哒着继续拉着闻锐跑，嘴里碎碎念念：“安息吧——下辈子别当鱼了！”
这就是超度吗？物理超度、物理解脱？闻锐大为震撼，但是她竟有些淡淡的赞同，随后她意识到新问题：“你怎么把归一会长的名字爆给我了？我还不想死这么早。”
“他不敢，”少年好像是嫌她慢，镰刀化作粒子消散，他的翅膀完全展开，“拉住我的手，起飞——给别人找麻烦什么的我最擅长了！”
【你知道就好，右拐！】金闪闪从俯视视角看着下面黑压压的怪物，为方观南默哀三秒，剩下的时间用来欣慰——欣慰宿主终于知道找人帮忙了，对方愿不愿意先不谈，这难道不是进步吗？
闻锐抓住他的手，被带着飞起来，少年一扇翅膀，不紧不慢地溜着这群怪物，他一路撞开不少屏障，那些怪物好像眼里只有他们。
它们对周围大惊失色的人视而不见——甚至忽略了他们的技能，种类繁多的技能朝怪物群砸过去，一时间像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叮铃咚隆。
他到底对这群怪物做了什么，能让这群失去理智的怪物痛恨至此。
“啊？我什么都没做！”郑观棋大声回答，“它们就是看我这个可怜的小孩不顺眼，不讲武德！不过我现在算不算非常能拉怪的t？”
路过的地区就包括关野和李自珩正在探索的地方，关野只看见一长条用奇怪姿势飞过来的神秘物体，还没来得及看清击落飞过来的不明物体，黑压压的怪物群就占据了视线。
少年大喊：“关哥，你好吗？杀怪吗？分你一点？”
李自珩的长剑自身侧飞出，他表情沉稳，剑快触及到怪物时忽然变成针，电火花在剑尖闪烁，怪物抽搐着倒下了，白色的泡沫从嘴里溢出。
【喔！好阴的招啊！以为你要拿剑大喝万剑归宗了，结果明晃晃的剑变成暴雨梨花针哩——还是电属性附魔版！】
金闪闪好评：【精准概括。】
李自珩收剑，回到关野身边：“杀不完。”
“到一边躲着，别露头。”关野摆摆手，手在画在地上的图纸上点了一下，一把现代化机械长剑落在他手里，他把剑抛给李自珩，“自保，小心被动。”
“嗯。”他并不逞能，抱着长剑离开。
关野的手臂机械化，对着怪物开炮，一炮轰下去倒一片，郑观棋带着闻锐又向上飞了一点，防止被波及。
“牛嗷，你们俩顶一个炮塔！”郑观棋大声赞赏，话音一转，“别杀完，我们把这些送给归一的会长吧！”
关野预备轰出的第二发炮弹停住，他只问一个问题：“你能找到？”
“包的。”
于是变成了三人溜怪，关野时不时打一下吸引火力，尽可能把怪物聚到一起，甚至抽空保护了一部分怪物，保证到归一面前的数量足够庞大。
显然，这位更为阴损。
他们一路狂奔，撞碎好多屏障，留下靓丽的风景线，观者无一不为之惊叹——惊恐地感叹。
黎平鹤本来不想过多关注的，毕竟消灭这些怪物不是很费劲，可是领头的熟人太多了——闻锐、关野还有那个神秘的少年鸦舟，他们是在计划什么吗？
难得有她整不明白的事，她想不到这些人有什么理由聚在一起、又有什么理由不杀了这些怪物——大概她一辈子也想不到这仅仅是为了给归一添麻烦。
但是郑观棋看见她了，为了报复——为了报答她，郑观棋微笑着带着闻锐和关野逼近。
黎平鹤微微后退。
第168章 男鬼哥我给你带来了…
逃避并没有用，黎平鹤被迫加入溜怪的队伍。
“别这么笑，阴恻恻的，”郑观棋边带着闻锐飞边和黎平鹤聊天，他是个自来熟碎嘴子，这老熟人三人组反而各有各的沉默，“你换个角度想，我们是给男鬼哥送温暖啊——”
黎平鹤掏裁决之书的手微微一顿，她稍加思索，笑得轻快，是关野很久都没见过的笑容：“副会长有计划，会长当然是鼎力相助。”
关野默默地收回视线，闻锐状似无意地瞟了他们一眼。
……
纪云明猛地一抖，他看着远处调试天文望远镜的方观南，欲言又止。
小苗条摇头，把他的面具啄得咚咚响。
骨节分明的手指停下动作，绿色的、如蛇般阴冷的眼睛看过来，方观南用似笑非笑的语气说：“哎呀，他带着礼物过来了，我们应该回礼吗？”
没有人回答他，纪云明带着活跃的小苗条离方观南又远了一点，大概是再远一点纪云明就要从楼上跳下去的距离。
很快，那轰轰烈烈的队伍就赶到了，方观南亲自下楼迎接。
“男鬼哥——我给你带来了——礼物——”少年一边大喊，一边带着几人往方观南身后躲，顺手还把纪云明拽走了。
方观南的语气带着调侃，丝毫不顾气势汹汹赶来的、愤怒的鱼人：“会长躲在我身后我可以理解，但是这些人怎么算呢？”
黎平鹤微笑：“盟友，我比较弱。”
闻锐看看黎平鹤，正打算开口，黎平鹤把她拉到身边，又说：“她中立，也弱。”
方观南的视线转移到关野身上：“野火的首领？”
“弱。”言简意赅，就是不知道这个弱是在说他自己还是在说在座的所有人。
叹气声响起，方观南盯着郑观棋：“这是您希望的吗？”
“如果我说，是的，你会怎么做？”郑观棋的表情莫测，一瞬间难以琢磨，他又重复了一遍，“你会听话吗？”
方观南没有回答，鱼人已经靠近到可以搞跨种族暧昧的地步，这里的几人却无一慌乱——实在是火力充沛，谁上都能解决掉。
轻笑声飘荡在耳边，郑观棋微微偏头，瞥见白面具的一角，是方观南低下头在他耳边说话：“您的话我当然要听。”
一条毒蛇缠在脖颈，吐着鲜红的信子，说着服从的话，艳丽的心脏却在不停计算：“我没有报酬吗？您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不等价的交易可划不来——”
“好吧。”方观南摊手，踏上前，在诸多打量的目光里伸手，“这些……怪物很有意思不是吗？”
仿佛有万千的丝线把扑上来的一批分割，它们瞬间变成一摊血肉，黏腻的血液和透明光滑的乳白色液体混在一起，一滩深一滩浅，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其余几人的表情都没有大变化，只有郑观棋感慨：“真恶心啊。”
依旧一语双关。
方观南已经放下去的手指轻轻颤动，他再次抬手：“怎么可能让会长失望呢？”
已经碎成一滩的血肉开始重组，慢慢地恢复成最初的模样。闻锐瞪大眼睛，忽然拉过郑观棋的手，在他的手心写字。
【她在写什么？】没有那种能辨认手心写字功能的郑观棋光明正大地求助金闪闪。
【她说，这些重组的人和他们最初的长相一模一样。】金闪闪把已经恢复成人形的怪物拍下来。
他们有着不同的面容，碎肉拼接在一起，没有完全愈合，像是破碎的瓷器，接口处还有粘稠的液体，眼球爬上红色，他们齐齐扭头，笑出来，狂热而痴迷。
后面的怪物已经扑上来，这群缝合怪把头扭正，扑上去和鱼人撕咬，他们一张嘴才能发现，口中的牙齿并不属于人类，而是更尖锐的，像钉子一样的牙齿。
撕咬的声音和肉碰撞在一起的声音交叠，没有嚎叫，只有鱼人张得很大的嘴在开合，白色的沫子蔓延，顺着鱼嘴流到正在啃咬鱼人的缝合怪们的身上，再顺着他们赤裸的、黄褐色和红色交织的身体，淌过拼接的起伏落在地上。
闻锐低着头无声干呕，回溯时见过的鱼人吃人和现在的拼接人吃鱼人的场景重叠，血色蔓延，尖叫惊恐的声音和现在的无声混淆，荒诞而诡异。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听见了哀嚎声，也分不清这是否是一种因果关系。
关野的眉毛打结一样皱在一起，黎平鹤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又撤回眼神，百无聊赖。
炮弹的轰鸣声响起之前，他们先听到的是乌鸦的啼叫，一只来自于纪云明肩膀上那只，另一只来自闻锐肩膀上那只。
两声啼叫声交叠在一起，所有的怪物化作一滩灰烬落下，场地一片空阔。
无论他们之前是什么样，现在是什么样，都尘归尘土归土，只留一个又一个小灰堆，整齐又肃穆。
方观南轻声咳嗽，从口袋取出手帕把已经顺着下巴流下的血滴擦掉。
绿色的眼睛愉悦又清澈——清澈，他的目的至始至终都是单一的。人不可以，但是已经成为怪物的、披人皮的怪物可以……他是真心偏向人类一方的，真是神奇。
“我做得怎么样？”方观南笑眯眯地走到郑观棋身边。
“弱。”他盗窃了关野的创意，抬头环顾一圈表情各异的人，咧开嘴笑，“没有说你们就不弱的意思。”
黑沉沉和翠绿的眼睛转向他，黎平鹤只是礼貌地微笑，没有说话。方观南反而装作委屈地开口：“是啊，遇到危险的话，会长可一定要救我啊。”
【你在威慑，他在装傻。】金闪闪看戏中。
郑观棋直勾勾地盯着他裸露在外的眼睛——唯一能观察那人的窗口和契机，那双眼睛同样在观察他，绿色的眼睛率先移开，他的语气轻而随意：“我说了，只要您想和我沟通，我们是可以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的，明明交流对我们都没有坏处。”
“丑拒。”郑观棋在胸前画叉，“阴阳有别，阳间的物种不能和阴间的物种沟通。”
方观南笑而不语，消灭完所有的怪物，一群人在一起沉默，所有的隔阂像潮落露出的礁石，突兀而顽固。
【宿主，我现在依然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金闪闪打破郑观棋和他们大眼瞪小眼的氛围。
【先说坏的。】
【有一群骷髅怪物张牙舞爪地过来了，数量很多，攻击力很强。】
【好消息呢？】
【林岚山他们也过来了。】
【不对，那边的屏障我又没打碎，怪物怎么过来的？】
金闪闪乐呵呵地说：【林岚山打碎的，他们正被怪物追着呢，预计三分钟内到达。】
郑观棋再次环顾一周，嚣张的笑意要按捺不住。
关野瞥了他抽搐的嘴角一眼。
第169章 既然要追求刺激…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方观南，他好像被什么哽住了一样，看向似曾相识的场景，依旧是黑压压的一群怪物，依旧是冲过来的四人组。
剑气掀起沙石把骷髅砍成两半，伴随着风箭席卷骨头碰撞的声音和结冰的声音，巨大的六翼天使一掌造一个骨堆。
在这大动作下，方才端端正正的骨灰堆被迫随风飘扬，郑观棋默默捂住口鼻，不想吸食尸体碎片。
金闪闪叹气，给他单开了隔离罩。
【赞美你——】某人真心实意地表示感谢，默默把手放下。
比主角团先赶到的是大胖球，它亲热地和兄弟姐妹们打招呼，丝毫不顾主角团的死活。
林岚山远远看到他，心里的担忧散去不少，但是想到身后跟过来的骷髅军团，一种不好说的心虚的感觉出现了。
史君钰倒是毫无顾忌的挥手：“鸦舟——来搭把手！”
风箭把离史君钰最近的骷髅一箭戳散架，林岚山指挥：“音江，让天使带我们飞过去，我开盾了。”
“好。”
四人被天使拢在手心，三对翅膀用力，他们来到郑观棋面前，和他身后的一群组织的首领面面相觑。
林岚山陷入沉思，史君钰帮他把问题问出来：“你们在这……团建？”
她被吴瞿拍了一下胳膊。
“守望？”关野的目光在鸦舟和守望几人的身上反复滑过，看着鸦舟明显更亲近守望的态度，终于确定了——这人是和闻锐一样的，不是什么心思复杂的人。
“嗯，”林岚山对关野伸手，“你好。”
“你好。”关野伸手，和他握住，一触即放，“这个地下城之后，聊聊？”
林岚山点头。
“好了好了！”郑观棋打断这错综复杂的关系，“人基本到齐了，现在我要宣布一件事！”
骷髅还在哐啷哐啷地往这边跑，把鱼人的骨灰踢得到处都是，真是不懂同伴爱。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到发言的少年身上，他像是真正的世界中心。
“大家现在的任务是——除掉所有的怪物——”少年微笑着，犹如游戏中的引路人，“挖掘世界的真相。”
3.0从闻锐身边飞出去，把汹涌而来的怪物定在原地，不让它们打断主人的演讲。
他继续说：“虽然还差三人，但是大差不差所有人都到齐了，大家一起来拯救世界吧。”
听起来很像小孩子的胡言乱语，闻锐的手攥紧，敏锐地感受到周围人情绪的变化——他们在思考，没有怀疑这句玩笑一般的话的真实性。
每个人的手里拿着一枚代表自己的棋子，预备在棋局上定下自己的位置。
这个少年在这群组织里的真正地位到底是什么？他对这个世界的意义是不同的吗？
林岚山站到他身边，带着守望的几人，蓝色的眼睛刻入他的模样：“接下来怎么做？”
闻锐看着守望其余三人，他们的脸上并无不满，反而都是信任的——他们都是全心全意地信任这个少年。
守望愿意成为悍卒，骑士和白鸽入局。
她的手触摸到随身携带的相机，手指迟疑地在相机上摩挲。
方观南踏出一步，靠近他：“您终于开始揭露真相了吗？”
归一加入了棋局，蛇状的棋子盘踞在一角。
“我想我不必拒绝真相。”黎平鹤轻睨一眼方观南，仍然挂着礼貌的微笑。
自由联盟仍然怀有疑问，但是与当下情况脱节的事情她不可能做，她仍有未实现的目的。
鹰隼收敛翅膀降落在棋盘上。
关野沉默片刻，对郑观棋伸出手，这次手臂没有半点机械化的趋势：“野火，加入需要来下城c区办手续。”
这是时代的风口，加入，或者就此退出浪潮。
一枚野牛形状的棋子落入棋盘，这是一只野蛮的、固执的、不善言辞的青铜野牛。
闻锐还是掏出相机，随着细微的“喀嚓”声，所有人转头看向镜头，郑观棋在中心轻轻点头。
月亮和星星在徘徊。
另一边遇到孩子们就顺势停下来的木兰柯若有所思地回头，朝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木叔叔，怎么了吗？”脏兮兮的小孩握紧他的衣角，还有几个更胆小的只是悄悄抬头，往他的方向偷看。
“我还有一个孩子，最近没有遇到他，有点担心。”木兰柯摸摸小孩的头发。
“是您的亲人吗？”小孩有点紧张，似乎是害怕木兰柯把他们抛下。
“是。”木兰柯看出孩子是局促不安，语气平和，“他是个很要强的孩子，总想一个人承担风雨，等这次地下城结束，我会亲自去他身边陪着他、和他一起趟过命运的河流。”
小孩呆呆地望着他。
月亮的清辉撒在棋盘上，把棋盘上隐藏着的、漆黑的渡鸦笼罩。
小胖球的目光呆滞，齐道平揉揉它的脑袋：“我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发生了，真是……我现在还被困在这里。”直觉系恐怖如斯。
……
“那么——”响指声突兀响起，少年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笑得开朗，“来打怪吧！不掉落宝箱的那种。”
林岚山握住重剑，冲出去。
【我在这场游戏里有位置吗？】金闪闪认真地询问。
【你是外挂！是“悔棋”。】郑观棋回答它。
金闪闪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下：我是逆转棋局的关键，我是他的锚。
一群强到可以把整个地下城拆掉的人聚在一起为了一个目标奋斗会发生什么？
会出现三个和尚没水喝的结果。
天空高悬的存在投下注视。
『……？』
大肥球又叫了一声，把boss控住：你刚刚是不是偷偷在心里骂主人了？
守望在专注地刷怪，速度奇快，可惜被林岚山砍断的骷髅会摸索着把自己拼回去，只有一根一根拆散才能让它们完全死亡，林岚山不得不一次性挥出多道剑气。
吴瞿的风箭卷起小旋风，像滚筒洗衣机一样把怪物搅散。
冰冻结骷髅的脚步，方便曲音江把它们拍碎。
关野在轰炸，但是并没有很认真，甚至有时间跑神。
方观南的手放在纪云明的肩膀上，纪云明下意识就要躲开，得到方观南意味不明的注视，他终于想起来自己答应过什么，配合着发动技能。
绿眼睛倒映着正在抽搐着长出血肉的骷髅，他也没有用劲。
郑观棋感觉不对，他看着黎平鹤拿着裁决之书，一只一只把骷髅折腾散架的动作，气笑了。
闻锐准备去帮忙，被郑观棋拉住：“你试试回溯这个建筑，记录这里的历史。”
不了解别人，她还能不了解黎平鹤和关野吗？闻锐看着远处只有守望在努力的场面，无语，只能询问少年：“你呢？”
“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追求到底，免得他们无聊——”他笑得阴险。
【最后一处怪物集中营在左前方，金闪闪持续为你导航。】金闪闪瞬间get到宿主的奇妙想法。
第170章 怪物加加加加到厌倦
少年背后的翅膀展开，黎平鹤看了他一眼，他朝她比了个耶，远离众人。
林岚山挥剑的速度更快了，频频回头看向少年远去的方向。
吴瞿抓狂：你是泥鳅吗一直跑跑跑、滑溜溜的！就不能安静待一会吗？
“他好像要恶作剧了。”曲音江哼唱颂歌，把这句也唱了进去，一时半会史君钰都没反应过来她在说话。
“我觉得——”冰面从史君钰脚下铺开，冻结一片骷髅，“他对那些马马虎虎的人不满了，哎呀，鸦舟可是很记仇的小孩。”
林岚山的心在他们闲聊一样的话里安定下来，他把盾调整了一下，保证队友不会受伤：“音江，如果感觉不太好就不要再用技能了。”
“我没事的，”曲音江摇头，笑容灿烂，“我不是很弱啦。”
他们好像在发光一样，闻锐从回溯中回神，转身给他们又拍了一张，露出真心的笑意——真好啊。
【到了，定点爆破！】金闪闪提示。
“欸！”镰刀掀起的十字锋芒撞上透明的屏障。
“喀嚓——”
碎裂声响起，一片五角星脑袋齐刷刷地站起来，五角星在漆黑的身体上转了一圈左胸口处的星星是红色的，不断收缩膨胀，掉下鲜艳的颗粒。
一枚星星飞过来，郑观棋飞身躲开。
这好像某种信号一样，星星像暴雨一样砸过来。
郑观棋回头挑衅：“来打我啊——”
一群怪物瞬间红温，脑袋位置上的橙黄色星星盖上一层不祥的红色。
它们的移动速度更快，纯黑的躯体移动并不靠四肢，而是像水母一样缩起来，锁到顶上的星星里，忽然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瞬移出去十米。
漆黑的肢体以黏液一样的状态从星星里流下，还没舒展之前，脑袋上的星星先飞出去砸向郑观棋。
“这就是传说中的头槌吗！”他扇动翅膀，灵活地躲开，朝着那群消极怠工的人赶去。
彼时，方观南的作品已经成型，骷髅恢复成人，潦草又千篇一律的人类模样，他略微感到无趣——没有思想、只会听从的皮囊。
骷髅人在他的指挥下冲向其他骷髅，很快就被砍碎，碎肉蠕动着把自己的血肉吞下，重新站起来，再次冲向怪物。
他的动作停下，不慌不忙地向右挪了几步，没几秒，一颗星星嵌进他原来站的地方。
地上出现一个深坑。
小苗条在纪云明的肩膀上惋惜地摇头。
“大山哥——”林岚山远远听见少年的声音，“让守望歇歇！该换人了！”
林岚山从容收剑，除了【庇佑之誓】之外的所有技能收回，离他有些距离的队友们在【英雄】的号召下聚集到他身边，他带着队友朝鸦舟的方向前进。
大胖球收到主人的指挥，张嘴，定住一片骷髅。
关野不知道跑到哪里的思绪收敛回来，抬起机械臂把朝他面门砸来的星星捏碎。
“救世可不能消极怠工——现在是你们的场合了！”少年笑眯眯地把一大群怪物引到他们面前，“使出全力啊，不然多没意思。”
手指消失，关野的手臂变成巨大的炮口，他快速瞟了一眼少年，终于开始轰炸。
一枚炮弹落下，红色的热流伴随地上掀起的灰尘升腾而起。
轰鸣声震耳欲聋。
“团队配合——”少年继续指挥，“就你们这样的配合还救世？等死吧！”
团队……方观南终于认真起来，语气里满是笑意：“哎呀，一切听会长指挥。”
裁决之书的判定区域终于扩散到全局，懂得见好就收的黎平鹤说：“静止——”
还没舒展开的星星怪僵直在原地，像一片飞不起来的气球。
关野的炮弹瞬间覆盖被言灵控制的范围，两人对视，黎平鹤笑着挥手，垂在脸颊两边的碎发被气流吹得向后飘动，她的眼睛有一片沸腾的深渊。
青绿的潭水掀起波澜，有了大海的汹涌，两人的视线蜻蜓点水一样地错开，突然同时抽空看向闻锐。
闻锐猛地转身，心虚地切换模式，继续录制回溯的影像。
相机的上一张照片，是那两个人默契的配合，她狡黠一笑。
方观南并不在意那边几人的渊源，他带着纪云明，拦截所剩不多的骷髅。
银色丝线在空中交织纠缠，被粘附的骷髅在网上挣扎。
越挣扎网收得越紧，最后，骨头一根根地从交织的网上掉落，骨头碰撞在一起发出“咚隆”声。
方观南抬手，地上散落的骷髅重组，变成友军，开始和昔日的同伴厮杀。
【男鬼哥像魅惑菇似的。】郑观棋在半空看着这群演员，点评，【原来会合作啊，你看，我怀疑如果我不说，女鬼姐最后能摆烂到拿裁决之书在一边把骷髅头当木鱼敲。】
金闪闪记录震撼人心群像的动作停下，明明是很热血的画面，忽然就在它手下变成了奇怪的模样。
鸦舟带着主角团在一边躺着喝茶鼓掌，黎平鹤蹲在地上敲骷髅头版木鱼，方观南对着骷髅飞吻，纪云明像只大蜘蛛一样辛勤地结网，关野轻轻抚摸骷髅光秃秃的脑袋、一脸深情。
【你在想什么？】郑观棋看着金闪闪不小心传过来的震撼幻想画面，乐的合不拢嘴，【唉唉唉——别急着删这个画面嘛——放漫画里！】
【失误！】金闪闪急了，完蛋了系统已经完全被宿主污染了，这都是啥和啥啊，这还是救世主天团吗？
“差不多了。”他点头，从空中降落，在炮弹的爆炸声中，郑观棋降落到林岚山面前，“我先走了——”
“你去哪？”林岚山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
“外围的污染已经基本清理完毕，”他抬眼望去，各组织的首领聚在这里，为了同一个目的战斗，历史的记录者在回溯中寻找真实，“这里的历史，你们可以去问闻锐，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危险吗？”曲音江握住林岚山的手，“我们能不能一起去？”
“不危险，”他思考，“一起去吗……”
他们安静等待少年的决定，吴瞿在少年的胳膊上戳来戳去——你最好别说那些容易让人生气的话。
“当然——”郑观棋故弄玄虚地拖长声音，看着他们紧张的表情，噗噜一下笑出声，“当然可以——你们不会以为我要拒绝吧，人多力量大，我们背着他们私奔吧！”
他在落山的太阳下微笑着竖起大拇指，揽住林岚山的脖子：“我们去解决两个人的四角关系！”
还没来得及缓口气的林岚山：？
走得并不算隐蔽的几人玩闹一样地离开了，为首的少年有巨大的黑色羽翼，他并不飞翔，而是收敛双翼，在前面带路，侧着身绘声绘色又手舞足蹈地描述着什么。
他们的影子在地上亲密地挨在一起。
有不同的视线目送他们离开。
第171章 星星说，你是命定的家人
齐道平觉得自己不能安分守己了——这词好像是这么用的吧。
他开始在这个并不很宽敞的房间徘徊。
桌上的蓝色满天星在他旋转带动的气流下轻轻摇晃，几朵花落在了桌上。
风停下脚步，齐道平在小胖球不解的眼神中叹气：“聊聊吗？……齐修远。”
『……』他把目光投向这片空间，没有回答。
一如他对自己的哥哥——尽管哥哥在不同的地方喊了他很多次，他没有一次回答。
说不清是不是带着痴怨和道不明的期待——期待一直有人期待着他，爱着他。
他对自己的行径感到可耻和虚伪。
“齐修远，你是上一次我在那里遇到的齐修远，是吗？”齐道平把落到桌上的满天星拢到一起，从桌子的边缘把它们扫到手心，花在布满茧子的手上滚动，掉落些许的粉末，铺在陈旧的伤口上，像是下了一场雪。
没期待“齐修远”回答，他继续说：“虽然你不是我弟弟，但是你好歹是我弟弟……”他把自己说迷惑了。
“算了，那些不重要，”他及时止损，摆摆手，花顺着他倾斜的掌心落在地上，无声无息，“你们都这么拧巴……从小就是，有什么事也不爱说，一个人缩在一起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不知道怎么去爱你，又怎么叙述这些爱，但是我从没想过抛下你——”
他的弟弟是一株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花，一株不应该受伤的花。
齐道平埋怨过爸爸妈妈、埋怨过没有魔法的星星、他埋怨过很多，唯独没有埋怨过弟弟。
因为无数个想要出走的夜晚，回答他无声问题的不是高悬的星星，而是以为他睡着开始碎碎念念的弟弟。
他怎么会怨恨自己的弟弟，这是他命定的家人。
我们从出生就在一起，心跳声在彼此的耳畔响起，见过彼此的挂着眼泪和鼻涕泡的脸、见过彼此笑得只剩缝的眼、见过彼此身上每一寸伤痛。
现在，更是把赤裸裸的真心剖开给对方看，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可以抹去这些已经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呢？
是因为我没有说过，所以你就选择性忽视了吗？
“你说你很后悔那天没有……自杀，”他垂眼，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影，“你不是负担，你是我的家，修远，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有时候我想，我这么笨的人，都融不进你们的话题，但是你总是会笑着把话题绕回来……”齐道平趴在桌子上，声音闷闷，“我也没有你想的这么坚强，也曾经痛得想死在角斗场上面……痛啊，修远，痛……但是每次一想到有人在等我回家——我的弟弟在等我回家，我爬也要爬回去见齐修远一面的……齐修远……修远……小远……”
“齐道平永远都愿意为了齐修远去死……但是这对你太残忍了。”
你已经见证过家人的离去，如果我再抛下你走，那对你也太残忍了。
“所以，齐修远，我诅咒你，你的哥哥诅咒你……你要和‘我’同生共死。”
“你说话吧，说说话，别离齐道平太远。”他把头抬起来，失神地看向天花板。
『……对不起。』
齐道平腾的一下站起来，可怜的小圆凳被他的小腿赶到一边，摔倒在地。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带着隐约的幽怨。
『可是你骗人，齐道平，你骗我。』
你根本没想和我一起死，你篡改了我的记忆，把我留在人间，一个人扛下了救世的责任。
和当年一言不发上角斗场，又一言不发地为我治好病一样，其实你也什么都没说。
“齐修远——”齐道平仰头，以为这样就能和那个看不见的“齐修远”对话，“你到底在做什么？第一次又是怎么回事？”
『我什么都没做。』
这句倒是真的，从一周目记忆恢复到现在等来他们，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计划就被郑观棋搅乱了。
他想起那个少年。
大肥球捋捋自己的羽毛，没有开口啼叫。
『你的朋友一会就到，无论我之前想做什么——』
那个声音停下了，他看见那个少年和他的朋友们吵吵嚷嚷地靠近了这片空间的边缘。
他们充满生机和活力，他们总有很多时间去说、去解释清楚，或许时代的主角早就该换人了……救世主吗？
这一次的他们，又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
『无论我之前想做什么，现在都不可能了，我们都只能看着故事走向应有的结局。』
或许“齐修远”就应该被消灭，他不应该存在，如果他……
“喀喇”屏障破碎了，小胖球从窗台飞到齐道平的肩膀上，蹦蹦哒哒，差点兴奋到把翅尖塞到齐道平的嘴里。
齐道平的情绪还没转换过来，他看着声音响起的地方，用手背挡住来自队友小胖球的攻击。
“齐道平，四把手来接你了——”
人未到，声先至。
齐道平首先看见的是镰刀的红色锋芒，然后是清脆的破碎声，红色的锋芒也随之消散，像花瓣一样落下。
然后是少年含笑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比天空辽阔，比海洋深邃的红。紧随其后的是上一周目的“主角”们，他们的脸上有岁月沉淀的痕迹，这些并没有让他们显得老成。
打磨之后的宝石只会更加耀眼。
那个声音好像也被这样的光灼伤了，不再发出任何一个音节。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火热，不带我？”他把一边躺着的板凳拎起来，欣欣然坐下，“你个小板凳偷什么懒，起来干活。”
林岚山向齐道平点头示意，语气平静温和：“你好，我是守望——林岚山。”
“人类联盟——齐道平。”
他们握手。
齐道平把手收回，扭头看着郑观棋，带着熟悉的笑容：“小远那边怎么样？”
一直关注着的金闪闪抢答：【没事，他们还在那个区域寻找。】
“没什么问题，他在和另一个‘齐道平’开展奇妙的大冒险。”郑观棋薅了一把满天星，在椅子上转了一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吴瞿头上撒。
吴瞿瞪大了眼睛，疯狂甩头，试图把所有花抖落。
史君钰笑着呼噜他的头发，把一部分花揉碎在他脑袋上，曲音江准备帮他打理头发的手默默收回去了。
“你能出去的话——”齐道平试图使用不灵光的大脑，“小远也可以安全出来？”
“可以的，但是要等一会，这个故事还差一个结局。”郑观棋点头，躲开吴瞿的拳头，“放心吧，这次都会不一样的！”
他拍拍翅膀，飞起来，吴瞿一个激动，就要拿弓把他射下来。
“不至于，不至于——”曲音江和史君钰一左一右拉住吴瞿。
“投影一下那边的情况可以吗？干等着很着急的。”郑观棋突兀开口。
『……』
画面展开在他们面前。
第172章 追星星的人
天气晴朗，海面一望无际，海浪不知疲倦地喘息，发出粗重又响亮的声音。“齐道平”和齐修远绕着海边走，他打断沉默：“我和弟弟的相处模式是什么样的？”
齐修远从脑袋的诸多记忆里挑挑拣拣：“爸爸妈妈……那时候，你偶尔会因为被忽视跑到海边，我的身体不好，没办法出门找你，我总是很担心哪天就等不到你了，躲在被子里偷偷哭了好几回，但是爸妈好像一点也不担心。”
“齐道平”笑出来，看着他的眼睛：“他们是对的，是你担心多了，就从我的角度，我是不会无缘无故离开家的。”
齐修远把目光移开，再次看向大海，弯腰把鞋袜脱掉，踏入海浪，凉意从脚下传递，他的声音和海浪一起轰轰作响：“那时候我总是做噩梦，梦见你沿着海边跑，一直跑，不回头，直到消失不见，我坐在那哭。”
“那不对，”“齐道平”摇头，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漫步，“无论在哪，听见你的哭声，齐道平是一定会回头的。”尽管他的那些记忆模糊，他依旧如此笃定，因为他的心是这么说的。
海水又一次触碰他的脚趾，齐修远在海边回首，看向那个恰好转身背对着他的人，想到少年奇怪的话，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你真的喜欢星星吗？”
“哈——”他转头，这片空间的太阳已经要跌落到海里，沙子在光下竟有了金子的光泽，不知道他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态，慢慢开口，“喜欢啊。”
还没等齐修远问出下一句，“齐道平”继续接上：“可是我的喜欢很肤浅，小时候喜欢星星是觉得它们自由自在，能看到所有的风景，而且——它们有魔法……”
他笑得张扬，像是灿烂的阳光：“我以为向星星许愿就能解决一切问题，不过也确实是这样的，除了告诉我真相，星星的确给了我想要的一切。”
晚霞把云彩染成五颜六色，呼吸声和海浪声汇合，和心脏一起共振。沙滩上的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他们的影子被拉长，从脚下的一点向头的部分变浅变淡。
夕阳和黄昏像亲密的搭档，而云彩是薄薄的蚕丝，织成日末终章的枕席。
“其实星星看不见任何风景，没有这么热闹，也根本不自由，它们永远都在固定的轨道上运转。”齐道平想起小时候父母给他讲的那些天文学知识，苦笑，“所以还是当个人类吧，当个可以大声笑、大声哭、有人陪的人类。”
两人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都咀嚼着对方话里的真意。
“齐道平”率先伸手：“去下一个地方吧，他还是没有打算理我。”
『……』
“我有预感，”路上的人也消失不见，好像这场话剧已经演绎到了终末，所有演员纷纷退场，“齐道平”的语气安定又释然，他忽略了退场的配角们，作为这场剧目的主角在舞台上独白，“今天一定能得到结果，我要找到他，打——算了，抱一下吧。”
齐修远被牵着，风吹得眼睛干涩：“你现在能想起来什么了吗？”
“想起来，前几年不是幻觉，我真的有个拧巴的弟弟，”他的发丝自由轻快，语气含笑，“我们可能都做了很多错误的选择，我该认错，但是他也不无辜。你……和你的哥哥，我没有关于你们的印象，所以要靠你自己去找你的哥哥。”
但是按照推测，如果你是一周目的boss，作为一切的操控者，为什么会不认识我和哥哥？
明明这周目的“齐修远”还拥有那些记忆。
齐修远眨眼，把疑惑压到舌下，顺着“齐道平”那期待又鼓励的眼神提问：“你们做错了什么？”
“齐道平”满意地点头：“我们错在没有把爱说出来。”他的目光严肃，和齐修远平视，带有劝导之意。
“你知道什么是救世主吗？”
『……』
“你知道什么是救世主吗？”同样的话，郑观棋又重复了一遍，他把潇洒的坐姿端正回来，看向屏幕，像个学生一样认真。
林岚山站在他身后，目光也投向正在说话的人，有一些话在他的唇边摇摇欲坠，最终没有掉落，吴瞿看了他好几眼。
曲音江金色的眼睛里放得下所有的伙伴，她和史君钰手挽着手，史君钰弯腰，认真听她的问题，小声地给予回应——轻声细语的，原来她会小声说话啊。
“救世主……boss……世界。”齐道平叹气，他扯过另一把椅子，坐在郑观棋旁边，把胳膊搭在少年身上。
他关注着齐修远的状态，又注视着“齐道平”——你到底要教会我们什么？你想用自己的经历和教训劝导他什么？为什么会有点像遗言，毕竟大家平时谁也不擅长说“爱”，我们都把爱写在生活里。
“能够拯救世界的人。”齐修远回答地中规中矩。
“齐道平”笑着拍拍他的头：“你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对吧，那我要问你，现在世界快要毁灭了，你愿不愿意拯救世界？”
我不愿意——要说出口的话停住，齐修远想到，他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爱、甚至恨过，但是他的哥哥还没有去想去的地方看过，世界不重要，可是哥哥很重要。
“我……”应该是愿意的。
他的话被打断，“齐道平”再次加码：“拯救世界的代价是无数次的死亡再重组——没有人帮你，你需要自己一片一片地把自己拼回去……在这个过程中，你的记忆会磨损，你会偏激、会崩溃、会很痛，没有人会理解你。”
『……』
“我愿意。”齐修远看着他，没有丝毫犹豫，感觉下一秒就要变成超人拯救世界了。
他对面和他像照镜子一样的人笑得前仰后合，“齐道平”笑得手都在抖，声音也在抖：“为什么……”
齐修远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要去拯救世界……”他搭在齐修远身上的手收紧，低着头，看不见表情，“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齐修远沉默良久，声音很轻，落下来却像炸山一样轰鸣。
他说：“因为哥哥还没有去旅行。”
第173章 地上的星星仰望天上的沉默
“因为，有很喜欢的、很在乎的人，所以才要拯救。”郑观棋郑重开口，掰着手指头，一遍一遍竖起又放下，重复了好多个来回，像是要把全世界都算上去，“因为这些锚点，所以能回来。”
林岚山看着他，又转过头看着队友们，微笑着点头：“因为世界上的好总比坏要多，撑过去就能看到黎明，所以才会拯救。”
“因为还要种很多的花，因为还有很多爱我的人，所以会去拯救。”曲音江笑着看向队友们，金色的眼睛像蜜糖一样，世界的真相一层一层地拨开，可是她被爱包围，不惧风雨，她的翅膀足以在暴雨中飞翔。
“这么高端的吗？”史君钰对他们非常光正伟岸的理由表示赞赏，她兴奋地举手，“我要跟团——因为你们都要救，所以我也要！”
“肤浅！”吴瞿批判，得到史君钰揉乱他发丝的动作，他红着耳朵嘀咕，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因为之前没有成功，所以这一次一定要成功。”大家要一起走，没有人掉队。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希望，总是能在黑暗中窥见天光，连他也被感染。
『因为……还有期待。』因为不想一直被保护，不想被当成脆弱的花、长不大的孩子。
一阵风吹过“齐道平”的碎发，他恍惚间听见了回答。
夜幕已经提着黑色的裙摆降临，乌云闭月，唯有群星闪耀。
“你……”他终于抬起头，暗淡的光模糊了眼眶的红，“你做出这个决定之前，为什么不去问问齐道平……为什么没有问问你的哥哥？”
齐修远定定地看着他，沉默。
“所以，一把手，你在什么时候会选择拯救世界？”郑观棋把齐道平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搬下去，自己曲臂，把重量压在齐道平身上，险些把他压成高低肩。
“啊……我吗？”他看着屏幕里沉默的弟弟，笑着说，“他想拯救世界的时候。”
【金闪闪，你呢？】郑观棋好奇地问。
【工作的时候……我们不是已经在救了吗？】它说了个命苦的笑话，【不过认真点的话，或许是你真心想拯救世界的时候——我会跟上你的脚步。】
对它来说，拯救世界不再是工作，而是要陪宿主一起经历的旅程。
郑观棋被惊到了：【什么毒唯发言。】
金闪闪对此无话可说，它决定继续处理漫画攒能量，这数字越大它越安心。
“齐道平”终于得到了齐修远的回答：“我不敢。”
因为无论从哥哥嘴里得到的是愿意和他一起看着世界毁灭还是让他去拯救世界，都不是很好的结局，都像悲剧在收场。
他的哥哥已经吃了这么多苦，生活的巨石还没从他的身上完全卸下，他还没来得及仰望星空，为什么又要迎来命运的另一个笑话。
不好笑……他不接受这个结局。
尽管后面的话齐修远一句都没有说出来，“齐道平”依旧理解了。
他沉默着，是“齐修远”这么多年少见到的安静和悲伤，和他当年质问父母为什么要逃避关于弟弟的话题一样悲伤。
夜的静谧笼罩着每个人，这里的所有声音都消失，再也看不到一个人，有人不再维持这镜花水月般的假象，只剩下残酷的真实。
“我们去这里最高的地方，去找他。”青年还是笑了，因为他没有哭丧着脸去见那人的理由，和很久没见到的人见面应该配合笑容，“这场荒唐的梦该醒了。”
屏幕上，“齐道平”拉着齐修远的手开始走，起初是正常的行进速度，像是在散步。
可是夜太安静，他开始疾走，脚步匆匆，踢起地上的碎石。有棱有角的石头在地上滚动，没入夜色，无影无踪。
最后他开始奔跑——带着齐修远一路奔跑，像是怀有某种期待、某种怨恨。他带着诸多复杂的情绪，穿过细瘦的森林，惊动不远处互相依偎的野猫，终于来到那栋废弃的建筑。
“怎么上去？”这栋废弃的楼没有电梯，而在这里，他也无法使用技——能力恢复了，齐修远的眼睛一亮，想把系统面板召唤出来询问齐道平的安危。
系统面板先他一步：我没事，你继续。
齐修远困惑，什么继……蓝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并不显眼，齐道平看见屏幕里的人环顾一圈，嘴唇动了动：你在看？
面板的特殊关心又跳出来：嗯，去吧，我没事，鸦舟和守望在我身边。反正都是你哥……算了，我说不清楚，你自己去看吧。
齐修远勾起嘴角，刚想开口对“齐道平”说用技能传送的事，就见他笑得比自己都开怀，像个得到糖果的小孩，但是撕开糖纸，里面包的是苦瓜：“这破烂尾楼装了电梯。”
按下按键，短暂的超重感要拖着他们下坠，要落入无边的孤独，但是快到顶，又有飘忽的失重感，像是灵魂要去往什么奇幻的地方。
电梯门开的时候，头晕目眩到能看见一道站在天台边缘抬头仰望的身影。
等感官都恢复，又看不见人影了，只剩下风的味道和一架孤零零的天文望远镜，它在夜中伫立，看向不知方向的远方。
它在寂静中邀请他们欣赏浩渺和自由。
“齐道平”放下齐修远的手，走过去，他没有把精力放到那早已准备好的望远镜上，反而在望远镜旁边坐下，开始说话：“和我聊聊吧，星星——”
他这么自言自语，像是无数次在不同地点对着星星祈愿：“你怎么就能憋得住呢？这么多年看着我找你这么久，很好玩吗？”
“你喜欢玩捉迷藏也该有个度——”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想从满天繁星里摘下属于他的那一颗，“你哥本来脑子就不好使，你还逗你哥玩……”
说着，“齐道平”就把自己逗笑了：“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哥怎么也不像喜欢学习的人吧，还给我安排天体物理学大餐——你看看你干得什么事……说你有逻辑吧，你为了让我在这架一个望远镜，甚至给这小破烂地安排了电梯……你说你都在想什么啊……齐修远，你理我，别逼我——”
“别逼我从这跳下去。”
他笑着走到天台边。
『哥。』
『我在。』
第174章 是兄弟就吵一架
虚影出现在“齐道平”的身边，他的声音从全世界汹涌而至，唯独不是从虚影口中吐出的。
“齐修远”坐在“齐道平”身边，“齐道平”伸手触碰，手指徒劳地穿过微凉的空气，他们像镜子的两面，只能看，却无法给予彼此拥抱。
“……碰不到啊，”他遗憾地收回手，“你终于肯出来了？之前不是怎么喊都不回答的吗？”
『因为之前有没完成的计划。』
不远处的齐修远看了他们一眼，用面板联系齐道平，得到对方“可以来了”的回复。
他最后看了一次前方依偎着的两个人，风捎来了潮湿的气息，夏天总是和燥热粘腻联系在一起，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这里只剩下他们，不必再从他人之口揣测对方的想法，他们可以张大嘴巴，说出灼人的真实，可以剖开胸膛，捧出一颗真心。
“什么计划？”
『想创造一个更真实世界的计划。』
“现在计划失败了？”
『嗯。』
“你一开始是想把‘齐修远’留在这里的？”青年的手指在地面上滑过，粗糙的水泥面和手指间的颗粒感哽得人说不出话。
『嗯。』
“出息了，”他笑骂，“你到底看不起谁呢？你觉得他会愿意还是我会愿意。”
『……』
风停止了呼吸，像是谁微妙的停顿。
『你还能想起多少之前的事？』
“基本上都记不清了，你对我的记忆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是你自己的记忆已经被磨损到只剩薄薄的一层了，一直在对记忆动手的是你。
“我记忆里——有关于之前的记忆，大多数是关于你的，你做得挺好啊，”他说着就带上咬牙切齿的意味，“擅自把自己从我的生活中抽离，狗胆包天，还想骗我。”
『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去。』
这么一说，“齐修远”倒要和他好好理论了。
『你把自己的存在抹的一干二净，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就这么像傻子一样活下去——你总是擅自做主……』
风裹挟着乌云，遮住了星空，夏天的气象变化总是随心所欲，轰轰的雷声炸响在天边，闪电在云里闪光，一场大雨就要落下。
『你从来都不会问我到底想不想活下去。』
“那你要我看着你去死吗？”雨噼里啪啦地落下，没有一分钟金发就湿答答地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脸颊落下，滑落到下巴，到达一定重量后猛地坠下。
『那你也不能一个人做决定。』
“齐修远！”他放大音量，一声惊雷在天边响起，“那你告诉我，你答应拯救世界的时候有问过我吗？你有告诉我代价是死亡吗！”
“齐修远”说不出话，他是想狡辩的——因为我觉得你会喜欢这个世界……因为你一直说喜欢星星、因为你喜欢旅游……
可是无论哪个都站不住脚，他最初只是不知道到底怎么对哥哥好一点——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哥哥，所以当“神”问“你愿不愿意拯救世界”的时候，他理所当然地答应了。
哥哥拯救了他的世界，他也要把世界送给哥哥，把还没拥有的自由还给齐道平。
“齐道平”这辈子的路就没有平坦过，有人把他当垫脚石，有人仰仗他，有人依赖他，他想做能让哥哥依靠的人。
他想保住这个世界，让“齐道平”去旅行。
……
他发现自己自私得可怕，他做这一切，都是主观的为了“齐道平”好。
或许，他一直都这么自私……把另一个齐道平困住，给他看日记——“齐修远”知道，按照他对哥哥的了解，那个哥哥会心软，他或许可以借此机会劝他留在这片空间，让另一个自己陪哥哥。
甚至他已经做好了再创造一个世界的打算，就算人们一开始接受不了，时间终究会让他们适应新的生活。
可是，失败了，同时，他松了一口气——那样获得的一切终究是错位的。
虚影把头转过去，雨从他的身体里穿过，他的身体忽明忽暗，雨点每砸一下，就有一点暖色的微弱光芒亮起：『对不起。』
无论什么时候，最先低头认错的都是齐修远。
“道歉了喔——”郑观棋指着屏幕，表情夸张，“齐修远”已经把屏幕关了，但是金闪闪应宿主的要求继续投影。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金闪闪忙得不可开交，看着宿主清闲的模样，气的跳脚。
【管家。】大少爷的做派让他拿捏住了。
【？】
“齐修远”都没想到还有这种奇葩操作，但是他眼前的现状不允许他分神和少年说些什么，他只能沉默地等待“齐道平”的审判。
另一边，齐道平拉着齐修远的手，憋了半天，说出一句：“还好回来得早，你看雨下多大。”
齐修远点头，思考着那边对话的信息：“嗯。”
“对了，”黑发少年双手一拍，语气兴奋，“人类联盟是不是还不知道安排？”
“什么计划？”齐修远问。
“你们两个要不要加入救世小队？”郑观棋把自己从椅子上拔出来，双手都伸出去，“旅途愉快，童叟无欺。”
齐道平：“小队叫啥名？”
齐修远：“队里还有谁？”
“啊……叫啥？”坏了，没想过，郑观棋挠挠头，“叫弑神小队？就这个吧！”
【你要杀了世界意识吗？】金闪闪大为震撼。
【你不觉得很霸气吗？霸气就够了！】没有人能阻止中二病上线。
林岚山在齐修远质疑又探究的眼神下选择转身——不是我起的，是他的主意。
系统面板弹出在他面前，世界意识缓慢地打字：『……弑……神……？你……？』
郑观棋无视了世界意识，继续解释：“小队里有归一、守望、自由联盟、野火，就差你们了！”
“式神？”齐道平试图思考这是什么体系的神。
齐修远沉默：“斩杀神明的意思。我们要拯救世界吗？”
他看着齐道平，移开目光，又撞进少年沉静的眼睛——和少年跳脱的语气不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里总是少有剧烈的情绪波动。
“齐道平”说过的话在他耳边响起，他再次扭头问：“哥哥你想拯救世界吗？”
笑意从齐道平的嘴角蔓延到眉梢：“有余力的情况下当然要试试，毕竟我们还没一起去旅游。”
他们一人一边握住少年的手。
双子星互相依偎着，两枚连体的棋子落入棋盘。
第175章 交易奇迹
“那么到现在，我们的小队基本要成型了——”郑观棋高举右手，原地转了一圈，回到座位上看着屏幕，“准备转入下一阶段！”
听到这话，林岚山盯着他，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叹也不是，不叹又憋得慌。
“下一阶段？”曲音江抬头，两鬓的发丝顺着重力擦过脸颊。
“暂时保密！”他神秘兮兮地摆手，笑得古灵精怪，“绝对超级无敌有趣！”
“有趣好啊！我最喜欢有趣的事了！”齐道平勾住他的脖子，笑得开朗。
史君钰准备凑过去表示赞同，被吴瞿拽住，他小声说：“你——别——添乱了——你看队长的表情！”
“看起来，岚山很想拿着马桶抽子把鸦舟嘴里的真话倒腾出来。”史君钰如是说，表情莫测，但嗓门很大。
林岚山的头缓缓转过来，像个无情的监控摄像头。
俗！太俗了！吴瞿捂住耳朵，到一边和队里唯一情绪稳定的曲音江贴贴。
曲音江情绪稳定得像八十岁的老太，和蔼地摸摸吴瞿的脑袋——果然很好摸，难怪君钰姐他们喜欢摸。吴瞿不可置信地看着曲音江——你也被带偏了吗？
“二把手，我要聘请你当司机——”郑观棋拍拍齐修远的肩膀，“少爷要签一个大单子。”他骄傲地昂头。
“好。”齐修远没有问他要做什么，只是答应了，他的目光和哥哥的在空中交汇，两人相视一笑，“什么时候？”
“等他们说完吧，不能打断他们叙旧啊。”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在缄默中淋成落汤鸡的“齐道平”声音低沉，句子被雨砸得七零八碎：“我以为你想活着……修远，其实你根本不想死……”蓝色的眼睛失神，把“齐修远”的身影收纳在眼中。
“都别说了，我们都有错，但是现在的问题就一个——”他的眼神坚定，语气颤抖，“你还能摆脱救世主的身份吗？”
『不能——污染已经要完全侵蚀我，我现在能选择的只有死亡。』“齐修远”的声音和雨水一起落下，『不用担心……只要你不死，我就不会死。』
“那我现在带着你一起自杀，我们谁都不要再背负这种命运。”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虚影在闪烁，“齐修远”的心在颤动，明明躯体早已毁灭，为什么还是能感受到心脏被挤压的酸痛感，寒光凛冽的刀子切开柠檬，散发苦香。
死亡——如果只有死亡能给我们带去解脱……但是我们活着，是为了这样死亡吗？
潮湿的水汽模糊了他的思绪，他不可控地开始怨恨“神”，为什么要给他们这样的选择、给他们这样的结局。
『……嘻嘻……所以，你们的苦痛都是祂一手促成的……你们是双子，锚点稳固……你们都只是祂选择的实验品……』
『你们是消耗品——你不恨吗？你看，祂对所谓的“新救世主”多好？他有很多朋友，你和你的哥哥有什么？』
『杀了那个人，杀了他……让他们和你们一样痛苦……他凭什么比你们有更好的未来？他凭什么被“神”喜爱？』
『你在挣扎什么？你是在帮他啊——提前迎接干脆利索的死亡难道不比最后沦落到你们这样好吗？』
『这是……好结局……』
吵吵嚷嚷的声音像无孔不入的海水，瞬间吞噬理智，虚影更剧烈地抖动，“齐修远”的身影几乎消失。
之前被打破的、无形的屏障慢慢愈合。
“就是现在，二把手，把我送过去。”郑观棋握住齐修远的手。
齐修远点头。
无声聚在一起的各组织首领们都有所察觉，把目光投向雨幕。
“尾章的旋律要被奏响了。”方观南率先开口，“他会回来找我们。这一次，他又打算怎样做？”绿瞳隐约在在发光，他走到雨中，任由雨滴浸湿衣裳。
“呵……”关野又往建筑内部挪了两步，对站在雨里的人表现出极大的不认同和嘲讽。
“鸦舟有意促成我们的合作。”黎平鹤站到关野身侧，语气听不出情绪，但是那公式化的笑容永远挂在脸上，“但是关野，我们本来就是盟友关系，不是吗？”
关野默默地离开黎平鹤附近：这就是议院倡导的微笑服务？怕是皮笑肉不笑。
闻锐不参与到他们风云诡谲的气氛中，她的相机在回播着有关救世主的信息，可是无论怎么看，她都只看见两个普通人——两个鲜活的人。
她的眼睑下垂，许多声音在脑海里飘过，最后只剩下一句：没有人该被动地成为英雄。
她茫然地睁眼，呼吸声在自己的耳畔回响，平缓而沉重。
雨幕里，有一个长发男人匆匆朝着这边赶来，她举起相机，拍下赶路的人。
在“齐修远”的屏障完全重组完成之前，先赶到的是郑观棋的巴掌。
『啊啊啊啊啊！！！』
蛊惑的声音发出尖锐的叫声。
“叫屁！”又是一巴掌，直接透过虚影，直击本质，“除了讲废话就没别的事能干了吗？”
两巴掌之后，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心情舒服了很多，他畅快地笑出来，对着呆站在那里的“齐道平”伸手：“你好，我是鸦舟。”
正在从马赛克状态恢复的“齐修远”打了个寒碜，他暂时说不出话。
“接下来就是秘密交易了——”他在“齐道平”有些懵的眼神中对着空气挥手，“你们不许看了。”
【金闪闪，拉灯。】
【1。】
郑观棋继续无理取闹：【太冷漠了，重来。】
【好的，亲爱的少爷，老奴这就为您拉灯～～～】金闪闪语气荡漾得像是在坐秋千，配合纯真机械音，诡异得没边。
【咦——好恶心——】
【。】
齐修远看了他一眼，消失在原地。
“好了，现在可以做交易了——秘密交易！”郑观棋像个奸商一样蹭到“齐道平”身边，眼睛放光，“齐道平，你愿不愿意和我做一场交易，和我交易一份奇迹，交易一个能够触碰、能够拥抱的结局——一个摆脱救世主身份的结局。”
雨从少年踏上天台的那刻停息，风赶走了遮住月亮的乌云，地上的水滩反射了光，水里也有了一轮月亮。
少年踏月而来，笑着问：“所以，要做交易吗？”
齐道平问：“代价是什么？”
那边处于恢复状态的“齐修远”挣扎，然后在少年和哥哥的交谈声里放松下来。
……
第176章 军训动员会
郑观棋回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一人一虚影，“齐修远”给“齐道平”单独捏了一个空间，他看上去和别人有点距离。
“我和哥哥的身体早已经消亡，他只有在特殊的领域里才能维持人类的形态。”他向少年解释，虚影身体在摇晃，“现在接过权柄的是我。”
“你现在的意识是清醒的？”林岚山看着虚影，提出质疑。
虚影轻瞥少年，少年并没有阻止他回答的意思，他回答林岚山：“是的，因为我接过权柄的时间并不长……”污染还没像之前一样完全侵染灵魂。
眼看着马上就要变成污染防治专家讲座，郑观棋把胳膊插在两人中间，打断他们的对话：“停停停——重点不是这个，我们一起来军训吧！”
“？”林岚山收回话题，满脸困惑。
“你是要造反吗？”齐道平乐了，“我们也能算兵吗？”
【当然算不上兵，凑齐这几个都能当核弹了。】金闪闪吐槽，【你是怎么想到把这群人凑到一起的，难不成真想杀了世界意识吗？】
“怎么不算呢？”他没有正面回应金闪闪，反问一句，回答两个问题，然后开始抨击齐道平不动脑子的行为，“不都说了我们是一个小队吗？”
红瞳充满质疑，他半威胁半开玩笑地说：“你们不会以为我在开玩笑吧？”
你说的这么多话里有多少真话？林岚山和吴瞿共用大脑，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出无语等多种意味。
曲音江摇头：“我没有这么觉得。”
“你还真是执着于拯救世界啊！”史君钰摇头晃脑，试图把她光滑的脑子甩出去。
拯救世界？灵光闪过，林岚山从上一段情绪抽离，开始思考：“你的意思是，希望所有人联手拯救世界？”
“对啊，拯救世界这种事情，当然要所有人一起上才有史诗的感觉！”他的嘴角翘起一个弧度，“当然，我是主力啦——你们只需要追随领航员……就可以完成这次的旅程。”他隐去了中间的经历，话说的像个只许诺好处诈骗短信。
【跟着你要吃多少苦你是半点不提。】抛开身体健康不提，反正心理一定不健康。
【金闪闪，你多嘴了。】郑观棋幽幽回复。
“好了，多余的话别说了，我们的时间并不充裕，”他笑眯眯地朝“齐修远”点头，“加入就不许反悔了，按照原定的计划出发！”
虚影站在“齐道平”的身边，再回神就已经是在“齐修远”捏造出的角斗场的中央。
场地被扩大了很多，足球场大的圆台位于底部，台阶从圆台边缘一路向下铺开，圆台边缘不设置任何防护——不担心任何人逃跑，一旦被击落就要从三十米高的长阶滚下去。
滚完这三十米，脑浆也能被摇匀。
同样是莫名其妙被传送过来的关野等人打量周围的环境，在最后还是把目光聚焦在中间的少年身上。
关野的语气僵硬，警惕地看向虚影，“齐修远”并不关注其他人的想法——这只是他们和少年的交易。
“你又要做什么？”红发青年看上去很暴躁，他把目光从虚影身上移开，盯着始作俑者，他的红发在对方的红瞳里并不显眼。
看向被拉过来的人——各组织头目一个都没少，还附带了一个过路的。
过路人木兰柯向郑观棋挥手，郑观棋一蹦一跳地凑过去：“你怎么和他们一起？”
“下雨的时候恰好路过，避雨的时候碰到的。”木兰柯揉揉他的脑袋，“你有什么急事吗——”他看了一圈，守望众人都在朝他挥手。
他微笑回应，继续说：“要找这么多帮手？”
木兰柯看见少年的眼睛一亮，语气沉重：“是的，我要在这里郑重宣布——”他拖长尾音。
方观南在这个音节的间隙，很有眼力见地走过去，在距离他一米的地方站定，很快，所有人都围过来，保持可以听见他说话的状态。
关野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平等地蔑视所有人的身高。
“弑神小队第一次军训正式开始——”
话音一转，少年的表情带着冷漠和威胁：“你们最好学会团队合作，不然这种拉练以后会像噩梦一样缠上你们。”
那感情要完蛋了，闻锐淡淡地在心里回复，这群人能通过一场战斗达成相亲相爱一家人的成就才是见鬼吧。
“我可以知道这一切的意义吗？”方观南像个普世意义上的好学生一样举手，语气带着让人费解的纯真。
但是显然不是一个人对此怀有疑问，不同的目光、立场不同的考量都汇聚在少年身上。
“齐修远”见一时半会还打不起来，干脆利索地去和“齐道平”聊天，记忆恢复得脱离白纸地步的“齐道平”看了一眼人群，轻声和“齐修远”嘀嘀咕咕，再瞟一眼人群，笑得像老抽色的金毛，一颦一笑尽显猥琐。
“齐修远”认同地点头，时不时给哥哥的馊主意们添油加醋、添砖加瓦。
终于有机会甩开枷锁的两人把这次也当成家庭活动，预备玩得开心一点。
另一边，在众人能把他烤焦目光下的郑观棋清清嗓子：“既然你们诚心诚意地发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们，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们的世界不被毁灭——”他张开双手，神色怜悯。
“你以为你们一周目经历的就是所有吗？”少年的表情介于人类的玩笑和怜悯的神性之间，难辨真假，“你们甚至没有触碰问题的本质，可怜的人类们，你们根本不知道最后要面临的敌人是谁。”
轻笑声插入，如蛇一样的绿瞳带着愉悦：“是神吗？”
【抢我风头！】郑观棋大叫，像只长耳怪叫驴，【管家——管家在哪，拖出去午门斩首！】
【嗻，少爷。】金闪闪只是一味地回答他的口嗨。
“是神，所以有人怕吗？”郑观棋笑得开朗，像是旭日初升，“有人害怕吗、你们害怕神的怒火吗？”
【不对——你认真的？】金闪闪的声音哽住，【你真打算弑神？！】
『……我……知……但……？』系统面板像抽风一样闪烁，难辨的字符密密麻麻，最后如同一窝被开水浇死的蚂蚁团在一起，形成漆黑的眼睛，黑色的眼睛一眨，『杀？嘻嘻……你……』
第177章 弑神小队
面板上的眼睛很快不眨了，因为郑观棋并拢食指和中指，朝面板上的眼睛扎过去，干脆利索，看得人开了痛觉共感一样的牙酸。
纯黑的眼睛被打散，血红色的字符铺满屏幕，重重叠叠、密密麻麻，血色看起来要化成粘稠的模样落下——对方应该是在骂人。
少年又是一巴掌，尖锐的爆鸣声响彻耳畔。
不远处的“齐修远”沉默地堵上耳朵，但是嘴角越翘越高。
离得很近的林岚山被冲击得浑浑噩噩，如果用漫画画面形容，就是一缕代表灵魂的白色从耳朵钻出去了。
黎平鹤嘴角抽搐，又不好直接捂耳朵，脑子里一闪而过无数想法：这算是下马威吗？系统面板也会叫，等等，为什么它会叫——“神”？神是它？
鉴于闻锐和黎平鹤都没有捂耳朵，关野蠢蠢欲动的手还是放下去了，他看了一眼隔壁互相替对方捂耳朵的齐道平和齐修远，嘴角一撇——弱！腻歪！
他又看向为数不多的正常人们——木兰柯捂住耳朵的手刚刚放下，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看起来很想去鸦舟身边问个究竟，守望除了林岚山的其他三个看起来也是这样的，甚至归一那个疯子后面跟着的也是这种眼神。
归一的他也能策反？
这里有正常人？除了那小子仨瓜俩枣的朋友、就是一群心怀鬼胎的猛禽。
鸦舟是想在这里挑起世界大战吗？
思绪万千，面上不显，他维持自己高冷又淡定的表情。
少年一脸愉悦地收回手，面板抽搐跳动，最后变成一条一条的形状消散，他语气依旧是轻松的：“明白了吗？害怕吗？给了你们这些能力的——才是你们要杀的。”
“我们是支持的。”另一边的boss二人组同时开口。
“什么救世主，到头来一片悲剧。”
“祂才是痛苦的源头。”
两个不同的回答重合，这次没有系统面板跳出来，不知道是“神”在压抑怒火还是在和那奇怪的声音对抗。
“我对这个问题一直很好奇，这次总算能带上我一起研究这个问题了？我当然没有后退的理由。”方观南笑着，好像之前“神”带来的、触目惊心的压迫感根本不存在，或许他也根本不在乎死活。
“我不喜欢头上有别人压着。”关野活动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也是。”黎平鹤像是看不见关野的排斥一样，依旧带着虚伪的微笑走到他身边，甚至说的是“我也是”这样的话。
“喂，鸦舟，这点小事就不用通知了吧，不就是神吗？杀给你看！”史君钰装起来了！
她拽着曲音江和吴瞿，在他们不赞同的眼神里用手肘把林岚山从飘魂的状态肘醒。
林岚山僵硬地点头，脖子活动开之后又重重点头：“嗯，杀吧……我们能杀掉吗？”
他们真的能杀掉一直站在高台指挥的神吗？
一周目“神”的各种指引和透露出的、对人类冷漠的态度历历在目，他对此存有疑心。
齐道平兄弟俩点头，齐修远问出关键：“所以你想训练我们对抗神？神和世界毁灭有什么确切的关系吗？”
“是因为神——带来了太多悲剧吗？”木兰柯依旧是包容的，“是因为这么多人都痛苦地死去了，所以你才恨祂吗？”
“能杀，我会教你们。”郑观棋回答，他微微低头，这片空间永远明亮，顶光打在睫毛上，阴影遮掩了他的眼神，神色不明，“神和世界毁灭当然有关系，我不会因为恨让你们去弑神，这是你们必须经历的一环，只是你们上一次没有走到那一步。”
他抬头，原本细微的表情已经消失，变成漫不经心的笑容：“怎么，还没到终点就开始担心路太坎坷了？”
在他坚持不懈的挑衅下，众人还是团结一致接受军训。
【不接受我也会强求的，少爷最擅长强取豪夺了！】他没有等到金闪闪的回复，好奇地问，【管家管家——你干什去了？】
金闪闪草草回复：【忙着呢，别说话。】
【好吧——】
遗憾地结束对话，他招呼那边的“齐修远”，一边挥手一边大喊：“变身吧——魔法青年齐修远——”
同样叫齐修远的另一个：？
虚影的身体闪烁，逐渐拉长、延伸，他把“齐道平”放到场外的高台上，朝他点头，“齐道平”也郑重点头回应。
漆黑的正方体飘在空中，隐约可见中间红色的核心，核心表面有类似日珥的物质流喷发，像是灼热被锁住了。
正方体开始像魔方一样扭动，林岚山提着重剑斩断未成型的、把他和队友隔离的屏障。
“轰——”破空的声音响起，大小恰好能把人砸成肉饼的巨大球体落下，球体表面和空气摩擦，隐约发红，看起来他还想吃烤肉饼。
这个速度——
来不及多思考，【庇佑之誓】瞬发。
同时，白色的剑气崛地而起，在地上划出深痕，地面破碎产生的石子迸溅。
灼热的球体被斩成均匀的两半。
他双手握住重剑，斜着在胸前警惕。
吴瞿眨眼：这个量级的战斗，他能插手吗？
六翼天使张开的双手合拢。
郑观棋对他的反应力表示赞赏：“10分！”
“满分是100吗？”“齐道平”大声喊。
“不是——满分是10——”少年身后展开巨大的翅膀，脚尖一点，离开战场，和“齐道平”一起稳居观众席。
魔方再次转动，黑洞在关野身后出现，缓缓转动。
吸力——巨大的吸力——
还好并没有太真实地模拟黑洞，还有逃脱的可能。
脚开始褪去肉体的形态，喷射器启动，关野离开“黑洞”的范围，一炮轰开屏障，在闻锐前面一点卸力，借惯性顺势滑到她身边。
闻锐看着他抽象的姿势，沉默。
郑观棋乐得评价：“只会逃跑，6分——”
魔方没有放过任何人，方观南那边看似平静，实际上空间已经被密封到真空食品级，他装模作样地求助其他人。
林岚山移开视线，假装没有看见，换了个姿势拿剑。
黎平鹤叹气，裁决之书自带的羽毛笔在纸面快速滑动。
但是方观南没有任何轻松的感觉，她满怀歉意地开口：“不好意思，开错屏障了。”
她朝着打开的缺口走过去，走到双胞胎身边——双胞胎在方观南旁边。
关野迅速低头，假装在和闻锐交流。
只有纪云明欲言又止，手在空中停顿，似乎是无能为力。
第178章 不能说配合不好
金闪闪抽空留意了战场的发展，大为震撼：【不能说配合不好，只能说是毫无默契。】不，更准确来说——是仇人吧。
另一边，它喋喋不休的询问终于得到前辈的回答。
『3870（金闪闪）』：公司有规定不能杀客户吗？（撤回）
『3870（金闪闪）』：公司对我们这个客户的态度是？（撤回）
『3870（金闪闪）』：我们的任务只是拯救世界吧？
『0001』：我看见了。
『0001』：相信他就好，公司不会插手。
更放心不下了……感觉公司和宿主好像在搞什么很奇怪的东西。
算了。
它把注意力收回，回复前辈。
『3870（金闪闪）』：谢谢。
郑观棋托着下巴，飘在“齐道平”身边，继续欣赏混乱的局面。
见无人在意他的现状，方观南视线上抬，隔着相当大的距离和俯视下方的郑观棋对上。
绿眼睛轻眨，好似无意地控诉。
郑观棋导师为他转身，留给他泛着光泽的黑色翅膀和冷漠无情的背影。
他无奈摇头，困住他的屏障瞬间碎裂，已经转身的郑观棋垂下目光，方观南轻轻挥手。
“咔——”稀碎的黑色碎片落下。
魔方正打算转动，却卡在半路——方观南使用了技能，来自boss的技能被他解构，反过来困住了boss。
红色的核心膨胀收缩，困住魔方的屏障碎裂。
“8分，反制手段高明，扣两分合作分。”郑观棋给出评价，“唉——一盘散沙，毫无默契可言！”
他拍拍翅膀，飞到魔方旁边，示意行动暂停：“接下来上点难度吧！不然都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闻锐肩膀上一直迷迷瞪瞪的3.0提起精神，回到主人身边，其余各鸦纷纷跟上。
镰刀从天而降，四对机械翅张开，少年笑得张狂：“我也来玩。”
话音未落，镰刀先落下，十二道锋芒向场内的十二人身上砍过去，不偏不倚、不多不少。
林岚山率先行动，直接开盾要护住所有队友。
“黑洞。”
黑发少年的镰刀刀背指向守望的位置。
风急促喘息，林岚山的盾并没有能阻挡镰刀降下的审判，盾只恰好挡下郑观棋的攻击。
魔方转动，在守望四人的后方形成黑洞。
“呜——”六翼天使垂泪，手被并拢在胸前，反手撕裂黑洞，泪水将黑洞的碎片融化。
“嗯哼，还不错。”郑观棋笑着，镰刀的机械翅张开，挡下吴瞿的风箭和史君钰紧随其后的冰系，“不过——”
狂风掀过，鸦群从少年身边飞出，它们沉默着、在他们面前化作黑色的羽毛落下，视野被干扰，风箭在弦上酝酿，卷起小漩涡。
风箭的风还没来得及把羽毛吹散，吴瞿的脖子先感受到冰冷的触感，然后耳边是带着笑声的嗓音：“你出局了。”
羽毛化作黑色的光点消失，少年的面容清晰，目光缓缓下移——镰刀刀背抵着他脖颈处的大动脉。
天上的魔方顺着少年的意思把吴瞿移出场外。
“打起精神来——现在我和boss可是一伙的……难道你们觉得你们那三脚猫功夫能伤到我？”他轻笑，镰刀的刀背从平举状态落下，尖头朝天，闪着寒光。
林岚山没有犹豫，一剑斩向少年的脖子。
“不错呦——”声音轻佻，在剑气到他身边的那刻，少年腾空而起，故意垂下的刀背划过剑气，摩擦产生的火星灼热，“不会预判我的轨迹，差评！”
镰刀斩下锋芒，少年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侧身躲开天使的掌击，十一只一模一样的乌鸦落在场内十一个人的肩膀上：“乌鸦的眼睛落下血泪就算出局哦。”
那代表着他的下一击就是冲着要他们命的目的去的。
“热身结束——”
吴瞿被放下来，从郑观棋的身边飞出一只乌鸦，站在他的脑袋上。
“接下来，不配合的话，是真的会被我们锤的喔——”少年在高空俯视，太阳和他的身影重合，无法直视。
“那我们可以杀了你吗？”方观南直视太阳，带着疯狂的期待，“我们有资格杀了你吗？”
“如果你做得到。”他并不反驳，询问魔方，“还能撑住吗？”
『没有问题。』
“加快速度吧，”他思索着，朝着天上看戏的那位，“齐道平——要不要下来玩——”
“不，我和弟弟自有安排，绝对让你满意！”邪恶金毛竖起大拇指，明明是苍蓝辽阔的眼睛，愣是让人看出了猥琐之意。
郑观棋比了个oK的手势，对着下面的人群：“你们当然可以用杀招，不必要的时候我不会直接硬控你们，所以你们大可以试试，让我看看你们的实力。”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给你们十分钟商量时间决定要不要合作——如果打不赢我们，以后拉练成为噩梦可不是笑话喔——”
黎平鹤率先开始走动，她笑得很官方，言灵类的技能和她的气质吻合，一言定局。
她走向关野：“要合作吗？”
郑观棋和“齐道平”勾肩搭背，嘀嘀咕咕，总让人幻视一只大嘴渡鸦和大金毛在邪恶地谋划什么，魔方已经变成“齐修远”，三人一边聊着，一边对下面一群人指指点点。
关野神色不虞，抱臂俯视，旁边的闻锐一个巴掌拍在他的背上，像是对之前种种的蓄意报复，但是她的语气没有半点表现：“现在不考虑私人问题，鸦舟是认真的，如果之后不想天天经历这个场面，最好是合作。”
黎平鹤笑得更开心了，甚至带上一丝真心的意味。
关野并没有被那一巴掌伤害到，反而被黎平鹤时有时无的嘲讽激到了：“你别拖后腿就行，我可不想每天都和你见面，议院的走狗。”
总是带着虚假笑意的女人表情有片刻的僵硬，然后恢复如常，她漫不经心地开口，字字珠玑：“反咬主人的狗？野心勃勃的狗？关野——你还是天真得可笑。”黑色的眼睛像是无底的深渊，卷入权利、卷入阴谋、卷走曾经所有的情感 只剩下浮于表面的恭顺和虚伪。
闻锐叹气，想抬头看看少年在做什么，甫一抬头，对上了少年毫无表情的注视，见她看过来，那张脸上才带上笑容，他张嘴，无声打了个招呼。
【你冷脸好像吓着人家了。】金闪闪提醒。
【以后被吓的机会多了去了，他们这毫无诚心的合作包扛不住的，我是在为以后不再的闲适的生活默哀——】他碎碎念念，装模作样地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继续和boss双胞胎沟通。
第179章 团战，但阴谋诡计
在小块结盟带动大块合作的过程中，林岚山走向人类联盟的双胞胎，齐修远点头示意，双方同时开口。
“合作？”
“合作吗？”
微微一顿，齐修远和林岚山握手，双方都带着笑意，齐修远并没有马上松手，反而顺着说：“我觉得不止在这里，合作吗——守望？推翻议院是必然，但是我们都无法完全信任黎平鹤。”他顺势摊牌。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岚山点头，“抛开归一不谈，必须要制衡自由联盟的发展。”
齐道平左右寻找和他一样不想明白这复杂局势发展的人，一眼相中走神的史君钰，他悄悄混入守望内部，小声对史君钰说：“姐们，听得懂吗？”
史君钰回神，摇头：“听不懂。”眼神放光。
下一秒，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深情对视。
史君钰说：“哥们你也——”
齐道平点头：“姐们你也——”
吴瞿瞪大眼睛，摇摇头，试图把这诡异的画面甩出去。
曲音江叹气，去旁听林岚山和齐修远的对话，时不时恰当地补充细节。
全场只剩下归一两人和木兰柯，木兰柯的怀表缠绕在手腕上，细链顺着手指垂下，怀表不走针，随着动作摇晃。
方观南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浅墨绿色长发的人带着笑意颔首，怀表举起，指针威胁性地走了一格，小梅duang地一下落地，冲着方观南龇牙。
绿眼睛的男人无奈地举起双手，表示无害，侧头避开木兰柯的视线，对纪云明说：“副手战斗的时候能不能不再走神了呢？我们是合作关系的，对吧？”
纪云明浑身一冷，灰色的眼睛和绿色的眼睛对上——他意识到，他已经违背了合约很多次，面色严肃，所有面部肌肉的调动都藏在面具下，他的声音僵硬：“嗯。”
方观南绿色的眼睛又融化开，成为一滩水，掀不起波澜。他百无聊赖地看着离他很远的几支队伍。
十分钟转瞬即逝，场面已经完全分割开，人类联盟和守望结盟，木兰柯单人加入守望；自由联盟和野火暂时结盟，闻锐作为调和剂挤在中间，她的相机从没闲着；归一两人像被孤立一样站在外圈。
虽然是分成三块，但是每一块之间都有沟通，他们暂时达成共识——先把这场别开生面的军训结束，终止彼此之间的折磨。
虚影向郑观棋颔首，率先降落，变成魔方，纯黑的魔方内部跳动的红色物质像心脏一样热烈，恍惚间有让地面颤动的心跳声和他们的呼吸共振。
【英雄】的效果覆盖全局，林岚山站到队伍最前方，剑气拔地而起，冲向魔方。
曲音江移到队伍中部，六翼天使随时待机集攻击和降负面为一体。齐道平和齐修远处于队伍两边，距离很远，齐修远铺开领域，把场地化为自己的世界，作为辅助参团。齐道平正在做法召唤【观星】里杀伤力大的星体。
剑气被魔方转动带来的空间变化反控着向他们砸过去。
“增幅。”方观南开口，纪云明立刻动作，剑气被解构在半路，方观南活动手指，食指一弹，比原本技能更强的剑气劈向魔方。
“静止——”黎平鹤的言灵和【裁决之书】一起对着魔方发动。
书上写着：怪物为错，允许审判。
鎏金字体散发着威严的光芒。
魔方前面出现一个巨大的黑洞，比之前所有黑洞的吸引力都强，猛地把剑气搅散，“齐道平”收回手。
在一片技能中，木兰柯举起怀表，指针悄然走动，却不是对着魔方发动。
“轰——”趁着所有注意力被魔方那边吸引，比郑观棋脑袋还大的炮弹朝着他的脑袋打过去，关野一连打了六颗，一点没打算留全尸。
闻锐腼腆一笑，张嘴：“鸦舟是人，人的速度不能大于炮弹。”
技能发动在身上，虽然强度上不够，但是还是像长跑场地上的石子一样绊了他一脚。
【好阴损。】
“兄弟要帮忙吗？”“齐道平”调笑。
“不用。”炮弹近在咫尺，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去哪了？关野皱眉，在瞄准镜寻找。
“那个黑色小毛球！”齐道平大喊，身影瞬间消失，出现在闻锐身边。
可惜，技能发动需要时间，他慢了一步。
“biu——”黑色的小毛球变成少年的模样，他笑语盈盈。
鲜红的血液从闻锐肩膀上的乌鸦眼中落下，它膨胀变大，叼着有点懵的闻锐的后衣襟离开场地。
少年站在属于闻锐的位置上朝她挥手：“下场拍照去吧——”
“轰——”关野瞄准，炮弹砸过来。
“耶？偷袭哦？”少年的身影再次消失，没打算和炮弹硬碰硬。
在小黑球完全离开爆炸范围之前，齐道平的星体搓出来了——是黑洞，强大的吸力降临在爆炸中心，试图把少年吸回去。
“哈——”在把少年吸回去前，关野的炮弹先被吸进去了，郑观棋停在原地，大声嘲笑。
纯黑魔方转动，维持着所有人被分割开的屏障，技能无法跨区域使用，“齐修远”在给郑观棋创造单独斩杀的机会。
黑色的翅膀扇动，他下意识躲开吴瞿朝着他眼睛射过去的风箭。
不对！有诈——
肩膀先是剧痛，随后，寒冰的作用瞬间覆盖整个伤口，顺着伤口向整个手臂蔓延。
【宿主——】金闪闪爆鸣，【痛吗？我现在给你治疗——这群人下手没轻没重的，你都没碰他们！他们怎么对你这么狠心！】
它忽略了宿主全是杀招的攻击技能。
【不用治疗，是好事，这才是正经团战。有点意思。】他笑着，另一只手在伤口轻敲，冰层从胳膊上掉落，只留冻结伤口的那一层。
“不错哦，声东击西！10分！”他一边夸奖，一边迅速地降落到史君钰身边，史君钰的冰层在面前组成巨大的护盾。
她看见少年把脸贴到冰面，狡黠一笑，忽然转身，镰刀的锋芒突破屏障向毫无准备的吴瞿砍过去。
躲不掉，吴瞿下意识屏住呼吸。
“嘎——”他肩膀上的乌鸦闭上眼，啼叫两声，红色锋芒消失于无形。
血泪落到衬衫上，润湿一片。
吴瞿出局。
“看什么呢？”电光火石之间，少年又笑眯眯地回头，“在我面前还敢走神，君钰姐，我可是超级记仇的。”
一只手突破冰层，虚握住史君钰的脖子。
史君钰出局。
第180章 团队战玩成淘汰赛
守望折损两员远程，致知传媒独苗苗退场。
郑观棋自己谨遵先杀射手的原则——或许还带着一点记仇属性。
“齐修远”搭建的隔离屏障没能阻断太久，在守望二人被淘汰后就被联手打破。
局势悄然改变。
“还不打算认真合作吗？”他没管肩膀上的伤口，笑得开怀，“难道大家其实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很想多相处一会——”
话音未落，关野的炮弹像是忍无可忍了，三枚轰鸣着的炮弹破空而来。
“喔——礼炮！”他一扇翅膀，离开原地，“齐修远”的黑洞及时出现吞噬了炮弹，他继续没品的挑衅，“不会是都看对眼了吧？”
“降落——”言灵如约而至，他翅膀一僵，往下降了三米，她若有所思。
在少年身影僵在上空的时候，林岚山挥剑，剑气朝着鸦舟受伤的肩膀砍过去。他瞥了一眼在场外观战的队友，叹气，面色严肃。
场内结构再次发生变化，以林岚山为首，左右两边分别是齐道平和关野，黎平鹤、方观南和纪云明位于中部，曲音江、齐修远和木兰柯在队伍末端。
剑气被少年轻飘飘地躲开，在地上划出深痕，他降落在深痕中央，挑衅：“行不行啊你们？”
他没有动作，给这盘散沙聚拢的机会。
“用全力，别担心被动失去理智。”关野的嘴角拉起嘲讽的弧度，青色的眼睛捕捉场中央嚣张的人。
曲音江点头，面色沉静：“我能消除污染、治疗。”
“抑制被动叠满的效果，”齐修远点头，补充，“换位，创造攻击条件。”
“我可以创造条件——”黎平鹤摊手，“给需要瞄准的人。”意有所指。
“我的技能和黎女士类似。”木兰柯笑着补充。
“如果你们愿意接受强化……”方观南似笑非笑地开口。
没有人理会他。
“可以当盾用。”林岚山平静地给方观南的技能下了判决，“反击盾。”
队伍被按功能分区，他们互相交代了部分底细，确保不再像之前一样做出痛击队友的行为。
郑观棋也不打断他们中场讨论的行为，朝着漂浮的魔方打了几个手势，魔方缓缓转动，观战席的“齐道平”遥遥比了个ok的手势。
“闻姐，你觉得他们能赢吗？”史君钰坐在“齐修远”捏的观战席，一方面为自己被淘汰的速度感慨，一边自来熟地絮絮叨叨，丝毫不顾已经快自闭到把脖子埋到胸口的吴瞿。
“鸦舟到现在都没有使出全力。”闻锐放下相机，如实回答，“甚至那个魔方齐修远也没有用全力。”
“他要是用全力，这里的应该都不能活着出去。”史君钰赞同地点头，“所以我就不理解，他为什么要陪这么多人练习。”
“因为他想有能帮上忙的朋友们吧，”闻锐按下快门，把一张张照片存在相机，“有些路，必须很多人一起走——无论这些人怀着怎样的初衷。”
史君钰若有所悟。
新一轮的反攻战即将开始，齐道平率先打破平静，巨大的陨石从天而降，封锁上空。四周被齐修远的领域笼罩，他学着另一个自己，在郑观棋的周围搭建屏障，限制他的行动。
“有点慢……”
“静止——”他还没吐完垃圾话，另一道声音响起，随着黎平鹤话音落下，他的身体明显受到阻碍。
炮弹紧随其后，进入未完全闭合的屏障——等一下，那不是普通炮弹，是遥控炸弹。
还没等郑观棋挣脱，走表的声音响起，指针“咔哒”跳动，困意席卷全身，小梅大喊：“你被逮捕啦！”
【小梅啊，你哥这不是被逮捕，你哥快没命了。】他轻轻吐槽。
金闪闪对这个阵仗表示不可置信：【他们——和你有仇吗？】这比他们一周目打boss还带劲。
打过很多boss的林岚山更全面，五道剑气向少年奔去，余波险些把整个台子当蛋糕切了。
天上的陨石近在咫尺，不突破屏障会被炸弹炸飞，突破了外面还有剑气，走投无路啊。
他轻笑，关注着这边的方观南也笑。
方观南朝他挥手，俨然一幅叛徒的模样，他对着队友说：“敌方还有人没下场，困不住他的。”
林岚山回头瞥了一眼——在面具的阻隔下，除了深不可测的绿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关野皱眉：“除非瞬移。”
“是，除了瞬移。”方观南笑着回应。
黎平鹤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看向天空。
“轰隆——”炸弹爆炸的声音和剑气碰撞屏障的声音同时响起，少年的身影消失不见。
硝烟散尽，“齐道平”出现在原地，而少年消失不见。
金发青年的身体在逐渐消失。
他们听见那个正在消失的人说：“兄弟，他们是不是忘了boss有两个啊——”
“看了这么久，我想起来了，我打过你们。”
属于人类的特征瞬间消失，星河流淌在漆黑的躯干，黑色的影子抱着魔方飘在空中，灿烂的光环环绕着他们。
“让我想想，下一个送走谁？”黑影的手指指向林岚山：“你？”
“还是你？”手指滑过，指向方观南，划开空间，灼热的星体从天上迫近。
盾反向包裹着星体，阻碍足以把人烘干的温度。
星体出现在这里是反常的错误，允许审判——消融。
裁决之书被书写的一面瞬间燃烧消失，火舌在空中跃动，她看向并不打算动作的方观南：“偷懒不是好习惯，条件都创造好了。”
灼热的星体在消融，林岚山挥剑斩向马不停蹄赶来的陨石，六翼天使把空中斩断的碎片拢在手心，用力捏碎。
“我现在动作可就拦不住另一部分了。”方观南依旧云淡风轻，也不解释，纪云明顺手把技能开了，方观南技能成功率上升。
绿眼睛里充满了愉悦，他错开身，把身后的纪云明暴露出去，十指在空中跃动，接近消融的星体完全消失，随后，仿佛等比例复刻的星体回馈给对手。
黑影拍拍魔方，极速飞回的星体被空间压缩，在空间转移的作用下重新打向地下众人。
“羽毛球好看吗？”在所有人防御空袭的时候，纪云明听见耳边有人这么问。
星体被压缩到极致，不断逸散爆发。
银丝还没发射出去就被砍断，有血液落在衣襟上，闭着眼的乌鸦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拖出场外。
纪云明出局。
铁箭从关野手臂上的弓弩上射出，少年举起双手，不紧不慢地后退，落地的箭矢顺着他的脚步一路延伸。
他扶着方观南的肩膀，拿他当掩体，轻巧地转了一圈，躲开所有箭，每一根羽毛都在风中舒展。
方观南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从容地解构所有铁箭。
第181章 太弱啦，噩梦来喽
直到关野实在不想在乎短暂的队友情，直接丢炸弹过去，少年拍拍翅膀离开，徒留无辜的方观南徒手接炸弹。
“痛击你的队友！哈——反水之王关野！”他走之前还不忘做个鬼脸嘲讽。
关野的手臂机械零件交错变换，一枚飞过去的催泪瓦斯直接爆炸。
面部随之机械化，戴上防毒面罩。
但是他好像忘记了自己有队友这件事，和boss斗争的队友们不得不抽空抵抗催泪瓦斯的效果。
被“齐道平”直接转移出去、被放在“齐修远”制造的隔离区的郑观棋乐不可支：“言出法随第一人。”
金闪闪评价：【说到做到这块。】
场上仅存八人，“齐修远”终于开口：『可能需要……加速……』
郑观棋点头：“把你身上的污染扩散出去，凝成怪物，不能让决赛圈外的人闲着，让他们解决一部分。不要约束污染，这是他们必经的一环。”
魔方内部的色泽越来越暗淡，黑影把魔方抱得更紧。
狂风骤起，以纯黑的两位boss为中心，向外扩散，整个场地弥漫着黑雾，粘稠的雾几乎要滴下来，像是未干的沥青。
在圆台范围之外，鱼头怪从海底爬出来，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它们身边萦绕着薄薄的黑雾，而更多的黑雾在怪物体内那些，正在探索的人不得不拿起武器抵抗怪物。
像是副本刷新一样。
星星头从漆黑的天空坠落，把漆黑的四肢缩进脑壳，开始瞬移。
有手破土而出，有褐色的土从惨白的骨节缝之间滑落。
圆台被无形的屏障裹住，黑雾弥漫。
“被动叠加在加速。”林岚山呼气，没有心情思考，他立刻开口指挥，“攻击速度要变快，压制污染和被动的技能一起开。”
说完，【英雄】发动，开始缓慢消融污染。
关野皱眉，黎平鹤感知到压力变轻，轻瞥一眼，是【苗圃】。
【锚点】紧随其后，他们的被动叠加速度总算是恢复正常。
曲音江作为最后的保险按下不动。
“现在就是boss战，”少年手持镰刀，站在黑暗一侧，“boss有三个，不全力就会死。”他满不在乎的笑容全部消失，红芒划过场地，精准斩向林岚山。
木兰柯发现他们肩膀上的乌鸦全都兴奋起来，少年似乎打算动真格了。
关野脚底的喷射器启动，他在指挥下冲上去，拳头上全是钢刺。
镰刀的金属翅张开，精准格挡。
少年旋动镰刀，一个扫腿踢在关野的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关野给自己的腰机械化了。
【作弊——我好不容易纯肉搏你让我输得这么彻底——】他在心里吐槽。
并不过多纠缠，少年闪身，躲开身后齐道平打赏的、快要成型的黑洞。
黎平鹤的言灵姗姗来迟，没控住。
尽管林岚山竭力地指挥，可惜，不通过精神链接、仅通过技能浅链接的方式给了这群心思很多的人大块的思考时间，总是错过最好的攻击时机。
而心连在一起的双胞胎boss配合得叫一个天衣无缝，空间转换完成的刹那就有一颗陨石贴脸。
局势愈发对他们不利，再这样下去，鸦舟迟早挨个淘汰他们。
林岚山还是看向气定神闲的方观南，表情一言难喻。
“怎么，终于打算接受我的提议了？”他还是带着笑，面具在黑雾的对照下白得发光，“左走两步，镰刀朝着你的肩膀来了。”
湛蓝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他向左两步，镰刀刀尖擦过他的衣服，在手臂上划开一道伤口，鲜血滴滴答答地顺着手指落下。
曲音江指挥天使像拍苍蝇一样拍向闪现的少年，他笑眯眯地挥手，再次消失——像蚊子一样难打。
林岚山的伤口被曲音江治愈，关野、木兰柯和黎平鹤联手，消灭冲击的发热球体。
齐修远在指挥林岚山的要求下把众人转移到一处。
“相信我一次？我还不想早死在另一位会长大人的手上……他有能力解决我的链接，还不放心吗？”方观南似笑非笑地看向齐道平。
齐道平点头：“鸦舟确实可以。”
没多少时间给他们权衡，在三个boss的压迫下，他们还是利用了所有能用的力量，方观南笑着抬手——技能强化。
“黏糊糊的链子——”小梅甩手，有一条细链连接在他手上。
“当然，你们随时可以扯断链子，这是我的诚意。”
他们可以随时选择终止接受指挥。
林岚山交移了指挥权。
剑气奔涌，把天上抱在一起的boss包裹。
“齐道平”刚带着弟弟瞬移，炮弹就身后打过去，他再次转移——不对，炮弹本来就不是对准他们的，没有他们的遮挡，现在降落那个位置的是——鸦舟。
齐修远早已构筑好的牢笼瞬间成型，伴随言灵、剑气从四面八方攻击过来。
他们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齐道平的身体裂开，藕断丝连地缓慢愈合。
同时，炮弹在地上爆炸，尽管少年飞得很快，但他还是被气流冲击到，身形踉跄地落在地上。
怀表咔哒走动，没来得及转移的少年被硬控，关野的手臂异化成巨大的钢刀，刀锋闪着寒光，刺向少年的心脏。
直面死亡的少年不气反笑：“终于像点样了——”
他直接挣脱控制，躲开钢刀，关野的脸上明显出现一次错愕——他能直接躲开？那之前表现出来的都是在压制实力？
方观南轻笑，早已开始准备的流星向郑观棋躲开的位置砸过去，好像是他在刻意接这颗陨石。
“果然战场上最讨厌预言家类的军师——”手臂上扬，镰刀顺着动作划出饱满的弧度，红芒将陨石完全吞噬，“不过这才有点团队的样子。”
“但是——”他头也不回地朝前跑，躲开出现在身后的齐修远，齐修远遗憾地收回手里预备好的黑洞。
少年在boss的协助下来到方观南面前，掐住他的脖子：“指挥看起来不太好啊——因为忌惮，所以没有给指挥上防护和增益吗？”
一众留有小心思的人都心虚了一下，郑观棋的手上滴上方观南的血，绿眼睛的人轻笑：“是啊……咳咳……我可是尽职尽责地完成了呢……咳……”
“你无辜吗？”掐住方观南脖子的手收紧，“小动作也不少哦——如果你不做无所谓的尝试、他们不抵抗你的控制，你怎么会现在就吐血呢？”
“一盘散沙。”少年环顾四周，对上或心虚或直白或嘲讽的视线，最后看着愈合速度变慢，身边的黑愈发浓郁的两个boss，“结束。”
“嘎——”
八只乌鸦中的一只啼叫，八人都被控住，镰刀一一靠近他们的脖子，留下浅浅的血痕。
他们听见少年漫不经心的嗓音：“出局出局通通出局——等着加练吧——”
它们拍拍翅膀，去往两个boss身边，撕扯黑雾。
第182章 战后温情时刻
待“齐道平”把自己五马分尸的身体拼得差不多的时候，“齐修远”应郑观棋的要求把释放出的污染凝成的怪物以上帝视角俯拍。正在地面修整的众人抬头看着屏幕。
曲音江挨个给他们治疗，和她的天使忙得不可开交。
她转身握住鸦舟的手，轻缓地治疗了他肩膀的伤，微微叹气，走向下一个队友，小小的个子在高高的人群中穿梭。
恰好离鸦舟最近的是方观南，此时，天使正在给林岚山治疗，曲音江久久没伸手给这个戴着面具的陌生男人治疗。
最后，她想起队友们的态度，下定决心，头也不回地走向林岚山，天使在主人的召唤下丝滑地和她交换了病患。
被治疗了一半的林岚山：？
看清楚之后：嗯，好像也没问题。
纪云明怀疑自己跟着方观南是否是正确的选择，好在曲音江没给他区别对待，于是他抱着奇妙的心态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另一边，齐道平在屏幕上找到了小柳条，面色担忧，齐修远和他一起关注着小柳条的情况，他安慰齐道平：“哥，小柳条没有那么脆弱。”从下城区走出来的孩子，没有一盏省油的灯。
『小柳条？』“齐修远”注视着屏幕，终于在异世界见到了其他熟悉的人，『她……还活着？』
郑观棋点头，乐着说：“包的——哥们，说了故事早就不一样了。”
齐道平敏锐地察觉到“齐修远”语气的不对劲：“她不是死在世界毁灭的时候？”
“齐修远”的虚影摇头，看着也恢复成虚影的“齐道平”，两人用怀念的目光看着那个眼睛里闪着光的少女：『和她不一样，和你们不一样，那时候拥有异能的只有我……和哥哥。在得罪临海区的势力之后，我们把小柳条送出了下城区……』
『我们希望她能在上城区上学，因为爸爸妈妈说，上城区对女孩的压迫会少一点……』齐道平接过话，那段经历他比齐修远更了解，『我们忘了，无论哪里，群体都不能代表个人，她被自称追求者的人以不知好歹的名义杀掉了——可是那时候我已经“死了”，还没把自己拼回去，也没能救下她。』
“齐道平”的声音很轻，他看着鲜活的少女：『我要是早点把她接回去就好了，要是当初没有把她送走，待在我身边……』
屏幕上的画面在继续，内向腼腆的少女和人群一起被挤到鱼人怪的包围圈，不同的技能在飘散，抵御鱼人的靠近。
王柳雯他身后的怯懦男人突然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到最外围，充当指挥的男人瞪了他一眼，指挥棒脱手而出，砸在使阴招的男人头上：“什么时候了还在耍阴招！能干干不能干滚出去喂怪物！”
“她明明什么都没干！”指挥不说还好，一说这男的更来劲了，越来越理直气壮。
他没注意到周围人和看傻子一样看他，指挥一边调动队伍，把小姑娘包围进去，语气古怪：“辅助只是不直接杀敌，不是没用……和你解释真废脑子。”
什么？不可能，他亲眼看见那个女的手撕骷髅威胁他不许跟着的，她不是攻击类的吗——怎么可能？什么辅助？他没被加强啊？
王柳雯往队伍里缩，语气弱弱：“可能是我的技能失灵了……对不起……”垂下的眼里闪过一丝厌恶——总有人在拥有技能之后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追求她？他配吗？
她只是答应哥哥们，保全自己，她没必要为其他人奉献全力。
“小王，你别和他废话，”指挥曾经是乐团的指挥，对乐队偷奸耍滑的人表示不耻，地下城降临后觉醒指挥能力，更讨厌不干实事、搅乱队内气氛的，“杂音踢出去就行。”
指挥棒回到手中，男人被动地踏出一步，直面鱼人，他吓得两股战战，鱼人不管这么多，贴上来就要和他接吻。
“齐道平”笑得释然：『这个小柳条，藏的够深啊，她从小就有主意，她……你们救下她了。』
“或许性别差异在上城区会小点，但是上下城区的隔阂并不容易打破，”方观南笑着开口，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激怒其他人，“她这辈子在上城区也并不顺遂，不然怎么会求助归一呢？”潮湿的视线转向齐道平和齐修远。
黎平鹤的笑意淡了一点：“这个小姑娘差点被议院的大人物看上。”对她来说，容貌或许是负担。
相机拍摄发出响声，闻锐拍下照片，心情沉重，她想问黎平鹤——那你呢，是否像以前一样保护了这些女孩？
但最后，她还是什么也没说。
“那就去改变，”关野对着黎平鹤脱口而出的嘲讽被黑发红眼的少年打断，“知道有差别就去改啊，你愤怒、那就对着应该受到惩罚的人发泄怒火，这样才能迎来改变和胜利。”
这下关野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深深看了郑观棋一眼，语气低沉又带着嘲讽，不知道到底是在嘲讽什么：“你就这么确定自己能做到？”一腔热血？那种东西只有小孩才会相信。
“不必做到。”闻锐和郑观棋几乎同时开口。
“我们只需要点燃引线——”
“只需要把所有装睡的人叫醒——”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总有一天，会迎来改变。”
“总有一天，人们会跨过所有阻碍，平等地站在一起。”
在此之前，必须有人付出代价，必须有人先踏出那一步、面临清醒的苦痛。
倔强的野牛再次后退，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什么也不想说，改变……只是没有触及到他们的利益……被威胁、被逼得走投无路、被逼着放弃理想、放弃自己获得的一切，他们怎么就这么天真？
“我赞同，”木兰柯揉揉少年的脑袋，得到亮晶晶的视线，“不美好的事情就像花枝上的枯叶，总要有人去修剪的，问心无愧就好。”
林岚山也站到少年身边，连带着守望全员，这群明显年龄不大的人总是带着鲜明的棱角，好像这样就能刺穿整个世界。
他们还是炽热的，关野彻底说不出话了，他冷笑着，离开人群：“你们高尚。”
第183章 交易与安眠
『喔！小远你看，他们闹矛盾了！』“齐道平”指指点点。
“齐修远”看着哥哥，嘴角抽搐，他拉着哥哥落到地上，说的很认真：『你们还有未来，还有很多时间思考和改变。』他笑得很文静。
『世界不好，但是有朋友，有亲人，』“齐修远”看着哥哥，手拉得更紧，『我愿意为爱的人创造更美丽的世界。』
对这明显是安抚他的话，关野冷笑：“我没家，没亲人，没……”他顿住了。
“没朋友——别拿你们的标准定义我。”他说完最后一句。
『小远你别拉着我，我要打他一顿，临海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老大——我弟劝你你都不听是吧，来，一对一比划比划——』
郑观棋笑得前仰后合，扒在木兰柯身上，小梅气的锤他腿：“你这是做什么呀——放开放开——”
屏幕里的人们依旧在挣扎，在为活着努力。
这边“决赛圈”的人却像放下了所有立场一样开始闲聊，尤其是人类联盟的兄弟俩，齐道平借着那张嘴，聊遍天下，史君钰吵着要给吴瞿添个哥哥。
吴瞿闻言一拳捶在史君钰胳膊上，把她从幻想中唤醒，满脸都是被出卖的悲愤。齐道平借机离开，去骚扰正在处理正事的弟弟。
正在哼唱颂歌给大家降被动的曲音江移开视线，平和地看着一切，对于现在的每分每秒，她都无比珍惜——鸦舟是不是还没尝过妈妈做的点心和花茶……
黎平鹤和闻锐走到背对着人群的关野身边，黎平鹤抛弃了假笑，在关野背后调侃：“哭了？”
“……”
“嗯，哭了。”闻锐直接下结论。
曾经那个青年，被惹急了，会先和她们大吵一架，然后偷偷掉眼泪。
只有一点，由于热爱锻炼，哭起来和楚楚可怜不沾边，有种切洋葱熏到眼睛的美感。
喘息声沉重，关野转身，没有眼泪，眼眶微红——这么多年有长进。黎平鹤见他转身，笑容又官方起来：“不过去谈合作吗，难得这么多人抛开立场聚在一起。”
闻锐好不容易开心起来，又被一句话打回去，她想：所以你又创造了立场，为什么要云淡风轻地表达关心。
无言之中，话题又转向了合作相关的，事实证明，喜欢工作的人在哪里都能工作。
被踢出会议圈的郑观棋和齐道平面面相觑，齐道平小声说：“所以兄弟，那个交易到底是什么？”
“齐道平”和“齐修远”走过来，不参会的人走过来，正在开会的林岚山走……不对，郑观棋指着他：“你回去！我们闲着呢，你来干什么！”班味飘过来了！
【啊——没错——他们都很担心你——我也是！】金闪闪大叫，颇有几分闹钟的架势，【我管不住你，我看你怎么和他们解释！】
『交易是……』“齐道平”看着围过来的人，他站在“齐修远”身边，黑雾已经开始在体表翻涌，往常这个时候就代表——他该自杀了。
但是少年说，他有方法让他们再拥抱一次美梦、他有办法毁掉这个已经烂掉的世界，所以“齐道平”早早地想好了梦的内容。
他终于想到，不在他们身上收取的代价，总会有人承担。
『对不起，但这是很划算的交易，你们得到锻炼，我们得到安眠。』对于他们来说，像一场迟到的恩赐，所以他们无法拒绝。
他们并不爱这个世界，无法劝说自己最后再为了这个世界牺牲。
林岚山很想拽着鸦舟的衣领问：这次的代价又是什么？你就不能多照顾自己吗？
但是他看见了少年冷静的眼睛，他无法阻止，无法干涉，无法帮忙，更不能高高在上地指挥，因为他是获利者。
这场交易鸦舟没有得到任何好处。
林岚山长时间的离队引起了方观南的注视，他们也不讨论那早已定下的结局，都围过来。
心情沮丧的人棕发都失去光泽，他垂下悲伤的蓝眼睛：“代价又是什么？”
红色的眼睛接收了很多视线，少年笑着说：“只是当一段时间的哑巴——所以我不能说话的时候都少欺负我！”
金闪闪：【。】
曲音江握住他的手，身边的史君钰神色复杂：“你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倒是把所有人的疑问问出来了。
“为了明天，”少年郑重地回答，“为了某个早晨，所有人能在阳光下醒来，然后互相说一句‘早上好’——为了新世界。”
关野无意中瞥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他还是开口：“为了一些陌生人，值得吗？”
“什么陌不陌生的，”在乱七八糟的问题和关切下，某黑发红眼男子继续选择挑开话题，“其实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学什么像什么——我曾经是天庭的神仙。这些弟弟妹妹哥哥姐姐我都见过的，我们要再续前缘——他是天蓬元帅——”郑观棋蓄意报复的手指向林岚山。
“他是卷帘大将——”手指指向了关野。
“白龙马——”小梅第一次体验什么叫指鹿为马，乐得手舞足蹈。
木兰柯只能揉揉他的脑袋，表演沉默是金。
史君钰大为震撼：“这不是你把两本名着串在一起的理由。”
想到他自述是孤儿，纪云明欲言又止，再三思量，最后驴头不对马嘴地说：“你不是石头里出来的，你……”是我的弟弟——不惹人生气的时候算是吧。他还是替自己找补了。
“所以我的意思是，不用担心我，你们应该好好想想怎么活到最后。”他终于收了神通，看了一眼纪云明，然后凑到林岚山耳边，小声许下承诺。
金闪闪也听见了，因为这也是对它说的：
你们要好好活下去，因为你们是我在这个世界的锚点。
我从来都没有主动寻死的理由。
不要干涉我的行动，支持我，相信我。
林岚山给他让出空间，他和他的队友拦住所有还想说些什么的人，给了鸦舟最大的信任和自由。
屏幕上，怪物已经被绞杀殆尽，所有人都在等待boss降临，等待着命中注定的死亡或是成功。
鸦舟一步一步带着两个虚影离开，他握住了他们的手：“最后，把一切都交给我。”
『对不起。』“齐道平”声音低落。
与此同时，他还听见了“齐修远”的声音，说的也是对不起。
少年只是轻快地眨眼：“那我要说，辛苦了。”
【辛苦了。】金闪闪轻声，【故事的最后，我们能回家的……对吧？】
【能。】
曲音江听见了颂歌，她看着两个曾经的救世主在慢慢消失，带着温和的笑容。
齐道平和齐修远握住了彼此的手。
“齐道平”和“齐修远”握住了彼此的手。
明明是黑色的、红色的，看起来代表死亡的，他的所作所为却更像悲悯的祭司。
这个故事如此和平地结束了，几乎无人伤亡。
原来他真的能做到所谓的最小代价。
『镜面双生——已完成』
林岚山接住了倒下的鸦舟。
第184章 您的好友正在睡觉
飘飘忽忽、浮浮沉沉，意识在模糊，好像有人在不停地喊、不停地说，喊的是什么？
郑……观……棋？
鸦……舟……？
方……舟？
光隔着眼皮刺激着眼球，意识海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光，他下意识坐起来，踏着水滩，朝着亮光走过去。
黑暗中倒映不出他的模样，眼前的光越来越亮，他只好闭着眼走出去。
听见了嘈杂的声音，好像还有打架的声音？
完全睁开眼睛，他看见一个黄毛被按在地上打，黄毛一声不吭，死死咬着牙关。
他想着：好像有谁说过，随意使用暴力是不对的，但是这个黄毛要死了，我要先救人，再问清楚。
如果是黄毛的错，那就把黄毛也打一顿。
所以他走过去，把在场每一位都捶了一顿，然后问黄毛：“他们为什么打你？”
黄毛没说出来话，咳了口血，他首先感激自己的肋骨没有断，手脚完好——还能上角斗场。
然后他慢慢抬头，迎着光，看见了白发白眼的少年——不对，还是出事了，都看见天使了。
他甜滋滋地想：我还能上天堂呢！
停停停，那弟弟怎么办？他的弟弟小远怎么办，他颤抖着开口：“能先不带我走吗？”
少年的眼里是显而易见的疑惑和冷漠：“我为什么要带你走？”
不是带我走的就好，还是不对！难道是带他们走的？黄毛瞪大眼睛，指着地上的一大群人：“他们能上天堂？”
欸？如果我能上天堂，那他们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的思维混乱了，胳膊上被割破的伤口哗哗流血——原来不是意识混乱，是失血过多啊……明天不能上角斗场了吗？那弟弟的药怎么办？
走马灯开始闪之前，少年又不耐烦地问一句，打断了回马灯：“他们为什么打你？”
“啊……因为我拒绝了地头蛇的邀请，我不想加入帮派，我只想给弟弟赚药钱。”他杀的人已经够多了，多到每一个夜晚都在忏悔，他的嘴唇轻颤，“天使，请你宽恕我的罪恶。”
什么乱七八糟的？但是居然没有说谎？
少年看着地上的血，恍然大悟：这是失血到精神失常了！
他伸手，握住黄毛受伤的胳膊，垂下视线，长长的白色衣袍染上红色的血迹和黑色的污渍，他说：“我赐予你健康的身体。”
黄毛惊奇地发现——自己的伤治愈了，他露出每个下城区的孩子都会的、谄媚地笑，不停鞠躬道谢：“谢谢天使大人，您大人大量！”
他谄媚的笑容随即僵在脸上，因为他想到一件事——天使是不是可以终结弟弟的苦难，但是他在欺骗天使——欺骗神明，但是他没有办法思考，头脑发热，颤抖开口：“您急着回去吗？”
于是，少年治愈了他的弟弟，他好像也不用去角斗场了。这不是梦吧？他掐了自己一下，痛得呲牙咧嘴。
他还在晕晕乎乎，少年却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像大爷一样和小远大眼瞪小眼，黄毛小远垂下眼睑道谢：“谢谢，但是我们能付出什么代价？”这个常年足不出户的青年有着比他哥哥敏感的心思。
“代价？”白发少年歪头，嘈杂的声音纷纷扰扰，喊他的人更多了，代价……代价……不受控制地，他凭借直觉说，“已经有人支付了代价。”
听到这话，黄毛小远的眼睛瞪大了。
有什么驱动着自己再说些什么，白发少年缓慢而沉重地眨眼：“实在想报答的话……你们收留我？我要加入你们。”
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莫名其妙地一句话出现在脑海。
他笑了，冰雪初融，这个“天使”有着优越的相貌，符合人们的幻想。
黄毛差点跪下来给他磕一个。
“加入什么？”小远问。
“不知道，可能我的任务就是和你们一起吧。”少年若有所思，顺着直觉走。
实在是这张脸不笑的时候太有误导性，小远就这么相信了。
后来小远每每看到少年没脸没皮的模样，都想回去给自己两耳光——他装的！这个少年简直是魔鬼，只有魔鬼才会用姣好的相貌骗人！
兄弟俩瞬间变成兄弟仨，据黄毛介绍，他叫齐道平，黄毛小远叫齐修远。
“那你呢？天使有名字吗？”齐道平还是充满幻想。
“我叫……舟。”天使眨眼，眼睛洁白无瑕，睫毛卷曲。
齐道平、齐修远、舟，组成了一个鸡飞狗跳的新家。
不用上角斗场为弟弟的命扛上重担的齐道平向弟弟们展示了自己的不靠谱。
他们要饿死了，齐道平调侃：“要不我还是去赌场当荷官吧？”
齐修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行！”
他们的目光落在舟的身上，期待他说些什么，舟却斟酌着开口：“去一趟角斗场。”
“不……”齐修远摇头，“他不能再上场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观察着舟的表情。
“不是让他上场，”舟摇头，“我觉得好像要去捞一个人。”
“你在角斗场有熟人吗？”舟看着齐道平，眼神平静而温和。
齐道平这才想起来，天使是为了他们才下凡的，角斗场的熟人——师父！
他瞪大眼睛，不久前他才和师父告别，那时师父只是祝福他，他说：“小平，好孩子，这是老天爷欠你们的，你们该过好日子了。”
他一言不发，脚步匆忙，拉着舟和小远往角斗场跑，轻车熟路地来到熟悉的场地——台上的是姜叔。
齐道平急得团团转，齐修远忙着安抚他。
只有一人——舟还是风轻云淡的模样，他随手把上面的人拽下来，顺便把台下看着的姜宴安拽走，角斗场都见证了神迹，他们高呼，姜叔和姜宴安在他们身边晕晕乎乎的。
少年挥手带他们离开，齐修远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说什么，舟却率先开口：“还差一个——一个女孩。”
“小柳条？”齐道平发动了他的脑子，拉着他们疾跑，还懵着的姜家父子只好先跟着，齐道平喘着气问，“她怎么了？！”
舟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只是想起应该还有一个……她不是在上城区吗，你真的要跑过去？”
他继续说，面上的表情越来越生动：“这样的话，所有人都齐了。”
第185章 四季之终（上）
在把所有熟人安顿好之后，舟问他们“你们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盛夏灿烂而美好，海滩的沙被晒得滚烫，阳光从云端冲下，给人间带来光明。热浪和海浪一起扑向面门，齐道平抖抖脚掌上的沙子，看着齐修远、小柳条和姜宴安在那边聊天，文化人就是不一样，说的什么一点理解不了。
他靠近白发白眼的少年，舟穿着齐修远的旧衣，把长发扎成高马尾，红色的发带在银白色的发丝中格外显眼——头发是小柳条帮忙扎的，天使是个不折不扣的手残。
据齐道平描述，小柳条见到舟的时候两只眼睛都在发光，嘴里念念有词：“白毛——白毛——啊啊啊啊！！这是神吗？”
舟只是淡定的点头，用他端庄优雅的脸发出震撼人心的言论：“尔等见我为何不跪。”
当时快被忽悠瘸了的姜宴安差点就跪了，舟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意。
乱成毛线球的思绪收回，齐道平认真思考舟提出的问题：姜叔已经答应放弃上角斗场、带着宴安好好生活，角斗场所有见过神迹的人都失去了记忆；他们亲口询问小柳条在上城区的生活，得到少女含泪的否定，小柳条决定留在下城区；小远的病好了，自己不用为了生活干不想干的事。
好像所有他乞求的都已经实现。
忙碌褪去，迷茫像潮水把他淹没，舟雪原一样辽阔的眼睛倒映出他的模样，他无端想起旋转飘落的雪花、覆雪的枯枝和苍白的月亮——舟的生命是冰冷孤寂的冬。
他们的生活似乎都缺少其他更加柔和的颜色与气息。
我们都是苦难的孩子吗？不，舟已经挽救了所有的悲伤。
“我们去旅游吧。”齐道平给出答案，金发有着绸缎一样的光泽，风吹过面庞，每一根发丝都轻盈地指向自由，他笑得开朗，像冉冉升起的星星，“我们去抓星星，和四季约会，向全世界宣告——我们来过。”
我们在这个夏天埋下一颗种子，期待它成长为想象中的模样。
三人收拾行囊出发，小柳条和姜宴安父子并不一起去，心思细腻的小柳条说：“旅途愉快，记得回家过年。”
他们说，记得回家呀。
门口的三人回首告别：“记住了！”
旅程的第一站是夏——郁郁葱葱、蝉鸣不止、阴晴不定的夏，舟的长发在出发前修剪变短，他对此没有表示，甚至觉得脖子的负担少了很多。
齐修远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天天帮他扎头发了。
细流淌过山涧、路过怪石嶙峋，瀑布奔涌而下、水珠迸溅，它们是水的声音，齐修远说：“生命也是这样，有的潺潺静谧，有的轰轰烈烈。”
舟点头，把手插进细流，水从皮肤身边路过，带来夏日中的清凉。
完全无法理解只是看水为什么能悟出这么多东西的齐道平把手插进水里，火速抬起，把水滴往两个弟弟脸上甩。齐修远有点无语，但是他只是抬起右手，把脸上的水珠抹掉。
可是白发的少年从来不惯着任何人，他的手心蓄了一捧水，嘴角上扬，猛地泼出去。
大黄毛成了落汤鸡，他嘴角挂上邪笑：“既然如此——”他也捧起山泉，往舟的脸上泼。
不知道谁把水迸到了齐修远的身上，三人开始打水仗，最后全部变成湿漉漉的样子，他们撞进彼此的眼睛，盛夏里，苍蓝、雪白、灼热伴随水汽蒸发带来的、贴着皮肤的凉意，不约而同地，他们笑出声。
齐修远拧干衣角，水流滴滴答答地落下，树荫下、斑驳的影里，他们手牵手，一起跑开。
雷阵雨像个不速之客，乌云气势汹汹地铺满天际。
借屋避雨的人家有荷池，夏天的暴雨总是匆匆忙忙，噼里啪啦地砸得荷花荷叶左摇右晃，雨滴在渲染成暗色的水里泛开涟漪。
荷花淡粉、荷叶墨绿、远山薄雾袅袅，天空中黑云密布，雷光闪烁。
齐道平从屋檐下冲进雨里，雨水顺着他愈合的伤口，抚平坑坑洼洼，他大喊：“让暴风雨更猛烈些吧！”
天边乍亮，雷声轰鸣，极端天气带来的感官刺激让他的心脏狂跳，雨更大了。
齐修远的心跳也随着雷声和哥哥的喊声狂奏鸣曲，大脑发热，他们回头，发现舟笑得恣意开怀，他说：“你们两个看起来好蠢——”
齐道平和齐修远对视，邪恶一笑，一左一右把舟也拖到雨里。
三个人在雨里打闹，原住民是一对老人，老爷爷老奶奶在屋里看着年轻人在雨幕里嬉闹，略有些不解，最后还是决定给三个年轻人煮点姜汤。
爷爷握住奶奶的手，眼里含光，柴火在锅灶里跳跃，驱散了周围的水汽。
雨云很快散开，裸露的天空一碧如洗，有橘黄色的暖光把云朵染色，天空像个巨大的色盘，为数不多的暖色提亮了整个画面。
三人溜溜哒哒地去帮老人干活，这是他们暂住的条件。
树叶染上黄色的时候，他们告别了老人家，齐道平接住一片黄色的银杏叶，在自己的发边比较，得出了自己的发色最好看的结论。
秋高气爽，两个金发青年和那个白发的少年一起离开了，走之前，他们帮两位老人堆了一仓木柴。
第二站是草原一望无际的秋，地上的草已经开始干瘪发黄，羊群嚼嚼干巴巴的草，用嘴筒子拱开上层的土黄，露出下层浅浅的青绿。
他们跟着牧民一路迁移，傍晚篝火跳跃，他们混入其中，开始唱歌，歌唱自然，歌唱美丽的人们，不同的人牵着手，围着篝火又唱又跳。
有美丽大方的姑娘们看上了兄弟俩，要原地求婚，把齐道平吓得三天没敢出帐篷，齐修远只好代替哥哥一起拒绝。
手捧野花的少女脸上有健康的红，辫子又粗又黑，她笑得明媚又爽朗：“我们从不怕被拒绝，只怕因为没有尝试而错过美好的事物，既然你们并没有这种意愿，我们也不会强求。”
“但是亲爱的旅人，请收下这束花，它是秋日的美好祝福。”少女的语气低落，但是依然带着乐观，那是只有广袤无垠的草原和自由的风才能哺育出的生命，齐修远接过花，对少女鞠躬。
他还是没忍住，问出和哥哥的疑问：“那个和我们一起的，最小的弟弟，他明明才是最好看的，为什么你们没有对他表示爱意？”
少女指着远处和羊群、和孩子女人混在一起的白发少年，她说：“月亮应该高高挂在天上，不染尘埃。”
风吹起她的发丝，她虔诚地说：“月亮的孩子会回到月亮身边，没有人留得住天上客。”
齐修远握着花，站在原地，少女走后一直在偷听的齐道平走出来，揽着弟弟的肩膀，语气不甘：“天上客——不，他是很俗的、有朋友的人间人。”
他们呼唤远处的少年，像奏响一曲人间悠扬的歌：“舟啊——晚上去追星星怎么样！”
“欸！”陪着他们一起经历旅程的少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他大声回答。
第186章 四季之终（下）
无云的夜，星河在天上流淌，像是钻石浮在墨汁上，亮晶晶的。
齐道平猛地从草地上鲤鱼打挺，弹跳起来，指着天说：“星星——听好了——”
有小虫从草叶上蹦过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齐修远和舟都拍拍身上的草屑，站起来，想听听那人要说些什么。
中气十足的声音继续：“你听好了——”
白发少年专注地盯着齐道平，想弄明白下一句到底是什么。
“你别管——你就听好了——我逗你们玩的。”齐道平话音一转，戛然而止，连带着所有话一起停住，不知道是不是根本没想好说什么。
一个拳头朝着他的脸砸过来，齐道平迅速蹲下，躲过舟的铁拳，少年语气阴森：“你老小子敢耍我们——”
“哈哈哈哈——”齐道平笑得像个傻子，边笑边跑，躲避来自舟的攻击，辽阔的草原，风捎来动物的气味、混着草的味道和泥土的味道，金色的发丝在风中跳跃。
他们一路跑开，和齐修远的距离越来越远。
天上的星星沉默不语，注视着人间，欣赏着生机蓬勃又亲密无间的人类。
齐修远还在想他们什么时候累了，自己走回来，但是那边两个人却把手圈成喇叭状，在远处大喊：“快跟上！我们去追星星——”
他抬头看过去，那两个精力旺盛的人已经开始疯狂挥手，像风里的狗尾巴草一样摇曳。
真是的……临时起意的人也太多了。
但是他又感到幸福，那是有人永远会回头等待，永远相伴而行的安心感。
他没意识到自己也开始奔跑，风和他逆向而行，耳边呼呼作响。
天边有一颗闪烁的流星划过。
“流星流星！”齐道平勾住齐修远的脖子，嘴皮子上下飞舞，“阿舟，小远，快许愿！”
三人都闭上眼睛，耳畔响起齐道平响亮的叫声：“永远——在一起——舟、齐道平、齐修远永远在一起！还有所有人——平平安安！”我已经不需要其他更多的东西了。
安静许愿的齐修远：？
齐道平的后腰受到了冲击，是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舟的杰作。
他们还是许了愿望，虽然没有抓到星星，但是他们已经向流星寄出了美好的祈愿。
齐道平的愿望是——美好长存吧，让以后的四季走得慢点，我们还要去好多地方啊。
天气渐渐寒下来，他们又该换地点了，和那些淳朴善良的牧民告别后，他们坐火车踏上回家的路。
这是一辆长途列车，擦得很干净的玻璃窗可以把外面的一切都纳入眼中。
风景变换，舟只做一个评价：“我们要坐半个月的车，屁股会死掉的吧。”不知道谁和他说不能久坐，最后的意思逐渐被少年曲解成这样。
做出这个决定的齐道平悻然一笑：“不会的不会的——兄弟。”
火车驶入一片下雪的城市，没见过雪的齐修远眼里满是惊叹，齐道平盘算着日期，双手一拍，想看就去看！他的另一个口号是拯救舟的屁股——果不其然，他被舟恶作剧了。
他们又在这个城市停留了一段时间，痛痛快快地打了一场雪仗。
雪捧在手里，白净、冰冷，但是齐修远不愿意松手，直到所有的雪在他的手心化作温暖的水顺着指缝溜走。他有些沮丧，敏感又纤细的神经努力地组织语言安慰自己。
舟和哥哥走过来了，他看着他们，齐道平率先抓住他的手往自己的脖子上贴：“手冻的通红，还在那傻站着干什么？”
暖意顺着手掌传递到全身，他呆呆地看着。
白发少年的头顶落满了雪，他今天穿得是一身白，整个人都像融在雪里了。
他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寒冷被驱散了，他说：“喜欢的话明年再来。”
明年再来……那些莫名其妙的悲伤和惶恐全都消失，齐修远看着两人，想他：是的，我们现在还有很多的未来。
于是齐修远笑了起来，于是齐道平也跟着笑。
舟的手里出现了一个玻璃瓶，他接了一瓶雪，双手捂住玻璃瓶，示意齐修远接住。
齐修远从善如流，他得到了一瓶不会融化的雪，舟说：“送给你的礼物。”
齐道平揪住少年的一缕头发，愤愤不平：“我的呢？”
少年翻了个白眼，五个装满雪瓶子穿好绳子挂在手上，他给了齐道平一个。
剩下的，王柳雯一个、姜宴安一个、姜叔一个、他一个。
少年咧开嘴笑，像只神气的小鸟。
终于，紧赶慢赶，他们在过年之前回到了临海区，临海区冬天不下雪，气候温和，他们把冬衣收起来，穿着薄毛衣出行。
无论贫富贵贱，破门还是新门，门上总是贴上红色的对联。
有孩子难得穿上新衣，打理整洁，在街道上乱窜，人们的嘴里依然有脏话，但是在这些天，脏话吐出口前总要斟酌——年关要图个口福。
姜宴安的忘忧酒馆已经开业，姜叔也顺势当了酒馆的保安，乐得清闲。小柳条跟在姜宴安身边，这些年在上城区学到的知识总算派上用场，她的脸上洋溢着热情和幸福。
走进酒馆的时候是白天，酒馆的客人不多，小柳条正在和姜宴安讨论刚刚看过的小说，动情处她还要来一句：“宴安哥，上酒！”
姜宴安笑眯眯地给她倒了一杯果汁，看着她一饮而尽，装模作样地咂咂嘴。
她的声音激动起来，看到了推门进来的人：“宴安哥！小远哥他们回来了！”
在记账的姜宴安抬头，手里的笔掉落在地上，他绕过吧台，抱住了三人，反应很快速度稍慢的王柳雯轻轻环绕住他们。
“欢迎回家。”
……
六个杯子碰在一起，烟花在街道上炸开，光芒向四周延展。
舟咬了一口饺子，牙齿被崩了个激灵，他面露难色，把硬币从嘴里吐出来。
“喔！”王柳雯鼓掌，“新年第一个祝福被你吃到了！”
他揉揉自己的腮帮子，眼里充满迷茫，齐道平在旁边笑话他，齐修远试图把哥哥的嘴捂住——大过年的，你就非要被舟打一顿吗？
他火速塞了一个饺子到齐道平嘴里，齐道平开始咀嚼。
大家都笑出来，异口同声地庆祝：“新年快乐！”包括含含糊糊嚼着饺子的齐道平。
第三站是冬，并不寒冷的冬、团聚的冬、家乡的冬。
第四站是春，他们打算每年抽一个季节呆在家里，春暖花开的时候，他们铲平了来财赌场——主要是铲除角斗场。
齐道平看着被拆除的赌场和角斗场、他一生苦难的源头——就这么没了？
舟说：“小菜一碟！”
他笑着揉揉少年的脑袋：“你啊——装吧！”
齐道平被打断的骨头、被撕下的血肉在这一刻真正愈合，曾经的一切都葬送在这石堆里。
他双手合十，弯腰鞠躬，向那些死于非命的、和他一样的人道歉。
春——新生和希望。
这里建起了一座学校。
四季轮转，旅途周而复始，他们再次在一个夏天踏上旅途。
第187章 我想，应该说：早安
山川河流，四季更迭，阴晴交替，月亮也在被啃了一口和圆润之间不断变化。
他们见过高原的星空、一起爬上最高的山、一起去体验过不同的风土人情、见过世间形形色色的人。有人骗过他们、有人帮过他们、有人冷漠、有人热情，最后都成为旅途中的回忆，他们买了很多纪念品。
齐道平和齐修远在不断老去，舟却依旧年轻，某次出游，舟被认成了他们的小辈，齐道平笑话了他很久。
时间对他们是公平的，直到他们已经老到无法再出门旅游，他们终于能微笑着说：“我们这一生已经没有遗憾了，舟，你还是像第一次见面一样。”
“一样吗？”少年搬着小板凳坐在他们身边，头发因为长时间不出门也没有打理，已经又变成了齐腰的长度。
“不一样，”齐修远笑着说，声音已经充满了倦怠，他轻声说，“不一样了。”他想到第一场四季旅程，那个姑娘说的——天上客。
不一样啦，他已经落到人间啦。
天上的月亮落到地上滚了一圈，成为了裹着糖霜的米饼。
两个老人在门口晒太阳，偶尔在舟的陪伴下去海边逛逛或者和姜宴安他们一起去墓地看看姜叔。
终于有一天，他们预感到故事要结束，躺在床上喊来了坐在门口发呆的少年。
齐道平问：“舟，你开心吗？见证了我们这样的一生。”
从各地带回来的纪念品摆满了房间，挤挤挨挨，像是某段时间凝缩成的回忆，舟从来不让它们蒙尘。
舟没有说话。
齐修远说：“我们很高兴能遇到你，舟，你该走了。”
“你们撵我走，是不是嫌我烦了。”他闷闷不乐，脖子上挂着的小雪瓶里下起一场雪。
“不是的，”齐道平说，“舟，我们的旅程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是你的旅程了，你要结交新的朋友，开始新的旅途。”
这个人的牙已经全部掉光了，眼睛却还是亮亮的，像他喜欢的宝石一样。
少年问：“我们还是朋友吗？”
齐道平老不正经，他笑着开口，脸上堆起一串褶子：“不是朋友……”
齐修远咳了一声，接过话：“我们已经是家人了。”
“死亡是人生必经的一环，”齐修远说，他的眼神平和，看向远方，手指却紧紧扣住哥哥的，“舟，不要忘了我们，我们就会一直都在。”
“学会正确面对死亡也是成长。”齐道平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夏天的阳光很足，房间里暖乎乎的，他的眼皮也越来越低，但是他还是强撑起精神，“所以，舟，你开心吗？”
“我……开心。”少年还是笑起来，他说，“你们还要和我说什么吗？”
“走吧——舟——不要回头——”齐道平费力地摆手，“你该醒了——”
齐道平说：“舟，我们没有遗憾了，谢谢你。接下来的路，要一路顺风，无论经历了什么，希望那都是一场足以怀念的旅途。”
你来之后，日月星辰奔赴而来，四季更迭。
我们见证了彼此的四季，也算相伴了一生。
我们希望，我们走之后，你依旧见证四季变化。
希望一直有人陪着你踏上新旅途。
再见，舟。
有风吹过窗边的纱帘，捎来了带着咸腥味的海风。阳光照在身上带来暖意，老人的皮肤不再光滑，瞳孔渐渐放空，他们品味着这一生，得到了心满意足。
这是完美的一生。
两位老人同时阖上双眼，离开人间。
舟为他们举办了葬礼，把所有旅途中的纪念品放到那个小小的土坑里。
风变大了，所有人的坟墓落在一起，舟挨个地给他们送上鲜花。
远处的学校传来朗诵的声音。
他开始奔跑，朝着世界的尽头。
光再次刺激到眼睛，他睁开了眼，有人在守着他。
但是他率先流下眼泪，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一句：早安。
他泣不成声。
金闪闪手足无措：【怎么了，身体难受吗？还是怎么了？要不要回家？我们回家好不好，不哭了……】
齐道平什么场面没见过——这场面他真没见过，睡了半个月的人一睁眼就是哭，眼泪哗哗往下掉。
他掏出手机呼唤还在处理赌场后续发展的弟弟：江湖救急，小孩哭了怎么哄？
齐修远：？送到学校？
齐道平：恶毒！
他又给其他人发信息：他醒了。
真的觉得知识可以抚平创伤的齐修远正拿着一堆学校的设计图，反复挑选——这是改变的第一环，他和哥哥要在旅行之前把家打理好。
齐道平坐在床边，拽起一张纸，囫囵吞枣地给他擦脸，青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问：“哪里难受？”
鸦舟并不回答，只是徒劳地擦眼泪，被子被打湿了一小块，他发不出一点声音，却哭得实在让人难受。
林岚山和守望的其他人推门进来，少年抬头看着他们，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但是林岚山读懂了，他说：我好难过。
曲音江走过去，轻柔地擦掉他的眼泪，坐在床边，安静地陪伴。
所有赶到的人都坐下来，什么也不做，安静地陪着他。
姗姗来迟的姜宴安和小柳条带来了粥，齐道平朝他们挥手。
保温桶被放在一边，姜宴安叹气，转身去外面接了一杯温水，递到少年手边，让他喝一口。
金闪闪小心翼翼地开口：【现在好点了吗？】
【我没事……我只是……明明很圆满了，为什么我还会这么难过。】
它不知道宿主经历了什么，无法给他准确的答案，金闪闪再三斟酌。
又有人推门进来，是闻锐、关野和齐修远。闻锐的手里拿着什么，她把东西放在鸦舟面前——是一个微缩的相册、能打开。
打开之后的照片是所有人在“军训”之后拍下来的，照片上，“齐道平”和“齐修远”的虚影对着镜头比耶。
她说：“送给你，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他愣住，匆忙打开系统面板，副本结算奖励刚刚发放——是一个海螺和一本书。
书是图画册，它叫《星星说尽此生美好》，封面上什么也没有。
它记录了一个完美的故事，一个天使和两个黄毛的故事。
把海螺凑到耳边，能听见梦里那天他们在草原许下的天真愿望。
『对……不起……但……明……死亡……不……怕……』
『送……给你……』
金闪闪终于想好怎么说，它慢慢叙述：【宿主，你看，好多人在陪着你，我也在陪着你……别哭了，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
这是一场值得纪念的旅途。
第188章 不对劲
喝完粥，他把那本仅他可见的画册收起来。
郑观棋明显萎靡不振，其他人见他身体没事，也纷纷告别，用词暖心。
除了关野，他说：“在拯救世界之前先管管自己的眼泪吧。”
闻锐笑了一声：“你掉眼泪的次数比他多。”
他不说话了，和闻锐一起离开。
林岚山站在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在其他人的注视下忽然开口，嘴唇一张一合，眼中充满怀疑，说得莫名其妙：“你真的只是不能说话吗？”
坐在床上、还没反应过来的少年歪头，指着自己的嘴巴，点点头。
湛蓝的眼睛里晦暗不明，他说：“好好休息。”
曲音江担忧的眼神在两人之间徘徊，史君钰撞进少年的眼睛，微微怔愣，她抿了抿唇，拉着吴瞿和曲音江，跟在林岚山身后离开。
齐道平朝小柳条和姜宴安挥手，他们离开了，屋里只剩下兄弟俩和郑观棋。他们首先是向少年道谢，感谢他救了他们。
刚刚走掉的守望，那个林岚山的眼神很奇怪，齐修远思忖：“睡了半个月，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郑观棋极为缓慢地眨眼，不同的景象在眼前重叠，一会是苍老的、一会是年轻的、有时在哭、有时在笑……很多一模一样的人在他眼前闪过，他们表情各异，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不同的情绪，最后都挥手和他告别。
他有些疑惑，生和死、熟悉和陌生的界限似乎在模糊，一个极为奇怪的问题出现了——他是谁？
心脏好像慢了半拍，他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睛，所有的影子都聚集在一起，变成眼前的人。
他终于还是笑着摇头，指着嘴巴，画了个叉。
这次连齐道平都感到不对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少年翻了个白眼，摸出手机，打字，转ai语音：“齐道平，别闹。”
齐修远垂下目光，问出那些人可能在怀疑，但是都没有问出的问题：“你是谁？”
“我没有怀疑你身份的意思，但是你现在的眼神很奇怪，像是认识了我们很久。”齐修远解释，他看着少年长了不少的头发——应该很久没有打理了，已经耷拉到肩膀，可以扎成一掌宽的辫子。
坐在床上的人愣住了，似乎没有想到齐修远会这么问。
金闪闪罕见地沉默，它确定宿主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但是几次被动，没有任何问题就成了最大的问题。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金闪闪，】他的声音带着无奈，【你不要把我当成傻子可以吗？我只是还没反应过来，不是傻了。】
金闪闪松了一口气。
少年还是打字，僵硬的机械音在回荡：“我是——”舟……鸦舟……郑观棋……还是……？
无意中按到的循环播放让简短的“我是”不断回荡，像不停休的诘问，下半句迟迟没有落下。
齐修远叹气：“你这半个月，是不是在其他地方认识了我们……而且认识了很久，你的眼睛很难过。”那是一双清澈的眼睛，里面下了一场阴绵绵的雪，落在眼底、像盖在口鼻上的薄纱，一时半会可能没事，堆积久了人也就窒息了。
“其他地方认识也是认识，多大点事，”齐道平揉揉弟弟的脑袋，他笑着说，“反正你已经是人类联盟的四把手了，已经是那什么的石板崩了个钉子进去的事了。”
“铁板钉钉（拼音：tiě bǎn ding ding）是汉语中一个常用的中性成语，其核心含义是比喻事情已成定论，不可更改，或形容说话办事坚决、干脆。”ai语音如约而至，把齐道平噎得半天没说出来话。
齐修远点头，捂住哥哥的嘴，门口有敲门声，他也顺势告别：“没关系，无论怎样，在你选择帮我们的时候，人类联盟就已经站在你身边了。”
他打开房门，让门口的男人进来，走之前，他说：“赌场已经处理掉了，我们决定重建一座学校，叫希望小学。”
新的开始，崭新的期望。
“等把家收拾好、世界和平的时候，我们就要去旅行了，”齐道平拉着齐修远，笑得开朗，“或许我应该问问——你要不要一起？不用现在回答，出发前我们还会问你的，我有预感，那会是一场美好的旅途！”
齐修远点头。
他们笑着离开，把空间让给进门的木兰柯。
他坐在床边，没有打搅发呆的人，怀表走动，蓄势待发的小梅扑上来，他扒拉郑观棋的眼皮，捏捏他的手，严肃地对木兰柯说：“没救了。”
发呆的人瞬间回神，手比脑子快，他扯着小梅的腮帮子，在小梅怒瞪下揉揉他的脸，小梅反手扯住他的脸，两人僵持住，表情都很抽象。
木兰柯两手并用，把两小孩的手都扒拉下来：“不痛吗？”
“这是——比赛！”小梅揉揉脸，本来打算诉苦告状，目光触及少年眼眶的红，他又止住了话茬，“二宝，你哭鼻子啦？”
少年没有说话，勾勾手指，小梅半信半疑，凑过去，又被扯住脸上的软肉。
还没等他反制，少年抱住了他。
欸？我们不是宿敌吗？小小的脑袋瓜子不够用了，他瞥了一眼主人，木兰柯轻轻比划了几下。
小梅也伸出不长的手，抱住少年：“好啦好啦，你都多大了，还哭鼻子！”
“不过也没有关系，主人说了，哭出来就好了……”小梅像个小大人一样，熟练地使用人类的语言，“人——你可以靠在梅宽阔的胸膛上哭。”
他摸摸少年的头发，又补充：“但是你不可以哭在梅的脑袋上。”因为哭在脑袋上很脏，梅擦起来很累。
郑观棋被逗笑了，松开小梅，恶意在他头上呼啦两下，笑得狡诈但无声。
木兰柯用手帮他们把头发打理柔顺，从手上取下一个皮筋，把少年的头发扎起来，露出额头和眼睛，他放轻声音：“很累吗？可以说一说吗？”
【我也在，宿主。】
他打字：“伟大的大宝，你可以帮我转述吗？总是打字很累耶——”
我能明白他要说什么，可是我们是争宠的关系——但是他叫我伟大的大宝耶，他承认我是哥哥了！
所以小梅郑重地点头。
他说：“我好像有点分不清了，我本来能分清的。”
第189章 我带你回家
小梅转述了越来越多的话，木兰柯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他的手轻轻颤抖，最后把温热的掌心贴在少年的脸上。
手掌擦过脸颊，触碰到他的后脑勺，迷茫的人得到了一个拥抱。
温和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但是其中包含的意义像春天的惊雷：“那准备一个笔记本记下来怎么样，把你觉得大家一样的地方、不一样的地方都记下来，念给想听的人听、给想看的人看。”
“等你记不清、想不起的时候，再由我们念给你听。等你再翻开这个笔记本，或许会陌生，但是更多的会是熟悉。”木兰柯的声音依旧柔和，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继续安抚，“我们会一直等你，你没有被抛弃，你不会被遗忘。你现在是鸦舟……曾经是小舟或者其他身份，但是那些都是你，你只是你，大家爱的也只是你。”
他肯定了少年的存在，不否认任何一个问题，只是温和地给出他的建议。
【你是郑观棋、是鸦舟、是我的宿主，无论你变成什么样，系统3870永远都在。】金闪闪的声音也响起，【我和你的灵魂相连，我记录了从我们见面到现在的、你的所有旅程。如果你记不清了，我可以慢慢地说给你听。】
不同的嗓音响起，不同的语调响起，最后都变成了“爱”，他放松下来。
小梅已经不说话了，少年的眼皮沉重，昏昏欲睡。
最后他听见木兰柯带着暖意的声音：“睡吧，我守着你。”
小梅摸摸他的手，小声对木兰柯说：“他好难过啊……我也想哭了……”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下，他看着木兰柯。
木兰柯给少年盖上被子，擦干小梅的眼泪：“没关系的，我们都在……他的路太坎坷又太孤单，分别和重逢不断冲击他的神经，换成谁都会难过的，小梅也是感受到他的难过才哭的对不对？”
小梅点头，哽咽的声音很轻，他怕吵醒那个休息的人。
木兰柯没有对小梅说另一个考量——混淆是遗忘的开端，少年好像踏上了那条不归路。
我做得到吗？他想起另一个自己曾经描述过的苦痛，紫色的眼睛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迷茫。他和小梅一样，都没有在少年面前有所表现。
那个时候，任何犹豫和茫然都是对孩子的二次伤害。
他摸摸小梅的脑袋，小孩依旧在掉眼泪，梦域能把灵魂串联起来的两个孩子在共情的时候也会很深很沉重，可他在转述的时候没有掉一滴眼泪。
木兰柯给林岚山发信息。
『幽兰』：他的确走上了和那些boss一样的、救世的道路，他的记忆可能已经开始混淆了。不要在他面前一直怀疑和质问，尽可能地安抚他。
无论怎样，他都是他。
『远山』：我知道了。所以我们的计划要开始了。
『幽兰』：他们会帮忙吗？
『远山』：会愿意的。
“好霸道！”史君钰正在明窥林岚山的手机，做出评价，“我喜欢！”
曲音江在临海区为数不多的文具店挑笔记本，她一连拿了一大摞，吴瞿过去帮她抱了大部分：“我是拉弓的，劲大，交给我吧。”
两个小矮个在高大的书架互相帮助。
终于感到不好意思的史君钰拉着已经聊完的林岚山去帮忙了。
史君钰把本子放到自己的空间里。
他们首先找到双胞胎，齐修远对记日记的提议表示接受良好：“我也觉得很奇怪，他帮了我们很多，我们不会拒绝帮助他。”
他接过了笔记本，在封面上写下《人间游》，在标题下写上一行小字——给人类联盟的朋友鸦舟，不要迷茫，人类最伟大的特质是拨云见日。
“我弟弟写了，我就让弟弟代笔吧……你知道的，我的文化水平——”齐道平试图避开学习的机会。
齐修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齐道平苦哈哈地接过笔记本——算了，来都来了。他又乐起来：“拼音和字混着来他能看懂吧——”
大金毛邪恶挥手，潇洒落笔，瞄了一眼弟弟的字，照葫芦画瓢——《人间游》。
意外得端正，写下小字的时候，他的眼睛也是沉静的，苍蓝无边，像风平浪静的天空：不要当星星、不要当月亮、更不要成为神明，我们都是人。
有人在等你回家。
如果有一天不知道该去哪，就来人类联盟吧，我们也可以成为你的家人。
史君钰看着他们，笑出来：“拜托你们了！”
林岚山点头告别，他们还有很多地方要去。
闻锐说：“我可以在本子上多加一些人的笔迹吗？我有很多想法。”
她的眼睛依旧充满希望，她只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
林岚山鞠躬：“谢谢。”
谢谢你每一次的帮忙，谢谢。
……
金闪闪安静等待宿主休息，在郑观棋的意识从混沌走向清醒的时候，金闪闪调低音量：【回家好不好，我们回去休息，我把漫画剪好了，我慢慢放给你看。】
『你……不……后……？你……孩……又……我……给……』
『第四世界选择对象：【齐修远（齐道平）——逆转的锚点，镜面一样反向的结局。』
『我……不会……再插手……等你。』
『最后……礼物。』
『不要……怀疑……自己……你的……都……很好……』
一份观测记录被郑观棋收起来。
他看着面前喋喋不休的面板，在木兰柯担忧的目光下再次闭上眼睛：【回家。】
白水晶小鸟在展示架上闪光，他翻身起床，先扶着床走了两步，适应走路之后，他把装宝石的罐子抱出来，打开盖子，一块一块地数。
他举起宝石，对准眼睛，像是要透过宝石看向自己的回忆。
金闪闪给他点了外卖，通知他之后开始继续剪辑和后期工作，顺便骚扰那位一看就知道掌握着很多信息的前辈，试图用它并不高的情商撬开对方的嘴。
『0001』：可以让他在现实多呆一段时间，让他去熟悉的地方多逛。
不用担心其他问题，不止你一个人有备案，更多的事情，必须要等到固定的节点才能告诉你。
0001叹气，领导层的声音混在一起：【当初让你去你又不愿意，现在担心了？】
0001继续叹气：【你觉得我去几分钟会被他丢出地球？你们当时都准备开赌了是吧？】一群看好戏的东西。
【当局者迷。】声音混在一起，领导层又离开了，它们还有更多的地方需要监控。
第190章 慢慢漫画（1）
最后一颗宝石被重新放到罐子里的时候，他重新把盖子盖上，出门拿外卖：【谢谢。】
【少爷，太见外了。】金闪闪试图活跃气氛。
郑观棋笑得温和：【我没事了，放心吧……话说你点了什么？】
【小蛋糕、菠萝咕咾肉、排骨、青菜。】金闪闪如实回答。
【听起来不错，】他打开门，把外卖拎起来，【从今天起，来写日记吧，金闪闪。】
【我一直都有在记。】
饭盒被打开，他把菜摆好，开始进食：【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锚点的事情吗？】
金闪闪预感到接下来的话很重要，它掏出笔记本：【嗯。】
【之后……我的记忆可能会混乱，可能会迷失。】他的语气带着犹豫，黑色的眼睛闪烁，【金闪闪，你能拉我回来吗？】
【我会。】
【这么果断啊？】他的手指在桌上跳跃，【那一定要听我指挥，相信我。我也相信你能做到的。】
【我不会违背你的意愿。】金闪闪承诺，但是它仍存有疑惑，【你……一开始签合同的时候是不是就想好了自己的结局？】
【没有，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郑观棋无声叹息，把手掌摊开，【我不知道怎么说——我以为我做得已经足够了，我以为我有把握全身而退，可是真的看到他们……才意识到事情已经出乎意料了。】
金闪闪说：【别多想，千错万错不是你的错。看看漫画吗？】
地球城市的夜空能见度很低，寥寥无几的星星稀稀拉拉地散在天上，那些光怪陆离的一切都离他而去，这里没有悲伤的重逢，暂时也没有心痛的离别。
总有人愿意为了他努力，让他舍不得离开——真狡猾啊。
嘴角上扬，他再次恢复初遇时的不着调模样：【我看看，这次我的表现这么帅，再把我剪成表情包我和你没完。】
【话说这个禁言到底要干什么，我要闹了！】不能说话的人开始在心里喧哗。
他现在可以同时干三件事——骚扰金闪闪、看漫画、吃饭。
【这次如果你的家属不打电话慰问，我们就拖着，多休息几天。】金闪闪肯定以及确定，它已经完全叛变了——有点心虚，但不多。
漫画先发了金闪闪提前准备好的，他们在封面一弹出就得到了弹幕铺满的效果。
『oi老登，听说最近你的功力有所下滑，但是咱粉丝呢——是不信的，发十话出来让大家品鉴一下』
『敲——双子——嘶哈——双子』
『裤子，今天你要被妈妈逐出家门了，以后也别回了（冷漠）』
『不是哥们，我们应该在这吗？平时没见过双子粉啊』
『因为一周目的双子粉都在哭坟，二周目得知双子存活率大于50%，这群人就开始狂欢了』
【封面啥样啊？这么疯狂？】郑观棋放下筷子，【这我得坐起来看。】
弹幕关掉，看到的是背对背的双子。齐道平低着头，脸上全是迸溅上去的鲜血，他脚下踩着一只野狼，单手搭在曲起的腿上，另一只手放松垂下，有血珠从指尖滴落，笑得肆意张狂，看不清眼神。
齐修远抬头望向星空，手指指向遥远的远方，他的视角中、漫天都是演算公式。他的另一只手拿着很厚的一本书，大拇指掐在书的中间，书上是关于他计划的一切——治理下城a区、哥哥的旅行计划和很多事情。
大标题横在底部《镜面双生》。
【金闪闪——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他突然大叫，【好啊你，齐道平缺根筋的性子都能这么帅，我就不行！】
【哈哈——剧情需要……剧情需要。】
画面没有上场就跟着林岚山，而是分割成许多不规则的场景。
看似周围场景没有变化、疑似被副本孤立的鸦舟遇到了焦急的齐修远：“你的面板能打开吗？”
周围人群纷纷扰扰，他们暂时结伴。
『面板都打不开？他们被干哪去了？』
『这是副本的一环吗？双胞胎还是分开了，齐修远要急死了吧』
『其实不然，其实读者也要急死了，好在鸦舟在（安心）』
『这里和临海区像得离谱，但是哪里怪怪的——讲不出来』
『怪有礼貌的吧，你看角落里那谦让有爱的模样，换现实，两人已经掏枪互相喂子弹了』
林岚山正在联系队友们，好在大家在同一块区域，很快大家都汇合——除了鸦舟。
画面插播了一条回忆，是林岚山在群里发的群公告，鸦舟在群里信誓旦旦地说会联系。
作为队长的林岚山在沉默中毛茸茸地生气了。
『队长让你准点回信息你回不回？我告诉你，你死都别回（不是）』
『林：下次再相信鸦舟嘴里的话我就是狗』
『下一次的岚山：汪（狗塑万岁）』
『岚山脚边的是不是人的头骨？』
『这波真不能怪你鸦，你鸦是真没办法回，断网了』
画面还在继续，已经转到闻锐那边，她的周围没有人，只有昏昏欲睡的小炸弹3.0。
画面透过闻锐相机的取景器，把闻锐看到的东西展现出来：人和异变的怪物在厮杀，哀嚎声、血色、粘腻的一切，有怪物在吃人。
她沉默地放下相机，看向平静的海，3.0看了她一眼，梳理羽毛。
『这是曾经的地下城？怪物是人变的？』
『黑雾可以让人异变，归一的会长可以让人异变，归一会长=黑雾』
『楼上的，谣不是你这么造的』
『闻锐的技能和她的职业完美吻合』
『你现在才发现？每个人的技能或多或少都和本人的职业或者幻想有关吧』
『这边咋这么淡定呢，没人吐槽一下这血腥的画面吗』
『18+漫画了解一下』
归一的两人站在废弃建筑下，建筑没有电梯，方观南笑着用石块重构阶梯，走上楼顶。
纪云明带着小苗条跟上去，他什么都没有问。
『回到那个话题——纪云明被归一那位控制了吗』
『答：没有，纪云明看起来还有点刻意保持距离，被归一会长技能同化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好装啊，谜语人＋装货滚出《手记》』
最后的画面把黎平鹤、关野、木兰柯一笔带过。
重点给了被困在房间里的齐道平。
画面给了苍蓝的眼睛特写，那是怀念中夹杂着了然的眼神。
第191章 慢慢漫画（2）
在主角团探索的时候，偶尔会插入小乌鸦的画面，画面里，有两只圆滚滚的小乌鸦在四处冲撞。
画面调为俯视视角，能看到一只从纪云明的方向出发、去往齐道平所在的位置；另一只从鸦舟的手中出发，去往林岚山的方向。
目的明确，一闪而过的画面中，少年总是带着笃定的笑意和松弛感。
『总觉得你鸦像笼罩在所有人头上的乌云，然后乌云上垂下很多线，掌控全局』
『你想说的是木偶师吧』
『好味、好味……论坛做饭好嘛，不要每次都在这口嗨（端碗求饭）』
『话说，这二周目完全不对了吧？怪呢？boss呢？这么多人为什么被分开了？』
『接楼上——以及鸦舟怎么知道大家在哪个方向——懂我意思吗？他好像和我们一样的上帝视角（细思极恐）』
『齐修远：急急急，你要我做什么（准备杀人放火）
鸦：哈哈，哪有这么严重，等一下就好了（掏乌鸦）（锵锵）』
『大胆猜一下，如果boss重生了——那这里的boss“齐道平”把大家分开想做什么？』
『“齐道平”：我要创造一个有弟弟的世界（战吼）』
『计划需要猜的话——这个计划“齐道平”能想出来吗（无疑问，纯恶意）』
『楼上的你的恶意有点大，文盲不是智障』
接下来的漫画分成两半，一半跟着主角团，另一半给到双胞胎，双胞胎的画面交叉出现在左半边。
偶尔、林岚山的目光会隔着中间的分界线和他们对上，好像在进行跨空间的交流。
齐道平正在房间探索，他似乎对这里十分熟悉也十分小心。漫画给了床上的那本《星星说》特写，可是齐道平却没有主动翻阅的打算。
窗外的小乌鸦已经靠近。
『这个画面的处理，好像岚山在和双子交流，他似乎猜到了什么』
『二周目都过去两个副本了，再猜不出来是不是有点笨拙了』
『楼上的你上帝视角你就弄明白了？』
『哦，我猜二周目boss是“齐修远”』
『坏了，你说你惹他干什么』
『如果是“齐修远”，咦？如果一周目boss是“齐道平”，二周目是“齐修远”那一周目的时候“齐修远”一直都在？他没有像我们猜的一样死了？』
『说什么绕口令呢，滚去论坛』
【我发现，他们的脑洞都很大，而且不管你用什么手法处理，总有人能猜到走向。】郑观棋感慨，【这就是人多力量大吗？】
【可是裤子飞飞的评论更多，这些都是相对有营养的了。】俗话说得好，一部漫画剧情再差，精美的画风也能吸引人，可是这本漫画剧情也不差，于是火得在预料之中。
一直有平台支持，天天挂在主界面的大榜上，弹幕也多得让人咋舌，金闪闪只能用机械神力给宿主选了一部分。
【不过有一点没错，我不仅是上帝视角，还是和他们一样的读者，嗨嗨——】某人露出猥琐的笑容，【漫画看完我们去论坛看看，好久没下海了！】
正主下场，寸草不生——金闪闪没敢说。
画面还在继续，林岚山继续给队友分析当前的状况，曲音江偶尔补充，吴瞿提出疑问，史君钰在神游中附和。
另一边齐道平差点把小胖球关在窗外，胖球的眼神里充满不可置信和被背叛的伤痛。
它使用技能挤进去。
属于双子的那条线突然把视角转向齐修远，听到鸦舟描述的他说：“那是我的房间。”
『君钰你……好像上数学课的我（摇头）』
『小乌鸦：兄弟不爱了呗，能过过不能过离』
『停之停之——什么叫“我的房间”，一周目有这出吗？这周目boss到底是谁？』
『看状态是换人了，一周目的boss神志不太清晰的样子，这个boss明显有自己的想法』
『主要是动脑子的样子实在不像齐道平是吧』
『齐道平在“齐修远”的房间，齐修远在拟态a区，有没有可能，齐修远在的是有“齐道平”的空间』
林岚山那边依旧没有遇到怪，是难得的地下城日常。
属于齐道平的那一半，齐道平开始用奇妙的脑电波和小乌鸦跨物种交流，好在双方的智力水平相当，小胖球还是把信息传达到了。
『小乌鸦：写字——我吗？』
『齐道平你趁着年轻去看看脑子好不好』
『第一次从一只乌鸦脸上看出震惊、鄙视和绝望等多重情绪，这就是关心则乱吗』
『鸦传递信息鸦好，齐道平脑子不好齐修远坏』
『依旧青天大老爷』
『小乌鸦：头发头发，我给你拽光！蠢蛋不需要头发！』
『话说小炸弹系列周边能不能上线，你这官方会不会赚钱，有本事你一辈子别出角色谷、角色动物塑玩偶』
『最近听力不太好，总是能听见算盘声』
『让弟弟和鸦舟不要出那片区域——反向推测是不是说明他一周目也去过相似的地方，并且因为出区域丧命了？』
『有道理，跟一个』
确认弟弟暂时没事，齐道平终于安定下来，他的目光复杂，落在床上的那本书上。
他还是打开那本书，孩子气的心事开始在他的面前展开。
透过文字的排列和笔触的颤抖、每一滴浓墨滴落的地方和重笔，一个敏感又早慧的孩子形象逐渐出现。
随着文字展开，文字背后的一个虚影成型，单薄的脊背、苍白的脸，他背对屏幕，背对所有读者和他的哥哥。
『因为太懂事，在还没长大的年纪，先想到了去死』
『不是，你们都双胞胎了，有什么不能说？看你哥的表情，这些话是不是没对你哥说过——拒绝锯嘴葫芦式be！』
『这个文字一点点铺开，密密麻麻，然后通过疏密拼凑一个孩子的形象——谁教你这么刀的？』
『if线目前没有一个好结局，我已经准备好被刀了（坦荡）』
『你不是坦荡，是没招了』
『双子双子，同生共死』
画面再次转到齐修远那边。
他们一边交流信息一边在周围打探消息。
第192章 慢慢漫画（3）
在一串推测中，齐修远拉住路人问：“你好，你认识齐道平吗？”
路人的表情从警惕变成友善，但是在鸦舟提到那句“他们是双胞胎时”，路人大妈的表情又变得戒备，有一种触碰到警戒线的反抗感。
画面环绕一圈，将街景囊括进去，画面另一边林岚山的视角切为上帝视角，一边是人来人往的热闹，一边是只有异能者在探索的死寂。
这片热闹像是过去的生活海市蜃楼一般的投射。
“这里……太美好了，不真实，像是某个人的梦想。”
“像谁的梦想？”少年的红瞳透彻而了然。
“……”
『谁的？还能是谁的？希望人人都有礼貌，希望只有哥哥——是“齐修远”的（流泪猫猫头）』
『双子……我的双子』
『二周目的“齐修远”代替“齐道平”成为了boss，成为救世主』
『我不爱这个世界，但我爱你嘛？』
『睡神：我爱这个世界，所以我也爱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你。
双子：我爱你，所以我姑且可以爱上这个有你的世界。』
『楼上的泥……』
『boss是带有重生（一周目）记忆的，那二周目的“齐修远”应该不是救世主，他只是为了拯救成为“boss”的哥哥』
『那他为什么要把所有人困起来，也不杀，纯看？』
『大胆点，因为这个“齐道平”也和他说过不能杀人』
【都错了，因为他想成为大反派，但是被伟大的鸦天帝一巴掌扇回来哩。】他把碗里的最后一粒米饭刮拉出来，心满意足地把空盒收拾掉。
【也没错。】金闪闪表示赞同，它掀开论坛的边边角角，把试图搞涩涩的帖子全都警告了一遍。
画面转换渐渐虚化，双子的视角再次切换，另一边林岚山等到了姗姗来迟的大胖球，大胖球传达到主人的意思，
齐道平仍然在翻阅日记，属于小孩子对星空的幻想铺开，有人天马行空地幻想魔法，有人却想用科学的方式幻想抓星星，他们的的确确只是一对普通人家的双胞胎兄弟。
甚至因为苦难，他们比一般的孩子更亲密——也更敏感早熟。
『总是梦到哥哥离开的背影，其实齐修远很害怕哥哥离开吧，舍不得放手但是又觉得亏欠』
『抓星星吗？好可爱的两个宝宝——不是鼓励要孩子吗，我就要这两个』
『双胞胎的爸妈：你好？』
『只吃饭不吃菜，必要时盐也不需要——眼泪拌饭已经足够（抽一口棒棒糖解愁）』
『全天下的孩子生气都一样，但是这其实是情感的压抑，我们的爱和恨都别扭又隐晦』
『齐道平那些话是对着谁说的？那些自言自语的话』
『三步以内必有解药——你都说了是自言自语』
『？有没有可能是说给boss齐修远听的（突发奇想）』
『鸦舟和小乌鸦：让我看看我不在的时候队长他们在干什么？嗯？在干什么？
主角团：坏话up↑up↑』
『岚山和君钰：哈哈没有没有（试图糊弄）』
『屏障上那个洞是认真的吗（沉默，好胖的鸟）』
『什么话什么话，让我念给小乌鸦听』
『音音：我没有说哦，说了他们就不能说我了喔』
齐修远和鸦舟已经敲响了房门，开门的居然是印象中早已死去的父母。
吴秀英友善地向这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介绍齐道平的房间。
鸦舟站在这个“旅行家”和“星空探索者”的房间，听着吴秀英的介绍，看着齐修远认真中带着赞同的脸，面色凝重。
很快，他想到了什么，凝重像热锅的黄油一样化开，变成忍俊不禁。
很明显知道了什么的少年给了齐修远提示，然后挥挥手离开，他们分开了。
早已等待时机的不知名存在把鸦舟扣住。
“你……怎么进来的？”
『鸦：齐道平认识这些东西？（欲言又止）（挠头）（闭嘴）（提示一下）（乖巧离开）』
『果然是“齐修远”吧，但是“怎么进来的”，他原来只想拉二周目齐修远进来？』
『这里没有“齐修远”，所以“齐修远”找来了齐修远，替身文学——虐恋剧本！』
『能不能把楼上的疯子拖走，能不能别抽象』
『你说说哪句话不对』
『齐道平平时是不是在弟弟面前显得高端大气又靠谱，导致齐修远真的盲目地信了』
『齐修远你哥是文盲啊！你哥是文盲！你不要闭着眼相信你哥好嘛』
『这片空间是幻境还是真实，怎么感觉这里的人呆呆地、还有点卡（不是）』
『应该不是幻境，倒像是一场巨大的过家家游戏』
『等一下，下一话呢？老登回答我！怎么就一话？』
『老登我们来玩个我一睡醒就有更新的游戏好不好（算我求你）』
【怎么就放一话？】郑观棋来回划拉，只能看见底部那个谢谢观看。
【系统的命也是命。】金闪闪如是说，【观测记录记得带我一起看。】
【好。】
『第四世界选择对象：【齐修远（齐道平）——逆转的锚点，镜面一样反向的结局。』
『记录：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记录这些。
锚点的挑选必须慎重，我给了他们同生共死的能力，他们也的确做到了，但是他们却逆转了我的选择。
人类，很奇怪。
我创造了他们，但是我不理解他们。
但是没必要拒绝，这是一次尝试。
总会有一个人再现奇迹，因为他说他也是人。』
金闪闪小心询问：【世界意识那堆乱码在嚷嚷什么？】
【日记，高高在上的、神的——日记。】少年已经洗漱完毕，他预备在休息前把观测记录看了，【它在那个时候仍然把世界当成实验场……可是世界不是——人可以杀了“神”。】
【你退下，我来杀。】金闪闪气冲冲的，【只要是诞生了灵魂的物种都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力，没有人该被逼着、被骗着为世界献祭，这是违反法则的！】
少年躺在床上，眯起眼睛笑着：【你们公司真的根正苗红啊，金闪闪我要给你戴小红花！】
【贴我脑门上。】
第193章 观察和记录
『我观察了他们很久。』
『第三世界运行稳定的时候，我才决定在第四世界挑选齐修远作为“救世主”。』
『他的哥哥可以作为他的锚点。』
这段声音之后，画面开始清晰。
喧嚣声、欢呼声、汗味、烟草味、血腥味和某些更为骚臭的气味，排气扇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它们像烧烤架上涂上的油，燥热着那个年龄并不大的少年的头脑。
他挤在人群里，还穿着荷官的工作服，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是惊恐和犹豫，十七岁——他已经不满足于荷官那份工资。
姜智的手搭在少年的身上，手掌覆盖少年略显瘦削的肩膀：“看清楚了？现在还想上角斗场吗？小子，钱不是这么赚的。你还是……”
“想。”
“什么？”姜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把手里的烟掐掉。
在他进场的时候，那个少年荷官拦住他，说：“你可以教我吗？怎么从角斗场上活下去，我可以给你钱。”
他看着这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少年，起了恻隐之心，想带着小孩见见世面——见过之后就不会再想着上台了。
眼前的小孩眼里还是害怕的，但更多的是坚定。
“我说，我还是想上台。”语气坚定，第二遍甚至比第一遍更有力。
烟蒂被扔到地上，男人在嘈杂环境中的声音若隐若现：“你叫什么？为什么？”
“我叫齐道平，我需要钱——”他竖起十根手指，“很多钱，我的手指加上你的手指都不够。”
“家里有亲人？”
姜智没有一口否定，这给了齐道平希望：“我弟弟的病，需要很多钱。”
叹气声中，少年拜了师，他和弟弟说是跟着木匠，甚至亲自领着师父给齐修远看。
他们也结识了这对父子。
『齐道平并不适合当救世主，他——杀过人。』
齐道平的第一场是和鬣狗的厮杀，一年内被揠苗助长的少年和饥饿的鬣狗，下面的人已经开始押注，欢呼声响起。
曾经在下面看着的人最终站在台上，他没有退路。
他记住了师父的话——和畜牲打不能露怯，于是他冲上去，手脚并用，头脑被野性占据，他很快杀死了鬣狗。
一拳又一拳——拳头狠狠锤在不再反抗的、血肉模糊的尸体上，他的浑身都是滚烫的，混乱就要把头脑燃烧殆尽，直到巨大的欢呼声把他唤醒。
第一场战斗的胜利并没有让他感到高兴，反而，心里的烦闷和焦虑占据了空白的头脑。他匆匆忙忙地拜托师父处理后续，不顾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往家的方向狂奔。
他看见一场大火，没有烧掉他们的家，却把后来的很多话都烧没了。
齐修远——他的弟弟，脸上没有半分笑意，他看着面前的大火，把一直在写的《星星说》一面一面撕下来，像是要把自己不幸的一生都撕扯掉。
火焰在跳跃，他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弟弟的生日，他回来晚了。
看见他后，弟弟那种仿佛要消失的、仙人一样的表情也消失了，他好像在等自己。
这个生日没有蛋糕、没有生日歌、没有笑容也没有眼泪。
齐修远更没有再说想死的话，只是沉默着帮他处理伤口，不知道在想什么，齐道平也没有提起那场火。
齐修远是想要活着的，齐道平会让齐修远活下来，他把另外一种可能性压下去，不愿意多想。
齐道平的话变少了，他偶尔会在夜里惊醒，偷偷看一眼弟弟是不是还在。
然后轻手轻脚地出门，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天空。
等眼睛有点难受，他伸手一摸，发现脸已经湿透了。
“后悔了？”姜智在抽烟，递给少年一根，早早挑起大梁也会早早被压弯了脊梁，他无处倾诉，也不可能和弟弟说消极的话。
“不后悔。”他也拒绝了那根烟，“我弟弟身体不好，我不沾烟。”他更怕自己沾了就再也戒不掉了。
很快，姜智和他说：“你现在再往上，打熊和老虎不如和差不多的人打划算，但是我要警告你——一旦杀了人，你这辈子都回不了头了。”
男人的眼神复杂，又点燃一根烟，烟雾袅袅，模糊面容，话音也含糊起来：“杀了人……你最好祈祷自己一点良心都没有了……你最好可以以杀人为乐。”
就算钱够了，不用杀了，无数个惊醒的夜、无数双带血的手、翻腾的血沫都会把你往地狱拽。
可是这里没有人有退路，如果有一丝其他的活法，他们都不会踏上角斗场供人取乐。
“行，至少你还有机会挽救，”姜智没有劲再抽下一根烟，“病不会等人，谁也说不准哪种对你的伤害更大。”
话音断了很久，已经四十大几、黑白发交杂的男人沙哑的声音再响起：“你师娘的病就等不及了。”
齐道平第一次杀人，掐住对方的喉咙，听见对方小声的祈求、诉说自己的苦衷，他的手指、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硬的心松动了。
他险些被反杀，费了好大劲才把男人重新压制住，手指收紧，感受脉搏、心跳和呼吸在手下消失，他的心跳声却愈演愈烈，像是把这个人的生命力吸走了。
“对不起……”他小声说，松开手，“但是我也有家。”
师父说：“上了角斗场，对方说得再天花乱坠都不能再听，他有苦衷，你吃的苦就是甜的了吗？”
他知道师父在安慰自己，可是他怎么都不能把今天手上的血洗干净，眼前还是一片红。
他哭了。
后来他把男人的尸体要过来，亲手埋了，在姜智复杂的眼神中对着无名碑说：“你要恨、要找就找我，我叫齐道平。”
他甚至不敢对男人说后半句——别找我弟弟，他是无辜的。他怕说了反而激起“冤魂”的愤怒。
齐道平杀了很多人、有好人也有坏人，一边哭一边杀，在眼泪、血肉和骨头堆上给他的弟弟搭出一条干净的生路。
他把弟弟的病治好，把当初和父母一起来到下城区、又一起死掉的司机王叔的女儿送到上城区上学，把师父的后事处理好、把钱给姜宴安，认真询问姜宴安的意愿。
姜宴安站在墓碑前，泪眼朦胧：“小平，你说他怎么会死在上面，那是不是他？他是不是骗我的，然后明天就敲门回来了。”可是他又亲眼看见父亲被打得血肉模糊。
血肉模糊是不是就可以不是他了？
齐道平抱住他，没有说话。
更没有说——其实姜智很早之前就不想打了，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能干什么，一闭眼就是妻子被病痛折磨得疲惫不堪的脸。
“死在台上，”姜叔咬着烟，“我的生命会在这不大不小的台子上结束，他大了，我也想走了……我每天都想再看看我老婆，她一定很恨我，才会这么多年都不愿意来梦里看我一眼。”
齐道平回神，也看这小小的墓碑：“你还有家，我和小远也可以成为你的家人。”
他无端地开始思考自己的结局，现在他的钱也够了，想做的事也做完了，那口吊着他的气忽然就松了。
他也会和姜叔一样吗？
第194章 苦夏
他更没有想到，在思考那个问题之前、在回想起小时候“去旅行，去抓星星”的梦想之前，另一个噩耗接踵而至。
齐道平吓得手脚冰凉，心和石头一样硬。
他还没来得及把所有的思绪处理好，就在一个夜晚听见弟弟和不知名存在的对话，那个声音问：『齐修远，你愿意拯救世界吗？』
他听见解释的声音和弟弟的沉默，他靠在门上，他们明明只隔着一扇门，他却像只猴子徒劳地打捞水里的月亮。
很多声音，有关死亡、拯救和一切，唯独没有提到他。他滋生出一些不甘——没有一条是关于我的吗？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你要拯救世界我就不能帮忙吗？我有这么不堪吗？
更多的，他想——拯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词，它属于高高在上者的施舍，属于距离、疏远、无上的怜悯，唯独不属于普通人。
角斗场上的怜悯往往会导致自身的毁灭。
齐道平不知道抱着怎样的心情，在冷漠的月光里离开，他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所以他错过了神秘存在的下一句：『每当你的灵魂承载不了，你要亲手撕裂自己的灵魂，再拼回去。』
“为什么？”齐修远这么问。
『因为污染寄生在灵魂上，唯有消化或者自毁……』大多数时间是二者兼济。
“我问的不是这个。”他抬眼，明明没有杀过人，没有沾过血，蓝色的眼睛里却带着足以毁灭世界的疯狂，“为什么不在之前过来，为什么偏偏要在一切都好转的时候……为什么偏偏要在他好不容易可以做自己的时候过来——为什么……”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字里行间却透露出他从没给任何人见过的疯狂和野性：“我不爱这个世界。”我恨这个糟透了的世界。
恨——恨不得亲手毁了这个恶心的世界，可是哥哥还没有去旅行，可是他的命是哥哥、爸爸妈妈用血肉堆回来的，于是他只能按下所有心思。
他不能死、哥哥也不能死、哥哥在乎的人也不能死。
齐修远的神经已经接近崩坏。
『我会给你改变世界的权柄。』祂没有听懂，祂对人的情感也只是一知半解。
『人的感情很复杂，为什么他会如此激烈地反抗，或许他的哥哥愿意接过权柄，选择逆转并不是坏事。』世界意识在这份记录里留了很多语音，祂似乎在那时候就对自己的结局有所预料。
不知道祂那时候是否预料到另一件事，其实从某一刻开始祂越来越像人了——自私的、高尚的、渺小的、伟大的……复杂的……人。
郑观棋站在全局之外，一如既往地看着一出又一出悲剧上演，他想：那是当然，一件一件足以毁灭一个人一生的事不停地到来，他们还没敞开心扉、把陈旧的心思拿出来洗洗晒晒就又被拖进沼泽。
当一直平静接受的人疯狂的时候，他做出的事情绝对很危险——极危。
第二天，齐修远面色如常，他端起杯子问齐道平：“接下来做什么，你要去旅行吗？记得常回家看看。”他对表情的掌控能力比他的哥哥强多了。
齐道平甚至没有抬头，他想说：等我回来还有家吗？为什么笃定我一定会离你而去？为什么一直像个随时会离开的幽灵？
夏天，浓稠的季节、萎靡的季节、压抑的季节，十八岁那场从不熄灭的火炙烤他的心脏，太阳烧焦他的头脑，躁动的心声把喉咙顶得作呕。
他咽不下任何东西，故作轻松：“长大了开始赶你哥走了？我不能多待几天？”我要看看你打算做什么。
“怎么会。”齐修远笑着，脸上还带着些许苍白。我怎么会赶你走，我最怕的是抓不住你。
齐修远死了。
这么说有失偏颇，因为他的身体的确完好无损，除了没有呼吸和心跳一切正常。
世界的负面——刚刚接触、他差点被它蛊惑，但是它说要毁灭世界——那可不行，他及时醒过来，他的哥哥还在。
他面无表情地撕碎了自己的灵魂，痛得他差点叫出声，但至少他没有听见自己的惨叫声。
飘在天上能看见很多东西，但是他没有被其他事情耽误，开始把自己捡回来，轻松地像在海滩捡贝壳，死亡之后居然罕见地轻松，此时也只要聚焦一件事。
房间的门被推开了，哥哥的头上都是冷汗，他踉跄着冲进来，颤抖着伸出手去试探自己的鼻息。
两个人都愣住了，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好像有一个世纪这么长。
一滴水珠落到齐修远的脸上，他灵魂在上面飘着，听见沉默空气中哥哥绝望的嗓音：“出来。”
寂静一片，他没有开灯，仍然重复：“神——出来，告诉我，他怎么了。”
『灵魂碎裂，六小时之后他会把自己拼回来。』
齐道平抬头的时候已经把脸擦了一遍，齐修远没分清滴到自己脸上的是汗还是泪。
“灵魂……碎裂……痛啊……”齐修远以为是自己在说话，可是没有，他看见哥哥的嘴在动，明明死了一次的是他，但是好像所有的痛都痛在哥哥身上了。
“换人吧。”齐道平看着虚空，明明看不见，却还是精准的和才拼了个大概的齐修远对上，“换我来，我习惯了，但是你怎么能让他……”
『你杀过人。』
“就是因为杀过才会知道生命的重量，”齐道平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或许他会被被冒犯的“神”惩罚。可是他更想问，如果真的有怜悯的神，为什么不早早拯救他们的悲剧，反而要他们拯救世界的悲剧。但是如果他的弟弟想活着，喜欢这个世界，他也可以去拯救，“你不答应，齐道平和齐修远会在今天死去。”
祂在思考。
祂给出了答案：『好。』
镜面双生，他们像照镜子一样，都只能照出自己的一举一动。
镜面两侧的人做出了相似的选择，经历相似的心路历程，却永远对称。
齐道平率先行动，他说：“先把所有人关于我的记忆删掉。”
齐修远在挣扎中失去意识，他看见哥哥决绝的眼神。
齐道平松了口气，又缓缓吊起一口气——这也算好事了吗？他现在又有事可以做了。
他的弟弟太聪明又太懂事，不能给他留下任何证据，不然他发现了也会和今天的自己一样。
干净的人永远干净、该下地狱的人永远也别爬上来。
他说不准那天师父的死到底给他带来了什么影响。
齐道平离开了，他留在了那座废弃的楼顶，仰望无垠的星空，再也没离开过。
或许他是在许愿吧。
第195章 双生
齐道平第一个遗忘的人是自己。
这里人迹罕至，他只是偶尔看着树林里蹿出来的野猫，风吹过他的头发，苍蓝色的眼睛总是看向家的方向，他哼着歌，白天就在建筑里找个角落坐下，开始发呆。
夜里就到楼顶看星星，神给予的权柄他没有滥用——甚至很少使用。
他哪也不想去，时间在他的生命中再也不连贯，总是被分为成为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人、活着和死去两部分。
没什么意外，只是某一天他忽然记不清自己是谁了。
“几年了？”他的话越来越少，直到现在鲜少再开口。
『五年。』
『我没有想到他能坚持这么久，是因为他的锚点除了齐修远还有其他人吗？』世界意识的声音出现在记录中，『我预见这个世界还会失败，好在有转机——锚点还是少了吗？我已经没有太多时间。』
他动了，但是灵魂被撕裂的感受如约而至，他又一次“死去”，在此期间，短短的、无法插手的六小时内，小柳条死去了。
他又少了一个家人。
已经开始失去人类特质的他居然感到冷，彻骨的冷，他杀了那个欺负小柳条的人，忽视了蛊惑的声音、忽视了“神”的提醒和警告。
原来杀掉一个人这么容易，他再也没有了愧疚感。
他开始反抗“神”的话，也发现“神”对自己的约束没有这么强了，他开始背着“神”尝试使用权柄。
『嘻嘻——接受我——世界意识那个伪君子能给你什么？』
“闭嘴。”他谁也不信，他只相信自己能做到的一切。
这样的生活已经足够糟糕了吧。齐道平靠在墙上，缄默不语，他现在也很少去看星星了——没有用，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相信什么了。
唯一支撑着他的只有被保护得很好的弟弟和宴安哥。
嘴角还能上扬，他想着，能笑一天就是一天吧，笑着活总比哭着活好。
没能笑多久，熟悉的痛意席卷全身。
他又一次闭上眼睛，腿上爬上浓郁的黑色，这些黑色像铁锈一样，锈蚀了他的自由，把他一辈子困在原地。
糟透了的生活在某天又一次跌落，很久没说话的神对齐修远说：『第三世界崩塌了，他……』
『他给那个世界的救世主留下了底牌……他的选择和预见性比我强得多——不，他一直做得很好。』世界意识的声音继续在场景外响起。
已经快要成为这个世界神明的齐道平感受到污染的奔涌，他甚至来不及反应，被污染的人就开始异变。
早已经开始准备的世界被他捧在手心，他把弟弟、姜宴安和没异变的人装起来，放到这个世界。
他笑着取出了自己的心脏，把这个世界藏在自己的心脏里——唯一没有被腐蚀的心脏里。
属于眼睛的地方现在是两颗不发光的石头，兀地有水珠落下，转瞬就被蒸发。
时间周而复始，世界里四季循环，他们总在经历从生到死再从死到生的历程，这是这位造物主对他最爱的人的恩赐。
造物主长得像怪物，手上沾满鲜血、口齿不清、记忆模糊，在死着和活着之间徘徊、吞噬污染，他只是小心地护住了自己的心脏。
他最后遗忘的是弟弟，被黑雾磋磨得只剩空壳的人成为了真正的怪物，他不会死——吞噬污染、死去再复活已经刻在了身体的每个部位。
他牢牢记住，心脏不能被污染，于是每次危险的时刻心脏都会被他藏起来——除非心脏里的世界出了不可预料的意外，除非世界运转的核心没有了生存的意愿。
直到有一天很多人冲进了这个世界，在“神”的操作下，有个人被传送到了他的心脏里，他发了疯地反抗。
他反抗的动作被当成了什么“boss”的挣扎，不停地被杀，不停复活，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死了多少次，直到原来的心脏处传来巨大的抽痛感，比灵魂撕裂都疼——他听见了哭声。
死亡还没散去，他寻找着。
谁在哭？他茫然无措，低头看向在胸腔出现的心脏。
心脏不是被藏起来了吗？出了什么意外，为什么心脏出现了？
“心脏！怪物有心脏！攻击他的心脏！趁着他没有反应过来！”
“毁灭心脏！！”
喧嚣声中，被反击回来的陨石朝着他的心脏砸过去，哭声更大了。
哭声像从记忆深处传来的，又像从世界各地奔涌到耳边的。
“哥哥……”这道来自地面。
“哥哥……”这道和心脏共振。
两个声音响起，好像有人从他的心脏爬出来，他们是枯石上的新芽。
两个渺小的人影刚刚爬出来、碰到陨石的瞬间就等到了死亡。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东西，但是迟了，灵魂破碎的缺口被风穿透，最后只能捧住那个小小的、离开了心脏开始破碎的干净灵魂。
眼泪再也滴不下来，齐道平和齐修远死去了。
他想不起来手里捧着的人叫什么，自己又叫什么，只有悲哀在盘桓。
然后是新的开始，记忆完整的齐修远把哥哥放在自己创造的世界里，报复一样地重复哥哥的行为——双星正位。
他不愿意哥哥再接触世界意识，因为他的哥哥在对待他的时候敏锐得过分。
『镜面双生……双生子的感情过于牵连彼此。我需要更坚定的领导者。』
『锚点，更多的绳索。』
『他……』
郑观棋站在消失的场景中，沉默不语。
【世界意识那堆垃圾！！】金闪闪率先开骂，【宿主宿主别难过，你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让双子没有痛苦地离开了，你还……】它并不知道宿主睡着的时间里又发生了什么。
【我还陪着他们走完了没有遗憾的一生。】
金闪闪看呆了，一片黑暗中，郑观棋笑得温柔，像一朵绽放的花。
他说：“再见了，我不会忘记的。”
黑暗中开始出现亮光，先是群星，然后月亮出来了。
特辑：不老魔女和见习天使（1）
传说，在织梦净世这个巨大的王国最中心的森林里有一个不老魔女，鲜少有人见过这个魔女——除了迷路的小孩子。
有小孩子在森林迷路时，会被魔女护送出去，小孩说魔女有长长的墨绿色头发，戴着花环，很漂亮！
有人问：不老魔女真的不老吗？她不吃东西吗？她一直呆在森林里吗？
且听我说，吟游诗人的手在竖琴上拨过：1000多年来，每一个被送出来的孩子都说魔女有长长的墨绿色辫子，有璀璨温柔的紫色眼睛，以及一张神明赐福过的、和春天第一朵鲜花一样美丽的容貌。
由此可见，这个魔女确实是长生种。
据说，魔女也需要吃东西，但是守护织梦净世的魔女只吃清晨的花瓣上的纯净露珠，从不踏出森林一步。
正在询问吟游诗人的白发少年懵懂地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他的身后有三对巨大的白金色羽翼伸展，金色的璀璨光环出现在他的头顶——那是一个太阳形状的光环，少年脚尖一点，飞到半空，发出古老悠长的吟唱声：“现在，忘了我吧——”
这个白发白眼的少年叫舟，是天域新诞生的天使，因为太新而且受了伤被前辈们踢下来体验人间疾苦，他的任务是帮助人间的守护者清理怪物，前辈们强调了“帮助”二字。
舟狡黠一笑，可是他不想干活耶，明明刚刚出生就帮了这么大的忙，大家还让他干活，真是压榨童工。
而且人间守护者什么的，听起来就是大天使长那样的石头脸吧，每天板正地随时可以上台讲话，和那样的人待在一起最无聊了，他还是对人间传说里的不老魔女感兴趣。
当然要到人间找点好玩的啦！
他飞到森林的边缘，为了保险起见，把所有魔力收起来，伪装成普通孩子，徒步走向森林中心。
本来，少年是想装迷路的，但是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真的迷路了！
皱巴巴的树皮和少年干瞪眼，他干脆放弃了，躺在树下，等着传说中的不老魔女来捞他。
从艳阳高照等到月亮弯弯，他都没有等到任何人。星星们眨巴眼，调侃他还是个小孩子，居然相信这么幼稚的故事。
不是吧——那个吟游诗人真的在胡编乱造吗？
他瞪大眼睛，夜晚的森林没有光，只有矮灌木丛里有萤火虫闪烁，天气凉下来，泥土也开始变得潮湿。
枯枝败叶也踩不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少年遗憾地摇头，把宽大的衣袍整理好，蔫哒哒地准备结束这场寻找。
在他转身的时候，蓦地和一张放大的脸对上，恕他无礼，但是面对面贴脸就是很吓人的，少年往后猛地一跳。
“砰——”脑袋和树实现了零距离接触。
他撞懵了，像个木雕立在原地晃悠。
不知道他的哪个动作逗笑了对面提着灯的人，他把灯举起来，舟这才看清对面人的模样——长长的辫子，发缕之间缠绕着花藤，柔和的紫色眼睛被暖黄色的灯光渲染得像最纯净的宝石。
魔女说：“你好，是迷路了吗？”
喔！真的有魔女哦——但是性别好像有点问题，那些小孩子都把长发的人统一称为姐姐吗？
“嗯……”他还在思考，听见话就顺口回应了——无他，每天被大天使长训个五六遍你也会和我一样顺口接话的。
“要和我走吗？”魔女伸出手，面带微笑，“夜晚的森林很冷。”
他鬼使神差地把手搭上去，天使长在这里应该会感动到落泪的，因为少年从来没有这么听话过。
总之，见习天使被传说中的不老魔女带走了。
魔女的家是座巨大的树屋，古树枝繁叶茂，树枝上垂下梦幻的花藤，水晶一样透明的花在魔女靠近的时候绽放，花蕊散发着幽光。他推开大树中间的木门，带着少年走进去。
桌上是还散发着热气的小点心、花朵形状的酥饼、热花茶，素雅的桌布顺着桌子垂下。
不老魔女把椅子拉开，给少年倒了一杯热茶：“吃点点心吧。”
“魔女要吃东西吗？”很快找回状态的舟新奇地拿起小点心——没吃过的东西。
塞进嘴里——嚼——好吃！
这块可恶的小点心看起来优雅，吃起来意外地费劲，咽不下去怎么办？
魔女叹气，花藤顺着手指缠上茶杯，滚烫的茶水降温，成为刚好可以入口的温度，少年火急火燎地牛饮了。
“魔女？”不老魔女看着他，似乎在思考，“你在说我吗？我叫木兰柯，是个成年男性，不是什么不老魔女……我当然是要吃东西的，我也只是个拥有魔法的人类。”
“嗯——咳咳，”吃得太急被呛着了，他奋力地拍拍胸脯，“好的——魔女老师，我叫舟，你可以叫我小舟。”
“还是直接叫老师吧，我真的不是女士，”木兰柯叹气，“你是迷路了吗？今天已经很晚了，先休息，明天把你送出去好吗？”
“我不可以留下来和你一起吗，老师？你看起来很孤单耶。”
自称小舟的少年白得像雪——无瑕的雪，他的长发未经打理却柔顺光滑，白色的眼睛里封印着一片辽阔的雪原，那里没有生命、没有乐趣，像是一张铺开的画纸等待着画师的笔墨。
木兰柯把目光撤回，像哄孩子一样轻声细语：“不可以，因为森林里会出现怪物，可怕的黑乎乎怪物最喜欢吃小孩了。”
“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小舟点头，看在点心的份上，伟大的天使要帮忙处理怪物，“现在可以收留我了吗？”
他来的路上也没有遇到怪物啊？怎么会有怪物逃过战斗天使的耳目呢？难道这个怪物强得可怕？
他凝重起来：“怪物在哪？”
最近一段时间确实没有遇到怪物的木兰柯沉默了，或许这是上天的旨意——在这段难得平静的时光里送来了一个他很想留下的孩子。
于是木兰柯慢悠悠地说：“不知道，怪物可能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最近都没有看见。”
舟暂时留了下来。
第196章 慢慢漫画（4）
睡眠不足的人腿一蹬从床上起身，顺势溜着床边滑下去，迷迷瞪瞪地洗漱。
【今天有课吗？】金闪闪询问。
【线性代数——嘶——】他一个激灵，牙刷上的白色泡沫抹到了人中上，【这才是最绝望的死法。】
金闪闪一开始不理解为什么宿主说这是最绝望的死法，直到课程进行到一个小时，宿主的眼皮沉重地阖上了，怎么也喊不醒。
【醒醒！上课呢！】它试图唤醒宿主对知识的渴望，【你的课后习题不打算做了吗？】
【睡一会……就眯五分钟……】他抬眼，确定老师是在说定义，安心地眯眼。
五分钟后，他看着一黑板的板书陷入沉默：【这个推导过程——我刚刚是睡了五百年吗？】感觉这段时间森林古猿完成了进化分流，而他扯着藤条在树枝上荡。
金闪闪翻了个白眼，忙着工作去了：【我录了课，先听，回去给你回放。】
熬完了万恶的数学，精疲力尽的人决定在食堂吃饭，但是食堂能有什么呢？
【鸡的种死法——其一，做得太难吃被憋屈死。】郑观棋愁眉苦脸地吃饭，【漫画剪得怎么样了？】
金闪闪的语气带上十足的怨气：【不比你上课睡觉，我一直在工作。】
它突觉语气不对，又缓和起来：【定点发布。】
新一话的封面从双胞胎变成群像，众人的空间在周围形成圆环，最中间是黑暗中被手铐铐住的鸦舟。
他微微歪头，坐在破椅子上，好像在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明明是极为简陋的环境，硬是被他坐出了法外狂徒的感觉。
仔细一看，他的手上根本没有手铐，他只是装模作样地把手腕靠在一起。
不同的空间内，众人的行动也各不相同。
天台上，方观南正在弯腰调试天文望远镜，风吹起他和纪云明的衣角，白色的面具和周围斑驳灰暗的场景形成鲜明的对比。
纪云明只是沉默，一只小乌鸦站在他的肩膀上和他一起从天台眺望。
黎平鹤依旧融在人群中，显得普通又不起眼，只有偶尔嘴唇的翁动和犀利的眼神预示着她并不懦弱。
关野带着李自珩，一边说着什么，一边变换手上的武器。
一望无际的海上掠过众多虚影，闻锐和一只乌鸦站在那里，虚影路过、嘶吼、嚎叫、穿过她们的身体。
占篇幅最大的依旧是主角团和双胞胎，主角团始终聚在一起，在诸多奇怪的、复杂的关系中，他们依旧是家人、是朋友，一只乌鸦站在林岚山的肩膀上蹦哒。
双胞胎位置相对，一个独自一人对着天花板好像在说什么，另一个在人群中沉寂，他们隔着中间的鸦舟，无意识地对视了。
『鸦——鸦！！！』
『涩——好涩啊，没有手铐假装被抓住，实则一切都在掌握中』
『鸦舟轻轻歪头，我的心率已然爆炸』
『这么高端？难道不是当你足够强，牢房都是单间的吗？』
『群像——就这个大群像爽』
『大石头带了个小石头，要不关野你还是把孩子给闻锐养吧（不是）』
『双胞胎隔空的对视，这是安排好的“偶然”吗，老贼我求你——爆更好不好』
『主角团——（野狼撕衣）音酱妈妈来了！（战吼）』
『好吓人，不像我，我只带了包狗粮，来来来岚山和君钰』
『楼上的病得就很轻吗（轻轻）』
『《手记》粉丝群是一个巨大的精神病院』
『会长……会长……（崇拜）』
『阴暗的角落，我们黎姓女子又被忘了』
画面接着上一话，鸦舟踏入了那间“空房间”，他并不在意这片空间主人的意图，坦然地接受了囚禁。
唯有一点，他要了一张床，然后毫不在意地睡着了。
『对方禁用了我方英雄鸦舟』
『我方鸦舟他选择……选择……睡觉』
『外挂被封了，最急的不是主角团，是命苦的读者，别死人别死人（双手合十）』
『求你了老大，别睡了，求你——』
『让他休息！鸦舟的健康由我扞卫！』
『小乌鸦在外面呢，急什么，而且你们真觉得这个疑似boss的存在能困住鸦舟？』
『这片空间的创造者连世界意识都可以屏蔽，连齐修远都用不了技能，但是唯独屏蔽不了鸦的技能』
『这不是急吗（你瞧你这话说的）』
画面一闪而过，黑屏逐渐被拉下去，最先出现在屏幕上的是《星星说》。
这本书与先前出现的那本不同，它的字迹更加潦草。
分成两半的漫画依旧同时进行，左边是齐修远在看的《星星说》，右边把之前齐道平看的《星星说》放出来。
字里行间，浓墨重彩、疏密排列之中，有两个虚影开始动作，他们都流下眼泪。
“我是不是不应该活着……”
“我就是感觉，我应该有个弟弟。”
他们隔着漫画的中缝线伸出手对掌，然后背对背靠着，齐修远回头看了哥哥一眼，齐道平没有抬头、没有对视。
“或许是我阻挡了他的脚步，他本该属于自由。”
“我要去旅行了，去找一个素未谋面的亲人。”
齐道平回头了，可是齐修远没有回头，没有看见。
他们终究站起来，背道而驰，脚下的文字逐渐融化。
『我的眼泪不要钱吗』
『啊啊啊，我的双子，老东西你在画什么？！』
『有事是作者大大，没事就是老东西（乐）』
『齐道平，齐修远你回头，你们回头啊，他在找你，为什么偏偏是错过』
『这是做什么呀，这是做什么（崩溃）』
『齐修远拿到的这本书是“齐道平”写的，这个世界没有齐修远——等一下，前面那个说替身文学的天才呢』
『好像说得还真是……对的』
『我们《手记》的剧情党解释剧情的时候能正常一点吗』
『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弱点击破200%』
文字虚影消失，依旧从中间分割的画面，齐修远抬头质问，另一边，齐道平阖上书，也抬头说话。
『这就是我们双子之间无敌的默契。』
『感情你们剧情都对称（不是）』
『我服了，我就说为什么要先给齐道平特写，现在和齐修远的剧情拼在一起了，有种完整的感觉』
『更多点不是一种照镜子的感觉吗』
『镜面双生，只有虐心的剧情，没有取错的标题』
双子的画面淡出，双排画面合为一面。
这次的主视角依旧跟着齐修远。
右下角出现一个小窗，是q版主角团在冒险。
时不时出现“头骨＋1”的标志。
第197章 霸道漫画不许跑（5）
齐修远就这么坐了一夜，漫画里用光从窗子透过，照在身上的光影变化来刻画时间变化。
险些坐成枯石的人抬手遮住光，把书合上，想要和鸦舟分享新发现。
鸦舟那边出事了。
他还想问些什么，可是齐书忆和吴秀英的眼神开始从和蔼变成审视，他只能按照未知的剧本走。
还没等他想好，“齐道平”推门进来了。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气泡下有几乎快融进背景里的小字：我的弟弟他叫什么名字？
青年最后没有选择拥抱，他只是微笑。
『我靠，这剧情衔得好紧，齐修远神经都没来得及放松就又有冲击出现了』
『你的哥哥不是你的哥哥』
『但是这个“齐道平”的眼神好悲伤啊』
『齐道平的底色并不积极』
『感觉“齐道平”是想哭的，他认出来这不是他找的弟弟了，但是认出来好像更悲了』
“朋友们觉得他会抱吗？”
在兄弟煽情的时刻，突然跳转了频道，鸦舟从被子里钻出去，把呆毛压下去。
他注视着屏幕，笑语盈盈，像是真的在等待观众回答。
『？』
『还有互动？』
『坏了，可惜我们已经知道了，没抱，拒绝代餐』
『鸦舟，别的不知道，我可以抱你吗（求你了）』
『求也要排队』
『停停停，先别脱裤子，这边你鸦为什么能看见？』
『好问题，问到我了』
『所以鸦舟好像真的有上帝视角——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
『前面忘了后面忘了，反正鸦门——』
你看得见？
白色的字幕出现了，鸦舟的笑意更大，仿佛是计划了什么，此时终于把对方钓上钩了。
“哎呀，说漏嘴了，但是既然都这样了，为什么不陪我聊聊天？”
对方又沉默。
『并非说漏嘴』
『我是故意不小心说漏嘴的，但是你拿我没办法（摊手）』
『所以是“齐修远”吧』
『包的兄弟，这已经是明示了，但是为什么boss换人了？“齐修远”到底要做什么，总觉得他在搞一波大的』
『你鸦真的好有松弛感，其他人都快被莫名其妙的环境折磨疯了，你鸦好像要把别人折磨疯了』
“齐道平”带着齐修远在这个世界逛，但是他的眼神始终克制而悲伤，对着齐修远说得话也像是要通过他向另一个人叙述。
而另一边鸦舟还在激怒boss，少年身边出现很多气泡框，几乎要把天花板掀开。
最后只得到对方的回答：你好吵。
『齐修远始终觉得没有自己，齐道平的苦难会少一大半』
『实则不然：我的双子不长嘴怎么办』
『鸦你的嘴真的很容易让人得精神破伤风（胡言乱语）』
『《我就在你身边你却爱上同名同姓的他》，这就是天赋吗』
『句句经典，句句震撼』
『你就说对不对吧』
boss的沉默最终被鸦舟莫名其妙的呼叫打破：“你好你好——齐道平接电话。”
齐道平肩膀上的小乌鸦忽然拽了拽他的头发。
『你在威胁我。』
少年手中的满天星花束轻巧地转了一圈，画面转入俯视视角，五双鲜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空。
而天上隐约出现一双苍蓝色的眼睛。
“我就是在威胁你。”
“告诉我，你在谋划什么。”
镰刀已经入手，少年终于把不着调的模样收起，他缓缓地抬刀。
『让我们欢迎最会掀桌子的人入场！』
『我就是在威胁你，明着玩，摊牌局』
『当团队里不着调的那一位开始正经的时候就要开始破局了』
『“我就是要在被困住的时候，把所有的事都做好”』
『十只眼睛，五个点位，随时破局』
『裤子——我的裤子飞走了』
『哎呦喂，刚进来就被裤子绊倒了（捡一条举起来）谁的啊？』
『我的我的』
寂静，画面转入黑暗，一颗脱轨的星星开始被红色的光芒指引着，进入轨道。
『我想创造一个新世界。』
“……”少年抬眼，无言。
良久，他开口：“把他们圈禁——你在观察，在模仿，你会创造更多的‘人’。你还想——一个人吸收污染。”
他得到“齐修远”肯定的回答。
『你要创造什么？！（掏耳朵）』
『“我要创造出一个只有哥哥的世界！”』
『不不不，应该是“我要给哥哥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
『压迫感——鸦不笑的时候其实看起来很吓人』
『棋手从不下场，但是鸦在看完之后总会——下场』
鸦舟笑了，神色悲悯：“想过杀神吗？”
『弑神……？』
“你连杀神都不敢，连造成这个悲惨世界的本质都不了解，怎么敢说要创造世界？”他这时候也不像少年了，反倒是像比所有人都要更渺远的存在，他抬头，像透过重重阻碍看向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你走到这一步，问过他吗？”
『他也没问过我。』
他嗤笑：“有些道理不该由我和你说，放我出去。”
……
“那我们来打赌吧……就赌——他看出来了。”鸦舟再次把所有的冷漠、尖锐、和通透收起，浑身肌肉都放松下来。
『好。』
“拭目以待。”他愉快地笑了，带着笃定。
『停一下，你的意思是，身为二周目救世主的鸦舟其实是想要弑神的，众所周知《手记》里有描述的神是——』
『是系统面板』
『胜券在握，鸦的表情，他到底是对说服“齐修远”有把握还是对杀神有把握』
『当然说服不成功鸦也会直接冲，所以……』
『所以他真的有把握杀神，而且按照鸦舟和各个势力的关系——他可能还是想拉着所有人弑神的』
『这个疯子』
『难怪归一那位说他们是同类，超绝执行力这块』
画面再次闪过，镜头给到所有人，他们的迷茫与困顿、思考和挣扎，一行一行的字幕出现在画面最上方。
如果有一天，你的死亡会给你在乎的人带去好的结局，你会不会去做？
林岚山带着守望，把所有人牢牢护在身后以防万一，曲音江走在最后，无意中往屏幕的方向看了一眼。
黎平鹤仍然孤身一人，每一步都坚定。
方观南抬头看向远方，眼里是满不在乎。
关野在地上画图，随手把武器从画变现，他在教李自珩，沉稳的少年学得认真。
木兰柯正在和一群孩子交流。
齐道平和齐修远依旧在看不到彼此的地方寻找见面的方法。
最后的画面又给到孤身一人的鸦舟。
『他们的共同点是什么』
『一周目都死了或者压根不存在（即答）』
『朋友我记得我没惹任何人』
『正经点——他们都是救世主』
『所以这个问题无需回答，因为他们都已经拯救过，除了鸦舟，但是鸦舟明显有自己的计划』
『如果有一天，你的死会给所有人带去好的结局……你会做吗？』
第198章 在逃甜心漫画（6）
“齐道平”带着齐修远四处奔波，开始叙述他的想法。涛声阵阵，海天一色都融进那双了然辽阔的蓝色眼睛。
他问：“你说如果有神，为什么会为了我创造一个这样的世界？”
“或许是因为爱吧……”
『爱你的从来就不是神，是亲人，是你的弟弟』
『因为爱情不是你想卖想卖就能卖』
『把上面唱歌的叉出去』
『他在对着齐修远说话，可是眼睛却越过这个熟悉的陌生人，投向了真正的那个人身上』
『哥哥怎么会认错弟弟？』
『这时候鸦舟是不是也在看，他真的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神性——比我们现在看到的所有存在更有神性』
画面闪回到齐修远和齐道平在地下城之前有关一周目的交流。
齐道平似乎有什么猜测，但他没有开口，但是眼神的特写给得很灵魂。
画面转回现在的时间线，齐修远问：“所以，你有猜测了吗？”
“嗯，我们去找他们吧，你找你的我找我的。”他笑得灿烂。
有光从天上降下，金发璀璨。
这道光一直穿透到那片控制住鸦舟的黑暗空间。
『两个齐道平是不是都是最先发现不对劲的』
『不对不对，这不是我点的文盲』
『这期是我定制的直觉系齐道平』
『双子粉爽了，这几话双子的戏很足』
『齐道平从来不会忘记齐修远，他永远会朝着有弟弟的方向出发』
『“我爱的从来都不是旅游，而是和谁一起。我爱的不是星星，而是星星能不能实现我希望你一切安好的愿望”』
『我们素未谋面，无冤无仇，你为何刀我』
“明白了吗？”鸦舟从椅子上起身，抡起胳膊，镰刀的锋芒把这片不知道到底困住了谁的空间劈开，“在这等着，我现在去外围剿灭污染，我要你亲眼看看我要走的路。”
『你是……新的救世主？』
“我是最伟大的救世主。”
少年头也不回地踏出空间，背影果决。
『救世主……不要救世主啊啊啊啊』
『不推荐鸦当救世主，推荐神』
『前面他说自己是救世主的时候也没见大家反应这么大，现在这素？』
『随着地下城故事开幕，你没发现救世主没有好结局吗，这个身份就是枷锁』
『把所有人锁在道德的高台，锁住自由，只能独自消化』
『舟这个名字太大太沉重，像是要背着所有人渡过苦厄的海』
画面回到了主角团的视角，林岚山在给队友介绍现状，提起突破空间的点位，特写给到圆乎乎的小乌鸦，吴瞿露出了然的神情。
『感情前面那些洞的伏笔在这，给所有人留下突破的机会』
『你的乌鸦正在给你添乱（悄咪咪）』
『岚山的精神状态比刚刚得知自己重生好多了，之前总有种弦绷得太紧随时会断掉的感觉』
『大家都是好孩子啊，所以最后大家都不要有事好不好』
『点你呢作者，我女神说话你都敢不听了吗』
镜头拉近，透过乌鸦鲜红的瞳孔，画面渐变为在天上疾驰的少年，他撕开所有隔绝的空间，甚至有时间回头挑衅那些怪物。
速度慢慢降下来，他轻手轻脚地接近正在回溯的闻锐。
“哇！”
“咔哒——”枪口开始寻找目标。
『事实证明，人干坏事的时候永远不会嫌累』
『闻姐要吓死了吧，干记者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总感觉……鸦可能会和周妄语玩得来』
『嘶——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闻姐：好玩吗（试图得到一个道歉）
鸦：好玩（完全只想玩）』
『弥补了天上没有二哈的缺憾』
“你觉得，拯救世界这种事，该交给一两个人来做吗？”
在少年的询问下，闻锐冷静地思考，给出自己的看法。
镜头给到海洋，微微晃动的画面逐渐稳定，少年对着闻锐发出邀请：“要不要试试给他们带去解脱？”
『理想主义者的会面·第一幕·风起』
『狂澜！』
『虚假的魅魔：哥哥姐姐要不要和我玩？』
『真正的魅魔：要不要和我一起拯救他们（悲悯且有实力）』
『就这样携手前进吧！！』
『世界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能拯救的，我们需要英雄，更需要英雄倒下后捡起英雄的行囊和理想前进的无数人』
弹幕开始疯狂，都在期待下一幕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拯救”，但作者好像偏偏要和所有人对着干。
鸦舟开始带着闻锐狂奔，她的头上缓缓飘出一个红色的问号。
另外一个空间，猛地弹出了巨大的黑色问号，地上胖得快蹦哒不动的乌鸦满怀激情得叫了一声。
“为什么要跑？”
“因为人家不小心带了一点点怪物过来。”指间宇宙。
『依旧过山车塑造法（扶额）』
『不忘初心的作者，什么时候鸦舟的镜头能从头帅到尾』
『亿点点怪物』
『闻姐、“齐修远”：不理解也不尊重』
『小乌鸦：不尊重就闭嘴，心里骂也是不被允许的』
他们一路拉怪，少年大笑，终于用上了自己的武器，巨大的红色锋芒掀起狂风，透过扬尘能看见一双清透的红色眼睛。
“我们去哪？”
“去找归一会长——方观南。”
『！！！』
『我靠，真名』
『方观南，我嘞个，归一会长的名字终于爆料了』
『赞美鸦舟，让我们能知道会长的真名』
『没人关注一下闻姐那“你要害死我”的表情吗，哈哈哈哈哈，确实嗷，一周目没人知道他的真名真的很难不猜是不是因为知道的都死了』
『鸦舟的行为到底又什么深意』
『单纯是因为好玩吧』
『真相了』
【看看——看看！一提到男鬼，这群人就来劲了。】郑观棋撇嘴，【所以为什么我不能帅到底呢（幽怨）。】
【你一定要把括号也读出来吗？】金闪闪深吸一口气，【你还问为什么，你这一句话就决定了你不能帅到底。】
它仍然没有停下：【如果帅到底，你的镜头基本上要剪没了。】
郑观棋更委屈了，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问题：【不行就不行嘛——那我还要别人陪我一起被祸害。】嘴角扬起笑意，他开始构思从谁开始。
所有的怪物和人——或者说是关键角色被他一路收集起来，关野、黎平鹤加入队伍。
少年冲在最前方，一个长构图，像是某个游戏的开端，而少年就是游戏的引路人。
第199章 落逃漫画火辣辣（7）
很快，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就到达了方观南所在的地方。
方观南坦然地带着纪云明下楼迎接。
黎平鹤轻轻挑眉，几乎和鸦舟同时动作，她把闻锐拽到身后，与此同时鸦舟把纪云明拉走了。
『被嫌弃的归一会长方观南的一生』
『全世界敢对他不尊重还让他没什么好手段处理的没有几个，嗯……全在这了』
『你们对会长尊敬一点啊喂』
『这里不还有一个会长吗（展示小乌鸦），鸦门——』
鱼人奔涌过来，方观南依旧是那副不甚在意的模样，他只是看着始作俑者：“这是您所希望的吗？”
“如果我说——是的，你会怎么做？”气泡框飘出，鸦舟的语气带着不可捉摸的意思。
时空凝滞，一切都暂停了，似乎是在等待他的答案。
画面中林岚山等人突破屏障一路溜怪的身影一闪而现，方观南轻笑，嗓音像是从喉咙底部压出来的：“如您所愿。”
一红一绿两双眼睛的视线交汇在一起，方观南率先低头，垂下的眼睛里是藏得很好的探究欲和野心：“我会有奖励吗？”
他的问题得到鸦舟的否定。
手指在空中跳跃，他的手白皙修长，很适合弹钢琴或是握着更优雅的物品。
可是接下来的画面和雅致不沾边，怪物在他的操作下分崩离析，没有一滴血液迸溅到他的白西装上。
血肉又在这双毁灭的手里重获新生，他们恢复了“人”的模样，可死去的不会回来，这些只是一群行尸走肉般的狂信徒。
『会长……不懂这种人的有难了……强大的探索欲和行动力，游刃有余的爽感』
『会长你抽我罢』
『误闯m家，他抽你一下你应该活不了了（嗯，这样）』
『白西装适合打得很干净的人穿，杀进去是白色，出来还是白色』
『我就一句：岚山打过』
『你家疯狗谁没咬过』
『你们这么说，鸦舟怎么看』
『坐着看，躺着看』
【你怎么混进去了？】金闪闪看着趴在沙发上的人，【你这也不是你说的坐着躺着。】
【人类的事你少管。】他眼珠一转，【这么说，我下次打男鬼哥可以喊大山哥一起。】
血液在白色面具的背面顺着下巴滴落，方观南笑着邀功。
鸦舟只是一味装傻糊弄。
鲜红的眼睛转向另一个方向，他笑得灿烂：“来了。”
主角团轰轰烈烈地登场，史君钰憋了一会，开口：“你们在团建吗？”
『君钰泥……你见过各自心怀鬼胎的团建吗？这更像大型剧本杀吧』
『嗯，没错宝子，是《剧本杀》』
『刚刚好像有刀子飞到我的嘴里了？？？』
『同类——好像真的有点像，鸦愿意使用大脑的时候莫名其妙地会和方观南同频』
『都有一种冷漠感吧，但是和归一那位不一样，鸦好像又被什么栓住了』
『栓住他的不是枷锁，是红线（不是）』
显而易见，主角团并不是空手来的，骷髅怪踩着鱼人的尸骨就来了。
“那么我宣布——大家接下来的任务是发掘世界的真相，”乌鸦啼叫，世界一片寂静，“来拯救世界吧。”
他伸出手，有光从头顶落下，给他披上怜悯的薄纱。
画面出现一个巨大的棋盘虚影，所有人手持棋子在棋盘上落子。
当在场所有人的棋子落下时，中央隐约出现了开始从没见过的黑白色渡鸦棋子，它只是一闪而过。
这群人终于合作了。
『谁还记得论坛最先提出鸦舟是棋手的言论』
『好家伙，当时就是口嗨，这是官方敲定了吗』
『比起棋手，没有人发现一闪而过的渡鸦棋吗，他是棋局的组织者，也是棋盘上隐藏的王（那种感觉）』
『一周目救世主林岚山最终把每个组织打了一遍，没有合作，二周目这些人居然聚在一起了吗』
『你鸦的话怪怪的——好像他一直都知道真相一样』
『他的身份太神秘，一周目从没出现却对一切都了如指掌，还记得织梦净世的时间线吗？或许棋盘那一闪而过代表他一周目或许也参与了，只是没有现身』
很遗憾，有鸦舟在的画面就是不能正经太久，少年看着这群人迷迷糊糊的模样，冷漠一笑，转身就走。
画面没有跟着他，反而给到努力杀怪的主角团们。
『你干什去了，还回来看大家杀怪吗』
『其实是有点失望的吧，都说了要一起拯救世界，他们还是不相信、不配合』
『如果这群人别人说什么他们信什么，一周目的林岚山就不会这么辛苦——或许说，他们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太上心，没有好处就是坏事』
『都说了我们守望才是鸦最爱的，看看，认真努力！像三好学生』
『学院师生梗谁来写啊（敲碗）』
『音江：哼哼，我把台词唱出来了』
『音江才是真正的公主』
『君钰姐：刚刚她是在说话还是唱歌？』
『吴猫猫：恨铁不成钢』
『分离焦虑的岚山需要喜欢乱跑的鸦舟治愈（乐）』
『致郁』
画面突然变得极具冲击性，滚滚浓烟扑面而来，长着巨大黑色翅膀的少年飞过来，左右闪避砸过来的怪物脑袋。
“大山哥——让守望下来休息！”
林岚山从善如流，顺手收剑，和曲音江一起掩护队友到安全地带。
在鸦舟的压迫下，一群混子终于认真起来。
画面好不容易开始恢复正常热血漫的团战规格，下一秒从鸦舟的头上飘出代表想象的气泡框，里面的人抽象得过分。
『魅……魅惑菇……这……』
『我不粉归一我先笑，哈哈哈，这哪里有错，每次方观南控制的那些人和吃了魅惑菇有什么区别』
『黎平鹤：裁决之书是什么，人家不知道（抬手）（用裁决之书当木鱼）（功德+1+1）』
『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黎平鹤一枚鸭』
『嗯，缚不住，因为一般直接杀了』
『关野你……哎……你……算了xp怪就怪点吧』
『关野：？』
『谁还记得一周目的纪云明啥样……』
『鸦舟你怎么做到抽象又不失精准地描述的？』
这群人不糊弄的时候，效率还是很快的，上面观战的人终于舍得降落，他转身就要走。
林岚山看着他的背影，手握紧：“你去哪？”
曲音江：“我们能去吗？”
少年垂下目光，笑得温柔：“……”
『？？？说什么？你就断在这了！！』
『鸦舟……鸦舟……我浑身难受，让我吸一口鸦舟……』
『说得什么啊！！（抓耳挠腮）』
『鸦舟也有了一群在乎他的人啊』
『眼泪从嘴角留下来了，笑得好温柔啊，接下来的话一定很温馨吧』
第200章 开门，你胡叔
【你就这么断了？】袅袅的水汽中郑观棋一边和金闪闪聊天一边搓澡，【无良的作者。】
【断在合适的地方是作者的美德。】金闪闪开始诡辩，或许是考虑到宿主偶尔懒得讲道理，它转移话题，【观测记录以及你地下城后半部分的剧情……】
【那部分我们一起来吧，我还要把梦里的故事讲给你听，】他深谙某个道理——活不能一个人干并且一贯如此，话音刚落，他又忽然开口，夹着嗓子，【金闪闪——】
感受到宿主态度微妙变化的金闪闪回应：【欸——】
【金闪闪——】
【欸——怎么了？】
【没事，我就喊喊你。】他弯起眼睛，把镜子上的水汽擦干净，在模糊的镜面上看见自己的笑脸，【我还挺喜欢你的。】
【我也爱你。】
还在镜子上划拉的手忽然顿住，他回答：【嗯。】
手机跳出信息：
最近心情好点了吗，小宝？最近妈妈和爸爸找到了你小时候的照片，很怀念你撅着嘴闹脾气的模样，真的很可爱。
或许你也会想听听爸爸妈妈怎么陪着你长大的故事。
无论发生了什么，爸爸妈妈永远都在。
吹风机嗡嗡的声音伴随着暖风拂过发丝根部的触感，他一只手揉搓着头发，另一只手在屏幕上下滑动，一个全新的弹窗弹出。
『胡说八道（总裁的医生朋友）』：棋崽在吗在吗？
『高冷霸王龙（我）』：？
『胡说八道（总裁的医生朋友）』：江湖救急，我爸、你干爷爷又让我回家继承家业，你知道的、你胡叔对钱不感兴趣。
我能不能到你那躲两天（熊猫人抱拳jig.）
『高冷霸王龙（我）』：我爸不收留你？（霸王龙挠头·挠不到版jpg.）
『胡说八道（总裁的医生朋友）』：楚哥和郑姐最近心情不好，你想你胡叔死吗（被扒皮的黄鼠狼jpg.）自从他俩结婚你看看你叔像不像那个Steve
『高冷霸王龙（我）』：我这是单人公寓。
『胡说八道（总裁的医生朋友）』：你先来开下门（流汗黄豆人心虚jpg.），先让你叔缓口气
金闪闪倒抽一口凉气：【你这叔很擅长先斩后奏啊，颇有皇帝身边心腹大患的味道。】
【你想说的是太监吧。】郑观棋乐了，他吹头发的手放下，吹风机关上，挪步，【现在我们来思考另一个问题，我现在不能说话怎么办。】
金闪闪尖叫：【把他撵走！】
【那是不能撵走的，这位是鼎鼎大名的小心眼。】
他压下门把手，门口蹲着的一大坨男人抬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棋崽——叔叔我啊，可是连夜飞过来的，酒店都没订。”
郑观棋没有回答，似笑非笑。
胡奕站起来，像伸缩杆一样拔地而起，搓搓手：“笑得和你爸似的，瘆人！怎么不理我？你叔要哭了……吃晚饭了没有？”
胡奕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像只碎嘴公鸡，可是目光却在郑观棋的身上不断徘徊。他把自己右手上的檀木手串摘下来盘，面色如常，一边说一边往屋里挤。
“要不要叔去露两手，给你添点夜宵？”胡奕是一位奇男子，没人理也能独自欢乐，他头也不回地去了那个郑观棋几乎从没用过的厨房。
金闪闪啧啧称奇：【他完全不用被理吗？】
【他发现了……我爸妈也知道了。】郑观棋站在原地，握着门把手，轻轻关上门。
胡奕把头从厨房伸出来看了他一眼：“棋崽，你这怎么只有挂面？家政没有过来帮忙买菜吗……”
【啊？】
郑观棋失笑：【胡叔很忙的，他有可能是被我爸从实验室拽出来的……胡爷爷现在可管不住他了。目前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会做饭，只是在找话题。】为了不让话落下。
胡奕在厨房捯饬半天，端出来一碗不知道能不能吃的东西，他招呼郑观棋：“吃不？老胡盖面。”
然后他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始在他的口袋里掏，一个小罐子被放在桌上：“安神性的药丸，常温储存——郑姐说你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
胡姓男子抬头偷偷看了一眼郑观棋的表情，似乎终于意识到什么，叹气：“早都和郑姐说了，两个妖孽生的孩子怎么可能骗得过去——好吧好吧，棋崽，你可以开始问了……你胡叔是弱势群体，谁都能踩一脚。”
郑观棋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季姨是不是也在路上了，她还有事情没忙完？
“鬼精灵的——嗯，季华亭在处理手头上的事，他们一致认为我最闲。”胡奕开口，又开始直击重点，“礼尚往来——我也要问一个问题。棋崽，你不是没礼貌的孩子，一直不理我是不是不能说话了？”
他回答：嗯。
“嘴张开。”郑观棋十分听话，展示完好无损的嗓子，胡奕看了一眼，“没什么问题——棋崽，从现代科学方面，你这可能是精神性的，你有没有给自己下过‘不能说话’的精神暗示？”
他的表情严肃，看着郑观棋的眼神像在看不懂事的患者。
郑观棋摇头。
“是没有还是不记得了？”
少年愣住，在所有的记忆里搜索，最后还是摇头：不记得有没有。
金闪闪疯狂记笔记，开始不停地给前辈发信息询问。
胡奕愁眉苦脸地塞了一口面条，面部表情忽然舒展，他淡定地放下筷子：“吃吗？味道不错。”
郑观棋翻了个白眼，熟悉的ai音响彻整个房间：好吃的东西你不可能只吃一口，你对自己能不能有点自觉。
这个胡叔从他开始记事就开始和他抢美味小零食了，但是据郑女士描述，不记事也抢，嘴馋男子连小孩的磨牙棒都抢。
于是胡奕果然把五官皱巴在一起：“难吃！”
没有浪费粮食习惯的人蔫巴巴地把这碗难吃的东西解决掉，语气平和：“棋崽，不要焦虑、不要担心，我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好好睡觉、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
“无论发生了什么，你爸妈、你叔叔姨姨……所有爱你的人都在，我们都在各自的领域有不小的成就，你想做什么我们都能给你提供资源，谁也不能逼你。”胡奕揉揉他的脑袋，变魔术一样地从口袋里又掏出两根棒棒糖，塞给郑观棋一根。
他剥开糖纸：“棋崽，你从小就有主见，我不会在这一直打扰你，我尊重你的选择。”
今天的风很大，却下不来雨，胡奕说完掏心窝子话，仍然碎碎念念地和郑观棋单方面聊天，一边洗碗一边叮嘱。
“药有点苦，我给你订了糖和零食，明天早上到，记得去拿。”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等压力小了，压在你心里的东西没有了你就能说话了。”
“……”
等他慢慢吞吞地收拾完，郑观棋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胡奕叹气，又笑出来，他拍照发给那两个大祖宗。
『胡说八道（我）』：话没说完就睡着了。（照片——霸王龙猫眼螺jpg.）
『云销雨霁（郑姐·财主一号）』：辛苦了。
『逸（狗财主二号）』：嗯，辛苦。
『胡说八道（我）』：他看起来压力很大，我就不待了，待久了他反而更难过，让他缓缓。（不辛苦，命苦jpg.）
他关上手机，盯着少年看了一会，从卧室找了个毯子给少年盖上，开始从手机上购物。
第201章 漫画哪里逃（8）
胡奕并没有待太久，他第二天就去附近找酒店入住了，结果才待三四天左右就被大领导消息马不停蹄地轰炸回实验室。
走的时候那叫一个一把鼻涕一把泪：“棋崽——胡叔会想你的——会寄零食给你的！让你爹妈不要利滚利了！”
直到打的车快到了他才正经起来：“药没了记得说一声，按时吃，保持良好的心情——过两天季华亭会来看你的！”
郑观棋挥挥手，站在门口，他是很想回去的，因为胡奕离他不远但是大喊大叫的行为很丢脸，然而他最后克服了，沉默地站在原地，试图装作无意中路过的路人。
小心眼的人挑眉，看到他这回避的模样露出邪恶笑脸，特地回来给了少年一个拥抱，轻声细语：“鸦舟，照顾好自己。”
胡奕说完潇洒地挥手走了，而少年还愣在原地眨眼。
金闪闪已经快死机了，一直在工作的0001抽时间安抚这个急得爆炸的后辈：『家属有知情权。』
『？那我呢？』金闪闪很想挠头，可惜它没有。
『你……不是公司的员工吗？』0001叹气，『他的事很复杂，这是公司欠他的。』
金闪闪并不善罢甘休，它追问：『你之前说的，公司手续错了，是不是和宿主有关？』
0001：『是。』
0001：『员工守则的第一条。』
金闪闪顺口背出来每个新诞生的系统必须刻在底层代码里的逻辑：『在执行任务时不得以任何理由逼迫或诱骗有灵魂的个体牺牲。』
它沉默了。
0001：『明白了吗？』
金闪闪：『你伤害过他。』
0001：『嗯，我……或许做过很多错事。』
0001：『但是我……』
【金闪闪，回家了。】郑观棋的声音突然响起，金闪闪下意识地把前辈放在一边回答它的宿主，它根本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宿主要特地喊一句回家，【好，漫画已经发布了，回去看吗？】
【gogogo——】看得出来，宿主很开心，每一缕路过他的风都开朗起来。
于是金闪闪也开心起来，0001很自然地把没发出去的话删掉了。
『不许说。』
0001：『它迟早要知道的，你很喜欢它。』
『那也不许说。』
0001：『你是不是还想……』
『闭嘴。』
0001：『我会赴约——我一直都在。』
『嗯。』
他顺手把门口的外卖拎起来，开门开灯：【漫画弹幕酝酿得如何？】
【爆炸级别的，各家厨子都来了。】金闪闪感慨，【饭碗与锅铲乱飞，饭和奇形怪状的产品双管齐下。】
【6。】
漫画最新一话的封面是大合照，所有人都在地面上，只有鸦舟和双子boss在天上飘着，是罕见的仰视构图。
地面上以林岚山为首的几大组织，林岚山持剑立于最前方，重剑的剑锋正对鸦舟。
天上的三人以鸦舟为首，少年手持镰刀，脸上并没有笑意，巨大的翅膀扇动，他的身后是抱着黑色魔方的巨大黑色影子。
双方针锋相对。
字体很有劲，力透纸背：镜面双生·训练。
『嗷嗷嗷——团战！』
『我就知道这一卷给其他人这么多镜头有大的在等我』
『好帅啊岚山，一如既往的领导者气场……英雄……英雄……』
『真能合作吗（思考）』
『想看那个……就是那个——痛击我的队友』
『这是训练？和两个boss打？！一个是一周目的boss，那魔方岂不是二周目的boss？』
『是和三个人打，鸦舟叛变了哦』
『当初是谁说的把鸦舟放反派位的，出来，请你吃点好的』
第一面是衔接上一话剧情的，这次终于把鸦舟没说完的后半句话放出来了。
他言笑晏晏：“我们去解决两个人的四角关系。”
『？？？』
『不好意思，和我推共脑了，有鸦舟做队友真是一件美逝啊』
『不是，这么唯美的画面配这么抽象的话，老贼你有什么心事吗』
『你们看到了其他组织的表情吗？羡慕吗！这就是我们主角团的羁绊！（骄傲）』
『鸦舟其实好像也没有说错……你的弟弟不是你的弟弟，你的哥哥也不是你的哥哥，我们心知肚明互相演（胡言乱语）』
属于主角团成员的画面慢慢淡去，画面先转接到齐道平的视角，他的话并不深奥也不优美，他像自言自语一样对着天花板絮絮叨叨。
但是周围的许多淡得快要融入背景的小字密密麻麻地铺满画面，仔细一看，居然全是“爱”。
这些爱把那个隐藏的存在砸了个猝不及防，现出原形：『对不起……』
他继续说：『无论我想做什么，现在都不可能了。』
『哎呦，怎么这么难受』
『化用鸦舟的口吻：青春伤痛文学』
『停停停，不许妖魔化了，那一整面密密麻麻的“爱”真的很震撼（语言系统紊乱）』
『大概就是那种，尽管我们很少说爱，揭开我们的词句，每一个字眼背后都藏着无数爱』
『张嘴好不好——剧情的误会多数来自于不张嘴，恨恨恨！』
画面还沉浸于无尽谜题和伤痛氛围中时，一个张扬的气泡框兀地插入画面，红芒肆意、带着一往无前的锐意：“齐道平，人类联盟四把手来接你了！”
少年大摇大摆地带着主角团走进这个封闭的房间，随手把小板凳捞过来坐下。
他抽象地给所有人解释了现状，并且对boss毫无惧意：“投影一下吗？”
画面缓缓展开。
『boss不语，只能一味听话』
『四把手能不能也来接我，好帅啊，今晚就梦这个了』
『boss的另类作用——投影仪』
『主角团好闪亮好有活力，尸体暖暖的』
『宝子，那是特效』
投影里，齐修远和“齐道平”正在聊天，除了一些让人心碎的内容，弹幕最多的就是那一段问答。
“你知道什么是救世主吗？”
……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死的死死的死，死无全尸、不被理解，背负世界独自踏上不归路的那种人』
『？？？』
『不是哥们』
『不要哥们』
『这就是救世的代价，成功了只是失去自己，失败了会失去所有人』
“你愿意拯救世界吗？”
“我愿意。”
“为什么？”
“因为哥哥还没有去旅行。”
『我的眼泪不值钱，你要拿就拿走吧』
『因为一个人拯救世界，每次都看每次都哭』
『我声嘶力竭地恨这个世界，却缄默无言地爱你』
『文豪们，收手吧，我是人不是案板上的猪肉』
第202章 绝世漫画（9）
画面从齐修远那边淡出，破碎的漫画格像是代替没有说出口、没有哭出来的兄弟俩下了一场雨。
在鸦舟的率先开口下，众人叙述自己拯救世界的理由，齐道平回答鸦舟什么时候想拯救世界的问题：“他想拯救世界的时候。”
『你们已经是救世主了……（含泪吃刀）』
『到底要获得什么才能配得上你们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哦……对不起……我又想起一周目了……哦，没有说if线就不刀的意思』
『唯一好奇，岚山重生了，那还会有一个副本的boss是林岚山吗？』
『好问题』
“齐道平”似乎是从另一个弟弟那里得到了什么启发，他开始拉着齐修远往某个方向走，随后步子加快，他开始奔跑。
“怎么上去？”齐修远的对话气泡和心声气泡同时出现。
‘异能恢复了。’
面板对面的哥哥先他一步作出反应：我没事，你继续。
“齐道平”苦涩地笑着，像是被谁喂了苦瓜，和大梦初醒的恍然：“这破烂尾楼装了电梯。”
天台的虚影一闪而过。
『我要去找你，我迫不及待地想见你，于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了奔跑』
『风会给你带去思念的信息吗』
『破烂尾楼……破楼怎么可能会有保养得这么好的电梯……双方都忽视了这个错误的逻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好疼啊这个齐道平，像是终于从梦里醒过来，结果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地在冰冷的雪地里』
『虚影是齐修远吗？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你们两个到底能不能好好说话』
『什么破世界要填上这么多人的命、要用这么多人的苦难搭成桥』
“齐修远，你理理我，别逼我……”
“别逼我从这里跳下去。”“齐道平”挪步到天台边缘。
『哥。』
『我在。』
虚影如约而至，像凋零的秋叶在风中颤抖，风席卷着乌云掉落无数忧思。
齐修远默默退出，传送到齐道平身边。
『用命威胁也只能威胁到爱你的人』
『齐修远：感觉自己亮亮的，撤退』
『我不行了，你们快看投影下面鸦舟的表情，感觉他下一句就是“你们又在玩什么苦情戏剧本”』
『岚山：有点难过，所有的结局一定要这么悲伤吗？
你鸦：掀桌子（跃跃欲试）』
投影还在继续，鸦舟却收敛起不着调的模样。
一边已经大雨倾盆，if线的两人终于互诉真心。
另一边鸦舟向人类联盟发出邀请：“要不要加入救世小队？”
“小队叫什么？”
少年低头沉思，莞尔一笑：“就叫——弑神小队。”
先前出现过的棋盘再次出现，两枚连体星星棋落入棋盘。
『快齐了吧，是不是就差睡神了』
『有种故事终于要到高潮的感觉了，弑神小队，好狂的名字』
『人真的能杀神吗？为什么要杀神？』
『因为神压制了人的发展，人必须跨过神这座不朽的碑，打破信仰和限制』
『叽里呱啦地猜什么呢，我要脱裤子了，帅得没边了』
“下面进入下一阶段，”鸦舟神神秘秘地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眼睛里流出猩红的愉悦，“但是暂时保密。”
他没有管队友们无奈又焦急的询问眼神，抬头看着还在继续的投影，画面上忽然出现密密麻麻的气泡，鲜红地要滴下来的液体组成扭曲的文字，一字一句都是蛊惑。
鸦舟的眼神凝固了，他握住齐修远的手：“现在，送我过去。”
齐修远点头，他们刚刚踏入天台，另一边的投影像被掐掉一样戛然而止。
画面没有跟着鸦舟，反而给到避雨的关野等人，透过闻锐的相机，能看见一个长发的人脚步匆匆地赶路。
林岚山的手指紧紧扣住掌心，他反复叹气，一种无法预测、无法掌握的焦虑席卷全身。
曲音江拍拍他的胳膊，安静地等待，她依旧相信那个带她走出来的少年。
『下一阶段……所以真的一直都有自己计划和安排对吗』
『鸦舟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不像主角团、不像反派，说不清楚到底像什么』
『鸦舟是心软的神』
『其实更像游戏的引路人吧（突发奇想），还是那种初期欢快面面俱到的初始npc，然后最后是要由玩家亲手杀死的boss』
『救命，楼上的在脑什么，你不许』
『睡神这是遇到大部队了？接下来就是封面的团战了吧（期待）』
鸦舟回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一人一虚影，他打断林岚山的询问，用欢脱语气说：“我们来军训吧！”
回忆铺开，少年踏月而来，压制污染，对“齐道平”伸手：“要做交易吗？和我交易一个——奇迹。”
林岚山站在回忆之外垂眼看着少年：“你希望所有人一起联手拯救世界？”
他的心中有无数考量，最后把所有回忆串联，少年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历历在目，他恍然大悟。
“拯救世界这种史诗级的场面当然要所有人一起，当然，你们只需要跟随我的脚步。”
『奇迹——这是独一无二的，由黑色带来的彩色奇迹』
『并非黑色，织梦净世结束后大家不就在猜鸦舟本来是纯白的吗』
『好帅啊……踏月而来，水中有月，天上明月高悬，人间也有了一轮黑色的月亮』
『更像黑色的太阳吧』
『停之停之啊——真是引路人啊，把前面的预言家拖出来煮了』
『岚山的分离焦虑真的很严重了，尤其是新的队友鸦，管不住帮不了，在乎朋友的德牧要急死了』
画面一转，先展示了高台的环境，画面缓缓聚焦于台中央的众人。
这些被拉过来的人表情各异，但很快，他们就把视线聚集在鸦舟的身上。
少年清清嗓子，宣布：“弑神小队第一次军训正式开始——”
他说要让这群立场不同、观念不同、甚至互相有仇、有旧怨、有私情的人学会合作。
方观南提问：“我可以知道这一切的意义吗？”
鸦舟的神情一瞬间变得高尚又悲悯，像是高高在上的石像，他向这些可怜的、崇高的人类叙述了理由：“……”
“是神吗？”
“所以你们害怕吗？害怕神的怒火吗？”少年没有否认，反而顺着方观南的话坦然地揭开目的。
系统面板瞬间弹出，一串串乱码出现，最初是白色，后面变成密密麻麻的黑色，隐有红色从黑色中挤出。
引路人一巴掌把黑字拍散，他的表情嘲讽又尖锐。
『鸦舟鸦舟我们喜欢你……』
『所以方观南到底知道什么啊，怎么感觉全场只有他跟上了鸦舟的思路』
『弑神啊，好狂好喜欢！』
『面板：只是说话
鸦舟：就一直在挑衅我』
『天才鸦，巴掌干碎黑化梦』
『猜你想搜：厕所，蚊子，屁股，纸』
『缩写得很好，下次不许这么缩写了』
『鸦舟会被蛊惑吗？他听了这么多，会不会有一天无法忍受……』
『那全世界要完蛋了，谁打得过他——等一下？？？！！！这一话的封面素？？？』
第203章 daddy啊它才不是什么穷漫画（10）
让读者嚎叫的封面很快刷新出来。
新的一话，所有人被锁在不同的空间里，boss形态的“齐道平”抱着“齐修远”漂在天上。
画面中央，鸦舟笑得肆意，他没有管自己的伤口，伸出的手突破史君钰用来防御的冰层、握住她的脖子，贴着冰层在说些什么。
《镜面双生·弑神小队》
『不是，让你当对手只是开玩笑，你别真杀啊（尖叫）』
『你这是做什么啊这是……』
『鸦舟，算我求你，你别当反派』
『上一话不是说了是训练吗？应该是在模拟战斗，鸦舟杀他们哪需要真的动手，乌鸦叫两声就够了』
『压迫感好强，这次连笑都带着压迫感，但是好帅』
『穿条裤子吧楼上的』
“我们能杀神吗？”
封面过后的黑暗中漂浮着这几个白色的字，字体中空，字上下不对齐，像是正在思考和斟酌。
画面慢慢变亮，然后再次进入另一片黑暗——是鸦舟的发顶，红色像油漆一样泼下来，鸦舟吐出的话是血红的，他说：
“我教你们。”
话音刚落，原本是正常人类模样的虚影“齐修远”变成黑色的魔方。
魔方转动，陨石从天而降。
『我靠啊啊啊啊啊』
『真是训练啊（失望）』
『你在失望什么』
『老师老师老师……鸦老师……我教你啊……好帅，啊啊啊啊』
『好有反派头子那个味』
『一声令下，boss为我攻击我的队友（？）』
『能听话是因为交易吧，鸦舟和他们交易了什么？』
林岚山格挡住降落的陨石，一边准备让六翼天使用手接的曲音江默默收手。
鸦舟笑眯眯地评价：“十分。”
他的身边，q版的自己举着“10分”的牌子。
视角从主角团转向关野，关野很快撤到闻锐身边。
方观南被空间束缚，他不反抗，似乎在等待“队友”的动作。
无人在意，黎平鹤甚至虚晃一枪。
『归一人缘这一块』
『鸦舟真的很喜欢林岚山』
『我也喜欢岚山，虽然现在流行喜欢反派，但是生活中还是更喜欢岚山这种对朋友真心实意的』
『关野旱地拔葱之后一个滑铲滑倒闻姐身边，闻姐表示嫌弃（乐）』
『黎：方观南，我来助你
下一秒：助力错了（并没有道歉的意思，我是故意的）』
『方观南真的好装，又不是跑不掉，一周目和岚山打的时候你没有这么柔弱啊』
『聚是一坨屎，散是满天星』
『正确的』
boss的攻击很快结束，鸦舟接住落下的镰刀，笑眯眯：“我要下场了哦。”
俯视角，十二道红芒奔涌，势不可挡。
视角给到吴瞿，羽毛还没散去，镜头从他被镰刀架着的的脖子给到他惊恐的眼神，黑发红眼的少年低语：“你出局了。”
黑色的羽毛完全散去，露出他的面容，空气中传来他挑衅的话语。
林岚山迅速反击，被少年轻巧地躲开。
『好爽，作者终于想起来大家团战会很帅了吗』
『鸦舟像一阵轻快的风、一只抓不住的鸟』
『讲这么文艺？这不就是狡猾吗』
『这……按照他们的合作水平，真的能打得过鸦舟吗』
『吴猫猫要炸毛哩』
『你鸦总说别人像鬼，其实自己没差多少』
『看岚山不解但是坚定的反击，爽啊（畅快），就要这样不收手的切磋』
“热身到此结束，”鸦舟飞在半空、张开双臂，十一只乌鸦从身侧飞出，站在挑战者们的肩膀上，“接下来还不配合的话，可是会被我们捶的哦。”
方观南笑着，语气带着疯狂：“我们可以杀了你吗？我们有资格杀了你吗？”
“如果你做得到。”
风云变幻，场上的人交换眼神，默契地走到一起结盟。
『老方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有资格杀了鸦？』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你先别猜，其实我也想说……鸦舟是不是压根没想和他们走到最后』
『如果他真的一直都在按照自己的计划走，那他今天的准备是在预备自己某次的不在？』
『他到底是反水的反派，还是卧底还是什么存在，论坛见』
『黎平鹤：结盟、合作和拿捏，我最擅长这些』
『但是你想到曾经的朋友会对你说出这种话吗』
『信黎平鹤是真心为议院那些人服务还是信我是皇帝』
『吾皇万岁』
『今天的方观南也在被孤立』
『岚山和人类联盟走到一起哩』
『也没什么毛病，真让黎平鹤掌权了，她的下一步就是铲除盟友完成统一』
『君钰姐：吴瞿啊，我和齐道平相见恨晚啊，给你添个哥哥好不好』
『这素……文盲的惺惺相惜吗？』
『你们冷漠的话语让钰推和哥推胆寒』
『估计人类联盟、野火和守望的合作会进一步加深，那之后会不会出现三足鼎立啊（混乱）』
『各个组织的理念也很好品，这下论坛要热闹了，各家都出来了（嘿嘿）』
『太太们的赈灾粮下来了』
『请关注我们反派组，好帅的三个反派，双子boss是法师，鸦舟是刺客（乐）』
『睡神……小梅，么么么』
『请支持我们鸦舟和睡神的无门无派散修组合——倒头就睡』
『你鸦是中央空调弹簧塑』
结盟的内容被郑观棋跳过，他只挑了几条弹幕挨个点赞：【这个好，赞了，那个也好……】
金闪闪询问：【所以你真的在预备自己某次不在吗？】
郑观棋沉默了一会，语气平静：【我不可能一直都在、一直帮他们，总有些更重要的事要我去做。】
【那我呢？】我可以一直陪着你吗？
【金闪闪，你是悔棋、你是最后的底牌，相信我。】
金闪闪很快被忽悠得找不到北了。
它听见隐约的叹息声，像久远的山谷传来的空谷回响。
这群心怀鬼胎的人终于意见统一，各类技能齐发，在方观南和纪云明的技能下，林岚山的剑气被加强效果打向“齐修远”。
黎平鹤认真起来，向大家展示裁决之书和言灵的正确用法。
闻锐和关野搭伙，预备打鸦舟个猝不及防。
『oiiiii！！！！他们终于决定合作了！』
『还是小块合作，都是挑熟悉的人搭档，要么就是随手打随机上（摇头）』
『鸦舟的表情，绷不住了，关野你真是块谨慎的石头』
『会长……会长……你的技能真的好多用法，要是这里无意识的怪物再多一点其实对会长才是好事』
『二周目终于能搞明白大家技能的用法了嘛——（感动）』
第204章 给你黑卡，和论坛分开（11）
鸦舟变成黑色的小毛球躲开炮弹、并且突破了闻锐“人不能比炮弹快的”限制，毕竟他现在只是一只小渡鸦。
闻锐肩膀上的乌鸦流下血泪，乌鸦膨胀变大，被小乌鸦拖着离场地越来越远的闻锐看见少年朝她挥手：“下场拍照去吧！”
他闪身躲开关野新打过来的炮弹。
『正方-1，让我们恭喜鸦舟拿下一杀』
『记者打什么架（指指点点）』
『关野你不行啊，连闻锐都保护不了』
『人不能比炮弹快，但人家只是只小鸟鸦』
『鸦舟要是朝我伸手，下一秒就被我拉着手亲了一口（嘿嘿）』
『？歪？！楼上的你有点嚣张哦』
齐道平的黑洞迅速发出，要把鸦舟吸回爆炸范围，可惜他的攻击先一步把关野的技能吸掉了。
他们得到鸦舟的嘲笑。
『痛击我的队友！』
『关野你……唉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楼上的变脸好快』
『齐道平：嗨嗨嗨，兄弟我来帮你』
『关野：你帮的是哪个兄弟』
『齐道平：兄弟』
『还有连续剧』
下一幕，一支风箭射出，少年拍拍翅膀就要躲，不对——他躲闪的动作一顿，射向心脏的冰刺只打中了肩膀。
伤口瞬间被冻结。
鸦舟并没有对受伤有什么特殊反应，也没有喊着要黑化。
他迅速降落到史君钰身边，她一惊，抬手掀起冰墙。
视角转换到史君钰身上，透过她的眼睛，少年狡黠一笑，转身一甩，红色的锋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吴瞿冲过去。
声东击西！
史君钰还没反应过来，视角里一只手突破了冰层，她的脖子被虚握住了。
与此同时，吴瞿被小乌鸦救下。
鲜红的字体几乎要突破屏幕：
史君钰、吴瞿出局。
鸦舟回头，对着屏幕笑。
『啊啊啊啊啊，一串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鸦的记仇已经next level了』
『“君钰姐，我可是很记仇的”』
『“在我面前还敢走神？”』
『裤子都给你……都给你还不行吗，好帅……好帅啊』
『肩膀的伤看起来好疼，他是疼痛兴奋吗』
『可能是装吧，他的表情细微地扭曲了一下』
『萌点加一』
在鸦舟有意无意的挑衅下，这些人终于又一次讨论和调整方案。
方观南的提议再次被无视。
『很难同意吧（思索）』
『让方观南指挥不亚于把思维交给他——不安全，谁知道他想做什么』
『可是方观南有类似预言类的技能，现在不和他合作，优势真的减半』
『会长就是会长啊——这就是全天下最适合指挥位的人』
『big胆，把我们黎姐的言灵放哪了』
『林岚山：全都放在脚下踩』
『不能让鸦舟尽兴的我们真是失败啊』
二次攻击的攻势更加精密和准确，可惜他们始终无法做到默契，还是让鸦舟活动开了。
“齐道平”也不再满足于坐在观众席，一周目见过的boss终于再现，细长的影子抱着魔方，手指挨个滑过众人，最终指向方观南：“就你了——”
众人合作把“齐道平”打回去的时候，少年忽然降落在纪云明身边，他问：“好看吗？”
纪云明出局。
『刺客哥你收手吧，按照这个速度，很快这个队就要速溶了』
『鸦：什么弑神小队，原来是速溶咖啡』
『纪云明就这么懵懵地下场了』
『方观南提醒过他们——还有一个人没出现，没人听啊，其实全都交给方观南不是坏事，他的决断真的很强就是了』
『方观南人的时候，还是很好的』
『但是他大多数时间不当人，你看他帮鸦舟挡箭的动作，多顺手啊，反水了属于是』
团战还在继续，关野的一发炮弹打碎了队友情。
所有人停下攻击，开始各显神通抵抗催泪瓦斯。
在鸦舟和“齐修远”稍作沟通之后，场景再次切换，各种怪物爬向这个世界，黑雾弥漫整个场地。
众人发现被动叠加的速度更快了。
局势进一步僵化，林岚山毅然接过指挥权。
【英雄】【苗圃】【锚点】同时发动。
“准备好了吗？”少年轻笑，“真正的boss战开始了。”
『喔！但鸦，你也是boss之一吗』
『嗯……如果按照时间线推测，鸦目前最早出场在织梦净世……这可能还不是最早，那么极有可能有一个地下城会有以他为原型的boss』
『可是鸦舟是二周目的救世主』
『所以呢？救世主不能当两次吗？』
『我们去论坛吵』
他毫不迟疑地攻击林岚山。
蓝色的眼睛和红色的眼睛隔空碰撞，是两片汹涌的海在咆哮。
他们技能的不同步不配合最终还是无法对少年造成有效攻击。
林岚山无奈，按照自己的理解，还是只能走向方观南。
预知了事件发展的人笑眯眯地、依旧不慌不忙、宠辱不惊：“怎么？终于肯接受我的提议了？”
“相信我一次？”绿色的眼睛将视线投向天上的少年，“我还不想……这么早就死在他手上。”
有关链接的顾虑的问题被轻松解决。
指挥权移交给方观南。
『会长！！！！』
『实验体报道！』
『嗯，方观南像鸦舟梦男，这能说吗』
『上面的朋友你很诡异你知道吗』
『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你看，林岚山也知道谁指挥最合适』
『真要说的话，方观南其实对鸦舟是有点崇敬的……很奇怪，他看鸦舟和他注视太阳的状态很像』
『即使被刺伤眼睛也要看清吗？那很疯了』
战斗再一次开始，在方观南的指挥下，少年和两个boss居然有招架不住的趋势。
但是场上代表增幅的诸多颜色的光芒都避开了方观南，他像是处于无人之地。
少年边调侃边转到方观南身边，迅速控制住指挥：“你们因为忌惮，没有给指挥上增益吗？”
周围的黑雾愈发浓郁，少年皱起眉头：“不陪你们玩了。”
“嘎——”
他不再压制实力，挨个淘汰众人，镰刀在每个人的脖子上留下浅浅的血痕，甚至没有他胳膊上的伤重。
“通通加练——”
『所以哥们一直压制实力，然后所有人联手都没打过吗？』
『嗯，但凡有一个boss以鸦舟为原型，在场的各位都别活了』
『哈哈哈，怎么赢？完全想不到赢的办法，除非这些人天衣无缝地配合，但是那可能吗？』
『所以要训练啊，你鸦不是已经考虑到了吗』
『等一下，如果他考虑到了、而且还有缜密的计划，那是不是说明……』
『说明至少会有一个boss的战力是鸦舟级别的』
『那很完蛋了』
『团战结束了，欧呦，下一话也发了，副本要收尾了吧』
『这几话挺爽的，打戏很漂亮，笔力老道啊老登（夸夸）』
『主要是没有刀子（心满意足），同人女就是如此容易满足』
『所以交易是什么啊，你要逼死剧情党吗老贼』
第205章 漫画快结束（12）
战后难得的温情时刻，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们短暂地放下恩怨和利益纠葛，气氛开始回温。
曲音江光明正大地偏袒自己队友的感受，对归一进行了一个区别对待的大动作。
“齐道平”和“齐修远”见证了新世界的可能性，“齐道平”盯着屏幕上的王柳雯，笑得欣慰。
『音江：这是队友？这不是吧，但是朋友们都很讨厌他……不治疗可以吗？好像也不行——让天使来治疗吧！』
『天使：man——』
『岚山：幸灾乐祸』
『好慈祥的笑容啊boss齐道平，这对吗』
『这不对吗？他活了这么久，按寿命论王柳雯早没了成冻龄了，所以慈祥不对吗』
『来，这是你齐道平爷爷。』
『你自己看这诡异不诡异』
『鸦舟的表情也很慈祥（乐了）』
『虽然但是……“你们救下她了”，我闻到了刀子的味道，小柳条是非正常死亡吧』
『你们救下她了——你们做到了——你们会迎来新世界，而我们会留在原地祝福』
在有关王柳雯的讨论中，不和谐音出现了，他们用不同的话语和表现向所有人展示自己的三观和立场。
关野脱口而出的、对黎平鹤的嘲讽被少年和闻锐打断。
周围的背景淡出，鸦舟和闻锐面对面，像是灵魂站在平等的地方共鸣出声。
“我们只需要点燃引线——”
“只需要把所有装睡的人叫醒——”
几乎是同时的，他们相视一笑，继续说：
“总有一天，会迎来改变。”
“总有一天，人们会跨过所有阻碍，平等地站在一起。”
『我靠，好震撼，像是海天一色的辽阔，这两位都是理想主义者啊』
『世界需要理想主义者』
『可是未来是由现实主义者创造的』
『未来是由全人类创造的』
『理想主义者画出蓝图，现实主义者建造广厦千万间』
『关野啊关野……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你的理想也被锈蚀了吗』
『这里就能看出来了，理想主义者聚集在鸦舟和闻锐身边，现实主义者、复杂的大人们各自为营』
『主角团主角团我们喜欢你！不失锋芒的少年们！前进吧！』
『可是心酸啊，这样的少年意气，在社会中被称为不懂事、青涩和鲁莽』
『但是革命和创新往往来自尖锐和青春』
人们——结盟的人们、反抗的人们、挣扎的人们、商谈的人们。
屏幕里是挣扎和反抗，屏幕外是短暂的温馨和交流。
齐道平问出那个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所以交易是什么？”
一直关注鸦舟的林岚山听见了，他点头离群，朝着鸦舟的方向走过去。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就像是他刚开始宣布要“训练”的时候。
『对不起，但这是很划算的交易，你们获得锻炼，我们得到安眠。』
boss的话从四面八方汇聚，最后轻轻落下。
林岚山的眼神充满悲伤：“这次的代价又是什么？”
“只是不能说话，你们不要在我不能说话的时候欺负我啊。”
『不是哥们，刀子在这等我呢』
『哥们谁敢欺负你啊（闭眼）』
『你别欺负林岚山就不错了』
『不过不能说话好像不是大事吧，鸦舟的被动可比其他人轻多了』
『不得不说，让鸦舟解决确实是最优解，最小的代价、最好的结局』
『如果织梦净世的if木兰柯没有拒绝，那鸦舟在那个副本也会一个人吸收污染』
『你们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你们才说过、世界是所有人的！』
『不能让鸦舟一个人，这一点必须赞同林岚山，谁也不知道鸦舟这个被动的真谛，从某方面来说，万一他吸收了所有副本的污染，然后变成最大的boss了怎么办』
『都别办了，等死，谁能打得过，鸦有理智的时候还能克制，没有理智的时候全力出手谁都别活了』
“你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明天，”少年郑重地回答，“为了某个早晨，所有人能在阳光下醒来，然后互相说一句‘早上好’——为了新世界。”
画面缓缓淡出，周围开始变暗，人们打败怪物的欢呼声和少年向同伴承诺的话语在黑色道路的两边漂浮，随着他朝着boss双胞胎的路上一路延伸浮现。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双子，听见他们低低的道歉声：“对不起。”
“那我要说——辛苦了。”
白色的光芒铺天盖地地撕碎黑暗，有人自黑暗中坠落，毫无意识。
林岚山接住了鸦舟。
『镜面双生——已完成』
大门打开了，林岚山抱着鸦舟，带着队友和人类联盟前往下城a区。
周围的各个组织目光闪烁，他路过所有视线，带着朋友们踏出地下城。
『敬自由，敬未来，敬明天』
『who记得有个朋友提出的黎明殉道者学说，你看这场景像不像』
『只有一个人踏入黑暗，带来光明，却在光降临的那一刻轰然倒塌』
『“他再也看不到他等待的未来了”』
『黎明殉道者·达成成就』
『新世界万岁』
『自由万岁』
『停停停，发什么刀呢，这话没结束呢（发刀的更是一人一巴掌）』
『楼上的我帮你打』
『代打＋1』
“接下来，我要讲两个故事。”
一串跳跃活泼的字体出现在空无一人的地下城。
随后，一双手翻开涂鸦册，儿童画册上是一个戴着天使光环、长着洁白翅膀的白毛拉着两个脏兮兮的黄毛。
彩色铅笔绘本童趣又抽象。
开头是天使在云朵上摇晃着腿，他降落在被打的黄毛身边。
『我没猜错，这双手出现了很多次，根据鸦舟这次交易的内容和之前的信息，这就是鸦舟的手吧』
『很显然了，而且这个白毛的形象上一个副本也出现了』
『儿童绘本啊，往往是用最萌的画风插最狠的刀子』
『有儿童绘本……让我猜猜，是不是还有一个成人绘本？』
『理想和现实、美好与残酷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只能说——老贼你赢了，你真的把读者养得很差』
『哦哦哦哦！这里又有一个读者被刀死了（大叫）』
『猜什么猜，不还有一话收尾吗？』
『什么故事，你倒是说啊（幽怨）』
『你看你又断在这』
第206章 漫画耶（完）
化身普通少年的白发鸦舟陪着齐道平和齐修远度过了他们理想中的一生，他们在四季更迭中相伴到老。
可是少年好像不染尘埃的神像，他始终保持初见的状态，故事的最后，他的头发又恢复到初见的齐腰长度。
风声、读书声、告别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他一路奔跑。
齐道平和齐修远家的纱帐一路延伸飘过，画面转场。
“啊……这是个美好的故事，不是吗？”
那双手把故事书合上，封面上写着《星星说》。
鸦舟从床上坐起来，泣不成声。
『早安，鸦舟，别哭』
『哈哈……呜呜呜呜呜四季……』
『四季……用寿命论刀是吧，你赢了——』
『我以为……我以为他们会一直这么幸福、这么年轻』
『可是这才是正常人的一生，救世主求之不得的、圆满的一生——寿终正寝』
『不美好不美好，能不能让他们回来』
『但是其实齐道平和齐修远意识到这是鸦舟创造的梦了吧，他们最后说的是“你该醒了”』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这是完美的遗憾，但是情感上的缺憾该由谁补给鸦舟』
『救命……岚山……君钰……无论谁都好，谁来看看小乌鸦啊，他真的在难过』
『我的眼泪就没停过』
守着鸦舟的齐道平有些手足无措，他开始呼叫增援。
很快，其他人都到了，他们安静地陪着少年。
『这并不是全部。』
画面再次淡出，依旧是一双手，他翻开了另一本书。
这次是最悲哀的现实，没有人得到拯救，所有人一起沉溺于黑色的命运。
一周目的齐道平代替弟弟成为救世主，在吞噬污染的过程中逐渐迷失。
二周目的齐修远趁着哥哥没有恢复把哥哥放在安全的环境中，双星正位，他又一次踏入命运的洪流。
『停停停，我刚刚才擦完眼泪，作者你到底要干什么，两把刀轮着插』
『一把插心一把插脾，很好了，我死了，你满意了吧！！』
『双子啊……双子，你们连选择都这么像』
『一周目的if齐道平哭不出来，二周目的if齐修远不想哭』
『现在好了，我再也忘不掉他们悲伤的蓝眼睛了』
『骗你的宝子，if双子boss形态都没有眼睛也哭不出来』
『所以鸦舟真的是——奇迹，他带来的结局确实都是最美好的』
『童话梦和现实记录是完完全全相反的，他真的挽救了所有的遗憾』
『这样度过完整的一生，一睁眼又看见死去的人、死在自己面前的人真的不会精神恍惚吗』
这本书也合上，林岚山走之前问在床上躺着的鸦舟：“你真的只是不能说话吗？”
少年点头，可是他的眼睛一片迷茫，孤寂而空旷。
林岚山对上他的眼睛，时间凝固，林岚山最后什么也没有说，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不对』
『不对』
『不要』
『不是，今天刀子放不完了是吧』
『这叫什么《地下城攻略手记》，干脆叫《地下城刀子批发商》算了』
『鸦舟是不是开始……遗忘了』
『你的眼睛看向了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方向，你见过这么多，真的还能记得我们是谁、自己是谁吗？』
『不要刀不要刀……我要包饺子结局』
齐修远同样注意到少年看向他们的眼神，他和齐道平开始询问。
齐修远问：“你是谁？”
“我是……”
他久久没有说出个所以然。
『啊啊啊啊啊，不是哥们』
『预言家呢，这怎么解，鸦舟开始遗忘了』
『坏了，救世主→boss的进度条动了』
『这就是救世主……一款悲哀的小可怜』
『完蛋了……』
『之前谁说鸦舟的被动不是大事的！说话！这要是全忘了我们鸦厨怎么办』
『不，他真忘了——其他厨子怎么办（命苦的笑），他真的不会拎着镰刀砍了所有人吗』
『祈祷鸦舟能抗住污染吧，不然接下来是地狱难度啊』
“我好像有点分不清了，我本来能分清的。”
木兰柯代替双胞胎陪着少年，他给出更温柔的劝导，终于把少年哄睡着了。
另一边的林岚山得到木兰柯传来的消息，沉默不语，史君钰在旁边指手画脚。
他们的背后，曲音江和吴瞿在架子上挑挑拣拣挑选笔记本。
小字飘出来：当你为了同伴奔波的时候，你的同伴也在为了你努力。
世界不会忘记你，我们不会忘记你。
所有人都在为了那可能到来的、悲伤的一天做准备。
『木兰柯永远不否定孩子存在的疑问，他像春风一样和煦，吹散水面上铺散的、迷茫的白色柳絮』
『小梅……你宽阔的肩膀借我哭哭』
『看得又哭又笑的，好暖的一群人』
『虽然这个世界美好和黑暗交织，但是身为救世主的人们总能找到支撑着自己走下去的理由』
『鸦舟，有人在爱你，遗忘的话可以找朋友聊天，大家都在等你敞开心扉』
『岚山：不同意？会同意的（掏剑）』
『你们能不能帮帮快被压成扁扁饼的吴瞿和曲音江啊』
『世界不该遗忘救世主，救世主爱这个世界，世界也应该爱救世主』
『因为救世主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无数人前赴后继才能迎来新世界』
『鸦舟，我们也在爱你，鸦厨都在』
『鸦舟，虽然你可能看不见，但是我们在爱你——有一群和你素未谋面的人在爱你』
『鸦厨叽里呱啦说什么呢，音江厨无脑跟了，谁让音音真的很喜欢鸦鸦呢』
『岚山厨报道，我们可是命定主角组啊』
『big胆，这是我们归一的平级会长』
『内个……他也是人类联盟的四把手（弱弱）』
『这可是我们黎姐的秘密武器』
『吴猫猫和君钰厨报道』
『关野你，算了，你就是块石头，总之野火报道』
……
『我收到了』
……
郑观棋捧着手机，这一条的弹幕格外地多，一条一条，语气不同、遣词造句不同，可他就是从字里行间读出“爱”。
他咧开嘴，笑得眯起眼睛。
【金闪闪也爱你。】金闪闪从不吝啬对宿主说爱，【你看，好多人都说爱你。】
『我也爱你……舟。』
第207章 论坛 （上）
【你这是干什么？】金闪闪心惊胆战地看着郑观棋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删删改改。
【发帖子啊，你忘了吗，在我加入之前我可是元老级的漫画粉。】郑观棋敲下最后一个字，把帖子发出去。
金闪闪对此表示质疑：【我怎么没见过你的帖子。】
【我全删了，那些帖子我都不喜欢。】
NEw『理讨新剧情给我们带来了什么』：
『霸霸爱你』（楼主）：oi！好久没开过帖子了，开个贴玩玩。
如题。
我觉得新的剧情很好，所有人都能得偿所愿（应该吧）。
『大禹治水但薪水』：居然是爱你老师的新帖吗，上一次你发帖还是在漫画完结。
不过爱你老师，这盛世如你所愿，漫画真有金手指了——虽然金手指是个人（展示我推的小乌鸦）
『飞狗』：薪水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推在你嘴里咋就这么掉价嘞。
来，跟我念，赞美鸦舟——
『。』：你们正经点行吗。
我觉得新剧情真的不错，把之前没介绍的人物、没讲明白的世界观都展开了。真的很怀疑作者画第一部的时候是抱着报复社会的想法来的。
但是我总觉得方舟还有大伏笔等着。
『小女子不才』：。老师方舟探索者的称号名不虚传啊——不过这个霸老师是我知道的那个霸老师吗？就是那位曾经在论坛以“预言帝”着称的霸老师。
老大最近忙什么呢，新剧情都出了居然不发帖子了吗，你预言帝的称号要被其他剧情党夺走哩。
『霸霸爱你』（楼主）→『小女子不才』：是我（手动配乐）。
忙着拯救世界，来不及发帖了（高冷）。
『音江的狗』：oi，居然是霸老师的帖子，不得不看了。
预言帝霸老师驾到，统统闪开！
话说老大当初怎么把帖子都删了，谁惹我老大了？
我一度以为老大被老贼气退圈了。
『霸霸爱你』（帖主）：没退，在看，不过应该不会再做剧情分析贴了，因为这个走向我也看不透了。
『胡言乱语』：那很糟糕了，剧情党失去了霸老师相当于鱼失去了水（擦眼泪）。
但是霸老师贬低自己我是不乐意听的，老师你当年一度被认为是漫画工作人员的日常你还记得吗，每次开帖都是盛世，可惜了，新粉看不见。
话说老大能不能帮我看看我的分析——你觉得鸦舟会是副本boss吗？
我觉得有可能，最明显的就是他的面板，谁家好人家面板是乱码和问号，他指定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以及他最近做的准备，都有种天下无敌的大boss在培养对手的感觉。
『霸霸爱你』（楼主）：没这么高的b格吧……跑题了，去隔壁帖子讨论吧，那边正说得火热，不过你要问的话——只能说有可能。
『胡言乱语』：老师你要是被老贼威胁不能剧透就眨眨眼。
郑观棋没再理会这个帖子，他对着金闪闪感慨：【你看，我这该死的魅力，可惜我这次真的推测不了故事会怎么发展。】
已经站在第一视角面对这个世界的人无法再置身事外。
金闪闪叹气：【第一部漫画的制作你真的参与了？】
【只给了一点建议，剧情全是我自己猜出来的，苍天明鉴啊——】
金闪闪表示不相信。
hot『鸦舟专栏——引路人和殉道者』：
『求你别死』（楼主）：这是绝望的厨子没招了发的帖子。
说实话，从织梦净世鸦舟掉下第一滴眼泪开始我就知道我完了——这辈子和这些逐渐融入人间的孤独小孩过不去了。
他“引路人”的特质越来越明显了，从梦域的救世小队开始自称“领航员”到最新的镜面双生那贯穿全局的引导，一种“游戏”的感觉直击天灵盖。
他像游戏里会对着身处绝望中的“主角”伸手的人——一般来说叫看板、是主角第一个遇到的人。
他会带来光明并且笑着说：“勇者你好，欢迎来到这个残酷的世界，接下来的路由我为你领航。”
引路人会告诉勇者该做什么，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他会逐步介绍世界的真相，带着所有能团结的人为最后一战做准备。
他会和所有人一起笑、一起哭、会孩子气、会耍帅，会带着主角走出迷茫，直到你全心全意地相信他，喜欢他，喜欢上他的人格魅力。
但最后的结果不是牺牲在最后一战就是变成boss然后说出那句“恭喜你们即将通关”。
勇者颤抖着手，接住尸体，你救了世界，但是他再也不会睁眼了。
世界为主角献上感谢和赠礼，却有一个曾经微笑的人站在阳光下，虚影朝主角轻轻挥手。
“再见。”
—恭喜玩家通关—
『666又是刀子』：自家厨子只做刀子怎么办（泪目）。
所以一定还有那句：
“杀了我吧，亲爱的，世界的未来交给你们了。”
『大禹治水但薪水』：不是——我的口水顺着眼角流出来了，各位老师有什么头绪吗？
加上这个：
“走到今天，我很开心，教了你们这么多，也让我看看你们学得怎么样吧。”
﹉图片jpg.﹉
你怎么知道我早就开始倒这碗醋了？
『上网是为了吃饭不是为了上吊』：如名。六百六十六，一个个都说刀，一个个都没放过我。
『欻，我死了』：不是老妹们，你们这是饭吗，是饭吗！呜呜呜呜……
『求你别死』（楼主）→『大禹治水但薪水』：好香的饭，绝美横插啊，老师缺亲友吗。
『滴滴代打』：从剧情逻辑来说，应该不会吧，毕竟最后的镜头还是给到了主角团，他们在努力啊，总不能说给大家看了希望再“唰”得一下把鸦刀了吧，那也太……
『有事烧纸』：请参考一周目主角团待遇，我觉得老贼不是做不出这种事。
郑观棋好奇地点开薪水老师的链接。
黑发生长、垂到地上，发尾和额前的几缕发丝染上红色，少年面无表情，拎着镰刀，纯黑的翅膀张开，冷漠地注视着地上的主角团。
他身后的阴影里，有一个蜷缩着的白色虚影，无数锁链把白色虚影禁锢，像是锁住了所有的人性和良知。
此刻，他们只是敌人。
光明和黑暗泾渭分明。
第208章 论坛（中）
【哇哦——】金闪闪感慨，【这图片上的是你吗？】
【嗯……】郑观棋反复缩放图片，【系我，那时候我还很帅……开个玩笑，他们对我这么没信心吗？我看上去就这么像反派？】
金闪闪无言以对。
他继续浏览帖子，跳过那些题目为“鸦舟”提前哭坟的，轻声叹气，他看上去真的很有早死的气质吗？
【金闪闪，你说万一我死了，不会成为白月光吧。】他灵机一动。
但是金闪闪建议他先别动：【你是记忆鱼雷，每次想起来不是清风拂面而是轰然大波。】
但是它又停了一会，才慢慢说：【你不会死的，我在。】
找了很久——久到他都要感慨一句鸦舟你是真的火了才找到相对正常的帖子，看到帖主的名字，安心了不少。
hot『从镜面双生看这个世界的本质』：
『横刀扫千秋』（楼主）：又一个地下城结束，我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些新的感悟。
首先，我推测，救世主的挑选是世界的自救。每一个救世主都有着无比坚定的信念——至少刚答应救世的时候是坚定的。
堕落天国——曲音江的动力是母亲和朋友、她初期爱过这个世界，这些人也成为了她的锚点，所以当所有在乎的人死去后，曲音江无法抗住污染。
织梦净世——木兰柯作为成年人，他是看透了世界仍然选择爱，可是他的锚点并不是世界，因为他的爱是抽象的概念，他爱得太宽泛。所以当小舟捏出小梅、他真正拥有了两个最有力的锚点。最后的结局不赘述。
镜面双生——双子互为锚点，甚至也只为了对方救世，他们坚持的时间更长。
由此，神挑选开始从单一概念偏向抽取有锚点、意志坚定的救世主，尤其是后期，它更倾向于找锚点更多、更坚固的人。
那么，这个世界污染的本质是什么？为什么神无法处理污染、为什么要由人类自己解决？
锚点无一例外都是人，污染也必须由人解决，解铃还须系铃人，我能不能推测——污染来自人类，所以必须由人类解决。
那些蛊惑的声音更像人类的阴暗面，所以必须由人的正面情感消化，救世主就是拥有正面情感多的人——在神的能力加持下，他们的正面被放大、有了吞噬暗面的能力。
于是在暗面的蛊惑下，暗压过光，世界就毁灭了，因为救世主自我放逐了——他们疯了，失去了作为人类的一切特质，包括感情和记忆。
除了以上猜测，所有人里，二周目新角色鸦舟——我肯定他一周目并非毫无参与，他可能处于更高的纬度，观看了一切、甚至指挥了一切。但是一周目的结局没有让他这个“完美主义者”满意，甚至是背道而驰，所以二周目，他亲自下场了。
这和我之前说过的他“像是曾经做了什么但是没做完的无能为力”吻合。
他曾经以小舟的身份出现在织梦净世，但是却消失了，为什么会消失？为什么神会担心他。他又为什么会无能为力。
以及，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知道归一会长方观南的真名，他却能随口报出来，我认为方观南不像能把这些都告诉他的人。
在此，我猜测，这并非他第一次救世。
毕竟二周目至今，他熟练地做到了一周目林岚山没有做到的事——让所有人结成团队。
虽然这个团队目前稚嫩，但这是个很好的开端。
以上，欢迎补充。
『胡言乱语』：老大牛逼，我赞同老大的观点。
逛了一圈，感觉各位对鸦舟的评价都很高，猜到最后居然还真全都是幕后扯着线的木偶师吗？
不过我倒是有一点猜测，织梦净世的小舟不是故意消失的，而是他不得不走，甚至他知道只有走了才能回来、才能做到更多，他给睡神留的后手难道是突发奇想吗？
他知道自己还会回来……那么是什么逼着他不得不离开就值得深思了。
或许他不走，是真的会死在那里。
最后，他没这么心机吧，可能更多的还是想这么做就去做了，毕竟真正的棋手不应该怜惜棋子的生命。
：都是猜鸦舟的？没人觉得双子副本之后有一些事情越来越奇怪了吗？
在推测中，重生的全都是救世主——逐渐揭开的真相也证明事实就是如此。
但是主角团的吴瞿和史君钰不是救世主吧，没理由他们能重生啊。
『横刀扫千秋』→：我也觉得很奇怪，但是林岚山的精神状态确实在得知队友都重生之后好了很多，不然按照他一见面就能掐鸦舟的那个状态，他真不知道能做出什么偏激的事。
所以我以为这是作者给主角的金手指，包括他为什么一周目可以抵抗污染——二周目突然就有被动了，现在想想都很蹊跷。
『读心术』：哈哈——猜这么多啊，我以为林岚山那些被动和削弱是为了抬新人呢。
不过这么多帖子看下来，唯一问题是——林岚山的救世主给鸦舟之后，鸦舟最后到底是什么结局。
这么多救世主都失败之后，鸦舟真的能成功吗？
『群星璀璨之时』：他们能成功。
鸦舟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路上，就像林岚山也没想过，在救世的路上，为了帮他付出了生命的不止朋友还有那些救世主。
他想走的路似乎也不是一个人的路，他带上了很多人。
但是鸦舟的结局……只能说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愿二周目老贼仙女教母的皮下不是容嬷嬷吧。
『瓦塔西是小炸弹』：并非很多人，他带上的都是救世主啊（感叹）——一群风姿。
话说按照死亡顺序，下一个轮到谁了？
『老牛犁地』：关野。话说别总关注地下城线啊，地下城之外也是风云变幻啊，黎平鹤计划的事还没完成。
下城a区，双子活下来了，他们在乎的人也活下来了，a区要变天了。改革前夕的感觉一下子上来了。
关野又会在可能落下的刑期之前做什么呢（好奇）。
【剧情党还是太权威了，脑子疼。】他迅速退出帖子，打断金闪闪的思考和摇摇欲坠的问题。
【唉……】金闪闪叹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顺便开了个论坛号用来请教剧情党。
第209章 论坛（下）
hot『一群大佬聚在一起会做什么』：
『性感小野猫』：观镜面双生有感，这群救世主聚在一起会做什么。
来——玩——
我先来：会发生聚是一坨屎，散是满天星的名场面。
一想到方观南、黎平鹤这样文化的人要和齐道平这样的文盲合作，我就想笑。
冥场面：
方、黎：含蓄地骂人。
齐道平：他们在夸我吗？
齐修远：。
『睡神万岁』：鸦舟、史君钰、齐道平桃园三结义，三傻大闹地下城。
吴瞿、林岚山、齐修远把酒解怨。
『老大这里全是乐子啊』：方观南和黎平鹤：两面三刀、识人术、社交的手腕、犯罪心理学。
鸦舟和主角团：玛卡巴卡一卡巴卡嘣。
然后鸦舟一巴掌把两只鬼扇到说人话——this is true redemption。
『应在江湖悠悠』：有趣，本姑娘也来。
鸦舟拿着鞭子把所有人抽了个遍。
思考他这么做的目的的是黎平鹤和方观南。事后黎平鹤面上不显背地阴招，方观南……他……他爽了一下（？）（不是），他会明着冷嘲热讽并且试图搞明白目的。
被抽得懵懵的、不还手的是主角团和木兰柯。
互相保护的是双子。
干瞪眼并且随时打算动手的是关野。
至于闻姐和纪云明……他们会骂得很含蓄（乐）。
『大禹治水但薪水』：不是姐妹，鸦舟为什么要抽他们（仔细思考——居然有点合理——不对）。
仿一个：
团战中被孤立的方观南直接反水和鸦一起，并且说：“乐意为您服务。”
林岚山肯定不乐意，上去追问为什么要走到反派一边，和他们成为敌人。
等等……按照这个发展和逻辑，好像鸦舟随便说点什么所有人都会反水，最后剩下关野硬邦邦地和他们挪到一起（这对吗？）
『饿饿饭饭』：所以老师们没发现一件事吗——有没有可能在这些救世主心里，鸦舟比世界重要呢？
“我们的朋友是反派boss，我们能是什么好东西。”
全员反派！世界什么的毁灭吧！
『猛踹瘸子那条好腿』：这个帖子完全治愈了（安心吃饭）
【有趣，所以回去要不要买个鞭子？】郑观棋认真思考了，得出这个结论，【以后把男鬼哥当陀螺抽。】
【不要奖励他。】金闪闪怀疑方观南是个m，但是宿主能有什么坏心思，一定是方观南带坏的，【少想有的没的，别老看手机了，先休息。】
郑观棋点头：【明天回去吧。】
【可是……】
【金闪闪，我得回去，在这里我没办法消化污染。】他的眼神平静，【我会一直不能说话。】
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太冷漠，他立刻开始嬉皮笑脸地求情：【闪闪——我不想当哑巴！】
【……】金闪闪沉默，很久才回复他，【好。】
hot『各角色目前的行为逻辑』：
『撒旦拜我为师』（楼主）：所以最喜欢这个漫画就在这，每个人的逻辑都有完整的线。
我挑一个我喜欢的角色吧——黎平鹤，我真的对这种野心家人设没有抵抗力。
二周目展现出的黎平鹤并非单纯的独裁者形象，反而她的谋略和勇气都太强了——绝对比议院尸位素餐的人强。
她上位之后必然会进行强有力、大刀阔斧的改革，这些都需要盟友帮助。
但是一旦稳定下来，盟友就要遭殃了。她不会允许有人分权。
由此引出，人类联盟、野火、守望更紧密地结盟是有必要的，这几个组织，哪一个上位都不好，最优解是制衡。
至于归一，我丝毫不怀疑他们会联手把归一先做了，不过归一和议院研究院是不是有渊源来着？好像有仇？那方观南和黎平鹤合作也就不意外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另外，纪云明和双子似乎也和议院的研究院有仇。
议院你坏事做尽。
话又说回来，三足鼎立，归一也是一环，谁也把握不住这个疯子每天在想什么，万一把世界变成他的教堂、普通人全成信徒也不好。
『momo』：你把鸦舟放哪了，这位看不惯是真的会掀桌的，世界捆起来也就一拳。
『撒旦拜我为师』（楼主）→『momo』：其实我怀疑鸦舟没打算陪这些人走到最后，也没打算参与这么多权利的分割，通过他的行为逻辑，我反而觉得，他根本不会管这些。
救世才是他的唯一目的……细究的话，他和世界的羁绊没有这么深，而且他到现在没有杀过人，更不可能参与这种会死很多人的活动了。
『德牧是只呆瓜』：林岚山的行为逻辑已经完全从“我是英雄我要拯救世界”变成“朋友没了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辨”。
感觉给他个机会，他会给鸦舟拴上链子，一端系在自己的脖子上，另一端系在鸦舟脖子上。
毕竟这可是二周目他遇到的最特殊的人、带他走过污染蛊惑的人、甚至挽救了一切的人、他的朋友。
『求老大放饭』：哎呦我去，写这么好，不过二周目的鸦舟对于现在已经实锤为救世主的人都是救赎吧，他一个人扛起所有的责任，故作轻松地告诉他们：“我才是救世主。”
他要是真没了，这些人得疯一半。
但是鸦舟的行为逻辑是有缺陷的，他喜欢世界吗？if木兰柯告诉我们，不——他不爱。
他有家人吗？if双子说——不，他看起来很孤独，像风、像鸟、像月亮，像一切不可触及之物。
他特殊吗？if音江看着他，不忍心他一个人成为容器，不想他成为工具。
可是鸦舟本人不在乎这些，他却意外在乎这些在乎他的人，他会为了if音江低落，为if木兰柯哭，为if双子和自己不圆满的感情哭。
我想，他是先爱上一群很好的人，才决定爱着这个世界的。
『睡神万岁』：方观南怎么说？
『求老大放饭』：抛开不看。
开个玩笑，但是鸦舟再讨厌也没有直接杀了他，也没有强迫他摘面具。他真想做的事没人拦得住。
『飞狗』：关野的行为逻辑……怎么看都是完全的口嫌体正直。
“我不喜欢小孩。”转头就把李狗蛋——现在叫李自珩捡回去养了。
后面还说想学技术的可以找他。
甚至死在地下城也是为了保护孩子。
“我没有朋友。”嗯对对对，闻锐在外面扯你的名字是不管的，她有麻烦是直接上的，还要威胁黎平鹤不要动闻锐的。
对对对，死前喊两个朋友的名字也是偶然。
『蛛丝』：此事纪云明已有记载。
“脏”——把堕落天国的鸦舟背回去。
“我没关心你”——送饭、话疗一个没落下。
【越看越震撼！】郑观棋暗戳戳地给这些评论点赞。
金闪闪不语，只顾着收能量：【早点睡，你自己说明天要回去的。】
第210章 飙车但轮椅
郑观棋用手机给关野比划：我需要一个轮椅。
关野看着被闲得可怕的齐道平背到自己面前的少年：“所以？”
“所以快使用你神奇的技能，括号微笑括号，帮我改造一款很风驰电掣的轮椅。”他特地下载了浑厚大叔音的ai，和他的脸形成鲜明的冲突，“我可以支付你相应的费用。”
金闪闪不解：【你又想干什么？】
【不想自己走路。】他言简意赅地回复。
“我是问——你为什么需要轮椅，复健两天就能正常走路了。”关野在他亮晶晶的目光下别开视线，看向远处还在拆迁的赌场。
坍塌的石堆像是a区被铲除的毒瘤，扬起的灰尘散去后，幼苗将在这里破土而出。
不同的结局，新的开始，a区的发展不会停滞于此。之后的教育是很长的战线，但是一代又一代的接力之后，抬头就能看见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
他以为自己要等一会才能听见那很难评的ai音，没想到很快就听见了：“因为马上要换地图，我要安全地飙车。哦对了——换地图的意思是，你回c区得带上我。”绝对不想坐关野的车了。
齐道平本来在走神，闻言兴奋起来：“我知道了，你是要假扮残疾人让所有人避让你吗？这么有意思的事——我也要加入！”
被两双清澈眼睛盯着的关野很想和他们决斗，但是林岚山才找过他和他解释了鸦舟的情况。
于是他把威胁的目光放在齐道平身上：“你不用假装残疾——你是真的。”脑子的残缺也是一种残疾，但显然，齐道平不具有相应的残缺美。
还没聊几句，趴在齐道平背上的人忽然打了个哈欠，他打字，把手机转给关野看：困了，所以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好了，我没看见你摇头就是同意喽。
他瞬间闭眼，假装睡着了。
【你的脸皮，越来越厚了，本来是偏听，现在还选择性失明。】金闪闪感慨，把关野的表情以照片形式给他看，却没有得到少年的回复——他真的睡着了。
金闪闪震惊，金闪闪不解。
齐道平把背上的人往上颠一下，礼貌一笑：“你刚刚骂谁呢？”
金闪闪更震惊了：【所以刚刚没有反驳是因为还没反应过来吗？】
关野扯起嘴角：“谁应就是谁。”
在齐道平想反驳之前，关野迅速扯起话题：“明天带他过来拿轮椅。”
“我的呢？哥们有轮椅我没有吗？”齐道平试图掰扯。
手臂咔嚓作响，关野抬手瞄准：“我可以现在把你打成残疾。”
“等你能打到再说吧——”齐道平见没戏，干巴巴地笑了一声，连带着睡着的郑观棋一起消失在原地。
关野的眼神依旧放在赌场上，不知道站了多久，有人走到他身边：“我哥刚刚来过？”
“嗯，管管你哥。”鸦舟才醒第二天，齐道平就开始背着人到处跑，活泼得像脱缰的野马，他把目光收回，放在齐修远身上，“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岚山说，下一个地下城是你。”
齐修远没有把话说完，但是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个“是你”指代的概念——下一个死的是你、下个地下城的boss是你。
“无所谓。”
齐修远也把目光放远，和黎平鹤商量好的、帮助a区发展的人已经在路上，远处的赌场不断被拆卸，他在灰尘中看见未来的虚影：“真的无所谓吗？你是c区的领袖，你死了c区会经历什么你不清楚吗？”
“不一样了，”关野语气平静，潭水一样深邃的青眼睛掀不起波澜，“反正议院会被推翻，没了这个毒瘤c区会自己运作。”
不知道金发青年到底和林岚山商量了个什么出来，居然会选择劝说自己，关野嘲讽一笑：“你觉得世界没了谁不能转？你看过书、应该知道，缺一个人对历史的发展毫无意义。”
“有意义，”齐修远敛眸，“至少对你来说是有意义的，你放心把命运交给世界吗？你相信黎平鹤会发展下城区吗——在得不到任何好处、也失去了你的威胁的情况下？”
关野沉默，齐修远摇头：“你对自己都不坦诚，林岚山让我和你说，鸦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他说他不希望这条路只有鸦舟在负重，你必须活下去、做点什么。”
“我们死在地下城本质上是系统在推动，上一次哥哥是被系统传送过去、带着另一个我走出去都是被计算好的。”
必须由“齐修远”走到可以被攻击的地方，被杀死，无限复活的特质才会被打破。
“你的死也是被引导的，你要思考自己的死到底给那个地下城带来了什么。”齐修远最后留下一句话，点头离开，“你看，我们的家要开花了，那你的家呢？”
关野依旧看着远方，今天天气很好，不远处火拼的两人被齐修远的领域压住，他们开始互相道歉，因为现在真理掌握在齐修远手里。
他的家？
他的家荒草丛生，野蛮无理，他不喜欢也不讨厌，因为家没有亏欠他也没有给他带来什么，甚至年轻时的怨恨和期待都能相互抵消。
所有人都在催促他改变，所有的手都要推着他前进、告诉他要顺应时代顺应潮流，他就像湍急水流里的青铜野牛，见证时代，但却固执得不肯变通。
连绵不绝的水流腐蚀了他的青铜的外皮，逼着他消融、逼着他放弃棱角。
他无法反驳齐修远的话，他想活下去、想看着c区变好，否则不会组建野火、更不会答应少年那开玩笑一样的救世邀请。
但是他又不理解——他又能做到什么？一个人倒下了就会有无数人站起来，这个世界不缺英雄也不缺天才，他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哦，对了，有些话忘记说了。”
浑厚的声音响彻耳畔，因为少年把扬声器抵在了他的耳边，激情四射的ai炸耳朵，也把心脏震得发颤：“关野，一周目你走之后，你家开花了——很多花，有李自珩种的、有闻姐种的、有黎平鹤种的、还有的是承你师徒情或恩情的人种下的……有很多，你家很漂亮。”
“你种下的种子都发芽了。”
“以及——差一点，就差一点他们就能等到天亮了。”
说完之后，他又闭上眼睛，拍拍坐骑齐道平，齐道平邪魅一笑：“拜拜喽——自己想去吧！”
齐道平消失前，关野隐约听见他的声音：“想做就做呗，搁这怕头怕屁股的。”
少年的补充：那叫畏首畏尾。
第211章 超级无敌大团建
做一个可以飙车的轮椅对关野来说并不费神也不困难，可当他画完设计图的最后一笔，困意不可避免地席卷全身。
他单手撑在桌上，想对抗突如其来的困意——对抗得很好，下一秒就倒地不起了，他瞪大眼睛，睡不瞑目。
林岚山对被拉入梦域这件事并不意外，毕竟来过，很有经验。他扭头寻找，和一边正在给木兰柯打下手的、穿着比上一次正常的曲音江三人对视。
史君钰挥手：“岚山！小鸡炖蘑菇！香的嘞！”
林岚山微笑着点头，环顾一圈，又没找到最后一个，一口气从肺部压到喉咙。
“鸦舟呢？”这些事情不用动脑子也知道是谁在做，林岚山顺手把菜盛出来，放在长桌上。
“在睡觉，”木兰柯叹气，“他说人齐了再喊他，小梅在守着他，不知道小梅感受到了什么，它现在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小舟。”
林岚山更忧郁了，曲音江拍拍他的胳膊，也颇为老成地叹气。
关野就是这个时候降落的，他穿着黑色背心，为了干事利索被扎起来的辫子还没散开。他并没有林岚山的经验，一下来就带了个礼物——催泪瓦斯。
不美好的回忆在脑子里转圈，一时间林岚山的表情错综复杂，重剑已经提在手上了。
木兰柯挥挥手，关野的攻击瞬间失效，还好他提前给菜罩住了。
红发的人四处打量，看到林岚山手握重剑，罕见地心虚，但也明白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语气渐渐变得理直气壮：“他人呢？没完没了了？”白天忙着画图纸，还没睡觉又被拉过来搞事，他气笑了。
“哎呀——”绿眼睛注视着中心的木兰柯和木兰柯身后的树屋，他打断他们，“看来他是认真的。”
这位居然在梦里还有面具，已经成半永久特征了，但是难得地看见他穿白西装和白大褂以外的衣服，宽松的家居服把他衬托得像个大学生。
他身边站着的纪云明看着自己身上的灰色恐龙连体衣，表演沉默是金。
很长一只的恐龙拖着尾巴，耳根通红，他不知道是羞还是怒，咬牙切齿：“鸦舟！”他生气的时候没注意到身后的尾巴抬起来又落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但是很快有比他更离谱的两个人出现了，齐道平和齐修远手拉着手，化身一米高的小朋友，齐修远抬头看了一圈，看着自己的小短手，再看看身边一样q弹的哥哥，蹲下抱头不说话，手腕上拴着的星星气球在天上无辜地飘。
齐道平倒是没什么感觉，他没脸没皮地冲过去抱住关野的大腿：“哥哥，我也要轮椅！”
关野欲言又止，关野忍辱负重，关野的手没有机械化！腿也没有！
齐修远站起来，一把揪住齐道平的耳朵，把他撕下来，微微鞠躬：“对不起，我哥哥添麻烦了。”
黎平鹤又一次降落在混乱中，她深呼吸，后退几步，看了一眼自己的服饰——黑色皮衣，黑色皮裤，高马尾把所有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她看起来很像去搞刺杀的，姗姗来迟的闻锐如是想，她悄咪咪地把酒瓶丢在地上，干净利索的短发甚至染成了黄色，这位的穿着也不遑多让。
很好，这里来了个女刺客和黄毛，两个人把梦域衬托得像黑帮街头。
乱成一锅粥了。
木兰柯头疼，他转身离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史君钰招呼林岚山打下手：“端菜！”
趁没人注意，一只手溜上餐桌，吴瞿偷偷伸手捞了一个炸丸子塞到嘴里，曲音江戳戳他的胳膊，他又伸手给曲音江捞了一个。
两个小矮子在桌子边偷吃，齐道平拽着齐修远，坦荡伸手，吴瞿咬牙切齿：“偷多了她会发现！”
吵吵嚷嚷、混乱喧嚣但是又诡异地和谐，郑观棋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场面。他一边打哈欠一边走路，小梅牵着他的手陪着他慢慢走，路过史君钰的时候被她塞了个小笼包：“来尝尝味道。”
郑观棋闭着眼嚼，竖起大拇指：好吃！
小梅眨巴着眼，看着史君钰，她嘿嘿一笑，也给了小梅一个。
少年逐渐走到混乱的中心，他先把只剩一个炸丸子的盘子端起来，吴瞿的爪子摸了个空，他抬头，心虚地把手上的油往草地上蹭。
所有人都在等少年说话，等了很久，视线中心的人终于睁眼，鲜红的眼睛充满无辜，他指着自己的嘴巴。
小梅开口，抑扬顿挫，把郑观棋平时说话的架势学了个惟妙惟肖：“不是吧，你们在等什么？等我说话吗？”
郑观棋笑眯眯地把最后一个炸丸子塞到小梅嘴里，小梅学着他竖起大拇指：弟弟仁义！
“你在梦域也不能说话？”林岚山询问。
“嗯……”小梅还在嚼丸子，囫囵吞枣一样地咽下去。
郑观棋点头。
关野把正在和鸦舟干瞪眼的林岚山拨开，挤过去：“喊我们过来做什么？”
小梅擦擦嘴：“团建！我弟弟说了，吃神小队缺一次团建！”它压根没理解弑神小队是什么东西，下意识填了个词。
关野语气复杂，连带着眼睛都在叹气：“值得吗？没有多少人会真心实意感谢你，你也可以放弃这些责任……你本来不用承受这些。”
郑观棋抬头，关野的眼睛是很漂亮的靛青色，野牛被拴上粗糙的、挣脱不了的缰绳。
少年摇摇头。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谁的感谢和感激涕零，”小梅传话的嗓音一顿，它看着少年，面色惊恐，“感动别人多没意思，不长嘴的人要靠打，我最讨厌猜猜猜了。我要把你们都揍哭——你忘了你们全都要加练的事了吗？”
郑观棋脸上的笑意不怀好意，关野沉默，很想撬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一片海，摇一摇稀里哗啦响。
“……”木兰柯揉揉他的脑袋。
“你有信心改变这个世界吗？”关野忽略了他的胡言乱语，继续提问，他像是要在郑观棋身上寻找什么问题的答案。
“改变世界不是我的任务、更不是我的目的——是你们的。”小梅眨眼，小小的脑子里充满大大的疑惑——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要看看这个世界，我要知道你们是否值得我做到这个地步，你们要证明给我看。”
小梅说完就问木兰柯：“他是什么意思啊？他不是自愿的吗？那我们不做拯救世界的事了不行吗？”
【你想放弃，我随时可以带你走。】金闪闪承诺，【不想放弃我也做好了捞你的打算。】
它——金闪闪，比他们都有用。
木兰柯把它抱起来，它看见很多人复杂的眼神和处于中心的、弟弟的表情——冷漠、游离、孤独。
它伸手，摸到郑观棋的脸：“不难过。”
少年咧开嘴，不管众人的眼神，他一把抓住纪云明的尾巴，毛茸茸的尾巴顺势缠住他的手腕，纪云明冷脸要把尾巴扒下来——扒拉不动。
齐道平仗着自己是个小豆丁，光明正大地撸尾巴。
“我们会证明给你看。”林岚山率先开口，他的眼神平静，“我们也来做个约定吧，我们证明给你看世界值得被拯救，你也要给我们一个抓住你的机会。”
风吹过少年齐耳的短发，他笑眯眯地揽住林岚山的肩膀，嘴唇颤动。
好。
第212章 吃完这顿就没下顿了
木兰柯招呼所有人落座，13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迅速决定好自己的座位，鸦舟左手边是林岚山，右手边是木兰柯，小梅被鸦舟抱着，像个大抱枕：“我要吃那个！”
郑观棋点头——吃，吃大口的。
咔嚓一筷子下去夹了半盘青菜放到小梅碗里，小梅看着自己真正想吃的、青菜盘隔壁的胡萝卜，急得想自己上手抓，木兰柯抢先一步帮他夹了。
“吃啊，看我干什么？”小梅一边吃菜一边帮郑观棋招呼他们，“就当自己家……那不行，二宝，这是我们家……但是你们可以吃饭。”
齐道平笑出声，他想给齐修远夹菜，这才发现自己的胳膊根本不够长——比小梅的都短，于是他试图站在椅子上夹菜。
郑观棋放下筷子，打了个响指，齐道平原地拔高到186，加上椅子的高度，他像是在cos电线杆——电线杆捏着筷子，不知所措，匆忙地夹了一筷子空气。
同样恢复身高的齐修远看着高高在上的哥哥，沉默地拽了一下他的裤腿，示意他赶紧坐下来。
合理怀疑鸦舟是故意的。
【你故意的？】金闪闪感慨，真好，还是这么有活力。
【我是故意不小心的。】
少年无辜地看了他们一眼，小梅把嘴里的胡萝卜咽下去：“还有事吗……没事赶紧吃饭，吃完这顿就没有下顿了。”
刚刚喝了口汤的林岚山端着碗：？
刚打算下筷子的关野试探性地插了根银针到碗里。
小梅的脑袋接受了弹指的冲击，它把郑观棋的手掰开：“好吧，二宝的意思是，你们下次再被拉过来就要开始训练了。”
说罢，小小一只的孩子装模作样地摇摇头：“唉，好日子到头喽，二宝说他给你们搭了一个很大的训练场。”
“最后的晚餐？”一直没说话的方观南插话，他依旧戴着面具，没摸筷子也没打算吃饭，还是那谜语人的作态。
“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吗？”小梅嘀咕，指挥鸦舟，“那个那个……”
黎平鹤问：“我们最后会通向什么方向？”
小梅想帮忙传话，郑观棋捏住它的嘴，另一只手在桌上轻敲，纸和笔落下，他松开手，低头书写。
『新世界——没有神明的、属于人类的新世界。在此之后所有的发展我都不会插手，我说过，改变世界是你们的任务。』
“我们真的要去杀掉神？”关野撤回一根银针。
『对，这是我们要走的路。神必须留在历史中，为人类让路。』
“那么，您也会留在过去吗？”方观南笑着说，手指轻敲，面具下半截被敲碎。
『我属于未来。』
方观南点头，嘴角上扬：“祝您得偿所愿。当然，如果您需要，我鼎力相助。”
“我们到底能为你做什么？”林岚山看着纸上的字越来越多，开口，“我们都没有你强，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守望全体的目光同时投射过来。
『锚、见证者、朋友、同行者。』
【你什么时候可以安排我的工作？】
他认真地回答：【等——等我弄明白、处理完一些事。有些事，不亲自去了解我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
郑观棋的手一顿，他抬头看着双胞胎。
齐修远点头：“那是美好的未来吗？”
『会的，那时候你们就可以放心去旅游了。』
“那就足够了。”齐道平说，“但是你说错了——是我们，我们都可以去做想做的事了。”
“你又参与了什么？”纪云明看着其他人明显知道很多事的了然，又看着少年沉睡的那段时间已经齐耳的头发，“很危险？”能不能不做。
『很危险，但是必须去做，我们要拯救世界。』
“你——”他还想说什么，但是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他也只能按捺住。
原来他这么没用，一直都无法改变任何事，留不住父母也留不住一只歇脚的鸟。
木兰柯的眼里充满担忧：“神为什么要被杀？我们的敌人不是污染吗？”
『污染和神已经不可分割，神没有消化污染的能力，只能杀死。』
这句已经完全涉及到更深层次的东西，林岚山若有所思，心情沉到谷底。
那鸦舟又是怎么知道的？
目前了解的救世主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们的能力都是神赋予的，根本也无法想到杀死神明。
闻锐说：“人类的命运，该由全人类一起努力，对吗？你不能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
『对，所以我还要去见见这个世界，确认这个世界到底值得我付出怎样的努力。』
他写完所有的答案，把手里的纸张传递下去。
小梅说：“拒绝回答接下来的任何问题啦！”
各怀心事的人开始动筷子，关野一顿饭吃得忧心忡忡，好几次冲着生姜下手，郑观棋一个好奇，挑了几块生姜放在他的固定加菜轨道。
他果然吃下去了，计划通——
可惜，作为从小装到大的人，关野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他只是把装成土豆丝的姜拨到一边，拿起公筷，一筷子全扔到郑观棋碗里。
【喔——他好坏啊！】郑观棋扒拉碗里的姜丝，暗戳戳往小梅那里塞——梅有关系，梅爱吃菜。
金闪闪鄙夷：【你也不是好人。】
“下一个副本是什么时候？”林岚山给鸦舟添了碗汤，“现在副本越来越不规律了。”
方观南似笑非笑地看了郑观棋一眼。
“半个……半个月之后。”小梅回答。
“你什么时候回c区？”齐修远把关野从神游状态唤醒。
“明天。”再不回去周妄语就要发癫了，到时候逮谁咬谁。
“我送你们去吧。”齐道平插嘴，和对面的鸦舟对视——兄弟我懂你，不会让这老小子的车技害了你！
“嗯。”关野没有拒绝，他看向那边被黎平鹤盯着、不知道能说些什么的闻锐，“你呢？”
“我在c区，这里的一切都值得被记录。”欣欣向荣的、美好的未来更值得被称颂。
“过一段时间，我有些东西要给你。”黎平鹤收回眼神，她附在闻锐耳边，“别让那个傻子知道。”
关野瞪了她一眼。
闻锐点头，叹气——这都是什么事。
“诸位，可不要忘记我们的协议，”黎平鹤靠在椅背上，嘴角含笑，锋芒毕露，她举杯，“诸君共勉——”
她的计划也要步入下一阶段了。
第213章 偷到你鸦头上了
次日一早，郑观棋睡得迷糊，齐道平猛地把被子掀开，撑开他的眼皮：“出发喽——”
一拳破空而来，还好齐道平迅速，否则就要喜提熊猫眼，他啧啧称奇：“起床气这么大？”
“怎么不说……哦，我忘了你现在不能说话。”他接住愤怒的第二拳，顺势卸力，另一只手把被窝里的人拽出来，“再不走关野就要扛着车跑了。”
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人迷迷糊糊地想了一下，顺脑把图发给金闪闪。
红毛野牛鼻子喷气，一步一个坑地前进 ，脖子上拴着绳，视线跟着绳走，后面有一辆车，正是他们来的时候开的那辆。
【……不是野牛，是关野！】金闪闪大声播报，【他已经把车开过来了，快去洗漱！】
【勤劳的牛呦——一大清早就开始犁地了。】他试探性地下地，像刚驯服四肢一样同手同脚地去洗漱。
刚把最后一口水吐出来，齐道平握住他的手腕就是传送。
再睁眼，他和关野面面相觑，他轻轻挥手，秉持着能坐着就不站着的原则，丝滑地坐到关野推着的轮椅上。
齐修远点头：“再见。”
林岚山罕见得没有说话，他把火焰形状的徽章放到郑观棋手里，和木兰柯对视一眼。
木兰柯轻轻点头，站到郑观棋身边，代替关野帮他推着轮椅。
郑观棋看了一圈，守望几人的胸口都别着这种徽章，只不过林岚山的和他的那个颜色要更鲜艳。
史君钰介绍：“喏，副队长的身份，到外面不许说我们守望不行！”
“队长本来想把他的徽章给你的。”曲音江补充。
吴瞿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了，他语气饱含质疑：“但是被我劝住了，你们都疯了吗？”
守望的群口相声已经登堂入室了，至少关野是这么想的——故作姿态的疯狗装起来倒是人模人样，疯狗的狗链现在分成了四份，最粗的一条在鸦舟手里。
“聊完了吗？”关野听见自己问，今天闻锐没有来，她说她还有事要做。
谁关心这个？真是闲得才和他解释。
他垂眼看着坐在轮椅上的人，下一秒，鸦舟把手伸到他面前。
关野想了想，把手放上去，握住。
齐道平瞬间破防，本来就欠揍的脸更欠了，他扒着齐修远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齐修远默默移开视线，把手伸到鸦舟面前，摊开手掌，把双星徽章露出来。
两颗星星相互依偎，被光环包围。
少年从善如流，空闲的那只手收下徽章。
“四把手，嗯，就是这样。”齐道平拍拍他的脑袋。
齐修远试图向关野暗示少年的真意。
【哈哈……你看这事闹的。】事已至此，先握手吧。
他摇摇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松开，假装不是在要名分。
【……】金闪闪深呼吸，【你的词汇量可以不要这么诡异吗？明明是加盟，为什么变成要名分了？】
【什么什么，我的心里话的心里话也被你听见了吗？】
【你根本没藏。】金闪闪上窜下跳。
在关野爆发之前，齐道平赶紧站直，正经起来：“手拉手，跟我走！”
“就送你们到这里，下个地下城见——”齐道平把这三人一车丢到c区主干道，匆匆离开，他的金发飘逸潇洒，苍蓝的眼睛里是希望和欣欣向荣，语气也是俏皮的，“我要回家了，欢迎下次来a区做客。”
他真的在和每个人炫耀他的家。
木兰柯推着轮椅，询问在原地发呆的关野：“不进去吗？”
关野点头：“上车。”
郑观棋一脸惊恐：还是逃不掉吗？
他掏出手机，打字：你们先去，我坐轮椅去。
无论如何都不想坐野牛的车，他瞥了一眼无辜的木兰柯，闭上眼——看不见就不愧疚了。
木兰柯倒是没说什么：“需要帮忙的话要及时联系。”
郑观棋点头，看着他们扬长而去。
【你没有一点愧疚之情吗？】就这么把木兰柯坑了。
【如有。】他操控轮椅上的操作杆，轮椅以四十码的速度飞奔起来，【飙车，一个人才有感觉。】
说着，他就是一个漂移，潇洒地转弯。
恰巧路过的司机放慢速度，车窗降下来，他探头看了一眼，拍照，发给亲朋好友：家人们谁懂啊，有个人在路上飙轮椅……
总之，金闪闪丢人现眼的宿主就这么晃悠到下城c区地界，硕大的路牌上油漆已经掉色——中心城区欢迎您。
长期的风吹日晒雨淋下鲜红的油漆褪色，每一个笔画都断断续续，红褐色的铁锈爬满铁杆。
【舔一口能补铁吗？】他突发奇想。
一只小黄狗路过，左看右看，抬起后腿——您的好朋友标记了此处。
金闪闪感慨：【现在还舔吗？】
【不敢。】口味还没猎奇到这个地步。
越往里，路越烂，轮椅颠成了摇摇车的模样，金闪闪播放语音：【小哥哥小姐姐快来玩呀～】
【哈哈，好笑吗？】郑观棋又避开一个坑，蓄力，从下一个坑上飞过去，轮椅哐当落地，【我只看到一个绝望的赶路人。】
轮椅不愧是大师之作，结实得像头牛。
下城c区和下城a区的人打扮不同，a区的人晒得比较像酱油，这边的像炸得很老的油条。
街上人来人往，偶尔能听见大爷大妈砍价的声音，还有小孩在街上卖竹条编的小玩具，郑观棋还在四处看，一个小孩撞到他身上，顺势扑到他怀里。
小孩看起来很慌，忙得撑手起身，手火速擦过裤子又合十在胸前：“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您没事吧？”
他说着还悄悄地抬眼偷瞄，视线在少年的膝盖上转了一圈，眼里满是仓惶和歉意，见被撞的少年冷脸，他更紧张了：“您别不说话……我……我可以赔偿。”
【宿主？】金闪闪不解，【怎么了？】
郑观棋没有回答金闪闪，反而和缓了脸色，他指着自己的嘴，脸上浮现出遗憾的神色，轻轻摇摇头。
“您不会说话？”小孩看起来有点惊讶了，他攥紧裤子，看起来很担心少年被他撞出个好歹。
郑观棋点头又摇头。
小孩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是来找周医生的对不对？”
郑观棋若有所思，笑眯眯地点头，双手比划，指指腿，又摇头，然后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他。
“我……”他沉默片刻，一咬牙，“行，我带你去。”
瘦瘦高高的小孩费劲地推着轮椅，往周医生的诊所去。
【你连童工都敢用？！人家才12、3岁的样子。】金闪闪完全震惊了。
【稍安勿躁。】郑观棋回头对着小孩笑，又是一阵意想不到的感激表演。
第214章 庸医啊周医生
郑观棋被推到诊所门口的时候，小孩已经累得用轮椅支撑着体重了，他的肋骨抵在把手上，随着呼吸起伏。
诊所里传来一阵争吵声，一个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走出来，衣角还有红色的血迹，他摘下口罩，面带笑意：“还好送来的及时，不然就死在外面了。”
家属有些震惊，但是很快陪笑：“周医生不愧是咱们十里八荒最好的医生……那现在他的情况怎么样？”
“现在死里面了。”周医生遗憾地笑着。
金闪闪：【？】
郑观棋托着下巴，看着里面的闹剧，背后的小孩轻声说：“周医生生气了，他平时不这样的。”
家属开始闹，用敲锣打鼓的嚎叫声吸引了一大群人，郑观棋和小孩被挤到人群中：“家人们评评理，他把我家男人治死了啊——”
中间的女人一拍大腿，核心出装。
年轻的周医生微微蹙眉，但是语气依旧平和含笑：“那你要怎么办？”
女人身边的老汉垂在身侧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揉搓，他眯起眼睛：“私了还是偿命你自己看着办……这可是我们家唯一的劳动力啊……周医生你也不想你的医德受损吧——”
【喔！】郑观棋眼睛一亮，【周医生～你也不想你的医德受损吧～～】
周围吃瓜的人一听这话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郑观棋听见身边的大妈小声问：“这人不是c区的吧？c区的谁不知道……”
郑观棋在屏气凝神，想听大妈把旁白念完，却见正主先发话了，他朝着屋里喊：“李狗蛋——把刚刚那个拖出来。”
还没等他从李狗蛋这个骇人听闻的名字中回神，李狗蛋的形象再一次出现——李自珩拖着尸体的腿，把尸体拽了出来。
李自珩回答：“嗯。”
情绪十分稳定。
周医生没有什么洁癖，蹲下来就把尸体的衣服撕开，心口已经止血，但是刀痕依旧清晰——干脆又利索，明显练家子动的手：“送过来的时候都快长尸斑了，怎么不等头七再送来呢？”
女人和老汉急了，还想指责些什么，可是周医生的嘴角上扬得十分诡异，他的语气幽怨，像死了八百年的厉鬼：“再叨叨？李狗蛋！给我引爆c区的武器库，我要整个c区陪葬。”
【还有陪葬文学？】郑观棋从隔壁大妈手里讨到一捧瓜子，咔嚓咔嚓地磕起来。
“唉唉唉——不至于不至于！”围观的人群瞬间分成两波，一波按住老汉和女人开打，另一波围在周医生身边悉心劝导，“周医生啊……大家都理解你，这么多人看着呢，我们都知道就是这两人存心找茬，你让狗蛋把遥控器放下……”
【喔！c区也是人才济济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只要你发疯全世界都会让着你吗？】郑观棋点头，又塞了一颗瓜子到嘴里，一把抓住身后人的衣领，把要趁乱溜走的小孩抓回来，红瞳弯弯，【到我手里还想跑？没门！】
【不……这是真理只在爆炸范围内。】金闪闪回答，语调一转，【你又干什么？】
小孩惊恐地看了他一眼，郑观棋笑着点点小孩的口袋，一只小乌鸦飞出去，钻进口袋，把小孩偷走的、守望的徽章叼出来。
徽章被轮椅上的少年放在大拇指甲盖上，他轻笑，不见先前懦弱的模样，手指用力，往上一弹，徽章在光下闪烁，却在下坠的时候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只小乌鸦站在了小孩的肩膀上，用喙打理着乌黑发亮的羽毛。
手机屏幕被郑观棋抬起：小贼，跑什么？
小孩瞬间抖起来——气的。
这人身上唯一值钱的就是徽章，自己还因为关照残疾人留下了，但是这人居然一直在演他？！
他咬牙切齿：“您真会装，我都要被你骗过去了——”
手机再次被举起：你偷东西我骗人，我们半斤八两，但是现在我技高一筹你得听我的 。
他怕小孩看不懂，还特意用了浑厚的ai大叔音朗读。
小孩警惕地看了一眼肩膀上的乌鸦，脚尖用力碾地，最后不服气地说：“行——”
你叫什么？
“许耀祖。”小孩泄气，如实回答。
【好经典的名字。】
金闪闪肯定：【确实。】
郑观棋看了一眼差不多要散去的人群，打字：接下来几天跟着我，做我的导游，别想跑，逃跑的下场你可付不起。
许耀祖忍辱负重地点头，有焦虑和担忧从他的脸上一闪而过。
【什么下场？】金闪闪问。
【被我反复抓回来扒光裤子挂在门口的下场。】
【宿主你简直太狠毒了，人可以死但不能社死。】
许耀祖消停下来，有气无力地扒着轮椅把手，等人群散去，他才推着轮椅往周医生那边走。
“您真是哑巴？真残疾吗？”被骗了一次的耀祖同学非常谨慎。
郑观棋摊手，点头。
许耀祖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许耀祖？”刚刚还喊着要所有人陪葬的周医生又文静起来，他一边指挥李自珩把尸体丢掉一边问，“你来看你姐姐？”
许耀祖脸色一白，看了一眼郑观棋，连忙摇头，指着坐在轮椅上的人：“给他看。”
周医生看了他一眼，半蹲着捏住郑观棋的下巴，反复端详，语气严肃：“天生的，治不了。”
【我怎么不知道我天生哑巴？】郑观棋评价，【庸医！】
金闪闪一边装检测器一边附和：【庸医！】
“他的腿。”许耀祖指着郑观棋。
“嗯……哈！”周医生蹲下来，右手握拳，狠狠一砸。
众所周知，郑观棋的腿毫无损伤，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进行了膝跳反射，并中气十足地一脚把庸医踹了出去。
“李狗蛋！”
李自珩抛完尸，匆匆忙忙地赶来，听见下半句：“我要这小子陪葬！”
任劳任怨的李自珩抬头看了来人一眼，长剑出鞘——第二眼，看清楚了，收鞘：“陪不了。”
周医生拍拍屁股上的灰，俯视轮椅上的人：“何方神圣？”
郑观棋举起手机：问别人之前不先介绍自己吗？没礼貌。
周医生是个识字的，他嗤笑一声：“周妄语，周全的周，肆意妄为的妄，胡言乱语的语。”
郑观棋打字：鸦舟，渡鸦的鸦，方舟的舟。
“你来这做什么？c区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周妄语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嘴脸，“要找去找关野去，他是老大，少祸害我们普通老百姓。”
我来看病啊——郑观棋无辜地看着周妄语。
“什么病？神经病？治不了。”周医生直摇头，“关野这个死崽种到底死哪去了，一天天的能有八回不同的人过来打探消息，有没有天理了？我就是个医生我惹谁了——李狗蛋！爆！我要c区给我陪葬！”
上班的人精神状态总是如此美好，许耀祖的头又往衣领里缩了缩，生怕被波及。
第215章 关野你这个＊＊＊
“关野你这个*脏话*，一天到晚撂担子，赶哪天*下城区脏话*死外面了我把你的骨灰煲成汤喂给大黄……哦，狗都不吃……*上城区脏话*……”周妄语在脏话这一块的词汇量堪称牛津词典。
总之关野刚刚收拾完一堆待处理文件，来到诊所，就听见了这么一大串古神低语。
跟着他一起过来的木兰柯直接愣住，脚尖转来转去，不知道该不该听。
在郑观棋目瞪口呆的时候，金闪闪连忙给他加了过滤器，于是他只能听见哔哔机在报幕：【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消音啊。】
周医生也不管辱骂对象就站在他面前，等他把所有的脏话都说完了才伸手。
李自珩把水杯递给他。
郑观棋举起手机：这是c区传统吗？
“……”关野不敢还嘴。
“哦——这是谁啊——是c区的老大啊？我以为你死外边了呢——这么多事，你全交给医生啊！我是医生不是秘书！我攮死你们！”声音百转千回、抑扬顿挫，说着他就要抄起一边的椅子发起进攻。
李自珩把水杯杯盖拧紧放在一边，拦下他，在周妄语似笑非笑的视线中，他脸上的表情无辜：“你打不过。”
“李狗蛋我迟早把你的嘴和你师父的嘴拴在一起火化……”又叽哩咕噜地说了一大串，他终于舒坦了，长呼一口气，变成温文尔雅的模样，“没我的事了吧。”
【这张嘴比关野的攻击力强太多了。】金闪闪感慨，默默地把这几段话从学习程序中剔除——什么该学什么不该学它还是清楚的。
周妄语瞥了一眼郑观棋的表情：“小子，不懂了吧，脏话吐出去了心里就干净了。”
憋着会怎样？郑观棋好奇地打字，求知若渴。
“会去旱厕挑大粪和所有人打屎仗。”他的眼神悲悯又平静，好像他说的是以德报怨这种美德。
那你还是骂吧，不骂的做法还是太脏了。
关野语气平静，丝毫看不出是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人：“周妄语，我有话和你说。”
“放……啧，”太严肃了，又是这样的表情，周妄语表情凝固，他表情恹恹地挥挥手，跟着关野走出去，“李狗蛋，看门。”
“嗯。”
诊所里只剩下一个大人和三个小孩，木兰柯的眼神转了一圈，最后落到许耀祖身上。
他摸摸许耀祖的头，用和缓又亲切的语气说：“你好，谢谢你送他过来。”
刚刚还不服天不服地的、想和郑观棋硬碰硬的人腾得一下脸红了，他似乎是很少得到夸奖，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回应：“不……不客气。”
郑观棋对此感到稀奇：【不是哥们还有两副面孔？这样的表情你从未对我做过。】
【你真应该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嘴脸。】金闪闪一边窃听关野和周妄语的对话一边回复宿主，【要不要听听那边的对话……算了，等我把脏话过滤掉晚上放给你听。】
【嗯哼。】
气氛还没来得及在几个不熟的人之间凝固，郑观棋就看见有人从正厅后面的门里走出来，他的鼻梁高高凸起，眼窝深邃，面带愁容，瘦削的脸上写不下这一生的沧桑。
他路过他们的时候也没有对之前前厅发生的事表示好奇、更没有什么什么奇怪的表情，只是脚步踟蹰地挪步到李自珩面前，佝偻着背，用卑微的声音说：“能不能再拖一段时间，我能凑齐钱……我……”
“不行。”李自珩面无表情地拒绝了，“这是规矩。”
许耀祖的手攥紧，他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不知道在想什么。
男人木讷地点头，陪笑，不停鞠躬：“我再努努力，你和周医生说别放弃……别放弃他。”
“不需要我提醒，周医生没有无缘无故放弃病人的习惯。”李自珩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见事情没有任何转机，男人悻悻离开。
郑观棋只是看着一切事情的发生，忽然，一张脸降下来，视线和他的对上，紫水晶一样通透的眼睛风平浪静，是木兰柯蹲下来在和他说话：“对这种事情不理解吗？”
少年点头又摇头，看向男人离去的方向，视线蜻蜓点水一样掠过许耀祖脊骨分明的背和黝黑的皮肤。
“你是从上城区来的。”李自珩的语气笃定，带着一丝丝对自己智商的自豪。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明显吗？都要人尽皆知了。
李自珩看着手机上的字，嘴角微微上扬：“因为你的表情和周医生刚来的时候一样。”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但这些绝对是在下城区鲜少能见到的表情，而当年那个初来乍到的青涩青年的做法更是单纯得可怕——医生一次又一次的心软换来的是这些人得寸进尺的索取和生命威胁。
直到关野杀了一个无理取闹的人，血撒了一地，c区才知道这个好拿捏的周医生背后站着谁。
那时候年纪小小的李自珩跟在关野身边，为这个好心的、比他还幼稚天真的青年松了口气，可是他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是收拾着那具尸体、看着周医生沾着血的怔愣表情，感到莫名的疲惫和悲哀——周医生做的是坏事吗？
如果他做的是好事，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的报应？
关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让他跟在周妄语身边，自己去领悟。
“那你领悟到了吗？”李自珩说完后，木兰柯轻声询问——是帮轮椅上的那个临时哑巴问的。
“是怜悯，”李自珩正色，却没有夸赞这种行为，他看着轮椅上的人，眼睛黑得纯粹，“但是想在下城区好好活，怜悯应该是第一个被抛弃的东西。”
郑观棋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李自珩带着礼貌又腼腆的微笑：“你是师父的朋友，所以我把这些事情告诉你，在c区、不要有同情心，否则你会很难过。”就像很久之前的周医生一样难过。
野蛮的人没有文明的意识，自以为是的怜悯和同情只是对牛弹琴。
“许耀祖是个贼，他偷过很多人，挨过很多次打。”李自珩继续说，低着头的许耀祖狠狠一抖，他哆嗦着，什么都说不出来，而另一个人还在加码，“如果你想让他为你服务，可以用他的亲人威胁他。”
“他的姐姐就在这里。”
第216章 中心区的生存守则
他说许耀祖的姐姐就在这里，像是磨了一把很利的刀，而现在，刀被他亲手递到自己手里。
李自珩的眼睛说：你会怎么做？
“带我去看看。”手机传出波澜不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的脸上也兴致缺缺。
许耀祖死死抓住轮椅的推手，不让郑观棋移动，他咬紧牙关：“别去……你打我吧，算我求你……别去——她不应该为我的事负责。”
李自珩抱着自己的剑，一言不发，他在等待少年的回答——是杀了这个小贼还是利用他或是其他结果。
但是他不觉得少年会杀了许耀祖。
“他没有为难你的意思……”木兰柯叹气，想要解释，“他……”
郑观棋拍拍他的手，鲜红的眼睛里是冷静，像捂不热的、血液结成的冰晶：我要自己去看。
总有一个懵懂的人要从高高的天际降落，踩在充满伤痕的土地上，他要亲自去见证这个人间。
于是木兰柯在他的眼神中不再言语，转而推动他的轮椅，跟着带路的李自珩走进诊所真正的面目。
金闪闪不再关注另一边的对话，反正检测器已经全部装好了。
有叹息声、压抑的哭声、放肆的哭声、笑声、骂声在耳边响起，李自珩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开始介绍：“那边那个躺着的男人，是做工的时候摔下来的，下半身瘫痪，他的医药费是他的老婆在付。”
他的老婆很爱他吗？
“不知道。但是她每次来交钱都会对男人破口大骂，她说‘只是不能让他死得太轻松，一直能干活的人怎么就突然倒了呢’。”
男人想瞪这些揭开他的难堪、他的伤口的人，等看清楚是谁在说话之后又把那些话团吧团吧、囫囵吞枣地塞嘴里咽下去了，他露出一个熟悉的、不久前才在别人脸上见过的、谄媚又讨好的表情。
郑观棋看过去，男人的下半身由于久躺，肌肉已经开始萎缩，他的眼神忽明忽暗，见他们看过来，他不断调整脸上的笑容：“我老婆……她嘴硬心软，我们……互相爱着的……”
“我一直想不明白，”李自珩俯身在他耳边小声说，“如果他真的也爱她的老婆，他为什么不自杀，赚钱一点都不容易。”一场病足以压垮一个坚固的家。
这话着实冷漠又现实。
【宿主别听，都是歪理！】金闪闪爆鸣，这破小孩，到底在教它家宿主什么东西，【爱和想活着并不冲突，不要把死亡当做恩赐。】
【那应该先把所有的爱都在日复一日的生活的折磨中变成恨吗？那时候他的死就不会给她带去遗憾了，她只会感到解脱，撕开痂皮，伤口会愈合。】郑观棋思考着，认真回答它。
【不对不对！】金闪闪像辅导孩子作业的家长，时刻处于爆发的边缘。
可是它也说不好哪种选择才是“正确”，宿主看得太远太冷漠，它不知道用什么措辞才能把他消极的念头掰回来。
木兰柯本来在安抚抖得像热锅上的盖子一样的许耀祖，在分神关注鸦舟的时候顺便把李自珩的话听了个全乎。
他看见少年走在一片迷茫的灰色中，所有孩子的身影都影影绰绰，他们在这些孤独的灰色中寻找自己的色彩。
“不要想着死亡能带去的价值，爱也是一种习惯，”他拉住坐在轮椅上的孩子的手，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语气像春风一样温度适中，“掐断这份情感，心脏就会被撬走一块，你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带着心脏失去的那块一起震痛。”
“不要想得太长太远，也不要替别人做选择，后面的故事谁也料不到发展方向，或许走向会很悲伤，但是至少这一刻，他们选择去爱。”
他说要活在当下。
而他总是看得这么通透和温柔，这些温柔里又有一种放手的、自由的冰冷。
郑观棋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弯起眼睛笑起来：我知道啦。
【对对对，我也想说这个的，你别听李狗蛋的，听木兰柯的！】金闪闪兴奋得像个傻子，匆匆忙忙地掏出笔记本，逐句摘抄，【记。】
李自珩用剑柄戳戳自己的下巴，试图去理解这些意思，他们继续向前。
“这个女人，得了绝症，之前很爱无理取闹，所有人都说这是她的报应，”李自珩不知道想从他们身上学到什么、了解些什么，他只是一直平静地介绍，像个旁白，“但是她溺爱的孩子让她去死，她大笑着把自己的孩子打断了三根肋骨，一脚把他踹出门，然后求周医生尽力治好她。”
女人狠狠地剜了他们一眼，瘦削的脸上挂着一双凸起的三角眼、看上去就是不好惹的人：“我活着占你家地了？”
“那没有。”李自珩不和她吵，快步离开。
女人嚷嚷：“我就是要活着怎么了？我就是自私就是无理取闹，可是所有人不都这样吗？他们不过是得到了一个谈资而已！”
她讲得很好。
李自珩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她的无理取闹是霸占老人的土地，纵容孩子把老人活生生气死，是造谣另一个女人……她没错的话，那些人又做错了什么呢？”
那为什么周医生还会接收这个病人？
“他说他看不清善恶、也无法当个判官，只好一视同仁，在医院都是病人，出了医院一切都和他无关——‘出了医院就莫要提到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了’他是这么说的。”李自珩带着疑惑复述，但是很快带上一些无奈，“所以我副本外的大多数时间在诊所，防止他突然暴毙。”
而副本的时候据周妄语自述，他睡觉都揣着武器库的钥匙，方便c区给他陪葬：“我一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睡，留一只眼放哨。”
李自珩真的很担心哪天出来c区被夷为平地。
人的善恶都太复杂了。郑观棋非常同意这个观点。
木兰柯叹气，没有说话。
路上的人很多，这个小诊所里居然可以容纳这么多人，他一路看过去，李自珩一路介绍，松弛得像在旅游。
可是每一句质疑和回答都无比沉重，足以让木兰柯胆战心惊。
长走廊像苦难走不到的岸，为了节约成本，灯也不是太亮，所有人都走在阴影下，没有人主动打招呼。
直到有一个女孩躺在床上，眼睛一亮，朝着他们挥挥手。
她的眼睛是风中蓬勃的野草，脸上带着笑意，虽然纤细又脆弱，可是她的眼睛就是杀不死。
许耀祖下意识后退，转身就要跑。
小乌鸦用脑袋撞他，硬生生把他撞清醒了，他挪步，走到女孩身边，嘴唇颤动，急得团团转。
第217章 亏本买卖
“你们是他的朋友吗？”看起来16岁的女孩问，她似乎没有看到弟弟紧张的表情，只是拉住他的手，“发生什么事了？”
她的手上有很厚的茧子，苍白的袖子随着动作在细瘦的手腕上鼓动，白色的线从缝合线的地方脱开，线头像炸花一样，末端微微发黄。
随着动作，隐约可见她手臂上的青紫，深浅不一。她的皮肤明明是温热的，碰到许耀祖的手，他却像被开水烫到了，眼眶也红了一圈。
“许招娣，你弟弟偷东西，”李自珩在许耀祖乞求的眼神下，心冷得像石头，“苦主就在旁边。”他指着郑观棋。
许招娣眨眼，看着郑观棋的腿，目光迅速离开，对许耀祖招手。
许耀祖想低头听姐姐要说什么，在耳朵行使倾听功能之前，是被扭成麻花的酸痛：“姐——”
“他偷什么了？”许招娣咳嗽，揪着许耀祖耳朵的手却没有松开，“我先代替他道歉——我们要怎么补偿你？”
许耀祖幅度并不大的挣扎在许招娣“我们”两个字落下的时候停下，他说：“他拿回去了，我们没欠东西……那个不值钱，就是一个徽章……和你没关系，又不是你偷的……”
“还顶嘴！”她呵斥，“为什么偷东西？”
“还不是因为……”因为你的病？为了你？
可是姐姐从来没有要他做什么，他又怎么能对活得这么艰难的姐姐说这种话，用这些来绑架她？
他亏欠她的已经足够多，这种亏欠从他在羊水里起，直到今天，已经成为一座难以移开的大山。
他蓦然偃息旗鼓，蔫哒哒地低头：“我就是想偷，穷疯了行吧……”
『做错了事就要有惩罚。』郑观棋举起手机，播放这语音，他仰头对上木兰柯垂下的眼睛，『不能因为苦难就赞扬错误，对吗？』
木兰柯眉眼弯弯，笑得温和：“对。”
李自珩点头：“你比周医生更有原则。”
“你不能说话？”许招娣瞪大眼睛，颤抖的手拍上许耀祖的胳膊，“你就干了这种混账事？”
许耀祖一脸震惊：谁欺负谁啊？
如果有机会，他选择不贪这个看起来很富裕的轮椅人，这样就不会发现他的兜里其实空空如也、浑身上下就轮椅值钱，也不会因为同情心送他到诊所……
“那你说，你要怎么办？”许耀祖把她的手扒拉下去，盯着少年的眼睛，故作镇定，“落到你手里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宿主，他好像在嫌弃你耶。】金闪闪拍下许耀祖的表情，发给郑观棋。
郑观棋评价：【那他可真是旺财眼看人低，我可是守望的副队长、人类联盟四把手、自由联盟副会长、归一的会长、野火的盟友、最伟大的救世主、未来的弑神者……】
金闪闪及时打断：【停停停，站不下了站不下了。】
『你的姐姐，她生了什么病？』他低头打字——播放。
遮过耳朵的发丝凌乱，有几缕红色遮住他的眉眼，凸现出莫名的怜悯，尽管内心活动一点都不正经，问出的问题却很正式。
许耀祖嘴张张合合——无论哪一句他都不想说出来。
他记得小时候听过的故事，不把病的名字说出来，疾病的神就找不到病人了。
那时候，他趴在父母腿上，听他们讲这个故事，姐姐在做什么呢？她在院子里择花生，每一个指甲缝里都是泥，月光笼罩她的弯曲的脊梁、她没有听见。
所以，无论是博取同情还是怎么个想法，许招娣都毫不避讳地回答：“癌症——乳腺癌中期，好像没法子治。”
『可以治的，』郑观棋把碍事的头发拨来拨去，『乳腺癌可以治。』
“我的意思是，下城区没法治，”她的眼神平静，“周医生和我说过的，治这个病的医生、仪器、条件都在上城区，但是我们哪里有钱去治病呢？”
能吃到有效的药已经算周医生厉害了。
去上城区治病的钱已经足够弟弟娶妻生子，为了她，不值得，连丈夫都不愿意被她拖累，弟弟能支撑这么一段时间已经算下城区顶顶好的人了。
更何况，他们现在哪有存款？她没有教好弟弟，他的盗窃难道不在自己的默许下吗？她真的对一切无知无觉吗？
她就这么卑鄙地窃取自己的生命，妄图延长这一生。或许也带着侥幸——都这样了，许耀祖向来有分寸，从来没有被找到过、应该不会有人计较吧？
可是今天不是这个少年抓住，也会有其他人，或许她的弟弟就会死在某一次的盗窃中，死得大快人心。
但是，想活着也是一种错误吗？难道弟弟就不欠自己什么吗！可是他又错了什么？
思绪飘远，她又觉得或许这种活法就是错的，她是在吸弟弟的血，是在慢慢地引导他救自己，就像父母说的一样——她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
『那——我们来做一个交易怎么样？』许耀祖在少年的脸上看到灿烂的、真诚的笑容。
他还没反应过来，顺着话往下问：“什么？”
『我这个人呢，没什么本事，但是在上城区略有些人脉。』他笑眯眯地把手机举起来，方便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他说：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不用盗窃的、光明正大、毫无负担活着的机会，要不要和我做交易。
你做我的导游，我送你姐姐一个去上城区治疗的机会。
许耀祖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质疑的目光在逡巡，这是怜悯吗？他像忽然中了彩票的乞丐、像掉到米缸里的老鼠，被天大的好处砸得晕晕乎乎：“那你为什么不治自己的腿？”
命运的馈赠总会以另一种形式收取代价，他又凭什么？
【因为我的腿压根没事。】郑观棋乐了，【欸↑我有个好玩的想法。】
金闪闪：【。】
『因为我不想被治好。』复健什么的，先歇歇再说，这能飙车的轮椅多棒啊，他故意混淆概念，留下一句很有故事的话。
许耀祖真的不问了，倒是李自珩用“学到”了的眼神看着他，以及还有那种——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的意味深长。
『你就说答应不答应吧。』郑观棋把手机递给木兰柯，取出一颗宝石——赞美自由联盟的馈赠。
就算是个饵，就算要他的命，许耀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等周妄语气势汹汹、带着怒气找李自珩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所有人和和美美的场面，他掏掏耳朵，面露嘲讽：“倒是我来得不巧了。”
慢了一步的关野：……
第218章 你家小孩借我用一下
“李自珩，我走之前说什么？”周妄语抱臂靠在门框上，“是不是‘看门’？你看哪去了？看到病房门口了？”
李自珩毫不心虚：“我在学习。”
“学什么？你没有学医的天赋。”他的眼神转了一圈，停在郑观棋身上，有思虑一闪而过。
“学你没教过的、师父让我学的，”他越过周妄语，直直看向关野，纯黑色的眼睛浸在青绿色的潭水中，妄图打捞起神秘的宝藏，“c区的人到底需要什么？”
这也是关野教给他的任务——弄明白c区的人到底需要什么。
关野让李自珩去诊所跟着周医生学，因为医院的人最是千姿百态，无论贫穷富贵，人生命的重量都是相等的，疾病不会眷顾任何人。
他没有学会，即使见过人生百态，记住他们的选择，他却始终不能理解他们的做法。
“师父说你从上城区来，是上帝视角、能教我，可是你没教会，我怀疑是你也不清楚。他也是从上城区来的，我有预感，他知道答案。”李自珩指着郑观棋，只是微微开口便是暴击，果然坦诚才是最好的必杀技。
郑观棋伸手指着自己，面带怀疑：【我吗？我教你这么深奥的问题、真的假的？】
周妄语第一反应是怒火中烧，但是听明白之后，他的伶牙俐齿和一腔怒火通通被浇灭，他用鼻子喷气，深呼吸几次：“行，你们师徒俩真是好样的。”
“找不到答案是吧，从我的诊所滚出去！”年轻的周医生有着大大的脾气，他指着门的方向，“滚蛋——”
他眼珠一转，抓住即将移动的轮椅：“你留下。”
【我一定要成为你们play的一环吗？】
郑观棋抬头，和周妄语琥珀色的眼睛对上，在他眼睛里粘稠的愁思中，郑观棋回应了他：『好。』
“需要我陪你吗？”木兰柯蹲在他面前，耐心地询问孩子的意见。
郑观棋瞥了一眼周妄语打结的眉毛，摇头：『不用，你有发绳吗？可以帮我把头发扎起来吗？』
木兰柯从口袋里找到一个纯白的发圈，帮他把散落的头发扎起来，在脑后形成了一个小啾啾，他调侃：“再长一点就可以编起来了。”
几缕短得扎不起来的头发顺着脸颊滑下来，郑观棋点头：『待我长发及腰……』
金闪闪爆鸣：【快住口！我们是热血漫频道！】
郑观棋没理，嘴角上扬，叛逆劲上来了，浑厚的大叔音在病房妖娆回荡：『待我长发及腰……我要把这玩意染成绿的～』
关野一言不发、转身出去了，生怕多待一秒都会被少年奇怪的脑回路感染。
眼看着这么多人都要出去，床上还躺着个不明所以的，周妄语的头更疼了，他很想喊出那句台词：本宫的头好痛啊——可是这里没人懂他的幽默，关野和李自珩像两块石头。
于是周医生说：“停，你们不走——我们走。”
他看到很像少年监护人的木兰柯，面色和缓：“借你家小孩用一下。”
木兰柯眨眼，把路让出来，对上少年肯定的眼神，他点头，在这里陪着许耀祖和许招娣。
许招娣在温和又包容的眼睛里放松下来，木兰柯对付孩子真的有一套。
周医生推着他一路往荒凉的地方走，今天关野回来，很多事都要交接，又不知道这些到底触动了多少人的神经，街上人来人往，有人面色凝重，有人依旧麻木。
大多数人没有什么理想，说不出什么道理，像地里的水稻一样，抽穗、接穗、结束一生，最后被收割。在这里谈理想，从另一边得到的只是迷茫地注视和不解。
他不怕被反驳、被呵斥，只怕在荒原大喊一声，却连回音都得不到。而能听懂的、知道的总是走得太快太远。
明明这样的景象已经见过很多遍，再看到还是想闭上眼。
他们终于走到人迹罕至的地方，视野忽然开阔起来，这是一片宽广的水稻田，癞蛤蟆兄舌头一卷，享受美餐。
距离这最近的一栋房子是小瓦房，门上还贴着褪色的春联，破旧的木门上爬上青苔，木板之间还漏缝，好像靠近就能闻到潮湿的木头味，头发花白的老人搬着凳子在门口仰面晒太阳。
一只老黄狗趴在椅子边上，缩成一个甜甜圈的形状。
太阳接近下班点，老人和老狗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而他们的影子也很长。
周妄语说：“你知道我找你做什么吗？”
把郑观棋推到这里之后，他的手始终插在口袋里。
【杀人抛尸吗？那很坏了。】郑观棋瞥了一眼他鼓鼓囊囊的口袋，【我要不要配合一下？】
【他口袋里不是枪，你看你又刻板印象。】金闪闪瞬间get到宿主眼神的真意。
『我知道，你要……』
周妄语挑眉，继续看着郑观棋打字，他跟着念：“我要……”
『和我互诉衷肠，通过我来调节你们野火的家庭矛盾。一般来说，我这种角色被称为——隔壁老王或者深情男二。』
“……”周医生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揉揉太阳穴，“你每天说话是梦到哪句说哪句吗？”
『嘿嘿～』ai音百转千回，猥琐至极。
周妄语重新整理思绪，眺望远方，开口：“你们都是异能者，你知道的东西多，关野他属于什么档次的？”
郑观棋仔细思考：『能和我一桌吃饭的档次。』
“我没和你闹着玩。”
『我也是认真的。』少年眼神真挚，『但是你一定要量级的话，他是现在最强的一批人之一。』
“那什么情况下，才能让他如此笃定自己会死在下一个地下城，没有任何转机。”周妄语看向远方，有未被开发的山压在这片土地上，连绵不断、高耸入云、云雾遮住远眺的视线。
『他是这么和你说的？』
“是啊，还像托孤一样，”他一脚把无辜的石子踢到田里，一只草蛇被砸了个懵逼，游走着离开，惊动一片庄稼，“哦，我才是那个孤——他让我多接触你，你说带不带派。”
『带派，被托孤的先生。』他憋笑，『你就这么全抖出来了？』
“那咋了，他都敢这么说了，我为什么不能直接问你？我听他的？他算老几？不张嘴问的是虐文主角，你觉得咱俩有那个潜质吗？”周医生的精神状态十分健康，直白得问出来之后，心情好多了，聊了两句，发现少年和他的精神状态有异曲同工之妙，他更开心了。
『那还是算了。』他嫌弃的眼神对上周妄语的，两人都别开脸笑出来。
“他又凭什么觉得我周妄语会留在下城区帮他料理后事？”他的笑脸消失，“死人在我这从来都无足轻重。”
只有想活着的、挣扎着的才值得拯救。
『人总是对还没做到的事有畏惧心，他害怕了，他失去了改变世界、改变命运的勇气。』
“是啊，你说得很对，28岁的关野就是个懦夫。”周妄语这么说着，大笑出声，可是笑声却越来越压抑。
第219章 以你的双眼见证
周妄语笑够了，笑出了眼泪，笑到肺里不剩一丝空气，他弓着腰：“谁都可以放弃c区，他关野不能，谁都可以屈服命运……他关野不能！”
如果他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都被死亡一笔带过，那这么多跟着他的、相信他的人会有多绝望。
他们好不容易才等到c区开始慢慢变好的，腐烂的根系在被慢慢清除，几株新苗破土而出，幼苗们尚且不能直面风雨，为什么最初的点灯人却要退出。
领袖对c区的意义太过重要，以至于，周妄语可以理解或惋惜其他同志的放弃，却一定会恨中途退出的关野，无论这退出的理由是什么。
两人在原地静默，风吹动稻田，夕阳红得像星星的血，铺满天际。但或许这也正是死在昨天夜里的、星星的血。
椅子上的老人睁开眼，风的凉意唤醒迟钝的思绪，老黄狗慢吞吞地站起来，他们慢慢挪回自己的屋子，佝偻的背撑起一段已经逝去的岁月。
“鸦舟，他说你知道的东西比所有人都多，那你说说……他真的会死吗？”
『不会。』
“为什么会死——”周妄语猛地反应过来，少年的回答出乎意料，他懵了，“？”
不会死？
『不会死的，』看着伶牙俐齿的周医生变成呆驴的模样，郑观棋咧嘴笑，『这一次谁都不会死。』
『曾经有很多人都以为自己无法改变命运，可是他们只要走两步就会发现，一切都来得及，忍过黑暗，天就要亮了。』
林岚山刚发现自己重生的时候绝望吗？他绝望——比关野更甚，因为在他的背上是所有队友的命和已经毁灭的、世界的命运。
但是他依旧走出来了，先有人为他在飘雨的荒原撑了伞，又有太阳照亮了黑暗，于是失败的骑士重新擦亮盔甲，拿起重剑为了朋友、为了世界战斗。
『他只是缺一个吵醒他的人、把倔牛拉出怪圈的人，他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否认了自己的理想、否认自己拥有的一切、否认自己做过的一切，他拒绝了自己的发展和求救。』
『但是，他的心脏还在跳动，他鲜活的、炽热的心脏说：我想活着、我可以改变世界。』
现在，只需要给这堆干柴点燃一丝火种，漫天的野火就会熊熊燃烧。
“还真是意外的回答。”周妄语扯着嘴角，“我以为你还会继续胡扯。”
『我偶尔也是要正经一下的，不然也太打击那些迷茫的人了，』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光笼罩着他，像是给他附上了光环，『我的回答你满意吗？』
“何止满意，我都想把关野踹了，给你捧成c区的领袖了，”周妄语笑着说，“要不你给个准音，你一声令下——我给你黄袍加身。”
『丑拒。』少年的脸上出现了极度的嫌弃表情。
“那我再问一个问题，你没有和他说过他不会死吗？”周妄语好奇地询问，为什么关野和他说的时候就是一副白帝城托孤的模样，活像出师表里的诸葛亮。
难道关野在使用他那张无敌的嘴之前就没有去问过他口中的“领航员”和“比我强”的鸦舟吗？
『我说过很多次啊，他没信就是了。』郑观棋摊手，『所以我打算等他半死不活的时候再去捞人——作为惩罚。』
“点哪里可以助力，我要他八分死。”周妄语点头，开始点单 。
『滴——死了么为您接单。』甜美的ai女音回复。
他们笑起来，这次的氛围要轻松很多，压在周妄语心上的沉甸甸的山被炸塌方，虽然还需要联系闻锐再了解详细情况，但是情绪明显好很多。
“所以你们已经经历了一次对吗？”周妄语忽然开口、轻声询问。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关野不会得出这样绝望的结论。
从哪天开始不对的呢？大概是听说奇怪的门出现的时候，正在和他商讨问题的关野开始发呆，他直接跑出去找闻锐，又一脸失望地回来。
后来，进入那扇门之前的关野给了他几份名单，他又眼睁睁地看着关野从上杀到下，枪管都在发烫。
“为什么要滥杀无辜？”
他的质问只换来了关野的沉默，关野头也不回地走向神秘的门，他追上去，却被那扇门拒之在外。
和闻锐一起调研之后，他惊恐地发现，关野杀的人恶行累累，连暴动的苗头都被果决的人按杀在摇篮。
这像极了传说中的——未卜先知。
『嗯。』郑观棋没有反驳，『所以说他是个活在旧时代的青铜野牛，二周目最大的变数就在他的面前，他都不知道来讨好一下。』
金闪闪压住他快翘上天的尾巴：【自恋了嗷，关野讨好你，你敢想我都不敢画。】
【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
【啊，对对对。】金闪闪敷衍。
“那他真是不识时务，”周妄语毫无队友情地背叛了自己的老大，“我一看你就知道你不好惹。”
『没见得，当时要我陪葬的也是你。』
“胡说，有情有义的陪葬要叫殉情。”
『你别老恶心我。』
“嘿嘿～”他反用郑观棋的台词，“话说，c区的管理权你要不要，送你玩两天。”
周妄语把口袋里的一串遥控器掏出来：“你看到中间这个红色按钮了吗？按一下c区就炸了，大呲花，攒劲得很。”
这还是他们刚开始收拾c区弄出来的损招，周妄语只是灵机一动：“要想那些死东西听话，得把他们的命和我们的绑在一起。”
关野点头，周妄语以为他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利益诱绑，结果关野埋头苦干一个月，给c区埋满了炸药。
化学物理捆绑命运共同体，这很硬核。
谁不同意就炸谁，谁也不知道关野到底在哪里埋了炸弹，又埋了多少。
『这能送吗？』
“拿着拿着，多大点事，c区送你了。”周妄语不愧对他的名字，他一边把遥控器往郑观棋手里塞一边继续碎碎念念，“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下一个地下城还有半个月。”
“在c区到处看看。”郑观棋只能收下这份炸天炸地点礼物，让金闪闪帮忙存住，别拿出来——红色的按钮就是很好按啊。
“下城区有什么好看的？”周妄语发出了齐道平的声音——他们居然想到一块去了。
『有个朋友说，如果我要拯救世界，那我就要先完整地认识这个世界。』
周妄语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被那坦荡地、辽阔的红色震撼，那里面有高山、溪流、平原、雪山和勇敢的人走出的一步又一步。
“你的朋友说得很对。”
太阳即将沉眠，周妄语推着他往回走，他们的影子笼罩过路上的每一处，炊烟从不同的地方升起。
尽管有了很多异能者和奇怪的地下城，普通人的生活还在继续，炊烟依旧升腾，粮食也依旧长在地里，生命依旧脆弱又坚强。
总有人走在最前方，点燃一盏引路的灯。
第220章 环保小卫士
被推回去的路上，郑观棋被颠得很合适的轮椅哄睡着了，他给金闪闪留下一句：【像摇篮一样，哄睡百分百。】
【ZZZ——】
金闪闪：【？】
木兰柯把他抱起来安顿好，预备梦域再见。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周妄语转身，瞥见木兰柯担忧的表情，他说出猜想，“他看起来很疲惫。”
“嗯，他的身上背负了太多责任，”木兰柯压低声音，带上房门，颔首示意周妄语出门再聊，现在还远不到七点，少年已然沉沉睡去，“他会疲惫再正常不过了，但是他一直都不愿意说他的情况、也不愿意真正停下休息，就好像有什么在推着他一定要日夜兼程地赶路。”
他们也无法强迫他说出情况，因为少年不告诉他们，很可能是因为他们根本就对此毫无对策。
周妄语的手指在口袋反复蜷缩放开，他想说：这个状态很像关野刚刚开始“变奇怪”的那种紧迫，那是知道自己时间有限，所以逼迫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多有利于局势的做法。
目光触及那双担忧得像压了一万斤棉花的紫色眼睛，周妄语止住了话头：“再见，帮我给那小子带句话——‘我在这个诊所等着你的一声令下’。”
木兰柯疑惑片刻，微微叹气：“好。”
夜晚如约而至，黑夜笼罩。
许耀祖拉着许招娣的手，在她嫌弃的眼神里碎碎念念：“姐，咱先不管他到底要干什么，你就好好去治病成不……”
一边被郑观棋留下的小乌鸦睁眼，圆溜溜的红眼睛透露出一股无辜的委屈。
关野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处理文件，周妄语把最棘手的事全都留给了他，男人捏捏眉心，熟悉的困意干扰思绪。
他勉强扯出一个嘲讽的微笑，按下桌上的防御按钮，整个工作室瞬间变成密不透风的堡垒——开玩笑，这里可不是a区，没有那双胞胎的领域覆盖。
虽然知道重生后也可能会死，但是绝对不能以这种被偷袭的方式死。
梦域如约而至，十二人同时抬头，看见铺天盖地的怪物，无数黑色塑料袋在天上飘，两个挂耳搓来搓去，把苍蝇的情态拿捏住了。
它们发出桀骜不驯的笑声，撞击在新手圈的保护罩上，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难道这次我们的身份是环保小卫士吗？”史君钰举起手里的簸箕。
吴瞿看着手里的扫把，欲言又止，他无助地看着拿着清洁剂的林岚山：“队长，你的异能还能用吗？”
林岚山摇头，他求助的眼神又看向曲音江，她拿着巨大的抹布，摇头。
系统面板跳出来，与“神”的面板不同，这个在他们面前的面板不是白金配色，而是黑红色的，简约的面板上写着他们的等级。
『林岚山：清洁工·Lv0（现隶属弑神小队）（守望队长）』
『请确认任务：在指定时间内和你们的队友合作，打败这些可恶的黑色污染吧！』
『主线任务：打败所有怪物，找到你们沉睡的最后一个队友。』
『由于各位上次的表现不尽人意，所以暂时没收大家的异能，快使用全身解数，打败新手村的怪物、解锁异能吧～』
俏皮的面板播完所有字幕之后，新手圈的保护罩缓缓消失，一群人举着清洁工具，和遮天蔽日的塑料袋面面相觑。
“所以，他在暗示什么？”关野拎着垃圾桶，桶上还贴着“关野专属——回到这里和回家一样～”
“那恐怕不是重点，”还能在暗示什么，他就差指着垃圾桶让你回家了，闻锐微笑，开始狂按洗洁精，被打中的塑料袋发出嘶啦嘶啦的怪声，旋转落地，“问题是，再不打怪，它们就要开始喷垃圾了。”
“桀桀桀——小妹妹-居然发现了我们的手段～”黑塑料袋猥琐开口，张开深渊巨口，香蕉皮从天而降。
与此同时，被闻锐打下来的塑料袋缓缓升空：“我命由我不由天！”
“还有复活机制啊？”齐道平举着拖把，面条头拖把被他甩得虎虎生风，“关野，接球！”
齐道平挥舞拖把在天空旋转，拖把头在天上开花，他朝着关野的方向一拖把拍过去五只风中挥舞提耳的塑料袋。
“别摇！袋袋我啊——晕车！”
“呕——”
来的时候是五只袋，到关野面前变成五只旋转落下的瀑布口，香蕉皮在天上以冰淇淋机的产出方式落下。
关野只能手忙脚乱地拿垃圾桶接，一个香蕉皮落在他头上，香蕉皮妩媚地抚摸关野的头，风情万种地开口：“我美吗？”
他最后还是没忍住，大吼：“齐道平你到底在干什么？！”
他破防了。
齐道平嘿嘿一笑：“哥们，失误失误……”
另一边的纪云明反复安慰自己——梦而已，梦而已……梦……梦也不行。
他捏着鼻子，拿起手里的酒精喷壶，疯狂扫射。
“妈妈说不能酒驾～～”黑色垃圾袋喝得晕晕乎乎，打着旋就要套在一边毫无动作的方观南头上。
方观南他……他掏出一个鸡毛掸子，把垃圾袋顶在天上。
几人还是被垃圾袋的可怕攻势挤到一起，齐修远数着时间，开口：“被送进垃圾桶的垃圾袋没有复活。”
齐道平点头，打开面板：“我升级到lv2.5了……解锁技能需要——lv50？！”
“至少每人要刷五百只，关野的积分涨了吗？”黎平鹤把手里的水枪举起来，击中一个垃圾袋，“配合。”
关野已经没脾气了，他算是明白了，在梦域和别人作对就会被背后的少年针对，他只能配合，顺便查看面板：“没有。”
垃圾袋精准地落入桶里——配合成功。
面板及时跳出：『关野：清洁工Lv0.5』
“涨了。”
“我的也涨了。”黎平鹤点头，看不出和关野有任何嫌隙。
“只有你主动配合才能涨积分，他想让我们配合。”林岚山面无表情地按清洁剂的把手。
木兰柯的工具最超标，在其他人还是原始人的时候，木兰柯用上了吸尘器，这是幕后黑手明晃晃的偏心。
他温和地解释：“鸦舟的目的就是促进我们的合作。”
“嗯嗯。”曲音江等人附和。
“为了每个人的身心健康考虑，要不要合作呢？”方观南笑着说，他把鸡毛掸子上挂着的塑料袋插到垃圾桶里。
他们在百忙之中对视，在眼看着吐出垃圾种类越来越多的垃圾袋的同时，异口同声地说：“合作！”
史君钰一扫把把垃圾袋拍到吴瞿的簸箕里，吴瞿一个转身把簸箕扣进关野的垃圾桶，所有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三人等级都有所提高。
金闪闪在帮郑观棋记录，它感慨：强大的对手不一定能让他们合作，但是恶心的绝对可以。
抱着恐龙玩偶的郑观棋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又睡着了。
第221章 关野你是个m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手上，郑观棋睁眼，掀开被子手脚并不协调地冲进洗手间。
【金闪闪，给我看昨天关野和周妄语的对话！快！二倍速！】
【嗯？】金闪闪还没从宿主积极主动的态度中缓过神，先一步把视频放出来，【行。】
洗漱完毕后他一边浏览视频一边开始在心里倒数：5——4——3——2——
“哐——”
门被关野踹开，在梦里接了一整局垃圾袋的人顶着黑眼圈，满身怨气地看着他：“好玩吗？”
郑观棋指着自己的嘴，无辜摇头，还没扎起来的头发随动作跳跃。
忘了他还不能说话，关野沉默，火气被压下去一截：“为什么执着于让我们合作？”
这头沉默的野牛终于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惹怒了。
『因为命运只有由众人合作才能打破。』少年站在原地低着头打字，言笑晏晏，『该由我反问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反抗不了命运？』
郑观棋没急着坐下，他慢慢得挪步到关野面前，仰头和他对视。
【迟早把他们腿打折，一个个的长这么高干什么？】
【你可以穿增高鞋。】金闪闪的回答刻薄至极。
【闭麦，谢谢。】
“下一个地下城是阵营战，但是谁也没想到最后胜利的阵营会背叛，”关野的眼睛古井无波，充满死寂，“你说、在所有人异能几乎被消耗殆尽的情况下，怎么应对反水的阵营？只靠你和林岚山那小子吗？”
郑观棋正要打字，关野却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你应该知道，守望那个用冰的女孩是死在下一个地下城的，我也是死在那个地下城的……怎么，我们不死、就让你一个人死扛？你凭什么？你又怎么反抗你的命运？”
命运的馈赠总在暗处标明价格，林岚山口中的有关少年付出的代价——沉睡时间变长、记忆混乱的代价，凭什么要一个孩子去扛？下一次又要收取什么？
上一次是林岚山、这次是鸦舟，为什么世界的命运要靠小孩子去扛？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下一个地下城怪物的数目根本不是前面几个能比的，你想说黎平鹤和归一那个，还有已经活下来的双胞胎俩？所有人都想活着，他们不想吗？”
“还是说你以为你那过家家一样的游戏真的可以让一群成年人被感化，感动地说‘啊呀好感动，所以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关野难得说这么多话，看起来是真的被梦域和接踵而至的各种麻烦事压到敏感的神经了。
他没那个自信，就算和他曾经是朋友的黎平鹤，在涉及自身利益的时候，也可以毫不犹豫地向他开枪。
关野如此笃定、如此了解。
小乌鸦飞出来，狠狠地啄了一口关野的手，他放开郑观棋：“c区没有我没什么影响，如果你真的想救，倒不如站在c区，把黎平鹤伸出来的手打回去。”
『停——』长长的机械音波澜不惊，配上少年疑惑又冷静的眼睛，显得他像个人机，『谁说要“众人”是他们了？又是谁告诉你所谓的命运是你的命运？我和周妄语又为什么要帮你收拾烂摊子？』
『关野，你有时候自信得可怕，你为什么觉得我训练他们是为你？』红瞳充满恶意，像浓郁的岩浆，灼热而刺鼻，『无论怎样，你们无法反抗我的安排，明白了吗？不要擅自猜想。』
『我懒得和你解释什么道理，但是如果你破坏了我的计划，我不介意亲手杀了你。』
郑观棋略显疲惫，他抬眼，让关野看清他的眼里并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味。这时候才能从他无厘头的行为中窥见一点少年的真实面貌——高高在上而冷漠。
关野下意识后退，避开他的视线：“那倒是我看错你了。”
『呵。』
窒息的沉默蔓延开，郑观棋回到轮椅上，翘起二郎腿，反复欣赏自己的手指，浑身放松又漫不经心地等待关野开口。
金闪闪小心翼翼地试探：【宿主？摩西摩西——你是金闪闪的宿主吗？】
【不是，我是灭世霸王龙。】
是本人，金闪闪松了口气：【有点吓人，你刚刚真想杀了关野？】
【没有，但是通过视频我明白了，关野是m，不能好言相劝，不如直接拿鞭子抽，告诉他该做什么、逼迫他服从。】周妄语还是太温柔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
郑观棋瞥了一眼，嘴角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然后狠狠压下：『你没有权限知道，现在周妄语已经把c区的权限交给我了，你只能看着。』
『关野，你记住，是你亲手把自己的孩子交到了陌生人手上。』
『这个代价需要你自己承担。』
【有胆子让周妄语来找我接手烂摊子，没胆子正面和我交流？真想看看他的脑子里是不是草料。】郑观棋嗤笑。
关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门磕到门框上发出巨大的动静。
【他急了，】他笑着说，【还说不在意，笑死。】
金闪闪唯唯诺诺地说：【宿主，你这反派头子的做派谁看了都害怕。】
【嘿嘿，未来几天他绝对会偷偷跟着我，哈哈哈哈哈——溜牛喽——】他无声地大笑，刚刚冰冷恶意的模样被这个笑冲散得一干二净，派大星还是装不来灭霸。
还好，宿主还是个白白净净的汤圆。
【溜……溜牛吗？也行。】宿主没事就行，金闪闪平静地想着，继续处理工作。
木兰柯推门进来：“刚刚看见关野了，他看起来很生气，你还好……”他看见少年几乎要飘到天上的笑意，止住了话，看起来有事的另有其人。
『我没事啦，走吧，我们去找导游。』他操控轮椅，『gogogo！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征服c区了！』
“你打算怎么安置许招娣？”木兰柯没急着带他走，从口袋里取出一根红色的发带，帮他把头发绑好，末了扎了个精致的蝴蝶结，“需要我帮忙吗？”
『先看看导游的态度啦，不急，山人自有妙计。对了，最近还要演几场恶人戏，记得配合我——』少年俏皮地眨眼，眼神充满促狭。
啊……看起来有人要遭殃了。
木兰柯带着微笑推着少年出门。
第222章 关野的跟踪日记（上）
今天是夏天中难得的阴天，微风不燥，是一个很让人舒适的天气，郑观棋红色的发带像跃动的火焰，在略显阴沉的环境中愈发鲜艳。
“你要逛什么？”许耀祖跟在他们身边，他正想不耐烦，但是少年已经成为了他们的金主，于是他又收敛几分，“您想先去哪逛？”
『随便看看喽，要不先去你家那边看看？』坐在轮椅上的人笑意盈盈。
“我家没什么好看的……”他下意识就要拒绝，但是猛地看见少年的眼神，他打了个寒颤，“那……也……也行，但是我提前说好，你到时候不许生气。”
生不生气什么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别迁怒他。
灰瓦房房顶的瓦缝中已经爬上翠绿的青苔，阴湿又矮小的青苔蜷缩在缝隙里，偷偷地看向地面和路边两人合抱粗的榆树。
没有人和他们打招呼，只有一个赤脚的、裤腿上还沾着泥点的小孩先开口了，他看见这个奇怪的组合，蹿到家里，木门开了一个小缝，露出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耀祖哥，你这是把什么人带回来了？”
许耀祖挠头，心虚中夹杂着一丝虚荣：“老板，就是那种很厉害的、可以顿顿吃肉的老板知道吗？你们都惹不起的大老板！”
小孩点头，吞了口口水，点点头，进门大喊：“妈——有大鱼！”
“死板凳你给我回来！”许耀祖急眼了，脸瞬间涨得通红，想追但是又不能抛下老板走，万一他反悔了不愿意治姐姐了怎么办？他低头咕咕哝哝地絮叨，“早说了你来这不合适……”
郑观棋没有回答，也没打算走。
他留在原地，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似无意地回头看了一眼某个方向，然后扯住木兰柯的胳膊，把屏幕给木兰柯看：接下来，配合我。
手机熄屏，没给木兰柯多余的反应时间。
一个女人从房子里跑出来，她粗糙的脸上挤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意，打量的视线落在郑观棋身上，带着斤斤计较和圆滑，她判断这是个聪明但是好骗的少爷。
还沾着水的手胡乱在腰侧蹭了一下，她语气含着歉意：“哎呀，不好意思啊，你看我这个孩子，从小就跳脱，他是饿昏了想和您一样顿顿吃大鱼哩——都是正经人家。”
小板凳被拉过来，女人提溜着他的耳朵、屈膝，不轻不重地了顶了一下他的屁股，当做不轻不重的惩罚，然后顺理成章地邀请少年：“要不要留下来吃顿饭？算大姨请你。”
许耀祖没来得及拒绝，就见少年拉住了女人的手，面带感动，他张嘴又闭嘴，遗憾地摇头。
木兰柯及时补充：“少爷不能说话。”下城区生活过的人熟悉这些套路，他微笑着给少年的身份打补丁。
“哎呦，可怜见的孩子啊——”女人的眼睛里顿时涌现出复杂的情绪，她又看了一眼少年的腿，痛惜地伸手要抚摸少年的脸，但是目光触及自己手上厚重的茧子，她还是收回了手，“姨给你杀只鸡补身体。”
『真的吗？谢谢姨，自从和父母分别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了。』
木兰柯看一眼台词，依旧温润：“少爷离家出走之后，您是第一个愿意善待他的人。”
【你们这就把剧本对好了？还是在逃大少爷和管家的剧本？！】金闪闪倒吸一口凉气。
许耀祖狠狠打了个寒颤，一时间不知道要先提醒谁，少年当时就是用这副欺骗性极强的外表把他坑成了傻子。
但是为什么这个明明很温柔的大哥哥也会面不改色地骗人？那他昨天到底被骗了几次？
谁才是下城区的人？
他迷迷糊糊地跟着郑观棋和木兰柯一起走进小院，看着吝啬又彪悍的马大姨装成温柔可亲的模样，她甚至有时间给了自己一个赞许的眼神——算你小子识相。
不是他识相，是这个大爷逼着他配合，倒霉的另有其人。但是一想到有人要和他一样被坑，他的嘴角竟然微微上扬，眼睛里透露出常人不能理解的怜悯。
马姨果然没有说谎，利索又心痛地杀了一只鸡，热水拔毛、剁头、放血、一个带着缺口的碗被放在鸡脖子下接着淅淅沥沥的血。
尚且温热的血在碗里溅起血花。
她瞟了一眼好奇的少年，搭话：“你爸妈一定很担心你吧，天下哪有父母不爱孩子呢？别赌气了，赶紧让他们接你回家吧。”
郑观棋一撇头，右手重重地捶了一下轮椅，他倨傲地轻抬下巴，用手机打字给木兰柯看。
“少爷说，他已经打算和老爷夫人断绝关系了，他说大姨你人很好，决定给你照顾他的荣誉。”木兰柯忍住笑意，故作正经。
女人的手猛地一抖，她笑着打岔：“那哪能啊，大姨可没办法给你少爷的生活。”
谁料少年又是狠厉一敲，鲜红的眼睛里充满怒意。
『你也看不起我？』木兰柯如是转述，拽着还在发呆的许耀祖后退，长柄镰刀瞬间架在马姨的脖子上。
她手一抖，用来接血的碗就要落下，站在许耀祖肩膀上的小乌鸦无声啼叫两声，少年走过去，慢慢把镰刀旋转向下，俯身握住碗的边缘，眯起眼睛笑出来。
他沾了点血抹在一边的小板凳脸上，镰刀砸向地面发出哐哐的声音。
少年微微外头笑着，嘴唇一张一合：现在可以收留我了吗？大姨？
惹到疯子了。这少爷怕不是因为觉醒异能之后喜怒无常又危险、把父母逼急了才被撵出来的，许耀祖这个崽种居然也不吭一声。
她磨磨牙，把原来的套路都收起来，面不改色地点头：“欸，欸——我哪敢啊，少爷脾气这么好，都这样了还没杀人，当然是想住几天就住几天……”
她肉疼地看了一眼枉死的鸡，违心话一串一串往外冒。
小板凳见妈妈收到威胁，不知道什么时候抄起三条腿的矮板凳朝着少年的背上砸过去。
郑观棋没有回头，镰刀在转了半圈，掀起锋芒，板凳被砍成两半。
一直在偷窥的人也终于露面——不过不是关野、是李自珩，他把小板凳护在身后，波澜不惊：“c区不能杀小孩。”
少年毫不在意地耸肩，镰刀重新架在马姨脖子上，李自珩没动，小板凳却红着脖颈要冲出去，许耀祖给自己壮胆，走到少年身边要试图求情。
镰刀反手架到他脖子上，他吓得小腿带着身体抖，他不明白，昨天还和蔼的少年，为什么今天就像换了一个人。
眼里没有怜悯、没有感情，红宝石一样的眼睛沾着粘稠的恶意，像将要滴落的鲜血。
『把值钱的东西给我吧，来换你一条命。』
第223章 关野的跟踪日记（中）
少年出去的时候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马姨的积蓄，许耀祖知道她没给完，但是他也没打算告知少年。
强盗把抢来的东西举起来欣赏，面上是十足的漫不经心：『很穷，不是吗？』
他故意放给许耀祖听，许耀祖憋着气，脸色由白变红、变了又变，他还是没说话。
李自珩掏出一个面具，戴在脸上，跟在他们身后，郑观棋没有制止。
他到底想做什么？李自珩不理解，如果是要故意气师父，那他应该至少杀几个人、甚至应该杀一个孩子、一个好孩子，那样师父保管会生气的，他不解，于是就俯身问了。
『你不需要知道，你现在可是敌人。』少年给了他一个让人费解的答案，李自珩并不追问，只是继续跟着。
他亲眼见证少年的喜怒无常，看着少年用相同的方法连着抢劫了好几家，他看见许耀祖的拳头越来越紧，面色越来越凝重。
最后分别的时候，许耀祖没有告别就跑走了，他朝着诊所的方向狂奔，心事重重。
“为什么？”李自珩并没有在那个很温柔的人身上看到不满或者谴责或是某种不信任的情绪，于是他问少年，“为什么要故意作恶？”
『我做的事很坏吗？那他们平时是怎么做的呢？』郑观棋并不反驳，最后一个钱袋子消失在他的手中，他反问。
李自珩继续沉默，是的，这些被抢的平时干的也是这种勾当，只是来那一片的、看起来好骗的陌生人并不多，所以他忘记了这茬。
『因为我看起来像好人、很好骗，所以当我反制的时候就看起来穷凶极恶，』郑观棋笑眯眯的，没有半分怨气，『故意作恶可不是做给关野看的，让他少自恋，不是说一切都和他无关吗，那就让他继续看着。』
『最好让他一直看着。』
他说完就疲惫地挥手：『你走吧。』
风吹动他红色的发带，恍惚间他的发带在燃烧，这颗火苗可能会杀死所有人，也有可能会是烧出黎明的、第一场火的开端。
李自珩点头离开。
第二天，按照流言的传播速度、几乎整个c区都知道有个系着红发带的强盗挨家挨户的抢劫。
“听说被劫持的还有许耀祖哩，可怜的孩子，父母双亡、姐姐重病、现在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
“你怎么看？”关野问李自珩。
李自珩摇头：“他的镰刀很快却没有伤到一个人，也几乎没有毁坏财物，只是把他们的钱收集起来了。”
“我想他可能是想通过这样做来告诉师父你让外人掌握c区并不保险，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费力，明明杀一个人就能解决。”只要他杀一个小孩——一个并不是无恶不作的小孩，绝对会在师父这里进黑名单。
关野罕见地没法回答他——他这个徒弟脑子好，但是道德感几乎为0，是坚定的目的主义者，手把手教了这么久还只是初具人形。
“我也想知道他要干什么，”关野蹲在房顶上偷窥，他怀疑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但是双方都这么默契地没有揭穿，“你去看着他。”
李自珩顺从——反正他也很想知道。
关野叹气：鸦舟到底要做什么？不杀人也不好好说话，不积累善名只积累恶名，他想给他看什么？难道像李自珩说的、仅仅为了让他后悔做出那个选择？
什么叫最好一直看着，他真的很重要吗？
他看着双手，还是嗤笑——什么时候自己也这么多愁善感了？那种答案不是早已经知道了吗？
有人从背后接近，狠狠一拍他的肩膀，关野迅速转身，机械运转的声音和动作一起进行，待看清来人之后，他默默地把机械臂撤掉：“周妄语？”
“停停停——我为什么会来这？为什么把钥匙给他？为什么……你要问这些，对吧？”周妄语看着关野那恨不得闭目塞听、死不悔改的模样，萌生出一种把他推下去的冲动。
但是小胳膊小腿的周医生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可怕想法并不能实现，他继续说：“听说我看好的新老大惹事了，我来看看……早就猜到你会在这里偷窥。”关野哪里是不在意，他在意得要命。
“……”关野深呼吸，脑子里像有一万头未开化的大猩猩在稀泥地里拱来拱去——c区交给这些人到底还有没有未来？
“啊——我懂了，你要生气对不对，你先憋着，我还没生气呢——”他吊儿郎当地杵了关野一下，“大老远清早就听见诊所的八卦传开了，说咱c区来了个无恶不作的强盗，话里话外都是往我身上拐、希望我找你把那个恶棍除掉。”
“我能怎么办，我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我当然是听他们的喽。”周妄语摊手，“真有意思，他到底想利用这个形象做什么呢？”
关野瞥了他一眼，抓住一串话中的重点：“利用？”
“是啊，利用这个‘恶人’的形象，”周妄语坐在天台边上，衬衫被灌满了风，“你还记得我们刚打算收拾c区的时候吗？”
他扭头看着关野那像野火一样鲜艳的头发：“你当初可也是先建立‘恶人’形象的。”
且论起疯批程度，关野不知道要胜过少年多少倍。
只是这么多年的磋磨，让一个热血青年也变得冷漠，c区的人更是对这个名义和实权上的领导人的性格有所了解，也敢在他的忍受范围内蹦哒。
换成刚开始那会，这些人都不知道死几回了。
“你觉得他能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
“我可没这么说，”周妄语翘起嘴角，“但是谁知道呢？”
关野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感受：微妙的、被挑衅到了的好胜心占据了上风，他品味出一点微妙的不满——少年在挑衅，鸦舟说走他的路能做到比他还多的事。
少年隔着空间，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双手食指把嘴角高高扯起，似乎是在嘲讽自己。
他很快收回视线，和那个长发青年一起继续旅程。
“继续看看吧，看看他对不同人的不同态度，”医德不充沛的周医生果断翘班，和关野一起在暗中窥探，“或许他过不了多久就会来找你说他的计划了。”
黑发的少年像只得意的小鸟，他做什么事是不会藏着掖着的。
关野没有回答，风吹动他红色的发丝，将熄的火种发出明亮又炙热的光。
郑观棋在沉默得有点诡异的许耀祖带领下进入一个老房子。
第224章 关野的跟踪日记（中下）
许耀祖是想阻拦的，可是他伸出去的手很快在半路缩回来，他想起昨天镰刀架在脖子上传递的寒意、想起少年的眼睛、想起姐姐的病。
生活堵住了嘴巴，让他成了人造哑巴。
屋里的是个老太太，佝偻着背，像个笨拙的大乌龟，皱纹树皮一样爬满脸，她眯起眼，在门被推开扬起的灰尘里费劲地看着几个高大的年轻人。
她不知道这些人要来干什么，但是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米缸里的米已经见底，她疑心有人会可怜她这个老太婆，于是她抬头，声音低哑：“什么事呀？”
郑观棋正想过去，却发现轮椅受到了阻力，许耀祖带着谄媚的笑意：“老板，这个老太婆一看就知道没钱，我带你换个地方呗——”
少年把他的手指掰开，可是另一个倔强的人抿着嘴、用力得手指都在发白，所以他从轮椅上站起来自己往前走。
郑观棋的脸上带着难以捉摸的笑意。
【你一定要折腾老实人吗？】金闪闪不解，你好像很喜欢逗老实人玩。
【胡说八道。】
李自珩眼神复杂，一把将还想跟上去的许耀祖摁住，木兰柯叹气，出门把小梅放出来，抱着小梅跟上去。
路过许耀祖的时候，他的眼睛都瞪大了，显然对大变活人有些接受无能。
郑观棋扶着老太太，让她坐下，然后蹲下来和她平视，小梅被放到地上，他的手搭在郑观棋的脑袋上，和他一起抬头看着老太太，嘴里碎碎念念：“好吧好吧，我明白了，小梅牌传话筒为你服务啦——”
两个眼睛亮晶晶的小孩蹲在磨花了的镜子前，纯粹又干净的眼睛把这个破旧的老房子照亮，老人也放缓声音，再次询问：“小朋友，什么事呀？”
“我弟弟问你，你的梦想是什么呀？”小梅看见老人颤颤巍巍举起的手，主动握住，让苍老的手搭在它柔软的发丝上。
老人仔细打量，看着只有少年腰高的小豆丁和高大的少年，明悟了什么，脸上洋溢起慈祥的笑意。
小梅已经能自由缩放鹿角，这时候伟大的小梅大人就是和主人、二宝一模一样的人类！
她说：“什么是梦想啊？”
混浊的眼睛里堆满了这一生的杂物，她哪里想过这个问题呢？没人教她什么是梦想啊？
她的一生都围着儿女、她的男人转，肚子里曾经装的是血肉和米粮，血肉落地化为人类之后离她越来越远。
于是现在只剩清汤寡水的米粮和几乎无物可消化的胃酸，到老年了胃酸朝着食道上涌，她整个人都带着腐酸味。
“那……嗯……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最想要什么东西呀？”
这个问题她有答案：“一只能下蛋的母鸡、一袋米……”
但是她很快开始犹疑，这对于一个土埋到脖子的老妇人来说还是太奢侈了，但是她还是想说一说：“一副棺材，不需要太好、刚好能装下一个老太太。”但是她好像又找不到能给她烧纸的人，这样在地府会不会被欺负啊？
“就没了吗？”小梅问，这次少年没有让它传话，它自己问，“你不需要好多好多宝石、漂亮的房子、爱你的人和很多好吃的吗？”
李自珩的手指松开，他也凑近了。
“可是我已经快死了，那些没什么用呀，”老人的眼神和蔼，她的手在小梅的头上揉揉，“这些已经足够了，活着的时候不应该要太多东西、死了应该好人有好报呀。”
小梅闷闷地回答：“嗷。”
但是他不喜欢死亡这个词，听起来就很难过、很咸很苦。
它也感觉到，弟弟也不喜欢这个词。
“死亡就是到地里长长久久的睡一觉，然后在另一个世界见到相见的人，”老太太拍拍小梅的脑袋，“所以死亡是开开心心的喜事呀，小朋友。”
世界上没有你的意义的时候，每一道夕阳都是孤独的。
她数着老挂历上的数字，期待着死亡这个节日。可生物的本能又催着她求生，所以不需要太多东西啦，她不想死亡、又期待着死亡。
“谢谢您的回答，这是我们的报酬……”哪里有报酬？小梅盯着郑观棋——骗人不是好习惯嗷。
郑观棋弹了一下它的额头：【金闪闪——】
【到——】金闪闪把他存在空间里的鸡和米捞出来，【但是你还记不记得，我不是你的储物柜？】
【闪闪，你说什么？我没听见。】他装疯卖傻。
小梅竖起大拇指，试图伸手摸摸鸡头，母鸡叨了它一口，给它眼睛都气大了：“它叮我？！”
老人笑出来，安慰它：“那我们把鸡杀掉好不好？”
“不要，”小梅摇头，“这是给你的报酬，不能杀。”
老人看着米和少年手里活蹦乱跳的鸡：“我不能要，我什么也没做。”
小梅拉着郑观棋的手：“没有啊，弟弟说，你要管我们的饭、还回答了问题，所以不是白给。”
“吃饭？好……好，我给你们做饭。”家里难得有了些热热闹闹的气氛。
老太太迟顿地点头，要往那个小厨房走，木兰柯在鸡的腿上拴上绳子，绑在坑坑洼洼的桌子腿上，撒了一小把米，拎着米和老人一起走进厨房。
郑观棋扯住他的衣角，递给他一袋鸡蛋，轻轻眨眼。
木兰柯笑着，点头接过。
看着他们进厨房，李自珩才开口：“老人需要一顿不费力的饭、一个死后能安眠的地方。”
郑观棋慢慢点头，小梅说：“孺子可教啦！”
李自珩干脆利索地出门：“我去砍树。”
“为什么要砍树？”小梅没琢磨明白，“树惹他了吗？”
郑观棋扯着它的腮帮子，看着小梅呲牙咧嘴，乐得乱颤：没有，他只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只有把腰弯的够低才能听见小孩和老人说话，才能背得动重物。
许耀祖眼神乱飘，挪过来：“我以为你找脾气好的老太太是要……”要柿子挑软的捏。
他不敢直视少年的眼睛：“你之前做的是不是也有苦衷……”
“那没有，”小梅清脆的声音打断许耀祖的脑补，“就是故意的、你不能因为一件好事把另一种恶定义成善，也不能因为一次恶就把所有的善概括为虚伪。”
许耀祖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悻悻闭嘴——文绉绉的，不确定、再看看，反正他不可能放弃姐姐。
其他人的死活和他没这么大的关系，他这么对自己说，但还是悄悄松了口气。
还有点心虚，因为昨天晚上马姨和小板凳又哭又闹地和他哭诉，他当时咋干的来着？
一键跟骂。
更心虚了。
他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准备去锅里捞第二碗的时候发现锅里已然没饭，每人半碗的量对几个大小伙显然不够，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饭是那个长头发的年轻人煮的。
木兰柯招手，低声说：“忍忍吧，给老人家多留一点。”
许耀祖点头，装模作样地拍拍肚皮：“奶奶，我吃饱了！待会我洗碗吧！”
执着于给每个人夹菜的老太太笑得露出没牙的牙床：“欸——好孩子。”
阳光从门口穿进来，她忽然就像棵扎根在这的树了。
怎么就这么老了呢？人怎么就这么老了呢？她前几年还没有这么老啊？
许耀祖忽然眼眶一酸：“客气啥啊奶奶。”
第225章 关野的观察日记（下）
他们与老人告别的时候和背着棺材的李自珩擦肩而过。
棺材粗糙，是加紧赶制出来的，虽然不甚美观，但是木刺却被耐心地修平整了。
他弯下脊背，背起一个老人的归宿，踏着光、用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耐心对老人编造赠送的借口。
“很开心？”木兰柯看着郑观棋，也笑起来。
『我终于要看清了，这是好事。』
“但是也不能想太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进入苛待自己的死胡同，”木兰柯帮他把松散的发型重新打理好，“能把眼前的事做好就已经很厉害了。”
正午的阳光有点毒，路人行色匆匆，只有树荫下偶有歇脚的人和聊天的老头老太太。
所以郑观棋决定不麻烦木兰柯推轮椅了，他开始复健。
【主要还是为了摆脱c区悍匪的特征吧。】金闪闪一语道破。
郑观棋反驳：【你啰嗦了。】
许耀祖推着轮椅吭哧吭哧地往前走：所以你只心疼他，根本不管我的死活是吗？
“我说什么？”周妄语挑眉，“关野你回头看，你身后空无一人。”连朋友带徒弟都快被少年打包带走了。
“……”关野拿着望远镜，不应和也不反驳，他到底哪里惹周妄语了？
但是，他大概知道鸦舟要做什么了。
人到底需要什么？
这个问题是他交给李自珩的、是他和李自珩都没弄明白的，他固执地以为自己做的已经足够好，可是……
他看向许耀祖截然不同的放松表情，看着李自珩的思考，阳光炙烤着他的良心——你当真尽全力了吗？
还是只单单感动了自己？
“你看你又多想，”周妄语自认为了解关野，对方每个表情的含义都能被他解读，于是他一脚踹过去，看着关野躲开，遗憾地摇了摇头，“关野，你该从高台上走下来听听人们的话，你身陷囹圄太久了。”
自从作为领袖的关野取代了革命者关野，他就开始丧失胜利的信心了，各方压力和责任一起形成密不透风的缰绳，拴在野牛的脖颈，他哪里也去不了、寸步难行。
关野仍然无言，犹如从历史中走来的青铜野牛。
……
“老板，到了。”许耀祖指着陈旧的门，门上被画了一个歪七扭八的圆，里面有许多杂乱的线条，仿佛看两眼都会被摄取魂魄，仔细看才明白，原来画的是笑脸。
【这是新时代门神。】郑观棋给出极高评价，【防不防得住其他东西我不知道，但是至少半夜一定能防住我。】
金闪闪赞同：【灵魂画手，专画灵魂。】
他们还在讨论门神的时候，许耀祖已经开始敲门，门缝里露出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许耀祖？”
门缝变大，十四、五岁的瘦小女孩透过狭窄的缝四处看，她没有在许耀祖身边看到流言中的红发带和长镰刀，三个人一个小孩都四肢健全——看起来不是传说中的大贼。
“你好～”小梅挥手。
鹿的牛劲上来不比成年人小，它扒住门缝，看着这个比他高两个头的细长豆芽，用自己胖乎乎的手和对方节骨突出、带着茧子的手做比较，感到莫名沮丧。
“你来干什么？”女孩松了口气，但是脸色依旧难看，没有彻底开门。
许耀祖眼神飘忽，不住地往郑观棋的方向看：老板你说句话啊。
小梅说：“开门，送温暖。”
木兰柯没忍住，看了它好几眼。
“哐——”
门被重重关上，隐隐约约听见女孩的声音：“妈……没事……几个傻子。”
小梅无助地看着木兰柯：“？”
『看来要上硬招了。』郑观棋点头。
他后退几步，在许耀祖以为他要借力跳过围墙的时候，黑色的翅膀张开，翅膀扇起的风带动他的发丝一起飘逸，他轻飘飘地飞了过去。
有异能了不起吗？许耀祖推着轮椅，羡慕嫉妒等多种情绪交织。
但是他转念一想，异能者杀人很容易，昨天没有人受伤，他了然——老板的行为果然还是有什么深意的。
“您不去吗？”他问木兰柯。
“让他自己去吧。”木兰柯揉揉小梅的脑袋。
另一边，小女孩看着微笑打招呼的大号扑棱蛾子，吓得愣在原地，她颤颤巍巍地开口：“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大扑棱蛾子掏出手机，脚尖一点，翩然落地，翅膀收敛在身后，板正的ai音在女孩耳边炸开：『开门，送温暖——』
『其实我是被贬下人间的堕天使，需要实现其他人的愿望才能恢复天使的身份，v我……』
『不好意思，跳错频道了。
——学校开学大酬宾，加入学校即可得到一次实现愿望的机会～』
她被硬控在原地，但是这不怪她，谁听到这些句子都会被硬控的，这些句子比她昨天做的梦还没逻辑。
『同学同学？要不要加入我的学校？』
“小立？”虚弱的女声从屋子里传来，“谁在说话？”
小立咬住嘴唇，把卷皮的嘴挤出血珠：“妈，没事，你别起来了，是之前的同学。”
屋里传来脚步声，郑观棋的翅膀一抖，瞬间消失，他整理自己的衣装：【闪闪快帮我把背上的洞缝上，校长绝对不能丢脸。】
【装逼一分钟，耗能还得求。】金闪闪一边吐槽着一边冷脸缝衣服，【败家！】
女人走出来，苍白的脸上镶嵌着高挺的鼻梁，如果她没有那么瘦，应该会是很温婉很漂亮的人：“同学你好。”
『阿姨好，』他难得使用了正常的ai音，『我不能说话，所以暂时和你们这么沟通，我今天来是想问一件事——』
在场两个女性看向他，小立站在母亲身前，手悄然摸到告别老师的时候他赠予她的、口袋里存放的枪，眼神坚定：“什么？”
『你还想不想上学？』
她抬头，手指攥紧枪柄：“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问了李自珩，得到了几个想上学、但是没办法继续学习的人的名字，其中就有你，林立。』
『我在询问你，要不要回去上学。』
“老师让你来的？”林立把手指从口袋抽出来，听到熟悉的人的名字，她终于从紧绷的状态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上学……
原来老师还牵挂着他们，她以为，老师已经对她完全失望了……
可是，她又怎么能去学习呢？母亲还在生病，她还要照顾妈妈。
妈妈总说自己时间不多了、希望看到自己成家，十四岁的女孩被剪短翅膀，无法从家中飞走，甚至在小小的年纪要考虑成家。
虽然她无法理解，明明妈妈从婚姻中得到的全是伤害，就连现在被她视为小病的、又因为羞耻不愿意去诊所治疗的子宫脱垂都是因为生育，为什么她执着于要自己成家？
妈妈总说：“可是我，我的母亲，我的母亲的母亲，她们都是这么过来的，没有谁因为这些小事就去医院，忍一忍就好了，而且子宫脱垂多羞耻啊……”
她的语气稀松平常到仿佛无边无际的苦难也是必经的一环。
林立总感到莫名悲哀，她以为把自己的名字从林丽改成林立就能站起来了，可是她站不起来，她的脊骨都要被教条压断。
妈妈没有上过学，已经被生活剥夺了很多东西——包括常识，作为女儿，她只能共情、必须共情，必须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解释。
她更不能自视甚高地贬低母亲，因为这是她的妈妈。
可是她累，她忘不掉和老师告别的时候，和老师说出那句“我要回去嫁人……老师，这是我的命”的时候老师失望的眼神。
像是场冰雹，砸碎了一个女孩的梦。
第226章 强制开学
思绪回笼，她看着少年，嘴角下压又扬起，她已经能面不改色地说出那句话了：“我不去了，我要嫁人，这是我的命。”
她明明在笑，表情却比哭都难看。
郑观棋想起，昨天和李自珩闲聊，许耀祖试图搭话时说的话：“那和你们一起学习的人里，是男孩比较厉害吧！我听说男生的理科天生就好。”
“不，是一个女孩，”李自珩难得带了几分敬佩地说，“她叫林立，很厉害——比所有人都厉害，但是她太优柔寡断，她的错误选择伤了师父的心，导致师父后来收女学生都要问一句‘有没有结婚的打算，结婚的不要’。”
可见关野的确是怕了，不知道他怕的是不是明明有大好前程的人困于泥潭、被打断脊骨成为柔若无骨的观赏品还是怕自己只能看着、什么也做不到。
或二者皆有。
『抛开所有的命，你想不想学习，想不想成为工程师？』少年没有退缩，没有放弃，直视她的眼睛。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分割开，林立的母亲王美慢慢退出两个年轻人的范围，回到了屋子，她苍白的脸上带着忧愁和阴雨一样的悲伤。
林立的嘴唇颤动，心脏涨得难受，想……她怎么不想……她做梦都想啊。
她好不容易才站起来的，好不容易才成为第一的。
她还是忍住了。
至少她以为自己没说出来。
可是对面的少年忽然踏过阳光的阻隔，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他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我听见了，你想——』
『所以，林立同学，不要犹豫了，你只需要遵循本心，本校长会为你扫清所有障碍。』
她低头笑：“哈哈……”
笑声穿透门扉，传到背靠门的女人耳朵里，王美缓缓蹲下。
笑声戛然而止，有水珠在地上溅起水花：“……我不想。”
『晚了，强制开学，接下来听我的。』
“？”
少年拉住她的手腕，敲响房门：『你好，林立的母亲在吗？』
“你们聊完了？”王美开门，手里攥着一个袋子。
笑容绽放在她的脸上，她伸出另一只手擦干了林立的眼泪：“想不想上学呀，小立？”
林立刚刚憋住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蹭蹭妈妈的手：“我……不……”
我不想……
“小立……”
我不能想……
“我想，妈妈……我想上学，我不想嫁人……妈妈，我想上学，我是第一名，老师夸过我，他说我很有天赋……妈妈……妈妈……”她的嗓音都在抽搐，手痉挛性地颤抖。
【看来不需要我劝了。】郑观棋后退，把空间让给他们。
妈妈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知道的，就算她不了解小立喜欢的东西、就算世界告诉她女孩就应该嫁人，看到女儿的眼睛，她也会妥协，她会为了这个天然的同盟质疑自己接受的教育。
因为林立的眼睛里有星星月亮，有浩渺的宇宙和无边的远方，可是离开知识的滋养，她宇宙在寂灭。
谁看到都会难过的一场宇宙寂灭。
【所以呀，知识是很珍贵的，】少年眨巴眼睛，【我真聪明。】
【嗯，很厉害。】金闪闪肯定，它想，是林立先改变了王美，王美终于肯否定自己的过去、终于承认旧的教条是有害的。
“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也不知道上学是什么感受，但是小立，想去就去吧，”她把袋子递给林立，“妈妈错了，妈妈不应该把妈妈的痛苦再叠加给你。”
『我们不收学费，』郑观棋凑过去，把钱袋子推回去，『林立，我要和你做一笔交易，你好好学习，我给你提供环境，买你的未来。』
“包括我妈妈的病吗？”林立目光更加坚毅，她从不怀疑自己的能力。
『包括你妈妈的病。』
他伸手，林立擦干眼泪，坚定地握住他的手。
旧时光阴影里的林立说：“我要嫁人。”
站在阳光下的林立说：“我要上学。”
关野站在过去和现实之间，看向他曾经最得意的学生，站在他身边的李自珩扭头往下走。
关野问：“你去干什么？”一天天的劲就这么足？
“接师妹，”他回头疑惑地看了一眼，“不用吗？”
他记得师父说遗憾没有收她这个徒弟，所以现在万事俱备，为什么不去？
“……”
见关野没有回答，李自珩默认他同意，而且问题的答案还没搞明白，他得去少年身边学习。
“嘿嘿～”周妄语乐得猥琐，“这小子了不起嗷，不过，关野啊，如果你当时再坚定一点……算了，过去的不必再提。”
他说：“天要亮了，你也要朝前看了，都还来得及，事情总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为什么不试试？李自珩那小子曾经问我‘人需要什么’……”
“是‘老有所依，幼得其养’。”青年已经没有那股不着调的庸医味，他正经起来让关野不适应，浑身难受。
“但是你给他起名自珩——自我雕琢的美玉，只有他自己悟透了，才能走得远。”
周妄语挥手：“拜拜。我已经不用看了，他会带来惊喜的，当然我也很期待你被制裁——”
“等着你的学生们吧，关老师。”
楼顶只剩下关野，他坐在天台边，仰望太阳。
关老师。
……
等待时间比较长，小梅被木兰柯安置回梦域。
“老板哟，你终于出来了。”许耀祖像条谄媚的黄色小土狗，摇着尾巴凑到他身边。
林立眼神复杂地看了许耀祖一眼，对郑观棋说：“那我先走了，我等你。”
郑观棋点头，另一边赶过来的李自珩从善如流地也跟在少年身边，他对着林立点头：“欢迎回来，师妹。”
“嗯，”她笑出来，“我回来了，你要小心你第一的位置了。”
李自珩的嘴角上扬：“奉陪到底。”
两个少年左右护法一样地站在郑观棋身边，他左看看右看看：【一条黄色田园犬，一只黑白边牧。】
【……这对吗？】金闪闪仔细一看，【嘶……这很对。】
“欸，老大，咱们下一站去哪！”被林立和李自珩的那股子江湖劲感染，他有一丝向往，但是很快被他丢掉，他这破脑子就别想了，活都没活明白呢。
他无比肯定，老板有个伟大的计划，至于大明湖畔的马姨和小板凳……嗯，老板一定是有苦衷的。
『去找你姐姐的丈夫离婚。』
许耀祖的笑意消失，他的脸上装满惊恐。
“……”
『既然答应你要交换，那我就要做好该做的事啊，导游，这是报酬的一部分。』少年似乎有点困倦，他重新坐回轮椅，昏昏欲睡。
『快去快回，晚上找关野蹭饭。』他瞥了一眼之前关野的方位，没有看到人。
看来关野的偷窥日记已经结束了。
第227章 粉色娇嫩，你如今几岁
“老板，你这样做是真打算买我的命啊……”许耀祖这么说着，脚步却一点也没停，甚至带着兴奋和大仇得报的欣喜，“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林立说，她的生物学父亲是你姐姐的丈夫，他不是好人，所以她拜托我帮你们。』她还一脸复杂地说“许耀祖那小子是歹竹出好笋”，不过这就不用告诉他了。
【堪比雷雨的关系网，】郑观棋评价，他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前因后果捋清楚的，【脑子要炸了，不管了，直接打。】
【赞同。】
“哦，哦……”他以为她会很恨他和姐姐，也会很恨她的父亲。
他想：他的姐姐没错，她是被爸妈卖给那个男人的。
姐姐和林立都没错。
所以是谁错了？
谁吃了三个本来应该好好生活的女人？谁吃了她们的未来？谁吃了她们的自由和眼界？
硕大的、炽热的、坦荡的太阳挂在天上，它灼热又威严的目光投向整个世界。远处一望无际的水稻田里，绿色几乎弯了腰，那是生命、是活着、是口粮。
有风吹过，从不肯轻易抬头的、青涩的麦穗簌簌作响，田里掀起绿色的波浪。
年轻的水稻尚能抬头仰望天空，成熟的水稻却要早早低头、结出果实。
那个酗酒的男人被郑观棋撸起袖子揍了一顿，许耀祖一边喊着别打了一边偷偷补上几脚。
最后，李自珩的剑架在男人的脖子上，那个对内凶悍的男人居然直接尿了，跪下来求饶。
郑观棋拦住了李自珩要杀人的动作，因为他刚刚得知——c区根本没有领结婚证的习惯，所以只需要打一顿，让他没胆找许招娣和王美就足够了，剩下的该交给法律。
『你先把他押起来关着，走c区的法律程序。』
“c区没有法律，只有规矩，上城区的法管不着下城区，”李自珩看着少年的眼睛，没有收剑，“他也该死。”
男人为了活命，如实交代——王美拼了命生下来的第二个孩子是被他活生生掐死的。
在下城区，关野的规矩就是法律，杀死孩子就得偿命：“你想放过他？”他表情认真得仿佛少年只要说一句是，他就会照做。
郑观棋捂住自己的眼睛，转身离开，李自珩明白——他默许了这个行为，但是他对这种处理方式并不满意。
如果法律由一个人的规矩制定，那么这法律的背后也一定会有无数无辜冤死生命的哭嚎无果。
木兰柯抿唇，跟着少年一起离开：距离土壤被打理到适合花朵生长还有很长的路啊。
“老板等等我！”许耀祖回头看了一眼行刑人和在姐姐眼里不可战胜的高大男人，看向远方离开的两人，追着风前往郑观棋身边。
像是要丢掉所有的过往。
『你不看了？』
“都过去了，不看了……老板老板，我能不能一直跟着你啊……我超能干，只要管饭我就是只上磨的驴……”
他们走远了，李自珩才开始动作。
杀人对李自珩来说并不是难事，他只需要把剑捅进去再拔出来，甚至不需要等待就已经宣判无救。
可是他却第一次因为迟疑，放慢了动作。
那个问题在心上、眼里盘桓，快要脱口而出：
穷人到底需要什么？
老人需要被关照，需要陪伴。
有尊严和理想的人需要基本的生活保障，她、她们、他们需要知识，他尊重他们。
生病的人需要治疗，需要价格低廉、效果良好的治疗。
腐烂的人需要惩罚，或许不应该是草率的死亡，而是公正客观的审判。
他出剑，从没这么迷茫过，也从没有这么坚定过。
象征正义的法律没有出台之前，仍然需要有人站出来，提着忽明忽暗的灯驱散黑暗。
师父把灯给了他，他也就破开黑暗出发了。
灯照亮了别人，却始终没能让他看清自己。
血溅开，男人的所有动作都停下，李自珩一如既往地收拾，他朝着郑观棋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
“……”关野抱臂，看着门口的一排人，“什么意思？”
“老大，饿饿，饭饭。”周妄语竖起两根中指抵着脸颊，不知道是在嘲讽还是在装可爱。
关野的目光移向眯着眼睛打盹的鸦舟，少年举手：『你是东道主你请客，我带家属吃。』郑观棋指着木兰柯和许耀祖。
许耀祖往少年身后缩：不是老板，你真找大佬蹭饭啊。
于是关野看向姗姗来迟的李自珩，聪明的李自珩很快明白正在发生什么，但是他打算当没看见，继续解释：“我一直都在这吃的，师父。”
“……”关野屈服了，他转身让开门，系上粉红色的围裙进了厨房。
【粉色娇嫩，他如今几岁了？】郑观棋用手比划关野的背影，【居然是猛男粉吗？】
【刚满28岁～】金闪闪调试出新的语音包功能，模拟了关野的声线。
郑观棋被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渡鸦呱呱乱叫：【ooc了！ooc了！】
【那这样呢？】金闪闪选择了清亮的少年音，【我打算换个语音包，你听得习惯吗？】
【可以可以欸！】郑观棋非常支持金闪闪选择它喜欢的东西，但是他对戏有更好的想法，【你能不能换成大山的声音模拟一句“我崇拜你～”】
【……】金闪闪想象了画面，沉默了，【滚蛋。】
周妄语秉持着能坐着就不站着的原则，往沙发上一躺，招呼郑观棋：“来，坐，当自己家。”
厨房里传来锅铲敲锅的声音，比正常的声音大，像是某只野牛沉默的愤怒。
李自珩把水杯递给坐在周妄语身边的郑观棋：“喝点水。”
看着郑观棋接过、双方都并不奇怪的模样，周妄语把狐狸眼瞪成了圆眼：“李狗蛋，你扪心自问，你自己不感觉自己谄媚吗？”
李自珩一板一眼地回答：“传道授业者为师，给老师倒茶是应该的。”
郑观棋刚碰到水杯的嘴唇丝滑地从杯口溜开：『使不得，使不得。』让他当老师不是误人子弟吗？
关野炒菜的动作更大了，让人怀疑他其实在厨房手搓核反应堆。
“怎么了，关野，”周妄语明知故问，“你在厨房打仗吗？”
面色不愉的关野气势汹汹地出来，一手揪着李自珩的耳朵，另一只手扯着周妄语的衣襟，把他们拽进厨房：“你们也是客人？”
他的语气嘲讽，眼神威胁，周妄语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扑灭，他面不改色地拍开关野的手：“你妨碍到我切菜了。”
说罢就真开始切案板上的菜，似乎是真的干一行爱一行了。
李自珩的表情更自然，他伸手：“围裙。”
现在坐在沙发上的人成了关野。
厨房传来李自珩炒菜的声音和周医生哐哐的切菜声。
郑观棋竖起大拇指：『训人有方啊，首领。』
“呵。”无事献殷勤。关野看了一眼木兰柯，轻轻点头打招呼，他的眼神在鸦舟身上不断徘徊，像是在纠结什么。
木兰柯了然：“我去厨房帮忙吧。”看厨房那两人的架势，今天这顿饭不一定能动筷子。
“我也去！”早已经如坐针毡的许耀祖弹跳起步，和木兰柯一起离开。
木兰柯按住李自珩的捏着勺子的手：“这不是盐，是白砂糖。”
切洋葱切得眼泪汪汪的周医生抬头，楚楚可怜：“啊？”
木兰柯：……
见周围没有其他人，关野放松紧绷的肌肉：“现在可以说说你要做什么了吗？”
第228章 被动的缄默
『什么也没想，你信吗？』郑观棋摊开手，眼神无辜。
“我开始怀疑过你，我道歉。”关野尽量放缓语气，“但是为什么你要做这些事情？你这两天也看到了，c区的顽疾不可能被一举消灭，那是贫穷和无知长期作用下的腐烂土壤。”
『可是你不能因为没有成功就放弃挣扎，』郑观棋郑重地看向他的眼睛，『你努力了很久、久到在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结果之后，所有的热情都变成无解的恨和无奈，所以你就以为他们无药可救。可是你感受到了吗？』
『c区已经在变好了——虽然进程缓慢，这里有等待土壤的美丽花朵，那是你的功勋。』
『你只是没有成功，不是失败了。』
『关野，你很矛盾。你一边记挂担心，一边又固执地放弃，应该问问你自己的心，你在做什么？』
“……”他缄默，厨房里传来木兰柯平和的声音、周妄语附和的声音和李自珩又要拜师的声音，他把自己那颗心脏的石头外壳敲碎，露出赤裸裸的鲜红，“是，我绝望了——在劝说无果、没有回音的情况下、在学生决定放弃学习的情况下、在收到各方威胁的情况下、在黎平鹤的压力下、在闻锐和同盟的不解里……”
“我扛不住压力，我也从来没承认自己是个密不透风的堡垒。”
“就像闻锐说过的，下城区就是开不出花，我们都只配一辈子烂在这片腐烂的土壤。”
园丁拿着铲子走了99步，在快要到代表希望的苗圃的时候绝望地在原地徘徊。
他坦诚地诉说自己的无能，因为少年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说教。
把担子都卸下，人们才发现野牛被担子压着的皮早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
无人理解，他们只承认他的权力，却不愿意接受他只是个有理想的普通人。
如果有机会，他只想当关老师，可以用粉笔砸人、可以暴躁地教导学生，可以让花开满苗圃，而不是用枪夺走一个又一个生命。
『那现在你认可我了吗？可以听我安排了吗？』郑观棋笑着伸手，『关老师。』
关野叹气，回避新生的火种，他把口袋里的金属旗帜拿出来放到少年手中，引导他握住：“野火首领。”
他按住旗面和旗杆的连接处，旗帜变形，一支锋利的匕首出现在少年手中，刀尖对准关野心脏的方向：“你比我更优秀，我死之后，c区就交给你了。”
郑观棋没有手打字，他只是盯着关野，匕首的方向被他硬生生调转，对准门的方向。
青绿色和红色碰撞出铁器淬火的灼热和喧嚣。
关野依旧认定自己会死，因为他真切地见证了绝望。
烈火在两人之间灼烧，烧焦了声带，所有人都在等待对方低头。
“没必要回避死亡……”他也想不到下一个地下城怎么赢。
关野和少年对视，发现对方的笑意早已消失，转而变成极度的忍耐。
“我……”都接受了，你为什么无法接受？
“闭嘴！我说——没有人会死，你不要再说了！”
所有人的动作停在这一刻，时间停止流动，头发红色的那块像活着的血液，朝着发根爬，一只路过的白色老鼠血肉崩散，发出细微的尖叫声。
它的血肉消失在原地，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关野一动不动，所有人都一动不动。
这一声指令让整个c区鸦雀无声。
郑观棋沉默着把匕首丢到地上。
好安静。
好安静……
终于安静了？
他捂住耳朵，低头放空眼神。
【宿主？你刚刚是说话了吗？】金闪闪小心翼翼地开口打断沉默。
【……】
『……你……被……污染……小心……』系统面板一闪一闪地跳动。
郑观棋的眼神越来越空洞。
金闪闪焦急得直转圈：【宿主？宿主？郑观棋！】
他忽然倒下，陷入沉眠，停滞的时间开始流动。
关野看着突然晕过去的人，陷入沉思：他好像把人气死了？
不对，他的眼神触及到远处被丢掉的匕首——那个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木兰柯关火的动作一气呵成，他踉跄着冲出来，把一直在哭的小梅抱出来。
“吵……好吵……好多人都在喊……”它捂住耳朵。
“不哭……不哭……”木兰柯轻轻拍拍它的背。
小梅手脚并用地跑过去拉着已经睡着的人的手：“好吵啊，你在哪？回家，回家……”
没有人回答它，瘫倒在沙发上的人胸口起伏微弱。
在只有小梅低声哭泣的氛围里，手机铃声响起，林岚山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透过电话，他的声音有些失真：“刚刚c区发生了什么？有人传话说整个c区所有人一瞬间陷入寂静。”
“是鸦舟，他刚刚说话了，可是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现在他失去意识了。”木兰柯把少年的发丝挑起，看着已经铺开的、像是在呼吸在跳动的红色，“他的被动没有我们想的简单。”
“……你们对他说了什么？”
“我说我要把野火首领的位置让给他。”关野接过木兰柯递过去的手机。
“不止，你还说了什么？”
“我说我死……”
“我知道了，”林岚山看着围过来的一圈人，额头前的碎发扫过眼睛，“你不要在他面前提命运和死亡，听他的，关野，他已经做了很多了，所有人都应该配合。”
“这不是请求。”
林岚山：“我在威胁你。”
“……”这一个两个的……他叹气，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我知道了。”
一个都惹不起。
周妄语急匆匆地推开他们，给病患把脉——确定他没事：“关野你能不能管管你那张死嘴，你差点把人气死了！”
李自珩点头。
关野：“……”
“不要这么说，”木兰柯把少年的睡姿调整好，“他不是故意的，我们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小梅说它听见很多争吵的声音……”
“可能是污染在干扰小舟，我们能提前知道是好事。林岚山，不要激动、不要焦虑，他没事，放轻松。”
另一边传来一句小小的“嗯”，林岚山叮嘱几句后主动挂了电话，挂断前隐约听见齐道平和齐修远的声音和守望其他人询问的声音。
“你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不愿意说话的吗？”木兰柯把他的手捂在自己的双手之间，转头对着关野说，“今晚的事不要再提了。”
“我知道了。”现在的情况已经由不得他不听话了。
饭还是没吃成，木兰柯把做好的饭打包好递给不明所以的许耀祖：“带去和姐姐一起吃吧。”
把脖子缩得紧紧的许耀祖点头接过打包盒，迅速离开——超大号修罗场，不是他这个小喽啰能参与的。
不愧是老板，这种场合都能睡着。
……
纪云明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只是在做实验都能突然咳血，于是他蹙眉严肃开口：“别吐在无菌室，出去吐。”
方观南快步离开，侧脸在纪云明眼前一闪而过——严格的无菌实验不允许他戴面具，他只是戴了口罩，遮住下半张脸。
纪云明感到莫名的熟悉感，但是他很快收回眼神——他没有见过绿眼睛的人，可能只是错觉。
第229章 黑鸟之声
梦域的风变大了，黑雾铺满鸦舟搭建的训练场，小梅提着一盏纯白的、被吹得左摇右晃的灯带领所有人前进，他坚持不让木兰柯抱着：“这是我和二宝的约定，他不在的时候由我开启训练，我可以的。”
所有的黑色都绕开它——或者说是它手上的灯，像在躲避什么东西。
它表情坚定，带着众人破开黑雾到达场地中央，场地的变化让众人格外沉默，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询问，直到小梅打破寂静：“到了。”
它把他们送到之后，轻轻拥抱木兰柯，拎着灯离开。
唯一的光源离开后，黑暗已然笼罩世界。
第一次训练的垃圾袋已经找不到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黑色的影子，它们的头上盖着黑纱，游荡在训练场内。
它们的双手无力地下垂，黑纱在风中摇曳，像是一朵绽开的花。
忽然，有一只怪物的脚步停下了，它笔直地伸出手，指着他们的方向。
黑纱疯狂地舞动。
仿佛是某种信号，所有无力的手都抬起来，指向他们的方向。
无数听不懂的低语声响起，它们抬着手臂向中央包围。
空洞的黑色要成为钉床将他们钉死在这里。
林岚山打开面板，上面没有字，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乱码。
不可视，亦无解。
异能不再受限，怪物的平衡却也被打破，今夜注定是一场恶战，没有人再为他们保驾护航。
……
“……舟……在哪？”
“回家……”
“宿主……”
“孩子……”
“小舟……别回头……”
“鸦舟……”
“棋崽……醒醒……”
“小棋……”
“小宝……”
“郑观棋，醒过来。”
一只黑色的鸟躺在黑水滩里，他睁开红色的眼，在灰暗的水滩里看到自己的纯黑倒影，粘稠的水伸出触手撕扯鸟的羽毛，它要拦住鸟的脚步。
“滚开。”鸟一拍翅膀，把所有触手弹开，朝着远方的光点前进，触手还要黏上来，鸟的声音更加冰冷而厌恶，“我说——滚开！”
触手被无数的银色铁链压制住，无法再向上缠住鸟的脚步。
“嘻嘻……”一只同样纯黑的鸟从水滩里爬出来，它从锁链中探头，“你开始痛苦了，嘻嘻……”
“嘻嘻……你……开始……堕落了……”
鸟并不生气，反而回头看了一眼，声音悲悯又高尚，足以激怒黑水：“可怜的、幼稚的怪物，你的眼界也仅仅如此了。”
说完就不再回头，拍着翅膀朝着无数白色丝线搭建成的门冲过去，徒留黑水在原地尖叫。
郑观棋从沙发上起身，用手遮住刺眼的光，昨天关野递给他的匕首被放在离他手很近的地方，已经被其主人折回旗帜的形状，像某种隐晦的示弱和讨好。
他终于有心情仔细欣赏这代表野火首领的金属旗帜——锤子捶打剑胚破开火焰，以浮雕的方式雕刻在旗面上。
锤炼、锻造、出鞘、永远生生不息，这才是野火的真正含义。
【宿主——郑观棋，】金闪闪看着他发呆，提心吊胆的担忧顺着话流出来，【你还好吗？】
【对不起。】他依旧盯着那个金属旗帜，答非所问。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没有人受伤，不是你的错。】怎么会是宿主的错呢？这些事情本来就不该由宿主承担，【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如果我一开始就没有找上你就好了。】
如果它没有听公司的安排找到宿主，没有让宿主接触到这些人，那他就可以在幸福又安定的世界快快乐乐地度过一生，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也只是悲伤的漫画——而不是朋友们正在经历的悲剧。
金闪闪：【对不起。】
【金闪闪，你不需要道歉，我始终会回来，不是你也会是其他系统带我回来，】他把旗帜放下，掀开已经滑到腿上的毯子，【我属于这里，无法分割。】
【所以，你真的愿意和我一起踏上可能没有回路的旅程吗？】
木兰柯真在厨房做饭，他回头朝醒来的少年笑，紫色的眼睛像水洗过的琉璃一样透明又干净，无端让人感觉被净化了。
他旁边的关野就没这么淡定了，他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一直假装有事在做，实际上一分钟能瞟郑观棋30次。
【我想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你很多次了，观棋，我愿意。】
金闪闪喊了很多次宿主，这一次它决定改口，它想要成为他的朋友，能和他一起抵达终末谜底的——人。
【昨天很吓人吧，】他放松表情，眼睛看着关野的方向，和恰好看着他的人对视，旗帜的杆在手指间灵活跃动，郑观棋垂下眼睛，【这就叫别逼我在不想开口的时候说话。】
【很吓人也很厉害，你的技能控住了整个c区，没有人受到伤害，除了方观南。】金闪闪觉得方观南纯属活该，总放老鼠在宿主身边，早该被制裁了，【要回家休息吗？】
它没有追问昨天的细节。
【暂时不，我要走完我该走的路，它越是反抗，越证明它在害怕，】郑观棋的笑意轻快又明朗，【那只能说明我做的就是对的。】
金闪闪知道他嘴里的“它”是什么——污染，污染已经大到宿主无法像之前一样忽视了，他会被时时刻刻地干扰。
【如果你觉得它——污染很吵，可以和我聊天，观棋，我听得见，我在。】金闪闪絮絮叨叨说它一直都在，永远和他同生共死。
郑观棋噗嗤一下笑出来：【那0001恐怕要气死了。】
『我不会。』
『哦。』
关野还是没忍住，像上了发条的僵硬玩具，一步一顿地走过来，短短的一段路愣是被他走出了上刑场的感觉。
你还好吗？这听起来太生硬。
你昨天怎么回事？不行，万一他再晕死过去怎么办，昨天晚上那个训练场把他们折腾得不轻，如非必要最好不要再体验一把。
你吃饭了吗？这问得很没有技术含量。
于是关野就这么站在郑观棋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最后开口：“都听你的，满意了吗？”
他听完自己说的话，脸色更僵硬了，扭头就走。
衣角的牵扯力让他停下脚步，关野扭头、低头向下看。
少年面色如常，他依旧笑着，见关野停下之后开始打字：『你说的嗷——不许反悔。』
“……”不是很敢反悔，林岚山那只疯狗会乱咬人，但是看到少年还算正常的表现，他松了口气，“需要我做什么？”
这些救世主有正常一点的吗？
现在是彻底安详了，打不过骂不得说也不行，一种被生活捶打得q弹劲上来了。
『把你剩下的时间都留给我，』郑观棋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今晚自觉做好饭。』
“你——”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可是他不能说，“行。”
郑观棋这才眉开眼笑：【早这样多好。】
金闪闪：【也行。】
它已经完全成为护鸦宝的形状了。
第230章 于三日中认识
第三日，郑观棋没有停下脚步，在享用木兰柯的厨艺之后，他挥手和他们告别，准备出门。
“不需要我去吗？”木兰柯看着已经粘在少年身上的小梅，在小梅期待的眼神里说，“带上小梅吧，它很担心你。”
【一个人出门太危险了，带上小梅吧！】金闪闪活泼地配音。
“带上我！”小梅把郑观棋的腿抱得更紧，“我——有大用！”
郑观棋摸摸它的脑袋，没有拒绝。
李自珩拎着剑跟着他：“不喊许耀祖吗？”
『不需要了，今天要去的地方很多，没有方向。』郑观棋把腿上的小梅摘下来，塞给李自珩。
李自珩团吧团吧把小梅夹在夹肢窝，小梅横着，腿蹬得飞快：“错了错了！不是这么抱的！”
“那怎么抱？”李自珩单手把它拎起来，很认真地询问了，虽然看起来像挑衅——不愧是关野的亲徒弟。
好在小梅没有这么多心思，它真的在教李自珩怎么抱小孩，折腾了有一会他们才出发。
这三天都是大晴天，太阳坦坦荡荡地悬在空中，热浪在地上波动，野草们被晒得蔫哒哒的，有水汽从每个行人的脸上升起。
李自珩没有多话的习惯，最近郑观棋也不能说话，两人一鹿就这么沉默地前进。
郑观棋似乎真的只是在乱走。
他路过摊贩，看见他们和泥沙一样颜色的皮肤和嵌在脸上的皱纹，那皱纹像是皮肤的呐喊，像土地上的旱裂。
有用红纸封口的棕色酒坛架在门口的老旧木台子上，老人坐在屋里的躺椅上，扇着手里的蒲扇。
郑观棋走过去，把钱给李自珩，让他买几坛酒。
李自珩照做，抱着小梅去买酒，老头浑浊的眼在他身上停顿，又看着他怀里的小孩，递给小梅一块糖，糖纸上还有黑色的污渍，糖看起来比小梅的年纪都大了。
老头把酒坛子用绳拴在一起递给李自珩，从他手里接过钱，在凹凸不平的铁盒子里翻翻找找，把找的钱给李自珩。
李自珩把酒放下，从零钱里挑来挑去，把其中几张还给老人。
【他人挺好的，可是这是宿主你的钱。】金闪闪评价，颇有守财奴的意味。
“这些是假的，换成真的。”李自珩盯着他。
【……】金闪闪闭麦了。
老头倒抽一口凉气，眯着眼倒退几步，这才看清对面到底是谁：“李狗蛋儿？啧，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么斤斤计较。”
他喘着粗气，把钱换成真的：“便宜我这个老东西点怎么了？我都没几天可活了，就是关野来了也得让我几分。”
老不为尊的小老头，李自珩没理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点零钱，放到老头的铁盒里，把郑观棋的钱收好。
老头这才眉开眼笑：“不愧是我看着长大的，仁义！”
李自珩：“棺材钱。”
老头眉头一皱：“滚。”
果然，死亡这个东西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和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意义上不一样的。
李自珩翘起嘴角，一手拎着酒坛子，另一只手抱着小梅离开，老头又回到了他忠实的椅子上，蒲扇慢慢地摇。
郑观棋一路走，一路指挥，把买的东西都嘱咐金闪闪收好。
他们见过狡诈的商人、实诚的商人、女商人、男商人，有年轻人、有老人、高的、瘦的、胖的，他们见过爬在柜台上写写画画的小孩，孩子说想离开下城区，去上城区生活。
“那里有可以在天上跑的长条车！我上次和妈妈去进货看到了！不知道多少钱可以坐一次。”
是轻轨，其实并不贵，两块钱而已。
“上城区有很多很漂亮的大楼，我们以后也能坐在空调屋里读书、工作，挂着工作牌……”他们的语气充满憧憬。
其实坐在办公室的也大多数是牛马，有着各种各样的烦恼，可是这时候，他们是孩子们艳羡的对象。
而他们的家长总是在忙各种事，在货架前摆放商品、在纸上写写画画，阳光透过灰尘，照在他们身上。
他们也去了各种小饭馆，看着火焰在灶台上跳跃，厨师的手腕很有力气，菜在半空翻滚，又落入锅里，爆出强烈的香气。
蒸笼揭开，滚烫的蒸汽消散在空中。
田间有人卷起裤腿，露出一截棕一截白的皮肤，他们弯着腰，拔掉田埂中的杂草。
也有人在家中浑浑噩噩，房子里传来老人的哭声、孩子的哭声、女人的求饶声。
李自珩的脚步总是停顿，郑观棋点头，他就把小梅放下，一次一次出去又追上他们，像在玩飞盘的狗。
他终于疲惫了，跟在少年身边，不再为这些听不完的声音停下脚步。
这一刻，他忽然就理解了师父——这样的事情是做不完的，总有一天会累。
为什么我要做这些？我能做到吗？这些问题迟早会找上他们。
他低垂着头，跟着少年。
有的孩子早早懂事，帮父母忙活，问他们什么是未来，他们说：“讨媳妇，生孩子。”
再问：“生了孩子呢？”
便答：“看着男孩子讨媳妇、女孩子嫁人，看着他们生孩子。”
只有见过上城区的孩子才会憧憬，没有见过的甚至想象不到那是什么光景，他们一辈子都被困在奇怪的繁殖怪圈里。
他们眼神懵懂又迷茫，让问出这些问题的李自珩无言以对。
他们继续前进，有在抢劫的人认出少年的脸，大喊：“你是那个强盗！”
郑观棋忽然咧嘴笑，再一闪身就到了那人面前，鲜红的眼睛对上漆黑的眼睛，把他吓得东西也不抢了，拔腿就跑。
【喔——贼喊捉贼这块。】
被抢的女孩偷偷看郑观棋的侧脸，她说：“谢谢……”
郑观棋弯起眼睛笑，每到一处、遇到这样的事就会停下脚步以恶制恶。
李自珩说：“这样的事是做不完的。”
『可是我看见了。』
李自珩沉默：看见了，所以就去做了，很简单的道理。
“可是你看不到的呢？”
可是我做不完的呢？
『总有人能看见的。』
总有人会去做的。
“怎么让他们看见？”
怎么才能变成你说的那样？怎么才能让人都变成好人？
『先去看看现实，最后把疑问留给实践。』
“你为什么笃定自己的路是正确的？”
『因为有人曾经这么做过，也成功了。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么做的人。』
“是谁？”
郑观棋没有回答，他看向远方：谁知道呢？是曾经的关野还是无数的改革者？
一个人倒下了，总会有无数人拾起前人的理想站起来。
在下午，他们去了周妄语的诊所，短短两天，那个最开始见到的那个断腿的男人已经不在了，病床被整理得干干净净。
“他出院了？”李自珩问跟在他们旁边在逗小梅的周妄语。
周医生的手指一顿：“死了。”
『怎么死的？』他的精神状态还好，为什么短短两天就死了？
“她老婆说孩子该讨媳妇了，然后什么也没有再说，把饭和这次的费用放下就走了。”周妄语看向那个空床铺，好像还能看到一个怯懦的、既不胖也不瘦的、总是干着最累的活、拿最少钱的、戴安全帽的男人在讨好地笑，“然后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饭、托人带了瓶农药，自杀了。”
“死得可难看了，女人哭得也很难受，”周妄语只是叙述，“下城区想治这种程度的粉碎性骨折很难，治好了也不能再干重活，或许对他们来说，这也是好事。”
他这几年见过太多，也难受不起来了。
偶尔周妄语会自嘲自己越来越冷漠了。
李自珩无言，有一颗巨石压在心上。
“那个女人呢？”那个彪悍的、无理取闹的女人。
“不治了，回家了。”
“那个……”
他们见过了很多的借口、见过很多的祷告、见过很多突如其来的意外。
李自珩表情开始恍惚，周妄语只是捂住小梅的耳朵，一一回答。
走出诊所，夕阳红得像血一样，无风无雨，空气沉闷又压抑。
郑观棋把酒抱出来，在诊所的门口泼了一碗，李自珩照做。
他们又去看了第二天遇到的老人，那只鸡在门口的空地上叨来叨去，老人坐在门口的矮板凳上等日落。
远方的稻田里，一只白鹭振翅高飞。
第三日结束了，他们和关野吃了一顿沉默的饭，李自珩一言不发，心事重重。
第231章
准备认识c区的第四天，郑观棋并不打算出门，但李自珩拒绝了他不出门的想法。
『不想动。』
“我推你。”他推着郑观棋出门，固执得可怕，表情坚毅、就像是一定要搞明白什么问题一样。
这次只有他们两个。
【不是，他是周妄语和关野生的吗——这么心有灵犀？既听不懂人话又不说人话的。】郑观棋看着熟悉的景色，【这不是周妄语那天带我来的地方吗？】
金闪闪严肃纠正：【两个男人是不能生孩子的。】
【……我是那个意思吗？】郑观棋无语了。
云朵慵懒地变形拉长，在气流的作用下缓慢移动。
水鸟以其独特的沉思状态立在水塘边、立在淤泥的边上，有牛背鹭眼巴巴地站在老牛的身边，老牛摇着细鞭一样的尾巴驱赶蚊虫。
“老师，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李自珩蹲在他旁边，裤腿垂到地上，“我想请教你一些问题——有关‘穷人到底需要什么’。”
郑观棋深呼吸——我看起来很睿智吗？看着他认真又固执的眼神，郑观棋忽然又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了：『你是怎么想的？』
“一开始，我想，他们需要很多钱，”李自珩说，他看向远方，有白鹭在水稻田守望，“可是有的人需要很多的钱仅仅因为他们想要很多的钱去满足欲望，而不是生存。在生存危机解决后，他们会沉溺于新的欲望。”
“所以他们不需要很多钱。”
水稻田里的杂草偶尔会混入作物中，佯装有用和正经，侥幸未被发现，可是秋天一到它们就会发现，人们并不欢迎它们。
“后来我想，他们需要自尊和别人的尊重，”他想起很多人，许招娣、许耀祖、师父、闻姐，周医生……很多人、包括他自己，“可是在下城区，自尊和尊重都是一种奢侈，他们必须习惯用野蛮和粗鲁求生。”
“所以我不知道他们到底需要什么，我也一直在寻找答案，师父不告诉我答案，他说他也不知道，只是他知道一件事——不弄明白这个问题，c区就不会得到发展。”
郑观棋叹气，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只是把手机垂在李自珩眼前：『但是你也看见了，每个人的需求是不同的。老人需要赡养、小孩需要知识，成年人需要劳有所获……』
“我知道。”这个他自己也想到了，可是他依旧不知道怎么改变这个局面。
『但是主基调中，他们需要的是——新的开始。』郑观棋看向远方，距离推得越远，人类就越渺小，最后只剩下一个点，『钱，尊严——无论是外部条件还是自身人格的提升，都是新时代开始之后带来的新产物。』
『人需要钱，也需要尊严，但是你得教会他们如何有尊严地、正确地赚钱，这样尊严的脊梁才不会被现实压断。』
『也只有在生活得到保障之后，我们才有资格替他们思考——人，需要什么，因为穷人没有做梦的权利。』
『而唯有学习，才能破开世世代代困着他们的迷障，才会有新的开始的转机。』
风大了，稻田的苗左摇右晃，它们像是要拔出根须、抖落一身的泥巴，向前奔跑。
远处的白鹭见缝插针、一击命中一只弹跳的小虾，它满意地拍拍翅膀，飞向另一个肥沃的方向。
李自珩点头，十分认同这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老师的话：“你打算做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
“你也在学习，你也在认识，但是你的眼睛又说你不会止步于此，”遮住他眼睛的迷雾被另一双手拨开，他得以看见太阳，于是他笑得开怀，像是得到心爱玩具的小孩，“无论你想做什么，师父、我、周医生我们都会帮你的，还有那个小萝卜头和他主人——我们都会帮你，老师。”
太阳出来了，点灯人就不必不分昼夜地游荡，夜晚也终于会出现一轮明亮的月亮。
『那今天由你成为我的嘴巴，』郑观棋轻轻眨眼，『对了，你能按住你师父吧？』
李自珩迟疑地点头：他、周医生、木先生一起，应该可以？
事实证明——不能。
黎平鹤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边响起的时候关野下意识就要把他自己交到少年手上的手机抢回来。
被拉出来干苦力的小乌鸦无精打采地叫了一声，关野还没被解冻，它又叫一声，宏观上看，关野的动作变成了一帧一帧的定格动画。
李自珩在关野威胁的眼神下无辜地走到少年身边，周妄语一脸复杂。
“关野？”女声从另一端传过来，“嗯……换人了？是鸦舟？”
郑观棋把关野的手机递给李自珩，开始打字示意李自珩读，还好关野教得好，李自珩是个体面的文化人。
“是我——是他，”李自珩说，“你怎么知道的？”
“关野可不会主动联系我，稍等，我换个地方。”
黎平鹤没有对李自珩接电话表示质疑，她对一边正在看文件的闻锐招手，闻锐正要表达她的疑问、或者对手上这堆罪证真实性的质疑，黎平鹤竖起一根手指抵住唇，把鸭舌帽压低，拉着她从喧嚣的酒吧移步到小巷子内。
她把手机给闻锐，裁决之书落入她空闲的手中：此地禁止他人窃听。
随后，她就着闻锐的手打开扬声器。
“那么，副会长联系我做什么呢？”
闻锐靠在墙上，皮夹克蹭上了灰，她看着言笑晏晏的黎平鹤。
李自珩：“合作吗？”
他读完之后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少年，旁边头伸得像个乌龟一样的周妄语也用一种被背叛的眼神看着郑观棋。
关野的胳膊顽强地动了一下，脸上带着被羞辱的表情，小乌鸦啄了一口他的胳膊，让他体会到飞天液压钳的威力，然后又是一声啼叫。
木兰柯在做饭，时不时给闲着无聊的小梅投喂，他随手塞了个炸丸子给小梅。
小梅迅速把丸子塞到嘴里，又问他要了一个，急匆匆地蹿到郑观棋身边。
它把丸子塞到郑观棋嘴里，伸出自己干净的那只手握住郑观棋的手，清清嗓子：“你需要自己的队伍，上城区不能给你大规模聚集自己势力的条件。”
“嗯，是的……稍等，处理一只老鼠，”她踢开一个石子，看到一只雪白的老鼠从石头下的洞里蹿出来，“死亡——”
它悄无声息地死去了，黎平鹤心平气和地把老鼠尸体踢到洞里，老鼠的尸体在滚落的时候把洞内的蟑螂尸体一起卷走。
她把通话界面切出去，给方观南发了一个笑脸：(^^)，吐血已经满足不了你了？
“好了，我们来谈谈合作的问题吧，”这就是她擅长的领域了，鹰隼精神抖擞地拍拍翅膀，她的脊背笔直，眼睛含笑，“和你谈合作一向让人开心，开门见山——你需要什么？”
第232章 如听仙乐耳暂明啊
一串又一串利益交换像滚动的字幕一样从关野的耳朵里飘过去，关野挣扎的动作消失，大脑飞速运转，周妄语倒是和另一边的闻锐同步了，两人都开始掏出手机做会议纪要。
小梅虽摸不着头脑，还是把少年的意思完整地表达出去。
“果然，和你做交易最让人愉悦，有机会我请你喝酒吧。”黎平鹤的手指在墙上轻敲，很快，她把曲着的手指放平，用支在墙上的那只手撑着自己的重量，顺着重心的倒向看着闻锐做纪要：“两个加急的病人——许招娣和王美、教育资源、建设支持、医疗设备……你要得可不少。”
“但是很值得，不是吗，野心勃勃的女士？如果你有本事，你将得到一整个c区的助力。”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所以这是你需要的东西——甚至一开始就在谋划的、没有从关野手里拿到的东西。
我给你了，这口饼你必须得吃。
“和聪明人做交易的时候，我可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你说的‘对c区的小小支持’对于我也不是小数目。”
这就是在要利了。她觉得天平两端接近平衡——但是这对于宗旨是“没赚就是亏”的人可不是好消息。
“那就不关我的事喽～”
黎平鹤表情一僵，被充满刀光剑影的利益交易中突然出现的派大星打了个猝不及防。
派大星用活泼欢脱的语气说：“我只负责收货，至于代价，那是我的秘书关野要考虑的问题，你和他说去吧。以及——现在请叫我野火的首领。”
关野的定身状态被解除了，小乌鸦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回到主人身边。
木已成舟，但是没人说荡起双桨的活要他来干，关野连挣扎的劲都没了，面如死灰地接过手机洽谈。
很罕见地，两人没有争吵，只有平和的交流，不过仔细一听话中意，两人都在辱骂对方恬不知耻贪得无厌。
这夹枪带棒、不带脏字的互相攻击真是让鸦如听仙乐耳暂明。
他们的谈话转向了更专业的方向，郑观棋点头：【让我当野火首领是吧，首领可是不干活、只发要求的存在。】
金闪闪：【没错没错！支持关野当秘书。】
见他笑得不怀好意、心思深沉，关野又瞪了他一眼。
周妄语竖起大拇指，夹着嗓子小声说：“哥们牛逼！”居然能让决裂已久的人和平共处——至少表面上和平了。
李自珩被关野揪着耳朵学洽谈手段，好奇的眼睛中写满了“学到了”，如果不是正在和黎平鹤对话，不能落了下风，关野一定会问：“你懂了个甚么？！”
直到木兰柯把今天的饭端上桌，唇干口燥的关野才把大纲和黎平鹤敲定下来，接下来要解决“野火首领”的构想，关野至少还要和黎平鹤洽谈三天——不眠不休的情况下。
李自珩接了两杯水，一杯递给从没自己说话的老师，另一杯递给关野。
关野暴风吸入一杯水，看着慢悠悠又闲适的郑观棋：“你知道黎平鹤把手伸进来的后患吗？”
『那是你该考虑的问题，我一开始就没打算接手c区，这里交给谁我并不在乎，而且——』郑观棋站起来——还是不够高，他屈辱地抬头，『你怎么确定交给她不会更好？』
关野无言以对，他不得不承认，黎平鹤是个很厉害的政治家。
『你只是怕她走的和你不是一条路，做不到你理想中的那样罢了。』
『可是，关野，你理想中的地方只有你自己才能建立。放不下c区的人一直都是你，你的路也没有错，你也只是需要一点动力。』
『对自己坦诚点吧。』
他无言以对，这几天给他的刺激太多，现在倒是能安静地看看自己的内心了，他接受了少年的提议，尽管表现得不情不愿：“……彳亍。”
【这就叫做责任转移，干活什么的还是看着别人看比较好。我就说关野那些臭毛病都是闲出来的——你看他现在多有活力啊。】
像个核动力驴。
金闪闪倒抽一口凉气——这似曾相识的社畜味：【打工人打工魂，打工人加油！】是他自己不要当闲散首领的，这个锅得他自己背，幸灾乐祸的劲被金闪闪拿捏住了。
手机弹出一条信息，郑观棋打开。
『闻事锐言（闻锐——记者姐）』：他终于走出这一步了，这几年总看他原地踏步，很难受但是也劝不好，你是怎么做到的？
『伟大的救世主（我）』：孩子不听话，多半是闲的，打一顿吓一吓再加之大量工作就好。
知道的这么快……你在黎平鹤身边？
『闻事锐言（闻锐——记者姐）』：
嗯。
我明白了……总之，谢谢你。c区会更好的，我相信他的能力，更相信你的眼界。
总有阳光灿烂的一天，花会开满下城区。
『伟大的救世主（我）』：会的，你也要注意安全。
你要亲眼看着花开。
『闻事锐言（闻锐——记者姐）』：嗯（笑），你也一样，到时候我给你拍照。
郑观棋关上手机，心情愉悦地吃饭，关野觉得他的情绪莫名其妙的，于是连人带凳子往一边蛄蛹两下，恰好碰到周医生夹菜的手，他的菜吧嗒一下掉到盘子里。
“关野，有痔疮尽早治好不好？”并不是很想和他挤在一起的周医生放下筷子，刻薄发言。
李自珩不语，收敛自己的存在感，疯狂炫饭，时不时还给郑观棋夹两筷子以表孝心。
大家长木兰柯看着他们，轻笑，给小梅夹菜。
“对了，明天开学。”小梅的胳膊被举起来，手上还拿着一个沾着饭粒的勺子，它的腮帮子还一鼓一鼓的，它奋力咽下这口饭，“什么是开学？嗯……关野是教导主任，李自珩是学生会会长，主人是德育老师……什么是德育？”
李自珩开团秒跟：“老师安排就好。”
长发的人给小孩夹菜的动作微顿，他思索片刻：“德育吗？”
郑观棋点头：没人比你更合适了！
【就决定是你了！温柔系的老师撒嘛！】他开始在脑子里给金闪闪输出穿着轻便衬衫，带着无度数金丝框眼镜，拿着粉笔写板书的教师形象。
金闪闪点评，并把画面保存下来：【难得正常的品味，unbelievable！】
关野看着已经乐到开始打摆子的鸦舟，开始泼冷水：“要我告诉你在c区教书的难度吗？”
『那是你的事——关老师～』
“哼。”他别过头，安静扒饭——先能把学生找齐乎再说吧……
等等，为什么他现在这么快就接受了鸦舟的安排？
周妄语悄咪咪地端着夹满菜的碗往厨房溜，他心满意足地摸到厨房的门——安排他们干活可就不能再找我喽～
一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阴冷的注视从背后要穿透他。
周妄语僵硬转头，和笑眯眯的鸦舟对上视线：“哈哈……医学有门槛的，我教不了……”
『校医哪里跑？』
周妄语只能含泪回桌吃饭，看到每个人都很惨，关野的心里竟升起了诡异的幸福感。
『李自珩，明天和我一起去发招生简章。』郑观棋邪恶一笑。
【我吃过的苦，他们一个也别想躲掉，我想想——月考、周考、体测……】
金闪闪打了个寒颤，还好它们系统的知识是数据库形式的，下载即用。
第233章 烧火取消，你去上学
小板凳再次看到那个强盗的时候还在锅灶烧火煮饭，他的手被蹭得黑乎乎，拿着一跟木棍往锅灶里塞，前头的烧脆了就拿新的木棍把柴往里推，火焰在小小的洞里燃烧，也在他小小的瞳孔中烧。
他从身后的柴堆上弹起来，瞪大眼睛：“你！”
手边没有称手的武器，他把黑色的钳子从火坑里拉出来，对着来者不善的人。
他的目光在四处搜寻，盘算着母亲回来的时间，已经接近晌午，说去田里薅野草的母亲也该回来了。他没有动，对面的人也没有动，他们就这么僵持着、直到他手臂开始泛酸，困惑的眼神逡巡。
他意识到自己该说些什么打破这个局面：“你又来干啥？”
但是这个强盗好像没有要动手打人的意思，他的胆子又大起来。
“我家没钱了！”说到这，他的眼神多了些凶狠，“我……我不怕你！”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钱都没了、命也显得并没有这么重要了。
心里忽然生出了无边的怨念，烧灼着他的理智，他想：这个人凭什么还敢出现在他的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
皱巴巴的塑料袋挂耳悬在对面那个人手上，无辜地晃荡，和他的红眼睛一样招人厌，但是小板凳定睛一看，瞬间转换态度，眼睛瞪得溜圆——天杀的，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我家的钱。
郑观棋把袋子向左平移，小板凳的视线跟着向左跑，他再把袋子往下、直到蹲下，小板凳已经完全低下了头，手里的烧火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
【……你在干什么？】金闪闪完全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这个幼稚的人已经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小板凳，手里的袋子还在以他的食指为圆心转。
【逗他玩啊～】小板凳的眼睛已经完全粘在钱袋子上了。
郑观棋听到小板凳的磨牙声，小孩的腮帮子鼓得像田埂间的癞蛤蟆：“你到底要干什么？”
郑观棋站起来，拍拍裤腿沾上的灰：『来还钱啊。』
ai一板一眼地咬字。
烧火钳在少年的鼻尖前三厘米停下，原谅小板凳，以他的身高这已经是极限了，本来是想指着眼睛的，他的语调依旧尖锐：“什么意思？”
目光还是紧紧粘在塑料袋上，那是一叠钱、带着卷边的、带着铜臭味的钱，是他们千方百计、机关算尽得来的钱，是他娶媳妇的钱和妈妈的养老钱。
“你说你是来还钱的、那你给我！”小板凳故作凶狠，黑色的钳尖又近了些，他努力地悄悄往前挪了一点。
突然，他放下钳子，伸手就抢——抓到了！
小板凳几乎要咧开嘴。
不对！他眼睁睁地看着钱从他眼前消失，对面的少年恶劣一笑，屈指弹到他额头上。
“你耍老子！”
又是一个脑瓜崩。
“你！”
『我没有耍老子，我在耍你。』
小板凳不以为然——什么乱七八糟的？
郑观棋打字的手没有停下，他叹气：【烦，这样打字显得很掉价。】
就像开大前一定要喊技能名字一样尴尬，好歹开大喊个名字就行，他这还有前摇——手速局。
金闪闪：【……忍一忍？这次大概什么时候能正常说话？】
【还需要大概一周。】本来不需要这么久的，怎么想都是关野的错。
和金闪闪交流并没有让他停下动作，他提溜着小板凳的领子，把他挪到一边，顺手把他的烧火钳拿起来、到那边把火坑里的火熄了。
『饭好了。』他把手机放到口袋里，掀开锅盖，里面的米汤上放了个竹箅子，上面放了几片红薯，『你就吃这个？』
“我就喜欢吃这个不行吗？”他想起来，家里下蛋的鸡还被少年嚯嚯掉一只，最后妈妈也没舍得吃，拿到街上卖掉了，更恼火了，“你管我！”
“凳子？”女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她裤腿上还带着泥，把手里的东西都放下，进了厨房，“你在和……！”
她像被人掐住脖子的尖叫鸡，现在是哽住了，等她反应过来就会开始尖叫。
果然：“你干啥？！”
【……】就知道会这样，沟通什么的，好麻烦。
郑观棋堵住耳朵。
【要不还是直接抢吧。】他的笑容放肆起来，又变成他们初见时那种疯癫的模样，镰刀的四对机械翅发出让人胆寒的摩擦声，郑观棋抓住小板凳的手，嘴角上扬，【gogogo——出发喽——】
巨大的羽翼舒展，少年抓着小板凳离开：【时代变了，还是飞得快！】
【时代变了，但是退化成恐龙了，】金闪闪想了想，看着被吓得夹紧双腿，不自觉抓牢郑观棋手的小板凳，调侃，【哟，还是翼龙。】
郑观棋火速把没反应过来的小板凳塞给关野，如法炮制地把第一天抢劫过的、所有家庭的小孩一股脑抓走。
徒留关野和一群小孩面面相觑，硬了——拳头硬了。
李自珩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关野，他拿着鸦舟给的招生台词，按照老师鸦舟的要求出发了。
郑观棋路过林立家的时候，林立喊住他：“他们是你喊来的吗？”
他脚尖点地，翅膀收敛到身后，发丝从风中的跳跃中停歇：『什么？』
“早上有自称自由联盟的人带我母亲去上城区治病，”见少年皱眉，她略有些紧张，“他们报了你的名字、还知道详细情况……”
『嗷——没事。是的，』郑观棋拍拍她的脑袋，林立没反抗，和李自珩一模一样的正经，不愧是关野带的，『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他记得下城a区和上城a区不近啊？
“是的，我也没想到平时和善的李叔叔和王叔叔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了上城区人，”林立呼气，又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郑观棋，却发现对方的眼神不比她明了多少，“你……”不会不知道吧？
『哈哈，卧底嘛，我懂、我懂。』
林立：看着不像很懂的样子，而且脸黑得不得了。
郑观棋正打算离开，另一边传来敲锣打鼓般的、破铜烂嗓的声音。
“老板！老板——可算找到你了！”
第234章 忙，都忙点好啊
“？”搞什么？怎么都在找他？
郑观棋看着急得转圈圈的小黄狗，双手抱臂。
“我姐姐……我姐姐被奇怪的人抓走了！”他看起来要急哭了，“老板你救救我姐姐！”
林立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一个微妙的猜测出现：他说的该不会是那些奇怪的卧底吧？有没有可能……那些人是来帮忙的？
而且，那可是货真价实的自由联盟，真的有必要骗他们吗？他们都不是异能者、平平无奇，有什么耗费精力的必要吗——没有特殊原因，谁会暴露卧底？
他气都没喘匀，也不管怕不怕了，抓住郑观棋的手就要跑，一边跑一边说：“他们说要带我姐姐去治病、还说他们是副会长安排来的、让我记住副会长的恩情就好，我哪认识什么自由联盟的副会长！”
许耀祖奋力地喘气，和风箱一样。
甚至还有空拍马屁，可惜拍到马腿上了：“那破徽章和玻璃似的……没老板你的那个徽章好看！他们还知道我姐姐的具体情况、甚至知道你的名字。”
“可是老板我一眼就看出他们不是好人！咱们野火的大人物怎么可能是什么野鸡组织自由联盟的……”
【……】其实自由联盟的水晶徽章很好看的。
郑观棋有一些话想说，郑观棋闭嘴了。
金闪闪：【痛心疾首，自由联盟在下城区知名度这块。】
【可怕的文盲这块。】郑观棋点头——该不会是怎么说这小子都不信所以才强硬带走的吧？毕竟是黎平鹤亲自下的命令。
他忽然扇动翅膀，硬生生把许耀祖拖了个踉跄，把手解放出来，开始打字：『我就是自由联盟的副会长。』
“？”他忽然愣在原地，像只闯祸的狗子。
气氛尴尬了起来。
“哈哈……您看这事闹的，”小黄狗悄悄瞥了一眼，没看到老板要生气的迹象，他挠挠头，“能让我和姐姐说两句吗？”
郑观棋点头，果然看到黎平鹤发的两个号码——她办事一向周全。
『自由联盟——黎平鹤』向你推荐了两个联系人。
备注：病人可不能拖，所以我让我的人带她们先走一步。（微笑）
【真机灵，她猜到我下一步要抓卧底了。】郑观棋叹气，【我的免费劳动力啊——】
金闪闪调动所有方向的检测器，顺便黑入了监控系统，把点位标定：【你要收拢c区的势力，卧底肯定要拔掉的。好消息——她没有告诉其他组织，而且为了你留一部分人在这……好了，我帮你把所有组织安插在c区的眼线都标出来了，按照地图找吧。】
【金闪闪万岁！】
他拨通关照许招娣的那个人的号码，一个女音很快回复：“副会长午安，有什么安排吗？”
那边隐约能听见许招娣的笑声，她似乎并没有许耀祖想的那样焦虑。
郑观棋把手机给许耀祖。
“姐——”他终于放松下来，“你没事吧？”
“没事，放心放心……”许招娣有些心虚——好像完全忘记给弟弟报平安了。
坐在她旁边的女士在手机上给她介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甚至给她的手涂上带着浅香的护手霜，她推测那很贵。
她拿着这个漂亮的手机，有些窘迫，这种情绪在说出自己的名字叫许招娣、听说她叫许妙语起，到听到弟弟的声音时更甚。
这个声音提醒她：你来自下城区，嫁过人、没上过学、你的皮肤粗糙得像地上的柏油路、你的眼界仅仅只有一颗稻粒这么大。
你以为涂上她们用的护肤品就能把自己的卑劣覆盖吗？
她哽住了，她不知道谁错了，又该责怪谁，但这一刻，她的确有点怨恨自己的弟弟——为什么要吵醒她的美梦？
可是他只是担心她，而她却在看到逃离的希望时下定决心，甚至不想再回头。
如果我没有见过像许妙语这样的女孩子，我或许可以一辈子当好好女人许招娣，可是她看见了。
原来女孩子可以不嫁人，可以像许妙语一样能言善道、事业有成。
苦涩、怨恨、遗憾、自卑、酸涩……它们都像晌午的太阳，要把她烤焦、要把她干瘪空洞的灵魂烧死。
“我……我没事，耀……小祖啊，你照顾好自己，姐姐在家里柜子的角落里埋了一个袋子，里面有钱……我挂了，你忙吧……”她匆匆忙忙地告别，害怕自己心里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脱口而出。
“嗯，姐姐，我等你回家，”他的语气带着轻松的笑意，可是郑观棋看见他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姐。”
他预感到，他要失去她了。
放出笼子的鸟决计不会再回头。
“嗯。”
他比她挂断的速度更快，把手机递给郑观棋：“谢谢。”
谢谢你借我手机。
许耀祖的背从来没有弯得这么狠，他又说了一声：“谢谢。”
谢谢你，救了她。
郑观棋长长地叹气：【唉……我感觉我现在是居委会主任哩——】
『后悔吗？后悔让她离开吗？』
许耀祖被泪水模糊的眼睛抬起来：“不后悔。”
不后悔？
不后悔不后悔不后悔——不能后悔。他不能像父母和姐夫一样成为姐姐的笼子，他该笑的，他该为姐姐高兴的，这是他欠她的。
难道要让她在苦难中磋磨一生、只能仰仗弟弟的鼻息活吗？那种不是爱。
我不后悔。
『想知道为什么她会这样吗？想知道怎么做吗？』
他抬头，看见一双辽阔的眼睛，少年的眼睛比所有的宝石都璀璨，像是太阳的光芒，让所有角落里的野草忍不住地向他靠近。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光。
“想……”
『那就去上学吧！野火学院开业大酬宾，前五百位报到的学生将享用学费五折优惠——先到先得！』
许耀祖的眼泪一下子掉不下来了，玻璃心也被天上降落的502吧嗒吧嗒糊起来，坚不可摧：“……”
老板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打广告吗？
【安慰人什么的，我一点都不擅长，还有空伤感春秋？还是不够忙！】他拖着被抢走骨头小黄狗一样蔫哒哒的许耀祖，强行招收学生。
……
“……”许招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多么粗糙的手，指甲盖像黄泥，手指方且短，有划伤、有茧子，还有一些卡在这些沟壑里、搓不开的护手霜。
她忽然很难过，这或许是因为她现在有点膨胀、有些“虚荣”——她的父母、丈夫把她花在自己身上的钱都叫做虚荣，而这个膨胀和虚荣伤害到了她的弟弟，这个家里唯一一个给她撑伞的人。
但是她止不住地想、卑劣地想：这个风雨就是来自于他！我也有短暂地成为宝贝，后来在他们的争吵中成为了招娣。
许妙语柔软温热的手覆上她冰凉的手：“你在难过吗？”
她抬头，看见这个温和的女士宽容的、理解的眼神，她像是摔倒了很久、忽然被关照到的脏孩子，眼泪止不住地掉：“姐姐，我好坏啊……我好坏啊……”
“亲爱的，这不是变坏，你只是伤口发炎了……”许妙语温柔地把她抱到怀里，一下一下地抚摸她粗糙的头发，“听我说好不好？每个女孩都有成为自己的权利，都有追求更好生活的权利，如果没有人把你当成宝贝、当成耀祖，那你就自己去成为自己的依靠。”
飞吧，你有自由的权利，你有呼吸的权利，你有行走的权利。
亲爱的女孩，你有拥有野心的权利。
你有高尚的权利，同时也有卑劣的权利。
当你张开双臂，你就拥抱了整个世界。
第235章 是风太大还是听不见你鸦说话
你乘过风呼呼拍脸的、挂腊肉形式的顺风车吗？
我乘过！许耀祖想，但他并不是很想乘。
许耀祖眼睁睁地看着老板鸡窝里掏鸡蛋一样利索的招生流程，偶尔还会笑眯眯地掏出不一样的徽章，拉走几个将信将疑的成年人，看起来十分不怀好意。
他看着关野——那位他曾经十分仰慕的大佬疲惫得像耕了一天地的牛，牛……不不不——大佬抓住老板的手，眼含多种情绪，语气低沉：“停手吧。”
『为何要退！』老板看起来也很正直。
“因为外面找麻烦的家长已经把野火包围了，”关野皮笑肉不笑，手臂反复机械化，“你不管管？”
金闪闪还嫌不够乱：【老大你说句话啊老大！】
“哐哐哐——”
“啪啪啪——”
拍门的声音此起彼伏。
外面传来不同的诉苦声，男女老少、环肥燕瘦、鱼龙混杂：
“老大你说句话啊，我家孩子！我们都有交保护费的！”
“什么时候有保护费了？”
“那上次找我的那些壮汉是……*下城区脏话*”
“野火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关野你个畜生！我金盆洗手这么多年，有什么你冲我来，关我家孩子什么事！”
“板凳……哎呦！我的小板凳啊……抢钱还不够，还抢孩子啊……”
“关野老公你说句话啊？”
“？”
“孩子……我的孩子，求求你，把孩子还给我……”
“你们不仅要钱、还抢人啊！”
关野带着浓浓的嘲讽之意：“托您的福，现在野火的名声和旱厕一样了。”
郑观棋心虚地把脚尖碾来碾去：『我请来的孩子们嘞？』
是请还是抢你自己心里清楚，关野深深吸了一口气，憋住火：“在木兰柯那里。”
说到这，他都觉得稀奇，木兰柯到底是怎么做到让所有孩子都能对他产生好感的？在他面前还偷奸耍滑、吵吵嚷嚷的一群小崽子到木兰柯那和有老母鸡带的小鸡仔一样。
郑观棋点头，拍拍许耀祖的肩膀，示意他把德育处主任喊过来。
然后他转头把门打开，有个趴在门上捶铁门的一个踉跄摔在郑观棋面前，他抬头，和左边围墙上探出一只脚的马姨对上视线。
【咱c区真是人才济济啊！】
金闪闪：【如果这是种天赋，他们天赋异禀。】
众人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少年就是今天的罪魁祸首，正想着发出质疑或者指责声，或像他们曾经威胁关野那样用自己的命威胁他，却见那人发出无声的嘲笑，他们被抢走的钱在地上堆起一个小山。
郑观棋把关野的胳膊扯过来，拍拍——关野没有反应
【啧，没眼力见的东西。】他又拍了几下，彻底被惹怒的关野手臂机械化，郑观棋满意地把他的胳膊对准那堆钱，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们一眼。
挟狸猫们和真太子们以令诸侯！
他们果然不敢轻举妄动，郑观棋把关野的胳膊固定角度，确定他不会乱动，掏出手机并把音量调到最大：『都给我回去老实呆着，不然我就撕票了！』
金闪闪：【？】
他又从金闪闪那里把之前周妄语转交给他的一大串c区奇妙爆爆遥控器取出来，高高举起。
木兰柯刚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有人面目惊恐地看着鸦舟手里的遥控器、有人心痛地看着地上的钱、还有人用看歹徒的眼神看着自家孩子。
目光搜寻话事人，却发现关野像是石化了一样站在原地。
他把小梅抱出来，放到郑观棋身边，打开鸦语翻译器。
小梅眨巴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木兰柯：“没有哦——”他让我什么都别说。
人群中有部分人看了歹徒一眼，敏锐地察觉到关野对待少年的奇怪态度，他们在了解事态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站在树枝上的小乌鸦把最后一根羽毛梳理好，分裂成无数个，跟上最先离开的人。
郑观棋忽然凑近关野，把遥控器塞进他的另一只手，镰刀从天而降，红芒闪烁，少年一言不发，微笑看向众人。
机械翅反复摩擦，翅前段闪着金属的寒光 ，人们这才想起那天被镰刀支配的恐惧。
『现在回去，你们还能见到孩子，不回去人财两空，懂吗？』
恶魔……这就是个魔鬼！马姨挂在墙上，焦急地往房子里看——她的板凳，她的孩子……
像是耐心已经耗尽，镰刀在地上重重地砸了一下：『滚——』
门庭若市的院子瞬间空起来，这群乌合之众一哄而散，对于其中的一部分人来说，孩子并不是这么重要，对于另一部分人来说，他们更担心自己的强硬会给孩子带去灾祸。
关野几乎顺从地看着事件发展，最后看着没有离开的马姨，他陡然心生好感：c区也是有不贪财、不怕死的人的吗？
于是他亲自走过去，认真询问：“你不怕吗？”
马姨颤颤巍巍地开口：“什……什么？”
“你为什么留下？”
她沉默良久，似乎在构思，风吹动她枯黄色夹杂着白色的发丝，她说：“俺……俺下不去了……”
关野莫名其妙有种“输了”的情绪。
爬的时候只有愤怒，看完闹剧之后只剩下了空荡荡的尴尬，没有劲支撑她再爬下去。
郑观棋笑得前仰后合，翅膀张开，抓住马姨的手把她拎下来，镰刀消失在手中：『跟我来。』
马姨一咬牙，跟上去：豁出去了！
和她想的不同，她的孩子和许多孩子一起在吃饭，饭菜荤素均匀，还有一些拘谨的大人在旁边眼神交流，看到少年进来，他们都站直了，眼神或尊重或打量，无一例外都是一路跟随。
小板凳这个狗崽子已经吃得眯起眼睛，忘记了他大明湖畔的老母亲，他甚至在吧唧嘴。
女孩们吃饭更为拘谨，她们很少敢夹肉类，只是就着眼前的几盘素菜下筷子。相比之下，男孩吃饭就大方地多，他们对几盘肉菜青睐有加，女孩们偶尔会看着他们夹起的肉菜吞咽口水，然后扒拉几口米饭聊以慰藉。
木兰柯微微皱眉，拿起另一边的公筷，给几个不敢吃的女孩子夹了几筷子肉。
她们小声道谢，把肉堆在一边，一次只咬一小口，吃的小心翼翼。
“妈？”进食的小板凳用余光看到了母亲，腾得站起来，嘴角还沾着饭粒：“我……”他吓得打了个嗝，眼神小心翼翼，不知道怎么告诉妈妈他已经背叛了组织。
马姨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离开：这丢脸的儿子，不要也罢：“滚蛋，小狗崽子。”
他尴尬地挠挠头：“妈，我们好像误会了，他们说是带我来上学的……管饭！”他也不想同意的，可是管饭啊，对于在长身体的孩子来说，这的确是拒绝不了的诱惑。
狗崽子，一顿饭就把你收买了。
她还是转过身，看着那个奇怪的少年，在那双深邃的红色海洋里看见自己渺小的影子，她的目光又转向耐心地给女孩子夹菜的人和一边系上围裙继续端菜的关野。
“上学是好事，所有人都知道的。”马姨语气复杂。
所以为什么有人能把好事做得像绑匪撕票？
『那我一开始去敲门，告诉你——你中大奖了，我要带你的孩子去上学，你会答应吗？』
马姨尴尬地笑笑。
关野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从无数时光、无数失败中窥见了一缕光，他嘴角自然地扬起，青色的眼睛荡起涟漪。
生机旺盛的火种，在等待机会死灰复燃。
第236章 明白人都明白了
孙木石意识到自己被跟踪了，他没有慌张，四处扫视——周围只有寥寥几个人，没有人表现出异常，树冠郁郁葱葱但如果有人藏在上面他一定能看见。
是错觉？不、不可能是错觉，他再次打量，仍然没有任何发现，眉宇间多了几分担忧——在这个时代，看不见的眼睛太多，无论如何，他必须把可能暴露的信息透露给上级。
他收回四处打量的眼神，手插在口袋里、在手机上盲打、发送。
加快脚步，被窥探的感觉却如芒在背。
一步——两步——
他猛地回头，手心全是冷汗，风吹过，卷起一片落叶。
没有……还是……他跟随直觉抬头……！
一只黑色的鸟站在树枝上，影影绰绰的黑和鲜明的红刺穿绿色的叶。
裤腰上有把枪，他的手摸到了枪。
黑鸟微微歪头，似乎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他在脑海中迅速搜寻信息——乌鸦、红瞳……是鸦舟，那个被会长列进高危名单的人。
应对他的策略是——服从。
他拿枪的手又撤回，转而从口袋的隐藏层取出水晶徽章，黑色的鸟从树冠里飞出来，站在他的肩膀上打量这枚水晶徽章，头左右摆动。
许久，它停止动作，却在他的肩膀上站定、闭上眼睛。
孙木石把这辈子做过的坏事都想了一遍，就是想不到什么时候得罪了这样的人，只能带着乌鸦回到自己的屋子：“您有什么指示吗？”
乌鸦没有睁眼。
他思考最近一次正面接触鸦舟的时机——今天下午野火的闹剧：“您需要我去找您？”或许是围观闹剧惹怒了他。
红宝石一样纯粹的眼睛终于睁开，手背被冰凉的液体砸到，他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毕竟谁看完会长发的、有关这个少年危险等级和身份都会害怕的——既打不过，他的背后又站着数不清的势力。
最重要的是，这份加密档案还在补充变长，而作为众多探子中的一个，他得到的也只有“高危”二字、他的副会长身份和一份少年在自由联盟总部动手时的视频。
“高危”档案上的每一个人都能让他们死得悄无声息，由不得他们放肆。
而对于孙木石来说，这位副会长大概是行刑者，会长不止一次说过这个暗处的存在——死亡或是新的任务、他的命运掌握在鸦舟手中。
“我明白了，我会亲自去见您。”
……
“对不起，老师，”李自珩低着头，恍惚间有一条小狗尾巴耷拉在地上，“我没能招到学生——按照你说过的、不动用强硬手段。”
『让你宣传的东西你说过了吗？』
“嗯。”他抬头，黑色眼睛亮晶晶的，“我在整个c区宣传了您给的那些信息。”
『那就够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郑观棋拍拍他的脑袋，『时候没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他还没输入完，下半句就被周妄语接上了，青年在他背后，看着手机屏幕，脱口而出：“莫欺少年穷——莫欺青年穷——莫欺老年穷——死者为大！欸，你们在忙活什么？”
郑观棋狠狠肘击他的队友，周医生一下子趴在地上，躲过肘击，语气略带得意：“小子，这就是医生对医闹的反应力。”
有点地狱笑话了，周医生。
关野从厨房出来，看着趴着的周妄语、依旧在忙碌的木兰柯、闲得可怕的鸦舟和他胳膊肘已经完全拐开的徒弟，气不打一处来。
他脚尖一转，随手指着小板凳练习题上的一道题，勉强辨认出那蹩脚的字：“如果你看见路边有一个钱包，你该怎么做……我看到的就是我的？呵……那我现在把你放在桌上的作业抢走，作业就是我的了？”
小板凳用感激的眼神看着他，所有小孩都看着他，或许他们的眼神中还含有一些催促的意思。
关野：……
那边在给一个孩子做心理辅导的木兰柯看了一眼关野，眼睛浸满笑意，嘴角带着温和的弧度。
郑观棋从周医生的背上跨过去，来到小板凳身边，经过木兰柯的解释加饭的诱惑，这群小崽子总算是不会见到他就情绪激动了。
作为和郑观棋对线最多的人，小板凳简单明了地发言：“我觉得你们教的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别这么说自己。』
小板凳：？
少年笑眯眯地把小板凳家的钱袋子挂在右手食指上转：『你们来一天、给钱，作业做得能让教务处主任关老师满意的——给双倍。怎么样，有没有动力？』
哈哈——何止有动力……天杀的有本事把我家的钱放下，小板凳欲哭无泪。
『好了好了，学院只管午饭不管晚饭，你们可以回家了，回家怎么说你们知道的吧——』郑观棋用手指挨个点过他们的脑袋，『我不希望明天早上六点还没在这里看到你们。』
他们陆陆续续地离开，可是有些女孩们却围在木兰柯身边，有些还紧张地抓住他的衣角，郑观棋走过去，她们往木兰柯身后缩。
郑观棋调整自己的表情，尽量让自己和蔼可亲。
金闪闪点评：【不行不行，这个笑太狰狞了，你放轻松点。】
【现在呢？】他换了个笑法。
【还是第一版吧。】可恶的甲方！
算了，他还是直接问吧：『为什么不走？害怕走夜路吗？』
外面才六点多，还算不上黑，有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小女孩从人群中站出来轻轻开口：“我们怕回去了明天就不能过来了。”
她们七嘴八舌地诉说，说她们的家里或多或少都有哥哥或弟弟，一旦父母得知这样的白吃饭的好事，她们绝对保不住这样的机会，这些话是她教她们的。
她必须为自己争取这个机会——无论是博取同情还是讨好，站在她这边的人越多越好：“您帮帮我们吧。”
金闪闪和郑观棋异口同声：【璞玉。】
郑观棋点头：『那你能给我什么报酬？』
“我本来想说可以洗衣服、做饭、或是杂物……”她深呼吸，在少年透亮的、充满鼓励的眼睛里，她的嘴角上扬，“但我觉得您并不希望我们做这些，所以我可以保证——我会比所有人都刻苦，我什么都能学。”
郑观棋终于笑起来，勾起她的小拇指，嘴唇开合：契约成立喽。
他招呼李自珩，让他送她们回去，着重强调：如果明天看不到她们，那被抢走的钱他会亲自在他们门口烧。
小女孩的眼睛发光、在燃烧，像是未经雕琢的宝石：“谢谢。”
『你叫什么？』
“我想叫顾醒。”是木老师给他们念的书上的、清醒的醒。
『顾醒，我希望你比他们早到半小时，五点半。』
顾醒朝他笑：“好。”
第237章 卧底直聘
郑观棋终于把所有人都送走，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困意开始从混乱的大脑向全身蔓延。
“老板，那我呢？”存在感低到爆炸的许耀祖轻轻举手。
险些陷入梦乡的郑观棋惊醒了，他瞪大眼睛：【他啥时候在这的？】
【一直都在。】金闪闪无语，只是把这个小可怜一下午的手足无措放给郑观棋看，【你忽略了他一个下午，但是呢，木兰柯的教学又弥补了这一点。】
金闪闪：【以及，你再不对那边被你顺手抓过来的卧底说点什么，他们就要被自己的阴谋论吓死了。】
他打起精神，先把许耀祖的嘴捏上，示意他等一下，扭头看着墙边站着十个人。
所有人都低着头、等距离罚站，比做错事的学生都乖巧，见少年终于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这些人才抬起头，整理仪容仪表等待审判。
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恐惧，除了其中的两个——他们的脸上带着崇敬和兴奋的表情。
郑观棋调用已经快要团吧成浆糊糊的脑子，终于想起来这两个是谁：【归一的？】
【嗯，就是主动跟在你后面跑的那两个。】金闪闪回答，顺手把追逐战影像放给郑观棋回忆。
画面里，郑观棋得知这两个是归一的、扭头就走。
下一秒，攻势逆转，两个人在他身后穷追不舍，直到接到某个消息，他们才停下脚步。
没想到这两个追到了这，而且还真让他们混进来了。
啧，好烦。
【七次了。】郑观棋阴森森地念叨。
【什么？】金闪闪开始扒拉自己的内存条——找到了，【你还记着那个奖池呢……算上这回第七次？第六次是什么时候？】
他思索：【赌场那回。很好、下次见面就可以揍人了。】
可怜的方观南，过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左脚先踏入梦域这样的问题被宿主打了——活该。
嫌弃归嫌弃，不物尽其用还是有点亏。
郑观棋缓缓叹气，迷迷瞪瞪地打字：『介绍一下你们自己。』
两人对视，其中高高瘦瘦的男人用中指把镜框往上推了推，拉开外套拉链，手在自己的身上上下摸索。
他掏出了一份简历。
郑观棋叹为观止：【不是，哥们？】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但是这准备的有点太充分了吧？
男人扬起他高傲的嘴角：“请过目。”
旁边矮矮的女人嘴一撇，似是不屑：“他本科学校没我的厉害。”
她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份电子简历——彩色的，碾压局。
【还有第一学历鄙视链，无敌了。】归一的人总是显得诡异又正式。
他们身后的八个人面面相觑：我们也要交简历吗？
欸？我们不是卧底吗？
有机灵的人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扒拉他们的远古简历文件了，只可惜归一的是未雨绸缪，他们怎么样都会棋差一招。
白方程——那个最先开口的男人，他的简历上写着：精通各种语言。
【没记错，这个世界语言都是同一种吧？】有点意思。
【是同一种啊，】看着简历的仿宋四号标准字体金闪闪也不自信了，【难道这里也有水简历的习惯？】
【我试探一下。】
郑观棋严肃起来，手指点在“各种语言”几个字上：『展示一下。』
白方程眉梢扬起，得意开口：“这是我的绝活！”
他旁边的同事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在他开口的前一秒堵住耳朵。
男人输出了各区口音的脏话。
郑观棋：【……6】
金闪闪：【小孩别听。】它把这串脏话屏蔽了。
“这是我们的必修课，”矮女人开口解释，“口音、语言习惯、生活细节，这些都必须注意。”
在郑观棋对绝活发表意见之前，躺着的周妄语弹射起步，一个滑铲到白方程面前：“能不能为了我开设一门脏话培训课？”
好粗鲁的脏话、完全不含文化水准，骂起来一定会很让人身心舒畅。
郑观棋面无表情地把简历塞到周妄语手里，把他踹到另一边，少年低头看向女人——蒲求至：『你会什么？』
她看了一眼又顺势躺下欣赏白方程简历的周妄语：“周妄语，毕业于上城a区第一医科大学，家境优渥。昨天他去了五次厕所，在诊所外叹气56次，最近一次和a区的交易在三天前……”
“停停停！”周医生像条垂死挣扎的鱼一样扑腾，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地打断，眼神惊恐，“你不会连我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内裤都知道吧？”
女人似笑非笑地开口：“四角、灰色。”
他掐住自己的人中，悲愤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试图把自己捂死。
“你不把裤子往上提一提吗？”蒲求至指着周医生漏出的内裤边，“你不会觉得你的内裤是重要信息吧？”
周妄语out。
郑观棋点头：【有趣，留牌子。】
金闪闪：【装？你现在可缺老师了，其实是来者不拒吧。】
郑观棋不回答，把邪恶的手伸向其他八人：『会修车吗？』
“俺会。”沉默寡言又长得朴实的男人举手，“四把手有什么安排？”
【不得不说，其实人类联盟的这些才是你需要的技术型人才，】金闪闪点评，【其他的有点文化的或多或少都和c区的人有认知代沟。】
【你好刻薄哦。】
两个归一的、三个人类联盟的、两个自由联盟的、两个守望的散修——据说林岚山根本没有下达任务，只是让他们注意大事件，最后还有一个小组织的探子。
郑观棋全都笑纳了。
这些卧底满头雾水地拿到了他们的新身份：语文老师、数学老师、物理老师、地理老师……
还有职业技术学院的老师们，其中人类联盟的憨厚老兄点头：“俺会尽力的。”
郑观棋挥挥手，让他们明天准点报到。
天色渐晚，天空已经黑下来，看起来今天早上用小乌鸦抓的卧底今天不会来了，希望明天大家都是识时务者，不要空手来。
他扭头看向孤家寡人许耀祖，这小孩已经被吓懵了，在郑观棋他们眼中这些卧底是工具、是手下、是可以俯视的存在，但是在许耀祖眼里，他真切地看到了他与少年之间的鸿沟——由见识的浅薄和知识的匮乏挖掘出的深渊。
太阳高悬，烈日耀目，他无法靠近太阳，更无法成为太阳。
胆小如鼠、一事无成的他甚至没办法追着姐姐走，又怎么敢求贵人一次又一次帮他。
他嗫嚅难言，扯起一个笑：“老板，我回去了，天黑了嘞。”
『什么老板——叫校长，去吧，明天来选导师上课。』
许耀祖哽咽：“欸——”
第238章 你害怕吗？
五点多，天已经亮了，顾醒的右脸还肿着，她把最后一滴眼泪擦干，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双手把嘴角扯起来。
她告诉自己：顾醒啊顾醒，你要笑，不能哭，你才是赢家。
带着丝丝凉意的风作为夏天的尾巴扫过枝繁叶茂的枫树，枫叶轻轻合掌，发出稀里哗啦的掌声，于是叶子也带上了黄色的印记。
第一片叶子落下了，打着旋儿落在顾醒脚边，她抬头看向野火的大门，门口已经站了另一个人——一个短发齐耳的少年。
顾醒有些怔忡，站在离那个人不远的地方站定，呆愣愣地看着，直到她转头。
两个少年的眼神相遇了，她们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出了某种惊人地相似之处。
“你好，我是林立，木秀于林的林，独立的立。”她笑起来，像是破开黑暗的第一缕阳光。
顾醒下意识捂住自己肿起来的右半边脸，不想被她看见——顾醒低头躲开她的眼神：“你好……我是顾醒，顾客的顾，清醒的醒。”她不自觉地照着林立的话说，仿佛这样就可以把自己被打碎的勇气拼回去。
“我知道你，”林立笑得大大方方，“我见过你的，你还记得吗？就在我爸打我的时候，你帮过我，你拿石头砸他……我之前叫林丽，美丽的丽，我记得你之前叫……”
“顾媚、我之前叫顾媚，娇媚的媚，”顾醒抬起头，咽下喉咙里梗塞的情感，她努力地调整状态，“我也记得你，我砸完他就跑了，他没看见我……听说你后来拿酒瓶狠狠地砸了他的头、保护了你的妈妈，最后拿着枪逼着他离开。”又被所有人称为疯狗、疯女人。
“嗯。”林立笑得连整齐的牙齿都露出来，“你现在怎么样了？”
两个少年就这么在门口寒暄，门没有开的迹象，理论上来说不应该——师父不是喜欢睡懒觉的人，可能是被什么事耽误了。
……
关野确实被耽误了，他抱着垃圾桶，看着满天的垃圾袋朝着举着鸡毛掸子的方观南贴近。
它们把挂耳甩得噼里啪啦响，突突往外吐香蕉皮。
奇怪的是，今天好像只有方观南被特殊关照了，关野没有动作，淡淡的愉悦感在脸上洋溢。
黎平鹤和闻锐反复观摩他的表情，用眼神交流。
黎平鹤：他受什么刺激了？
闻锐思考片刻：应该和鸦舟有关。
她们相视一笑。
林岚山指挥队友帮忙，他看了另一边偷懒的人一眼，蓝色的眼睛寸寸结冰：“你们是打算一直被困在梦域吗？”
“不行不行，那简直是要死！”齐道平吱哇乱叫，他拉着齐修远蹿到林岚山旁边，“兄弟姐妹们，捏着鼻子救一下吧。”
他们把方观南从包围圈拉出来的时候，黑雾背后的一抹红色才慢慢接近，没等他们看清他的眼睛，众人就纷纷从梦域坠落。
最后只剩下似乎要说些什么的林岚山，郑观棋在黑雾中伸手，林岚山跑过去抓住。
“你——”林岚山看着他的脸，忽然失去所有已经决定好的措辞，他只问一句，“害怕吗？”
郑观棋歪头，短发扫过脸颊：？
场景迅速转换，他们到达了木兰柯搭建的梦域，巨大的柳树下，小梅变成鹿的样子缩在那里睡觉。
他拉着林岚山走得远了一些，拍拍草地，示意林岚山坐下，然后抬头看着繁星点点。
“你害怕吗？”林岚山再次重复，脸上带着犹疑的悲伤，“梦域里的污染都是你身上的一小部分，它们被你压制，对吗？所以当你沉睡的时候，那些无时无刻都在游荡的、恐怖的、哀嚎的、怨恨的污染才是你平时在面对的。”
就像重生之后他能听到的那些污染一样，鸦舟也能听到，但是鸦舟只会比他承受得更多。
他们永远都在受他的庇护，难道还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拉他走出雨季的人冻毙于风雪吗？
林岚山听到了，就算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他依旧会痛苦得想要尖叫、想把脑子狠狠砸碎。
听得多了，甚至还想把所有发出声音的存在全都杀掉——闭嘴！闭嘴！不要说了！让我安静一会、让我安静一会……
“你害怕吗？”害怕有一天听了它们的话，做出不可挽回的事，就像他之前无时无刻都在害怕自己会被蛊惑。
那时候他不知道谁能拉住他。
也不知道谁能在他做出那些事之前……杀了他。
林岚山才是那个最能体会的人，他有鸦舟、现在又有鸦舟拉住的一群朋友。
可是鸦舟又有什么？他会不会害怕、害怕因为自己导致所有的一切功亏一篑？
郑观棋勾住林岚山的脖子，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林岚山听见很轻的声音，像是一片已经融化的雪，但是他的确听到了曾经雪落下的声音：“害怕。”
蓝色的海面迎来了一场暴雨，砸碎了他的心，让他口干舌燥、心如刀绞。
他抱住黑发的少年，他抓住了一只疲惫的鸟：“别怕……别怕……我们会拼尽全力拉住你、我们会找到你……我们会……杀了你，别害怕。”
这是林岚山能许下的、最沉重的承诺。
梦醒来了，林岚山一如既往地踏出门去。
郑观棋推开门，准时迎接到来的学生。
在林立的话疗下，顾醒已经开始轻松地笑，她们旁边还站着一根像营养不良的小树枝一样歪七扭八的许耀祖，没人让他来得这么早，他依旧提前了半小时。
他的眼神在两个少年身上只停留片刻就拘谨地收回。
『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太刻苦了。”林立点头，明明是夸奖的话，从她嘴里出来就有了莫名其妙的嘲讽之意。
【不愧是关野的学生，这就是他们野火一脉相承的绝技吗？】郑观棋感慨。
金闪闪的语气幽怨，很显然，它还在思考梦域林岚山的那些话：【是啊是啊——】阴森得像死了八百年的厉鬼。
郑观棋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迅速挽救：【别多想……不过——的确是因为害怕污染通过我去伤害他们所以才给自己关进笼子的。】
红瞳像模糊的太阳，他轻笑：【金闪闪，我从来不骗人，所以我说你可以拉住我你就是可以。】
思绪混混沌沌的许耀祖匆忙对林立的夸奖表示感谢和自谦——或许应该说是真情流露：“我昨天没睡，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和他们一样的学生，所以提前来了。”
他不确定自己到底属于哪一类，更不敢自作多情、自视甚高。
第239章 美丽的误会
六点，这些小孩总算陆陆续续到齐了，郑观棋让李自珩去清点男生的数目，顾醒去清点女生的数目。
那边的卧底老师们正捧着手机装模作样地备课，他还能听见白方程小声和蒲求至说话的声音：“这个需要另学吗？不是看一眼就可以掌握的吗？”
蒲求至一巴掌拍到他的背上：“小会长的意思你是一点都不知道揣摩——看不需要时间吗？”
守望两位平平无奇的、当过普通学生的人欲言又止，他们该怎么告诉两位神仙，数学不是所有人看一眼都能明白的呢？尤其是两位神仙看的其实是微积分。
清点已经完毕，郑观棋不再把精力放在老师的身上。他听着李自珩和顾醒的汇报：男生差不多到齐了，只差一两个，女生那边则是稀稀拉拉的，差了一半。
看来那些家长没把他当回事。
郑观棋勾勾手指，李自珩凑过来：『去到他们门口烧纸，等人出来了再换几张真的，让那个会讲脏话的白方程和你一起。』
『给我使劲闹、我倒要看看他们能不能坐的住。』
少年狡黠一笑，把钱袋子给李自珩。
李自珩恍然大悟，用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好的，老师。”
关野从屋里出来接学生，恰好看见鸦舟一脸笑意地交代李自珩什么事，他凑近一听，脸色黢黑。
野火的名声还有救吗？之前威风凛凛的大野牛突然开始拉屎、还拉了坨大的，并且以此为荣。
但是鸦舟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示意李自珩快去，把已经到的小孩往关野那里一交：『去吧！体育老师！早操gogogo！』
林立大大方方地拉着顾醒上去打招呼：“师父。”
“师父。”顾醒也跟着喊。
关野想嘲讽拒绝鸦舟的话被他自己生生压回去，他别扭地认了这两声师父：“嗯。”
他们最终还是列队跑步去了，野火的院子里也传来蒸馒头的香气——是木兰柯在做饭，郑观棋像只嘴馋的小狗边笑边在原地打转。
转了几圈他猛地停下，看着有气无力的队伍和健硕但沉默的关野，托住下巴：【好像少了点什么。】
【什么？】金闪闪下意识追问。
【少了跑操的口号和旗帜啊！】他火速脑补了一面和关野给他的金属旗帜等比例放大的红色旗帜，【口号……这个怎么样？】
【生生不息的野火
烧尽黑暗和别离
同志不必为我哭泣
我们倒下的地方就是家乡】
【很好，但是听起来有点太严肃了吧？上个学还能给他们上没命了吗？】金闪闪顾不上伤感了，它忽然想起什么东西，【不对，你这个不是地下城那些机械人在唱的歌吗？】
金闪闪：【你剽窃创意。】
【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叫借鉴！】郑观棋大声嚷嚷，【来了，别打扰我发挥。】
【？】
金闪闪往郑观棋看的方向看，路上瞬间多了很多“路人”，他们神情各异，都对身边忽然出现的彼此展现出十足的惊恐，野火门口的大枫树上站了很多乌鸦，它们目光灼灼。
“这是……石头啊？”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大妈和蔼地拍拍孙木石的肩膀，劲却有点大，“你不是说要去上城区看病了吗？”
孙木石皮笑肉不笑地回答：“是刘大姨啊，您可真是老当益壮……我记得你说今天要去墓地看老伴啊？”
他伸手蹭了一下刘大姨的脸，果然蹭下来一层粉：“大姨的妆也是精益求精啊。”
各种各样的嘲讽、不可置信和被糊弄的恼羞成怒在这群人身上传递。
一群装货，远看邻居荟萃，近看卧底开会。
关野这手把所有卧底圈在一个地方养耍得好啊，感情那时候他就看出来了，他们还以为就一两个，还在沾沾自喜自己看出来了。
结果是全都被憨厚老实的野牛耍了一把，怪不得房契给得这么果断呢。
虽然愤怒，但是他们都披着良善的皮囊从彼此嘴里套近乎，试图搞明白为什么对方会在这样一个危机时刻凑在这里，他们得知了同一个信息——鸦舟。
“欸？”马姨从远处走过来，手里拎着一袋子不知道什么东西，“大家伙都在呢？”
今天对街的邻居怎么都在？大家都是和她一样来交学费的？不对啊，她记得这些人大多数没有孩子啊？
无论怎样，她还是警惕起来，看着对方空空如也的手她也是松了口气——一群丢人现眼的东西：“你们空手来啊？”求人办事也不知道贿赂吗？
其他人面面相觑——坏了，这要是让小会长\/四把手\/副队\/副会长偏心其他组织了怎么办？
这个马姨是谁家的手下？居然考虑得如此周到全面？
他们悻悻一笑：“哎呦，瞧我们的记性。”
正在和刘大姨掐架的孙木石眼珠一转：“马姨啊，你也来找他吗？”他点点远处饶有兴趣看着这边的少年。
马姨点头：“大家不都是这个心思吗？就不用藏了吧？各凭本事吧。”能不能让老师偏心自家孩子还得看家长发力啊！
果然也是卧底，众人的心里一凉。
马姨却不愿意再耽搁良机，快步朝着少年走去，其他人对视一眼，瞬间朝着早集的方向赶过去——各凭本事吧，对家……同好！
郑观棋乐不可支：【金闪闪，你快看这教科书式的跨服聊天，哈哈哈哈——】
【怎么说呢？也算是歪打正着了，你不也想坑这些人一把的吗？】金闪闪感慨，由此可见，脑补要不得。
人群已经散去，马姨搓搓手，把手里拎着的、好像还温热的鸡蛋塞到郑观棋手里：“小院长，早上才从鸡窝里掏的。”其实还从其他人那买了点，自家没有这么多鸡。
『为什么要给我鸡蛋？』
“学费、学费，总不能让我家那个狗崽子白吃饭吧，只希望老师上点心，教会我家狗崽子点东西……对了，他们在上城区有没有人脉啊，你看我家凳子……”她像打开了什么话匣子，喋喋不休地念叨起来。
『你们的学费我已经拿过了。』
“凳子说了，你会一点一点还给我们，”马姨深深看了他一眼，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小孩，“您是好人，但是下城区最喜欢吃好人了……小院长，听我的吧，别对我们太好，不值得，你多拿点。”
好人应该有好报的，更何况她是受益者，这是她的恩人、是她孩子的贵人。
郑观棋不再言语，收下鸡蛋，他知道，他不收明天马姨就会拿出更贵重的东西，那就偏离了他的目的：『我记住了。』
马姨眉开眼笑，拍拍他的手：“好孩子……好院长，那我先走了，地里离不开人，过两天花生下来了，我给您整一口袋。”
他站在原地，看着马姨的背影，看着她走后陆陆续续、鬼鬼祟祟拎着东西来的很多人——有那些心怀鬼胎的卧底，也有和马姨一样的。
郑观棋忽然笑起来。
第240章 教孩子嘛，疯是正常的
“这是？”木兰柯端盘子的手一顿，看着鸦舟带过来的一溜串人，他们的手里大包小包地拎着不少东西，就连少年本人也两只手满满当当，“你们去赶集了吗？”
金闪闪最近在学习木兰柯的语言艺术，它说：【木兰柯是不是想问你有没有去抢劫？】
【绝无此种可能。】郑观棋一口否定。
郑观棋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木兰柯，掏出手机：『是一些家长送来的，还有这些好心的、来应聘老师的人给的 。』
卧底们连连点头，请示上级之后，上级只给了一个指示：听他的。
那还说什么呢？换老大呗。反正孙木石是直接把那个每天都有一堆破事的领导的电话给挂了。
笑话，你的保密等级再提三个档次都没有鸦舟的高，都换领导了还管你干什么。
有了丰富的师资源，野火学院总算是能正常运转了，郑观棋点头，把卧底老师们留下，出门迎接回来的关野和李自珩。
关野的队伍里多了一些成年人，他们面色严肃，对周围的环境似乎有诸多不满，但是看到关野和郑观棋，他们又保持了沉默。
其中最年轻的是一个女士，她从队伍中出来，微笑着对郑观棋伸手：“您好，我是杜长青，很高兴见到您，我仅代表自由联盟向您致意。会长让我带话‘这是第一批——技术支援，合作愉快’。”
路过的自由联盟卧底都向杜长青鞠躬，然后沉默着离开，他们透过她似乎还能看见另外一个人。
『合作愉快，杜女士。』郑观棋示意她去和关野商量。
技术队伍跟着关野离开了，郑观棋又看向李自珩和他身后的小孩，李自珩点头：“有几个小孩死活不肯来——没有家长威胁，是他们自己的意愿。”
『不用管他们，那是他们的损失。』郑观棋笑着走向昨天抗议的女孩们，挨个和她们击掌。
有的人的脸还肿着，有的人还在哭，但是她们在看到彼此时都露出灿烂的笑，她们和顾醒一样、和林立一样。
野草遍地都是，在风中，他们奋力地挥手。
恭喜你们，即将迎来新生。
他们被木兰柯带去吃早饭，郑观棋开始分发课程表，金闪闪忽然小声说：【人类是坚强的物种。】
【是啊，人类是坚强的、伟大的物种，只需要一点点希望就会有无数人站起来奔跑。】
今天是立秋的第一天，夏天早已悄悄离开，沉甸甸的果实挂在枝头，等待合适的机会被人们摘下。
第一节课是木兰柯的——属于必修课的范围，在上午的必修课之后，他们才会进行下午的专业课培训，而在此期间，关野将要处理和黎平鹤的对接和洽谈以及c区的各种事务。
忙得连上吊栓绳的时间都没有。
郑观棋搬了个小板凳在李自珩身边旁听，木兰柯的第一节正式课说的是平等。
“什么是平等？”他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顾醒举手：“是女孩可以和男孩一样吃肉，是女孩也可以去工作，不必困在家里。”
木兰柯点头，给予肯定：“感谢顾醒同学，这是平等的一个方面——性别平等，但是平等包含的范围很广泛，还有同学有其他想法吗？”
小板凳说：“是有钱人和没钱人一样，他们不会对我们翻白眼。”
“是的，这是阶级平等，无论我们是什么样的人——贫穷或富有、男性或女性、智慧或平庸……我们都是平等的，我们不必自视甚高，不必目中无人，因为我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为了不同的目标奔走，死后都是骨肉一堆。”
他说得简单而深刻，李自珩在内的所有人听得都很认真，直到顾醒提出疑问：“那么，老师，你是因为同情才提倡男女平等的吗？他们都说女孩天生不如男孩，我们和他们的才华是平等的吗？”
木兰柯说：“不，平等的意义是解放生产力。女性和男性并不存在谁优谁劣——每个人都不存在优劣之分，大家只是擅长的东西不同，你们也只是缺少尝试和发展自己的机会。”
蒲求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郑观棋身边，她小声嘀咕：“就像化学里没有废物一样。”
“但是有杂质啊。”白方程随口补充，他们都得到了郑观棋的肘击。
“你们来干什么，还没到你们的课。”郑观棋带着他们走出去，木兰柯的眼神在离开课堂的人身上短暂停留就又投入教学中，他的确是个好老师。
“我们想问这里有没有实验室，理论上的东西太简单了，没什么教的意义，还是直接上产品吧，”蒲求至信誓旦旦地说，“产品一出就能赚钱。”
“你把科学整得好俗。”白方程翻白眼。
“放你的狗屁，科学家也是要吃饭的。”
他们怼了彼此两句就看向郑观棋：“所以有吗？”
郑观棋邪魅一笑：『你们先把学生教明白再想这些吧。』
“放心，人再笨还能学不会微积分吗？”白方程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于是在数学课上，两个原本优雅的人已经憋不住了，白方程很想肆意地骂人，但是小会长不让：“不是——你说这个∫是什么？！”
“撬棍！我家是修车的我能不知道吗？”
“老师老师，数学课为什么学字母啊？你是不是说错了？”
“老师，什么是什么拉客凉易中指定梨啊？”
白方程要哭了，蒲求至要疯了，木兰柯把围裙交给刚刚处理完自由联盟来客的关野，去跟两个神仙说：“数学要从数字开始教。”
关野同情地看了他们一眼，满身疲惫都变成了快乐，孩子果然还是别人教比较让人开心。
鸡飞狗跳的中午很快过去了，蒲求至和白方程一左一右抱住郑观棋的胳膊：“要不您还是派课题给我们吧，随便指一个报刊，半年内包上的，或许您想要研制新药或者其他科技产品？”
教这些小孩的时间都够他们学一门新技术了。
郑观棋最后把他们踹给了关野，关野在沉默中按照两位神仙的要求画出实验室的设计图，【天赋】发动，各式各样的金属器械具现出来——他也只能造和机械相关的。
他让他们自己从上城区购入了其他物品。
他们满意地离开了：“放心吧小会长，这才是我们真正擅长的，学术牛马为您服务！对了对了，记得告诉会长我们没有摆烂喔！”
一切都在迈入正轨，勘探队已经出发，朝着未经开发的大山前进。
周妄语收到了几位职业医师为他分担压力。
几个工程师在c区的布局图上指指点点，方案逐渐成型。
……
下午没什么事的郑观棋又去了老人家，和她一起搬着椅子坐在门口，老黄狗在少年的脚边缩着。
老婆婆说：“今天天气真好啊。”
“对啊，今天真好啊。”
第241章 回家鸦
夕阳铺开的时候，老奶奶才搬着小板凳准备回家，老黄狗站起来，深深的泪沟上顶着一双布满白翳的眼睛，两个年纪大的物种缓缓地走向小破屋。
地上的影子像一个黑黑矮矮的小坟堆。
她说：“孩子，天要黑了，回家吧。”
“欸——”郑观棋扶着她回到屋里，朝着野火学院的方向走。
恰好是晚饭的点，里面传来嬉笑声和关野无奈的声音：“能不能安静一会？”
“师父，这可是开学第一天！”
郑观棋推开门，今天的晚饭在院子里摆的，刚刚在说话的是林立，她笑得很开心。顾醒还有点拘谨地跟在林立身边，她们身边的李自珩连连点头，看到郑观棋推门进来，他摇着尾巴跑到门口迎接。
不是哥们，你怎么这么快！我是狗腿子你也是吗？许耀祖震惊，他也赶紧朝着老板的方向跑。
关野看着这群已经混熟了的皮孩子，把求助的目光移到木兰柯身上，长发的人安安静静地把小梅放下，假装没有看见关野求助的眼神，转身朝着厨房走去了。
小梅刚落地就被林立和顾醒围住，她们揪住小梅的辫子：“小朋友，别跑呀，姐姐们帮你编头发呀～”
救救——它朝着二宝的方向看，可是它的二宝压根没看他，它被两个女孩子包围了。
小梅对所有人都很友好，它乖乖站着，很快很多女孩子都围着它，还有人给了它一个小板凳，她们围着它笑闹。
在一句接着一句的夸赞声中，小梅被哄得迷迷糊糊的，辫子也被折腾成各种各样的造型。
男孩子们在小板凳的带领下还在折腾关野留给他们的问题，可能是缺了林立这样有基础又能言善道的，而李自珩看起来又比较高冷、他们不敢问，所以他们的进度比女生那边慢了一点。
小板凳瘦削的脸上糊得全是机油，但是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那个在坑前烧火的小孩子，他的眼中也烧起了一场火——热情、昂扬。
林立悄悄从人群中脱身，看着彻底放开的、被所有女孩子当成主心骨的顾醒，笑得像朵花，她转到小板凳身边指着其中一个零件：“这个是错的。”
她随手捡起另一个，把错的换下来，机械正常运作了。
“师姐Nb！”小板凳围着她转圈圈，“师姐万岁！”
关野走过去，总算肯定了这群不着调的学生，他看着林立，像在看一棵笔直的小白杨。
“我也会，”李自珩顺着郑观棋的眼神看向林立，“那个很简单的。”
“厉害哦！”郑观棋左手呼噜呼噜他的头发，右手挼着许耀祖的头发。
“你能说话了！”李自珩的眼睛更亮了。
“老板你会说话啊？！”不明所以的小黄狗被吓了一跳。
郑观棋反问他们：“很意外？我不能说话吗？”
许耀祖对着自己的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李自珩摇头：“木老师他们会很开心的。”
“对了，”郑观棋把野火首领的那枚旗帜掏出来，“明天以这个为原型给我做两面旗帜可以吗？”
“要两面吗？”
“一面让你师父扛着跑，一面备用——主要是防止他撕票。”郑观棋笑得邪恶。
【野牛啊野牛，是头牛就给我努力耕地啊！】逃不掉的。
李自珩点头，但是他否定了关野撕票的说法：“师父现在很开心，他不会拒绝的，他也很喜欢你。”
看着那边的热闹氛围，像被感染了一样，他也咧开嘴笑：“老师，谢谢你。”
郑观棋挥挥手，表示这是小事一桩。
关野把自己从一群耍无赖的学生中拔出来，朝着郑观棋走来，他的脸上还带着未消散的笑意，这时候倒是温和不少。
“哟，关老师，有何贵干啊？”郑观棋抱臂仰视他——可恶，这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不少。
“要留他们吃饭吗——小院长？”他的红发在风中燃烧发光，青色的眼睛像化开的冰一样，“那些卧底老师们。”
“留他们干什么？”郑观棋扫了他们一眼，“老师不管饭嗷——”
忙碌了一天的卧底们面面相觑，一哄而散：“四把手\/小会长\/副队\/副会长再见！”
笑话，让他们在一桌吃饭？吃一半看着彼此的脸就能吐个一干二净，他们心有余悸地躲开彼此，回到自己的房子。
其中人类联盟的几人回头，他们看着灯光下的孩子和大人们，久违地想到了家乡，那个和这边情况差不多的地方。
他们决定今晚询问家乡的讯息——我们的家乡也在变好了吗？
希望一切都在变好吧，他们又看向聚光灯中央的少年，他的眼睛红得跳跃、红得让所有飞蛾甘心赴火。
姗姗来迟的周医生和他们擦肩而过，他大声朝着里面喊：“关野！出来恭迎圣驾！”
代替恭迎声出现的是一个沙包，周医生瞬间使用他的绝技躲过去，加入这场宴席：“不把自由联盟的那些人喊过来吗？”
“杜长青说他们自己解决，”关野看着渐黑的天边，“鲜少有上城区来的能迅速适应下城区的环境。”如果在他们面前有人露出嫌恶的表情，黎平鹤这场合作可就被一颗老鼠屎毁了。
说到上城区，关野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周妄语。
“你什么意思？！”周医生掏掏耳朵，眼神悲悯，“关野你张嘴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你是不是想说他们都像我刚来的时候一样？”
“我没这么说。”他及时转头，没有理会跳脚的周妄语。
今晚的宇宙有遗忘的浩渺和狂热的精确。
错乱的星辰正一颗一颗回归到原有的轨道，郑观棋看着面前闪烁的系统面板陷入沉思。
他伸手拍了拍，面板恢复正常：【金闪闪，回家之前让我们再复盘一遍关野的技能。】
【好。】金闪闪回应他。
【关野】（野火）：
【性别】：男
【身高】：189
【年龄】：28
『核心技能』：
【苗圃】：野蛮的、未开化的生命，你是否熟悉、是否怜悯？希望从持枪的手中诞生。
（教育效果加成）
（苗圃开启时压制污染，以理性抗衡混乱）
（此技能叠加自身被动）
【机械之躯】：血肉不再温热，冰冷是为了温暖，杀戮是为了和平。
（身体某些部位机械化，改造躯体成为武器）
（机械化程度越高被动叠加越快）
【天赋】：这是他众多能力里最无力的天赋，武器的初衷是和平，人们却用它毁灭。
（机械改造天赋，只要有合理的图纸就可以无视原料得到相应的器械）
（器械效果越大被动叠加越快）
『被动技能』：
【人类会有机械心脏吗】：当你为了对抗黑暗连心脏都麻木，这时候你还是人类吗？
（全身机械化，思维僵硬，被动极端理性，失去为人的资格）
（被动叠满时变成战争机器，只剩核心法则运行）
第242章 漫画：石头哥（1）
“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哦哦哦～”禁言解除之后的第一个晚上，郑观棋在浴室引吭高歌，“金闪闪，这才是真正的音乐！”
金闪闪？金闪闪还在工作，但是它不可能不回答：【啊对对对。】
水汽渐渐散去，他伸手在镜子上画了一个笑脸：“金闪闪，资本家现在要问你，漫画剪好了没。”
【外卖10分钟之后到门口。】
“？”
【别唱了，去把头发吹干，先吃饭，漫画等你吃完就可以看了。】金闪闪淡定得出奇，【今天就别惦记你那夸张的食谱了，吃点正常的吧。】
郑观棋没话了，到底是谁教会金闪闪预判的？
吹风机吹得头发像朵刚出炉的，蓬松柔软又带着洗发水的香，他给自己生生吹困了。
【oi，清醒一点！】
金闪闪的品味真的很可以，荤素均匀，但是：“没味儿——”
他踩着自己无敌嘎吱嘎吱亮晶晶恐龙拖鞋去冰箱把芥末酱掏出来往饭上盘了一圈：“带派！漫画发了没有？”
【发了，还有——你的饭要插到鼻孔里了。】
郑观棋及时调整勺子的位置：“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嗨嗨嗨，让我看看最新一卷——血肉之心？（嚼嚼嚼，有种不详的预感）』
『好久不见，老登，希望你已经全部画完了』
『这一卷没猜错该轮到关野了吧』
『我靠石头哥，你没说你这么帅啊』
『还是那句，有种熟人装逼的美感』
这次的开卷封面是以关野为中心的，画面从对角线一分为二。
右上角是一周目的关野在地下城化作机械堡垒的一幕，他从人群中走出，在完全离开之前回头看了一眼c区那些孩子——或许不止c区的孩子。
在所有人的被动都降不下去的时候他走了，没有理会闻锐伸出的手，也没有理会李自珩从小到大的第一句放声哭嚎。
黎平鹤转过身，不再看他。
他也不再回头，在众人的注视中全身机械化、单膝跪在地上化为防御堡垒，画面上的最后一句话是：
“核心指令——保护人类”
机械堡垒从他的脊背蔓延，形成坚不可摧的长城。
左下角的关野和另一边的自己背道而驰，显得孤寂而绝望，他走在一条无光的路上，这条黑暗的路两边都是他的熟人，他们都提着灯，却始终无法照亮离群的野牛。
道路的尽头，隐隐约约有一抹红色。
《血肉之心·离群的野牛》
『不怼！不对！老贼你开篇放一周目是要干什么！』
『我靠，这可是我推的高光，就这么水灵灵地放封面来了？』
『以我之躯铸成诸位反击的战壕』
『这哥们没得喷，一周目所有人都以为阵营战结束、准备迎接胜利的时候，友方阵营忽然的反水把大伙打了个措手不及，只有这个哥们一言不发地走出去，献祭了自己』
『首领……我的首领啊』
『对不起……我又被一周目伤到了……哦不，我的意思是二周目就很好吗？你看看我家野石头二周目抑郁成什么样了！』
『核心指令——保护人类，那你呢，关野？这时候的你还是人类吗，二周目的你道路尽头的那抹红色是你的血吗』
画面逐渐聚焦，关野在原地眺望临海区的建设工程，齐修远站到他身边：“我哥来过？”
“嗯，管管他。”关野终于回神。
齐修远：“下一个是你。”
电影一样质感的画面里不断冒出气泡框，关野红色的发丝在夕阳下无端昏暗，像是将息的火种。
“无所谓。”关野回答，“有没有我都一样。”
一周目的画面再闪回，他从头到尾地思考了自己的一生，却发现自己一事无成。
胜利者的史书从不会记录失败者的辉煌。
“我们的家要开花了，你的家呢？”齐修远抛下问题就离开了。
在他陷入沉寂之前，鸦舟被齐道平背着回来，漫画中插入他问关野要轮椅的画面。
在少年玩笑一样的ai音中，出现的是一周目的画面——关野死后，每一年都有人在野火的门口种花。
第二年开春，花团锦簇。
『石头哥，有的时候不要对自己这么苛刻啊，其实好多人都想跟着你走的（摇晃）（大声）』
『鸦舟泥——不能说话也这么活泼吗』
『嘶，有无人觉得鸦舟不太对啊，从堕落天国他第一次坠落，到织梦净世时不时沉睡再到镜面双生之后频繁地犯困……他不会一睡不醒吧』
『不是哥们，你的意思是，这一卷的鸦舟可能会缺席，最后导致关野走上一周目的路吗（那我死给作者看）』
『道路尽头的红到底是鸦舟还是关野自己的血呢』
『齐道平你是一个香香软软的傻子（咻咪）』
『人鸦舟睡了半个月、还带着被动就算了，你个头脑简单的要什么自行车』
『关野，再撑一会吧，天就要亮了，所有的救世主都忍一忍好不好——新世界一定会降临的』
『算老子求你们了，都给我活到大结局』
一朵花在画面上摇曳，随着漫画下滑逐渐变成草地和花田，镜头从仰视角上移，一张长桌出现在画面中央。
众人从不同的方向赶来，穿着各异，滑稽又奇怪的外表后都站着一个正在审视的灵魂。
他们纷纷落座，鸦舟最先落座长桌中央。
他坐下时一句话飘在他的头顶：我想知道，你们是否值得我做到那个地步，证明给我看吧。
说完，他张开双臂，微微后仰，眯起眼睛笑。
林岚山说：“我们会证明给你看，你也要给我们抓住你的机会。”
他坐到了鸦舟的左手边，像一位忠诚的骑士，随后木兰柯坐到了鸦舟的右手边，神色安宁，太阳和月亮聚集于此。
每落座一个人，画面都会黑一次，闪过一句问答。
“我们要杀了神？”
是的。
“您会留在过去吗？”
我属于未来。
“我们对你来说是什么？”
锚、见证者、朋友、同行者。
“很危险？”
很危险。
『我靠，这一幕封神了！』
『人在叩问神的那种感觉，明明有问有答，莫名其妙得鸦舟就有了全知全能的神明的那种感觉』
『你们值不值得我做到那一步——哪一步？说话！』
『哈哈，我推——我的小乌鸦——老贼你到底在塑造什么，我推会死吗』
『鸦舟你照镜子能看见自己吗——神本无相』
『楼上的你，这种时候还要玩梗吗』
『会长……会长……家居服——我吃一口男大会长』
『话说方观南多大啊？有没有关野年龄大』
『不道啊，没见过脸』
『不是，你们在讨论剧情的时候能不能看看画面里他们五花八门的造型』
『纪云明：嗯，恐龙，嗯，尾巴会动哦——』
『震撼鸦鸦牌亲子装』
『q萌双子，我吃一口』
第243章 漫画：结盟（2）
梦域的宴会中除了落座叩问的名场面就只剩下了众人的互动，以及重要信息——新的地下城会在半个月左右出现。
『这个布局，这个座位，这个打光和神态——我有点慌，最后的晚餐吗……』
『嘶——那木和林谁是犹大（不能吧，不要啊）主角哥和月亮老师都是鸦最在乎的人啊』
『完全想不到这两位用什么理由背叛鸦舟』
『如果背叛者是鸦舟呢？』
『我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背叛了这个世界（洗牌）（拿牌）（鸦舟揭牌），而那个人是我』
『好合理……完全有可能，毕竟你鸦好像也意识到“自己”可能会叛变，所以训练了他们』
『不是，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反派论吗』
『无敌的剧情党求你们去论坛，你们挡着我看会长了』
『stop！为什么鸦舟会知道下个地下城的时间（细思极恐）』
『完了，这种安排地下城、训练主角的感觉真有灭世反派的风范了』
弹幕密密麻麻地覆盖了屏幕，郑观棋叹气，直接跳过所有猜测。
【怎么了？】
“没事，我就这么像反派吗？就是感慨一下，”他把手机放下，在灯光下欣赏自己的手指，随后收敛起多余的表情，双手交叠，微微偏头，“我们要不要顺着他们的意思演一把？”
【观棋，我新学会了一个笑话。】金闪闪沉默片刻说。
“什么什么？”
【有一天你让我帮你剪得更像反派，你问我你该怎么演，我说“停，就这个表情已经很像了”。】
“哈哈哈哈——我家金闪闪——会说笑话了喔！”郑观棋笑得前仰后合。
它无奈地说：【好笑吗？】
“不好笑吗？金闪闪——放轻松，在救世这一块我比你想得更有把握。”他摸摸红色的耳钉，耳钉的光一闪而过。
【我担心的是你。】
“那就更不用担心啦，我还有你们，对自己偶尔要有点信心嘛——”
金闪闪叹气，不想理他。
“金闪闪，你是特殊的——0001是不是和你说过？”他安抚着正在生闷气的金闪闪，“你要不要猜猜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什么？】金闪闪下意识追问，可前辈和宿主都不再回答这个问题。
漫画还在继续，坏心眼的郑观棋只是嬉皮笑脸地继续翻阅漫画。
守望、野火、人类联盟三方势力的话事人齐聚一堂，开始交换信息。
关野：“黎平鹤的野心很大。”
齐修远点头：“我们要联手制衡夺权之后的自由联盟，尽可能减少战争带去的损失，在地下城面前人类不能再因为内斗减员了。”
“她不是盲目的人，不会使用硬手段，小心和她的交易，文化输出和洗脑对下城区是致命的，”林岚山把话摊开，“她对人心的掌控程度不可小觑。”
“如果她是真的是为了人民，我们也不用聚在这了，最后还是和议院一样，”关野轻嗤，他的手轻轻颤动，“可惜了，她的宗旨是利益至上，不利于她统治的事她不会做的。”
只不过议院连表面功夫都不肯做，高高在上的大人们甚至不愿意承认下城区的人可以被利用——那群废物有什么回收的价值？
回收垃圾的成本已经足够培养出更需要的工具人。
“有好处，但是绝对无法做到全面发展，她给出的利益只会是权宜之计。”齐修远点头。
他们丝毫不在意议院可能产生的挣扎举动，不过是一只病虎的垂死挣扎，重头戏可是夺权后舆论和改革政策。
武力值对他们来说都是不足为道的。
『完了，看他们在地下城和鸦舟一起互坑看习惯了，差点忘了这几个哪个单拎出来都能让格局抖三抖』
『指着和鸦一起变沙雕的三兄贵：这是你吗？
三话事人：是我，那时候还没被鸦舟武力碾压』
『这么正式啊，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我们相侵相碍的弑神小队吗』
『今天的聚会超级棒，但是猜猜谁没有收到邀请！』
『我靠，好爽，这种蔑视的眼神，感觉桌上摆着的就是一块蛋糕，他们每说一句都割下一块放在自己面前』
『嘶，看不懂，撤退了，只知道女鬼姐要干大事了』
话题绕了一圈，最终绕不开地下城，林岚山看着关野的眼睛：“下一个是你。”
“嗯。”
“他会救你。”
“我没让他这么做，你最好也别让他这么做。”
林岚山周围的氛围瞬间冷下来：“关野，你不能一直逃避——如果你真的不在乎，你就不会参与这场会议。”
“你是想活下去的。”
“有用吗？”他瞥了林岚山一眼，“你现在也能听到那些声音了对吗？被动叠高的时候——那些怨念。”
“那你告诉我，”青色的眼睛深不见底也透不过光，他扯过林岚山的衣领，“阵营战结束之后，怎么一边抵抗被动一边面对那些反水的机器人？只靠你们？”
“……”齐修远看着正在对峙、谁也不肯后退的人，“或许他能找到另外一个方法。”
“他”是谁，他们都心知肚明。
“他才18岁，”关野好像更愤怒了一样，“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孩？哈？你们真——”
他突然止住话，撞进林岚山湛蓝的眼睛，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抓住他衣领的手，推门离开。
『靠，林岚山也才19岁』
『音江、吴瞿16，君钰19』
『鸦舟18岁』
『他们都还只是孩子啊』
『你鸦真的只有18岁吗（揣摩）』
『关野你要不先管管自己吧，你还不够人鸦舟打一下的呢，还什么都不知道呢，鸦舟给你卖了你都不知道咋回事』
『楼上话糙理不糙，合理的』
『有没有可能，关野不是别扭，而是活着和死了的绝望在困扰他，也没人告诉他应该怎么做啊』
『他要做的事太多，时间太少，还鲜有人能理解，听起来就很绝望』
『好可悲，居然只有关野觉得救世主还是孩子，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把鸦舟放得太高』
『讲个笑话：养李自珩养的』
『养过娃的都知道belike』
『李自珩小时候——聪明但是没人性，一周目真正像个人居然是从关野死的那一刻才开始的』
『李自珩：？wer?』
『魔丸灵珠混合体降世』
第244章 漫画：为众人抱薪者（3）
新的一幕，三个组织的会议结束。
林岚山和齐修远给鸦舟徽章，关野不明所以地把手搭上去了。
一场小小的闹剧之后，他们踏上了各自的旅途。
『石头哥你——唉，你……』
『关野：猫（鸦）一直响怎么办？』
『铁石心肠工科生是这样的』
『齐道平再笑滚出去（严肃猫猫脸）』
『大家的品味都挺好哦！官方到底什么时候出周边，这个徽章我也想要，会不会赚钱啊你』
漫画的主视角给的是林岚山，他在下城c区吸纳新成员。
齐道平乐呵呵地看着他：“哥们，你有点嚣张哦——”
林岚山只是叹气，把他快要贴到自己手机上的头推开。
“你没有自己的手机吗？”
林岚山确定自己没说话。
他一回头，发现是史君钰在说，她也凑过来，继续笑嘻嘻地说：“哥们是不是想偷窥我们守望的机密！”
“姐们，我还没说你们守望在咱人类联盟的地盘上收人的事呢——”
吴瞿捂住了一只耳朵，用另一只手拉着曲音江离开他们的战场。
齐修远在远处摇头，远远地和林岚山对视一眼，他点头：合作愉快。
『啊——岁月静好』
『咱们《手记》本来就应该这么从从容容游刃有余，而不是像一周目一样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是连死带伤（纠正）』
『住口！』
难得的日常篇，守望和人类联盟的联系似乎也在加深，夜晚的画面切到林岚山的手机上。
幽兰（木兰柯）：他开始去认识世界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件好事，他似乎在被很多事情推着走。
虽然他还在笑，但是他很累。
远山：我也不知道……有事请务必联系我，我会及时赶到。
幽兰（木兰柯）：你的压力也很大，不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会很难过的。有事可以直接联系我，我会一直在。
一切都来得及。
他是个好孩子，你也是。
（兔子摸摸头jpg.）
远山：谢谢。
他手忙脚乱地从一堆抽象表情包里找到一个合适的发出去，没想到木兰柯也开始使用表情包了。
『岚山的表情，乐死我了，像极了我看见家长发表情包的震惊脸』
『就连手机里表情包的抽象含量也是写实的，主角哥你在演我的生活』
『哦——木兰柯，你是一个大家长，好温暖的感觉，《手记》里少有的靠谱又温柔的大人』
『喜欢吗？一周目嘎巴一下死了』
『哈哈，楼上的真是一张臭嘴。但是难道没人说一下睡神和岚山这联手监视鸦舟的行为吗』
『不是监视吧，因为我只看见两个绝望的监护人』
『联系他吧，他不一定回信息，群公告请参考镜面双生，别人我不知道，林岚山是真没招了』
『旅行鸦鸦』
“我真的有他们说的那样吗？”郑观棋无辜地摇头，“简直是危言耸听！”
被断线很多次、只能看着宿主沉睡、根本找不到宿主的金闪闪：……
【你说的错。】它回答。
“呱——金闪闪，你不爱我了～”郑观棋一边和金闪闪解释他的歪门邪道学说们，一边手动跳过日常篇，“让我看看他们对我的训练场地看法吧！”
『？？？』
『啊？我以为的训练场——大boss，比如if音江，if睡神，if双子，再不济就是鸦舟本人。结果你们是环保小卫士吗（微笑）』
『没有队友情，全是个人恩怨，鸦舟你这明晃晃地针对我们石头哥』
『其实方观南也被针对了，但是无人在意吗』
『习惯了』
『虽然咱们嘴硬直男哥关野被针对了，但是木兰柯也被放海了啊』
『林岚山别叹气了，皱纹、皱纹，你是19不是99啊喂』
『这个垃圾袋有熟人的味道』
『仙人指路——织梦净世的苍蝇怪』
『对味了（细嗅）』
『？有点恶心的，哥们』
『这就是你们说的人类最强战力们吗，wow！齐道平拖把好甩！』
『还有积分？有点意思，但是这个面板是鸦舟搓的吗』
『这就叫——梦里啥都有，搓个系统面板怎么了，小说都是这么写的』
『举报鸦舟偷懒』
『鸦这次拿的可是和if木一样的睡美人剧本』
『你这睡美人，总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香蕉皮吗？不是——鸦舟的想象力是真的很丰富了』
『合作建立在垃圾堆之上（严肃）（没憋住我先笑）』
这一话到这里就结束了。
向下翻阅，画面继续，新的一话换了封面。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站在最远方的鸦舟身上，黑色的睫毛上挂着纯白的雪，他捧着微弱的火种，将它高高举起。
他的眼神灼热，笑容明媚。
而在他的身后，有无数人举起了火把，为首的是领航员带领的弑神小队，仔细看还能看见不同组织代表物的虚影在火焰中模糊。
《血肉之心·为众人抱薪者》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我靠，好阳光好开朗的笑容，反派论退退退——』
『领航员永远走在前方，高高举起火把，为后人开辟出一条足以通行的道路』
『让我们把舞台后面的黎明殉道者学说请出来好嘛！』
『就是说，我推可以不死吗（命苦）』
『你鸦现在是断层大烫门——烫穿地球了，真死了作者不会被人身攻击吧』
『包会的』
『就这个群像——爽！』
画面突然从主角团的日常转换到鸦舟的视角。
漫画中只截取了郑观棋在c区的重要画面。
第一段是他初来乍到看到的景象，直到他和许耀祖的交易结束。
『“下城区是个开不出花的地方”』
『我们狡诈、贪婪、恬不知耻，但正是这些养活了我们』
『许耀祖……许招娣，诊所里的很多人……看着就是很绝望』
『所以鸦舟这一次看见就会改变吗？』
『if木，你看看，你最喜欢的、最牵挂的孩子正在成长』
『呜呜呜——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这回马枪杀得我』
『有一种见证了懵懵懂懂的神明变成人的感觉，他苍白的灵魂被朋友们染上灿烂又明艳的色彩』
『可是变成人对神明来说真的是好事吗』
『不是哥们们，什么神不神的，请大家去回顾鸦舟的表情包，我觉得没有哪个无情高冷的神能做出这些事』
『他们鸦粉的滤镜已经大到忽视了鸦舟是个抽象哥这件事』
『虽然但是，抽象哥不止一个吧，我们周妄语周医生就很正经吗』
『周医生就算把头发全剃光也是病人不信任的模样』
『周妄语：假如美丽是一种错，那我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男人也可以这么美丽吗』
『求你们别在我看这个剧情正难过的时候玩抽象』
『求也要排队』
『李自珩，你是一个——小狗蛋糕！』
『可怜的关野，周围全是碎嘴子。虽然徒弟话不多，但是徒弟是人机啊』
『可怜的关野』
第245章 漫画：无数人（4）
漫画往下翻，是鸦舟在c区所做的一切，他用了三天的时间见证这个真实又悲伤的世界。
浑浑噩噩、行将就木的老妇人；
拒绝上学的聪慧女孩；
顽固的妇人、顽劣的孩子；
为了姐姐盗窃的贼；
苟延残喘的、蛮不讲理的、绝望的病人，诊所的墙总是见证了最多的祷告和哭嚎；
他们见证了太多的无奈和悲伤，愤怒过、反抗过，可是没有人能一直保持愤怒的火种，喋喋不休的现实像冰水一样浇灭一切。
画面随着他、李自珩、许耀祖和木兰柯的旅途进行逐渐黯淡，像是一个人将熄的心火。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每个人单拎出来都有自己的苦衷，可能他们错就错在好得不彻底也坏得不彻底，总是在人间挣扎』
『这是我见过最好的耀祖，他真的很爱他的姐姐』
『如果许家姐弟生在一个好的家庭，他们会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弟』
『死亡是一个悠长的假日，你闭上了眼睛，枕上一片云彩，轻飘的灵魂就脱离了沉重的躯体』
『“我要的不多，无非是一点关心、一个栖身的场所”』
『我以为……那个男人不会死的，明明他想活的，你的妻子对你说出那句“孩子要结婚”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她没有说让你去死，可是也是她暗示你已经是个拖累了』
『好复杂好难过，他不死会是拖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怎么选，明明不该这样的』
『林立……好绝望，爱之切恨之深，我恨你的妈妈像绳一样勒住了你的脖子，可是我又能理解你，因为那是妈妈』
『那是妈妈、是生我的人、和我一样的女人、我怎么会不理解你，可是你又的的确确无法理解我』
『老贼泥在日常篇插入这些是想做什么（捂心口）』
『理解关野了，第一天，你看到这些事，你会愤慨地制止，第二天、第三天……无数天，是个人都会累，而像这样的还有无数人』
『眼睁睁地看着最得意的弟子离开，很难过吧，关野』
『鸦舟——鸦舟，我懵懂的神明，我们以你的双眼见证，你的心将铭刻这一切』
『其实，那个，你们有没有发现，每一幕里都有一个模糊人红发人影——关野你个跟踪狂』
『不止嘞，每个场景都能找到一只白色小老鼠哦（放大镜启动）』
『不得不说，方观南对鸦舟的窥探欲不亚于我对作业参考答案的欲望』
『是饭吗你就往上端』
逐渐黯淡的画面在关野和鸦舟的对话之后彻底黑下去。
面对关野一次又一次的躲避和反驳，鸦舟终于被逼着说出了第一句话，对准关野心口的匕首被他生生拧开：“闭嘴！我说——没有人会死，你不要再说了！”
一只老鼠死去了。
画面闪过一双错愕的绿眼睛，随后，一个穿着厚重防护服的人从纪云明身边路过。
少年双目失神，他把手里的匕首丢掉，僵硬地举手捂住耳朵。
鸦舟晕了过去。
画面由黑转亮。
镜头突然转给林岚山，他的手机接到了守望安插在c区的眼线的电话：“队长，我很确定刚刚时间因为某些原因被静止了，不对劲。”
林岚山的神色凝重，他旁边的齐修远关上手机，对他点头：“一样。”
棕发的人深呼吸，稳住颤抖的手，他拨通了木兰柯的电话。
『我靠，言灵？！』
『一控就是一整个c区的言灵吗？我靠，黎平鹤做得到吗』
『不能，所以很严肃了，鸦舟为什么还有这个技能？他之前有关语言和技能的也只有小乌鸦的啼叫』
『如果说，他只是随口一说，那他真的想使用言灵的时候……谢鸦天帝上个副本对我推的不杀之恩（跪拜）』
『他放乌鸦去叫不会是因为自己开口就是这种级别的杀伤力吧』
『别人：留了一手
你鸦：只用了一只手』
『你鸦：每天都很害怕劲用大了把其他人捏死』
『他还是要变成boss了吗（不是哥们）』
『真的能打的过吗，我是真心这么问的，哈哈老贼，你真朝着邪典的方向去啊』
『他的言灵不对劲啊，嘶——他是不是无法控制这个技能，你看，他明明说的是安静，但是大家都被静止了』
『他不能说话绝对还有其他原因，走，论坛开贴』
『你们都只关注鸦舟，嗯我只看到一个绝望的林岚山和一头懵逼的关野』
『《一头》，很灵性了』
『那……一块关野？』
『更诡异了』
『归一，什么归一？』
『方观南吐血了，不过一只老鼠不至于让他的被动叠成这样』
『鸦舟：所以，我出手了』
『方观南绝对看到了什么，他能预见未来的那个技能——他是不是用来窥探鸦舟了？那就合理了』
“你们对他说了什么？”林岚山的周围围了一圈人，他索性打开免提。
关野接过木兰柯的手机：“我说要把野火首领的位置让给他。”
“不止，你还说了什么？”
“我说我死……”
“我知道了，”漫画分为两半，林岚山隔着中间的分割框和关野对视，蓝色和靛青色在碰撞，“不要在他面前提及命运和死亡。”
“我们都应该听他的，他已经做的足够多。”
“这不是请求。”
林岚山：“我在威胁你。”
忠诚的犬露出锋利的獠牙，他忠诚于自己要守护的人们，并固执地要求所有人都应该这么做。
理智摇摇欲坠，自重生以来，他的精神状态一直都是这样岌岌可危，而现在能拽住他的、最粗的一条绳索被晕过去的持绳人松开了。
于是疯狗几近脱绳，想要撕开和平的假象。
『疯狗——妥妥的疯狗，这就是你们说的阳光主角哥？』
『你说你惹他干什么呢野牛哥，你是吃素的，可是主角哥是狼狗塑啊，他吃肉的』
『林岚山真的见过队友一个一个死去，太无力了，好不容易有希望降临，有一个能改变一切、能让他依靠一会、休息一会的朋友来到他的身边，你猜他会做什么』
『楼上的太晦涩了，我来解释：你第一次努力拯救世界的时候没有人理解，你失去了所有东西，然后你重生了，你不想拯救世界，只想让朋友们活下去。可是你又知道不拯救世界的话，你们所有人的生命都会开始倒计时』
『这时，他在你最绝望的时候降临了，他说“从今天起，你不需要承担你的那些破任务了，交给我吧”，他比你做得更好，他理解你，帮助你，在你每次崩溃的时候拉着你的手带你走出去，你和你的朋友们都很喜欢他』
『现在，现在有个人一直反驳他，还让他也接近崩溃了，你会怎么做？』
『代入感很强，已经决定为了鸦舟出生入死了』
『谁把刀塞我手里了？！谁给我披的战袍？！』
『野牛受死吧！』
『坏了，你鸦现在拿的是活着的白月光剧本』
『坏了』
『完蛋啦，是白月光剧本，我们没救了』
第246章 漫画：光来的方向（5）
“林岚山，不要焦虑，不要紧张，他没事。”木兰柯的声音及时加入，打碎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电话那边传来林岚山沉闷的呼吸声。
在林岚山再次开口之前，关野好像刚刚反应过来，他的脸上有些许的疲惫，最后无奈地说：“我知道了。”
被分割开的画面融合，林岚山回应了木兰柯，挂断电话。
他身边的人这才叽叽喳喳地询问鸦舟的情况。
“他不对劲，”齐修远拍拍林岚山的肩膀，“随着他吸收的污染越来越多，必然会付出更多的代价。”
齐道平难得严肃起来：“他一直在做不等价的交易，不——比起交易，不如说是——”
“恩赐。”
“白给。”
曲音江：？
齐道平：？
史君钰本来一脸的担忧被忍俊不禁替代：不能笑，这么严肃的场合——不行了，她的良心和笑点在打架。
齐修远长长叹气，示意林岚山和他到另一边聊，吴瞿摇头，轻轻给了史君钰一拳，跑到队长旁边认真听。
随着他们的对话，画面渐渐黑下去。
『齐道平你……欸，算了你去玩吧』
『（抬手）（挠头）（欲言又止）』
『齐·气氛毁灭者·道·词汇量盆地·平』
『想看齐道平和周妄语吵架』
『不过齐道平说的没错，鸦舟不舍得让任何一个人背负交易的代价，所以就一直自己扛扛扛』
『恐龙扛狼扛狼扛』
『我真求你别唱了，我的笑点在和道德感打架』
『我们棋盘说可以上桌吃饭了吗？』
『棋手不愿意任何一颗棋子出局，所以他独自承受所有代价』
『刀子论都给我滚下去』
画面更黑了，微弱的光源忽明忽暗，镜头从远方拉近，十二个人跟着提灯的小梅来到真正的无光之地。
取代垃圾袋出现的是无数头戴黑纱的怪物，血红而晦涩的不明语言铺满屏幕。
小梅离开之后，它们把所有的精力聚焦到中间的十二人身上。
今夜是一场恶战，他们没有时间再内斗，只能携手抵抗污染。
只有林岚山的脸色越来越悲哀。
『好帅，原来他们配合起来是这样的』
『聪明人之间的沟通是很快的，和聪明人合作只有被背刺的风险，没有被蠢人好心干坏事坑死得不明不白的风险』
『林岚山好像发现什么了』
『梦域的黑色雾气真的是污染啊，还很可能是鸦舟身上的一小部分污染』
『不用污染也模拟不来地下城啊』
『别说林岚山，在坐的各位都知道鸦舟昏迷的影响了吧，他还有意识的时候这些污染像粘土一样随意揉搓，甚至可以变成和善垃圾袋，他不在的时候你看看这些怪是不是压迫感拉满』
『这个怪——鸦舟你剽窃创意，这不是堕落天国的怪吗（删减版）』
『完全不一样好吧（正色），堕落天国那黑色的可是头发不是头纱，所以头纱就是我们鸦原创（严肃）』
画面再次由暗变亮，鸦舟从梦中醒来，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出神地看着手里的金属旗帜。
关野频频回头看他，和淡定的木兰柯形成鲜明的对比，最后还是僵硬地走到鸦舟身边：“都听你的，满意了吗？”
『？？？就一直在挑衅我』
『关野你个茅坑里的臭石头』
『这是服软吗？是的吗？不是吧』
『还在难过的鸦：？』
『关野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样的』
『真的没有情商啊』
『但凡有点情商，他和黎平鹤也不至于闹成那样，嘴硬得要死』
在第四天，鸦舟和李自珩在一望无际的稻田里谈论“穷人需要什么”，鸦舟给他指出了一条明路。
李自珩笑得灿烂：“老师，我们都会帮你的。”
『我靠，好震撼的美味，你怎么知道我好这一口，就爱看守旧破败的地方在所有人的努力下变成崭新的未来的模样』
『于是这一天，在田埂地头间，未来的伟人踏出了他们的第一步』
『有种会被写进历史书的感觉』
『穷人需要什么，首先是钱——劳有所获，其次再是尊严（当然这是我的观点，如果当年我磕头他就能活，我可以从山脚磕到山顶）』
『钱或许不是万能的，但是它绝对能解决很多问题』
『钱真的可以买到命』
酒杯碰撞，调酒师把冰球抛起又落下，掉进黎平鹤的酒杯，画面逐渐从调酒师给到两个相对而坐的女士。
黎平鹤轻抿一口手里的酒，她的手指在柜台上敲，眼神落在皱眉的闻锐身上。
她们两个都穿着皮夹克，黎平鹤化了浓妆，灰色的长发披散，特意做成大卷。
闻锐的头发自去过临海区后还没长回来，短发的她面色严肃，穿着中性风的服饰，身边的气质与周围轻松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看完黎平鹤给她的资料，终于抬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黎平鹤的手机忽然响了。
“关野？”她拉着闻锐出门，给了调酒师一个抱歉的眼神，轻轻挥手，示意她们已经结账离开，“嗯……换人了，鸦舟？”
调酒师点头，把桌上的三个酒杯撤掉：好可惜，三杯里两杯没有动过，只有一杯被长卷发的女士喝了一口。
『我靠，关键节点加一，黎平鹤把议院那些丑闻都交给闻锐了』
『她急了，因为还是顾虑自己会死在关野之后的那个地下城，所以开始提前谋划了』
『鸦舟\/李自珩：你怎么认出来我们不是关野？
黎平鹤（侦探版）：因为关野不会主动联系我
等一下，这不是地狱笑话刀吗（我靠，三人组）』
『黎平鹤……姐姐……好帅好美……』
『闻锐……闻锐……好帅好美』
『女子组是奔着高知美帅方向去的，而我们三人组中唯一男子关野在嘴硬带娃』
『我出生了，出生在一个三口之家，有一个嘴硬会带娃（？）的爸爸和两个帅炸天的妈妈』
『归一卡智商，和姐姐搞女同不卡智商了吧』
『哦，那不卡，但是女同卡学历（冷笑话）』
『三个酒杯，只有一杯喝过，一人没来，一人没动，还是回不去了』
在杀死方观南放出的偷听的老鼠之后，黎平鹤把手机外放，和鸦舟谈合作。
画面依旧一切为而二，黎平鹤的背靠在小巷的墙上，面色如常，甚至带着笑意。
另一边的鸦舟坐在轮椅上打字，表情也是漫不经心。
双方好像都没有认真，但是从他们交易中的话都带着势不可挡的侵略性和压迫感。
『方观南的老鼠被杀了一次又一次，但是他就是不长记性，求鸦舟出手整治』
『阴湿男鬼味太重了，鸦的外号起得好啊』
『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鸦舟好帅啊，你平时有这个脑子那你在那阿巴阿巴阿巴什么呢？』
『只是懒得动脑子』
『也没有懒得动，你看，如果棋盘论成立，这么大一盘棋他要算多少东西，堪比最强大脑』
『黎平鹤是真仁义啊，有事是真不避着闻锐』
『骗你的，只是因为这样做最有利』
第247章 漫画：野火（完）
刀光剑影中，少年的脸上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随后，他抬头、扬起嘴角：那可就不关我的事喽——
画面另一边的黎平鹤也抬头，脸上是一闪而过的错愕，但很快变成了然。
关野一脸命苦地接过电话。
『让我们荡起双桨～关野儿推开波浪～』
『曾经你在车里，我在车顶，现在我在船上，你在船底』
『怎么不算一种“我请客你付钱呢”』
『团战开始了——所有人联合起来！联合起来！』
『期待一波大家去上城区扫荡议院』
『超级折扣：关野——传奇首领直降秘书』
『黎平鹤：你也有今天』
『谁去画个女仆装关野』
『？还是挺诡异的你们』
两个曾经亲密无间的朋友在同一张谈判桌上厮杀，没有硝烟，徒留利益往来和彼此讥讽，闻锐记录的手轻轻地颤抖。
——憋笑憋的。
这么多年，很多事变了，可是总有些东西拨开土面依旧发光，只是大家都不愿意再承认。
她给鸦舟发信息：总有阳光灿烂的一天，花会开满下城区。
伟大的救世主：你一定要看到花开。
『你们……两个……』
『不要……插旗子啊（怨念）』
『闻姐真的好像三人组里的老妈子（思索）』
『不不不，是三人组里最无能为力的那一个——什么也说不了，什么也做不到，只能一个一个送走熟悉的人』
『？？？』
『不是哥们，何苦自刀』
『你鸦是真的帅不过三张画，刚刚突然蹿出来一只派大星的画面你知道有多离奇吗』
『其实是累了吧，累了——看到闲着的、惹自己生气的关野——好好好，开整』
画面上忽然出现很多野草——枯黄、消瘦、低垂着脑袋。
有一双手点燃了一根火柴。
火苗在风中左右摇曳着、跳跃着。
起初，人们只看到一个小小的亮点。
然后是漫山遍野微弱的、回应着的小小火光。
最后，满地的野草烧成了一片、烧成如血的天边夕阳。
画面终于亮起来，闪过许多人的身影，每出现一个都会出现一小段话。
关野抱臂靠在墙上，垂下的青色眼睛不同于一如既往的沉寂，这一次，他的眼底倒映出一抹鲜艳得足以划破长夜的红。
关野——选修课机械工程与智能制造指导教师，野火学院教务处主任、伟大的救世主兼野火首领的秘书
『嗨嗨嗨，点灯人来喽（敲锣打鼓）』
『鸦舟来了！中心城的天就有了！』
『“我来中心城只干三件事，公平、公平、还是*下城区脏话*的公平！”』
『《让鸦舟飞一会》，这对吗』
『关野你晚上睡觉睡得着吗，这前途亮得睁不开眼了吧』
『机械工程……机械工程……工科的王来了』
『big胆，你把我们人工智能和电气放哪了？！』
『性感秘书关野，在线谈判』
『怎么全是野火黑，没人提一下意气风发的关野吗——自以为已经干涸的枯井里涌上希望的泉水』
『野火粉，你首领已经是秘书了，请加入我们鸦鸦大王神教』
画面还在继续，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希望和喜悦，就算面上是抵抗的，眼睛却也燃起一缕微弱的光。
李自珩、林立——关野亲传弟子、野火学院学生
顾醒——野火学院的学生、班长
那个说不想上学的女孩站在野火的门口，眼里含笑，像一棵笔直的白杨。
她的目光和顾醒的对上，一场惺惺相惜的友谊开始了，李自珩凑过去。
『新的三人组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坏了，这个配置关野看了真的不会眼熟吗』
『乐了，还真挺像他们仨的后辈』
『小女孩子眼里有光，脚下有希望』
许许多多的人出现了，像很多的火种，他们也在等待时机烧尽过去的悲伤和愤懑。
许耀祖——野火学院学生
他站在原地，站在希望中目送姐姐远行，许招娣微微回头，他们都将奔向更好的未来。
或许有一天再见，他们都能对彼此说一句“辛苦了”和“我爱你”。
小板凳（马六儿）——野火学院学生
他麻木的脸上全是鲜活，马姨嗫嚅着给了鸦舟一袋鸡蛋。
『我靠，真切地感受到了时代在变革』
『变了，都变了，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好漂亮的眼睛，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这场火由鸦舟点燃，却由所有人一起维持』
『离开这个地方吧，亲爱的女孩，不必愧疚，你有这个自由和权利』
『许耀祖不会埋怨姐姐的离去，他会努力追上姐姐的脚步，他们终究是会在光明的未来里重逢的』
『人，真的很复杂啊』
鸦舟站在那里，站在最前方回头，微笑注视一切。
鸦舟——野火学院院长、野火首领、守望副队长、自由联盟副会长、归一平级会长、人类联盟四把手、最伟大的救世主
『赞美鸦舟（双手合十）』
『鸦门！！！』
『好多人啊，鸦粉也是邪教吗』
『话说，你鸦真的集邮集齐了啊』
『全体读者，拿手机，祝贺鸦鸦集邮成功！』
『站不下了，站不下了，鸦，你的身份真的好多』
『起初，人们不在意那颗火苗，直到他带领大家前往新的未来。——《永远的领航员·鸦舟》』
木兰柯微笑颔首，他的身边围了一大圈小孩，他正在黑板上写下第一个问题“什么是平等”。
木兰柯——野火学院德育处主任、厨师长、地位仅次于鸦舟的人
周妄语穿着白大褂，难得正经，他看着所有人都在努力，嘴角上扬。
周妄语——野火学院校医
『乐了，作者你这简介是不是鸦舟按着你手写的』
『木兰柯是一个无时无刻都在被鸦特殊关照的男人』
『周妄语！邪恶奶牛猫我们喜欢你！』
『这位可也是最先看清、最先开始改变的人，不要因为他的沙雕忽略了他的内在』
『木兰柯是一位奇男子，前面忘了后面忘了，反正鸦舟可以小鸟依人地站在他的肩膀上』
『德——教化的开端』
『德育的必……必修课吗（想到了一些水课）（目移）』
『如果我的老师是睡神，就是往我的银行卡打十万我也愿意啊』
『你小子是一点苦不吃啊』
最后出现的是无数组织的卧底，他们被冠以各种身份，服从鸦舟的调度。
他们的背后出现各个组织的首领的虚影，他们说：“服从他的安排。”
黎平鹤许诺的支援如约而至。
『我靠，这种史诗感』
『众人托举一城，怎么可能不成功』
『这么严肃干什么，你看那些卧底不可置信的眼神——感情大家平时就在宫里宫斗，笑死我了』
『归一的卧底总是如此清奇』
『卡智商在这一刻具像化了』
『你说微积分学学就会是吗，我打死你（流泪）』
『这就是我们无敌的学术牛马，乐意为您服务～』
『归一就是无敌的』
『啊对对对』
『等会，到这就没了？！作者你好短』
『好短的作者，抓起来吃了』
“没了？”郑观棋也在滑。
【没了，剩下的过几天再发，后面没你的戏了，我还没剪。】金闪闪一边回答一边思考，【我们什么时候见过吗？第一次见面不是签合同的时候吗？】
郑观棋乐弯了眼：“你猜——其实我也是最近发现的。”
他不再回答，挪步到床上准备睡觉。
第248章 谢谢你，论坛酱（上）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把沉眠中的人唤醒，毛茸茸的灰色恐龙爪子从被子里伸出去把闹心的铃声关掉。
大恐龙拱拱被子，意犹未尽地蹭蹭枕头。
根本没有关机休息的金闪闪恶从芯生，它开始播放《新世界》闹铃，喊魂一样的铃声连绵不绝：【起床！】
“求你，别喊了，起了、起了不行吗？”
恐龙以尺蠖的运动方式从窝里出来，迷迷瞪瞪地洗漱，他从镜子里瞥了一眼自己黑色的眼睛和黑色的头发，微微一顿，随后垂下眼睛，继续挤牙膏刷牙。
早八的选修课犹如汪洋大海，险些把不会水的大恐龙淹死。
他好不容易偷渡上岸，中午在食堂打开手机正准备欣赏论坛，却先听到隔壁桌的两个女生的对话。
“这周日博览中心有漫展，你打算出cos吗？”
郑观棋本来想当没听见戴耳机的，结果下半句一下子把他吸引住了。
“我出鸦舟——黑鸦。”
郑观棋·鸦舟本人：？
“你出成男啊……那我陪你，我出林岚山，世界主角组万岁！”
“不算成男吧，少年体！世界主角组万岁！”
她们一边聊天一边交换手机给对方看自己买的cos服。
“就是……大概、可能要买增高鞋了，”那个要cos林岚山的女生说，“再出两年我都能踩高跷了。”
【金闪闪，我们的漫画很火吗？】郑观棋戴上耳机，【乍一听到别人要cos我，还有点新奇。】
金闪闪扒拉自己的私信和一堆“呜呜呜，你不许画死小乌鸦”的留言，手动清空小红点，它回答：【很火，重制版的更火了，他们都觉得重制的角色更有魅力了，“可能是剧情终于展开了，每个人的故事线完整性提高了”，他们这么说的。】
它把漫展的信息调出来：【你要去玩吗？我帮你订票。】
【我cos我自己吗？】他思考，笑得像个傻狍子，【那很好玩了！帮我买一套cos服——带黑色的头纱！我们来回忆一下最初的cos吧～别忘记我的镰刀和手套，钱不是问题！】
一股熟悉的心梗又无奈的感觉缠上了金闪闪：很好——很熟悉，感觉能量已经全部用来给宿主玩换装游戏了。
hot『血肉之心阵营战友方反水的破解方法』：
『上帝笑了九十九次』（楼主）：新副本要开了，有一周目做参考，来讨论一下怎么面对友方阵营反水的问题吧。
这里先给没看过前传的新人简要解释一下剧情。
一周目的血肉之心副本为阵营战，由“玩家”挑选阵营加入，两方阵营分别是“火种”和“柴薪”。
“火种”为仿生人阵营，虽然是机械人，但是有接近人类的情感和智商。
“柴薪”为人类阵营，只有其首领有部分理智，但是他们的态度非常顽固，很难沟通，并且似乎并没有人类的情感和记忆。
一周目其实大多数人选择了仿生人阵营“火种”——主要原因还是虽然阵营可能不同，但是所有人的面板任务都是“清除被污染同化的人”。
我们都被误导了，只以为“柴薪”是人，所以被污染的是“柴薪”，没反应过来可能“火种”的仿生人也是“人”，也会被污染。
这里不得不提，我认为“火种”会反水是因为被污染感染了，可能就是因为“柴薪”的人被杀完了，所以才导致污染开始扩散向仿生人。
以上是剧情梗概，请诸位自由讨论，楼主会删除不友好的言论。
『飞狗』（楼主赞过）：这里不得不提到一些很哲学的问题。
拥有人类情感和记忆的仿生人是人吗？
失去了人类情感和记忆的人类还是人吗？
如果两方都不是人这个副本就无解了，玩家自杀吧（乐），所以我觉得可能双方在这个副本里都是被判定为“人”的。
臣认为，既然都是人，那别管污不污染了，都杀了就是最优解！
一力破万法。
『上帝笑了九十九次』（楼主）→『飞狗』：是办法。但是按照主角团的性格应该不会这么做，而且按照一周目他们异能的被动叠加度，他们撑不到把所有仿生人杀掉。
补充一点：这一周目多了鸦舟和活下来的曲音江等人，所以万一被反水要把它们都杀了或许也不是不行。
『飞狗』：老大你好认真，有点惶恐，其实只是开玩笑。
按照地下城都是if线的规律，也不可能暴力破解啊，一周目暴力破解可造出来太多悲剧了。
我们这周目可是要打出true ending的。
『。』→『飞狗』：那你应该适当闭嘴。
『。』（楼主赞过）（已被置顶）：我觉得倒不如反向思考，如果一开始就只有“火种”是人呢？
既然一周目选择“火种”失败了。
那我们帮助“柴薪”除掉“火种”呢？
一周目帮助“火种”除掉“柴薪”之后，“火种”那些仿生人很难打，头掉了都能捡回来装上，皮厚得简直可怕。
如果我们先帮“柴薪”除掉“火种”，接下来面对两个情况：
一、这就是正确选择，成功
二、“柴薪”反水，我们除掉“柴薪”
除掉“柴薪”的困难程度并不高，毕竟人类非常脆弱。
而有“柴薪”的帮助，我们除掉“火种”的难度会降低。
『上帝笑了九十九次』（楼主）→『。』：确实。
『智障也有春天』：为什么不引导两个阵营自相残杀？非得选择一个阵营吗？
『横刀扫千秋』→『智障也有春天』（楼主赞过）（已被置顶）：因为楼主没有补充——两个阵营本来就是对立的，但是被“火种”杀掉的“柴薪”会复活。
有点像游戏里对立阵营的Npc虽然说会帮助“玩家”，但是伤害始终不高。
“火种”的武器为特制枪，通常无法造成明显伤害，只能让“柴薪”看起来像死了一样，但是很奇怪的是，他们也拒绝更换武器，再询问他们的程序就无法回答了。
『胡言乱语』（已被置顶）：补充千秋老大的内容。
其实一开始仿生人是拒绝动手杀死人类的，尤其是不用它们的枪的时候。
——图片jpg.——
“你们和他们不是一样的人类吗？为什么人类会杀死人类？”
但是当时大家一致认为对面的人类是怪物，所以就没有管，该掰头的掰头，该放血的放血。
嘶，一周目真的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疯狂感。
或许感性一点说，仿生人是不是见过人类自相残杀才会开始杀戮人类的呢？
抛开感性，或许仿生人本来就站在人类一边，当那个世界的人类全部死亡之后，仿生人也就当然会反水，因为“玩家”不是他们的“人类”。
第249章 谢谢你，论坛酱（中）
『横刀扫千秋』（已被置顶）：所以如果说要破友方反水这个死局，就不得不弄清楚哪一边才是被污染的。
就一周目来看，“柴薪”那边更像被污染的，人们失去理智只剩空壳。但是为什么在“柴薪”死亡之后，作为仿生人的“火种”会出现被污染的情况？
难道正如大家讨论的一样——仿生人也是人？
如果是他们是人——他们属于正常人还是比较扛污染的人？
衍生出：
1.如果他们是正常人，那为什么污染明显是冲着“柴薪”去的？
2.如果他们属于抗污染的人类，是什么给了他们抗污染的能力？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为什么“柴薪”灭亡之后他们才被污染？
『睡神万岁』（已被置顶）：咱就是说，扫千秋老大能不能不要在论坛写你的论文了（当然，没有嘲讽老大的意思，只是调侃一下）。
我提出第三种破局法：哪个阵营都不加入，成立第三方势力强攻。
这里打个补丁：我觉得鸦舟的实力是足够碾压的，按照他之前训练“弑神小队”的做法，有无可能他会把这里也当做训练场。
这样的话就比较有意思了，阵营战爆改肉鸽。（当然我知道应该不会这么发展，别急着喷我，如果你喷就是你对）
『音江的狗』：你们都把话说完了我说什么？咱们《手记》的剧情党还是太权威了。
其实我比较倾向于“火种”和“柴薪”之间有联系，毕竟扒一周目的细节真的会发现“火种”只是口头上恨“柴薪”，他们甚至不愿意杀人。
“柴薪曾经不是这样的，他们以前都是很好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不知道，‘以前是什么样？’不知道。就是突然……很突然……”
再加上仿生人故障之后一直循环播放的那首歌，真的很难受了。
一句“同志们不必为我哭泣，我倒下的地方就是家乡”把我戳得千疮百孔。
这到底在说谁呢？说的是人类还是仿生人？
仿生人也会为了人类哭泣吗？
你们中的谁倒在了自己的家乡吗？
『今夜群星璀璨』（已被置顶）：爬楼刚爬完，我也看到了一周目那些复活的“柴薪”，问题是这边并不是游戏，而是真实的平行世界。
那么为什么“火种”不杀或者说杀不死“柴薪”？
如果能研究一下他们的枪就好了。
另外补充：“柴薪”作为人类为什么大多数不用枪——当然也有可能是仿生人刀枪不入。
以上，或许可以有新发现的就是那个“火种”阵营那块奇怪的悼念屏和“柴薪”那边的“人类纪念馆”。
『666开团不喊我』（楼主赞过）：所以我觉得还是走老路的可能性比较大啊，这一次林岚山和鸦舟应该会去发掘真相的。
话说，最重要的一点——柴薪的首领真的不是方观南吗？那面具，我一下就想到他了。
可恶啊，无论是仿生人还是人类都没说过自己的名字。
“柴薪”那边更是问不了，几乎都处于被污染的状态。
『归一实验体001』：不可能。
会长从来不会戴白色以外的面具，那纯黑的面具不可能是会长的。
而且，如果是会长，他一定能把手下训得调顺——而不是都像怪物。
『圈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归一实验体001』（已被置顶）：哥们的滤镜开得太大了吧。
但是如果真说破局，林岚山在关野死后后期打着打着不是发现“火种”有类似自毁的程序吗？
『胡言乱语』：楼上的，正如你所说，这个自毁程序是“自毁”，其他人启动不了的。
这就又得提到那首歌了，当一只仿生人开始唱歌，歌声开始在他们之中蔓延。
关野的堡垒配合林岚山支撑一会之后，所有仿生人都开始唱歌，然后他们就自毁了。
说到底还是程序不明，毕竟后来君钰他们跟着唱也没有多大影响，也没见着说自毁进程加快了。
题外话：史君钰的被动也就是这个时候提得很高的——她一直在照顾两个弟弟。
“好权威的剧情党。”郑观棋点头，扒拉两下，没发现什么重要信息，决定换个帖子看。
【你不休息一会？下午还有课吧？】金闪闪发出质疑声。
“小事，可以继续看，艺术鉴赏课鉴赏一下我们的漫画怎么了？”他把餐盘端走，溜到教室继续看论坛。
hot『不详的预感从未远去』：
『风筝与锚』：我曾经也想和老贼一了百了，幸好二周目我推活了。（菩萨降世jpg.）
当然，我们废话不多说，直接扣题。
为什么我说不详的预感从未远去：
首先，本来二周目有鸦舟这个随时随地可以把角色盒饭干飞的人我应该放心的，毕竟他救了我推。
但是，从镜面双生结束之后，鸦舟那出离得疲惫、几乎崩溃的话和他现在的一系列被时间追着跑的所作所为都让我胆寒。
鸦舟这个副本如果再选择独自吸纳污染，真的不会长眠吗？
而且照着他这个状态，真的还能撑得住再吸收污染吗？会不会直接化身boss灭世？
此外，鸦舟的身份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揭秘，每次都只给一点剧情，众所周知，《手记》并不是那种无逻辑的漫画。
真相只有一个——鸦舟的身份剧情点还没到。
此外，关野和史君钰的死亡节点怎么改变，一周目真的是绝望给绝望开门绝望到家了，就连关野重生之后都也没打算活，他还是做好了献祭的打算。
哈哈，根据if救世主即boss论，if线的关野是真难杀啊，刀枪不入，多功能机械大炮塔。
『。』：所以说方舟的剧情主要在后面吗？
『大禹治水但薪水』：哇——我推啊——（大哭）
我们鸦粉都要开始提前哭坟了，到底谁来心疼一下我推，他扛太多东西了啊。
不推荐我推去救世，推荐男鬼哥。
『愚公移山但靠山』→『大禹治水但薪水』：你确定吗？
虽然按照推断，真的会有一个地下城的救世主是方观南，但是谁能想到那个光景……
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喜感，神要给方观南什么样的许诺才能让男鬼塑的人去拯救世界？
『归一万岁』：你们蛐蛐什么呢！
会长天下第一，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课题组！而会长是——伟大的导师！
世界属于会长！
『peace and love』:楼上的真的不是反串黑吗，还导师，笑死，我恨不得把我导师举报进去。
『耶总会会长』：请关注我们命苦萨摩耶好吗？我的君钰啊……
为了封锁炮口异能使用过度被冰刺穿心啊，那多痛啊。
话说是不是已经到了前世林岚山崩溃的边缘了，按照一周目的进展，这个时候守望就剩下他和吴瞿了，也难怪他看到鸦舟那样会这么着急，德牧无法再承受失去任何人的悲哀了。
第250章 谢谢你，论坛酱（下）
hot『背叛者与悼亡诗』（你关注的“大禹治水但薪水”推荐过）：
『大厨炒饭中』（楼主）：这个世界是一场巨大的棋局——鸦舟专场，欢迎各种友善的讨论。
不喜请左上角退出，拒绝任何诋毁鸦舟的行为。
﹉图片jpg.﹉
半身肖像画上的鸦舟被暖黄色的顶光照射，他的眼睛躺在睫毛和发丝的阴影中。
黑发红眼的少年虚影手中捏着一枚白色的渡鸦棋子，有水珠从白色渡鸦的眼角落下。
他的胸口前漂浮着一个巨大的棋盘，代表不同人物的棋子在棋盘上占据一方，黑色的渡鸦棋子落在中心，巨大的裂缝从它的底座蔓延到渡鸦的红宝石眼睛。
“那时的我们都不知道，喜剧往往以悲剧的方式收尾。”——？？？
“我说了九十九句喜欢和一句对不起，于是百分百的缺憾构成了我。”——？？
我流个人理解的世界主角组。
『大禹治水但薪水』：老师——老师，好香的饭！使我的数位板旋转。
就是（嚼嚼嚼），这饭怎么有点扎嘴呢（从嘴里掏玻璃渣子）。
为什么都开始默认鸦会死了啊——不是死了就是背叛，我哭死。
『君埋泉下泥销骨』：因为按照推断，鸦舟这种人设不是大boss就是早死白月光。
早死应该不可能了，至少目前的几个副本不太可能。
就是不知道在哪里鸦舟会出事触发他的背景介绍。
大厨老师的饭，鲜啊！
『应在江湖悠悠』：老师的图让小女子悠哉悠哉了！
本菇凉算是不理解了，为什么我总是能从一群人里挑出最惨的那个人喜欢（死了）。
从第一次看到关于鸦舟的论坛到现在，他的形象就一直在变换，一开始的反派论到沙雕队友论到远古回归者论再到现在所有人都觉得的救世主——boss论，就是没一个好结局（没招了）。
命苦，无需多言。
『小乌鸦1.0』：好强的理解力，话说到背叛者，为什么会背叛？大概率那时候他已经没办法控制自己了，救世主真的是从头到尾的悲剧。
这次的漫画更新，鸦舟真的在改变了，但是不得不说，其实还是更喜欢最开始那个没心没肺的渡鸦。
他看见得越多、理解越深就越想要做些什么，而随着他做的事越多我们却更难过了，因为我们甚至已经笃定他会坠落深渊。
由自己的善把自己引入不回头的路吗，那很窒息了。
老贼真的很擅长搞完美悲剧。
『是逆蝶』：现在只能祈求再有一个木兰柯这样温柔的人救救他了。
太多人依赖他，却没人再像if木兰柯一样拉住他的手，为他分走一些重量。
『潦草小猫』：但是我觉得鸦舟不会喜欢别人替他分担的吧，木兰柯那时候是带着他走了一截，告诉他“我是自愿的”才好不容易说服他的。
如果没人教他些什么，他真的会放弃自己的完美主义吗？详情可见镜面双生他硬抗污染。
虽然但是，我觉得他可能真的能一路吸到终点。
嘶，你鸦这是什么牌子的吸尘器？
求求了，无论是谁，请不要放开他的手，陪着他走一回好吗？
请告诉他，自我牺牲并不是最优解。
『粉红苦茶子』：好嬷，我先吃了。
就这个神明堕落为人爽！
郑观棋的手指在“自我牺牲并不是最优解”上滑过，他眨巴眨巴眼睛。
【听懂了吗？自我牺牲并不是最优解！】金闪闪疯狂给潦草小猫老师点赞，顺手在自己的电子笔记上写写画画，【上次让你写的日记写了没有！】
【啊……知道啦……日记啊……会的会的，师傅别念了——】
他手动跳转下一个帖子：【再看最后一个。】
hot『综合性剧情进度推断』：
『横刀扫千秋』（楼主）：截止目前，这是第四个正式副本了，距离一周目那时候的结局还有三个副本。
当然，这是理论上。
目前为止，重生的人中除了守望的史君钰和吴瞿，其他均已确认为救世主。而if线的救世主\/boss基本上可以确认是全部重生。
我提出以下问题和初步判断，如有误请提出：
1.“重生”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是否可以和题目二联系？因为进程要加快，所以所有人都要有经验。
2.这一周目的地下城进度明显加快了，为什么？
3.这一周目的神似乎真的放弃林岚山了？而林岚山之前怀疑的有关神在胁迫鸦舟是真的吗？
我觉得并不像，神对鸦舟的态度非常复杂，按照织梦净世副本里的特殊节点——if木兰柯遇到小舟，“神”和鸦舟之前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神会对他有诸多复杂情绪，甚至为了他已经不再像个神明。
4.污染的本质是什么？救世主在污染处理的过程中扮演什么角色？
如果把污染看做是黑色雾霾（可视化处理），那么我同样延展出：
救世主们扮演储蓄罐和净化仪二合一。
if曲音江和if木兰柯都是属于困住污染再用手段消弥污染。
if双子则偏激一点，他们的“容量不大”，相当于电容器，要反复吸纳和消除，甚至是多次的死亡。
而鸦舟恰好“容量大”且能“消化”，他比所有救世主都更像个——工具。
理论上来说，救世主们都是有机会成功的，可是污染的负面——记忆和情感的消磨往往开始让救世主热情消减甚至是开始恨世界。
这倒像是人的负面情感压过了正面的。
一周目if线的关野很奇怪，他在“柴薪”和“火种”都死后才开始爆发屠戮。
如果我们还在一周目的这个副本，那可能还会像之前一样觉得这是游戏设定，可现在我们知道那是个毁灭的世界，那if关野这个救世主的运行机制就要好好考虑了。
以及随后的“黎平鹤”和“方观南”，他们又用了什么手段处理污染，或许知道这些我们就可以知道最终的谜底了。
『嬉皮笑脸的甲方』：老大一如既往的是论文党（躺平），话说有没有可能这次闻锐会起到关键作用呢？
一周目没人保护闻锐——尤其是关野死后，她也不敢在地下城拿命去赌结局，这一次有鸦舟和她搭伙说不定很快就能破解每个世界的故事了。
『小炸弹4.0』：无敌的剧情党（阿门），这次论坛的剧情党像雨后春笋一样。
话说“神”放弃林岚山的显着特征不就是林岚山有被动了吗？这可是林岚山一周目最大的金手指，也是“神”给他的为数不多的好处了。
重生的目的，或许是神的时间不多了，你看这一周目系统面板频繁出现的血红字体，感觉神快被污染占据了。
真可悲，神也会堕落吗？
『手机爹你给我干哪来了』：我靠，误闯天家了。
留个屁股，我走了。
『繁花』：我倒是觉得之后的副本里一定能遇见鸦舟的“熟人”，别人不敢说，if方观南绝对知道鸦舟。
『豌豆花花语』：欢迎来到《地下城攻略手记》专家讲座。
可悲的救世主，如果不是自愿拯救世界，那就是一个又一个棋子和祭品，神明引导你们走向毁灭。
话说这个“神”真的很“神”，没有感情，只会安排，你看一周目大家环环相扣的死亡，牛逼大了。
【不看了？】金闪闪还在记录论坛的猜测。
【头晕了，晕字了，这次的论坛怎么这么复杂，少了好多搞笑的帖子。】他把论坛关上，【晚上吃什么嘞——】全然一副乐天派的模样。
金闪闪问：【所以真的只剩下三个副本了吗？】
【不是哦。】他回答。
第251章 秘书拒绝领跑
【副本不止一周目那些吗？】金闪闪长长叹气。
你和世界意识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它对你态度如此不同？
为什么你和前辈好像认识一样？
为什么你知道这么多？
还有很多问题。
可是它没有问，金闪闪不是傻子，它看得出很多事里的端倪。
它也不是不好奇不想问——一开始是觉得没必要询问、只要互帮互助地尽力完成任务就好，每个人都有秘密的。
后来是因为它想到了前辈的劝告、不想强迫他做出任何他不情愿的选择。
它现在也只能不断迂回地询问一些边角料。
艺术鉴赏课的老师是个老教授，他在黑板上写下《创世纪》：“同学们知道这幅画的作者是谁吗？”
无人举手回答，于是他用苍老又厚重的声音缓缓介绍着。
郑观棋抬头，准备下一次给老教授捧场。
【闪闪，有的事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我也刚刚才想起来，】他举手回答了老教授引出的另一个问题，坐下来用调侃的语气对金闪闪说，【我现在就像一个缺了块的大拼图，但是呢——我很快就会把自己拼好了，到时候我慢慢说给你听。】
【嗯。】
金闪闪又在笔记本上添一笔：他说了会告诉我，我相信他，他从不说谎。
但是他的记忆为什么会不完整？他的灵魂是不是残缺的？
他是不是……死过一次了？
它又想到织梦净世的观测记录里见到的那个纯白的、单薄的、幽灵一样的小舟。
他在家悠闲地待了两三天，偶尔在没课的时候带着猫条去逗学校的小猫。
夕阳下的人不说话的时候总是显得沉默而孤单，阳光把他的每一根翘起来的蓬松发丝都打上金色的光，他溜达着走到草坪上。
一只黑猫竖起尾巴，尾巴尖尖微弯、勾着郑观棋的腿绕圈圈：“喵～”
水汪汪的绿色眼睛明亮又单纯，让他想到了春天里一片嫩绿的叶子。
不像某个鬼，好好的绿眼睛无端像阴冷潮湿的青苔。
“呦，小夹子——”他拆开猫条，递给小猫，“咪咪～～”
这张嘴真的是气氛毁灭机，无论几次金闪闪都忍不住吐槽，但是它看着在轻轻挼小猫的人又松了口气，悄悄拍了不少照片。
还是让他永远这样无忧无虑吧，没必要去凹什么忧郁人设。
比起你被别人心疼，我更希望你永远开心。
在去漫画世界之前，郑观棋还接到了季华亭大半夜打过来的电话。
女人略带疲惫的嗓音从另一边传来：“小棋？”
“是我，季姨，”他拨弄着床头灯上坠下来的水晶星星吊坠，“怎么啦？”
“还没睡啊，”季华亭那边传来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好像有谁凑近了电话，“最近感觉还好吗？胡旺财……你胡叔给你的药好用吗？”
胡奕作为四人组里地位最低的一位，因他的狗腿子被季华亭称为旺财——妈妈和他说过的。
“还好哦，我已经能说话啦，放心放心！我妈妈在你旁边吗？”水晶吊坠的链子被他缠在自己的手指上，他活泼地打招呼，“嗨！伟大的郑女士，别藏了，我已经发现你了！”
“喔！很了不起哦，”郑云霁的声音果然出现了，“那小棋再猜猜，季姨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呢？”
“季姨什么时候来？我去超市买点菜。”
……
“一二一——”红旗在前方随风飘，
关野还是没有领跑，这让郑观棋感到略有些可惜。
队伍分成两半，男子组在前女子组在后，领跑的是关野之前的几个学生中的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只有嗓门大得可怕，耳朵被震得嗡嗡叫的李自珩默默地脱离男生队伍混到了女子组去。
意外之喜——他在女子组看到了混进来的、被少年要求一起锻炼的周妄语。
周妄语顶着黑眼圈，语气幽怨：“你猜猜我现在是化学元素的哪一族？”
“？”
“睡眠不足。”周医生冷笑。
他们还没聊几句就被半空监督的郑观棋拖走了：“偷懒？！”
“报告小院长，我肚子开了——不对，我鞋带痛——”脑子一片混沌的周医生开始胡说八道。
李自珩摇摇头，拉着他的胳膊带着他跑。
郑观棋百无聊赖地看着队伍前方飘着的、张扬又鲜艳的红旗，黑色的翅膀收敛起来，他降落在关野之前偷窥他的那个房顶，隔着大老远透过窗户看着正趴在桌上忙碌的关野。
“唉……”
“唉……”
【又怎么了？】金闪闪打断他接连不断的叹气。
“唉——他甚至不愿意领跑，秘书有逆反之心啊！”郑观棋抬起右手蜷起三根手指，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划出枪的样子，装模作样地对着关野的脑袋说，“biu——”
关野突然扭头看着他的方向，站起来把帘子拉上了。
“他在我身上装了感应器吗？”郑观棋坐下来托着下巴，“这么敏感？”
【如果你白天被安排了很多事、晚上还要去梦里刷怪，每天还要面对罪魁祸首你也会像他一样的。】抛开宿主不谈，关野命苦得没边了。
但是金闪闪它坚定地和宿主狼狈为奸：【但是他没对着你笑，大罪！你去揍他一顿。】憋着谁都不能憋着它宿主。
“不至于不至于。”
见关野没有再拉开帘子的迹象，他拍拍衣服上的灰，直接后仰、从楼顶一跃而下，翅膀及时扑扇，他稳稳落地、扬起一片灰尘。
他比了个耶：“帅不帅？”
“挺帅的。”
【金闪闪，你换语音包了？】
金闪闪深呼吸：【不是我！你跳的时候能不能让我做个心理准备！下面有人！】
灰尘散开，郑观棋转头看见一个笑眯眯的女士，她正用手帕捂住口鼻，见少年转头，又顺势把手帕放下：“你好啊，小院长。”
“杜女士，你好。”他默默地往另一边挪，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翅膀。
不争气的东西，也不知道选个好地方降落，把外援杜长青压死了怎么办！
可惜渡鸦和他的翅膀不能使用猫和猫尾巴是两个物种这个理论，翅膀只是反射性地抖了一下。
“你在练习帅气的跳楼方式吗？”作为自由联盟的成员、黎平鹤的手下，杜长青的说话方式很委婉。
“是的是的，没错没错，慧眼识珠啊！”某人的翅膀尖尖都在往外拐，他的眼睛不断地往远离杜长青的方向瞄。
【欸朋友，自由联盟的人，心思多多，不玩了不玩了。】他在心里碎碎念。
“我家长喊我回家吃早饭，下次再会～”他呲溜一声离开了。
杜长青只是看着他离开，依旧含笑，等少年走远她才继续说：“会长，他看起来不像会加入你的计划的人。”
“是啊，所以他只要不反对就是好结果，”黎平鹤一只手拿着手机，弯腰把手上拿着的、杜玫传递的新信息放进碎纸机，“长青，走到今天，你后悔过吗？”
“您在开玩笑吗？”她的笑意变得疯狂又愤怒，语气却愈发冷静，“手刃仇人是喜事，我们会为之付出一切——包括我们的命，您大可不必顾虑。”
“合作愉快。”
“愿我们得偿所愿。”
第252章 临行前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郑观棋的睡眠也逐渐恢复正常，一直在关注他身体状态的金闪闪慢慢松了口气。
不得不提，黎平鹤考虑得很周到，这么多来技术支援的人没有异能者。
地下城倒计时还剩下24小时的时候，每个人的面板都短暂地弹出了一下作为提醒。
关野把周妄语和瘦猴喊来交代他的安排，他的身边还站着李自珩、顾醒和林立。
关野：“炸弹遥控器在谁那？”
“在小院长那，”周妄语大大咧咧地占据了关野办公室的椅子，他用手托着自己的后脑勺，有气无力地开口，“你居然没有喊他？他知道会把你干飞的。”
“嗯，师父你已经不是首领了，秘书是不能直接召开会议的。”李自珩站得板正，语气平静。
关野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他很想质问这群人的脑子是不是玩过家家玩傻了，但他忍住了。
“师父你能别自己在原地倒腾了吗？小院长看起来可比你会来事多了。”林立叹气。
顾醒和他们还没那么熟，但是想到那双漂亮的红眼睛，又看大家都这么说，她也跟着点头。
瘦猴左看看右看看，识时务地闭嘴了。
关野略有些沉默，过了一会，气氛都开始有点凝固，他才开口：“他还是个孩子。”
看着周妄语睁开快要眯着的眼，李自珩暗自竖起耳朵，关野继续说：“或许他真的可以做到很多，但是不能把所有的压力都放到他身上，更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他身上……他还背负了更多的东西……”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疯了吗？”似乎是憋不住也无法忍受自己说出那种肉麻的、接近关切的话，他的语气开始变得刻薄，“c区的人都死光了、还是都变成没有脑子的东西了才会依靠一个小孩来拯救？你们没有手脚？”
对味了，周妄语仰头，又把自己从椅子里拔出来：“你说的对。”
他们都沉寂得太久，险些生锈。
李自珩点头：“对。”但是他是异能者要去地下城，所以安排和他无关，他可以左右摇摆。
林立说：“师父你说。”
“瘦猴，”他把那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喊醒，瘦猴抬头看着他，“自由联盟的支援会持续赶到，你去接，不要把主动权给他们，只需要适当给点活动权。”
瘦猴点头，弓着的背像虾米一样弹了两下，脸上依旧带着讨好的笑意，在谄媚中隐约可见一丝真心。
他的孩子也在野火学院——在听说学院要开办的第一时间他就把孩子送过去了，他知道关野和小院长和他们是不一样的，跟着他们才有未来。
“顾醒和林立维持好教学进展，情况不对就带着所有小孩躲起来。”
【工作暂停，瘦猴去接。】远程观看金闪闪实时直播的郑观棋及时补梗。
“周妄语，注意他们的小动作，不要让黎平鹤的手伸得太长，我不在的时候中心城区交给你和瘦猴了，”他的视线在周妄语身上停顿良久才移开，后面跟着一段很轻的话，“如果我没回来，你就回上城区吧。你很久没有回家了……伯父伯母电话打到我这来了，他们很想你。”
那时候混乱的c区就不适合医生待了。
但是顽强得像野草一样的人总能找到他们的活法。
“放你*下城区脏话*的狗屁，关野你脸上那个屁眼里吐不出一句好话！我周妄语*上城区脏话*不是个懦夫！”周医生出奇得愤怒。
【野牛哥真的很擅长在别人雷区蹦迪，】郑观棋点评，【早说了能活能活咋就不信呢？有点生气。】
金闪闪说：【不是不信，是做好最坏的打算，他似乎并不打算让你扛住一切，他做好牺牲的准备了。你看，你其实也不喜欢个人主义的牺牲。】
【观棋，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它对关野的观感还不错，比起只会说漂亮话的人，它更喜欢这样可能嘴上说不出什么好话但是的确在做好事的人。
嘴硬罢了。
那边的周妄语终于骂过瘾了，最后抛下一句：“关野！你变成鬼我都不会放过你的。老子不走！”
周医生酷酷地摔门离开。
【小小的医生脾气暴，惹他的人都别想好。虽然说是不走其实还是走了。】只是此走非彼走。
“师父，要追吗？”李自珩歪头。
“不用。”又没强制要求他走……怎么最近一个两个脾气这么大？
关野继续安排：“过一段时间会开始建设新工程项目，顾醒，你和林立跟着学……”
一件一件的事被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关野对这些事了如指掌，甚至对不同的人有什么不同的反应都知道。
老牛的背总是扛住拖曳农具的压力，它的头很低，所以使得上劲、走得平稳又踏实，他的身后会留下等待收获的丰饶田地。
顾醒看着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崇拜，不需要引导，她开始自主地提出问题和给出稚嫩的解决方案，关野并不反对她，只是挨条给她解释纠正。
【挺好的，】郑观棋给出最后的评价，让金闪闪把监控关了，【现在让我们去把c区爆爆遥控器交给低落的周医生吧！】
他从沙发上爬起来，阴暗地朝着门摸过去，坐在他旁边的木兰柯问：“你要出门吗？”
“去看看低落的奶牛猫，定时给他驱邪。”郑观棋的思路跳脱，语气跳跃得像摇尾巴的小狗。
木兰柯忽然很想像曾经在梦域一样摸摸渡鸦的小脑袋瓜子，他回答：“早点回来吃饭，今天有糖醋排骨。如果看小猫顺路的话可以问问周医生要不要过来吃饭。”
已经推开门的少年遥遥地比了个oK的手势，摇摇胳膊，蹦哒着出门了。
夕阳正是最灿烂的时候，今天的云彩厚厚的，像一团棉花，泥巴路坎坎坷坷，有小推车的车辙、有人的脚印，有小狗小猫的小爪印。
郑观棋想着见过的稻田——大概新的地下城结束之后就能收获了吧，还得和周医生说注意天气，不要误了农时。
不然可就要老牛出来手搓大量收割机收割了。
第253章 你滴悄悄滴，不要打枪
『血肉之心：倒计时1：59』
林岚山和他的队友坐在一起，他正在给鸦舟发信息。
他们坐着的长沙发对面是齐道平和齐修远，齐修远低着头复盘林岚山给出的信息，他的哥哥正在发呆。
『血肉之心：倒计时30——』
齐修远忽然开口：“每个地下城都是已经毁灭的世界，boss就是救世主，那么怪物就是已经死去的人类？”
『25——』
“按照林兄给的信息，那些火种压根就不是人类，而人类里还有理智尚存的人，世界存活的人类是越来越多的，”齐道平的声音插入，略感疑惑，他看着林岚山，“你说最后一个地下城甚至全是活人……如果神在安排这一切，地下城的顺序就是世界毁灭的顺序，祂已经接近成功了才对，为什么你会失败？”最后一个地下城是明眼人都可以看出的巨大进步。
齐道平完完全全把神当做了和他一样的人去揣测，这倒是给了他们新的思路。
齐修远继续补充：“之后的地下城污染越来越多，理论上 最后一个地下城没有作为容器的救世主 人类扛不住污染。”
『10——』
“最后一个地下城根本就不是最后一个毁灭的世界。”林岚山放下手机和另外两双苍蓝色的眼睛对上，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那是一个无限趋近于成功的世界，那个世界作为最初容器的救世主消失了——所以boss也就消失了，世界有了短暂的和平，”在史君钰已经宕机的眼睛的注视下，曲音江垂下金色的眼睛，“但是污染的根源没有消失，因此祂需要其他容器来接替。”
那个世界的污染被分散了所以得以存活，可是为什么那个世界被神如此看重？
『0——』
金闪闪记录下他们所有的猜测，忧心忡忡地看着躺在沙发上睡午觉的宿主，少年大大咧咧的姿势把关野挤到了沙发旁边的矮木头凳子上。
最后一刻，郑观棋忽然睁开眼，抓住关野的胳膊，在关野无语的视线中，从少年身侧飞出的两只小乌鸦拍拍翅膀，一只落到了木兰柯的肩膀上，另一只落到关野的肩膀上。
“落地就跟着小乌鸦来找我。”
所有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林岚山的视线越过重重时光看向模糊的、自己不愿意回忆起的一周目。
他影影绰绰地看见一个天真又鲁莽的少年，他热情、单纯、鲁莽，以为凭借自己的努力就能拯救世界、改变一切，最后发现自己踩着同伴的、同类的尸体走上了绝望的终局。
一周目的林岚山终究是个失败者，他的记忆停留在一道刺目的白色光芒和充满鲜血与黑雾的世界。
世界重启了。
一周目的他是特殊的，他没有被当成容器、没有被污染同化，甚至可以说一句神是偏爱他的。
同时，他也是绝望的，作为一颗什么也不知道的棋子，他得意洋洋地踩着另一群素未谋面却似曾相识的好人的尸体、踩着自己的朋友，鲜血淋漓地嘶吼、放弃希望。
他几乎被愤怒和悲伤蒙上眼睛，再也看不清棋局。
后来无数尘土落下，将他塑成光辉的英雄石像，再无人提及那个绝望的少年。
“轰呜——”
列车从郑观棋的身边呼啸而过，铁轮碾过轨道，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有人从列车开着的门里跳下来对着郑观棋扣动扳机，风吹起他们宽大的袍子，像是振翅高飞的鸟。
仔细一看原来是仿生人，难怪这么耐造，合理了。
“不要反抗！”
他们开枪了，郑观棋装模作样地扑通一声倒下。
并不痛，因为他们的枪里不是子弹。
【嘿嘿，好玩，】他暗戳戳地竖起大拇指，【一到站就秒切战斗模式吗？现实枪战游戏——无敌版！】
“死了？”似乎不是同一个仿生人发出的声音，另一个仿生人略有些疑惑。
“应该死了，不然你喊他一声，答应了就再开一枪。”他发出睿智的声音。
“你们*下城区脏话*是人工智障吧，赶紧走，还有好多地方没有清理。”第三个声音插入进来。
得亏了周医生和白方程的教学相长过程，郑观棋的脏话词汇量在金闪闪的尖叫声中直接翻倍。
睿智哥说：“强调什么人工智能？我不就是仿生人吗？唉——话说这小子身上的污染量怎么这么大？检测器都开始爆鸣了。”
“鬼知道，走了，1号说了今天必须把b1区清理干净。”懒得和智障沟通。
机械摩擦的声音和他们喷射器启动的气流吹起郑观棋铺在地上的发丝。
他悄咪咪地睁开眼，看着列车顺着轨道离开，钢铁的列车棱角反光，划过空气带来破空声。
“好炫酷哦！”他张开翅膀，高高飞起，降落在列车的顶部，“金闪闪！挡风玻璃——我需要挡风玻璃！”
他一张嘴，全天下的风都涌了进去，但是他还是顽强地说话，像只兜风的傻狗。
【……你就玩吧，谁能拦得住你？】话是这么说，金闪闪还是给他开了一个盾挡风，【你在我这存的杂七杂八的东西不耗能的吗？还玩、还玩！】
黑色的发丝乖巧地落在肩膀上，他蹲在列车顶，跟随穿越整个世界的列车看着一望无际的世界。
钢筋混凝土交织构筑出一个钢铁的世界，城市的上空有无数铁丝，有生锈破旧的缆车挂在半空，像倒吊的、已经死去风干的鸟。
大楼虚拟屏幕上的广告仍然在断断续续地播放，一闪一闪的屏幕把女播音员的笑脸折腾得诡异无比，五六个因为切帧失败而出现的虚影在闪烁，甜美的声音在报幕：“欢迎……来到……世界……我们……仍然在……”
声音如潮水在空寂的城市蔓延，话还没说完屏幕就黑了，街上的路灯也齐齐熄灭。列车继续穿越城市，路边的桌子落上厚厚的灰尘，偶尔也会有一两处干净的地方，像谁用手指抚过。
列车开始降速，仿生人再次跳车。
“最大污染载体在上方？！”
他们齐齐抬头，一模一样的机械脸上跳出同一款疑惑的表情，他们什么都没看见，因为郑观棋已经让金闪闪使用了隐身功能，他又得到金闪闪吐槽的败家评价。
“柴薪那边到底放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两次了，该不会是检测器出问题了吧？”睿智哥再次开口，“这玩意跟着我们有600多年了吧？”给b1区都熬断电了，这玩意难道没坏的可能性吗？
“你出问题它都不可能出问题，”刻薄哥依旧刻薄，但他还是考虑到这种可能，“回去问问1号吧，今天背后凉凉的、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感觉今天没什么好事。”
“因为哥你有根电线炸开了，”睿智哥把刻薄哥背后炸皮的电线搓搓往洞里一塞，“好了，现在不凉了吧！”
刻薄哥完全怒了，他一把拍上睿智哥的脑袋，带着众仿生人朝着其余的重污染源前进。
郑观棋在他们头顶和看相声一样一路跟随。
第254章 魔童降世
已经是夜幕沉沉，断电的城市中没有额外的光源，黑乎乎的建筑中只有仿生人脑袋上的那个屏幕在发光。
这些仿生人非常特别。
特别在哪呢？
【他们会说俏皮话、会说脏话，有自己的想法，就像真正的人类一样，】郑观棋点评，【虽然是机器人，但是他们穿衣服、还分出不同的性别了。】
金闪闪：【和我一样智能？】
【那不一样。】
“啪嗒”，睿智哥的脑袋被一个愤怒的“柴薪”用拳头打中了，脸上那个显示屏瞬间变成雪花屏，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震了一会，他的表情变成愤怒的颜文字，句子以单个字上窜下跳的形势被他说出来：“你打我？！”
柴薪没有回答，但是明显是作为人类的柴薪受到的伤害更大，他的手都红了，柴薪抬头，鲜红的眼珠空洞：“……”
柴薪按捺不住地发出低吼声。
什么时候了这个傻比还在闹。
刻薄哥没有理会睿智哥的愤怒，他开枪，愤怒的柴薪倒下，没有血液迸溅，也没有子弹没入皮肉的声音，倒下的人类像是睡着了一般。
刻薄哥只是看一眼探测器上熄灭的、除了那个超大号红点之外的最后一个红点：“结束了。”
他按下耳朵上的按钮：“报告1号，我是3号，b1区超标的污染载体已肃清。”
一个女性仿生人把自己的那个白色大外套脱下来盖在躺着的柴薪身上，她的表情平静，语气温柔：“好梦。”
睿智哥也不闹了，他安静地把头转向那个躺着的人：“人类……好梦。”
所有仿生人肃穆起来，安静地站立，把右手放在自己左胸口那个属于人类心脏的位置，为今天被他们杀死的所有人类默哀30秒。
他们有的穿着白袍，有的已经失去了他们的袍子，只剩下内衬。
30秒之后，从刻薄哥——3号的耳朵那里传来另一个女声，应该就是他一直在说的1号：“1号收到，请3号带领你的队员返回火种基地进行身体检测。”
“收到，”3号挥手，“火种一队收队。”
安静的列车再次开始运作，郑观棋依旧坐在车顶，他看向天空中的星星。
璀璨的星辰占领了天空，黑夜也显得没这么可怕和孤单了，列车里还能听到仿生人的笑声和说话声——有的人的扩音器似乎出了点故障，嗓门大得离谱，连车顶的郑观棋都听见了。
“这个红点怎么一直跟着我们？我就说这个检测器该修了吧！”睿智哥从不让人失望，“哦～哦……哦！666你不要动我的线路！”
“*下城区脏话*665你能不能安静一会！”3号刻薄哥忍无可忍，列车里传来机械碰撞的声音。
“你们不要再打啦……”
【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郑观棋和一个仿生人的声音重合，里面那位知己语气活泼，继续挑衅：“有本事去1号面前打！”
“不不不，让他们去0号那打！”
列车如此活泼地破开黑夜，游曳在风中，铁轨连接着地面，列车驶过的时候地面震颤，似乎有一只沉睡的巨兽要从深厚的土地里翻身而出。
少年悠闲地躺在车顶打开系统面板，林岚山的消息率先跳出来。
『远山：你在哪？另一个空间？在昏迷？看到了就回个信息，我们已经到达了火种基地。』
『我：在路上，你们和1号见面了吗？。』
『远山：……算见了吧。』
【他那边怎么了？】郑观棋好奇地问金闪闪，【怎么看起来不太对劲呢？】
感觉像是在尴尬，那他可得坐起来看了。
金闪闪把监控调给他看：【他们被抓住了。】
画面在郑观棋面前展开，林岚山等人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一起，关在一个房间，四五个仿生人围着他们，寸步不离地死守。
林岚山正好背对着那些仿生人，他的手正在面板上艰难地打字，像个带伊丽莎白圈的狗子一样行动不便。
仿生人脸上带着自我牺牲式的悲哀表情，就是用电子屏表达还是多少有点抽象了。
【林岚山忘了这周目他有被动——也就是身上带污染，他刚刚到1号面前就被1号和后面跟着的一大群仿生人摁住拿下了，】金闪闪的语气略带喜感，【为了不和火种反目成仇，林岚山只能委委屈屈地被捆住了，目前他没想到什么好的破局方法，但是也没什么危险。】
林岚山的下一句姗姗来迟。
『远山：你身上污染太多，他们可能会直接对你动手，如果你还没到基地就直接走。』
『我：已经到了哦～』
『远山：？』
郑观棋看向灯火通明的火种基地，从列车顶上一跃而下，跟着3号一起进入基地。
“嗡——”电子门发出巨大的蜂鸣声。
“喀嚓——”
门口的两个仿生人抬起枪对准3号：“同志，请你止步，你身上有污染。”
“怎么会？”虽然这么问，但是3号还是止步。
3号举起双手，手臂上装配的、先前用来攻击柴薪的枪也被拆下，他被押送着前往基地门口右边的机械建筑。
“很抱歉，警报没有停止，火种一号小队，现在我们全都需要做全面检测。”门口的仿生人迅速打开防护网，呼唤同伴接班，他们陪着一队一起前往那个建筑。
如果这里有正在逸散的污染源，他们全都逃不过被污染。
门口的警报声渐渐停止，郑观棋早在他们没打开防护网之前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一路上蜂鸣器轰鸣，许多仿生人惊恐地从不同建筑里冲出来，有的人屁股上还连着充电线、有的人连头都没装就跑出来了、还有人拎着一截机械腿大喊：“谁的腿！”
郑观棋张开双臂，从他们中间穿过。
【金闪闪，这就是众人皆醉唯我独醒，无敌是多么孤独——多么寂寞～】
“啪”他手欠地拍了一个仿生人的脑袋。
“谁打我脑袋！856是不是你？！我早看你不顺眼了！”
“我靠423，你真是脑子有病，上次那个柴薪把你的脑袋打坏了吧！什么时候了还在这搞私人恩怨？”
“所以就是你吧！我就知道你嫉妒我得到了456的真心！”
“……”
【嘿嘿，好玩。】
金闪闪看着火种基地乱成一团的场面：【……】魔童吧？
没有危险的时候，救世主就是最大的危险。
第255章 号、0号和火种基地
魔童本人就这么依靠外挂金闪闪的能力在火种基地游荡闯祸，直到那个1号亲自出手。
“封锁前方第二个十字路口。658，打开基地上空电网，”沉稳的女声如约而至，1号是个目测169cm的女性仿生人，她披着白色的宽大外袍、穿着松垮的毛衣和亚麻裤从远方走来，逐渐靠近包围圈，“你好，外来者，我们知道你并没有恶意，请与我们坦诚沟通。”
她深谙先礼后兵的道理：“如果你十秒之内不现身，我们将会对这片区域进行轰炸。”
“吧嗒”，不知道什么东西落到了她的肩膀上。
她扭头，显示屏对准站在自己肩膀上梳理羽毛的小鸟，它灵动、可爱，像极了大灾变之前的可爱生物，可是这只小鸟拥有鲜红的眼睛，更像大灾变之后的那些柴薪。
“嘎——”
铺设一半的电网和预备封锁十字路口的仿生人都被禁止在原地。
1号的屏幕上出现了凝重的表情。
周围仍然没有出现其他可疑的人或物，地上的石子无故滚起来，甚至有一颗被踢到了她的脚边，那颗石子咕噜咕噜地滚动，“哒”地一声碰到她的鞋，它停下了。
ta是在提醒她，他们根本约束不了ta吗？但是他又没想着伤害他们、也没有试图扩散污染。
“哔——”她身上的检测器开始嗡鸣，尖锐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
看着地上物体运动留下的痕迹，1号闪避，可是她后退了两步就再也走不动了，有东西阻拦住她的脚步。
一双手取代了那只小鸟搭在她的肩膀上，黑色的小鸟落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
她回头看去，少年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你好，1号。”
“咔哒——”枪械全都对准了突然出现的人，很明显，这里的枪械就不止仿生人的特制枪了。
“哎呀，你们好像——不太欢迎我呀。”
黑发红眼的少年并没有愤怒，语气轻佻，好像对准他的不是枪口和炮口，而是灾变之前的手拧礼花筒。
“放下枪械。”1号说。
“可是……1号，他……”
“放下枪械。”1号再次重复，仿生人们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枪，他们的电子屏上跳出委屈的表情，齐刷刷地看着人群中心的1号，等待她的安排。
1号的语气平淡又安定：“你好，尊贵的客人，请问你今天突如其来的拜访是为了什么？”
“1号！”姗姗来迟的三号打断了郑观棋快要说出的话，他迅速冲过来想把1号拉开，脚下的喷射器都已经启动了，地上吹起一片灰尘，“小心！”
“1……？”他被1号反手摁在地上。
单膝压制住3号的她半跪着，仍然礼貌地笑着：“见笑了，请你继续。”
“啊……”郑观棋蹲下，抬起3号的下巴，“我来是为了我的同伴们，那个蓝眼睛的人带队的……3号，认得我吗，嗯？”
【男人，回答我！小鸟报仇，从早到晚，】他得意洋洋地对金闪闪说，【在我这就没有隔夜的仇。】
“你是……今天那个污染爆表的柴薪？”3号的脸上一时间闪过无数个表情，“不对，你不是柴薪！*下城区脏话*，难怪今天检测器一直响，你在跟踪我们！”你根本没死。
“哇哇哇！好聪明哦～”他笑得灿烂，用空闲的那只手拍拍他的脸，“刻薄哥。”
3号还想说些什么，1号却手动给他脖子上还没接好的众多电线中的一根给拔了——手动禁音。
“蓝色眼睛的朋友？”1号重复了一遍，像在思索，她挥挥手，让后面来的火种一队处理残局，“只是一场误会，手动熄灭最大污染载体的红点，让所有人解散。”
火种一队两个队员把他们手舞足蹈的、被禁言的队长抬走，他们的副队点头：“收到，请您注意安全。”
1号对着众人点头示意，然后对郑观棋做出邀请的手势：“请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他们。”
他跟着1号一路向前，周围的仿生人纷纷回到自己的来处，行动力极强，一分钟内就只剩下一两个在漫山遍野地找自己刚刚因为混乱丢掉的零件。
火种基地是大型机械基地，没有人类、没有花也没有野草，但是有一棵参天的大树在基地中央的广场——如果钢铁巨树也算树的话。
隔着很远都能看见那棵仿佛点缀着满天繁星的巨树，它的叶子忽明忽暗，像在呼吸一样。
由中央广场向外延伸是无数方方正正的小盒子——也就是那些仿生人的家，蓝色的电流在盒子表面脉动，比起家，它们更像礼品盒、棺材、或者某种更为抽象的几何概念。
夜晚的火种基地安静得像墓地，那些吵吵嚷嚷的仿生人似乎也需要睡觉一样，并不在夜晚喧哗。
唯有闹剧给平静的夜增添了一分特殊又瑰丽的色彩。
独属于人类的、温热的、清浅的呼吸在这片空间穿梭，1号听着他的呼吸声，忽然开口说话。
她看着那个目光几乎要吸在巨大机械树上的少年：“那棵树是0号创造的。”
见少年的视线被她吸引，她继续介绍：“有机会你可以去那棵树看看，每片树叶上都篆刻着一个人名，他们都是为了全人类做出巨大牺牲的人。”
“本来我们应该知道并铭记这些人的功绩的，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数据流被冲散了好几段，0号也不知所踪，于是树叶上刻着的人名和他们的事迹就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她的语气也带上几分低落。
“你听起来很遗憾。”郑观棋看着她。
“英雄不应该被历史遗忘，这是所有智慧生命的损失，”1号颇为郑重地说，“他们不该被遗忘，这是我的失职。”
大灾变夺走了他们太多东西——本来应该是手足同胞的柴薪、他们敬爱的0号、他们的记忆和这个星球所有美丽的、智慧的生命。
她看着充满活力的少年，轻声说：“你和你的同伴们都不属于这个世界。”
“对啊，我们来自另一个美好的世界。虽然污染的阴影从未离去，但是所有人都在抵抗、都在挣扎，终究有一天我们是会迎来胜利的。”
他的语气充满了生命力，有幼苗破土而出，它终将成为参天巨树，就像广场中央的那棵机械树一样高大。
“你们那里还有很多人活着吗——有理智的人。”
郑观棋回答她：“是的，有老人、有小孩、有女人、有男人，有的人高尚、有的人卑劣，但是不可否认世界一直都这么复杂。”
她笑着说：“那这时候我就不应该试探你的目的了。我要先祝福你，愿你们的世界永远都有反抗的勇气。”
1号坦荡得像过谷长风。
她最后停在一个机械房，和周围的仿生人示意，带着郑观棋走进去。
第256章 呦呦呦这不是大山哥吗
1号没有虐待俘虏的习惯，所以守望四人只是被用一根绳子在腰腹附近捆到了一起。
顶上的灯很亮，这里的人急得团团转。
“我说，你们不能把绳子往下放一放吗！”吴瞿愤怒地跳脚，作为队伍里最矮的一位，绳子都快捆到他的脖子了。
“不行，”铁面无私的仿生人如是说，“你们几个的小动作就不能少一点吗？”
吴瞿还想说些什么来据理力争，却见面那两个站的歪歪扭扭的仿生人忽然站直了，他们带着崇敬的语气问好：“1号。”
曲音江抬眼，看向1号身后的另一个人：“鸦舟？”
郑观棋挥挥手，大摇大摆地走近他们，围着四人形成的不规则四边形转了一圈，转到林岚山面前，语气像逗猫棒一样：“呦呦呦，这不是大山哥吗？几天不见，怎么当上俘虏了？”
林岚山：“……”
他该说些什么？
“别玩了！！”史君钰的视线在他和1号之间跳跃，“先把我们放出来成不？”
“非常抱歉对你们采用了强制手段，”1号及时打断他们的寒暄，她走上前给林岚山他们松绑，“现在已经确定你们身上的污染不会扩散，那么请允许我郑重向你们道歉。”
毕竟最大的污染载体已经向她证明了被污染并不代表理智丧失。
她鞠躬：“对不起。”
林岚山活动手腕，他反鞠一躬：“该道歉的是我们，我们太鲁莽了。”居然横冲直撞地直接闯进来了。
他们又互相客套了两句，史君钰还装模作样地站在林岚山身边给他壮场子，吴瞿和曲音江却已经围在少年的身边，一左一右牵住他，形成“凸”字样。
郑观棋低头，左看看右看看，不明所以，但还是没有拒绝，小乌鸦蹲在他的肩膀上打盹，它邪恶的主人心生不满，耸肩把它摇醒。
小乌鸦：？
“去吧，小炸弹4.0！”
行行行，你就是见不得鸦闲着，它愤愤不平地离开，趁着夜色前往未知的方向。
当它飞到基地外的时候，它歪头思考片刻，分裂成两只，前往不同的方向。
哇，两个都很弱啦，一只鸦忙不过来。
已经寒暄完毕的1号宣布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误会和隔阂了，并邀请他们移步她的办公室进行商议。
守望终于摆脱了被监禁的下场，五个人跟在1号后面往靠近广场的方向走，路上，1号问：“像你们这样的外来者还有多少？”
“具体数目我们并不知道，”林岚山摇头，“但是很多人会把这里当做虚拟世界——而不是现实世界。”
“就像某种游戏一样？”1号反问。
巨大机械树的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隐隐约约可见许多名字，他们还是离得有些远，看不清上面刻着的字。
叶子离地面太远，挂在巨树的枝丫上，他们一周目都没有在意。
广场中央更引人瞩目的是滚动的大屏，每分每秒都闪过无数人的名字。
大字鲜红，像是长夜不尽不灭的火种。
『刘海——确认死亡』
『吴望同——确认死亡』
『马六儿——确认死亡』
『云狗儿——确认死亡』
『李望弟——确认死亡』
郑观棋的脚步顿住，当他再想确认些什么，那些名字却像流星一样转瞬即逝了，一整面名字之后，出现的是端正血红的字样。
『感谢你们为人类做出的贡献，人类不会遗忘任何一位逆流而上的英雄。』
『敬礼！』
“就像游戏一样……”林岚山还是回答了1的反问，他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迷茫和痛苦，于是他下意识看向鸦舟的方向。
顺着少年的视线，他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字样。
1号点头，把电子屏也转向大屏幕的方向：“和那棵树一样，这个屏幕也是0号的作品，他还在的时候常常会在屏幕下伫立，什么也不说。”
“但是如果仿生人也有眼泪，我想，那时候他会哭的，”她的机械音带着温柔和怀念，然后转变为迷茫似的低语，“可是我们还是忘记了……所有人类都忘记了……我们忘记了这些人为什么死亡，又有过怎样辉煌又鲜活的过去。”
他们是谁？死在哪里？什么时候去世的？怎么去世的？
“有时候我们也会怀疑，这个屏幕是不是出了错误，为什么直到今天还在滚动，为什么好像一直有人死去……”
难道无穷无尽的痛苦从未远离他们吗？就好像他们一直存在、一直在清理那些污染载体——柴薪。
仿生人们在和柴薪交流无果的时候、要杀死那些痛苦的柴薪的时候也是会手抖的，是机械故障吗？
可是他们很快发现，一部分柴薪被杀了之后还会复活——至少他们再次遇到的时候可以肯定那些就是他们曾经杀掉的柴薪。
于是死亡失去了其原有的肃穆和意义，直到他们再也不会手抖。
他们和柴薪斗争了600多年，其中有见过很多次的熟人、也有人自一次安眠就再也没有爬起来过，这个过程久到她熟悉柴薪就像熟悉自己手下的每一个仿生人。
而柴薪的首领总是戴着黑面具拒绝沟通。
一只蚂蚁爬过肃穆的碑，无论它是血肉之躯还是钢铁之身，它都只能感受到自己在死亡和时间中的渺小。
“抱歉，我扯远了，那么你们作为‘玩家’，必定带着某些任务吧，我想我们需要开诚布公地谈一谈。”1号很快调整好状态，恢复了领袖的气度。
林岚山的脊背发凉：他该怎么告诉这位领袖，他们可能是要杀掉柴薪、杀掉火种？
他又怎么能在看到那个可悲的真相时再抬手杀死无辜的人？
他死死咬住牙关。
“我们的任务是开解柴薪和火种之间的矛盾、解决污染的秘密，”回答她的并非是领袖做派的林岚山，而是那个看起来肆意妄为的少年，他语气欢快，在她面前展开一个面板，“你看——挖掘真相，让英雄安眠。”
『血肉之心：主线任务——挖掘沉眠的真相，见证英雄的落幕。』
『离别之歌启奏，英雄在长夜安眠』
『请选择你的阵营：』
『火种』 『柴薪』
『世界尊重你的选择，向所有逆流而上的英雄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第257章 所有人，掏面板！
当鸦舟的面板任务在1号面前展开时，所有人都收到了讯息——请选择你们的阵营。
林岚山略显呆滞地看着鸦舟手里的面板，上面的的确确是“挖掘真相”和“开解矛盾”，也的确与一周目的“消灭污染不同”了。他打开自己的面板，也看见相同的任务——它是刚刚出现的。
不一样了……不一样了。
更准确地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任务早已经开始改变。
似乎坐在指挥位置的人已经不同，有人轻轻地把不好的结局修改，拿出一张新纸写下了更为温和的、充满希望的文字。
与一周目相比，二周目真正地开始像一场美好的游戏。
可是这一切都是谁在努力？他走上前，扶住鸦舟的肩膀，看见少年回头时惊讶的眼睛，随即那份惊讶融化在那人眼睛热情的红色里：“大山哥，来选一个阵营吧！无论选择哪一个都不会亏的喔！”
郑观棋伸出手臂勾住林岚山的脖子，一副哥俩好的模样，他一边这么说一边挥手招呼那边的曲音江三人：“你们也快选！”
“你们就这么在我的面前说着要投敌的话吗？”1号好笑地看着他们，可惜电子屏只能跳出无数像素点构建出一个嘴角上扬3个像素点的表情，不仔细看还真挺严肃，“不怕我把你们全部拿下吗？”
“你不会的，”郑观棋摇头，“你比所有人都更希望弄明白真相。”
她完全笑起来，声音愉悦。
很久他们才听见她的回答：
“是的。”
“无论选择哪个都不会有错吗？”史君钰揪起郑观棋垂到肩膀的头发，比划两下，从【异空间】里扒拉出一根发绳草草给他扎上。
“对！”郑观棋竖起大拇指，任由她在自己的脑袋上动作。
曲音江扯扯郑观棋的衣角，示意他蹲下来，她帮他把潦草的头发重新打理了一遍，吴瞿满意地离开了。
舒服了！
“那我选火种吧！”史君钰点头，“仿生人，机械身体什么的超酷的好嘛！话说入阵营不给奖励吗？”
“如果你想，我可以给你们配枪，”1号说，“0号给我们留下最多的就是武器。”
虽然0号没有说过他并不希望他们把那些旧时代的枪用在柴薪身上，但是1号就是知道他是这么想的。
“我也选火种，”吴瞿点头，“可以给我配备那种机械外骨骼吗？固定在腿上的、可以伸长的那种。”
【其实是想变高吧？】郑观棋上下打量吴瞿的身高，【不过只拉长腿的话，站起来会和雪兔一样吧。】
他幸灾乐祸地评价：【好矮哦，小吴瞿——】
金闪闪：【你敢当着他面把这些话说出来吗？】
【我不敢。】他滑跪得很快。
“你呢？”郑观棋看着吴瞿和史君钰点下代表火种阵营的按钮，把注意力放到了还在思考的曲音江和林岚山身上。
“你会选择哪个阵营？”林岚山反问他，蓝色的眼睛海一样的一望无际，偶有波澜起伏不定。
“你们在纠结啊？”郑观棋摇摇手指，同时按下两个按钮，“那就像我一样交给命运吧！”
在结果弹出之前他关闭了面板：“好了，你们也来试试吧——”
曲音江和林岚山对视一眼，饱含无奈，但是他们还是听取了少年的意见。
『林岚山——柴薪』
『曲音江——柴薪』
“哎嘿！”郑观棋扒拉他们的面板，“都是柴薪啊。”
曲音江拍拍他的胳膊，语气轻缓：“那你呢，现在可以给我们看看了吗？”
“锵锵——”郑观棋把面板拉出来，左半边写着柴薪，右半边写着火种，“我卡到bug喽～”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单选题，他全都要！
【你是不是背着我和世界意识搞小动作了？！】金闪闪完全怒了，【这bug是只有你有还是大家都有的……算了，我问了你也不会说，我自己看！】它打开多方监控查看其他人的选择记录。
在金闪闪查监控的时候，他们这么边走边说着，已经来到了1号的办公室。
和他们想象的不同，1号的办公室并不复杂也没有到赛博科幻电影的程度。
她的桌上没有堆积如山的纸质文件也没有电脑——或许仿生人本人就是个巨大的计算机，用不上额外的辅助手段。
即便如此，她也还是聊以慰藉地放了几支旧时代的钢笔在笔筒，放在桌上的纸张上只有寥寥几个字，像是人在闲下来的练手之作。
远远地就能看出是“关”、“火”、“黎”、“闻”、“灾变”、“2号”和“我”，但最多的还是“火种”，一排“火种”的步伐从端正到颤抖，像是竭力奔跑的人。
她还在2号的后面打了问号。
1号把桌子整理干净，给他们拿了几个奇妙机械折叠凳，她的手指在触碰到那些字的时候，没有神经末梢的仿生人好像也被触动了，酥酥麻麻的电流从指尖运行到主脑。
每次都会感叹，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大约一厘米的、薄薄一张的铁板在她的手中成为一个小凳子的模样。
“请坐。”她坐在办公桌前看着他们。
五个人的座位被摆成一排，他们依次落座。
话题开始者史君钰的目光随着1号收文件的手：“您很喜欢文学吗？”
“只是想趁着系统还能运行、数据库还没有完全丢失的时候把一些重要的事记下来，算不上文学，”她的语气温和，“仿生人和文学怎么也搭不上边吧。”
他们之中的大多数数据库都只剩下“消灭污染载体”这样的准则，不过好像一开始创造他们的人也没有希望他们饱读诗书、博古通今，不然再怎么消磨也总是能剩下写文墨的。
比起人工智能，或许就像3号天天在骂的，他们都更像“人工智障”，情感功能是远大于其它功能的。
成为人类……仿生人还能称为人类吗？
“1号，3号，这些编号有什么意义吗？”林岚山看着用脚晃椅子、完全跑神的鸦舟，熟悉的心梗感阻塞嗓子，他决定自己挖掘真相。
“或许有吧，”1号摇头，“我清点过，我们的编号是不连续的，中间有缺失，那些缺失的编号已经死去了——或许应该说‘报废’。”她开了个玩笑，可是对他们这样已经拥有接近人类情感功能的存在来说，这玩笑未免有些命苦了。
但她也隐藏了另一个疑惑：2号真的死了吗？为什么在她的记忆里——虽然已经断成碎片的记忆里能找到那些缺失的编号、却找不到关于二号的任何片段？
【观棋！还有一个人和你一样！】金闪闪终于看完所有监控，兴致勃勃地回来汇报了，【我原谅你了。】
【啊？我们什么时候闹的矛盾？】郑观棋不明所以。
第258章 bug雅座两位～
金闪闪说的另一个bug是关野，他正在空荡的城市里穿梭，小乌鸦站在他的脑袋上乱踩，试图用爪子通过抓挠关野的头发、操控他的大脑把老牛赶向正确的方向。
关野曾试图把小乌鸦摘下来，可惜代价是变成地中海，他简要想了一下自己的那个造型，最后认可了小乌鸦在他头上做窝的行为。
他想选择的是和一周目相反的——“柴薪”，可是当他准备点面板的时候两个按钮和抽风了一样满屏幕乱跑、忽大忽小。
关野：？
当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点击那个缩到米粒大小的“柴薪”时，跳出的双阵营标识让他再次陷入沉默。
行，都开始癫了是吧。
他挠挠头顶那只小鸟的脑袋，试图让它老实一点。
“嘎——”
鲜红的眼睛注视着他，它蹦哒到地上回头看了他一眼，确定他暂时动不了，在地上用爪子划拉：找！
这只人类真是它带过最差的、最不通鸟性的一只。
“找他？”关野全身上下嘴最硬，这时候却只有嘴能动，“不是不找——不是现在。”
【好好好，不是不找，是缓找、有节奏有规划地找，这官腔叫他拿捏住了。】郑观棋气乐了，指挥小乌鸦写下新的字。
小乌鸦摇摇爪子：打！死！你！
“好，”他点头，身体已经从被控制的状态回复，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回答今天要不要吃饭这种问题，“打死我。”
【金闪闪——他——挑衅我！】郑观棋急得团团转，【你看他！】
【打死他？】金闪闪回。
【……】沉默是今天的郑观棋。
金闪闪：【我会帮你注意他的，而且他身边也有小乌鸦，不用这么担心……他也不弱啊，至少一周目在友方反水前他都约等于无敌状态。】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郑观棋语气沉重，【现在柴薪和火种可都已经在我的蓝图里了，他攻击任何一个都是我的损失啊——】
金闪闪：【……】白瞎了它的感情。
关野拎起小乌鸦的翅膀，把它提溜起来：“这周目的任务不一样了，我不是主动寻死的性格，你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他的语气带着十足的拽劲：“把所有人都拴在一起是完成不了收集情报的任务的。”
【呵，愚蠢！】郑观棋冷笑。
金闪闪说：【强扭的瓜不甜。】
【不尝尝怎么知道，再给他几天时间，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他阴恻恻地念叨，【准备受死吧！——嘴臭野牛哥！】
“怎么了？我刚刚有哪句话说错了吗？”1号不解地问。
【她刚刚说到哪了？】郑观棋及时收敛自己酷似反派的笑，装作思索的样子，实际上在疯狂地call金闪闪。
【林岚山他们问：“难道没有人记录灾变时的事吗？哪怕是日记。”
1号说：“之前是一个叫闻锐的人在记录，她记下每一个做出贡献的人——用纸和笔，然后在第二次大灾变的时候把那本笔记交给了曾经的人类领袖关野。”
“后来那本笔记在0号的手上出现过，可是当0号消失之后那本笔记也消失了，不知所踪。”
林岚山：“关野？野火首领关野？”
1号：“野火？你说的是第一次大灾变初期的人类组织野火？”
……】
“柴薪和火种，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少年终于开口，“或许你们本来就是一家的，柴薪和火种组合起来就是野火。”
“我想……”
广场中心的树、靠近她办公室的树还在保持呼吸一样的灯的明灭，有一片叶子的光更加璀璨，它挣扎着急促闪烁。
话还没说完，1号的屏幕上窜过许多乱码，血红的文字爬满显示屏，像悲痛欲绝的泪一样滑动落下。
error！！
error！！！
嘻嘻……嘻……找到你了……人……
“砰——”一根电线从1号的胸口崩开，电火花在空气中烧灼。
“走……”她把自己的四肢卸下，“走！离开这里！”
“污染！”史君钰看着办公室开始闪烁着红光爆鸣的检测器。
有一根机械枝条从土壤中悄然探入这片空间，连接到1号的手臂上，恍惚间有谁轻声喘息，传达悲伤的情感。
它再次钻入土壤，头也不回地离开。
郑观棋始终没有动作，站在一边看着一切发生。
她的污染被终止，四肢都被卸下的仿生人像块废铁，已经接好电路的、随时警惕的3号风驰电掣般地冲进来：“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我就知道*上城区脏话*你们不怀好意！”他的枪口对准他们。
“3号，停下，帮我把四肢装上，我没事。”1号的屏幕又跳了几下，恢复正常，“刚刚发生了什么吗？我们刚刚在说什么？”
林岚山摇头。
1号：“我明白了，那些事暂时不能被我们知道。”
“你太聪明，一些细节就能想起太多，所以在这个世界的污染值恢复正常之前，你、你们都不能知道太多。”郑观棋思索着，挪步到3号旁边踹了他一脚，3号的显示屏是蹦哒出愤怒的表情。
郑观棋对他做了个鬼脸：“所以还是要先解决污染的问题。”
【啊？】金闪闪疑惑。
【是我没注意到，这里的污染好像已经浓郁到不太适合人类生存了，林岚山他们的被动都在缓慢增长——即使不用技能。】这才是一周目造成悲剧的根源。
林岚山死死盯住他：“你要怎么降低污染？”
“你不会又要自己吸收吧？”曲音江抓住他的胳膊，“不会这么做的吧？”
金闪闪：【不会吧？】
吴瞿和史君钰抱臂看着他，很显然，他们是一样的想法。
“哈哈……”他捂住耳朵往1号身边挪动，却被同样记仇的3号踹了一脚。
1号的四肢还没完全配对成功，她对3号和少年的矛盾表示爱莫能助。
“看情况。”郑观棋只好如实回答。
“什么叫做！看情况！”吴瞿要蹦起来打他，“你不要一直糊弄我们！”
“对于你来说，吸收污染是常态了吗？”1号的显示屏是仰着的，但是她的目光却落在郑观棋身上，“不要一个人当英雄啊，那条路太难走。”
也没有人该被动的成为英雄，她的数据库里涌出一句话，让她共鸣。
好像她也曾见过一个一意孤行的人，只给了她一个背影。
一会是人，一会是机械，重复闪烁，最后记忆还是被切断。
她想不起来了，可是她又没法忘掉。
“嗯。”
闻锐看着蹦哒着写字的小炸弹4.0.1：“去找他吗？我知道了。”
她的屏幕上有硕大的字体：
『阵营——火种』
纪云明熟稔地把手帕盘好，把风尘仆仆的小炸弹4.0.2塞进去，顾不得喷酒精了，因为旁边那个人的视线过于关注了。
第259章 狂野，人不是妈生的
接二连三的闹剧和其他人的幽怨询问并没有阻止郑观棋睡觉的决心，他找一号要了一个空房间。
“上次住在那个房间的还是250吧？”3号忽然补充。
郑观棋回头：【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在骂我。】
【没那么隐晦。】金闪闪回答。
还没等他考虑好，3号的话就像炸弹一样砸下来，直接在郑观棋心里起爆：“250死了多少年了？”
金闪闪：【喜剧爆改恐怖故事。】
“……”1号沉默了一会，“200多年。”
【两百多年魂应该散的差不多了吧，多少个头七了都。】
【如果仿生人有灵魂那个东西。】金闪闪给予高度肯定。
“啊……你们睡吗？”郑观棋看着守望几人，虽然嘴上在询问，可是眼睛里写满了期待和“快答应我”。
林岚山和队友对视，他们齐齐抬头四处张望——摇头。
“这样，我先去看看——先看看——”应该不会有什么幽灵啊什么的突然窜出来趴在他的耳边说我死的好惨啊这种话吧，“刻薄哥你带路——”
“凭……”刻薄哥二话不说就要反驳，但是他忽然看向狼狈的1号，脸上的像素点糊成一坨，最后还是说，“行吧，跟我走。”
“你们不去？”走了几步，他看着亦步亦趋跟着他的黑发红眼少年和那四个根本没动的人，“你们又要做什么？”
“我们还有些事要和1号聊。”林岚山点头，“请放心，我们有分寸。”
屁的有分寸！他想骂人，然而1号已经下了命令让他走。
夜色如水，唯有三号的大脑门子亮如白昼，真是好一个大脑光光。
郑观棋跟在移动的路灯身后，3号一句话也不和他说，好像还在生不知名的气。于是他把目光再次放在机械树亮着的叶子上。
【我怀疑这棵树有自己的想法，】他目光灼灼，【你说我们点一把火给它烧了它会不会忽然变成人说“嗷嗷嗷——烫烫烫——”，然后捂着屁股逃跑吧。】
金闪闪简要想了一下那个场面，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评价那个抽象的画面——机械巨树忽然把自己连根拔起，根须在地上疯狂挥舞，它摇着自己的树冠，摇头晃脑地跑走了，甚至还有两个树杈在空中乱挥。
【还是别了吧，】它说，【万一真跑了怎么办。】万一真跑了、我看到那个掉san的画面导致内存被污染了怎么办？
系统的命也是命。
【不过1号被污染攻击的时候，那棵树确实伸出了一条根须连接上了一号的手臂……这是火种基地对抗污染的特殊手段吗？难道一周目是因为这棵树出事了所以他们才被污染的吗？】
【谁知道呢？】漫画后面就是两方对垒，也没再提到机械树了。
他们离那棵机械树越来越远，它始终肃立在那里，像一座不朽的丰碑，郑观棋把脚下的石子用鞋尖踢到3号脚边，发出沉闷的碰撞响声。
【不行明天我问问1号这玩意给不给挖，我们刨开看看。】
金闪闪：【真的不会被当作是挑衅吗？】
【嘿嘿，我们，悄悄滴、半夜去挖。】
在郑观棋和金闪闪聊得火热的时候，3号频频回头——倒也算不上回头，只不过他显示屏上所有的像素点都在往两侧汇聚，显得“眼距”有整个显示屏这么大。
他大概率是在偷窥他身后的人类，见少年一直不说话，他似乎憋不住了。
“会说话吗？”3号发出刻薄又睿智的声音。
郑观棋捂住嘴，摇头。
3号啧了一声：“装什么装，说话！”
“我说了你又不乐意，”郑观棋蹦哒几步和他并肩同行，“你要和我说什么？”
“你们从哪来？”3号的显示屏恢复正常，像素点回到屏幕中央。
他回答：“妈妈生的。”
“……”3号的电子眉毛一拧，脸上跳出一串问号，“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你不是吗？”攻击力很强的人没有愧对他那张被弹幕称作“精神破伤风之刃”的嘴。
“你！”
在三号反驳之前，郑观棋连忙找补：“好好好，我们都不是妈妈生的行了吧。”
【狂野，人不是妈生的。】郑观棋如是说。
【……你看你又逗老实人。】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3号几乎用拷问的语气和他们说话。
“为了世界和平，”他张开双臂，“我深爱这个世界，阿门——”
“你这个臭小子！”仿生人气的冒烟，一缕白烟从他的机械脑袋上飘起来，散发出电线烧焦的糊味，“*下城区脏话*你就不能认真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吗？”
“我觉得我很认真地回答了，”郑观棋想把自己翘上天的嘴角压下去，可他根本做不到，于是他把大门牙也放出来透气，“你别误会，我的牙有点热，绝对不是在笑。”
3号也不装了，开始和他对线，两个喷子的战争开始了，只不过一人全是脏话一人不带脏字地装无辜。
1号从备用匣中熟练地取出道具修复其它损伤，她波澜不惊地和他们闲聊：“看起来，虽然你们和他是同伴，但是信息量并不对等。”
“他总是走在前面，像是领头雁，但是没关系，我们总会追上他的。”曲音江想了想，回答她，随后她凑到1号身边，决定尝试对1号使用技能，“我可以试试吗，我可以治愈伤口。”
她拿工具的手停下了，1号把自己的胳膊递给曲音江：“当然。”
曲音江尝试着对她使用技能，【疗愈】和【神圣颂歌】同时发动，像是同时使用了云南白药和布洛芬。
1号略带惊讶地看着完全愈合的伤口，感受着清晰的、不再被不知名存在干扰的思路：“很神奇，谢谢。”
这些人的治疗技能居然还可以对仿生人动用吗？
林岚山早在曲音江动作之前打开了【英雄】，他皱眉：“这里使用技能被动会叠加得很快。”
“嗯，”曲音江点头，“所以如非必要尽量不要使用技能——在还不知道需要多久完成这次的任务的情况下。”
吴瞿和史君钰连连点头，史君钰的表情有瞬间的凝重，很快被她压下去，她又笑起来。
林岚山却精准地捕捉到那瞬间的变化，他握紧拳头，一言不发。
1号思索片刻：“我会给你们准备武器。”
“嘀——”寂静的房间里，1号的身上传来响声。
她长按耳朵下方：“请说。”
“老大，有些莫名其妙的柴薪突然冲过来抱住我们的腿说什么‘我们是同伙’，他们看起来和那群没有理智的柴薪不一样……他们有神奇的力量，不太好对付，怎么办啊老大——”对方叽叽喳喳地说着，略带一丝绝望，“……你先放开我的腿！”
同伙……是好话吗？1号把目光放到面前的几个人身上。
林岚山：……
似曾相识的无语感。
“嘀——”
“报告1号，出现不明来源、有理智的污染载体，他们能使用奇怪的能力……”
“嘀——”
第260章 死鬼回魂夜
3号直到把郑观棋领到位置之前一直在全开麦激情输出，而某人只是一味地说：“对对对、确实、没错。”
这反而让3号有一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他意犹未尽地走了：“明天再吵。”
“仿生人需要睡觉吗？”郑观棋打了个哈欠，靠在门上询问，3号已经把房间的密码告诉他了，“要不要和我彻夜长谈？”
“不了。”他怕自己被气炸了，老年早逝。
郑观棋点头，转身去输入门上的密码，3号见状也挪步离开，他刚刚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的少年问：“250号是个什么样的人？”
“人如其名，是个二百五，”他脚步微顿，微微加速离开，踢起一颗微不足道的小石头，只有渺远又单薄的一句话传过来，“如果他还活着，这里会更热闹……可惜他是个逃兵。”后半句带了些微妙的幽怨，但是他不恨他，也不恨他们。
时间越长，那些人的音容笑貌就越清晰，好像他们上一次在一起开玩笑还是在昨天。
而不是隔了多年的时空。
3号走了，夜色如水，挥手的时候仿佛还能像那些人类一样感受到清晰的凉意，他慢慢抬头看向天空，显示屏把今天的星空投射到主脑。
他还记得，250说他要做最亮的那颗。
250你真*下城区脏话*的是个二百五，天上的星星都一样，我根本找不到你们。
“3号，我迟早撕了你这张死嘴！”
“3号！我们去a1区找点酒吧！”
“喝得了吗就去找酒，你的芯片烧坏了吧……”
“3号……3号！”
“3号，你说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解脱呢？我不想杀人了。”
“……”
他伸手擦了一下显示屏，机械手臂却无法给他任何有效的反馈。
一滴水落在他的手上。
3号抬头，刚刚的星星们已经消失不见。
怎么突然开始下雨了？
得赶紧走了，今天才修好的电路，万一被雨淋报废就贻笑大方啦。
他的耳边响起了很多人的调侃声，最后汇聚成一句话。
“3号，继续前进吧。”
我们就陪你们到这里了，请允许我们做一次逃兵吧。
郑观棋打开这个房间的灯，所有显示屏都亮起来，一个仿生人虚影在多方位的投射下从屏幕里走下来，他先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发出了搞怪的声音：
“嗨！没想到吧！老子回来噜！”
郑观棋后退几步，手够到门：“你好？”
【不是吧，还有回魂这个节目吗？】他鬼哭狼嚎。
【不是，是一段留影，触发条件是输入密码加开灯，】金闪闪给出答案，【看起来没有人触发过？】
郑观棋点头：【因为仿生人们根本就不需要开灯就能看清。】
或许开灯对于250号来说是一种特殊的仪式。
劳累了一天，趁着夜色回到家，打开了灯的时候神经一定是放松的。
250号把这里当做家。
郑观棋继续看着那个打完招呼就开始停滞的仿生人，他的动作僵硬而呆滞，他迅速地用四肢在地上爬行：“啊啊啊——我要变成一只狗，汪汪汪！小狗狗～是狼——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活着这么难，我不是仿生人吗，为什么也会有烦恼——”
像完成了某种特殊仪式一样，他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轻咳一声：“有没有被我吓到？”
“嘿嘿！”他笑得诡异又猥琐，“听好了你们这些愚蠢的仿生人们——我即将复活！跟我一起倒计时5——4——”
“1！你又被骗啦！你以为我会乖乖数完吗？”他捧腹大笑，“哈——哈——哈——”
空荡的笑声在回荡。
“其实……”他的嗓音开始低落。
“你被骗了两次，复活也是骗你的，”250忽然直愣愣地看向门的方向，“我真的走啦，没办法看广告复活的那种哦。”
“不许骂我，心里也不许！我就是个逃兵怎么了！”他掐腰，理直气壮地嚷嚷，“我已经坚持了四百多年了，我就想睡一会，就一会……好吧我承认我就是怕了，我不想再战斗了。”
“今天来的是你们中的谁？3号？1号……还是0号？我猜都不是，你们都没有进门开灯的习惯。”
“所以一定是一个能和我同频的人吧，你好，虽然我不一定认识你……不对，整个火种基地大家好像都互相认识……”
“算了，想这么多干什么呢？万一是外星人呢？总之，你好——如果你听到这里还没有离开，”他深深鞠躬，“那么我猜你一定是个心思细腻的好人吧——好人好人，能不能听听我的遗愿呢？”
“我给你30秒的时间考虑，如果30秒之后你没有走我就默认你答应喽！”
“30——”
郑观棋以为他不会安分地数完，结果这次他意外地认真，和金闪闪计时的一秒不差。
“你还在吗？”他的目光仿佛穿越无数时空，落在门口的少年身上，“那我开始说了哦。”
“1.请帮我撮合423和456吧——如果他们现在还没结婚。”
“456是我的朋友，我还没来得急见证她的婚礼——她念叨了很久要让我做证婚人，你帮我去吧，给他们准备的对戒在我的床头柜里，密码是。”
“请告诉她——新婚快乐，爱哭鼻子的456！从今天起不要再哭啦，423和250都会难过的。还有——告诉423，我作为456的闺蜜劝分是正常的！其实我一直很看好他们啦！”
“2.去爬一次机械巨树，把上面的每一片叶子都擦一擦吧。”
“那颗树站在那里很久很久了，一定也很孤独吧，嘿嘿，不要被1号他们逮到哦！”
“3.想办法让基地热闹起来吧！”
“大家一起举办大party吧！载歌载舞，就像人类一样。虽然很多时候大家都说自己是仿生人，但是谁规定仿生人不能每天开开心心呢？”
“最后一条，如果可以，帮我弄明白为什么我们要一直和柴薪斗争。”
“我不喜欢杀人，好难过……好难过。”
“当然你可以忽视最后一条啦，因为太难了，大家从来没弄明白过。”
“最后，我要祝福你，无论你是否听完这些话、是否愿意实现我的这些无厘头的想法，我都要祝福你——永远前进吧，但愿你的前路坦荡，250会变成最大最靓的星星保佑你们的。”
“那么，永别了。”
“我是250，”
“一个懦夫、逃兵。”
“但是我偶尔又觉得我是个英雄，毕竟我啊，再怎么说也已经坚持了400多年啦！”
“那么，250走喽！”
投影仪慢慢熄灭，消散的屏幕像铺开的星星。
金闪闪：【……】
“嗨！又骗到你啦！”所有投影仪忽然又亮起来，250的身影再次出现，他的显示屏上跳出一个巨大的笑脸，“离别并不伤感！”
“后会有期！”
投影仪终于还是完全熄灭了。
第261章 现在好了，睡不着了吧
【怎么一直翻身，还不睡吗？】金闪闪看着在床上滚来滚去的人。
“因为没有被子。”仿生人，真耐造啊，睡觉都不用被子的。
金闪闪思索片刻：【我给你拿一床被子？】
慈祥的它今天也在扮演保姆的角色。
然而郑观棋并不想睡觉，他用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再从嘴巴里缓缓呼出，反复几次，沉痛开口：“你说我们没事来这个房间做什么呢，就算进来了又为什么要开灯？现在好了，睡不着了吧。”
所以还是被影响到了，金闪闪思考着：【要不去梦域找他们玩？】
“金闪闪，想除掉他们可以不用这么委婉的。”在地下城召唤他们去梦域真的不是谋杀吗？
【好吧，那你咋办？】
“去散步。”他蠕动起来，手率先撑到地上，就这么横着流动下床了。
郑观棋学着250号的样子，使用四驱的方式爬到门口，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拍拍膝盖，肥硕的恐龙尾巴也被他抱起来拍拍又丢掉。
他从门口探出了头，试探性地伸出爪子，毛绒服被点上几滴深色：“下雨了啊。”
【手伸回来，我给你套个防雨层……好了。】金闪闪话音刚落，野性的大恐龙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冲进雨里。
“就让这大雨全都落下～”绿色恐龙倾情献唱，他边唱边走路，尾巴在身后一扫一扫的。
今夜无眠，野兽在火种基地游荡，用他的恐龙爪子丈量每一寸土地，每一滴伤心的雨珠都诉说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你忧郁的时候为什么要给自己配字幕？】金闪闪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一大段话，郑观棋发忧郁的咆哮、金闪闪立刻改口，【好吧，忧郁的野兽，你什么时候能玩够？】
【3号亦未寝，】他答非所问，【金闪闪，导航！】
……
林岚山站在门口，看着连天的雨幕，潮湿顺着地面扩散到他的脚下，稀里哗啦的声音充斥世界。
温热的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背，他下意识侧头——没有看见任何人，然后他才想起来低头。
吴瞿：……
“怎么了？”他问。
吴瞿指着那边凑在一起叽叽咕咕说小话的两个女孩和忙得焦头烂额的1号：“完全融不进话题。”所以作为在场唯二的男子，我来找你了。
林岚山点头，他们就这么一起站在门口看雨，气氛静谧而美好。
屋里有灯光，大家都在吵吵嚷嚷地忙着自己的事，外面下起大雨，所有人暂时都挤在一起不会分离。
或许是雨本身就带着某些潮湿的黏糊情感，林岚山说：“我们到底要迎来什么样的结局？”
我们到底要得到什么样的结局才能对得住这一路上的颠沛流离和心酸绝望。
他们又要获得什么才能对得住他们600多年的坚持？
吴瞿仰头看着他，语气平和又坚定：“必须是好结局——所有人都在一起，然后每年开春，无论我们在哪里都会从天南海北聚到一起，再次举杯畅饮，互道一声好久不见。”
“队长，在那之前，不要迷茫，我们只要不断奔跑就好。”
1号看了他们一眼，又开始处理各种信息。
……
每天都会有很多人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失眠，其中当然就包括3号，虽然失眠对他来说并不是准确的形容，因为仿生人不需要睡觉。
他还记得他最初提出24h工作制时周围仿生人的表情，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对工作的恐惧。
当时好像只有一个仿生人对他的提议表现出极高的赞赏之意，现在想想，对方还真是有品。
不过也还好没有采用24h工作制，不然像250那样明明是想帮其他人多扛一点的、最后却导致自己崩溃自杀的仿生人还会更多，他用自己的死给他们上了沉重的一课。
——仿生人也是有承受上限的。
门口传来了沉重的拍门声，声声有力，听起来像催命鬼来收他了。
3号的屏幕上流过一大串脏话，通过这拍门的习惯他就已经知道外面是谁。
他不打算开门，被打断了忧思的、孤独又愤怒的三号毅然决然地躺下了。
“开门！3号！我知道你在家！起来！陪我聊天！”
“哐哐哐——”
“3号——你也不想我直接破门而入吧！”
“……”*上城区脏话*这小子是强盗托生来的吧。
他确信对方确实做得到破门而入，于是只好提前规避风险。
机械门缓缓打开，3号看见一双乌溜溜的无辜大眼睛。
“？”还能变物种？
不对，乌溜溜的眼睛之下是另一双红彤彤的眼睛。
穿着恐龙连体衣的人身上是干燥的，所有雨滴都避开了他，跳动的水滴折射了屋里的光源，给他镀上一层龙体描边光环式的光环。
他站在那里，像这方世界的宠儿。
宠儿开口说：“嗨嗨嗨！3号，我就知道你没睡，走，陪我散步去。”
这显示屏该换了，看看眼瞎得，还宠儿——讨命鬼还差不多。
“走，”他像是那个暴雨天被狗子拉出去溜的命苦铲屎官，“我倒要看看你又要干什么。”
恐龙的爪子碰到他的机械手，他能感觉到，雨点也避开了他，得意的大恐龙抱臂等待夸奖。
“这也是你们的特殊能力？”他也顺势问了——秉持着能替1号打探点消息就是一点的想法。
“是——我的能力，独一无二！”金闪闪的能力就是他的能力，一家人说什么二话。
金闪闪：【对对对。】
“行。”3号心平气和地回应。
他是跟着这个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奇怪少年走的，少年很吵，叽叽喳喳。
3号一言不发地接收那些没什么营养的话，目光追随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机械巨树和那个滚动了600多年的屏幕。
上面的名字短暂停止了，就好像它也疲惫了，需要休息，此时屏幕上出现的是郑观棋还没从屏幕上见过却眼熟无比的另一组人名。
『汪萍——确认死亡』
『王多钱——确认死亡』
『秋念——确认死亡』
『李自珩——确认死亡』
『王一土——确认死亡』
3号推推他的肩膀：“怎么不走了？”
“……”
红色的瞳孔锁定了第四个人名，他问3号：“这些人名重复过多少次？”
奇了怪了，理论上来说这小子看到屏幕的时间里屏幕上没有闪过重复的名字，为什么他就这么笃定这些名字重复过？
难道这也是他们的奇怪能力？
“不知道，”这句是实话，因为六百多年这些名字滚动过这么多次，谁也没有一直守在这，“就是因为名单上的名字有的从始至终只出现了一遍、有的却反复出现——甚至有时候一天能闪过5、6次，我们才会一直怀疑它已经该退休了。”
第262章 你的名字
雨下得更大了，但是冰冷的风雨始终没有触及肃立的两人。
林岚山抬眼看向他们的方向，他问吴瞿：“你看见了吗？”
吴瞿点头，语气严肃：“看见了一只恐龙。”
“什么？”史君钰拉着曲音江凑过来，她们从两个队友中间留出的空间把头探出去，一滴雨落在史君钰的鼻梁上，“恐龙？哪呢？”
“那个——”曲音江把手伸出去，指着郑观棋的方向，“是鸦舟。”
“走吗？”史君钰挤出去，半个身体淋在雨里，“去找他——”
“走。”曲音江灿烂的眼睛里有阳光的暖意，她还拉着史君钰的手，两人的体温通过紧握的手传递。
曲音江空闲的那只手悄悄牵住吴瞿的。
吴瞿回握住，扭头又拉起林岚山，四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出来。
他们手牵着手一起冲进大雨里，1号诧异地看着他们。
片刻后，公共会议频道里传来她轻松的笑声，尾音像一只阳光下抖动尾巴跳舞的鸟，她轻声呢喃：“有时候我也想这么去淋一场雨。”
和他们一起——和所有人一起。
“什么？”机械音从另一边传来，“老大，咱是仿生人欸，虽然线没暴露之前淋雨没什么事，但是你不觉得仿生人淋雨很诡异吗？”
“9号，不会说话可以闭嘴的，”温柔地女声响起，对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大概是有人被揍了，过了有一会频道才完全安静 ，加入频道的温柔女声说，“1号，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你太辛苦了，不要一直压抑着自己。”
“对啊——1号，想淋雨有什么大不了的，等我们把这边的高污染载体清理干净就回去，到时候你一声令下，大家伙陪你一起淋雨！”
“1号……放心吧，大家伙一切都好……”
她哑然失笑，手轻轻颤抖，握住笔写下今天的第一个字——“家”。
频道里岔开正经话题，嬉笑了好久，然后像酒足饭饱了一样，所有人咂咂嘴，带着一些余兴未了的沉默。
又过了一会，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响起：“你在难过吗？你想起什么了？”
“什么？”1号下意识重复。
“怎么了？”其他人问，刚刚那句神秘的问候好像只有她听见了。
“没事。”1号回答。
那个神秘的声音又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门外的四人已经到了那个恐龙的身边，机械巨树的叶子仍然在平静地发光，它伫立在风雨中，每一片叶都有足够的份量，任由风穿过叶与叶之间的缝隙而巍然不动。
或许说，比起叶，它们更像海岸边的礁石。
在曲音江不赞同的眼神里，史君钰轻手轻脚地从背后靠近鸦舟，她的头发贴在脸上，贴在头皮上，衣服也湿透了，活像个刚刚上岸的水鬼。
“哇哦！”她大叫，拍上少年干燥的肩膀，在毛绒睡衣上留下一个湿答答的手印。
少年没有回头，反倒是3号回头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们一眼，他摇摇头，电子屏上出现同情的表情。
但是史君钰分明发现他的嘴角上扬了五个像素点。
她跟随直觉后退两步——大意了，没有闪！
那只野性十足的大恐龙已经扑上来，一米八的大个子十分具有压迫感，他眼神阴恻恻的，故意压低声音，“愚蠢的人类，你激怒了一只远古的存在——”
他呼啦一声和史君钰错开，直直冲向毫无准备的吴瞿，与他脸贴脸。
吴瞿：！
得益于少年持之以恒地在梦域锻炼他们，吴瞿反应很快地紧急后撤，伸出了他的拳头，一拳破空而去，直冲郑观棋的面门而去。
“有意思！”大恐龙神龙摆尾，转身就跑。
“咔”，他撞上了早已等在他身后的林岚山，额头恰好磕到林岚山的下巴。
两人顿时面露菜色，一人捂着下巴，一人扶着额头，无声哀嚎。
曲音江噗嗤一声笑出来，握住他们的手，两人的疼痛感瞬间消失。
金闪闪早已取消了给宿主套的防雨罩，五人面面相觑，互相瞥见对方狼狈的模样和贴着额头的湿漉漉头发。
莫名其妙的，他们心里痒痒的，像被最柔软的绒羽轻轻地拂过，一种奇妙地感觉从心脏诞生，顺着血液循环流动到全身，这一刻，笑声大过了雨声。
五人周围的雨点被笑声震得颤抖，他们的身体也在左摇右摆，野草一样地生机旺盛。
3号感到莫名的伤感。
不是哥们——
你解除自己的防雨功能的时候能不能看看我，你把我的也解开了啊！
仿生人不想淋雨！
他茫然地四处寻找最近的避雨地，却猛地看见在门口朝着他招手的1号。
不就是朋友吗？谁还没有了！
他冷哼，走向1号。
等3号走到1号面前，她仍然在招手，3号有些沉默，他满腹疑问：“你在招……”
一股熟悉的冲击感从身后传来，3号侧身躲开，被五个跑过来的炮弹甩了一身水。
*上城区脏话*！
*下城区脏话*！
这群外来者能不能有点分寸感！他启动了烘干功能，制热器缓缓蒸发表面的水分。
袅袅的白雾从他全身升腾起来。
郑观棋一回头，被冒烟的仿生人吓一跳，喝了很多水的尾巴吧嗒一声砸在地上。
1号没忍住，在一边笑起来。
3号的显示屏缓缓红了，并且越来越红。
吴瞿缓慢摇头，颇为同情地想拍拍3号的手臂，却在碰到之前被蒸汽烫了个激灵。
已经平静下来的郑观棋双手合十，原地许愿：“伟大的外挂啊，请赐予你虔诚地信徒——干燥！”
【金闪闪——到你登场了！】
金闪闪有一点无语不知当讲不当讲，算了，它不说了。
五个人唰得一声恢复了出厂设置，浑身干燥，头发也蓬松又柔软，和狼狈的、正在冒烟的3号比，好像只是洗了个澡。
史君钰给出极高评价——一个大拇指。
还在冒烟的3号：……？
“好吧，我可以知道你为什么又突然出来了吗？”1号看着那个一早就说要睡觉的人。
“因为死鬼回魂了。”他幽怨地说。
1号的显示屏上蹦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林岚山不语，只是沉默转身。
啊……这个……这个描述手法大家都感受一下吧。
第263章 故人非故人，不见故人归
听完少年的话，1号沉默不语，许久，她叹气：“是我们的疏忽，两百多年，居然没有人发现他的留影。”
比1号更难受的是3号，毕竟先前几人里和250走得最近的是他，结果他不仅没有留住250号也没有发现他的遗言。
“他不会怪你们的，”曲音江轻声说，“他可能还会觉得自己有愧于你们。”
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个懦夫，比你们少了这么多苦难。
“……”3号的机械屏黑了，他失去所有表情。
气氛渐渐凝固，但是很快有新的声音申请加入1号的频道打破现状：“对了，老大，这些奇怪的柴薪怎么处理啊？”
1号想撬开他的机械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被雨淋了，她明明已经说过了……不对，当时他被36号拖走了，没听见。
她看向那边年龄不大的几人，林岚山点头。
不明所以的郑观棋歪头：【什么意思？加密通话？开团不带我？】
【1号问林岚山能不能处理好那些人，他答应了。】
“你明天要和我们一起去吗？”林岚山问他，“去把其他火种阵营的人接过来，这次不是战斗副本，人多对解决问题更有利。”
他和金闪闪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蓝色的眼睛包容又温和。
【是命苦，】金闪闪反驳他，【他怕你直接开始乱叫，做出一些奇怪的事。】
【哦。】
“去去去！”
雨渐渐停了，天上的乌云散开，露出无数璀璨的星辰，有一颗格外得大，它在黑色的天幕上闪烁，像是在笑。
几个小时后，从东方出现一点光芒，太阳照常升起。
机械树的叶子转动，把刻着名字的那一面对着光来的方向，刻痕的每一处曲折都被光芒填满。大屏幕上的红字跳动，继续滚动起来。这台严丝合缝的巨大器械开始缓缓运作。
列车轰鸣的声音从火种基地外传来，3号带着他的队员在门口整顿，他把1号让他准备的东西交给面前的几人。
“五把枪，不用装填子弹，如果有柴薪攻击你们，可以直接开枪。”他挨个交给他们，正要把最后一把给那个吵闹的强盗时却被拦住了。
林岚山摇头：“他不用。”
除了本人以外的三人点头。
“给我，”郑观棋伸手，“没事的，这把枪不是杀人用的。”
曲音江担忧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倒是3号点头：“用这把枪是杀不死那些柴薪的，不、不如说——”
“他们会复活，”1号来给他们送行，她向他们微笑示意，“至少能活到今天的柴薪都能复活。”
600多年，人类不再像人类，仿生人也不再像仿生人，与其说他们是仿生人，不如说柴薪那些才更像仿生人。
他们好像背着什么底层代码似的，不断重复着成为污染载体——被火种杀死——复活这个过程。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死亡才是唯一的安眠时刻。”少年的表情是肃穆的、庄重的，他从林岚山的手里拿过了枪。
“那为什么你们不直接杀了他们，如果死亡才是解脱？”史君钰沉吟片刻，还是说出了想法。
1号点头：“0号对我们说过，不要把子弹对准同胞。”
“这把枪是我们唯一能使用的武器，”或者说唯一愿意使用的武器，她把自己手臂上的盖子掀开，一支枪瞬间架起来，她抚摸枪口，用大拇指堵住它，“如果你看到了他们的模样、很多人类的姿态，我相信作为人类你们会比我们感触更深。他们和你们有一样的样貌，但是红色的眼睛里是痛苦的……他们很痛苦。”
3号点头：“四肢都在抽搐，可是他们没办法说话——并非出自器官的缺失或者疾病，是单纯的痛苦。”
连哀嚎都被控制住，这时候除了死亡没什么能让他们轻松和自由。
“机器人三定律吗？”吴瞿看着他们，“不能伤害人类。”
“可以这么理解吧，如果有机会，火种也不想再战斗。”她说，“那就拜托你们了——远道而来的勇士们。”
“最后，请告诉我你们的名字，我会把它们刻到机械树上。”
今天的阳光灿烂，铁轮碾过轨道，成为早起的伴奏，林岚山回头看，风吹起1号披着的外套，她朝他们挥手。
夜晚空荡的基地里也出现许多仿生人，他们各司其职，在交错的街道上穿行。
列车离开很远，直到成为一条黑色的线1号才回去，她反复地念着那五个名字。
抬头看向枝繁叶茂的机械树，最顶端的几个名字伴随着光折过来。
“林岚山——人类铭记你的贡献”
“曲音江——人类铭记你的贡献”
“吴瞿——人类铭记你的贡献”
“史君钰——人类铭记你的贡献”
她还没有动手就发现除了那个最神秘、最琢磨不透的少年，所有人的姓名都早已在叶子上熠熠生辉，他们一直都在，是故人但又不是故人。
最顶端的叶子上刻着“野火”。
她还是没有找到在她记忆里很深刻的两个名字之一——关野，哪里都没有他。
而“野火”的旁边刻着的就是“黎平鹤”。
“黎平鹤——人类感谢你的贡献”
这行字下面似乎还有一行小字，并不端正，不像机械的手笔，像是某个人的随手笔迹。
“我们的朋友，黎平鹤。
——永远的三人组”
同样的小字她也在刻着“闻锐”名字的那一片看见了。
1号站在树下，久久伫立，她不知道之前0号站在这里是在想什么、守望着什么，但是现在她微妙地理解了他的孤独。
手指轻触之前0号常常抚摸的那处树皮，她感到了树有一块不一样的地方，手下用力。
树皮弹开，露出一小片真心。
“关野——一个英雄、一个懦夫、一个救世主”
“世界不需要记住我的名字
就让我死在所有人的前方
成为你们迎来新世界的桥梁”
直到六百多年后的今天，她才看见了这些话。
有谁透过六百多年的时空，遥遥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毅然决然地扭头，一声不吭地走了。
他只留下了他存在过的习惯，和250一样的习惯。
直到现在，没人再提起这个名字。
喜悦和悲哀同时占领了她的思绪。
第264章 男鬼is watching you
风从来不会停歇在一地，它马不停蹄地、夜以继日地奔赴向世界各地。
9号朝前助跑两步，从摩天大厦的楼顶一跃而下，机械翅的骨架从脊柱肩胛骨的位置弹出，风穿梭而过，随后机械骨架的缝隙中弹出弹性材料，吸附在两个骨架之间，他稳稳地在天上滑翔。
风在耳边伴随着身体的坠落轰鸣，这是至高无上的自由发出的欢呼。
他的身后二十个仿生人跟随他的脚步跳下来，二十一只自由的鸟在天上翱翔。
“我们也要跳吗？”一路跟随上来的众人类面面相觑。
“要跳你自己跳去，”有人翻了个白眼，“还能咋办，等他们说的‘基地来人’吧，就算有技能也远撑不到我们跟到目的地。”
“解密本嘛——我懂！”青年懒洋洋地说，“不能靠蛮力破解的那种，所以手动添加了限制。”
周围的人都瞪他，可是他偏偏还是那副睡不醒的模样，黑眼圈重得像熊猫：“哎呦——你们急什么？像我们这种Npc就应该等待‘主角团’来救啊，跟着他们才能进主线。”
他挤开众人，把手插在兜里往下走。
等离开众人的视线他才打开面板，上面弹出信息：
『万物归一：两小时后到一楼。』
『父愁者：等那位主角出场？』
『万物归一：^_^，别做多余的事。』
青年抬头，咕哝一句“真是可怕的技能”，一红一绿的异瞳暴露在空气中，红色的那只是他主动提出让归一会长更换的，他很讨厌它原有的黑色。
这个奇怪的堂哥压根就不是人类，他没有什么感情、对父母的死毫无感触，选择接受自己的投奔也只是因为“有趣”，比起什么光明阵营，更像游戏里的“boss”。
方之囿偶尔觉得自己做错了选择，或许他应该接受黎平鹤——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女人的邀请。
如果当时选择她，现在也不必要天天提心吊胆。
不过，他推开门，看着灿烂的太阳，选择那个阵营会无趣很多吧。
方这个姓氏本身就带着诅咒，疯狂的求知欲和报复欲才是他们的底色。
他咧开嘴：已经开始期待了怎么办？
也让他看看这个能让那个怪物在乎的人是什么样的吧——一定是个披着人皮的小怪物吧。
只有同类才会让他惺惺相惜。
“啊嘁——”
郑观棋揉揉鼻子：“有种不祥的预感。”
3号白了他一眼：“别是昨晚淋雨淋感冒了吧。”
“不，是一股阴暗潮湿的鬼味——”他眼神锐利，“啧，感觉被人做局了。”
林岚山揉揉眉心：“你想说感受到了归……男鬼的凝视吗？”
郑观棋疯狂点头：【金闪闪，给我查，三分钟内我要知道方观南做了什么！】
金闪闪一边附和一边回答：【他派出了他的小老弟接近你。】
它继续调取监控，方观南在最高的楼顶俯瞰，他正盯着下方的火种和柴薪，纪云明像块朽木一样杵在他旁边，比路灯站得都直。
纪云明把跃跃欲试的小乌鸦往口袋里塞，等一波拉扯战结束之后，他看见方观南突然抬手，对着不知名的地方轻轻招了两下：“在看我吗？”
金闪闪：【！】
纪云明：？
【观棋——他他——】金闪闪语无伦次，【我说不清楚，你自己来看吧。】
画面在郑观棋脑海里呈现。
少年的嘴角缓缓压下去，他轻嗤一声，开始倒数：“3——”
小乌鸦从纪云明的口袋里挤出去，站在他的肩膀上，接受了方观南的注视。
“2——”
它若无其事地啄着自己的羽毛。
“1——”
【真理】关闭，方观南右手搭在心脏的位置，微微弯腰鞠躬：“如您所愿。”
小乌鸦一翅膀扇在他白色的面具上，回头看看完全呆滞地纪云明，露出旁人难以理解的同情：这孩子该不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它充满同情地用没扇过方观南的、干净的那半扇翅膀的翅膀尖尖抚摸他的脸庞。
下一秒，天旋地转，它被拎着脚倒挂，酒精从尾到头的打湿它的羽毛。
它又被冷着脸的纪云明塞回去。
小乌鸦：啊？
“啊嘁——”
“我就说你是感冒了！”3号来劲了，他敲敲桌子，“没有人比我更懂给人类看病。”
“可你不是仿生人吗？”一般路过的大脑光溜溜女子史君钰如是说，“给人类看什么病？”
给仿生人看病的起码得是个机械工程师，她嘿嘿一笑，给自己逗笑了，也给3号干沉默了。
郑观棋回复三号：“不，这次是更邪恶的力量，来自化学的神秘威力。”
大意了，切没有把共感切掉。
“你刚刚在倒数什么？”吴瞿看着他欲言又止，咽话能把自己咽饱的队长，决定当个嘴替。
三号还在emo，曲音江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的，想点好的，我不仅可以给人治疗，也可以给仿生人治疗。”
她是真心安慰他的——一切有她呢，可是3号横竖只听出“菜——就多练”这个意思。
史君钰把右手背在身后竖起大拇指：音江，好嘴！
3号现在是真想哭了，他电子屏对准林岚山，想问问他能不能管管他的臭嘴队友。
结果林岚山根本没在看他。
3号：死了算了。
频道里传来队友偷听后的笑声，他本来是生气的，但是在他们的笑声里，他又慢慢消气了：算了，医生最大的功能不就是为了所有人健康快乐地活吗？
只不过，为什么他会下意识觉得自己该给人类治疗？他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另一边的话题还在继续，郑观棋说：“方观南在看我们，还派了只大老鼠过来。”更准确地说——在偷窥他。
“方观南是？”吴瞿小小的脑袋装满大大的疑惑。
“归一。”林岚山手腕内侧的图腾灼热，脑子里翻江倒海地播放一周目那个人所有的话。
“出去再制裁他。”郑观棋点头，“下次梦域给他上减益——心声外放怎么样？”
林岚山的眉头瞬间松开，熟悉的大脑放松的感觉充斥全身，他点头。
【你确定那样祸害的不是你自己吗？】金闪闪智慧发言。
【谁说一定真的是他的心声了？你不是新学了模拟音嘛，快去调试模拟他的声线，】他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微笑，【给我下载狗血虐文做脚本。】
【6】
“方观南是谁？”3号问，“刚刚检测列车没有监控被调取的记录，还是说这也是是你们那些技能？他是哪个阵营的？”
金闪闪提前预判郑观棋的问题：【我看看，没注意，那会他还没选。】
【我看看……】它嘀咕，【他还是没选？】
金闪闪：？
原来可以不选的吗？不对啊？其他人都被强制选择了啊？
第265章 你亲戚！
列车缓慢降速，这只巨兽停下了它的咆哮，车刚停稳3号就忍不住从车上直接跳下去，不想和这些奇怪的人类多一点交流。
他带着众人直直奔向9号给定的方向。
……
方之囿的手指灵巧地运动，瞬息之间，一张卡牌出现在手中、在他的指间跳跃，纯色的空白牌空无一物。
【卡牌游戏】发动，牌开始透明，然后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变成金色——很难得得抽出了等级为ssr的空白牌，他挑眉。
方之囿被动叠加：30%→50%
可惜，如果是之前抽出ssr空白牌就能复刻那位堂哥的技能了。
不过也不算亏，毕竟马上可是有一位能让堂哥都忌惮的存在要到来，远处的街道传来脚步声，他调整好表情，眼皮耷拉下来，浑身的气质都更接近于通宵打游戏的街溜子。
人影由远及近，率先出现的是一个仿生人，并不让人意外，他的目光向无关紧要的存在后方窥探，先看到了棕发的人。
在【等级之证】的作用下，他发现过来的五个人类中有两个ssr，两个sr。
了不起啊——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异瞳转向最后的那个少年，他忽然顿住，看不见……少年的身上被黑色笼罩，他比起人类更像一只不可名状的怪物。
在他愣神的这段时间里，那双鲜红的眼睛和他对上，怪物张开血红的眼睛，朝他伸出爪子。
他的眼睛被刺痛，血泪顺着眼角滴落。
无解——不可窥探。
唯一可知的是那个人的等级绝对远超ssr。他忍着眼睛的刺痛感，从身后把透明牌缓缓转向前方队伍中那个白发金眼的女士。
“啪——”他的手腕被人抓住。
方才闲适地舔爪子的怪物抓住了他的手，他与自己的距离近在咫尺。
方之囿透过一层红色的血膜看见眼前的少年笑了，翅膀上纯黑的羽毛在风中抖动，发丝擦过他的脸颊，小怪物说话时有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边：“好看吗？”
“很漂亮，”他反倒笑起来，顺便把眼睛闭上，“可以给我一张纸吗，用这种姿态见你有些狼狈。”
闭上眼睛，扬起脖子，把所有弱点暴露，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这才是对待有理智的猛兽的正确处理方式，唯有服从，只能示弱。
手中的牌被少年轻而易举地夺走，金色的牌线条规整，边缘很薄很锋利，郑观棋把尖锐的角对准他的颈动脉。
动脉上覆盖的柔软皮肤被坚硬的卡牌压出一个浅浅的凹陷，方之囿仍然不敢睁眼：“我的技能——卡牌游戏，可以随机复刻一位玩家身上和卡牌等级对应的技能。”
“送给我了？”郑观棋看着正朝着他赶过来的队友，“嗯，归我了，你有意见吗？”
“需要我为你介绍使用方法吗？当然，我相信你大概率是知道的。”他微微欠身。
3号看着对峙的两人，点头，带着队友前往楼内接纳1号交代他们安顿的“盟友”。
进门之前他回头看了少年一眼，好奇地问：“你亲戚？”
“你亲戚！”郑观棋的脸上出现一种介于嫌弃和厌恶之间的表情，看起来情绪十分激动。
【你亲戚你亲戚你亲戚！归一的能有几个正常人？】和他们混为一谈，想想都可怕。
【要不要我提醒你，你那个异父异母的亲哥现在明面上是归一的。】金闪闪继续拱火。
【那不一样，】他双标得明明白白，【再说就是你亲戚。】
【！】金闪闪惊异于他的恶毒，【骂这么脏！】
被晾在一边的方之囿对少年这贬低的言论没有半分意见，他听见仿生人离开的声音和其他人类的声音。
“怎么了？”曲音江看着少年手里的神秘卡牌。
林岚山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干脆，重剑早已架在方之囿另一侧的肩膀上。
被挟持的人现在像被电梯夹了，左右都是死。
郑观棋点头，把卡牌从他的脖子上挪开，对着林岚山的额头“pia”的一声打上去。
面色严肃的人缓缓转头，古板的脸上出现一些龟裂的痕迹：你知道谁是你的队友吗？
“没事没事，你继续威胁。”郑观棋挥挥手，把牌拿下来。
史君钰凑过来，吴瞿和曲音江凑过来，四个人低头看着金灿灿的牌，摇头晃脑地感慨：“哇哦！”
林岚山的视线悄悄跑到四人身上。
方之囿睁开眼，发现没有人在乎他：……？
空白牌上缓缓生长出花纹，金色麦穗纹路从郑观棋手捏住的那处向上蔓延，中间先出现了光辉灿烂的太阳，然后是一柄折断的重剑。
画面从这里开始转折，本来灿金色的卡牌开始充斥上血色，无数黑雾托举着血肉拱向断剑。
它们最终只是围在太阳之外，被灼热的太阳驱逐，虎视眈眈地向着中间的断剑靠近。
“果然是归一，邪修！”郑观棋使用技能——先发制人。
他把染上血色的牌翻过来，随手捏碎，牌发出尖锐的叫声、发出邪恶混乱的呓语。
“空白牌复刻技能的同时会映照出本人的状态，”方之囿举起双手，露出无辜地笑，“您不应该怀疑我，应该怀疑他才对，不是吗？”
他感受到重剑又朝着他的脖子靠近，语气一转，“不过说不定是使用者不同的原因呢，我的牌从来没有被别人使用过，您应该问问自己。”
“您看见了什么？”他的语气古怪。
“你在质问我？”
【要用魔法来打断魔法——】郑观棋对金闪闪说。
虽然在心里说着笑话，他的脸上却不见笑意，风卷起他的头发，一双冷漠的眼睛锁定了求知欲旺盛的人。
“你想好得知谜底的代价了吗？”
方之囿摇头：“不敢。”
“方观南，解除控制，别逼我亲自过去抽你。”郑观棋的手指抵着林岚山的剑，把他的手推开。
林岚山在郑观棋并不大的力道下把重剑收回。
“哎呀，被您发现了，”他并不慌张，“您比我想象的更了解我。”
“骂得真脏。但是——现在滚开，懂了吗？”郑观棋几乎是不耐烦地说。
不过也是，谁被鬼缠上都不会高兴的。
“……”没等方观南再说出下一句话，方之囿的身体就软塌塌地倒下。
林岚山淡定点头，收回砍向他脖子的手，拎着衣领把他丢到一边：“这样比较省事。”
郑观棋竖起大拇指——学到了！
“你们在干什么？”3号带着一群异能者走下来，看着林岚山像丢垃圾一样把人丢在地上。
他身后的异能者齐齐后退。
“归一的。”史君钰指着地上睡得很香的人。
众人齐齐点头，围上来，表情瞬间切换成理解。
谁说他们暴力了，这打得可太棒了！
第266章 来不及了，快上车！
林岚山像扛麻袋一样把方之囿扛上车，其实他中途醒了一次，但是很快被已经了解情况的3号一巴掌扇晕过去。
想说自己其实很愿意配合的方之囿：……
“快上车！”郑观棋招呼后面的异能者，有人认出他是堕落天国那个奇怪的花债主，虎躯一震就想溜走。
林岚山迅速把方之囿往车里一扔，堵在他们身后，像个牧羊犬一样监督他们上车。
被摔醒的方之囿：？
“你醒啦，”郑观棋弯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记得我吗——”
眼睛通红的人双手支撑在地上，他颤颤巍巍地伸手在地上画圈：“你们玩奇怪play的时候能不能不拿我当道具。”
突然被夺舍很可怕的，他把血泪抹掉：“我承认我一开始对你很好奇，但是我现在不好奇了。”
怪物的周围还有一群怪物，他们挂着各种各样的表情，心怀鬼胎地加入怪物集体。
作为sr，他十分有自知之明——求知欲也得在保证自己活着的前提下。
“我更喜欢你刚开始桀骜不驯的样子，”郑观棋拽住他的领子把他拽起来，“从现在起，你的老板是我了。”
方之囿举起右手，表示oK：“没有问题。”
【你不是很讨厌他吗？】金闪闪问。
【他的技能挺好玩的，留着玩。】郑观棋点头，【嘿嘿，玩具。】
金闪闪也学：【嘿嘿。】他惨了，可怜的孩子，落到邪恶小鸟手里了。
列车很快就启动，林岚山正在和异能者们解释情况，他还留了点心关注方之囿，不过方之囿对此感觉良好，他只是靠在他目光范围内站着补觉。
不得不说，守望的名声比归一好太多了，起码这些人看到林岚山脸上带着基本的信任。
郑观棋自认为自己过于威严，就不参与那边的烧脑讨论了。
同样不太擅长和其他人沟通的曲音江留下陪他，吴瞿和史君钰去林岚山身边帮忙了，3号作为“人证”在一边给林岚山补充内容。
白噪音到位，摇晃的环境到位，不在床上——自动触发困倦buff。
他头一点一点的，趴在桌上睡着了。
曲音江没找到其他事可以做，趴在他对面睡着了，她的脑袋埋在臂弯里。
郑观棋不一样，他的脸贴着桌子，脸颊在桌上贴成一小堆，手自然垂在身侧。
林岚山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取得他们信任之后过来看到的就是两人安详睡觉的画面。
他再次看向窗外灿烂的阳光，和3号确定现在的确是中午。吴瞿和史君钰从他背后冒出头：“要喊醒吗？”
林岚山摇头，招呼那些说要还恩情的人把宝石交给他，由他统一登记。
“你们那边流行交保护费？”3号对排队交宝石的人叹为观止，“那小子有18吗，就开始做这种行当了。”
“他救过他们。”吴瞿拍拍3号的机械臂。
“救命恩人啊，懂了。”3号点头，显示屏转向那个趴着的人，“名副其实的保护费，不过他真的像是那种会救人的人吗？”
3号想起魔童一样的人，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弹射起步，邪恶地勾起嘴角朝他逼近，任由身后爆炸轰鸣。
“他比所有人都更像一个好孩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说到这史君钰就来劲了，“他到现在为止从来没有杀过人，相反，他救下了很多人……”
史君钰现场写出一篇《关于鸦舟是个好孩子的综合性分析》的综述，引经据典，参考文献来自多方认证。
3号听着听着就把收音器关了——*下城区脏话*的一群毒唯。
难道只有他get不到这个鸦舟吗？
但是他忽然想起给枪时这几人的奇怪表现，默默地打开收音器，恰好听见史君钰意犹未尽的叹息声，他岔开话题，并不想加入粉籍：“所以你们不让他杀人是因为这个？”
吴瞿点头：“他很好，应该被所有人喜欢。”
他看见林岚山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啊……真是真挚的情感，人类的感情。
3号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空荡的城市，列车轰轰碾过土地，一颗石子被崩开了，滚入某个小土坑，然后陷入沉寂。
楼顶老化的太阳能板掉下来了，在地上砸出大大小小的坑。
他们最近的任务是把这些“火种”阵营的人接回去，1号说或许这是唯一的转机。
两次大灾变之后，大多数人死去了，活着的人被柴薪收编，有些有理智、有些没理智。
那个黑色面具的人总是穿梭在各地，带走他们，带着他们四处流浪。
一个黑袍黑面具的人，身后跟着一群低着头的人，缄默无言地走，总是如此沉默。
柴薪这个群体会在污染载体污染超标的时候驱逐他们、抛弃他们。
火种从不在柴薪污染正常的时候攻击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也只是沉默。
他们注视着离开的人类，像注视远行的头雁。
偶尔他们会在废弃工厂附近发现他们存在的痕迹，老化器械上布满手指抚摸过的痕迹，墙角还种着一些永远破不了土的蔬菜果树种子。
经鉴定，那可能是青菜、桃树的种子。
其实他们几乎不需要吃饭，但是极少数情况下，不知道因为什么，他们会去修复工厂、去播种耕作，试图做出一些吃食。
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不知原因的，火种会对这些痕迹感到难过，他们总是在柴薪之后修复这些机器，期待他们回来之后能稍微看到一些改变，或许他们会笑的吧、会不这么沉默而绝望的吧。
可是他们再也没有回到那些他们曾经给予期待的地方。
某一天，他们不再游荡，黑袍人带着他们在人类灾变纪念馆附近驻扎了，像是传说中没脚的鸟终于落到了地面。
污染超标的柴薪依旧会被驱逐，他们再次起飞，在被驱逐的旅途中完全丧失理智，变成人形的怪物，由火种亲自杀死。
于是一只鸟死去了。
某一天他们的尸体再次爬起来，孤魂一样地徒步走回柴薪的阵营。
……
闻锐站在火种基地的门口，向护卫解释她的来意：“你好，我的朋友鸦舟让我在这找他。”
两个仿生人点头，向1号汇报了这件事。
“闻……锐？”1号在树下站了半天，迟迟没有动手刻下任何一个字——或许这群外来者并非陌生人，她把弹开的树皮安回去，“我知道了。”
她在风中踏出第一步。
第267章 不死的柴薪
他在阳光下行走，却无端地像一个佝偻的影子，蹒跚的步伐、破旧的衣服、磨烂的鞋底、红色的眼珠僵硬地转动，他用枯瘦的手指在地上挖出一个小小的坑。
全程没有一句话，郑观棋从背后靠近他，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但是郑观棋看见他的嘴唇颤动，试图把自己的手掌放进这个小小的坑——放不进去，他僵硬地抬头看向空荡的周围，一望无际的荒郊，他无法找到任何趁手的工具。
他忽然开始锤击地面，动作简单、带着一些许久没有进行大动作而导致的卡顿和愤怒，他依旧没管身边突兀出现的人。
一直在旁边的人伸出手，轻轻碰到他的手臂。
“妈……妈……”于是不说话的人终于发出了嘶哑的声音，“痛……”
他愣了片刻，然后发出更多断断续续的声音。
“回不……去、妈……家……”
“我……回……不……去……”
“痛……”
郑观棋伸手摸摸他的脑袋，他若有所感地抬头，可是周围什么也没有。
他抬起自己的手，把手掌翻过来对着自己，呆滞地看着。
我为什么还活着？
还是又一次死灰复燃？
他的脚碾过刚刚挖出的土坑，松散的泥沙瞬间滑落，把坑盖了个严严实实，他踩着它，再次朝着不知名的方向走过去。
“柴薪……不死的柴薪……”他哼着一首小调，“永远不能回家的柴薪。”
阳光下他的影子锋利得像一把钢刀，又瘦削得像一根干柴。
一根机械树枝姗姗来迟，从那个被踩踏的坑里长出，它和郑观棋一起望着远去的人。
时间过了很久，或许是阳光拉长模糊了人的感官，郑观棋听见那根短小的机械枝条开始说话：“你是谁？透明的幽灵？神明？还是祂说的‘救世主’？”
郑观棋没有回答，他们之间又陷入沉默，机械枝摇晃，它说：“谢谢。”
它又钻回地里，像一只鼹鼠。
“鸦舟，你醒了吗？”
“欸？这小子身上的污染怎么又多了？”
【观棋，起床收宝石了！】
郑观棋从桌上爬起来，眨巴还没完全清醒的眼睛，对上一双双担忧的眼睛。
他没有回答，看向窗外，列车路过一片荒原，一个佝偻又瘦削的人影一闪而过。
“之前你怎么也喊不醒……”曲音江轻声叹息，“怎么了吗？”
在他睡觉的期间，他们已经停下一次，又接上来一批异能者。
“柴薪……不死的柴薪，”他垂下眼睛，“他想家了。”
“什么？”林岚山想继续问，可是他的话被意外打断。
“3号！”3号的频道里传来他队友的声音，“附近污染载体很多，即将急停！”
“全体成员，准备下车清理污染载体！”他扭头看着比较熟悉的五个人，“你们去吗？”
林岚山只得点头：“我们需要了解情况。”不再是清除，而是观察。
他按照3号指点的那样把枪装备好。
方之囿等人也被分发了特制枪，并被嘱咐不能用其他手段杀死柴薪，众人点头——在这样危险的环境里当然是少用技能为妙。
眼前一队人沉默而肃穆地走着，领头的是一个黑袍黑面具的人。
“*上城区脏话*，这次怎么是ta亲自过来？”黑袍已经很久没有做出这种带领柴薪飞蛾扑火的行为了。
浩浩荡荡的人群朝圣一样地赴死。
3号对那个首领的态度十分复杂，对方的冷漠、抉择和古怪的行为都让人捉摸不透。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领头的人在远处扭头，纯黑色的面具对准他们的队伍，首领抬头，漫不经心地挥挥，ta对他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风吹动旧时代遗物们的衣角，他们齐齐抬头，看向火种的方向。
不知道是谁先一步开始奔跑，所有人都冲着他们过来了，而唯一一个一点没露出皮肤的人、裹着黑袍的人却背离人群离开，ta的步子在长满矮草的地上留下脚印。
一片荒野，冒出一茬青色的苗，看上去像是小麦，也不知道由谁播种，居然在这个末日一样的环境里存活下来。
黑袍逐渐消失在视野，随着3号的第一枪，所有人开始射击污染载体。
郑观棋抬起枪，对准其中一个人的心脏。
他的手在颤抖，时间成为他们之间最远的阻碍，寂静模糊了对事物的感知，唯一逐渐清晰的是对方的容貌。
林立轻轻眨眼，她看向那个明明已经瞄准却不动手的人，仅存的理智让她的嘴唇轻颤：杀了我，我不怪你。
“嘀——”有人先一步射击，她安详地闭上双眼倒下。
谢谢。
“你在愣什么？”3号抓住他的手臂把他甩到一边，把扑向他的柴薪踹开，“不要命了吗？”
“嘀——”还没站稳的人彻底倒下了。
林岚山一边攻击一边转换自己的位置，他转到鸦舟身边后把少年拉到身后：“下不了手就不要强迫自己。”
【观棋没事的，交给他们就好。】金闪闪安慰他，【咱是和平年代长大的，没关系的，不习惯杀人是好事。】
【嗯，】他放下枪，看向像收割机过境时的秸秆一样不停倒下的人，【只是看到了熟人，有点没反应过来。】
为了不添乱，他张开黑色的翅膀，降落在列车的顶上，坐下来看着下方，红色的眼睛无喜无悲。
他看向被踢动的麦苗，看向躲在一片建筑之后的一片黑色衣角，看向偷偷从地里钻出来，触碰到已死柴薪手腕的机械枝条。
他看到一切，见证了一切。
风吹起他的发丝，遮住他的眼睛。
“林立……”
闻锐站在1号身边，看着那个巨大的屏幕：“已确认死亡。”
她看向激烈滚动的字幕，一行行血字潮水一样连绵不绝：“我认识她。”
“所以我怀疑你们和我们的世界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不同分支，”1号点头，“故人不是故人。”
故人也不可能再归来。
“这个我知道，”闻锐的语气平静却暗藏汹涌的情感，“我早已开始怀疑世界之间的关联性，我很高兴可以遇到有理智的你们——我会尽全力破解谜底。”
她的手中出现了一个相机、对准滚动的屏幕。
快门按下——【溯回】。
第268章 救世主来喽，嗨嗨嗨
尸体，铺满地面的尸体——没有呼吸、没有鲜血、没有温热心脏跳动的声音，有的仰着、有的跪着、有的趴着、有的睁着鲜红的眼珠、有的已经闭上双眼。
尸体不会再说话、尸体不会再微笑哭泣，但是他们像睡着了一样。
郑观棋拍拍翅膀落到地上，看着3号他们脱下白色的衣袍盖上尸体，他们开始默哀了，肃穆的氛围影响了异能者们，他们不解但是全都跟着动作一起默哀。
这时候才会有一种悲哀的情感、一种凉意在心上荡开——原来死去的是和我们一样的同类，面容熟悉又普通。
是我们的同类、和我们一样的人类死去了啊……
黑色翅膀的人蹲下去，轻轻把每个人的眼睛阖上，把盖住脸的袍子往下扯扯，盖住他们的身体。
他每走过一个人都会轻声说一句“好梦”，而那些人真的舒展了眉目。
“咚——”第一声心跳响起，此起彼伏的心跳声响起，合奏出生命鼓动的乐章。
浪花撞击向海岸，发出轰鸣，溅起的水花四处跳跃，从他们的全身路过。
他做完最后一个动作，看向远方仍然若隐若现随风飘动的黑色衣角，那是一封纯黑的、隐晦的邀请函。
3号发出尖锐爆鸣声：“你意识还清醒吗？有攻击人的欲望吗？”
“滚开，不然马上咬你。”他不再看那个黑色的衣角，转身走向林岚山，从身上掏出一只小乌鸦塞给他，“给，我今天不回去吃饭。”
吴瞿一听，顿感不对劲，他瞪眼：“你不会又要单独行动吧！”刚刚吸收污染不和他们商量，现在行动也不和他们商量。
“欸——话不能这么说，我可是双阵营的人，所以当然要雨露均沾啦，”他摆手，语气骄傲，“其他人做得到吗？”
林岚山把他突然凑近的脸推开：“柴薪为什么会复活？”他听见了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让人胆战心惊的心跳声。
“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死啊，”他弯眼笑着，“只是睡着了，等待重新开机而已，不过等清醒了又会断片，怎么不算死亡了呢？”
“好了——停，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郑观棋把他的上下唇捏在一起，手动禁言，“在我之前，有人在不断吸收他们身上的污染。”
偷偷摸摸的机械枝条一顿，又钻回了地里去——真想找条缝钻进去具象化了。
“他是个了不起的胆小鬼。”他摇头晃脑地说，“好了，还有什么想问的吗？”他的眼神不仅停留在林岚山身上，更从所有人身上蜻蜓点水一样地路过。
他在问所有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为什么心跳声会这么大？”方之囿缓缓举起右手，人多的时候、攻击的时候心跳声隐没在诸多声音中，重启时心跳的声音就大得明显。
“谁知道呢？因为他们有一腔真心？”郑观棋摊开双手。
“带上我们，”林岚山抓住他的手腕，“我也是柴薪阵营的。”
曲音江点头。
周围人对他们行注目礼——你们两个浓眉大眼的居然背叛革命？
他们看向3号：阵营都不一样你不管管？
3号自动把显示屏熄了：……老子管个屁，我就是个医生，我懂个屁的管理。
“不行，”郑观棋拒绝了，“不想带你们飞过去。你留在这把这群‘玩家’安顿好，闻锐已经到了火种基地，你和音江要帮她破解谜底。”
【带两个飞是想累死我吗？】
金闪闪：【……】好朴实无华的原因。
他的翅膀已经迫不及待：“对了，还有他——”
手指指向方之囿的方向，方之囿好奇地看着他，听见他说：“可以当驴用，不死就行，让他出点力，用卡牌复制闻锐的【溯回】。”
“去吧，去见证谜底，”郑观棋脚尖一点，腾空而起，他看着只听不看的3号，“你们想知道的一切都会完整地被呈现。”
“你呢？”林岚山握紧拳头，忍了又忍才没有一拳打过去。
看上去他真的很想把鸦舟打一顿，然后逼着他把所有隐藏的事都说出来，史君钰抬头看着双脚已经离地的人：“不能等我们把那火种那边的事情处理完——先把那边的历史弄明白再一起去吗？”
“有人等不及了，”郑观棋摇头，“他等不起，其实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在这里待久对你们没有好处。”
“我们知道了，”史君钰和曲音江一左一右按住林岚山的胳膊，“注意安全好吗？我们会很担心你。”
吴瞿点头：“你要是回来又睡着了或者不能说话，我就打死你！”
【那很坏了。】某人在心里吐槽。
“放心！”那只圆乎乎的小乌鸦在林岚山的头上落脚，轻轻挠了挠他的头发，“想联系我可以用小乌鸦。”
他目送3号他们登上列车，看着他们继续前往下一个地点。
【导航？】金闪闪问他。
【先等一下，给我一把铲子。】他露出邪恶又危险的微笑。
金闪闪不明所以地给他了。
“嘿咻！”铲子对准一块土狠狠插下去，他挖了两下，看见一闪而过的金属光泽，他蹲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那一截机械枝条，“出来——”
枝条倔得像头死牛，直往地下钻。
“观察了我们这么久，找到谁才是救世主了吗？”他一边说一边后撤一只脚方便使劲，连翅膀尖尖都在努力，“快出来，救世主来喽！”
“放开。”机械枝条咬牙切齿。
郑观棋嬉皮笑脸地说：“不放。”
“我们可以这么沟通，放开我。”
“不行，我缺个酷炫的机械手环，你快给我变一个，方便我们之后沟通——”他更用力了，一群圆滚滚方小乌鸦拽住他的衣服，费力地往后拽，“这位关野，你也不想我找你的时候满世界乱喊‘关野你在哪拉屎呢’这种话吧？”
金闪闪点评：【我觉得他不一定有事，但是另一个关野恐怕会砍了你。】
【是兄弟就来砍我！】他终于拽出一截，手像拔萝卜一样上下左右晃动，周围的土更松了，他的态度似乎有所松动，【笑死，根本就不能拿我怎样，毕竟我还没找他算账。】
它妥协了，被郑观棋抓住的那节攀上的他手腕，形成一个环。
郑观棋在突然断开的拉扯的作用下后退两步稳住身形，满意地点头：“早这样多好。”
好一副悍匪做派。
他朝着黑色衣角的方向靠，去查看那份隐晦的邀请，过程中他注意到枝条朝着他的袖子里缩了缩，不想让自己暴露一点。
另一边的关野已经接近柴薪阵营驻扎的方向，他抬头看见了“人类灾变纪念馆”几个大字。
他头顶的乌鸦忽然一个激灵，叨了他一口。
“行行行，好好好，知道了。”他按住它的脑袋，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通承诺。
小乌鸦：……等着吧，臭人！
第269章 真话假话
“在等我？”郑观棋踩住那片黑色的衣角，黑袍人的兜帽身体连接处的布料随着ta转头的动作堆出一堆褶子。
黑色的面具对准郑观棋的脸：“在等你。”
“不过或许说，今天带这么多人过来就是为了看看你的作风，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是个女士的声音，但也可能不是，因为她似乎使用了某种改变声音的道具，听起来更像机械合成的女音。
“你好，新的救世主。”她的声音带着微妙的愉快。
“你好，酷拽黑面具，”他回，“我应该怎么称呼你？酷拽黑面具这个称呼你喜欢吗？”
“可以叫我方观南，”她笑着，“你觉得怎么样？”
“你不是他，”郑观棋把踩着她衣角的那只脚挪开，“心眼子真多。”
她发出意味不明的轻笑：“这次的不同是你带来的吗？”
郑观棋手上的机械枝条收紧了，在手腕上勒出一圈红痕，他用另一只手拍了一下枝条所在的位置。
【可恶的关野！我的胳膊是肉做的，不是猫爬架！】他对金闪闪疯狂吐槽。
金闪闪思索片刻：【给它丢到黑面具脸上，争取让他们两败俱伤！】
【真是个好主意，下次别出这种主意了。】
“不是，”郑观棋干脆利索地反驳，“没那个功能。”
“好吧，既然双方都存在一定的顾虑，那我们来做交易吧，用真话交换真话，”她点头，语气平淡，“我相信你的信用和仁慈。”
你愿意相信我吗？
真话或假话由你判断，当然，我也能承受和你一样的风险。
“我是2号——失踪的仿生人2号，”黑袍人坦荡地张开双臂，“柴薪的首领。”
“我是鸦舟——独一无二的存在，”郑观棋瞥见她衣袍里的、属于人类的肉质手臂，“这次的救世主。”
第一轮结束，双方交换先手。
“所有仿生人都曾是人类，”郑观棋点头，“到你了。”
“柴薪从来没有背叛人类。”她的笑声带着肆意的潇洒。
第二轮结束，再次由2号开场。
“你会结束漫长的死亡循环，我们会得到解脱，”她的双臂缓缓放下，“野火会重新燃烧，烧尽我们的尸骨和不堪。”
“我会带来真正的结局，一场美梦、一次安眠，再无醒来之日，”他的翅膀收敛在身后，风吹起他已经齐肩的黑发，几缕灼目的红在风里跳动，“英雄会在长夜安眠。”
第三轮结束，他们同时伸出手，隔空握住晃动，很快放下。
“那么，能告诉我，你说了几句真话吗？”她笑着问。
“所有。”
“很巧，我也是。”
她递出一张黑色邀请函，看起来并不像毫无准备的模样：“欢迎加入柴薪，按照游戏术语，我会是这个阵营的指引Npc，引导你们完成任务。”
“你已经接纳了其他异能者？”
2号坐在地上，抚摸着麦苗：“正是通过他们我才推断出这次的特殊，我在上一次没有见过你。”
“你怎么会知道我？”郑观棋和她相对而坐，直接薅起一棵麦苗，根须还连着土，在风中纠葛。
“因为我是2号，可以加入公共频道，我听见了你，”她的话音一转，“这些可是我们费了很大力气才培育出的新品种——能在这里生长的新品种，我给它取名叫‘未来’。”
“所以我得到了未来，”郑观棋拨弄着根上的泥土，耐心地把黄白色的根完整地剥离出来，“你想活着。”
“没有人不想活着。”
“换句话说，你想用一部分人的死换另一部分人的活——‘玩家’是你选择的替死对象，”郑观棋的语气依旧漫不经心，“我是你选择的‘新容器’，因为你看到了，这一次他们没有率先动手，你有翻盘的机会。”
她手上的动作一顿：“你的猜测很大胆。”
他把只剥离干净四根根须的麦苗递给她：“你敢接手这样的未来吗？”
风停歇了脚步，她的胸腔没有传来心跳声，寂静的空间也没有她的呼吸声。
她没有接过那棵麦苗。
许久，她说：“你很敏锐。”
“你很聪明，为了这个世界可以不择手段。”郑观棋的面色如常，他刨了个小坑，重新把麦苗栽回去。
“聪明反被聪明误，”她说，“但是我想，如果是为了人类——这个世界的人类，再怎么计划也是合理的。”
“他们得知真相了吗？他们还想活着吗？你问过关野和1号是否愿意吗？”郑观棋反问。
“所以这才是你的目的，感谢你的仁慈，”2号好像终于确定了什么，“你的确是一个心软的好人，但是你有原则，我们是一样的，我们爱人类。”
“你只有原则，2号，但是你没有情感，”郑观棋说着，又疑惑起来，轻声说出后半句，“你真的没有一点情感了吗？”
“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她承认了，并且忽略了后半句疑问，“时间已经不早，你要跟我一起出发吗？边走边聊。”
“嗯。”
黑色翅膀的人在黑袍人的身边走，如果忽略那浓郁的黑、从背影看上去，像是朝圣者和引路的天使。
可是一旦经过色彩渲染，就会变成堕天使和祂的信徒。
“如果我的猜想实现，我们是否能得到和平和未来？”她似乎是真的放弃了她的计划，开始坦然地询问。
“不能——首先，你无法控制我。”
【你和boss齐修远一桌！】郑观棋表面上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严肃救世主，内心早已开始疯狂尖叫，【最讨厌和这些心眼很多的人一起玩了！】
听他们对话听得一脸懵逼的金闪闪：【……】
“其次，失败的不止一个世界。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如果这一次再失败，所有的世界会被完全上位的恶神再次重启，成为祂的养分。”
“你应该有见识过污染的意识。”
她回：“看起来你们也没有表现出的那么乐观。”
“永远只有少数人率先看见未来，大多数人被蒙在虚荣假象里，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规划好了轨迹。”
“你好像在骂我，”她无奈地叹气，“而且知道的事情远比我多。”
“真聪明——把好像去掉，”他乐了，翅膀展开拍拍她的背，巨力把她扇了个踉跄，“所以我把话都说这么明白了，就不要把你那些计划和试探再拿出来了可以吗？不要逼我做出双方都不会愉快的选择。”
“那么一切交给你了，”她终于完全妥协——经检测他的心跳、呼吸和其他表征在说话时都无特殊变化，基本确定对方说的都是实话，“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这是无法抵抗的命运，第三次灾变或者唯一的救赎？
“首领——野火的首领，”他笑眯眯地说，“在另一个世界，关野可是把首领的位置禅让给我了。”
他感受到手腕上的机械缓缓降温，好像一块死掉的尸体，一截关野似乎对他是另一个世界的野火首领这个事实感到震惊。
第270章 人类灾变纪念馆
“那喊小首领吧，”她点头，不知道在占谁的便宜，“不过他居然真的会撂担子？给你？一个看起来不大的孩子？”
“当然，我个人认为你的思维模式并不像孩子。但是如果两边的他没有太大差别，按照关野的行为逻辑，他绝对不可能把担子交给一个孩子。”2号抛开了她的那些奇怪计划，他们开始闲聊。
“我强迫他的。”郑观棋点头。
他感受到手腕上的机械枝条开始回温，嘴角高高扬起，话音一转：“以死相逼，他超爱。”
【凉了凉了！金闪闪你看——超级变温手环！】他像只没见过世面的猴子，吱哇乱叫。
金闪闪抛开迄今为止已经为数不多的良心和愧疚，附和：【哇，好神奇！不愧是关野出品的！】
“你很有趣，”他们已经走到了柴薪集体躺板板的地方，2号蹲下去，“他们还要多久能醒？”
“随时可以。”郑观棋的手背贴到林立的脸颊上，她的睫羽颤抖，眉毛微拧，像是不愿意从美梦中醒来的人。
“喊醒他们吧，梦终究是梦。”
天色已经不早，鸟群该迁徙了。
……
闻锐把高举的相机放下，她的面上笑意全无，1号说：“你看见了什么？”
“奉献、牺牲和绝望……”她看见了很多种悲剧的模样，她想把真相告诉1号，一边的小炸弹4.0.1扯住她的头发摇头，“不可以吗？”
小炸弹摇头，又点头。
“现在不可以？”和某个不通鸟性的臭人不同，闻锐是鸟语十级学者。
小炸弹给予肯定。
“非常抱歉。”闻锐向1号解释，她又询问小乌鸦是否可以把片段给1号看，小鸟挠头——蹦下去写“等林岚山他们回来”。
1号回想起自己差点爆炸的事：“我理解。”他们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只需等待。
一切的真相终将水落石出。
……
最后一个异能者聚集地，守望遇到了黎平鹤，她微笑着走过来。
“队长？”曲音江看着林岚山低沉的脸色，“是黎平鹤。”
林岚山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看向那个总是挂着微笑的女人。
“火种，”她打开面板，“很意外，这次我们是一个阵营的。”
“那巧了不是，”史君钰耸肩，看向林岚山，得到他的肯定之后，她骄傲地说，“队长这次是柴薪的。”
吴瞿点头：“没错。”
“你们有仇吗？”3号看着这群人，百思不得其解，都是人类怎么就是让他闻出了火药味呢？
几人对视一眼，齐齐摇头——没有哦。
……
人类灾变纪念馆，他进来得过于容易了一些，没有被那些奇怪的柴薪阻挠、路上甚至能看到异能者，他们似乎也在搜寻这次副本通关的要点。
关野想：这很奇怪，明明上一次的柴薪对他们的态度算不上正常，甚至有些抵触。
他没有看见那个神秘的黑袍人，但是他预测这群听从首领话的柴薪是在黑袍人的指挥下做出改变的。
纪念馆没有落尘，应该是有人经常打扫，他这么想着、走进去。
小乌鸦从他的头顶飞下来，站到他的肩膀上，跟着他一起前进，它及时通知主人——臭人已经先一步到关键地点了哦！
……
郑观棋看见了熟人，齐道平老远地就在朝他挥手：“哥们！这里！”
【闪闪，把关野那边的监控打开给我看……欸？不用了，顺风车来了！】他叮嘱金闪闪的话戛然而止，然后把头看向上窜下跳的齐道平，“你们咋在这？”
“我们在找柴薪的阵营地，”一周目他们并没有活到这个时间节点，对这个地下城是全然陌生，“你是什么阵营？”
“你们呢？”
“柴火，我们都是柴火这边的，”齐道平点头，“感觉有点掉价，本来想选火种的。”
2号不语，只是在风中把袍子裹紧了。她身后的柴薪依旧呆呆愣愣，没有承载大幅度污染的情况下他们总是如此缄默呆板，唯一值得他们注意的只有2号的命令。
【当面开大，不愧是你，文盲哥。】郑观棋乐得不行。
“一起吗？”齐修远瞥了一眼黑袍人和她身后明显不对劲的人类，想起林岚山的介绍，把他龇着大牙傻乐的哥哥拽到身后，“正巧顺路，如果有具体的地图做定位我们可以直接传送过去。”
郑观棋点头，打开系统面板，硕大的双阵营标识出现在面板上，他把地图具现出来递给他们，小小的红色旗帜标识插在人类灾变纪念馆的位置：“可以传送吗？污染不用担心，我在。”
齐道平伸头看了一会：“可以走，现在去？”
“越快越好。”他左手扯住2号的袖子，右手牵住齐道平的左手。
齐修远自然地拉住哥哥的右手，思索片刻他还是开口：“你也注意一点，这里的污染含量很重。”
郑观棋点头：“我有分寸。”
他手腕上的机械枝条伸出更多细枝，几乎爬满他的手臂，它在尝试帮他清除污染，郑观棋没有阻止。
果然，它试了两下就垂头丧气地收起了所有枝条，又变成冰冷的一根，和嘎了一样——根本做不到。
2号对着一大群柴薪挥手，他们手牵着手，乖巧得像玩具一样。
呼吸间原地已经没有他们的踪影。
『事实上，第一次大灾变之前就有人发出预警——人类会迎来灾难，请注意起来，找到我们存活的方法。
只可惜，丧钟敲响之前，人们都把它当做流言。』
『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
『当你听见钟声的时候，它就是为你而鸣』
纪念碑下面刻着这段话，关野抬头，看见一个敲钟人，仔细看他的面容——如果没猜错这是18岁的关野。
他的手指拂过最后一行题词。
『敬灾变的第一位敲钟人——关野』
路过明显是接待厅的正厅摆放的唯一一座的、突兀的雕塑，灾变的编年史即将正式以雕刻、壁画、题词的方式呈现。
头顶的监控把闪烁着红光的镜头对准这个出现的人，反复过了几遍。
『身份确认——关野』
『意识清醒，准入条件达成』
『请铭记每一位死于大灾变的人类』
『请记住，人类是一个整体，死去的是和我们一样的人类』
走廊的顶灯骤然亮起，两侧墙壁轰轰作响，灰白的雕塑逐渐展露真容。
第271章 什么是灾难
『什么才是灾难？』
『天灾人祸？自然演化的优胜劣汰？』
『是一切的偶然造就了悲剧的必然』
顶光直直地照向仰面的雕塑，有的雕塑看起来只有半米高——是一个小孩子，他痛苦地捂着耳朵。
他的背后，一个女性面色惊恐地把匕首插入他的心脏。
“不……我不是……我没有想杀人！别说了！别说了——是我的错……啊啊啊啊！”扩音器放出监控最后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是亲人相残，这是第一枪——母亲杀了孩子，在滚烫的汤汁中，孩子重新回到了妈妈的肚子里』
『她本来可以忍耐，如果没有那些蛊惑的声音』
『残酷的丧钟敲响了』
浑厚的钟声响起，灯光开始向更多雕塑移动，黑暗中的千万分之一终于随着走动的灯光逐一暴露在关野的视线中，他跟着灯光的指引一路向前。
神经崩坏的人类、理智和道德一起消失的人类，他们哀嚎着，属于不同时段的录音开始播放，嘈杂的声音在回荡，这是属于人类意志的悲鸣。
灯光“哒”得一声熄灭，黑暗笼罩四周，屏蔽视觉之后，唯有那些尖锐的、痛苦的声音穿透耳膜，像钢针一样搅碎大脑。
“喀嚓”关野头顶的灯光亮起，好像是某种救赎，可是随着灯光环装一圈一圈亮起，他被这些混沌的人包围了。
他们没有在看他，可是伴随着那些声音，所有的雕塑都转向他。
关野能看见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环顾四周，灯光已经完全亮起来，灼目的白色灯光像惨白的纸，他听见有谁说了一句：“救我——”
“救我……救世主……救我……”
“你不是敲钟人吗？为什么没有解决的办法，那你为什么要说！你为什么要说！”
“关野，救人啊……关野……你为什么不救人！”
小乌鸦狠狠拽住关野的头发，他吃痛惊醒——不对，这里绝对不对劲。
他试图离开，却发现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找不到方向，刚刚还有间隔的雕塑已经严丝合缝地闭合了。
浓郁的黑雾开始扩散，这些死物居然开始活动，他们僵硬地伸出灰白的手。
恍惚之间，这些手臂上的铁屑开始掉落，一双双属于人类的眼睛开始爬上血色，他们互相拥抱，撕碎彼此的血肉，疯狂地往嘴里塞。
一把装满子弹的枪掉落在他的面前，掷地有声。
“杀了他们，这是解脱……杀了他们吧，你与他们素未谋面……杀了他们，结束这场悲剧……”黑雾愈发浓郁，“唯有死亡和悲剧能结束这场灾难……”
关野青绿色的眼睛爬上一丝血红。
小乌鸦试图抓着他的头发把他往明明有很大空间的地方走，他却僵硬地停留在原地，手臂机械化，一把枪对准他自己的太阳穴。
“人类灾变纪念馆——曾经是纪念馆，现在是污染储蓄器，除了持有身份证明的人谁都无法进入。”
“所以与其阻止那些异能者进入从而引发他们的逆反心理做出奇怪的事，我决定放任他们自己去尝试，如果有人能进去还能活着走出来也是很好的结果，”而身份证明现在只有两个人拥有，2号指着中央的雕塑，“这个——放这辟邪的，里面才是污染最浓郁的地方，即使你们有特殊手段可以进入我也不建议你们进入……”
“哥们你的眼睛！”齐道平的尖锐爆鸣声打断了2号的话，他揩了一把顺着郑观棋紧闭的眼睛滑落到下巴的血泪，沾了一手的血，“不是吧，这地这么邪乎的吗？”
齐修远担忧地问：“怎么了？”
系统面板闪烁着跳出：『嘻嘻……吃……』
红色的扭曲文字组成一个野牛棋子，伴随着一声枪响，棋子裂开一条巨大的缝。
『可惜……没死……你的回合……选择……嘻嘻……』
『期待……这也……人类……情感……嘻嘻……我……期待……你』
“嘎——”乌鸦啼叫两声，悄无声息地死去。
“咚”，弹壳落地，砸在关野的脚上，发出闷响，他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看向把他困在原地的罪魁祸首——浓郁到具象化的污染。
黑雾的目标被转移，纷纷扑向死去的鸟，把它生生撕碎。
血撒了一地，它的内脏整齐地排列在地上，确保它绝对没有复活的可能性。
黑色的、粘稠的蠕虫在这些器官上游走。
……
“还好吗？你那边出什么事了吗？”木兰柯把跳下去的小鸟捧在手心。
在得到回复之前，他先摸到了粘稠的血液，他看向地上的斑斑血迹，铁锈味散开，小黑鸟蹭蹭他的手指，窝在他的手里，张开嘴巴、发出沉默的悲鸣。
“……”他把小鸟的血擦干净，把小梅抱出来，“小梅，能找到他吗？”
小梅轻轻摸摸小鸟的头：“能，快！很吵！他——痛……他很痛……”
……
血珠落下之前，林岚山的重剑就已经出现在手中，他对3号说：“掉头，回去找他。”
有人想说些什么，劝这个刚刚还很好说话的领头人顾全大局，譬如：
“我们应该尽快解开谜底这样对所有人都好，要考虑集体啊”；
“现在回去也无济于事，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
在方之囿异色的瞳孔里，那把重剑快得可怕，在那个蠢货发出第一个反对的音节时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没有和你们商量的意思，这是必然要做的事之一，我尊重你们，也希望你们尊重我的意志，”他的语气冷漠，蓝色的眼睛也没有流动，海面瞬间结冰成为冰川，“这个世界需要他。”
我们需要他。
“队长，直接飞过去，”曲音江璀璨的金瞳熠熠生辉，六翼天使张开祂的翅膀，“我可以撑住。”
“不是——我有说不可以吗？”3号匆匆忙忙地挤开人群，“这可是我们火种的车、我的车，我想怎么开就怎么开！”
“666——”3号连显示屏上的颜文字都在用力，“定位人类灾变纪念馆——全速前进！”
“各位，抓稳了——”3号笑着说，“笑死，和我比精神状态，打我啊——”
人群只好唏嘘着散开，列车轰鸣启动，振动周边的土壤、直指目标地点。
林岚山郑重道谢，他深深鞠躬：“谢谢。”
“火种从来不会抛弃同伴。”3号笑着说，我们都一样，从不会抛弃我们的朋友。
“人类灾变纪念馆是什么样的地方？”史君钰掏出本子，准备记录。
“那里是禁区……”
……
1号把和3号的通讯频道关闭，对还等在一边的闻锐说：“不好意思，今天他们可能回不来了，他们要去找你的那位同伴，我先带你去休息？”
“他出事了，”闻锐看着蔫哒哒的小鸟，“带我去鸦舟去呆过的房间吧。”
4.0.1轻轻点头。
第272章 你鸦这个导弹扑通一声
机械枝条拍拍他的手腕，似乎在询问他是否有事，郑观棋没有理会，因为他现在生气得要命。
【被偷家了！可恶！】他叽里呱啦地念了一大串不知名词汇，语速快得像在唱rap，【总而言之，它在挑衅我！干它！】
金闪闪正在调用能量给他处理血泪，闻言直接：【啊？】您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体状态对吗？
它急得要上墙了，就是找不到他身体的任何一处问题——甚至只是微微失血、没有任何异常。
破检测机，屁用没有！
红色的粒子汇聚成有着四对机械翅膀的镰刀，身后黑色的翅膀张开，他不管不顾报警的蜂鸣器和对准他的炮口，拎着镰刀直接冲进走廊。
“在原地等我——走远点，待会打起来顾不上你们，”他忽然停在路上，回头看了一眼，“还有你！少做小动作，齐修远——她是你亲戚！”
他指着2号：“她——和你同频共振的、有同样远大理想的、异父异母的亲手足！”
齐修远：？
虽然很炸裂，但是他很诡异地理解了少年的意思：“我知道了，真的不需要我们陪你吗？”
“你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去召集所有柴薪和被归类到柴薪阵营的异能者，一旦这边发生坍圮，你们就立马传送走，”他继续往里飞，“这里的污染一旦泄露你们谁都跑不了。”
绝对不能让它得逞，它学聪明了、这次是冲着他要护着的人来的，有时候真想学着周医生的样子辱骂污染。
“好，”齐道平拽着他们往外走，制止了齐修远的话，“别给他添乱，等把他们送走我们再回来。”
齐修远点头，随即看向2号：“希望您配合。”
2号的衣袍在风中挥舞：“我没有这么不识好歹。”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地上还没消失的几点红。
勇气吗？真是让人敬重的可贵品质。
还是说——胸有成竹？
未必……毕竟他会受伤，也只是为了保护才冲在前方。
柴薪，永远不能回家的柴薪，孤独的柴薪。
为了保护而燃烧自我的柴薪。
倒也是意外地符合。
“咦？你没有……失去意识？”
蠕动的黑色虫子汇聚成一个面容模糊的人影，它疑似嘴唇的地方还沾着血，黑色的脚踩上散落的、失去光泽的、还带着血迹的黑色羽毛。
它恶意地在羽毛上碾了几下：“嘻嘻，你看，他也会死……”
“他——也——会——死——”黑影扒在关野的肩膀上，呢喃，“你们都会死……”
“死死死！就你会说话！真晦气——”人未到声先至，“吵死了——”
人到的时候，黑影已经被一巴掌扇飞出去了，郑观棋收回手，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到关野脸上。
关野的脸上被抽出一个巴掌印，他听见少年说：“你也晦气，人话不听、鸟话也不听，现在好了，赔我的小乌鸦！”
“对不起。”
郑观棋听见了极小声的道歉，他震惊地问金闪闪：【我听错了吗？】
【并没有，他的确在道歉，】金闪闪叹气，【你脸上的血没擦干净。】
嗷，原来是吓的，他淡定地按照金闪闪传来的图片抹掉了所有血泪：“没见过人哭吗？大惊小怪，别看了，管好你自己。”
“现在——”
镰刀在手里转了一圈，他脚尖一点冲到黑色人影面前，一刀刺穿它的胸口。
“告诉我，你哪来的自信面对我？”他把镰刀转了一圈，搅开一个大洞，撤出镰刀、拦腰砍断它的身体，“模仿人类？你这个——垃圾，你配吗？”
黑雾发出尖锐的啸声，转身要跑，连剩下的半截身体都不要了。
郑观棋追上逃跑的半截黑雾，把它摁在地上，生生掐断它的脖子：“说话啊，刚刚不是还很能说吗？”
黑色的头颅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两圈，磕到雕塑的底座，它停下了，缓缓把“脸”转向郑观棋：“嘻嘻……你……时间……”
“啪——”
他面无表情地扇了它一巴掌，“要么说点好话，要么把本体喊过来。”
“嘻嘻……”
“啪——”它的脑袋直接被打瘪了。
“我说了，说好话，来，跟我念‘恭喜发财’——”他的脸上带着愉快的笑意，像教小孩一样教它念，甚至用一只手强硬地掰开它那黑色的嘴，可是黑雾宁死不屈、顽强得狠，郑观棋嗤笑，“既然知道现在不是我的对手还敢跑出来？”
他说：“我真要好好调教你了。”
金闪闪：【？少说点不能过审的话。】
【你关注点好偏哦。】
“世界意识呢？”郑观棋语气一转，“它去哪了？”
“吃……掉了——嘻嘻——你……”它发出混乱的呓语，“下一个……就是……你……嘻嘻……”
“少说废话，”郑观棋一拳捣碎它的脑袋，“你那蚂蚁胃还吃世界意识？”
“算了，懒得听你说话。”他计算着时间，直接把黑雾吸收了，开始往回走，去找被他丢在一边的关野。
看来只是一缕分身，它不敢把本体放过来，真是高估它了。
不过也得亏是分身，所以小乌鸦还能挡住，不然今天关野就交代在这了。
他轻轻叹气：【不辛苦，命苦——就没有人能听话一点吗？】
【没有呢亲，你也没有多听话，】金闪闪平静地发疯，【所以这里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听懂人话，真是让统感到震惊。】
这里的污染依旧浓郁，他手腕上的机械枝条吧嗒一声掉下去——不走了。
“你也叛逆期？”郑观棋蹲下去捏住一截它开始伸展的枝条，语气不善。
“你也是容器，”枝条『关野』说，“你身上的污染很浓，你还敢吸收？”
它把枝条铺开，像树根吸收水分一样抽取周围的污染：“停手，交给我。”
郑观棋挑眉，没有停下吸收污染，枝条气得在地上乱拍，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声：“你不活了你的那些朋友也不活了吗？他们都来找你了，再这样下去你会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叛逆鸦准点上线：“我偏不——我要让这具身体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枝条气得抽了他一鞭子，默不作声地加快了吸收速度。
关野赶过来的时候看到地就是这一人一枝条干瞪眼的场景，但是周围的污染是越来越少的，枝条也是越来越愤怒的。
它气得抽了关野一巴掌：“呵，这么多年你的脑子除了水还进了点什么？”
关野：“……”
“欸对了，你多大了？”郑观棋戳戳那滩气呼呼的枝条。
“六百多岁。”它回答。
“作为人类的时候。”郑观棋加了限定条件，不想喜提祖宗级别的关野。
“二十二。”
第273章 纯情树枝带污染跑
二十二岁的关野还没有这么嘴硬，他会迂回地表达他的关心，会耍小脾气。
它问郑观棋：“你呢？”
“不知道，我大概28岁？”他嬉皮笑脸地说，揪起一根机械枝试图让它比个爱心，却被伸直的机械枝条轻轻抽了一下。
“小屁孩，”它说，充满嘲讽之意，“看起来十八，实际应该八岁。”
但是它的神气语调很快降下来，它语气低沉地说：“也就是说你是18岁之前就开始做救世主了吗？祂怎么会选择你？”你还是个小孩，上次那个救世主好歹还19岁，怎么越找越小了？
【听起来有点像嘲讽。】郑观棋托着下巴，如此评价。
金闪闪：【……】
他们都把28岁的关野晾在了一边。
大关野捧着手里的一小堆黑色羽毛，沉默接受他们所有的情绪——他该的。
“我说了，我28岁，你又不信，”他笑着拍拍枝条，污染已经基本被清除，他站起来，晃了两下，险些没站稳，“而且你不是看见了吗？我连你处理不掉的污染分身都能撕掉，你担心我干什么？”
金闪闪又是一阵意料不到的爆鸣。
它哑口无言，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机械枝条慢慢收回，变成短短的一截，它语气蔫巴，决定暂时放弃和他争论：“我走了。”
这里的污染浓度太大，一天干完一年的工作量还是太勉强了，它必须花时间压缩消化这些污染。
所以它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奇怪的救世主——神告诉它的、会结束一切的人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孩子？
如果是一个成年人，或者哪怕是那个看起来也是重开一次的、上一次的救世主，它都能理直气壮一点、都能把担子挪开一点。
可他是一个孩子，一个无辜的、本来应该好好上学的孩子。
他是一个本来应该被簇拥着的、欢笑的孩子，而不是背负所有负面、扛起世界重量的救世主。
它开始怀疑一切是否是神的又一次戏弄。
枝条更自闭了，熟悉的呓语作响，它想它不能呆太久，否则它会先一步被污染蛊惑成怪物。
在准备离开之前，它听见少年问：“你还能清醒多久？”
“3天，”枝条回答，“不对——你要做什么！”
“3天足够了，”他说，“留下吧，再见证一场美梦。”
“不，”它的枝条末端冒出一个推进器，一溜烟地往外溜，“有时间多管管你自己吧，你那个世界的人是都死光了吗？让一个刚成年的小孩来吸收污染？”
站在旁边的大关野似乎又被骂了。
郑观棋没有拦住枝条逃窜的步伐，他和金闪闪说：【真是截活泼的关野。】
【要我帮忙给它兜回来吗？】金闪闪试图帮忙。
【不用，跑得了初一跑不过十五，它本体就在火种基地下面。】他不再关注逃跑的枝条，转而看向关野手里的那捧带血的羽毛。
还没等他说话，系统面板弹出，世界意识磕磕巴巴地说:『对……没……控……时间……我……小心……我……』
“……”他沉默半晌，回复，“我知道了，再撑一会。”
屏幕慢慢消失。
【世界意识还活着？】金闪闪又遗憾又是松了口气。
【快死了。】污染是诈他的，但是也能侧面说明世界意识的状态已经不容乐观了。
他走向关野，从他的手心把其中一片羽毛捏出来：“吃相真恶心。”
“对不起。”关野又道歉。
但是那只圆乎乎的小鸟终究是不会回来了，它被人连皮带骨地吃掉了——在他面前、为了保护他。
“我说不出什么原谅你的话，每只小乌鸦都是独立的个体，它愿意救你，别辜负它，”郑观棋说，他打了个响指，羽毛变成红色的颗粒散开，“晚安。”
关野无言，看向他的眼睛，眼角还有干涸的血迹，是技能的反噬，少年的表情出乎意料地冷漠又疲惫，看起来下一秒就要闭上眼睛安眠。
就像只鸟一样。
两人间陷入一片寂静，郑观棋看了一眼还在对着空荡荡手心发呆的人，确定他的污染程度在可控范围内，转身离开，走向纪念馆内部。
人高马大的人放下已经冰冷的双手，迈开僵硬的步伐，跟上去。
『然而黑暗中终将诞生光明』
『有人第一次从黑暗中醒来，发出第一声呼喊』
“灾变已经来临，请所有人类团结起来！”一个青年的投影忽然从投影仪中走来，他拿着一打传单，挨个宣传他的理论，“请相信我们——”
他的两个朋友也在他的身边，陪着他努力。
投影仪的投影消失，灯光再一次亮起，雕塑最前方的青年高举火炬，和他背对的两个女性一人面色严肃而真诚，右手捂住胸口，左手伸出，在慷慨激昂地说些什么。
另一人似乎有了其他想法、她低着头，在书上写下第一个计划——牺牲、以小部分人的主动献祭和牺牲换取大多数人活。
灯光再次向前指引。
『理念和现实的冲突愈发激烈』
『大多数人犹如刚出生的幼崽，不能睁开眼看世界』
『而英雄走出的第一步往往也不是为了成为英雄，他们只是不知道除了他们还有谁会站出去』
『我们担忧的是没有点灯人，所有人都会溺毙于黑暗』
起初，敲钟人并不赞同这种个人英雄主义的做法，可是野心勃勃的女士只说了一句话：“你是为了赞扬才拯救世界，还是只为了拯救？”
“可是我认为灾难之前人人平等，必须所有人一起努力，”敲钟人的身影再次出现，“我做这些绝对不是为了谁的赞扬和铭记。”
“羊群是跟着头羊走的，你想要成功、想要保全大多数人的利益就必须舍弃些什么，”灰发青年抬头，“利益、胁迫、恩赐、威望，无论用什么手段，让他们先踏入洪流，每个人都应该被大洪水劈头盖脸地浇一顿才能感同身受。”
“……我能给他们什么许诺？”红发青年蹲下去，抱住头，他不得不承认，灰发青年的提议更有可行性。
没有踏出第一步的人、牺牲的人，人们会在温水煮青蛙的情况下死去。
“以英雄之名，授予他们英雄的荣誉和世人的敬仰，情绪这个东西，利用好了会是我们最快的刀，”她面向那个一直没有开口的黑发女士，“你怎么想？”
她说：“我愿意做第一个英雄。”
“咔哒——”聚光灯聚焦于一座石塑，她眼神平静而坚定，手持纸笔，望向远方。
石像的底部刻着两句话：
“我愿意做第一个英雄。”
我愿意成为第一个牺牲的人。
——敬所有逆流而上的
第274章 洪流裹挟中的
『理想变现需要一些疯狂的想法』
『不必问起我的目的，因为我的初衷并不光鲜』
『无论史书如何叙述，此举功在千秋』
身着白大褂的人听着几人的话，面色如常，他指着自己收集的资料和做出的各种数据表格：“可以预料事件的发展，不是吗？”
“哎呀……这种场合就不要留影了吧。”
摄影机还没到他的脸就被摁下：“毕竟我并不是英雄。”
“咔——”灯光打在中央石塑上，并没有雕刻他的面孔，脸的部分看上去像一副光滑的面具，石像下刻着一些实验数据和一些文字叙述记录。
距离大灾变还有三年的时候，我们发现污染的载体是情感、记忆，尤其喜欢寄生于有思想的物种，一个疯狂的想法被提出——我们是否可以通过某种装置收容污染，用另一种手段抵抗污染？
理论已经成立，实践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次的实验材料是——人类。
『你知道的，任何革新都少不了一个有力的领导组织』
『所以，野火成立了』
画面逐渐播放到三人在上城区宣传的场景。
关野看着一行行字在眼中展开、倒映在眼里，也让心脏如雷鸣，但是他说：“会失败。”在上城区宣传这些还不如说他是个心理医生可以帮忙治病更实在。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一直没和他说话的郑观棋问。
“去下城区。”
『相较于有议院掌控舆论的、醉生梦死的上城区，他们选择了更好劝导——或者说引导的下城区人民』
中央雕塑中的敲钟人被人群围住，他们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生存条件，愿意加入野火。
人群中，郑观棋捕捉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一个人离关野格外得近，小孩破衣烂衫、面无表情——李自珩。
关野身边是一个圈，另一边，两位青年也没有放弃上城区，她们背对彼此，交付真心。
满天纸稿落下，每一面都写着“自由、人权、公正、法治”，黑发青年说议院的弊端，说局势的残酷。
灰发青年手持枪械，雷厉风行地攻占了议院，她的枪械是由关野提供的。
好人坏人她都杀了不少，也并不为之感到愧疚，她唯一在乎的是目的是否达成。
围着她们的人群和敲钟人身边的人群恰好相切，从顶上看居然形成了∞的符号。
『于是，他们有条件尝试一切』
『也有机会失去一切』
『人类迎来了第一场灾变——此时局势尚为可控』
『洪流裹挟中的所有人都无法置身事外』
场馆模拟出的巨大水流声轰轰作响，灯光向前走，像钟表倒计时的声音，伴随一声钟声落下，整个场馆亮得夺目。
走到这里的人回首走过的路，以为终于要迎来改变或者胜利。
却在这一刻看见石塑记录的、人们互相厮杀的场景。
哀嚎声震耳欲聋，无数失去理智的人在游荡，和他们决一死战的、被杀掉的是他们的朋友、亲人、老师、邻居……所有熟悉的和陌生的——人。
“你做好选择了吗？”白大褂的投影再次出现，“救世主关野，别意外，那些污染告诉我的……怎么，对我能保持清醒很意外？”
『灾变元年，0号诞生』
『0——一切的开始，敲钟人舍弃了他属于人类的心脏，把自己变成最大的污染储蓄器』
『以人类的身躯、情感和记忆来抵御灾变中的污染』
『他的确做到了——延缓污染的进度，保存了人类的希望』
“砰——”枪响之后，白大褂的人倒下，他选择了自杀——在一切看起来都在好转的时候。
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最后一句推断：“只有一个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类无法抵御污染。”
理论总是先行于现实，
我已预料到残酷的失败。
——无名学者
『0号捡起了学者所有的理论，开始了从0到1的无数次尝试』
『谁会是第一个牺牲品——在0号还没成熟的技术下？』
『是的，你想起来了，有一个人说，她愿意成为第一个英雄』
0号开始了他为期一周的尝试，在他的朋友身上。
已经成为议长的灰发青年只是继续着她的杀戮，清理被污染的、无法挽救的人类，尚有理智的、没有变成怪物的、苦苦支撑着的人被她圈禁于一处。
局势基本稳定，人类损失惨重。
她在等她的朋友带来解决方法，她如此笃定他们会成功。
『同样是灾变元年，1号诞生』
『第一个仿生人站起来，她舍弃了人类的身体』
『事实也证明，短时间内，污染的确更倾向于有人类躯体的人』
灰发青年站在已经失去人类特质的朋友身边，她问0号：“她和你的工作一样？”
“不，他们会是火种，”0号说，“是人类最后的理智和方向。”
『火种诞生』
“你心软了，”灰发青年笑着说，“关野，你的心太软。”
她不讨厌这种心软，但是必须有人做出一些“恶人”该做的事。
她继续说：“火种诞生之后，没有柴薪的支持可走不远。”
“关野，动手吧，你知道的，必须有人为此付出些什么。如果不敢对其他人动手，那就从我开始。”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普通人类拥有机械心脏可能会死。”他没有尝试过，某种意义来说，他们三个都是牺牲品。
她大笑：“你就很特殊吗？关野，你在灾变面前搞什么个人英雄主义？”
“你一个人扛不住的。”
“我只求一点，我要绝对的理智。”
『2号——我们说不清她是仿生人还是人类』
『作为“火种”，她几乎没有情感；作为人类，她的心脏机械化，只有人类的壳』
『0号给她的唯一法则是“人类”，他会作为唯一清醒的领头羊踏入洪流』
『柴薪诞生』
周围的灯再次熄灭又亮起，三道光分别打在三座雕塑上，三位青年走向不同方向。
三座雕像下雕刻着他们的名字。
0号——关野：
以我之躯，铸成通往未来的桥梁。
1号——闻锐：
永远铭记，永远在路上。
2号——黎平鹤：
功成不必在我，而功力必不唐捐。
第275章 星星之火
新出现的投影中，2号戴上了面具：“做坏事之后还要领导受害者，你不觉得很夸张吗？”
『从长远来看，这位领导者做的并不是坏事』
『但是短期内，人们无法接受自己异变为其他模样』
『0号发现，他最初的成功是来自朋友的信任和坚持——这些在陌生人身上找不到的东西』
『在灾难之后，人们总是有顽强的生命力和盲目的顽固』
纪实影像投影出来，人类对于仿生人的出现两极分化的意见。
“我认为，仿生人不再是人类，他们失去了人类特质……”
“我并不这么认为，拥有人类情感和记忆的仿生人和人类有什么区别？”
……
在他们进行争吵和灾后重建的时候，2号带0号来到了中度到重度污染者的关押处。
她用原面孔面对这些即将被进行改造的人。
“为什么？”0号如是问。
“爱和恨总要有个具体的对象，他们可以恨我。”一个组织里不能只有白面，更要有恶人黑面。
她把麻醉枪对准他们。
第一批被换上机械心脏的人很快死去，失去人类的心脏之后，污染会逸散，他们的容量也会很小。
他们开始尝试新的方法——把芯片植入心脏，锁住污染的同时抑制污染，尝试拉长战线消磨污染，就像关野自己在做的那样。
“最大程度的重复利用容器，”2号的评价客观又冷漠，“需要特制的武器，让他们无法活动，自我消化。”
0号在白炽灯的灯光下看着她，他们的距离不过半米，他却觉得他们之间隔着巨大的鸿沟。
一部分人类在她的口中已经成为工具，但他无法指责，因为所有的决定他都参与，他更知道这些从长远看是有利的。
1号正在地面做宣传工作，她记录每一位死者，用文字悼念他们。
两个人居然走向不同的极端。
0号说：“好，但是杀人的工作不能交给你。”
你不能习惯于杀人，你得对生命有基本的敬畏——这是我作为朋友给你的劝告。
2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杀还有救的人。”
不必担心我会叛变，我永远站在人类这一边。
『火种和柴薪缓慢地把野火分为两部分』
2号会驱逐污染值超过限度的柴薪、还有救的柴薪，也会给予他们最后的安眠。0号和火种会负责亲手杀了这些英雄。
在他们的感染下，陆陆续续地、有很多人加入了野火，成为柴薪或火种。
他们有的来自上城区、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又经历了第一次大灾变，萌发出强烈的恨和反抗情绪；有的来自下城区，加入仅仅是因为野火管饭，而他们的家人会因为他们的死获得安置赔偿，在他们眼中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又或许是，有的人穷极一生也没得到他人的尊重，但是灾难让人人都平等了，死亡是公平的。
在这里，我们是同志、是英雄。
但总地来说，野火的成员也并不多。
他们似乎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成为战士、成为容器或成为英雄。
1号记录下每一个再也没有醒过来的人。
『人们会一直麻木吗』
『不会，因为野火已然燃烧』
“哗——”跳跃的火种落在中央的数座雕塑上，投影在这些雕塑上摇曳，映衬得他们都像焦枯的柴。
“请看看——”1号的声音激昂，她把火种和柴薪的绝望、坚持展现在人的面前，她依旧赤诚地对待每一个人类，她坚信人是顽强的、团结的物种，“有很多人正在抵抗污染，难道我们已经忘记了死于第一次大灾变的人们了吗？”
“那之中有我们的亲人、朋友！死在昨天的是我们的兄弟姊妹，是我们的亲朋至亲！他们昨天还在和我们说话，今天就已经成为尸体——甚至是由我们亲手杀死的！”
“难道我们还要一直这样沉寂、一直任由污染摆布吗！”
“我们甚至不知道会不会有第二次灾变！”
“站起来，擦干眼泪！亲爱的同志们！我们的付出并非毫无意义！”
“请——加入野火，为人类的未来、为我们的未来努力！”
“野火不灭——人类永存！”
伴随她的话音落下，灯光环绕式地挨个点亮石像，与此同时，600多年前的声音响彻耳畔。
第一座雕塑，一个佝偻着背的、戴着安全帽的男人苦哈哈地笑着：“你好，我是刘海，下城区的一个工人……为什么会自愿成为柴薪？因为黎会长给的很多，比我爬上爬下地赚得多多了，我儿子未来还得娶媳妇……”
他语无伦次，毫无逻辑，苦哈哈的声音里带着感激、讨好等多种情绪：“会死……我不怕死，我儿子还没娶媳妇，他们说了不一定死……我还有老婆，我老婆很爱我，我儿子前两天还被0号夸过……”
——刘海 柴薪
一段采访之后声音渐小，第二段采访的声音像连绵不绝的海潮一样跟上。
“我是李自珩，名字是我师父起的。为什么？因为他这么做了。没了。死？”声音停顿，“死曾经对我们来说是解脱，对所有乞丐来说都是既可怕又解脱的，他开始并不答应，但是实在没人了，我是自愿的。”他的最后一句带着微妙地、战胜长辈的愉快。
少年的雕像表情冷漠，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拯救，但是他知道师父是好人，师父的朋友是好人，所以他会学着做个好人。
——李自珩 柴薪
“我是周妄语，啧——怎么，闻锐你以为变成仿生人我就认不出你了吗？唉你什么眼神！我周妄语不是孬种！黎平鹤！你又在笑什么，你们就一直在笑我！”青年情绪激动，话语中夹杂着几句被消音的脏话，后面的语气才正常起来，“我是医生，我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或许他没说的是，他之前很喜欢他们三个人，很羡慕他们之间的关系、崇拜他们三个做出的事，可是他们三个人和铁桶一样密不透风，有别人驻足不了的氛围。
现在也只能这么加入进去。
你问他之前为什么不温水煮青蛙？拜托，医学生不是闲人，他之前连上吊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周妄语 火种 3号
“我有孩子……我愿意用我的死换她活……”
“老师，我也想成为英雄、成为骄傲，我的妈妈已经年龄大了，如果我意外死亡你替我多照顾啊……”
“嗨，我们可是同学，别想一个人当英雄……”
所有的声音一起响起：“野火不灭！人类永存！”
『局势似乎是在回暖的』
『尽管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尽管柴薪和火种承受不同程度的崩溃』
『一次次的死亡和一次次地杀死同志，究竟哪一种会让人更窒息？』
『现实是，在考虑那个问题之前，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将落下』
『灾变第十年，人类尚未从伤痛中恢复』
『第二次大灾变降临』
在触发下一个场景之前，仅存的污染终于重整旗鼓、朝着郑观棋和关野扑过来，记忆和情感最多的地方的确会成为污染的容器——特别是这个场馆被『关野』改造过。
“嘻嘻……我……你……”
“鸦舟！”
在郑观棋动手之前，六翼天使率先挡在他面前，替他把黑雾撕成两半。
剑气紧随其后，一秒内把具象化的黑雾切成了臊子。
林岚山没有损坏这里的任何一物。
第276章 不同的选择造就了我们
处理完黑雾，林岚山一言不发地走到郑观棋面前，也不说话，就纯看。
曲音江把小乌鸦捧到他面前，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吴瞿和史君钰抱臂，吴瞿说：“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后面终于赶过来的人都围着他，小梅带着木兰柯横冲直撞地挤进去，它倒爽快，哇得一声就哭：“你又做什么了……你很痛……刚刚……很吵……”
木兰柯叹气，问史君钰要了纸巾给他细细地擦掉脸上的血迹。
林岚山的表情更阴沉，他等待少年给出合理解释。
【完蛋了——这时候我应该做什么？】郑观棋笑着问金闪闪，【要不晕一下？】
【啊？！】金闪闪还没惊讶完他就直接倒下，【郑观棋！】
站在他旁右的关野一惊，手比脑子快，直接把倒下的人捞起来，木兰柯伸出的手收回来，他轻声叹气。
林岚山头顶那坨快实体化的乌云开始飘雪，曲音江握住倒下的那个人的手，摇头：“依然无法消除。”依旧无能为力。
气氛凝固，关野把少年背起来，接受林岚山威胁的注视，沉默的牛百口莫辩。
“你们怎么在这堵着？鸦舟呢？让他看看这个奇怪的树枝是什么……”齐道平看到了睡着的人，语气一转，面带疑惑，“你们打boss了？”
咋回事，他是直接失忆了吗？
被他捏住的枝条还在不停挣扎：“放开我——”
齐修远把树枝周围的空间改成真空，手动隔音，他看向关野：“你知道吗？”
关野看着扭得像条虫的树枝，移开目光：“他是这个地下城的关野。”关野两个字从他的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总有种尴尬的滞涩感。
齐道平左看右看，把齐修远的领域解开，用另一只手捏住机械枝条挥舞的上半段，指着0号的雕塑：“那雕塑上的是你吗？”
“……是我，”见周围一圈都不是好惹的，它蔫了，像根面条一样软塌塌地搭在齐道平的手上，也不倔了，“放开我，我现在得回到本体，我们吸收了很多污染，在我清醒的时候必须离开。”
“他吸收了污染？”林岚山看着那半截树枝，好说歹说才没有把怒火牵扯到它身上。
“他吸收了大部分，”树枝说，“我不知道为什么神会选择他，但是如果你们把他当成朋友，阻止他。”
它探出一根细枝，缠住少年的手腕：“他身上的污染量已经很恐怖了，他到现在没有变成怪物、没有失去理智也是个奇迹。”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神选择了他。
趁着齐道平松手，它弹到地上，一溜烟地逃走，只留下一句话：“小子，他和你上一次不一样——你没有成为过容器，成为容器是很痛苦的。”
“往前走，”林岚山看着引导的灯光，“把这个世界的真相弄清楚。”
……
方观南站在无名学者的雕塑下，看着上面篆刻的数据和那句遗言，他抚摸过每一行字，忽然笑出声：“原来是这样。特殊的不仅是世界，是他。”还有数个世界中的三个方观南。
无数个方观南回头，所走的路重合，他们站在这条笔直的路的不同点。
现在在这条路的末端站着的是他，他将见证独一无二的奇迹——比任何一个他都接近真相。
所有的条件都已经达成，最重要的因素才翩然降临。
【真理】作用下，这个世界的“无名学者”和他面对面，两人相视一笑，那张脸没有带面具，面孔眼熟得可怕。
无名学者说：“凡事过、必留痕，如果有一天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与我相遇——无数个时空的相遇，看到这些发展，你应该有所推断了，‘你’的选择、‘我’的作用。”
“世界不止一个，不同的选择造就了我们——我，但是我相信，我们永远都是一样的。”
“无数个我会在不同时空做同一件事、在不同发展时段总结经验，现在时间线即将收束在你手中。”
“能够与我们相遇的你是特殊的，去抓住机会吧，别辜负‘方观南’。”
我们不在乎死活，唯一在乎的是这场实验的成败。
人类不重要，但答案很重要。
“哈——或许你还会见到一个成功的‘你’，见到一个失败的‘你’，但他们对于你来说都是失败的。”
“而你会失败，而你会成功。”
“世界——解构——归一。”他行了一礼，随着技能的结束消失。
纪云明揉揉没有精神的小乌鸦，想问它怎么了又不想打扰它休息，于是他只能憋着，反复安抚它，然后胡乱猜测。
再回神，方观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飘到前面去了，他赶紧跟上去，前面那个疯子不知道又知道了什么，脚步很快、很急促。
像是干渴的人看到了绿洲，又像是朝圣者终于遇到了要追随的神明。
黎平鹤看着前面两个急匆匆的身影，反而放慢脚步，她仔细地欣赏每一座雕塑。
“功成不必在我，”她笑着，“但是如果有选择还是要争取的。”
这本权力的书上必须有她的署名。
不同时空的人对上视线，她问自己：“黎平鹤，你怕过吗？”
“我怕过，”她回答，“但是我从没停下脚步，这条路本就不宽敞，功过得失在历史前不过一场回忆、一行短字，可是我做的一切必须在长河中掀起过一次巨浪。”
“黎平鹤，你怀疑过自己吗？”
“我从不为做过的选择后悔。”
她加快了脚步。
『灾难从不会因为看见英雄就停下脚步扼腕叹息』
『人类、英雄，你们的选择是什么？』
林岚山踏出第一步，关野背着少年跟在心情不好的人身后。
投影中，黑雾像铺天盖地的潮水，劈头盖脸地浇过来，第一批活下来的柴薪手拉着手堵在了洪水前。
他们避无可避，因为身后就是家乡。
有人倒下、有人补上。
有人死去，有人复活。
有人呐喊，有人绝望。
直到最后一个人周围没有可以拉着的人，他绝望地喊：“补上来啊！”
这才发现，已经没有站着的同志了。
于是火种手拉着手补上去。
只有没有情感的2号成为漏网之鱼。
1号把记录交给了0号，她也补了上去。
不知道是谁开始唱歌：
“生生不息的野火
烧尽黑暗和别离
同志不必为我哭泣
我们倒下的地方就是家乡
站起来
尚有余力的同志
尽管日光照耀的不再是我们
太阳依旧照常升起
有花在尸骨上开放
孩子会在花海中嬉戏”
“什么破歌，一点都不押韵！”有人带着哭腔喊。
“有就不错了！”
0号靠在由他亲手构筑的巨树上，刻下最后一句话，随后全身开始机械化，渐渐融化、和树合为一体，他的枝条伸向世界。
2号接过了那本记录，0号说：“再见。”
“再见。”
第277章 遗忘是第二次死亡
『英雄已经给出答案』
『再次提问，人类，你的选择是什么』
“我们也可以成为柴薪，”有人终于从梦中惊醒，他们在痛苦中找到了答案，“兄弟姐妹们！有人在为了我们不断牺牲，难道我们都是孬种吗？”
他们来自世界各地，是工人、是教师、是医生、是护士、是白领、是厨师……他们是所有人。
他们是人类。
“我是医生，让我上。”
“我成年了。”
“我……”
第一个人举起手，于是木已成林，防风固沙。
2号看着他们，她似乎从没认识过他们。
人类这个物种，卑鄙、贪婪、自私。
人类这个物种，高尚、慷慨、团结。
更可怕的是，一个人可以同时拥有以上全部特质。
在风中，她看着他们，说：“成年人先上。”
她拿起1号的笔，记录每一个新成员的名字。
今夜的星星是我们对天空开的枪，明天的星星是今天死去的人的血和墓志铭。
『但，所有的斗争都会迎来黎明吗』
『不，从今天起，我们一无所有』
最后一簇灯光打下，前方已经没有路，只有倒下的无数人，堤防崩塌之后，其背后的人终究逃不过灾难。
最后一整个展厅都是灾后的荒芜，三年之后的战线，除了柴薪和火种，人类全军覆没。
田地荒废，城市废弃，活着的仰望天空流浪，死去的背对黄土安眠。
余下的两部分失去了什么吗？
他们可能已经不再像人类，他们在灾难时用记忆做盾，记忆残破不堪。
0号的枝条伸向世界，他常常是沉睡状态，偶尔醒来、就去收集污染。
污染让人类长久地活着、长久地痛苦，守护是他们最后的枷锁。
污染叽叽咕咕地笑着，它说：“你们是敌人。”
“不，”1号下意识反驳，“仿生人不会伤害人类。”
“不，”清醒的2号说，“柴薪不死，火种长存。”
接下来的时光，柴薪会为了保护火种存在——或许有一天，他们都会以仿生人的新形式存在，只需等待，她依旧愿意相信她的朋友。
尽管一人失去大部分记忆，另一人已经融入世界。
只要柴薪还在反抗，污染就不会缠着记忆破碎、机械之躯的火种。
或许没有记忆对火种来说不是坏事。
『柴薪不死，火种长存』
『请记住，我们的死亡并非毫无意义』
『亲爱的同胞，无论你是以何种形式存在，柴薪会挡在你们前方』
『世界的最后一位记忆者开始了她的旅途，清醒是她唯一的武器』
『我们失败了，污染也没有成功』
『你踏入这里，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遗忘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二次死亡』
『人类，不要遗忘灾难』
『不要忘记，我们是人类』
『死去的是人类』
『活着的是人类』
『曾经是人类，现在依旧是人类』
『人类万岁！』
场馆所有的灯都亮起来，那首《野火之歌》响起来，脚步声从他们背后响起。
2号说：“真怀念啊——这些真相，多久没有人看过了。”
承载了最多人类记忆的地方，火种不能进、柴薪不能进，人类居然被拒绝在外。
这里成为仅次于关野的第二大污染源储蓄器，时常会有逸散的污染，这时候柴薪就派上用场了。
她一一扫过人群中的众人，对着关野说：“好久不见。”
“我不是他。”关野看向她纯黑的面具。
“我知道，所以我说的是好久不见——上一次没有见证过真相的你们，”她摘下面具，露出人类的脸，『黎平鹤』笑着对黎平鹤说，“你好。”
“你好。”黎平鹤也笑着和她握手。
两人的眼神对撞片刻，分开、顺势收回手。
“怎么不说话？”2号转头看着他们，最后把目光聚焦于关野背上的少年，“有什么感想吗？或许——你们会心软、要不要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
她看见那个少年一瞬间睁开血红的眼，他直勾勾地看着她：“铭记已经是给予你们的最后安慰。”
纪云明一愣，眼中倒映出他极度冷漠的、没有一丝笑意的脸。
“哈哈……”2号发出戏谑的笑声，声音渐低，她说，“看起来你睡得没有这么死。”
郑观棋僵硬转头，看一圈亮得和大电灯泡似的大眼睛看着他。
方观南摊手，右手除了大拇指外的四指弯弯，淡定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金闪闪气得抓狂：【你刚刚是装晕？！】
谁来管管这个熊孩子！
【你觉得我敢睡吗？】他心虚，【话又说回来，这时候我也不敢醒着。】
关野把他放到地上，高高在上地看着他，青绿色的眼睛一只写着对不起，另一只写着你也有今天。
郑观棋转了一圈又一圈，蹲下来抱住头，假装自己是个恐龙蛋。
他想和金闪闪说些什么，可是金闪闪和他冷战了，它看上去异常生气，金色的光球成了金红色。
“先出去。”林岚山忍住火，扣住恐龙蛋的手腕，拖着他走。
他不断劝告自己不能着急、不能强迫，努力地抑制住那丝心慌，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速度越来越快。
直到少年用空着的那只手戳戳他的手腕：“大山哥——走慢点呗。”
林岚山没有回头，没有回答，只是暗自放慢脚步。
史君钰轻轻松了口气，拉着吴瞿和曲音江跟上去。
“3号，他们不会交代在里面了吧？”666号把扳手收回来，摸摸爱车，心痛地强行收回自己怜惜的表情，“这些老伙计可是越用越少的……你说，哪天我们会不会也……”
他忽然想到250号，止住未脱口的话，看向那群沉默的、呆板的柴薪：“这群人怎么办？”
他扣扣拿扳手的那只手，机械屏幕的像素点从纠结变成打结。最后，他把扳手收到小腿上弹出来的收纳槽里，又把收纳槽按回去，发出“哒”的一声。
这声没有引来那些柴薪的关注，他们依旧低着头，看着各自的手。
他忽然又感到浑身不自在，像被苍耳粘住毛的、超绝不经意引起他人关注的小狗。
走出来的时候，2号已经戴上面具，她说：“我怕她看到我会哭。”
“我觉得你想多了。”依旧被林岚山拉着不放手的郑观棋如此评价。
他决定了，他们不理他之前他绝对不说话。
【我会一直沉默，直到你理我为止。】
金闪闪：【……】气笑了，气也消了。
靠在车上的3号看着浩浩荡荡走出来的一群人，嗤笑一声，把嘴里的话随着呼吸吐掉，空落落的情感徘徊在机械心脏上，没有理由、突如其来。
他装作洒脱：“都出来了？”
“你怎么在这？”郑观棋看着3号。
3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目光忽然聚焦于关野的身上。
他感受到让人心惊肉跳的熟悉，时间和空间成为了命运的戏弄。
第278章 旗帜、车票和返程
所有的感官模糊起来，3号透过那双青绿色的眼睛、那截然不同的水镜看见自己的轨迹，频道里传来1号关切的声音，眼前是裹紧黑袍的柴薪和熟悉又陌生的人类。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英雄们，
关于自我的部分最先被你们舍弃。
他看见在温和的风中路过的一切，有关那棵榆树下的惊鸿一瞥、有关图书馆抬头时的擦肩而过、有关听到的见到的可惜的一切和自己的声音。
我是周妄语，狂妄的妄、胡言乱语的语。
黑雾瞬间把他包裹，他旁边的666号被吓得跳起来：“3号！”
郑观棋的手腕被林岚山死死抓住，他的脚步停留在原地。
2号抬头看过去，她的手抬起来，之前见过的、带着哭腔喊妈妈的柴薪仰起头，他慢慢地走过去，脚步迟钝但坚定。
在666的警惕中，柴薪牵住了火种的手，一如既往。
然后他倒下了，闭上自己的眼睛，取而代之的是清醒的三号。
轰然倒塌的、无人接管的躯体成为地上的石子和障碍物。
“666号！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1号的声音传来。
“老大……柴薪……3号……”他语无伦次，无法形容刚刚见到的画面，只能掏出工具给3号修复机械损伤，“但是3号没事，可是——”
摄像头对准了躺下的人，画面被传输给1号。
他忽然很想哭，好像他从前也见过这样的场景。
“一场意外。”
1号写字的手停住，在黎平鹤和2号的中间画了一条颤抖的线，这是她满桌纸中的一张、是众多线中的一根：“你是谁？”
隔着重重距离，2号望向1号的方向，她又问：“你想起什么了？”
“什么都没想起来。”她在纸上画出三个牵着手的小人。
“想我了吗？”
“……”
1号看向外面的机械巨树和自己手腕上的细枝条，叹气：“回来吗？”
转醒的3号锤了一下自己的机械脑袋，他把记忆压下，按捺住自己想去回忆的冲动：“回去。”
*上城区脏话*的污染，害他又一次错过加入他们的机会。
郑观棋叹气，指着关野：“去，把他抱着，上车。”
关野瞄了他一眼，面无表情蹲下地把地上躺下的柴薪背在背上：“哦。”
啧，倔得别具一格。
“都在这了吗？”郑观棋问2号，“还有走丢的人吗？还有被落下的吗？”
“没有了，都在这了。”漆黑的面具如同包罗万象的夜幕，她的声音平静得无起伏，他会说什么、做什么呢？
“车上的位置够吗？”他把倔强的林岚山硬生生拽到3号面前，看着3号复杂的表情。
“再塞两倍都……”够，他的话中断在情感的激荡里。
因为从一开始这辆列车就不只是为了火种服务的。
他不断压抑自己回忆的念头——不能在这种关头、在他们的面前再丢脸了。
今天一天的经历过于复杂，被喝令待在车上的众人趴在车窗上的人为了看清楚外面的情况连脸都要挤变形。
他们有的是火种阵营、有的是柴薪阵营，但是对于这些异能者来说他们才是一个阵营的，他们来自同一个世界，拥有同一个目的。
他们还带着诸多不解看向这个失败的世界和失败的人类。
旧时代和新时代在黄昏中模糊了界限，恍若志怪故事中神鬼降落的临界点。
夕阳荡涤出万里晴空，城市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是一座一座的黑色墓碑，不远处的人类灾变纪念馆依旧伫立在那里，像个小小的骨灰盒，它承载了人类太多的记忆，厚重得像本史书。
灰尘扬起的空间中折射出璀璨的光线，有点光落在少年的头发上，他手持一面旗帜，像导游一样把旗帜高高举起：“所有人——跟上我，回家了！”
那是他给野火学院定制的旗帜，一面留在那个世界，一面在金闪闪那里。
红旗猎猎作响，野火的标志鲜艳而灼热，这抹红倒映在每个人的眼里，也烧灼在李自珩和『李自珩』的眼里。
锤炼、锻造、出鞘、永远生生不息。
李自珩扬起微笑，对着车窗外的关野挥手，关野点头回应。
『李自珩』从嗓子里挤出一点声音，抬头看着那面旗帜，一场火把他从头到尾地点着。
每个人的心情都很复杂，只有方之囿不语，一味把自己往人群里塞——他看见那个老怪物在人群里，看起来心情愉悦，但愿他别注意到自己。
跟着那面旗帜，所有人踏上列车。
郑观棋拖着他的大型腕部件挂坠林岚山在门口充当售票员，他笑得阳光明媚，像是阳光下蓬松的蒲公英：
“欢迎光临返程列车，祝您旅途愉快、一路顺风，下一站是——团聚。”
奇怪的是，在听到那句“回家了”之后，他们的步伐里带上了一丝近乡情怯，就好像这个破旧的列车、掉了漆的列车、轮子磨损得光亮的、棱角分明的列车是什么带有魔法的存在似的。
第一步踩上去，台阶发出嘎吱一声，像是久违的问候。
第二步踩上列车的地板，他们看见一排排的座位，那里不应该被稀稀拉拉地坐着。
第三步，他们看见已经有人坐在座位上，有人回头，一如往昔，但是故人非故人。
他们属于另一个世界、和他们不一样。
故人非故人，不见故人归。
有人永远留在了回忆里。
仿生人没有泪腺，眼泪从柴薪的眼眶中落下。
黑雾又有反扑的架势，关野把背上背着的人交给666，接过郑观棋手里的旗帜，他暗戳戳地瞥了他几眼，【苗圃】覆盖整个列车。
齐修远的手搭在郑观棋的肩膀上，还没来得及组织得体的语言就被他哥抢先一步：“哥们，偶尔要让朋友有点成就感。”
两人份的【锚点】启动了。
紧随其后的是【英雄】，林岚山还是没说话，曲音江说：“你真的要一直这样一意孤行吗？”
方观南没有管他们的队友情深，他悄无声息地站到方之囿的面前。
他腾得一声站起来，逃到这里最有话语权的那位身边，火速抽了张卡——ssr，血从下颌留下，他嘴角抽搐。
不是——谁暗调概率了？他不是要过来呕心沥血地贡献的啊。
但是少年已经笑眯眯地接过那张空白牌：“不客气。”
【不是谢谢吗？】金闪闪没忍住。
【强盗的事你别管。】
第279章 主人，我胖吗
郑观棋对曲音江招手，她转头看着他：“需要我做什么吗？”
“把手伸出来，”他把卡牌贴在她的掌心，有模有样地祈祷，“天灵灵地灵灵——”
一阵劲爆的光芒闪烁，曲音江看着他一个人自娱自乐，没绷住严肃又难过的表情，嘴角翘起来。
“要不要猜猜上面会有什么图案？”他甩甩手腕，卡牌被抛起来、在半空旋转，小乌鸦在抓住机会把它叼住。
“我猜会有百合，”金色的眼睛像蜜糖一样流淌着浓稠的情感，“或许还会有天使。”
虽然不喜欢教义，但是对着天使祷告的记忆的确占了她回忆的大半。
“对了，插个题外话嗷——”史君钰挠挠头，把自己挤到他们中间，表情看起来很正经，“为什么你家的教堂里放的是天使像？”挺特立独行的。
最难的几年她也想过去教堂祷告，那时候才发现几乎没几个教堂里供奉的石像是天使。
毕竟一般来说，天使是作为神使的形象出现的，教堂供奉的应该是神才对。
曲音江一愣，她摇头：“不知道，他没说过。”
她忽然想到那本经书，被曲复礼视为神谕的书，笑变得有点刻薄：“因为真正的神不好掌控吧。”
毕竟你能指望一个不断篡改经书的人、一个能疯狂地把刚出生的女儿视为神明使者的人有多虔诚的信仰呢？
是不是神使她能不知道吗？
吴瞿点头，趁着他们聊天，轻手轻脚地靠近，把邪恶的爪子伸向郑观棋背后的洞，金闪闪居然小心眼地没有给他补衣服，于是一只微凉的手拍在他的背上。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邪恶黑猫感受到手下的皮肤的触感忽然变成毛茸茸的触感，他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展开的翅膀糊了一脸，对方特意用翅膀内侧拍拍他的脸，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绒羽是翅膀最软的部分，毛绒绒的小羽毛在他的脸上扫，脱落的一小片随着呼吸堵住鼻孔，吴瞿手忙脚乱地退出翅膀的攻击范围，把脸上那片羽毛挼下来。
他的手心躺着一片白色的绒羽。
郑观棋邪魅一笑：【嘿嘿，想偷袭我？】
纯黑的翅膀展开，在半空抖抖，落下一小滩黑色的羽毛，和脱发似的。
他顾不上听曲音江和史君钰说话，强硬地把林岚山的手扒拉开，惊恐地把翅膀薅过来，仔细检查它们有没有秃掉的地方。
【没有，】金闪闪制止了他用翅膀把自己裹成春卷的行为，【快把翅膀收回去，车厢里掉毛不好打理。】
【你不爱我了——你都不关心我为什么掉毛。】他心痛地摸摸自己的翅膀，“怎么想都怪污染。”
“什么？”林岚山看着他扒拉自己翅膀的行为，精准抓住重点，“什么污染？”
“你一定要这么听别人说话吗？”郑观棋抓狂，“我说翅膀！翅膀！我的翅膀脱发了！”
“什么秃子？”3号施施然走过来，不知道是不是污染攻击了他的线路，他的听力似乎有所损伤，“秃头基因大多数存在于人类男性身上。”
他同情地看了郑观棋一眼。
怎么从像素表情包上看出来同情的呢？因为3号把同情写在了屏幕的左上角。
右下角写着，真可怜，年纪轻轻就开始谢顶了。
他还一边惋惜一边打扫卫生，一边打扫一边看着郑观棋的脑袋。
郑观棋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他决定和这个3号决斗。
金闪闪平淡地劝架：【太好了，你今天和他决斗，等地下城结束都还没到他头七，都不用担心死鬼回魂的。】
上面叼着牌的小乌鸦无所适从，小梅对它招手，它微微歪头思考——太酷啦、可爱小动物！
它快乐地降落在小梅捧住的手心，小梅大大的眼睛里写满疑惑，它转头、抬头，对上另一对漂亮的紫色眼睛，语气是单纯的好奇：“它为什么这么胖？”
说着，它还把小乌鸦弯腰放到了地上。
小乌鸦震惊、小乌鸦感觉自己被同伙背刺了，它缓缓张开嘴，叼着的牌吧嗒一声掉下。
它用愤怒的嘴咬住小梅的头发，轻轻摇晃——道歉！给鸦道歉！什么叫胖！小鸟没有胖的！那叫可爱！
关野看着那边的混乱场面，手无意识地摸到头顶，抬起的手放下，他把手掌摊开，上面躺着他战损的一撮头发。
他又看看小梅和小乌鸦打架的场面——力道堪称抚摸。
关野：……
一时间百感交集，但是手里的红发却像它还没干涸的血一样。
“你也谢顶？哦对，你也到年纪了，”3号强硬地把吸尘器对准他的手心、夺走他的头发，“看什么看，车厢卫生不用你们打扫是吧。”
“3号——你说谁秃顶？”
“什么？你说什么？”3号拍拍显示屏，“我没看见，你再说一遍——”
关野把目光抬起来，少年已经跟着3号飘走了，他还阴暗地碎碎念着，在路过小梅的时候被拽住，小梅说：“二宝，它胖吗？”
小乌鸦不服气地拍拍翅膀：主人，我胖吗？
汗流浃背了，郑观棋的脚步慢下来，他看着一看孩子吵嘴就无能为力的木兰柯，沉思片刻后开口：“不胖，你只是有点富态。”
小乌鸦得意地看着小梅，高傲地站到主人的肩膀上，准备开始得意。
下一秒，它又掉到地上。
头顶传来把他丢掉的、无良主人的声音：“我都帮你挽尊了，你还恩将仇报！”
很重的好吧。
得意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它只是从小胖鸟的脸上转移到小梅的脸上。
木兰柯把呆滞的小胖鸟捡起来，揉揉它的脑袋，得到小胖鸟的亲切贴贴。
齐道平拉着齐修远去木兰柯身边捡牌：“不是，我一直在等结果，然后他们全都莫名其妙地跑题了？”
“他们从哪一句开始跑题的？”他把牌面翻过来欣赏——看不懂。
齐修远稍微思考了一下，给出回复：“不知道。”
这群人在一起就像是有什么奇妙的反应一样，居然能达到一加一小于零的效果。
唯一没有被影响到的大概也只有那边和『黎平鹤』聊天的黎平鹤和看风景的、安静得有点让人怀疑是不是在憋大招的方观南。
他顺手接过哥哥递过来的卡牌。
第280章 扭蛋机型人格
白金色的百合从卡牌的四个角盛开，金色的双行细线把卡的轮廓修饰得庄严。
画面的下方一身素白的人类拥有纯白的长发，ta站在神坛下，和所有祷告的人一起抬头，看见光辉的六翼天使虚影翩然降落。
整个画面神圣又震撼，恍若神明降临。
“你脑子好使，你能看懂吗？”齐道平点点下面混在黑发人群中的白发人，“这个是那个小姑娘？”
齐修远点头，他指着六翼天使的虚影：“那这个有可能是她的技能？”
两个人犹如幼稚园小朋友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开了，他们甚至编出了个草根神使逆袭的故事。
方之囿还是没忍住好奇心，他凑过去，在控制距离的情况下看着华丽繁复的卡面，又想起之前记忆里的断剑卡面。
最后回想到自己使用卡牌时出现的简陋画面，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到底是谁的技能？怎么感觉小怪物使用得比他本人都顺手？
思绪回笼之后，他才发现黑洞在他的耳边旋转，他听见齐道平压低的声音：“还在偷看？”
青年完全不见刚刚调侃小怪物的轻松和讨论卡牌的随意，压迫感铺天盖地地涌向他，那是杀过人、拼过命的、他最不喜欢的那种亡命之徒的血腥味。
他后退几步，瞬发的sr空白牌从背后对准人群中的某人，他随机复制了一个技能，把腥甜的血液压在舌下。
继续向后退，他想退出两只狼的领地，却突感手里一空。
他的视野中，齐修远的手里多了一张牌。
和还在笑着的齐道平不同，齐修远表情没什么变化，一直都是处事不惊的模样，他翻看着这张牌——赫然是他还没来得及用的底牌。
另一边的黎平鹤状似无意地瞥了方之囿一眼，收回眼神，对『黎平鹤』露出礼貌的笑容。
“他拒绝了你的邀请？”2号的手指在桌子上轻敲，“以——你平庸为理由？”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身体后仰，靠在靠背上，呈现放松的状态。
但是黎平鹤知道，她随时可以做任何反应，她依旧是警惕的猎食者，放松和懦弱都只是诱骗的手段。
“是啊，不过倒也不缺这一个。”她也放松姿态，乍一看两个人还真像久别重逢的密友。
“你什么时候动手？我想你们那个世界和这个世界的差异还没到让体制也焕然一新的程度。”
2号瞥见渐暗的天色，列车一刻不停地奔走，车厢晃动，有些柴薪在这样的氛围里挤在一起，像互相取暖的小动物一样，他们靠在彼此的肩膀上睡着了，路过的火种脱下自己宽大的袍子盖在他们身上。
晃动的车厢成为带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温暖羊水，而整个列车就是一根脐带，这片破败的土地居然成为宽厚的、承载了生命重量的、酝酿着希望的子宫。
摇摇晃晃的是我们来的路，也是我们离开的方向。
“时不我待，”黎平鹤似乎是答非所问，“有些事还是要抓紧点的。”
2号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怕失败吗？”
“你怕过？”
“你觉得？”
两人同时发出的笑声让路过的郑观棋汗毛直立：【好鬼味——】
【还好吧？】金闪闪如此评价，话音一转，把方观南戴着白色面具的大脸放映在他的脑子里，【看到这个人了吗？他的眼睛是跟着你转的，他关注你很久了。】
被吓到的郑观棋点头：【那我去和他加个好友？】
【？】金闪闪无语了，【啧。】
【那我们打他一顿？】他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试探性问问。
它回答得干脆利索：【行。】
郑观棋竖起大拇指：调好了，这个金闪闪已经完全是和他一伙的了。
他愉快地蹦哒到方观南身边，在男鬼开口之前拽住纪云明就跑，得到3号的呵斥：“鸦舟！车厢里不许跑动！”
被带着跑的纪云明不明所以，但是他没有反抗，啊——还是反抗了的，他用酒精对准两人握住的手喷了两下：“下次先喷酒精。”
方观南把没说出的话融在喉咙里，化为几声轻笑。
他一路带着纪云明到达对峙的三人身边，麻溜地从齐修远手里拿走那张sr牌，顺手顺走齐道平口袋里的ssr塞到纪云明宽大的口袋里，和他口袋里的小乌鸦放一起。
齐道平发出不满的声音：“哥们你不讲武德，你直接偷啊？”
“当面的那叫抢，我在抢劫——”他摇头晃脑地说。
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消失，方之囿背后的冷汗聚成水珠落下，他松了口气，趁他们说话悄悄离开。
——走不了一点，他看着抓住他手腕的少年、那个小怪物，血从下颌滴落，周身散发出一股忧郁绝望的气息。
没招了，他到底招惹了些什么人？
“哥们再吐两张卡呗——”方之囿听见小怪物如是说。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是他真的很想放飞自我地说一句：“我不是扭蛋机。”
熟悉的被威胁的感觉上来了，他向周围看了一圈，被一群闪着光的SSR的注视亮瞎了眼。
方之囿：……好奇心害死人算是淋漓尽致了。
“不过也对，”郑观棋扬起声音问3号，“还要多久才能到？”
“两三个小时。”他回答。
郑观棋看了一圈污染度，决定出手。
【住手！】金闪闪尖叫。
林岚山冷不丁地冲过来，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曲音江停止了和史君钰他们的讨论。
他们缓缓迫近。
郑观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金色的SSR卡，大喊一声：“金色传说——”
六翼天使翩然落下，祂的面容朦胧，头纱一直垂到地面，罩住整个身体，哼唱颂歌。
所有人的被动都在下降。
“不对——”一片安静中史君钰说，“这不是音江的天使。”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齐道平乐了，看着那个堪称大功率降污染的天使，仔细端详，“这个……嘶……祂唱的什么玩意？”
认真分析的曲音江：“……”
“技能plus版本，更强更酷更拽！”他在戏弄了所有人的神经之后得意地介绍他的杰作。
然后回头对方之囿说：“好了，被动也降了，出卡吧。”
第281章 旷野，人可以有丝分裂
方之囿回顾了自己的一生，从呱呱坠地到现在，从来没有哪一刻有过这么绝望的体验，有一种死了都会被从坟里拉起来干活还只能说乐意为你服务的狗腿感。
他双目无神地抽了张卡，翻过牌面一看——哈哈，又是SSR。
方之囿被动叠加：20%→40%
血缓缓地从他的嘴角落下，他随手抹了一把，糊得半张脸都是血，平时还很注意形象的人这时候也不管这么多了，他问郑观棋：“你是不是有调整概率的技能？”
“什么？”某人无辜道，“没有哦。”
纪云明及时收了手，他移开目光，把手伸到口袋揉揉小乌鸦的脑袋——什么【精准操作】？和他没关系。
郑观棋把满脸写着不相信的人扒拉开，从包围圈里走出去。
黑色的发丝擦过耳廓，风停在一直远远看着这边的方观南身边。
戴着纯白面具的人有着一双像阴影中青绿色苔藓一样的眼睛，他毫不意外地把手伸出去。
见少年没有动作，他笑着反问：“我猜错了吗？”
他没有动用他的技能，但是郑观棋还是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直接打，犹豫就会败北。】金闪闪说。
【你最近的语录哪来的？】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口是心非的一万种解决办法》《如何高情商回复你的朋友》《和朋友交流的方式是不要反驳他》】它把书架展示给郑观棋看，【怎么了？】
【没事，你看吧。】这书你就看吧。
郑观棋的指间夹着一张空白牌：“我会看到什么？”
“谁知道呢？是我还是他——或是他们中的一位？”他笑着说，“当然，我更希望您看见的是我。”
郑观棋顿感无趣，他避开方观南伸出的手，把卡面对准他的面具。
卡面上的画面逐渐构筑。
齐道平看了一眼，感觉脑子的褶皱全都消失不见：“哥们，你的卡是不是拿反了？”
“啊？”他把卡转过来，在卡面上看到自己的脸。
这么说可能不准确，因为卡面上有两个人，皆是一身素白，一人黑发一人白发。
白发的人袍子从头盖到脚，只有苍白的发丝飘在兜帽外，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卡面之外。
黑发的人背对所有人，白大褂纤尘不染。
突然之间，白发的人轻轻眨眼，雪一样的眼睛弯弯，对着他们笑了一下，然后化作碎片消失。
黑发的人背对着他们戴上面具，这才转身，惨白的面具只留出碧绿色眼睛的开口，他把食指竖起来抵在面具上嘴唇的位置。
卡面终于静止了。
“这是什么意思？”林岚山的重剑瞬息之间架在方之囿的脖子上。
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人轻蔑一笑：“没见过live 2d吗？”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不问你那队友，是不想吗？
这给我技能玩成什么了？live 2d都出来了，下次是不是还有开场动画？
自从遇到你们哪一件事在我预料之内了？拥有预知类异能的又不是我。
方观南摇摇头，提前避开林岚山的质问：“很遗憾我并不是使用者，你无法从我这里得到答案。”他的嗓音里还带着看到卡面之后的些许遗憾。
林岚山的重剑消散为白色的粒子，他最后把目光转向那个沉思的人：“这个卡面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你会消失？预示着什么？”
“你说使用这个卡面会发生什么？”被问的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眼看着林岚山的表情越来越阴沉，他笑着搂住林岚山的肩膀，“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他发动了卡牌，在林岚山伸出的手中变成碎片消失。
每一片碎片都路过他，却都像穿过指缝的空气，无处不在又无法抓握。
“鸦舟！”林岚山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惊恐，他在四处来回寻找，脚步慌乱。
比所有情绪都快的是瞬间酸涩变质的委屈，他一直吊着的心被人狠狠握紧，挤出填满心脏的恐惧。
曲音江抿住唇，表情严肃。
眼看着林岚山就在崩溃的边缘，她召唤六翼天使，打算手动让队长冷静。
六翼天使的巴掌缓缓靠近。
在祂动作之前，有人站在林岚山的身边，语气轻松：“你猜怎么着？”
曲音江的技能瞬间消失，她低头用鞋尖画圈圈。
林岚山向左转头看着说话的人，却对上一双雪白的眼睛，那人笑得像阵飘忽不定的风、一捧一碰就化的雪，他抬起手指着林岚山的右边。
他又向右转头，看见另一个笑语盈盈的人，少年一头挑染成红色的黑发，正对着自己招手。
两个鸦舟相视一笑，握住彼此的手站在人群中，同时开口：“快问快答！猜猜谁才是真正的鸦舟——”
林岚山还没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他真的很想拉着鸦舟跳车、一了百了。
都死了就不用担心了。
但是他不能，他把叽里咕噜说话的污染揉成一团丢到角落，捶了它几下出气。
他仔细寻找两个人之间的差别。
当然，这差别并不是指他们的发色瞳色这样显眼的区别，而是他们的表情，小动作这样的细节。
白发的人把头靠在黑发的人肩膀上，眯起眼睛笑：“选我吗？”
黑发的那位不甘示弱，他也露出灿烂的笑：“选我选我！”
曲音江的目光在他们中间徘徊，最后疑惑地问：“不能都选吗？”
“不可以——”他们说，“既然已经有丝分裂了，我们当然要分成两个阵营。”
“你们选择出的鸦舟会是火种。”白发的人说。
黑发的人点头：“所以剩下的那个就是柴薪。”
这直接吸引了黎平鹤和2号的注意，他们走过来，2号评价：“如果可以，我希望白发的那位加入我们。”
“为什么？”黎平鹤问。
“因为白发好看，”她摊开手，“你不喜欢白发的人吗？”
哟，还是个白毛控。
齐道平看着两个鸦舟：“很好，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双胞胎哥们。”他感兴趣的目光放在已经完全躺平的方之囿身上，琢磨着怎么扣张卡出来玩，他用眼神示意齐修远。
齐修远揉揉太阳穴，瞬间理解了哥哥的意思，但他决定先忽略哥哥的需求，看向快要火烧眉毛的选择题：“鸦舟最喜欢的是什么？”
“宝石！”他们同时回答，“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问题就不要问了嘛。”
这边吵吵嚷嚷的氛围吸引了3号的注意力，他从驾驶厅走过来，由于人群保卫，他没看见双倍的鸦舟：“列车还有十分钟停，你们……”
“？”他死机了，看着两人\/份的鸦舟，“你——还会有丝分裂？”
双倍的魔丸，完蛋了，这个火种基地完蛋了。
第282章 掉水里救谁这种问题
“是你啊——”两个鸦舟、两双眼睛同时聚焦于3号，两人邪恶地笑了。
白色的那位指着黑色的那个说：“你要不要玩选择题？我和他同时掉水里了你救谁？”
3号的脸上露出凝重的表情，每一个像素点都在狠狠发力，他说：“救不了，仿生人不能入水。”
“假如能救。”黑鸦舟说。
“假如能救就让假如去救，你不要骚扰我。”3号回答。
两个鸦舟完全怒了，他们威胁性地站到3号面前：“救谁！”
3号起劲了：“把你的队友一起推下去，然后我再跳下去——大家都别活！”
3号杀死了比赛。
方观南站在外圈，饶有兴趣地看着。
方之囿的心里有只蚂蚁在爬，不致命但是很痒，他忍了又忍，还是没按捺住自己强烈的好奇心。
他牢记要称职务的作风，问身边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方观南：“会长，哪个是真的？”
好奇的人忽略了一点——整个归一都是对面的警惕对象，尽管他的声音已经很小了，但依旧被那些人捕捉到。
方观南瞬间被挤上风口浪尖。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堂弟。
方之囿一抖，默默地挪到人群外。
此时，黎平鹤仿若闲聊般地说了一句：“卡牌复制的是你的技能，你应该有所了解吧。”
拱火达人助力成功，两个鸦舟的目光也降到他身上。
他没有着急，只是轻轻叹气，然后看着两个鸦舟、笑得无奈：“取决于您不是吗？您更喜欢哪个形象？”
“除了我以外，所有人禁止用问题打败问题。”白色的那个说，而黑色的那个早已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
林岚山若有所思，在对待朋友的事上，他总有超乎寻常的感知力。
他仔细看两个鸦舟对方观南的态度：
白发的那位似乎并没有黑色的那位这么抵触，他的表情比起笑意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在模仿——模仿黑发的鸦舟。
在那双略带震惊地洁白眼睛中，他干脆地拉住黑发鸦舟的手，把他拽到身边。
白色的那个短暂地愣住之后露出温和的笑意，像雪地上升起的月亮：“你们选好了？”
曲音江走过来，对两个人同时使用技能——对黑色鸦舟没用，但是对白色的是可以用的。
白色的那个身上没有污染。
她拍拍白色那只的胳膊，对他灿烂一笑：“你好。”
“你好。”他回复。
于是曲音江走到黑色的鸦舟身边。
史君钰和吴瞿表示从没见过鸦舟这样笑，所以跟随队友走到了黑色鸦舟身边。
白色的眼睛落到木兰柯身上，他问：“你选好了吗？”白色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纯白色的眼睛。
木兰柯选择听小梅的，小梅绕着他们来回跑了两圈，反复看向黑色鸦舟身边的一圈人和白色鸦舟空荡荡的一圈。
它纠结了：“一个是二宝一个是三宝不行吗？”这个三宝，看起来很乖很好说话耶。
“不可以——”白色的那个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他蹲下来扯住小孩的腮帮子，把它的嘴扯成一条直线。
它拍开他的手，眼球向上撇，他把木兰柯的手递给黑色鸦舟，自己呆在白色鸦舟的身边：“这样好了，你们一人一半！”
它掐着腰看向黑色鸦舟：“我公平对待！我是最聪明的小孩！”
木兰柯轻轻摸摸白色鸦舟的脑袋：“那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他笑眯眯地说，边说还边宣布他们的安排，“不要有这么大的负担，我们没有逼你们做任何选择的意思，这也不会是什么预告，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小游戏。”
他的目光从所有人身上路过，最后和另一个自己对视，他们乐得像海边的海鸥：“快点结束这个游戏，要到终点了！马上要开始的可是阵营玩法。”
本来还担心一个人不能当两个人用，现在好了，直接有丝分裂成心意相通的两个嘞。
方观南站到了白色鸦舟的身边，他说：“阵营要平衡才好玩。”
齐道平难得捏着鼻子认同了一回，他对齐修远说：“手心手背决定吧，手心选白的，手背选黑的。”
他们同时伸手，齐道平走向黑鸦舟，齐修远走向白鸦舟。
黎平鹤说：“如果平衡了两个鸦舟怎么选阵营？”她记得规则。
方观南语气愉快地说：“所以选择权又交给他了。”
只有他自己才能做选择。
黎平鹤没理他，走向黑色的鸦舟——背刺盟友的人还是别当队友了，她脚步一顿，回头对着白色鸦舟说：“一个团队里不能有这么多想法。”
她一语双关地为四分五裂的团队合作添砖加瓦。
剩下的关野被注视着，他打开面板，坦然地说：“我是双阵营。”
“归你了。”黑鸦舟嫌弃地摆手。
【这玩意我不要，脾气硬得像石头。】郑观棋评价。
从头到尾屏住呼吸的金闪闪缓缓松了口气：【所以明明两个都是你，为什么要他们选？】
【还是不一样的吧，你看你不是跟着我没跟着他吗？】郑观棋总有一万种歪理。
“啊——你把我当回收站，”白色的那个故作伤心，所有的表情都浮在水面上，水下却是幽深无波的，“不喜欢的都往这丢。”
被像石子一样踢来踢去的关野：……
他还没开口说他其实哪个都不想加入就被白发的人打断：“好吧，你不喜欢那就交给我吧——”
于是两个阵营正式分出来。
白色的鸦舟说：“为了区分，叫我小舟吧。”
他又把头转向黑发的鸦舟：“你就叫鸦舟吧。”
“那是当然，好了——现在宣布我们的阵营！”鸦舟说。
他们同时掏出系统面板——这玩意居然跟着他们一起有丝分裂了，阵营开始跳动。
鸦舟——火种。
小舟——柴薪。
齐道平发出得偿所愿的声音：“好了，我现在从柴火超进化成火苗了。”
2号满意地点头，对小舟的颜值很满意：“你好，舟。”她把小字手动去掉了。
“你好。”小舟跟着2号走向柴薪所在的车厢。
“那我该和你们说你好吗？”鸦舟看着小舟离开的身影，调侃他们。
列车一个急刹车，早已经坐下的3号看着东倒西歪的几个人发出嘲笑声：“早说了要到站了，一个两个都不听。”
车门打开，1号正等在门口。
第283章 我与我
3号率先从人群中挤出去，要和1号打招呼，但是他发现1号的注意力完全地聚焦在他的身后。
“好久不见。”1号说。
他回头，果然看见那个黑袍人。
2号说：“好久不见。”
1号的电子屏上跳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脸，等寒暄完毕她这才注意到其实2号前面还有一个被她完全忽略的3号，短暂地心虚了一下。
她立马切换表情对3号说：“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他回答，把位置让开，让后面的人下车，“这是我活该的。”
喜欢你们三个真是我平静生活中的胆战心惊、鸡飞狗跳、如坐针毡。
每节车厢都有门，2号是特意过来和1号打招呼的，她极轻地笑了一声，转身回去带着柴薪们下车。
夜晚总是静谧，从车上下来的火种们沉默，柴薪们也是沉默的，只有从异世界来的人还在窃窃私语地说些什么，像灾变前草丛里的蟋蟀。
1号看着他们下车，踏上这片土地，松软的土壤被压实，安心感也如约而至，直到她看见两个鸦舟从车上走下来。
他们朝着她走来，露出笑容：“猜猜我是谁——”
她短暂地宕机，想说些什么调节一下氛围，却看见他们一左一右拉住她的胳膊，白发的说：“记住了，我是小舟，是柴薪的。”
“我是鸦舟，和你一伙的，”黑发的那个笑得很开心，他继续说，“柴薪那边你安排一下啦，我们去机械树那边有点事，可能会闹出一点小动静。”
“一点点，”小舟顺着鸦舟的意思比划了一下，“不用在意。”
他们的身后张开翅膀，一对纯黑，一对纯白，两只自由的鸟朝着机械树全力前进。
吴瞿气得跳脚：“又跑了！”
于是1号紧接着看见一大群人追着两个人的方向就冲走了，边跑还能听见一个豪迈的声音：“我们俩跑什么？我们能传送啊？”
她看向没有慢悠悠走过去的两个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黎平鹤向她点头致意：“你好，1号。”
“你好，”1号说，她想了想，在黎平鹤走之前补充，“你要去看看闻锐吗？”
黎平鹤没有回头，只是挥挥手：“她有自己的事要做。”
她们永远拥有心照不宣的默契，尽管彼此踏上的道路各不相同。
“你……”1号想对方观南说些什么，但是一种熟悉的被蛇注视的潮湿感像漫天雨幕湿答答地黏在身上，她从前似乎也和这样的人交涉过，过程也并不愉快。
方观南笑了一声：“你好。”
他加快步伐离开了。
鸦舟降落在机械树的一根枝条上，收敛翅膀，坐了下去。
“你这样是不是相当于坐在他的脑袋上？”小舟站在树下和他对视，“你礼貌吗？”
“不行吗？”鸦舟反问。
“你开心就好，”小舟的目光放在了没有跳动的屏幕上，鲜红的字浓厚得像要嵌进每个人的心里，“你看到这个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有点难过。”鸦舟把身边的叶子捞过来一片，恰好上面刻的是木兰柯。
木兰柯——人类铭记你的贡献。
“是可惜吗？”小舟纯白的眼睛倒映出整个世界，世界成为一个微缩的水晶球，降落在雪地里，感受不到暖意，“有种拼图被人毁掉了一部分的感觉？”
“不是吧，”鸦舟摇头，“更复杂，他们很厉害，但是又很可怜，我尊重他们，所以我会喜欢他们。”
“听起来你的脑子像被他们吃掉了，”小舟笑得静谧，“成为完整的人类让你得到了什么？”
“痛苦、幸福、开心和——理解吧，理解真是个奇妙的感觉，”风中的叶子稀里哗啦地响，叶片的脉路闪着电流的亮光，鸦舟抓住一根树枝使劲摇了两下，“偷听好玩吗？”
小舟转身打开树皮上的那个暗门，把刻着的话念出来：“有点中二，看起来他那时候还是个热血青年。”
“现在也能算得上是热血老头啊——”
他们对视一眼，瞬间理解彼此的意思，笑出声来。
“我刚刚念的时候他会不会感到有些尴尬——就是那种哑口无言、想否认但是又没办法否认的反应。”小舟在黑夜中收掉了笑意，他没有表情，冷得像厚厚的雪、又像石雕中无情的天使。
“会吧，”鸦舟先肯定了他的猜测，“不过你真的很像人机，我有过这么可爱的时期吗？”
他露出嫌弃的表情：“你是否有些过于自恋了？真奇怪，人类、你也会变成这样的存在。”
“要我提醒你，我也是你吗？”
“你也是我？”
鸦舟完全被挑衅到了，他从树上跳下去扯住小舟的脸：“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小舟摸摸他的头：“小狗乖。”
镜面一样的人面对面，表情各不相同。
【你在搞什么？】金闪闪完全无法理解了，它盘算着回去之后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它的话并没有得到回答，反而得到另一个让统cpU短路的信息——因为是同一个人，小舟是能听见他们说话的。
“它在和你说话？”小舟扯开他的手，“金闪闪？不公平，你有的我没有。”
“我有你没有的东西多了去了，少干那种小学生要做的事，”鸦舟拍拍他的脸，笑得得意，“反正你不是很讨厌系统吗？这个金闪闪我笑纳了。”
“讨厌和没有是两回事，你一开始就不讨厌它们了？”小舟义正辞严地说，“分我一半，我走了就还你。”
“不给，有本事你就去喊0001，”鸦舟捂住自己的耳钉，“这样，我帮你——0001你快出来，小舟他想你了——”
“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厚颜无耻，不给就不给吧，”小舟翻了个白眼，“它敢见我……”
『我在，小舟。』
金闪闪：【前辈？】
0001：『嗯。』
小舟陷入冗长的沉默期，表情却看不出任何变化，许久他才开口：“骂你真是轻了。”
“不是说要一样吗？”鸦舟耸肩，“好了，我有我的金闪闪，你给0001取名字吧～”
“……”他欲言又止，飞到鸦舟原来坐的那根树枝上对着树说，“见过他的镰刀吗？给我造一个，我要白的。”
小舟是一个很擅长指挥别人的人，就算『关野』现在只是棵树也逃不掉。
“取——名——字——”鸦舟大声挑衅。
金闪闪竟对前辈生出了怜悯之心：【没事的前辈，就算他们抢的是我也不用难过的，我可以教你。】
0001:『你的那些书别看了。』
第284章 半点心
机械树没有说话，小舟也没有理会0001，他在树枝上把双手握成扩音器的造型抵在嘴边：“喂——他再不理我你就把他连根拔起——”
“第一、”鸦舟也跟着他一起喊，“我不叫喂！”
“第二、你不给0001起个名字我是不会配合你的！”
“哈……”小舟气笑了，不再给下面那个人好脸色，“你真是、是自己不敢吗？胆小鬼！”
但是他显然低估了鸦舟的脸皮厚度，作为糊弄了朋友们很多次还能嬉皮笑脸地蹭到他们身边求陪玩的人，鸦舟坦荡地承认了：“没错，所以你帮我。”
“亮晶晶。”
“好敷衍。”鸦舟评价道。
“金闪闪这个名字就很用心吗？”他开始平等地攻击了。
“好吧，停战吧，”鸦舟看到小舟的耳朵上出现了金色的耳钉，满意地点头，“快下来拔树！”
小舟点头，从树上一跃而下，他们看着这棵巨树，同时伸出手。
“bang——”一把白金色的镰刀掉下来。
鸦舟伸出左手接住白色的那把，反复欣赏：“略有些简陋。”
他掂量两下，把自己那把纯黑的丢给小舟，四对机械翅像呼吸一样咔哒运作、舒展，小舟顿觉被敷衍了，他对着树说：“一模一样的。”
鸦舟顺着他的意思把白色的镰刀丢回给机械树。
“……我在消化污染，”树枝捞住镰刀，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至极，“为什么会有两个你？”
“你再问、我们就要问你更喜欢哪个了。”鸦舟不怀好意地说。
“哪个都不……”
两双漂亮的眼睛凝视着他。
“……”他卡壳了，“你的镰刀不是我能复刻的，你找错人了。”
镰刀的制造工艺他很熟悉——创作者对于机械的运用让他感觉好像是遇到知己一样，但是它承载的意义和含有的特殊功能他都无法复刻。
如果他还是人类，说不定会对这个知己很感兴趣、然后去尝试复刻或者找到它的作者和对方交个朋友。
“你能，”小舟如此笃定，“你必须能，在我们同时在的时候你必须给我造一个。”
两个强盗——另一个关野是脑子有病吗？野火交到这个人手里真的有未来吗？
远处赶过来的关野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得到齐道平的问候：“你没事吧？”
他摇头。
两个鸦舟已经开始试图找发力点了。
机械树终于妥协：“彳亍。”
他答应完之后忽然想到重点：“你们要在这里唤起他们所有的记忆？”
“对，”鸦舟点头，“这是最好的结局。”
“你知道记忆和情感是污染的载体吗？”
鸦舟看了一眼小舟，他把鸦舟靠过来的脸推开：“知道，这个我们比你们知道的都要早。”
“那你还敢这么做！”『关野』看见他们满不在乎的表情，像谈论天气一样讨论污染，“我无法一次性吸收这么大量的污染，我会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谁说要你吸收了？”鸦舟溜到小舟的身后，像螃蟹一样举起剪刀手试图当背景板让小舟变得更可爱，“锵锵——这位更有经验！”
亮晶晶：『……』
金闪闪比亮晶晶更直接更愤怒：【所以你分裂成两个就是为了做这种事？】
【这是什么很拿不出手的事吗？】鸦舟不解，【而且，要吸收污染的是他不是我哦。】
小舟：【嗯。】
机械树上飘出一阵白烟，让远方正在和2号交涉众人安置问题的1号频频侧目，2号笑着说：“他不是说了吗？会有一点小动静。”
“他们真的是一个人吗？”1号叹气，跟随心询问2号，她觉得2号会回答她的问题。
2号反问她：“六百多年前的你和现在的你是一个人吗？”
1号点头。
“你们一模一样吗？”她循循善诱地问。
“我明白了，”1号回答，人会在时间走不断成长，变了模样，“但是他们的底色始终是一样的。”
2号笑着不说话。
『关野』几乎要被他们的不知者无畏气死了：“两个都是你，你要舍弃掉一半？”
“你果然在偷听。”小舟说。
“你在岔开话题。”
鸦舟点头：“没有回答的义务。”
“舍掉他会对你有什么影响？”似乎是斟酌之后得出结论，他稍微扬起了声音。
“没什么影响，”小舟回答，他极浅地笑了一下，“应该说是好事，反正我没有——”
鸦舟忽然捂住他的嘴，他瞥了一眼，等鸦舟放开的时候，他丝滑转场：“我只是技能的产物，与他无关，可以把我当成一次性的容器。”
“你少说两句吧，”鸦舟听着金闪闪的尖叫声和亮晶晶劝导的声音，缓缓捂住耳朵，“你的情商低得可怕。”
林岚山他们已经赶上来了，恰好，他只听见那句“舍掉他对你有什么影响”，罕见地，林岚山没有任何反应。
鸦舟正打算松口气回头教训这个搞小动作的『关野』。
“队长！”
“岚山！”
“队长！”
鸦舟和小舟一起回头，看见冷静的林岚山拎着重剑准备自杀。
污染似乎换了重手段，更快捷、更扎心，它说：『你死了就不会难过了……你看、已经有人能拯救这一切了……』
曲音江和史君钰扯住他握着重剑的手，吴瞿从他身后抱住他的腰。
小舟面无表情地看着鸦舟：“一只很吵的蚊子，为什么不拔掉？”
“答应过别人他不能单抗污染的时候都不能拔掉。”鸦舟摆摆手。
小舟点头，走到林岚山面前，抓住他灵魂上的那缕黑色，它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听起来还掺杂着极度的恐惧。
白发的人嘴角上扬，他看着手里的黑色雾气，漫不经心地开口：“嘻嘻……你还是这么垃圾，害怕我吗？”
它吓得不敢说话，熟悉、太熟悉了，这张脸、这个表情，本体来了都要绕道走。
小舟把污染递给鸦舟，银色的锁链具现出来，他给污染打了个蹩脚的锁链蝴蝶结，随手往林岚山身上一丢。
于是林岚山听见污染说：『恭喜发财。』
他的表情更淡了，一缕黑色爬上他洁白的发丝：“好了，都别闹，闹也没用。”
齐道平看着恢复正常的林岚山，对小舟竖起大拇指：“妙手回春，所以舍弃一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鸦舟偶尔会很想打死齐道平。
第285章 舟
鸦舟看着精神状态不佳的林岚山，决定还是不胡编乱造继续刺激他了。
同时，他觉得齐道平是个多嘴的人。居然连成语都用上了，看来他也是真的很好奇。
鸦舟拍拍小舟的肩膀，小舟朝着他们走了几步，白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扬起。
小舟的眼睛在夜晚能倒映出一轮苍凉的月亮，他指着看起来无忧无虑的鸦舟说：“你们中的谁认识我吗？除了他。”
已经冷静下来的林岚山感受着被丢回到他身上的污染的畏惧，好像也能触摸到捆住污染的那些锁链传来的凉意。
他再次看向小舟，曲音江他们担忧的视线依旧停留在他身上，他想——还是不一样的，没人看得懂这个小舟眼底的情绪。
白色的幽灵没有束缚住他的锚点，他是没有线的风筝，飘在天际，或许会成为月亮、或许会成为太阳。
也可能在某次天亮随着第一缕阳光的照射彻底消失。
没人回答小舟的问题，他堪称端庄的表情消失，笑容重新升起，现在除了颜色、他和鸦舟一模一样了：“他尊重你们、理解你们，我也尝试着这么做了。”
“所以无需为我介怀，我只是他的某个时期，世界上除了他没人会完整地知道我，”他扣住了鸦舟的手，两个温热的掌心贴在一起，交叉的手指成为他们紧密联系中的一部分，“我们都觉得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这个副本将由我主导，他会得以保全、他的损失会降到最低。”
他把自己形容得像个无关紧要的物品，像一面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折射出雪原的辽阔和晶莹，却又隐隐地从中透露出白色的凉意。
“你们认识的也只是他，但认识我的早已经离开，”小舟继续这么说着，眉眼间带上一丝怀念，“我对你们没有感情，你们也无法成为我的锚点。”
他终究是会消失的。
小舟会离开，鸦舟会成为郑观棋。
“你问过我的意见吗？”『关野』说，“我记得我才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众人的视线被开口的巨树吸引，齐道平拍了一下树干：“会说话的树，牛！”
“没错，是牛。”鸦舟点头，原地挑衅。
“可是你不想，”小舟看着机械巨树，平静地说，“我感受到了，你也很累，你不想成为救世主。”
“你想吗？”『关野』从没觉得自己这么有耐心过，“你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吗？你要走的是怎样的一条路、这条路又通向哪里？”
『关野』现在抛弃了一切的身份——救世主、英雄、懦夫、人类、仿生人……他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唯一的、冥顽不灵的学生。
这个学生很聪慧，但是却懵懵懂懂，对自己的道路一无所知。他无法强迫他去做些什么，只能循循善诱，带他理解一些东西。
他的话让小舟陷入沉默，白色的眼睛渐渐放空，他转头对鸦舟说：“要不我们直接速通吧，你为什么要在乎他们的意见？”
反正结果是好的不就行了？
鸦舟没理他，反而立刻回头安抚林岚山他们：“不是我的意思哦——不要激动、别死。”
“这个世界上难道没有你在乎的人了吗？”齐道平搂着齐修远好奇地询问，“你怎么就笃定没有人了解你？”
“……”他不回答。
小舟看了一眼站在人群中很安静的木兰柯，又垂下眼睛：“如果每次相遇都是为了分别，还不如没遇见过。”
亮晶晶：『对不起。』
金闪闪的担忧要溢出来了，它知道宿主不会回答，但它还是问了：【他是什么意思？】
【因为所有和他有联系的现在应该全都消失了，】鸦舟这么解释着，【死亡才是这个阶段他的最好归宿。】
金闪闪没有想到它会得到答案，但是他要反驳：【他也是你！死亡不是归宿！】
和它同时开口的还有亮晶晶：『小舟，我记得你，我记得你的所有。』
小舟：『你不算。』
鸦舟：【我们四个是不是可以打麻将了？】
金闪闪：【你先闭嘴。】谁是谁真是一目了然。
“我不同意，”『关野』说，“我不同意让一个脑子空荡荡的小孩承担着一切。”
“你现在出现对其他人就没有影响了？呵，你去问问你身后那个疯子、他愿不愿意你去死，”机械巨树伸出一根枝条，在小舟的手背上抽了一下，“破小孩，臭犟驴。”
林岚山的眼里没有情绪，只有执着，两只心虚的鸟只敢看一眼就撤回了观察的步骤。
关野在黑夜中看着这一切，消化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却冷不丁地被打了一下，他看着自己手背上那显眼的红色印记和响彻云霄的抽打声，被噎住：“我什么也没做。”
“你什么也没做，”『关野』说，“很了不起？你很奇怪——难道六年的时间就能让你变成这样？你拯救世界去了？下城c区已经发展到你可以懈怠的地步了？”
“怎么不说话？”『关野』对自己使用了追击。
关野无言以对：“都没有。”
“你趁早下岗带孩子去吧，”枝条缩回去，“呵——什么都没做。”
“攻击性拉满，这身牛力不用在咱身上还是相当可以的，”鸦舟点头称赞，“天色这么晚了——大家打哪来回哪去吧，早点洗洗睡～”
“我的镰刀，”小舟拍拍树干，“不要以为讲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就能旷工。”
枝条气得抽他走。
守望比其他组织来得都直接，林岚山和曲音江一人抓住一只鸟的翅膀把他们往下薅，吴瞿和史君钰一左一右抓住他们的手。
史君钰很少有笑不出来的时候，这还是鸦舟第一次见她冷脸：“你好像又在逃避，你真决定这个地下城牺牲一部分自我？”
鸦舟乖巧地降落，顺手把快情感超载的小舟拽下来：我走不了你也别想逃。
“其实，”鸦舟试图笑着解决这件事，“你知道的，为了保全大部分的利益，我们必须舍弃一些什么，他没有羁绊、离开不会引起别人太久的难过。”
“我们都不喜欢那段时间，喜欢那段时间的我的所有人已经没了，我不想要那段时间的记忆了。”
他讲得很真诚，就好像要抛弃掉的真的是一道伤疤、一根卡在喉咙的鱼刺：“用那样的记忆换这个世界的安眠是很划算的交易。”
“小舟，你不能因为一朵不好看的花舍弃整个花园，”一直都在听和理解的木兰柯终于说话了，“是记忆和不同的感悟组成了人，任何一段记忆都是无可替代的。”
他慢慢抛出最深的根，紫水晶一样的眼睛晶莹剔透：“如果他们都走了，只有你还记得，那你的消失也会抹掉他们存在过的痕迹，你不是没有感情，你的感情在他们身上，你爱他们，他们也爱你……”
他顿了片刻：“虽然不知道他们是谁，又是怎样对待你的，但是我想，能让你记到现在的人都是很好的人。你真的愿意忘记他们吗？”
“我不想强迫你去回忆、去做你不想做的事，但是小舟，在做出选择之前，我希望你了解每个选项的含义。”
第286章 他不知道他哪来的胆子
小舟撞进木兰柯的眼睛，他不可否认——他动摇了，沮丧的话几乎是下意识地滑出来：“你每次都这样，我讨厌你。”为什么总能把他最不堪、最隐晦的、连他自己都会装作无意跳过的部分揭开。
说的是讨厌的话，却更像是在撒娇。
他说讨厌你，却更像是在质问木兰柯为什么会这么了解，明明你不认识我。
你为什么爱我。
你凭什么爱我？
你不是他。
“你来自哪里？”林岚山的声音带上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哽咽，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一周目他已经把眼泪哭干了。
史君钰无声地抚摸他的脸，要擦拭他没有掉下来却也没有停止掉落的眼泪。
今天的一切都像是在林岚山紧绷的神经上跳舞，一旦松懈下来，管理眼泪的阀就会松动，流出满腔的委屈。
“我来自过去，”小舟叹气，把脸埋在鸦舟的肩膀上，“他前往未来，但是我不想去未来。”
我不想去陌生的未来，让我留在过去。
“不是——”齐道平蛮横地挤进来，“叽里呱啦说什么呢？不认识就现在认识也不迟，没有那个什么的猫点就去找猫，实在不行就去睡一觉，一个两个的在这演什么苦情剧？”
齐修远轻拍林岚山的肩膀，他低声说：“不如去问问那个『关野』，总的来说这里还是和他息息相关。”
似乎是对现在的发展感到有些无聊，方观南看着已经呆滞住的纪云明：“如果你选，你会选择谁？”
素未谋面的雪还是春光灿烂的鸟？
“……”纪云明讨厌选择题，因为生活所有的选择题从来没有给过他自由选择的权力，“他需要休息。”
这是他唯一知道的事，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推开那些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杀了他的人，把两个人拉走：“去睡觉吧。”
既然是一时半会无法无法解决的事，那更应该留有休憩的时间去放松。
停下是为了更好地出发。
所有过载的情绪也应该被神经慢慢地梳理开，无论是蜷缩在床的角落哭一会还是独自坐在床边彻夜未眠，总要给他一个缓冲的时间去想清楚。
他明白的，纪云明一直都明白，被动地选择是因为太爱和不舍。
小舟看着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偏头看了一眼鸦舟，鸦舟轻轻点头，朝着后面的人挥手，他们反而带着纪云明跑起来。
想跟上去的林岚山被齐道平和齐修远拦住：“别再问了，不如从其他地方努力。”
“他就是个嘴硬的蚌壳，”齐道平发出睿智的声音，“硬掰只会伤到他。”他对于情绪的感知总有近乎直觉的反应，或许是因为他的弟弟曾经也是个需要猜的人。
让别人猜不是他们的本意，他们可能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叙述——会不会我的痛苦其实并不痛苦？什么才是痛苦？是不是我在无病呻吟？
鸦舟对痛苦的认知是不充分的，他不知道什么是痛苦，于是无知无觉地承受一切。
林岚山低落地点头，他们开始了和『关野』的沟通。
曲音江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他们离开的方向。
风吹散了思绪，他们在夜晚奔跑，纪云明面无表情地被灌了一嘴的风，他死死抿住嘴，试图让自己没有这么滑稽。
鸦舟忽然开口：“黑白无常今天要带你走了，哥，你还有什么想法吗？”
纪云明没什么其他想法，他现在想想还是觉得自己疯了才会直接带两个不省心的走。
——反正他什么也没告诉自己、反正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反正他们几乎没有互相了解，我为什么要做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他自始至终都是局外人，可是就是这种局外才让他愤怒，难道一模一样的事真的要让它发生第二次吗？
可是那个闯进他生活的人凭什么把一切当成施舍？凭什么他可以像他的父母一样随时自作主张地离开？
就算未知是一种保护，他也不愿意闭着眼欺骗自己。
倒是小舟惊讶地看了鸦舟一眼：“你喊他哥？”
“你有意见？”
“那没有，我以为按照你现在的性格你会很讨厌归一。”
“那和我哥有什么关系？”鸦舟喝了一大口风，笑得毛乎乎的，“他只是个被归一欺骗的、贷款上班的可怜人。”
“真可怜——”小舟点头，“归一该打！”
“《火辣归一带球跑》怎么样？”
“要不还是《方姑娘和水晶面具》吧。”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天来，时不时发出奇怪的笑声，无忧无虑、无所牵挂。
风让他们的头发交织在一起，他们要一起融化进自由自在的风，纪云明抓紧了他们的手：“我……”
风抽了他一个大嘴巴子，纪云明压住丢脸的愤懑：“慢点跑！”
他们这才放慢脚步，两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说话的人。
纪云明感觉自己牵了两条大型犬。
“你们两个，不能都留下吗？”纪云明也在尝试解构出自己的真心，他打开自己坚硬的壳、翻翻找找，找出自己当时没说出口的话。
小舟蹭蹭他的脸，果然看到了他不适的表情，他笑得狡黠：“你有洁癖啊，那还拉着我们？”
“调好了，这是我定制的哥！”鸦舟点头。
“能不能认真回答我的问题。”他的耳朵尖红了，淹没在如水夜色之中。
“等价交换你知道吗？”小舟耐心地解释，“我要用我换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得到安眠。”
“那你呢？不重要了吗？”那你们呢？不重要了吗？
那我呢，你们有没有一刻想过我也会难过。
“可是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你没必要为了陌生人难过。”小舟还在继续说，可是鸦舟已经闭上了嘴。
“我在乎，”他说，掏出赤裸裸的真心——在一切不可挽回之前，“我在乎，我不想你们成为英雄，我不喜欢英雄，我喜欢小人、我喜欢自私自利这个词。”
小舟沉默了：“你不要把对其他人的情绪带到我身上，人类，你们总是喜欢在别人身上投射自己的感情、弥补遗憾。”
他说：“你不是别人。”
“我不听你会怎么办？”
“我说过了，这就够了。”我要你知道有人在乎，我要你知道你背上了一份感情，你无法道貌岸然地、不管不顾地选择死亡。
他们已经走到了鸦舟的暂时住所，纪云明不再说任何一句话，他似乎已经耗尽所有的能量，转身匆匆离开，黑暗掩饰住他眼角的红。
“我听到了。”
他最后听见风传来那个人的回答。
第287章 欢宴预备曲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等纪云明走远了，小舟才半感慨半惊讶地问，“他们都黏糊糊的。”
他看着同样在思考的鸦舟，用质疑的声音慢慢开口：“你不要告诉我方观南也这么粘糊。”
“那没有，他还是那么……形容不了，”鸦舟说，“但是时时刻刻都要放老鼠偷窥算不算？”
“啧，”他翻了个白眼，推开门，“果然是你的问题吧。”
很意外的、房间的灯亮着，屋里已经有了另一个人。小舟下意识把目光移向鸦舟，等待他的介绍。
“闻姐——”鸦舟朝着那个正在和蔫了吧唧的4.0.1沟通、琢磨着怎么打开床头柜的人打招呼。
4.0.1看到来人，蹦蹦哒哒地冲过去，躺在他们的脚边，很大一只鸦摊成一张大鸦饼，小舟嫌弃地拎着它的翅膀把它丢到鸦舟怀里。
它委委屈屈地把头埋到了主人的怀里，看在它真的不开心的情况下，鸦舟短暂找回了一点良心，他揉了揉它的脑袋。
闻锐看着走过来的两个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会有两个鸦舟？
“你好，我是小舟，”小舟对她伸出手，“他是鸦舟。”
“你好，小舟。”虽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再见到就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但是她还是尽量平淡地接受了。
她伸手，两人的手在半空一触即放。
小舟问：“你在做什么？”
“打开这个柜子，”闻锐指着那个加了锁的柜子，“我只回溯到了250号生活过的一些片段，这里面的东西似乎对他很重要，他为此偷偷摸摸地准备了很久。”
她无法一直回溯，先前跟着1号回溯历史的时候已经让她的被动叠加到了一个需要警惕的程度。
“我来吧。”鸦舟把4.0.1塞到小舟怀里，小舟的手本来是放松放在身体两侧的、却被鸦舟抽风的行为吓了一跳，两只手打架一样地去接。
小乌鸦以为自己要摔了，在那乱扑腾。
他俩在半空手忙脚乱地炒了盘菜，最后小舟还是没接住，它duang得一下掉到了地上。
委屈了一天的小乌鸦化做一片红色的粒子消失。
小舟只能把目光移向那个蹲在柜子前戳戳捣捣的人，装作无事发生。
“密码是，里面放着的是对戒——婚戒，”输入密码之后，那个小柜子弹出来，黑色的丝绒盒安静地等待，他取出盒子，语气一转，俏皮得像一支春天的诗，“我们缺一场盛大的欢宴！”
黑色的丝绒盒子等待在那里，承载着一份祝福和期待，它期待有一天能发挥自己的作用，成为某两个人之间的纽带，连结一种更为亲密的关系。
鸦舟把盒子旁边的留声机一起拿出来，调试几下，老旧的留声机开始吱啦哇啦地唱歌，声音透过百年的时光，传来失真的频率。
250的歌声和他的性格一样上窜下跳：“结婚啦结婚啦——你们结婚啦～”
“啦啦啦～今天你要嫁给她！”
然后是一段碎碎念：“不对，这样是不是有点喧宾夺主了？天呐，我真是有绝世美妙的歌喉！”
看来他对自己的破铜烂嗓毫无自觉性。
歌声并不在音准上，但是声音中传递的情绪却能让每个听到的人动容。
闻锐不自觉地上扬了嘴角。
“就决定是这个了，”鸦舟按下暂停键，把收音机递给小舟，“音乐组完毕。”
他把黑色盒子递给闻锐，等她接过之后欣然开口：“花童完毕！”
“你要组织一场婚礼吗？”闻锐打开戒指盒，里面的对戒依旧熠熠生辉，像是跨越多年的一场真心，“对象是？”
“423和456，”他停顿片刻，“不对，重点是两百多年他们到底还是不是互相喜欢的。”差点忘了对主角进行背调。
“婚礼暂停，”小舟的笑意顺着话音传过来，“你去调查。”
“你以为你就能闲着吗？”鸦舟翘起嘴角，“无论有没有婚礼，这里都少不掉一场欢宴。这样——你带着闻姐去调查，我去布置场地。”
“我觉得你好像又把什么麻烦事丢给了我，”小舟思考着，“我要布置场地。”
“成交。”鸦舟很果断地答应了。
小舟欲言又止：总感觉还是被算计了。
“你都说了总不能反悔吧——”他一边盯着小舟一边暗自嘱托金闪闪把他存在它那里的东西交给亮晶晶。
亮晶晶对此反应良好，它接过金闪闪递过来的杂七杂八的东西。
金闪闪：【你不好奇这些是哪来的吗？】
没等亮晶晶回答，它继续说：【酒是我和观棋一起去买的，这些食材和吃的也是、还有这些纪念品也是……】
亮晶晶：『……』其实我知道。
它叹了口气，任由后辈施展那些小心思，能怎么办呢？他选择了它。
闻锐看着手里的盒子、打量片刻后说：“我可以申请摄影师位置吗？”或许这个位置的她能看见和记录更多东西。
“那花童怎么办？”
鸦舟这话刚落下，他和闻锐的目光就对上了，两人从彼此的眼中看出相同的跃跃欲试。
“关野。”
“野牛哥。”
“野牛哥？”闻锐稍微反应了一下，勉强收住笑意，“很贴切，看来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鸦舟竖起大拇指：“士为知己者死。”
闻锐点头，准备离开：“你好好休息，明天我来找你。”
“你不问问为什么要办宴会吗？”小舟倒是问出了他的疑惑，“你们似乎对他都有盲目的信任。”
“宴会是一件好事，”闻锐说，“所有人都会很开心，他们都是人类、只是遗忘了彼此太久……宴会也是拉近距离的好机会，这么长时间的分别需要沟通和宣泄。”
“开心……和重逢？”他看着闻锐离开的背影，把门关上，问那个正在系统面板上写写画画的人，“你开心吗？”
“你开心吗？”他反问。
没有人的时候，两个人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他们无需言语就能理解彼此的意思，他们一起开口：“我很高兴、再次回到这里，遇到他们。”
是开心的。
『孩子……他们……没有……我……也……你……舟……也……小舟……』世界意识姗姗来迟，直接覆盖了鸦舟的那些草稿，依旧是口齿不清，意识不清醒的模样，『爱……』
小舟看着面板，缄默不语。
在金闪闪的眼里，世界意识依旧丢了一大团乱码就匆匆离开，没有把宿主的笔记改掉一点。
还是改了——它在某个角落留下金闪闪唯一能看懂的字：『爱』。
第288章 任务发布
今天是个好天气，太阳从地平线把自己拔出来，亲切地拍拍周围的云，给了它们点颜色看看。
于是云朵们纷纷散开，游曳到天空的各个角落，开始了一天的漫游——无拘无束、没有定所、以降落为最终的目的。
闻锐依旧穿着她卡其色的大衣，秋日的凉意贴近脖颈，她把领子立起来，把大衣裹得更紧了些，风扬起了她的衣角，它随着步子摆动。
她先去1号的住所，得到了423和456的位置，1号给她递了一杯温水：“一场……宴会？”
2号放在桌上的右手支着脑袋，她的黑色面具转向闻锐：“是鸦舟的主意？”
闻锐看着这个陌生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说：“只是觉得在所有事情结束之后总要有一场难忘的欢乐颂。”
“你们要开始行动了？”1号点头，她转头看向2号，对闻锐解释，“她是可以信任的。”
“我们还有更多事情要做……”
“因为失败的不止一个世界，”2号直接插入了闻锐没说完的话中，“你们要解决的不止这一个世界——别意外，这也是他透露给我的信息。”
她发出了轻笑声，把漫不经心的慵懒姿态收回，端正地坐着，优雅的猎食者拥有强健的翅膀和百战百胜的利嘴：“抛开所有的立场，我很希望你们能走到终点夺下胜利的旗帜。”
那加上立场呢？闻锐敏锐地领会到她的遗憾，在她的身上体会到让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有一种被队友背刺的寒意。
“不用担心，他在的时候没有人能谈立场，”2号发出轻松的笑意，她再次把姿态从紧绷解放，用接近调侃的声音对闻锐说，“被吓到了？现在那位小舟可是和我们一伙的，要不要说说需要我们柴薪帮什么忙？”
闻锐摇头：“那就是他的安排了。”
她看着思考的1号：“请允许我们今天的行动。”
1号肯定了他们的行动，她的嗓音比刚开始见到时更添一分温和的平静：“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可以来找我们，火种基地也需要一些新的热闹了。”
她乐见其成，同时回忆起有关鸦舟说过的250的遗愿：“感谢你们。”
“应该是我们感谢你们，”闻锐微微鞠躬“每一个抗击污染的人类都值得尊重。”
她迎着光，走向鸦舟的住所，路过机械巨树的时候看见各个组织的首领还聚集在那里讨论着些什么，昨天晚上就看到他们在那里了。
跟随直觉、她举起相机。
快门按下，画面缓缓出现在屏幕上。
在他们中间出现第二个关野的身影，他比她所认识的关野更年轻、更意气风发、更贴近她的记忆。
他站在人群中央，表情严肃端庄得像一位大学教授，她好像看到一团永远燃烧着的火，火光几乎要点燃她的瞳孔。
她迟迟没有切换画面，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边的关野和黎平鹤都注意到她，黎平鹤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收回眼神，而关野还在继续用眼神询问她是否有要紧的事。
闻锐向他打了几个手势，于是关野转过头，继续他们的讨论，她再次举起相机，这次的画面里，22岁的关野朝着她的方向笑了一下，笑容很浅、还带着一丝腼腆。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感受到了涩意，像切开了一个过分成熟的果实，他好像在另一个世界做到了自己想做的事，她该为他开心的。
可是这一切都代价又是什么？她想起镜面双生副本中的双子救世主。
时间不早了，她该出发了，她收回相机，继续前往鸦舟的住所。
开门的是小舟，他指着床上的鸦舟：“我们先出发，让他继续睡。”
“我听见了，”迷迷瞪瞪的人前肢着地，即将以诡异的姿势下床，他语气幽怨得像被从棺材里拉出来上班的僵尸，“马上——”
“这个点牛马已经在吃草料了，”小舟鄙夷地开口，“你是猪吗？好能睡。”
“通宵的人没资格说话。”
他们就这么怼了起来，闻锐后退两步，关上了门，给他们留足空间。
秋日的风里她的思维清晰，脑海里缓缓飘起一个问题：自己和自己也会吵架吗？
他们很快打开了门，小舟对她点头，前往1号的住所。
她熟悉的鸦舟拽住她的袖子准备直接出发，闻锐好奇地问他：“你认识路？”
“这么说你已经提前了解了？”鸦舟抓住重点，随即就是一个把闻锐护至身前的大动作，“那你带路啦！”
【金闪闪，out——】他开始得意，【属于语音导航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到来的是真人牵绳式导航！】
【你知道牵绳的导航应该叫什么吗？】金闪闪古怪地回问。
『遛狗，』已经飞到目的地的小舟扬起愉快的笑意，洁白的翅膀收敛在身后，头发妥帖地搭在肩膀上，『早说了你就是只小狗。』
【没记错我们是同一个人。】
『你这是变相地承认你是小狗了？』
金闪闪和亮晶晶对视一眼，决定放任不管，金闪闪又开始用它拙劣的话术套亮晶晶的信息了。
亮晶晶挑挑拣拣，在两个其实一直在关注它们的人的注意下撂出一些能说的。
纯白的人在阳光下像一道虚影，但是的确有纯黑的影子出现在他的脚下，证明他真实存在。
方观南和齐修远脱离了队伍，朝着他走过来，小舟先是歪头看了一眼，在确定他们真的是朝着他走过来的，他脚步一停，等在原地。
“有什么事吗？”小舟问，语气无波澜起伏，“没有的话就离开吧。”
“您说了，柴薪阵营听您的，我们来领取‘任务’，”方观南摊手，“难道您已经忘了？”
小舟仔细思考——他放弃了思考：“你们的面板没有刷新任务吗？”
『鸦舟，你没发任务？』
【！】跟着闻锐边走边眯觉的人被风吹了个激灵，【呕吼，忘了。】
『……』
『阵营任务发布：』
『宴酣之乐在于久别重逢的感动和水落石出的畅快，这里即将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
『柴薪：请跟随小舟的指引布置宴会场地吧！』
『火种：附近的仿生人似乎是可以交流的，和他们交流，找到本次宴会的主角，最后把信息汇聚给鸦舟。』
『任务奖励：宴会入场券、世界真相』
第289章 的爱
『你真的很敢忘，』小舟深呼吸，打开面板，面色如常——看到紧挨着自己名字的那句话，再次深呼吸，『你有事吗？』
【没事，是蓄意报复。】很记仇的某人决定给小舟添点东西——添堵。
他不再理会小舟的抗议，心情很好地前往目的地。
“423？”自称856的仿生人指着远处的火种基地大门，“今天轮到他值班，至于456，她大概在维修站——相当于你们人类概念中的医院工作吧。”
“你对423和456有什么看法吗？”鸦舟问，“你看起来很熟悉他们的样子。”
“你在拍吗？”856没有选择率先回答鸦舟的问题，他看着闻锐手中的相机。
正在展开【溯回】的闻锐点头。
856深吸一口气：“好的，那我不说脏话了。423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我说了我没打算在你们亲密无间的关系里做第三者，你个死恋爱脑！我对456好不代表我喜欢她！”
【看来423一定是喜欢456的。】
金闪闪点头：【他超爱，并且祸害路人。】
闻锐和鸦舟看着这个屏幕通红的856，闻锐的职业病跃跃欲试：“具体是哪种好？”
“她忙了给她打下手、她难过陪她哭、她吐槽423我听着。”
“嘶——你这听起来更像娘家人，请问你和456的关系是？”鸦舟做出精确点评。
金闪闪表演现场变脸：【我收回前言，856也不无辜。】
856听到娘家人三个字后陷入诡异的沉默，他思考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恍然大悟，然后回答鸦舟：“我们没关系。”
闻锐拿着相机的手微微颤抖，她努力地压制住自己抽搐的嘴角，按照856的做法、真的很难让423放心。
她继续录制，但是出现在她屏幕上的却不是仿生人，镜头里的青年身形挺拔，眉眼温和，带着一股子书卷气，黑框眼镜压住他的鼻梁，在人类的审美范围内属实是个好相貌。
他情绪激动，脸被气得通红，但是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心虚：“原来是这样……但是我对456真没那个意思。”
“如果你们没有关系，你为什么要对456这么体贴呢？”闻锐有着相当丰富的访问经验，她直接找到了重点。
镜头里，青年脸上的红色褪去，像是退潮后的海滩，他从自己的记忆库里找了很久，风代替他说了一会他才接上话，声音轻得一碰就碎：“因为他，我都快忘了他了。”
“谁？”
“一个骗子，”856不再愿意讨论这个话题，“没有讨论的意义，他不会再回来了。”
自己也只不过是在帮他做他没有做完的事——就算他从没要求自己这么做。
856不想继续话题，可是有人很想知道完整的经过。
今天没有值班也没有其他事可以做的3号像遛弯的老大爷一样背着手走过来。
他先和他们打了个招呼，眼神在闻锐身上扫过，然后他扭头问鸦舟：“你们在这做什么？”
“愿望清单你知道吗？”鸦舟指手画脚，“我们在完成类似的东西。”
3号的手放下，他看着856说：“是250的遗愿。”
打算离开的856再也走不出任何一步，他的背影愣在原地。
闻锐的相机随着她看向3号的动作转换拍摄对象，小小的镜头对准出现的仿生人。
她看见了熟悉无比的身影。
更年轻的周妄语出现在她的镜头里，她记忆中的那个像猫一样遇事上窜下跳的学弟在离开镜头之后成为了仿生人。
3号还在沾沾自喜——另一个世界的闻锐没有认出他。
他也算是胜过他们一筹了，这种微妙的情绪让3号心情好起来。
闻锐放下了相机，没有声张。
鸦舟拉住她的手，她感受到被动在下降。
闻锐摇头，想要开口制止他的行为，但比她更快的是一根像窜天猴一样的机械树枝，它掰开少年的手，绕在闻锐的手腕上。
闻锐复杂的情绪瞬间被打碎。
她现在觉得自己更像被狗争夺的大骨头。她扯不开死皮赖脸的树枝，只能看着树枝把她的被动清空，然后蹿到鸦舟的手腕上盘住。
或许、如果她没看错，它走的时候是不是得意地摇尾巴了？
等他们折腾完这出闹剧之后，856已经走远了，只给他们留了个背影。
3号指着他的背影说：“我之前以为他真的喜欢456但是由于没有机会所以只能当隔壁老王。”出手就是长难句必是大爆料。
“现在呢？”鸦舟一边寻找机械树枝的痒痒肉一边问——可惜机械树枝没有痒痒肉，不然就能看到一根抽搐成电风扇的树枝了。
“坏了，是男同，”3号倒吸一口凉气，“他喜欢的是250。”
“没看出来啊，他之前咋不说呢？啥时候喜欢上的？”3号若有所思地念叨着，使劲搜罗回忆里那两人的片段——就是找不到。
“嘶——”鸦舟也装模作样地倒吸一口凉气。
【金闪闪，这咋整？250的遗愿里没有856啊，坏事了啊——还是单相思？】有的人面上淡定，实际上已经快疯了，【快用你无敌的机械脑子想想怎么办？】
【事已至此，假装不知道吧，反正250没说。】金闪闪扒拉了一堆书，给出回复。
『为什么不问问他的想法？』一直窝窝囊囊的亮晶晶忽然说话，『他一直不说可能是因为不想给250带来任何压力，他希望他的喜欢和爱都不打扰250的生活。』
『沉默的爱也是爱，他从没期待能说出来，从前是、现在也是。他只是单纯的爱而已。』
小舟加入了频道：『所以在我工作的时候，你们在这吃瓜？』
另一边的小舟气笑了，他加快脚步试图甩掉一大群跟着他的人，他回头，尽量平静地说：“我记得你们大部分是火种阵营的。”所以哪里来回哪去，别找我。
几人面面相觑，选择派出吴瞿发起进攻，吴瞿说：“就跟。”
“……”打又怕给他们都打死了，骂又骂不过。
『鸦舟你今晚睡觉最好两只眼轮流站岗。』他面上保持沉默，心里疯狂输出。
小舟张开翅膀，在每个机械屋上粘上一个红色的蝴蝶结——他系了一整晚的蝴蝶结、剪了一整晚的囍字。
『到底搞没搞清楚他们要不要结婚？』
【没有哦。】
第290章 是他的祝福
闻锐问鸦舟：“我们先去找456？”
少年连连点头，从群聊中脱身——就说这个群不能开，一旦聊上了就发狠了忘事了。
他糊弄完苦力小舟之后和闻锐踏上了前往维修站的路。
3号跟在他们身后：“带我一个。”他必须把这事整明白了。
856早已经不知道跑到哪去了，他们在维修所也没看到他，只找到了认真工作的456，她从工具箱里掏出一个又一个工具，手上的动作就没停过。
456没有回头看，只是在听见脚步声之后说：“稍等，请先进行自检。”
“456你轻——嗷！”在床上的人说话之前她就干脆利索地把他的头拆下来，顺手拔掉某根破皮的电线。
她拿着那截破电线，对照了自己整齐的工具箱，从一排五颜六色的电线中拿了一根给他装回去。
机械脑袋被她来回翻了几遍，确定没有其他问题之后她把他的脑袋放在脖子上，双手一拧，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好了，下一位，”她把还没反应过来的人拽起来，看着他，露出温柔的表情，“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敢有……不是，我的意思是——医生我现在好极了！”仿生人可以有电子苹果吃吗？他现在生出了这种想法。
被修好脑袋的人心有余悸地离开，临走还被门槛绊了一脚。
3号打了个寒颤，因为此刻456已经把屏幕转向了他，她的声音里带着不解：“3号你背后的电线又炸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拎着螺丝刀绕到了3号的背后，同时还抽了个空跟鸦舟和闻锐打招呼：“你们好，远道而来的朋友们，很抱歉我现在不能接待你们。”
1号已经在公共频道说了，这些外来者是帮助他们的朋友，要尽力配合——尤其是其中的几个领头人。
“没有炸线啊？”她话音未落，3号背上的机械门已经被卸下来又装回去了，奇怪、没有毛病为什么要来维修站？
456望向他们的身后，看向今天的下一位“病人”，她说：“如果没有受伤的话就把路让出来吧。”
鸦舟戳戳3号，悄悄说：“你快说话——我们今天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3号偷偷瞥了一眼举着相机的闻锐，心一横，对456说：“我来接你的班，你去做他们的导游。”
456有些疑惑，她举起手里的工具箱、对准一长串排队等待检修的仿生人：“可是今天是我值——”
“你就说愿不愿意吧。”
没有谁天生喜欢上班，包括456，她确定3号不是在开玩笑之后迅速点头，把手里的工具箱交给他：“好的老师，老师再见。”
好运终于降临到她的头上，她几乎要双手合十赞美3号——赞美老师，她终于不用看着一堆电线和零件抓耳挠腮了。
她利索地收手，对着闻锐和鸦舟粲然一笑：“那么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已经拎着工具箱的3号迫切地回头喊：“别忘了最后告诉我啊！”
他还没把事弄明白呢！
已经跟着456走到门口的鸦舟挥手：“我们会永远记得你的！”
“啧！”3号发出响亮的不满声，让本来看着456走开松了口气的一众仿生人把心提起来。
还好3号相当有医德，手上动作依旧稳当。
闻锐的手很稳，她的相机里拍摄的人一直都清晰而生动。
相机里的青年扎着干净利索的马尾，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意，明亮的眼睛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她的身姿轻盈，衣角翩翩。
“所以你们有什么安排吗？”456问他们。
闻锐和鸦舟进行了一番眼神交流，鸦舟点点头，说：“其实我们主要是要找你问一些问题的。”
她迟疑地点头：“当然可以，虽然我并不觉得我的身上特殊的地方。”
“第一个问题，请问你和856的关系是？”鸦舟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睛，故作高深。
“856吗？我们是朋友哦！”她的手在脸颊上点了一下，“很多人会以为856喜欢我，但其实并不是。”
456的眼神幽深起来：“或许更应该说，很久之前我对他怀有敌意，不过后来发现他人挺好的。”她的表情又放松下来，但是在镜头里，她的眼睛里依旧沉淀着一块不化的冰。
闻锐的眼睛离开相机，她和鸦舟面面相觑：不愧是共轭闺蜜，都对对方的追求者有着非同寻常的感知力。
他们的视线分开之后，闻锐继续举着相机，透过那个小小的孔看向镜头里的青年，她问：“那么你和423的关系是？”
这时候她的表情就更生动了，耳尖涌上了一点红色：“他就是个笨蛋！笨得可怕！明明小心眼得要命还要装大度，以及一天到晚就会傻乐，见到我就在那偷笑、不知道在笑什么。明明就是个三流小说家，一天到晚却像个大文豪一样伤感春秋。”
她一口气输出了一大段话，脸上都被染上绯色，像是秋日红色的枫叶一样，然后她的声音渐渐弱下来：“好吧……其实挺可爱的……”她就吃这套。
“那你愿意嫁给他吗？”鸦舟被小舟催得头晕，他眼巴巴地看着456号。
【她也超爱啊！】
“你在说什么啊！”456的机械脑袋缓缓飘出一片白雾，她的屏幕上飘出一大段碎碎念，没等鸦舟细看就消失不见，然后是一大段乱码，她似乎把思考过程放在脸上了，缓了好一会才用细弱的声音说，“是他嫁给我……”
反抗了，但是没完全反抗。
“那你们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结婚呢？”闻锐看着镜头里已经红得像熟透了的虾子的人，带着一丝求知欲地询问。
已经快宕机的456一本正经地说：“虽然是他嫁给我，但是我不想先表白。”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每次快要说出口就会自动闭嘴，”456几乎咬牙切齿地说，“他不会背着我还有白月光吧？”后半句就是近乎调侃了，几百年的时光里她对对方的人品再清楚不过。
说到底还是不想为难他，或许他也有自己的苦衷吧。
『这不是他们暧昧了几百年的理由，』小舟缓缓开口，带着十足的幽怨，『所以可以粘囍字了是吧？』
【粘吧。】
“好吧，现在就缺一个表白了是吗？”鸦舟点头。
“……”456沉默了一会，“还差一个证婚人。”
“已经在这喽！”他拍拍自己的胸口表示没有问题，随后把录音机录的音频放出来。
时隔多年的歌声终于传到正确的人耳中。
闻锐的镜头忠实地记录了她的表情，由笑到哭。
456哭着骂250是个超级无敌大笨蛋。
第291章 好多人啊
456口中的三流小说家423还没有结束站岗，于是闻锐和鸦舟决定带着456先去找不见踪影的856。
路上恰好和被一群人跟着的小舟擦肩而过——倒也没能过去。
小舟扒住鸦舟的肩膀，阴暗地像河里刚爬出来的湿答答水鬼：“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背后的人为什么越来越多了吗？”
乍一听有点吓人，但仔细一看就知道小舟只是客观地描述了事实。
鸦舟探头望去，小舟的身后跟着乌泱泱一大片人，他们什么也没干，像医院里跟在主任身后的实习生一样——就纯跟、时不时还聚在一起说小话。
林岚山偷偷瞄了鸦舟一眼，想到对方处理问题的方式，本来还有点心虚的表情瞬间变成理直气壮。
“你们不干活、纯跟着？”鸦舟挠头，“不觉得自己很无耻吗？”
不知道哪个胆大的喊了一句：“那你倒是让他给任务啊！他就一个人在那自己忙也不发任务、头上也没个感叹号、搭话也不理人，我们咋接任务？”
小舟猛地回头，恍然大悟：“你们把我当Npc？”自己不会主动找事干吗？那他忙活了这么久算什么？算他能干吗？
见他眼神不善，说话的人挤回到人群里，众人纷纷把自己往后面塞，形成了个三角形，最后方之囿又被众人护至身前。
方之囿顶着小舟审视的目光，嘴角抽搐，他偷偷把目光移向表哥一些，希望得到对方的一些指导，却猛然发现他的好表哥的视线压根没在他身上停留过。
短短两天被命运蹉跎了数十次的方之囿抬起手又放下手，颤抖的嘴唇发出绝望的语音：“乐意为你服务。”
小舟这才满意地点头，把存在金闪闪那里的所有装饰物取出来分发给众人：“有谁比较擅长布置婚礼场地的？”
他们面面相觑，一个女人举起手：“我会，我是酒店主理人，专业处理红白事10年！最擅长做完红事做白事，做完白事做红事……”
“很好，接下来有谁……啧、太慢了，”小舟的话戛然而止，他意味深长的眼神逡巡在仿佛已经躺平接受一切的方之囿身上、发出了高贵的甲方的声音，“今天之内我要看到婚礼场地布置完毕，能做到吗？”
没有方案设计图、没有详细描述，他只是发出了每个甲方会发出的声音：“我也不懂这个，你们看着办。”
但是每一个眼神中都写着办不好我就办了你们式的威胁。
人群沉默了片刻，在小舟发出第二声质疑的时候，不知道谁命苦地笑了一声，所有人都发出了讨好的笑，然后一窝蜂地散开。
离这个魔鬼远一点之后他们才又聚在一起讨论着些什么。
方之囿也认真起来，开始分配工作。
归一虽然诡异又阴湿，但是人是真好使——这是归一的人，忙的时候可以当驴用，闲的时候还能当扭蛋机，小舟满意地点头。
鸦舟缓缓竖起大拇指：“很好，你已经掌握了资本家的精髓，现在尝试去路灯上用脖子荡秋千吧～”
和小舟说话的时候他还不忘打量没有散开的几个人，林岚山他们似乎和『关野』达成了什么共识，一举一动都透露着鬼鬼祟祟，总感觉在谋划一些不得了的大事。
他捏住小舟的嘴，转头对着林岚山他们说：“你们还不去帮忙吗？”
“我是火种，”史君钰说，“我的任务就是到处逛，我现在就在你旁边逛怎么了？”
嚣张起来了呢，君钰姐。
【不行，不能只有我在忙活。】鸦舟信誓旦旦地说。
金闪闪不解：【你忙什么了？】
【你先别管。】总之忙了半天还是把自己累到了。
他的视线转向更开阔的地方，手动跳过那边聚在一起讨论方案的牛马群体，在更远的地方还看见一些接到任务后一头雾水的火种。
他聚精会神地倾听不算小声的对话。
“你好，最近这里有一个宴会你知道吗？”一个火种阵营的异能者说。
被询问的仿生人：“什么会？”
“宴会，”他尽量保持礼貌的笑意、语气平和，“就是那种可以聚在一起吃饭聊天的宴会啊。”
“你见过仿生人吃饭吗？”显而易见，他遇到的似乎是一个杠精。
“那就是喝汽油的那种宴会……”
“你很诡异你知道吗？”仿生人语气古怪，在对方发怒的边缘时他又连连点头，“对对对，我知道了，你说晚上有太阳我也认了。”
“……”
小舟满意地笑了：『看起来你那边的任务更需要帮忙，这群人你带走吧，我去做媒人。』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的意思。
【不行，以你的情商我怕他们还没结婚就分手了。】鸦舟坚决扞卫我方小情侣。
『折中，一起吧，』小舟不耐烦地开口，反正他不想一个人面对这么多双眼睛了，简直是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别逼我手动推进度。』
【哦。】自己威胁自己，真是头一回，挺新奇的。
金闪闪已经完全参悟透了，即——它不相信现在自称鸦舟的宿主没有推进度的心思。
系统面板弹出：
『柴薪阵营任务（已领取）：』
『盛大的宴会要有华丽的装饰，请积极和原住民沟通，取得布置的权利，在倒计时之前完成小舟交给你们的任务吧！』
『备注：异能不仅是攻击和保命的手段，更可以是一份奇迹的诞生。
在这里使用异能完成任务时，你不需要担心被动的叠加。（打架后果自负哦）』
『柴薪阵营任务倒计时：12：00：00』
小舟瞥了他一眼，一只白色的小乌鸦瞬间飞出去，拍拍翅膀站在方之囿的肩膀上，纯白的眼睛里封印着一整片辽阔的雪原。
被选中的方之囿狠狠按住了自己的人中，小心翼翼地驮着这位活爹。
这次任务的更新让那边几乎没有进展的火种阵营恍然大悟——敲，大意了，辛辛苦苦忙活了半天摸不着头脑的原因居然是没接任务。
于是小舟眼睁睁地看着随着一声“鸦舟在那”之后自己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你是故意的吧？』
【对不起，我是故意不小心的。】他语气诚恳地挑衅。
第292章 去吧，火种们
林岚山费了很大的劲才让围过来的人群有序地排好，等他忙完的时候方观南已经移到了更远的地方，那双绿瞳鬼火一样的忽明忽灭。
“哥们，你也看不惯他是不是？”齐道平语气阴狠地对林岚山说，“找机会我们去套他麻袋！”
方观南眼底含笑，向他点头示意，表示自己很期待。
啧，忘了他有预知系的异能了，齐道平一脸惋惜。
“好主意——”鸦舟和小舟都是一脸思索的模样，然后他们一拍即合，“我们也要加入。”
齐修远：……那看起来归一的这位会长是跑不掉了。
“所有人——”鸦舟大声喊，“打开面板收任务！”
火种阵营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打开面板，任务栏果然已经变成已接取状态。
『火种阵营任务（已领取）：』
『宴会的主角们即将准备就绪，盛大的宴会要配上团聚的人群。』
『任务1：找到本次宴会的主角，为他们准备贺礼』
『任务进度：（0\/2）』
齐修远和林岚山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为什么现在系统面板的任务是鸦舟在发布？是他现在才故意暴露给他们还是他从这个地下城起才接手系统面板的任务？
待在人群之后的黎平鹤面上依旧一派轻松，可是眼中也多了几分考量。
有人欲言又止，想说刚刚他们不是还在讨论婚礼相关吗，主题已经很明确了。
这样的话，要结婚的对象之一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即鸦舟身边被这阵仗整得脸通红的、快找地缝钻进去的仿生人456，只要顺藤摸瓜不就能弄明白了吗？
但是他很快看到缓缓飘出来的任务二，把自己的嘴闭上了。
『生存与毁灭，守护与杀戮。在见证了这里的一切之后，你们是否对事情的经过有所猜测了呢？』
『任务2：找寻世界的真相，把真相告知对应的火种\/柴薪（应该没人蠢到给彼此拍照吧，这个火种\/柴薪指的是那些人一目了然了吧）』
『火种阵营任务倒计时：24：00：00』
然后呢？有人盯着面板看了五分钟，没有等到下一句提示，他僵硬地抬头，发现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呆滞：“这两个任务是一个难度系数的吗？”
这不就像是上一秒还在教他们一加一、下一秒就让他们解微分方程吗？
小舟感受到了一股催促的视线，瞬间理解了鸦舟的意图，他翻了个白眼：“那也用不到我亲自上。”
数只小乌鸦叼着闻锐相机的仿制品站在“火种们”的肩膀上，在闻锐好奇的目光下，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把头转向那群“火种”：“回溯相机，去看吧，相机怎么用不用我教你们了吧？”
小舟的表情仍然臭臭的，小白鸦的也随主人，一个两个都提不起精神：“一个相机最多回溯三个存在，你们自己商量着怎么用。”
“但是——如果没有得到结果后果自负。”他的表情是漫不经心的冷漠。
他们一哄而散，鸦舟对黎平鹤说：“他们交给你没有问题吧？”
“这也是交易吗？”她从后面走出来，站到鸦舟面前，眼里满是思索和打量，“没有好处的事我可不做。”她的语气里带着笑意，话意里却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这个世界的真相已经足矣珍贵，”鸦舟拍拍她的肩膀，“难道你没有和另一个世界的你交流过信息吗？这是你们差点走上的路。”
“是啊，那是什么改变了一切呢？”就像一场实验，没有人是蠢货，更何况他们还是重生过的，这些蛛丝马迹早已能钩织出一张隐隐约约的、捕捞真相的网，但，“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接下来要走的路和能获得的东西。”
“活着，”鸦舟说，“你们都能活下去，这也是一场划算的交易——活着难道还不够珍贵吗？”血红色的眼睛中酝酿的并非一场死亡的绝望、而是是一份新生的希望。
黎平鹤点头：“的确。”
她走向群龙无首的火种，火种中也有她的手下，注意到她的到来，他们停下了话语。
于是看向黎平鹤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终于认出这是谁——联盟副秘书长。
走到一半，黎平鹤才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她回头，黑色的眼睛依旧深不见底：“是我们。”
她挥挥手，背对着身后的弑神小队、嘴角扬起一个锋利的笑意，走向等待她的人群，【如我所说】发动，她说：“那么，各位可以听我的指挥吗？我想我在这些事上有些天赋。”
没有人反对，因为她使用了言灵。
她不想听见任何反对的声音。
“好了，现在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了！”鸦舟满意地拍拍手，他对小舟说，“满意了吧？”
小舟很满意。
太阳已经溜到地平线之上不远的距离，机械巨树仍然静默地待在那里注视一切，在一切看不见的土下，它的根须四处蔓延，像是在准备什么。
小舟的影子在地上岿然不动，他站得笔直，一身轻松地指着剩下的人：“他们也不能闲着。”
吴瞿和史君钰对视一眼：“我们跟的是鸦舟又不是你，你别想指挥我们。”
“就跟。”史君钰、吴瞿、曲音江三人齐声耍赖。
齐道平眉头一挑：“他们都跟我也跟。”
“我跟着我哥。”
“我跟着队友。”
“反正没跟着你。”
“小梅很喜欢你。”
“……”小舟憋了一肚子窝囊气，他看着远处悠哉的方观南，“你没理由了吧？”
“我跟着员工呀。”他指着已经快融入守望的、一脸心虚的纪云明。
本来三人的组合瞬间变成浩浩荡荡的一整条队伍，导致856看到他们的时候以为自己犯了什么罪要被就地缉拿了。
他们找到856的时候他正在250的房间后面的空地坐着看夕阳，他的手边有一朵坚强的白色小雏菊，白色的每一片花瓣都在风里摇曳。
他没有回头，沉浸在自己的氛围中。
闻锐把镜头对准他，在回溯的面容里里看见他没有任何表情放空的脸。
相机的画面闪了一下，她抬眼——是小舟按住了相机，他的声音传来：“继续看。”
她再次看过去，镜头里的人从一个变成一群。
他们嬉笑着聚在一起，说着不同的话、其中就有456，人群的中央，一个笑起来带着浅浅酒窝的人正在绘声绘色地说些什么。
“嘿！”那个天生像小太阳一样的人说话了，“856，和平之后你想做什么？”
隔着相机，闻锐听见了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856结巴着说：“想尝试和喜欢的人表白。”
人群调侃他：“不是吧856，没看出来啊——你小子怎么不直接表白！”
“我怕我……”他的脸更红了，他怕他活不到那个时候。
这话没说出来，因为250捂住了他的嘴：“难得大家聚在一起，不许说丧气话，到时候你们都找到爱人了我可要挨个问你们要喜糖的！”
456和423不出意外地被众人起哄催着在一起，他们两个各有各的羞涩，众人打趣地笑成一团。
“嗯，”856也笑起来，“那你一定要来。”
“包的！”
众人举杯，然后纷纷把酒倒在地上：“敬人类！敬我们！”
第293章 兄弟，爱情不能拖啊
小舟把手挪开，闻锐的相机又变成节能模式——只回溯众人的面容。
人群的虚影一闪而过，闻锐的镜头里又只剩下856的背影和一朵摇曳的白色雏菊，她终于理解了856的那一句“骗子”。
小舟走过去。
856骤然看到一个纯白的人，被吓了一跳，那朵白色的雏菊险些被他慌乱的脚步摧残，白发少年没有理他，只是坐在他旁边抚摸白色雏菊柔软的花瓣。
他问：“爱是什么感觉？”
几缕黑色在少年的发尾十分明显，他辽阔的白色眼睛能包容世界上的一切存在。
856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和另一个黑发的少年对上视线，那个黑发少年的表情更活泼，他挥挥手，回头继续回答他朋友们的问题。
“爱？”
“嗯，”小舟回头看了一眼吵闹的人群和被他们包围的鸦舟，嘴角上扬，“听说爱是人类最伟大的情感。”
闻锐的相机忠实地记录了一切，可是——
她垂下眼睛。
为什么镜头上没有小舟？
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找不到那个和雏菊一样纯白的人，只有那朵纯洁的花在风中舒展。
相机回溯的是过去，那么他的过去在哪？
“爱是最需要勇气的情感，”856顿了一会，郑重地开口，“无论是爱还是被爱，都需要勇气。”
爱别人你可能要承担得不到回应的失落，被爱也要担忧自己的回馈是不是不够填补对方付出的那份赤忱。
小舟点头：“爱真的需要勇气。”
鸦舟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说话就说话，别唱歌，很洗脑的知不知道。】
小舟没理他，反而更真诚地询问：“还有吗？”
“爱……”856不知道自己一个仿生人为什么会和人类谈论爱，一种错位的体验让他牵扯出笑。但是，比起他，这个少年似乎更像仿生人，而且少年眼中的求知欲并非作假，他认真地回答，“如果你有爱的人，要及时说出来。”
他的心情似乎有所改变，调侃着说：“你有爱的人吗？”
“我不知道，”小舟摇头，“但是对于我来说这个问题也不是很重要。”
“有人爱你吗？”
这回他回答得没这么快了，少年的眼睛里掠过了很多情绪，但是都像石子投入海中、没有掀起太多波浪，他轻声细语地说：“我不知道。”
“但是我希望没有。”
亮晶晶想说些什么，可是它斟酌再三还是闭嘴了，反倒是金闪闪说：【我爱你，无论是哪一个时期、无论你变成什么样。】
【金闪闪你犯规。】鸦舟咋咋呼呼地喊。
『的确犯规。』小舟的笑意变得温柔起来。
他笑起来就好像一尘不染的人终于被千丝万缕的红线拽到了人间。
856的机械脑袋要被一连串的变化烧掉了，他转移话题：“你们找我做什么？”
“来看看你，顺便问问你要不要参加423和456的婚礼！”回答他的是鸦舟，456的脸又红透了。
856朝着人群走过去，他露出真心的笑意：“大家都催了几百年了你们才打算结婚？”
456欲言又止，她深呼吸：“其实本来没打算拖这么久，一开始是想等一切结束了再开开心心地办婚礼，后来……”她的话停在中途。
后来他们却从没有停下过，接连不断的噩耗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记忆断断续续、战斗却没有停止，明明不想杀人却还是拿着枪对准了人类。
856也沉默，他勉强找回话题：“那现在？”
“爱不能拖着，”她说，因为她忽然有了强烈的预感，如果这次还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我爱他，他也爱我，那就足够了，我要去告诉他——说一千遍一万遍、直到他答应。”
“好主意，”856粲然一笑，他想250也会很开心的，他没有把那个编号说出来，只是把它压在话里，用心反复品味，终于尝出点悠久的、苦涩的味道，“那我要坐你的家属席。”
我想代替他、他们看着你幸福。
“那肯定的，”456爽快地回答，话音转折，她迟疑片刻，还是说出来，“250——”
856尽量平静地看着她，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250走之前的一个月，和我说过他有暗恋的人，但是他不打算表白、也不想让对方困扰。”
“……”856没有回答，他轻笑，“那很好啊。”
因为爱是很美好的情感，像一团温暖的火苗，或许它会熄灭，但它曾来过、曾经温暖过一片冬天。
你已经受惠于这团火，就不应该再奢求它留下、不该让它一直呆在风雪里。
它该有更好的选择。
他并不嫉妒，只是有些羡慕被250喜欢的那个人。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456恨铁不成钢，“我为什么当年对你有微妙的敌意？”
不是朋友间的占有欲吗？456从他的眼中读出了这种味道。
两个超级无敌大笨蛋，大笨蛋！
她算是明白了，如果不是今天有这些客人、又意外得知很多信息，她真以为250是单相思、856是直男：“因为他那时候和我所有的话题都绕不开一个细心、温柔、沉默寡言的你！”
两个人藏的真好，几百年都没让彼此知道。
旁观者有所感应却不敢插手。
“……”856的第一反应是反驳，但是他又不想反驳，像是坠入蜜罐中的老鼠，明明知道会溺死，还是忍不住触碰。
爱让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审视起了自己，让他们有了不同寻常的自卑。
或许没有灾难他们会有一天忽然抬头看见彼此，走出自我审视的怪圈，然后紧紧拥抱着说爱；
或许如果856告白了，250会多一份希望，会不这么义无反顾地走向毁灭；
或许她当时再果断一点、支持250去表白……
或许、或许……或许！
为什么要有这场灾难，这场悲剧里没有人做错了什么，也无一幸免。
大家本来都应该有更多的时间说爱的，无数被忽视的细节翻涌，爱没有能填补灾难的鸿沟。
856看着她，没有哭、他释然地笑着、安慰他，在他的身上有了另一个人熟悉的影子：“那你们更要代替我们幸福啊。”
856没有表白过，250没有表白过。
250没有给856留下任何一句话，这是他最后隐晦的温柔，可惜他也错估了另一个人的真心。
第294章 热闹的动员
最后456被鸦舟留下安慰856，虽然856坚定地说自己没事。
“别逼我抽你，”鸦舟的语气暗含威胁，“我说你难过你就是难过——现在告诉我你难过了吗？”
“……难过。”
“婚礼明天中午进行有意见吗？”他转头问456。
想说“交流婚事本人怎么能不到场”的456默默闭嘴——再多说两句估计就要原地结婚了。
他满意地点头，带着众人去找423。
【他们任务进度怎么样了？】
『终于有人发现些东西了，还不算笨。』小舟回复他，白发的人把变黑的发丝悄悄往白发下面塞，然后缓缓转头，发现自己的小动作被围观了。
缠在鸦舟手腕上的树枝唰地一下蹿到他的手腕上，像吸尘器一样吸取他身上的污染，小舟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评价，他说：“走开。”
枝条末端抬起——啪地打了他一下：不放。
『他在吸收污染，把他扒开，他不能再吸收更多污染了。』小舟的声音严肃起来。
这下鸦舟的眉头也皱起来，他握住小舟的手腕，用另一只手扒拉树枝，可是树枝就像湍急水流里的巨石一样岿然不动。
“放手，再这样下去你连三天都撑不到。”鸦舟的话音里失去了笑意，红色的眼睛犹如一汪深潭。
『关野』的思绪已经开始被污染干扰，他压住那些尖锐的、怨恨的声音，尽量沉稳地说话：“我才是救世主，这是我的责任。”这是他欠他们的。
“我不需要怜悯，更不需要所谓的安眠。”生于灾难，更应该死于抗争的荣耀。
“……你不是，你们都不是，”小舟的发丝又变回纯白，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没人听见他在说什么，“对不起。”
【算了，他都这样了，你就让让他吧——就知道不会顺利。】一群顽固的笨蛋。
“那随你吧，”在众人的凝视中，他貌似无意地对小舟摊手，“我爱莫能助。”
关野瞥了他一眼，走到林岚山身边低声说了几句，离得有点远、鸦舟又没在意所以他没听见，但是听见的金闪闪完全愤怒了。
因为他说的是：【苗圃】监控中，小舟身上的污染增长开始变慢，相对的，鸦舟身上的污染增长速度在增加。
亮晶晶的脑子一下两个大，它无奈地说：【舟，我会一直帮你，所以不要一直这样，他们会伤心的。】
没有人理会它，它释然接受这个结果，可正当它准备去安慰金闪闪的时候，他听见小舟说：『你是以什么身份在和我说话？监管者、合作方……还是什么？你以为我会……』
『朋友，』它回答，『我现在以你的朋友、你的锚点这个身份存在。』
『……』
【金闪闪，你看，他没话了哦——还是咱俩好。】
【那个就不是你了吗？】金闪闪咬牙切齿，【你现在的方案是什么？小舟不承担污染所以又换你了？你考虑了他们，那你怎么办？郑观棋！我该怎么办！】
【……】
鸦舟和小舟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到一模一样的心虚，他们点头，同时忽视了脑子里上窜下跳的金闪闪和安静得像不存在的亮晶晶，然后号召其他人：“停停停——下一步是去找另一个新人！”
两个人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朝前走，后面跟着沉默的一群人，守望四人和木兰柯聚在一起讨论着些什么，时不时能得到看似没听实则能接上话的关野的建议。齐道平和齐修远偶尔附和。
木兰柯把小梅带出来放在地上，指尖指向某个方向，小梅坚定地点头，朝着领头的两个人身边冲过去。
有人的相机始终客观地记录一切，闻锐获得的信息量越来越多、认识的人越来越多，杰出的记忆力让她甚至能喊出其中一些人的名字。
她也越来越说不出什么话。
夕阳把云染得血红，天像一块巨大的红纱，罩住火种基地。路上还能看见那些异能者在到处走动。
“柴薪”们目标明确，有的抱着很多红绸缎和装饰品在四处比划、有的还在和原住民沟通，他们路过的地方已经是一片张灯结彩的喜庆模样。
聪明的“火种”已经旁敲侧击出456的身份，确定了第二位宴会主角是423。于是，他们举着相机，或鬼鬼祟祟地开始了偷拍任务、或光明正大地去询问被拍者的意愿然后拍摄。
相机里记录下的是一个又一个鲜活的人类。
嬉笑怒骂、千姿百态的人类在镜头下复苏了，在黎平鹤的指挥下、没有一次回溯的机会被浪费。
有人拍着拍着突然汪得一声开始哭、然后颤抖着要去找刚刚被她拍摄的仿生人，她的同伴不明所以、按住她的肩膀：“你干什么？”
“她是……是我的朋友……在地下城外已经因病去世的朋友……”两个世界灾变前微妙的时间差异和灾变后仿生人的出现居然让阴阳两隔的熟悉陌生人相遇。
“不建议。”
她恍然大悟，咬咬牙、忍住重逢地惊喜—黎平鹤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先汇报结果。
这样的事不止一件，有人看到了无比熟悉的人、有人看到的是——另一个自己。
他们把真相带回给黎平鹤，看着她把这些人和他们的名字一一对应。
2号和1号的注意力被她吸引，她们看着一个个被罗列出的名字和相机里他们的面貌，1号笑得很轻：“看来故事已经快谢幕了。”
2号看着机械树伸展开的枝条，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温和的笑脸：“不如也给柴薪留一些照片吧？领导人可不能厚此薄彼。”
厚厚的一本书被2号拿出来，卷边的枯黄色书页被逐面翻开，一件件事迹、一个个死亡时间、一些再也没有机会留下照片的人隔着时空欣慰地看着、期待着下一次的团圆。
小乌鸦打理着羽毛，记忆承载的污染顺着它们的羽管运输。
方观南的视线聚焦于远处的机械巨树，机械的树叶在夕阳下也覆上鲜艳的色泽，过度使用【真理】让他的身体不堪重负地发出声响：“咳……”他擦掉滴落的鲜血。
纪云明跑路的思绪回家了，他看着方观南，却没想到等到了白面具的人的状似无意的提示：“今晚去机械树那边说不定能偶遇其他人。”
“？”他面上不显了然，心里却有了猜测——大概已经猜到是谁会大半夜去机械树那里了。
“谁知道呢。”这个世界的结局？
是一群人的最后一次燃烧还是一个人的英雄主义？
他难得没有用预知，单纯地猜了一次。
第295章 三流小说家
所谓三流小说家：剧情不入流、人设不入流、文笔不入流。
平平无奇是他对自己文字的评价，也是他对自己的评价。生活这本词典他没有读明白、所以才没办法给自己的文字加入注释。
“此人总是努力地做到了平庸”，这是他在书中给自己创作的主角的一句评价。
要是问他为什么要写书——这个问题要追溯到他曾经问过1号她为什么要书写，她当时的回答是“文字是情感和三观的载体，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再存在，我们的精神也会在书中永生”。
他想了想：我可以以我的经历写一本书，书可以是我的思想、我的观念、我的喜恶、我的期待——我的一切。
如果有一天我有一个很想共度一生的人我会把我的书送给她、展示给她看，她会翻开我的书，阅读这本书、就像在阅读我。
“他都是主角了，你为什么不给他一些更厉害的背景和能力？”456从他的背后靠近，扶着他的肩膀探头去看，她总是这样活泼。
在她的身边还站着他雷打不动的爱情减速带250。
250也说：“我以为你这样闷骚的性格会在书里把主角写成龙傲天。”
于是他回过头，先对456腼腆一笑，然后瞬间切换一副表情对着250：“愚昧！”他没说他给250在书里的身份也是主角团，戏份仅次于他和她。
“456你看他！”250吱哇乱叫，“他这人有两副面孔！此子断不可交往！”
“好的好的……”456一手抓住250，驳回了他的决斗申请，好奇心驱使她寻求答案。
423思索了一会，让语言排列组合：“我觉得比起一个本来就很厉害的人做到了伟大的事，我更喜欢一些看起来不这么完美的、甚至平庸得有些讨厌的人改变世界。”
如果是这样，所有人都可以是英雄、所有人都可以改变世界，我们谁都不用等什么救世主。
或许也寄托了他的某些期待和向往——我们会胜利的对吧？也许有些离开的会在他的书里留下一笔、和他们一起见到黎明。
当时他们俩是怎么说的来着？
456一如既往地对他进行了夸夸，让他惊讶的是250对他的书进行了赞赏：“这我没法反驳——那你写的一定是个很好的故事了，写完了可以给我看吗？”
看在他夸了自己的份上，423答应了：“我会把书送给456，你问她借。”等写完的那天，我们已经迎来了胜利，或许那时候再看这本书我们都会取笑这个平庸的主角团。
真是好一个恋爱脑，250啧啧称奇：“这会我可以同意你们的婚事了。”
“不同意咱们也谈上了。”他反驳。
……
后来书没有完结、因为主角团没有等到胜利，他也没找到机会送给她，讨厌的250也没有看到的机会了。
250走的那天456抱着他哭了一天，其实对于仿生人这种没有人类特征的存在来说，哭只是一些电流路过屏幕、一些不知名的代码混乱了他们的程序。
仿生人没有眼泪，只是哭嚎。
他没有哭，只是看着她哭到死机，然后把她安顿好、确定她不会因为情绪过载出事，一系列的冷静行为让他都有些唾弃自己的冷漠。
翻开自己的书，书的上一页还停留在名字叫男二支援所有人——那个生命力旺盛得像野草一样的人还在帮助别人、男主和女主还在等他回来。
笔尖不停地颤抖，他怎么也写不下“他自杀了”这四个字——这可一点都不小说、怎么会有人突然就死了呢？
没有轰轰烈烈的牺牲，只是忽然就不打算回家了。
他看着躺在床上的456，撂下笔，这么沉默了很久，他才又一次拾起滚到桌下的笔。
“鲜花开满了他所站着的地方，他回头冲我们笑，我拉着她的手跑着去迎接他：‘欢迎回来！’
他也一如既往地笑着：‘嗨！我回来了，小菜一碟嘛！’
……”
从他第一次在书里背叛了一个人原有的命运，更多地人在他的书里继续活下去。
耳边的喊声把他从短暂地愣神中唤醒，来和他换岗的同志向他示意，他点头，把位置让出来。
天色已经不早，他该回去了——继续他的写作。还有456、不知道她今天的工作是否顺利，提到这——今天856是不是没事？不行，得先去找456。
今天写什么呢？
就写主角第99次的欲言又止吧。
一群人拦住了他，好多双眼睛盯着他。
两方都没人说话——不是，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他试图避开他们向左走，那个领头的黑发少年拦住了他。
那我走右边，白发的少年拦住了他。
423看着中间展开的一排人形成的墙：“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嘿，兄弟，有没有兴趣明天结个婚？”那个看起来就很让人头疼的黑发少年兴奋地说。
作为小说，这会成为一个有趣的情节，可是作为生活，有些过于狗血了。
“不了不了，没时间、明天还要上班。”他摆摆手，对这些外来的贵客敬而远之。
“真的吗？”少年笑得狡黠，“那你有空参加456的婚礼吗？”
一句话硬控住了423，他的脸上缓缓飘出一个红色的问号。
小舟见他又有开始玩闹的心思，迅速捏住他的嘴：“我们打算在一切结束之前给你和456举办婚礼。”
很好，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
红色的问号淡出屏幕，但是红色却没褪去。
首先、是“我”和456的婚礼……
423和456的婚礼……婚礼……
他的显示屏越来越红。
已经快死机的系统继续运作——其次“一切结束之前”。
结束？
他问：“什么叫一切结束之前？”
“所有真相水落石出、让你们不再需要再永不停歇地战斗、可以安心休息。”白发的人这么说着。
他意识到，对方没有在开玩笑，但是恐怕这个休息代表的不是睡觉，而是长眠。
随后出现在脑海里的是：“我需要这个结局——如果你可以告诉我。”
我要给我的故事一个结局。
423的声音瞬间冷静下来，没有了一开始听到结婚的羞涩。
第296章 区区秃顶，不足为惧
“你希望有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小舟反问他，严肃认真到仿佛只要423提、他就会做到。
但那怎么可能呢？423感慨自己的想象力之丰富。
鸦舟耸肩，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朝着机械树的方向，他低头挨个踩过所有人的影子、乐此不疲地玩耍。
“好结局。”三流小说家也有一个he的梦，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有关什么才是好。
出乎预料的、林岚山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什么样的结局才能算得上好结局？”
曲音江抬头看了他一眼，拳头松了又紧，还是没有说话。忽然，她感受到手背传来温热的触感——是史君钰用手心贴住了她的手背，与此同时耳边响起的是史君钰的轻声细语：“我是觉得——大家都幸福快乐地在一起就是好结局。”
凑得很近的吴瞿点头：“一个都不能少。”
“好结局……说实话，”423的语气中带着迷茫，“我做了很多假设，但还是觉得没有一个结局是完美的，离开的已经不可能再回来、失去的都抓不住，要说珍惜当下——你的眼神给我的感觉像是要送我们上断头台了。”他开了个玩笑。
“不过从一个小说家的角度来说，我希望这个结局足够精彩，”他郑重回答，“有回忆杀、有眼泪、有欢笑、有热血、有重逢、有离别、有所有我们没来得及在故事里表达的一切——怎么样、是不是很难？”
“你简直是在强人所难，”鸦舟把注意力从影子上移开，金闪闪不理他，他只能从这找点话说了，“就算是写小说也不能把精彩的剧情一股脑塞在结尾吧。”
“或许是因为我们的过程太过于平淡——没有辉煌的死亡、没有激烈的冲突、一切意外都是这么理所当然地出乎意料，所以才会希望结尾能更精彩，”他笑了一下，拍拍林岚山的肩膀，“放轻松，也没有要求你们做到的意思。”
“你觉得一个人的死亡换很多人的解脱是好结局吗？”林岚山问423。
太阳已经隐入地平线，只剩下一片渲染出的红光，机械巨树离他们越来越近，隐隐约约能看见两个人影伫立在树下说着些什么，他们的影子都被拖得很长，像弯着的镰刀、又像一座细长的碑。
423一个激灵，也不沉溺在自己的文字世界中了，他颤颤巍巍地问：“你拿电车难题考验我？”他没给出回答。
“放轻松——”鸦舟叹气，从前面绕回来，拉住小舟的手，他空着的那只手覆上林岚山的肩膀，“你也不要一直紧绷，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选择都是出于自愿，如果需要帮忙我会说的。”
林岚山并没有被安慰到。
金闪闪打断了和亮晶晶的独立频道对话，现在的它冷静多了：【真的？】
【嗯，当然——金闪闪你还记得我们是热血漫不是不长嘴虐文吗？】
【没见得，】它回，【但是如果需要帮忙一定要说……】
它又急冲冲地一头扎回和亮晶晶的私聊频道：【算了，就不能指望你，我自己看着办。】
【？】他和小舟对视，【它又懂了个甚么？】
『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你暗地里被他们所有人骂了一遍。』小舟点头。
【那很坏了。】
“跳过这些不愉快的话题，”鸦舟的嗓音一转，尾音上扬，“423你的书可以借给我们看吗？我有一个更好的想法。”
小舟点头：“这个的确会更好。”
在他们讨论的时候，他松开鸦舟的手转头走向走在队伍末端的木兰柯，这是他第一次表现出主动和木兰柯交流的意愿。
他俯在木兰柯的耳边说：“梦域才是真正的奇迹。”
木兰柯怀里的小梅抓住一缕白色的发丝，白色的人却转身就走，白发也像水一样路过小梅的指缝。
“你对梦域的理解还是太局限了、这样不好。”
白色的影子已经张开了纯白的翅膀，加速飞向机械树。
1号抬头，接住翩然掉落的一片白色羽毛，电子屏幕上的名字从他们回来起就停止了跳动，那破开的伤口终于停止了流血。
鸟停在了机械树的顶端，一言不合地就开始薅它的叶片，他揪的第一片是“闻锐”。
缠在他手腕上的机械枝条疯狂反抗：“你……”
“没事没事——不就是秃顶吗？你可以的，加油！”已读乱回大师准点上线。
“做……什么？”你要做什么。
“夏目友人帐你知道吗？”小舟笑得像个小狐狸，小枝条点头，他更开心了，张嘴就说，“对，和那个没关系。”
“……”这个玩意怎么越来越活泼了？『关野』由衷地发问。
“让我们把名字还给他们，然后造一场盛大的梦，”他的眼神怜悯又高高在上，“如果你还记得一些事，就一起加入造梦者的队伍吧——我们来一场彻夜不眠的狂欢。”
“污染……”名字代表身份和记忆，它们会被污染发现。
“所以分两场啊，”他坐在高枝上，对树下的1号和2号笑着，“一场不完美的、遮遮掩掩的现实，一场如愿以偿地、完美的梦。”
远处的属于柴薪阵营的异能者已经开始收工，基地方方正正的房子被挂上了很多小彩灯，被2号下了自由活动命令的、呆愣的柴薪们抬头望去，以为自己看见了触手可及的星海。
他们睁大红色的眼睛，伸出手，遥遥地去够掉在地上的星星，举着相机的火种阵营异能者们拍下这一幕。
街道上的异能者们来来往往，他们属于火种和柴薪阵营，偶尔还会混在一起讨论和笑闹，他们说从没见过这样和平的副本。
人群像奔流不息的川，街道两边一边站着火种，一边站着柴薪，一群在说话，一群一直沉默。
交错的视线中他们无话可说。
他们之间隔着人群、时间和真相。
有仿生人要跨过泾渭分明的线，却恰好被他的同伴喊走。
“所以我的镰刀做好了吗？”收回垂下的目光，小舟问机械树。
“……你……先回答……我……”
“梦域里的污染不用操心，你只需要同意这个方案，”鸦舟已经到达树下，“梦才是真正的奇迹。”
“我……在……梦里……能恢复？”
“可以，”察觉到『关野』的期待，他欣然应允，“这么说你是同意了对吧，等我晚上找你，别忘了我的订单——关师傅。”
“……”
小枝条蹿回本体，小舟从树上跳下去，和鸦舟汇合：“他同意，可以开工了。”
鸦舟点头，把423的小说递给他。
——《无名的一代》
第297章 《无名的一代》和《千万人》
“愿望清单的第一条差不多了，剩下的两条也基本上准备好了，小舟指着木兰柯和423，“除了他们——”
他顿了顿，又拽住发呆的闻锐：“和她，其他人可以散开了。”
“还没到你们忙的时候，”鸦舟及时安抚林岚山的情绪，“等我找你们就好。”
林岚山的和木兰柯对视一眼，木兰柯缓缓点头，守望几人离开。
在人群完全散开之前，纪云明回头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闻姐，快去把456喊来，我们来玩沙盒游戏！”鸦舟跃跃欲试地搓手。
“带上他。”小舟指着木兰柯，俨然一副不想听劝的模样。
闻锐迟疑地点头，木兰柯也只能轻声叹息：“我们很快回来。”
从巨树另一边走过来的1号好奇地问他们：“你们在讨论什么？”
“有关婚礼的布置和失物招领。”小舟郑重回复，像是在做什么工作报告。
“牛头不对马嘴。”2号评价道。
1号欲言又止，她想起少年那句骇人听闻的“死鬼回魂了”，恐怕他说的不是假话，只是她们难以理解罢了。
“现在先去薅树叶吧。”总之先找点事做。
423局促地在原地转悠：“不是，我就要这么结婚了？我还没求婚……她同意了吗？可是……”
不对，不是这个、他不提结婚不是因为这些。
他发热的头脑渐渐冷下来，被各种事情干扰的思绪终于被校正：“456能接受没有250的婚礼吗？你可能不知道250——他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他从不质疑他们之间的感情，可是250和456说他要做司仪的那天他始终不敢忘。
他不敢提婚礼，他怕她一次次回想起250死去的画面。
“我们在做的就是250所希望发生的，”戒指盒落在鸦舟的手里，对戒在光源下熠熠生辉，“他给你们准备了对戒——作为礼物。”
“他让我们帮忙实现三个愿望，”小舟补充，“现在完美了——三个愿望一次满足。”
423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他应该笑、看着那对戒指笑，因为这是爱情减速带对他最好的肯定，他该笑、因为眼前这个人在逗他笑。
可是他笑不出来，电流路过全身，他终于理解了456那时候的难受，干涸的土地挤不出一滴承载情感的泪。
盒子咔哒一声阖上，他骚扰正在聊天的金闪闪，把戒指存好。
鸦舟给456留有缓冲的时间，黑色的鸟飞到树枝上在『关野』微不足道的抵抗下薅树叶，他让小舟在原地等待。
白色的人想了想，干脆利索地伸手问2号要东西：“名册给我。”
“什么名册？”
“别装傻，”他翻了个白眼，“你的友……不对，应该说是《闻锐友人帐》——拿来。”
2号轻笑一声，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你越来越像他了，该说不愧是一个人吗？”
“别打岔，”他看了一眼树叶越来越少的机械巨树，“我不想比他慢。”
“好吧，”她把名册递给小舟，“不过你能把这些名字对号入座吗？”
这是她都无法完成的工作量，不过也没想过要完成——万一恢复记忆被污染盯上不是得不偿失吗？
你想好解决方法了吗？
小舟没理，所有火种阵营的人使用相机回溯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一一展开，他坐在地上开始翻阅《无名的一代》和名册——当然，它不叫《闻锐友人帐》，书封上写的是《千万人》。
“虽千万人，吾往矣，”1号坐在他旁边，2号没有坐下，她站在他们身边，看着树上摘叶子的人，“是这个意思。”
“你全都想起来了？”小舟瞥了她一眼。
“不如说是从不敢忘吧。”
从被黑雾气攻击到看到树干上的留言再到2号在公频的声音，一旦怀疑打开了真相的一个缺口就很难再停止思考了，熟悉的一切会像脐带扯着他们回到最初。
她把手腕上缠着的小树枝给小舟看，然后笑得开心，“不仅如此，我还知道3号也想起来了。”
只有他自己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就像是曾经藏在树后面偷看他们一样、他总觉得自己能兜住一切。
“真是个失败的man，”小舟简单地点评，指着周妄语三个字，“我说3号。”
1号点头，看着他的动作：“你真的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做到吗？”
“不敢这么说，全知全能的是神明——你希望我是神明吗？”
回答他的是2号，她的黑袍子几乎要溶解在夜里，嗓音带着笃定：“拥有情感的就是人，无论这个人以何种形式存在——其他的只是躯壳、只是表象。”
小舟的手在黎平鹤这个名字上停顿，他仔细地看着她摘下面具的脸：“那你还是人吗？”
“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记忆中会重新诞生情感，我怎么不是人类呢？”她坦然地承认自己并非完全冷漠。
“不过你身边那个白面具是不是人我就不知道了哦。”2号的嘴角上扬，大大方方地挑拨离间。
【不是同一个世界也会给彼此上眼药吗？】鸦舟摘叶子的手停下了，他大彻大悟，【这就是爱吗？】
『显然是纯恨。』小舟抽空反驳。
两个系统不理他们，他们居然也自娱自乐起来。
“梦……结局……所有人……”『关野』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整理探出的根得知的信息，“你……做？”
“就像三流小说家说的——结局应该足够精彩，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力。”
“真的？”机械树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微妙，而且也不结巴了，“你不会拒绝别人自己的选择？”
“很少拒……”他预感到了什么，“不合理的我会通通驳回。”
金闪闪：【……】那不还是专制又独裁吗？
越来越多的叶子堆满金闪闪的仓库，闻锐还没有回来，准备工作总是漫长又无聊，于是他问关野：“你为什么要拯救世界？”
下面还在看书的小舟猛得仰头，却没有看到机械树和上面那只黑色的鸟，他的眼睛和2号的对上了，纯黑和纯白交相辉映，他无语地开口：“你有点冒昧了。”
“有吗？”她挪了几步，把视野让开，“我以为忽然的对视叫心有灵犀。”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他们等了很久，『关野』才说：“想知道……展示……但……不能……污染……死心吧。”
他可以展示，但是污染会顺着这些记忆找上门来，也许这就是这个孩子的目的——接纳他们的记忆，就像是替他们又活了一次。
或许有机会，『关野』更愿意亲口告诉他，然后再打他一顿：
顽固的、倔脾气的小孩，在你想拯救世界之前，你是否理解了这条路？
你知道你在背负的是什么吗？
你的脊背是否发育到可以背起所有人的期待？
如果都不，那你应该做一个小孩，该有成年人顶在孩子面前。
第298章 你们……都来散步？
夜晚本来应该安静又平和——如果他们不用赶ddl，天杀的，都已经有异能和地下城这种超现实的存在了，为什么还没有把牛马的生活优化掉？
李纤云偷偷看了一眼在风里凌乱的方之囿——那个被实锤是归一的人、也是他们的领头人，他正对着一截掉下来的彩灯崩溃，嘴里念念有词：“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制裁我，而不是让一群大佬把我当傻子玩……彩灯啊彩灯你也是提前得知了我的命运而为我哀悼吗……”
其实我觉得它应该只是没粘住，李纤云欲言又止、把要挂起装饰的手放下，最后她还是不打算触他的霉头——惹不起惹不起。
不过她还是自娱自乐地编排着对方：他都已经疯了，让让他怎么了？
她转身离开，带着彩灯继续上夜班，和她擦肩而过的友方小心翼翼不知名的铁盒，盒子里放了许多礼花筒。
话说不知道哪位大佬居然能在地下城用手搓烟花，空旷的地方居然被烟花阵占领了。
这异能者的队伍真是人才济济、前途似锦啊，就算地下城消失了大家伙也能凭借这个经历开个婚庆公司吧，她如此轻快地想着。
但是，她看着夜间来往的、好奇地看着他们动作的仿生人们——是错觉吗？他们鲜活的不像机械、不像Npc、更不像可以被随意规定价值的存在。
如果硬要给个说法的话，她觉得他们是平等的，或者说得更简单一点，这些仿生人和人类一模一样。
那么地下城到底是什么呢？一场游戏还是……
真是让人开心不起来的想法，她伸长脖子、抬眼看去，长街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街道有了近乎繁华的热闹。
风吹过她的头发，擦过她的脸颊也遮住她的视线，她甩甩头、把凌乱的头发甩到脑后，走向了下一个任务地点：是啊，真相或假象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世界上的聪明人这么多，能发现不对劲的肯定不止她一个，光是在危机四伏的地下城活着就很不容易了，还想那些做什么呢？
反正总有人回去做的。
她的头愈发地低。
“嘶……”
肩膀收到了强有力的撞击，力度不亚于一辆大卡——当然，这是夸张的说法。
她的身体被撞得一歪，左脚慌忙之中攻击了右脚，李纤云发出抽气声，心里一凉——完了、要摔。
幸运的是有人拽了她一把，让她堪堪稳住站立的姿态。
看似从容地把从怀里掉下去的东西捡起来之后，她刚想抱怨两句，抬头一看，闯进视线中的是人高马大的棕发蓝眼的少年。
再仔细一看——哟、完球了，这不是第一个地下城那个“英雄”吗？
心里飘过去几个大字：惹～不～起～
她立刻露出客服的职业微笑，并且道歉：“不好意思，我没有看路。”
“该道歉的是我们啦，”史君钰把一截彩灯捡起来放到李纤云的怀里，“赶路赶得有点急。”
吴瞿狠狠肘击了他的队长，林岚山这才从呆若木鸡的状态中反应过来，微微弯腰，语气真诚地道歉：“非常抱歉，是我太着急了。”
完全没想到能得到道歉的人有些受宠若惊，她连连摆手，却忘记自己手里有一大堆东西：“没事没事——哎！”
掉下去的东西被一个白发小姑娘接住了，她抱着那些东西，温和地笑着：“给你。”
大佬们也可以这么平易近人吗？她接过自己的东西。
“有受伤吗？我可以帮忙治疗。”金色的眼睛很像她之前见过的向日葵。
李纤云摇头。
“那我们先走了——”一开始和她搭话的高个女生挥手，拉住看起来很焦虑的“英雄”，“下次见！”
“下次见……”李纤云目送他们的背影远去，远远地还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岚山，深呼吸……你这个表情会吓到他的……”这是那个黑发女生的声音。
“他没这么脆弱……队长，我们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偷偷过去给他一个惊吓……”这个声音是那个矮个男生的。
“他会很意外吧，对我们突然的回访。”带着甜蜜笑意的是那个白发的、很细心的女生。
“就是阻止我们我们也来了，来了就不走了！”
如风一样潇洒的少年们，每一个看起来都很年轻，已经35岁四舍五入半截入土的李纤云感慨。
是啊，很年轻，年轻到都是一群孩子。
风还在刮，一截彩灯偷偷摸摸地给自己放生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有人拍拍她的肩膀，递给她一截彩灯：“姐们，东西掉了。”
他们没有多做停留，把灯给她就离开了。金发的两人朝着先前那四个少年离开的方向走去。
“修远啊……我们真的可以传送的……”
“给他们点时间，”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让守望先到。”
“也是，毕竟我们都能想到的事他们能想不明白吗……”
李纤云不再发呆，脚步匆匆地汇入人流。
……
“今晚去机械树那边说不定能偶遇其他人。”
这是归一会长那天突然说的话，那时候纪云明只当那句话说的“其他人”指代的是两个鸦舟。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那句话的真实含义——并非是他纪云明偶遇鸦舟，而是偶遇了除了鸦舟以外没预料到的所有人。
难怪要叫“偶遇”。
带着456和856赶过来的木兰柯和闻锐，坐在树下的1号、2号和小舟，树上的鸦舟，理直气壮得像在做扶老奶奶过马路这种好事的守望，被发现后从鬼鬼祟祟变成坦荡自如的关野，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方观南和笑得开怀的黎平鹤，慢慢悠悠到达的双子和心如死灰的纪云明——这一刻，他们的目光相接，从彼此的眼神中读出了多种意味。
气氛一时间变得很尴尬。
白发的鸦舟抬起头，眼中有一闪而过的震惊，他先是抬头看了一眼鸦舟，又把目光给到他们：“你们来做什么？”
这么多人一起来是要讨伐他吗？
“散步。”守望四人齐声喊出已经在路上对好的口供。
小舟眼皮一耷拉，看向齐道平和齐修远：“你们？”
“散步，你看今天月亮多圆——正是欣赏月亮的好时机。”齐道平灵机一动地给自己润色了个理由。
【很完美的理由，如果今天不是残月的话。】鸦舟简单地点评了一下。
小舟瞬间被气笑了：“你们都来散步？”
众人点头——互相对视——摇头。
他们七嘴八舌地凑出了十八般理由，话里话外透露着一股倔强的气息——就不走你能咋滴？
小舟：……
鸦舟：wow！
第299章 春生青至同君归
“好日子过多了是吧，”小舟“啪”得一声合上了书，“行，今天来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免费劳动力。”
上赶着要干活的真是头一回见。
“你们——free——啦——”树上的鸦舟已经把树叶薅得干干净净，他坐在树枝上，双手并成话筒的形状超大声地喊着。
风徒劳地从树杈间穿过，就如同从它没穿内裤的裤腿子里穿过，不仅尴尬还透心凉，巨树光秃秃的枝条极为细微地朝着内侧拢了拢。
月色在枝条上反出一道亮光。
鸦舟拍拍手，从树上一跃而下，黑色的翅膀张开。
“哒”，清脆的响指声响起，风降落在林岚山的面前，他骤然看见一张放大的脸。
“来都来了，大喜的日子我们不说那些丧气话，”时钟正指向十二点整，鸦舟张开双臂，眼睛弯得像今天的残月，“奇迹倒计时——”
他的身体微微后仰，带着跃跃欲试：“3——”
小舟把书抱在怀里，走到他身后，和他背对背靠着。
“2——”
黎平鹤看着方观南走到机械树下坐下，他闭上了那双难以琢磨的眼睛。
熟悉的困意萦绕着她，她很快反应过来，原地坐下。
“1——”
在林岚山的蓝色眼睛里、梦域展开。
一望无际的翠绿色平原上，带着泥土气息的风吹过每个人的脸颊。
没有入梦经历的、在成为仿生人之后没睡过觉的856睁开眼，绿色在他眼前闪烁，他想抓住身边的456，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这些人都从自己的指缝里溜走、都抓不住。
在他无力垂下的手臂擦过眼睛的那一瞬间，一双白色的眼睛睁开，白发白眼的人手里捏着一片叶子，远远地朝他丢过来。
“叮”，叶片落在他的脚边。
人群离他越来越远，最后这里完全黑下去。
没有任何声音，世界离他远去，黑暗的中心只剩下他自己。
他弯腰捡起那片亮着的树叶，在黑暗中他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却能清晰地看到这片叶子。
“盛……同泽……”
机械叶片自主对折，最后折成一朵紫荆花的形状，细长的花茎上翘、中段膨胀，形成一个约三厘米长、一厘米宽的小牌，“盛同泽”三个字端正地刻在上面。
他把这枚徽章转过来，背面刻着“火种·野火”，一片白色的羽毛落在徽章上、像雪一样融化，滴滴答答落下的羽毛牵引出白色的丝线。
丝线弯弯绕绕、隐隐约约地指向前方。
他踏出第一步，周围的灯光亮起来，景色终于浮现出来。
856抬头，看见一排排路灯，而他正站在一条单向的路上，路的尽头是一栋大楼。
一个炮弹一样的人类小孩朝他冲撞过来，他下意识蹲下去去接，担心小孩被他撞伤。
“妈妈！”小孩从他的身体中央穿过去，张开双臂奔入女人的怀中，他仰头、看见一个和蔼的男人，笑容更加灿烂，“爸爸！”
什么时候出现的人？他们看不到他？他站起来，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又是谁的？
“同泽，今天在朋友家玩得开心吗？”女人抚摸小孩的脸蛋，语气温柔。
“开心！”小同泽笑得像朵摇晃的小花，然后，他眯起的眼睛睁开，看向被856戴在胸口的名牌，“今天‘盛同泽’很开心，因为——”
“因为那天盛同泽拥有了第一个朋友……”856喃喃自语，他仍然呆愣愣地看着远方。
“因为我今天交到了一个非常非常好的朋友，我要和他做一辈子的朋友！”
“他叫什么名字？”小同泽的父亲也蹲下来，耐心地询问，耐心地引导孩子，“为什么想和他做一辈子的朋友呢？你要知道，人的这辈子是很长的啊。”
“爸爸，我就是想和他交朋友、没有什么理由、我一见到他就知道他就应该是我的朋友，就是因为这辈子太长我才需要他！”小孩抓耳挠腮，还是解释不清楚自己的想法，于是他只好使出撒娇大法，“我来介绍一下新朋友嘛……他叫——”
856踏出第二步、第三步……
童年的画面一幕幕路过，小孩的语调模糊不清，一家三口也渐渐被黑雾淹没。
那对夫妇抱起孩子，远远地向他挥手：“请记住永远不要停下脚步，别了，亲爱的……”
黑色的潮水尖锐地咆哮着，吞噬所有声音，它铺天盖地地朝他涌过来，像是要大张旗鼓地拍死一只蚂蚁。
“喀喇——”白色的锁链严严实实地束缚住潮水。
一条细锁链指向他的背后，在他转身后，它轻轻推了他一把。
面前的路再次亮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和黑水抗争的银白色锁链，朝着对方指引的方向跑走。
再次回头，那银白色的锁链隐隐约约有被黑色侵蚀的痕迹。
“咚——”
他听见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要震碎他的耳膜。
18岁的盛同泽站在樱花树下，他的对面是一个和他一样灿烂美好的少年：“同泽啊，18岁生日快乐，快问快答——你的生日愿望是？”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盛同泽垂下眼睛看他，眼里的欢喜就快要溢出来，“作为‘我最好的朋友’，你要不要猜猜我的愿望？”
“你们两个谈了？怎么腻歪成这样啊？”灯光扩散得更大，一个高马尾的少年坐在旁边，扒拉着另一个少年的肩膀，笑颜如花中带着一丝对那边幼稚二人组的嫌弃，“许归，这就是你说的好朋友？”
“如果这是朋友——”被她扒拉着的人耳朵通红，他附和着她的话，“世界上就没有小情侣了，‘柏青至～小柏～作为我最好的朋友～你愿不愿意今天和我共赴美食街～’。”说着说着他就起劲了。
柏青至丢了个白眼：“冯春生你再恶心我一个试试？”
“去不去？”
“去！”柏青至站起来，抓住那边还在脸红的两个人，“走走走——今天柏总请客！”
许归和盛同泽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出来，许归用口型说：“老冯喜欢——柏姐。”
“我知道。”盛同泽点头，其实他更想问许归对那“小情侣”的看法，可是少年人磕磕绊绊的酸涩心思又把思绪拉回来。
“搞什么小动作？”冯春生推着他们的背往前走。
欢声笑语在前方回响，树上飘下一些花瓣，四个人走得越来越远。
856再次回头，已经看不见那白色的锁链，他继续向前。
画面越来越快，直到他们四人各奔东西，直到前方只剩下一片黑暗。
他几乎彷徨地在原地伫立，寂静要把他溺死在这里。
“我愿意成为火种……不用劝我了，同泽，我是爸妈的儿子、是你的朋友，总有些人要付出些什么，我很开心可以为了保护你们走上这条路。”许归遥遥地朝着他挥手，他不自觉地伸出手朝他挥舞。
许归慢慢消失，最后只剩下一个机械冰冷的背影。
后来他连一道用来怀念的影子都没给盛同泽留。
之前见过的所有人出现在他的对面，有父母、有朋友、有老师……
“盛同泽——”他们大声喊，“万事胜意——一路顺风——”
……
“我是盛同泽，我愿意加入野火，成为火种。”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我的后面是我要守护的人，我还要去追一个提前出发的人。
856听见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聚光灯从头顶打下来，他看见无数个盛同泽。
他抬手，盛同泽们也抬手。
盛同泽们的表情又哭又笑又释然，856这才恍然大悟——周围的不是无数个盛同泽，是无数面镜子。
而镜子里的是我。
“我就是盛同泽，今年22岁。”
856，不，现在应该叫盛同泽，他一拳打碎了镜子。
透过镜子的碎片，他看见了捂着嘴泪流满面的456和沉默的423，他扯出一个微笑：
“好久不见，柏青至、冯春生。”
第300章 造梦者说
“好久不见……”
碎掉的、断开的记忆，那些曾经觉得莫名其妙的好感和熟悉终于等到了合理的解释。
时间和灾难过于残酷，我们分别又重逢，记起又遗忘，回望来时的路却还是发现自己碌碌无为、一事无成。
当看清彼此的脸后，会不会痛恨那个没有珍惜机会的曾经？
柏青至哭得手都在抖，冯春生正一张一张地给她递纸。
他们的左胸口都戴着对应的名牌，紫荆花开得绚烂而美好。
小梅看着他们，眉毛眼看着就要蹙成蝴蝶结，它抬头看着木兰柯：“是同一个人的气息，机械人变成人了？”
木兰柯摸摸他的脑袋：“是人找回了自己。”
名字是锚，锚定住一段身份、锚定住一段关系、锚定住一段记忆。
他们找到了锚，所以漂泊的记忆靠岸了。
“好吧，不明白，”小梅拍拍脑袋，哒哒哒地溜到鸦舟的身边，推推他的胳膊，“小舟呢？”
“不知道去哪玩了，你找他？”正在捏房子的鸦舟低头看着小梅，他把手上的活丢到一边，蹲下去捏住小梅的脸颊，“更喜欢他还是我？”
小梅拍拍他的手：“放开——窝——”
“不要，你喜欢他还是我，快说！”鸦舟他现在叛逆得可怕，一口气能问八十个人有关“喜欢他还是我”的问题。
小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都……素你！”所以都喜欢。
不过还是把他们揉成一团比较好吧，它调用它的小脑袋瓜子，因为一个都已经有够让鹿操心的了！
这个小舟也绝非扇贝、绝不听话！
“没意思，”鸦舟揉揉它的脑袋，“都在作弊。”
没人愿意在这张答卷上写下绝对的回答。
他站起来，把潇洒挥手的背影留给小梅：“不要以为你是小孩就能逃过劳动改造——快去给我干活啊！这次可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的，可没有什么滥用童工一说。”
小梅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木兰柯，正在创造各种花团装饰的男人离开花藤拱门走过来，和鸦舟擦肩而过的时候在他的脑袋上轻轻放了一个黄色小雏菊花环。
看起来走路带风冷酷无情的少年扶正了歪到耳边的花环，只是点头致意，然后就大摇大摆地走向那边的煽情三人组，活脱脱一个热爱剥削资本家做派。
木兰柯的手里一共有三个花环，一个给了鸦舟，他把粉色小雏菊花环戴在小梅的脑袋上，手里还剩下一个红色雏菊花环。
他对着空气说：“要我给你戴上吗？”
林岚山捏装饰的动作慢下来，他假装无意地往木兰柯的方向看，试图跟木兰柯学习和鸟沟通的种方法。
木兰柯的手一直抬着，空气依旧是一片沉默，当草地上的无尽夏第三次随风摇动花瓣，一只白色的乌鸦叼住了花藤，仰头把花环戴在脖子上。
“你还不回来吗？”木兰柯放下手，询问小白鸦。
白鸦歪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还有人没走出来。”
0号和1号是因为污染，其中0号身上的污染最为棘手，他几乎背负了一个世界的污染，但他现在还有精神对自己的帮助进行负隅顽抗。
啧，倔牛。
而2号——她到现在还没出来是为了等他们，污染压根干扰不到她，她坚定得可怕，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身上的污染最少。
它拍拍翅膀消失，无数锁链从它的心脏处伸出来，随着延伸的方向渐渐消失，最后整个锁链变成透明的、触摸不到的存在。
鸦舟回头看了一眼，把头转回来看向自己的手，一片红色的花瓣落在他的掌心。
眼前的三人组悲伤得不能自已，梦域被浓郁的情绪影响，他们的头顶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鸦舟感慨：【人，你的世界一直在下雨，鸦处理不好。】
【？】金闪闪扣出一个问号。
【开个玩笑，这里可是我的地盘，不要雨天。】他打了个响指，落下的雨点变成了拥有彩色透明糖纸的糖果。
柏青至被糖果砸中了额头，她捂住砸到她头上的糖，眼泪还没停，又被砸懵了，整个人像一只呆住的大鸟。
“别了，快来帮忙。”他一翻手，那本《无名的一代》落在他的手中，他从中找到有关“男二”的描述，指尖从一行行文字上划过，他的身边慢慢汇聚出另一个虚影。
虚影闭着眼，面容逐渐清晰。
“盛同泽，你去牵住他的手，”红色的眼睛倒映出怔愣的人，他看着不动如山的盛同泽，干脆走过去一边拉一个把他们的手搭在一起，“给我听人说话啊！”
盛同泽这才反应过来，低头一看，他的手已经和虚影的交叠在一起，而自己的手诚实地握紧了对方的。
飘在半空的虚影落地，变成实体，盛同泽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手碰到了对方温热的额头。
他吊悬着的心连接着沉默又沉重的嘴唇、和它一起体会到了眼泪的苦涩。
柏青至终于有了反应，她拉着冯春生跑过去，紧紧抱住了还没睁眼的人，在对方的胸腔里听见了平稳的心跳声。
她想喊他的名字，可是几次张嘴都被自己的哽咽声打断。
站在鸦舟身边的曲音江忽然开口：“他是死而复生的人？”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反而是鸦舟被吓得一蹦老高：【好可爱像鬼一样，她什么时候来的？】
【你带着羡慕嫉妒等多种情绪盯着那四个人的时候。】金闪闪回答，它还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就算忙成这样，它依然句句有回应。
“不是死而复生，那样的话我也太超模了，”少年揪了一颗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它被拔出来的时候还发出了“唧”的一声，毛茸茸的绿尾巴在空中抖啊抖，“是从记忆里把他拼回来了，对他们来说总该是个安慰吧——最重要的是，他以为睡了就能逃掉干活的命运吗？”
【都给我起来嗨，想看他们结婚也给我亲自起来看啊！】
“不过，”他看着曲音江好奇又想尝试的表情，及时打住她的奇妙想法们，“这里是梦域，所以能做到这种事，现实就不要想了好吗？”
“不能吗？”她反问，带着十足的遗憾。
“你在遗憾什么啊！”他瞪大了眼睛，“都能死而复生不就乱套了？能量守恒知不知道？”
曲音江摇头：“没学过理科。”
“……”
他捂住脑子：“算了，和你解释不清楚。”
机械叶片在他的手中翻折变形，紫荆花翘起尾巴，他扒拉开围着250的三个人：“让一让、让一让——”
徽章被别在250的左胸口——许归。
鸦舟笑着说：“欢迎来到奇迹的梦域。”
闭着眼的人缓缓睁开眼，迷蒙的眼里闯进一抹璀璨的红，等他完全适应光线，少年已经让开，他看见三个朋友在朝他招手。
当你有一天忽然醒来，你的朋友们微笑着、哭泣着和你打招呼，你会怎么回答？
“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第301章 鸦的奇妙建筑
他不再管那边呜哇乱哭的四个人，转而去验收众人的劳动成果。
“你的做完了？”鸦舟看向曲音江的操作台，得到她肯定的回答。
他凑近看着那个微缩的教堂模型，手指一点，模型变成了现实。
巨大而庄严的教堂是几何概念运用的典范，各种形状组成了它的肃穆和辉煌，走进教堂，穹顶的彩色壁画光彩夺目，光从两边的长落地窗中照进来，如同神明降下的指引，光斑一路从门口铺垫到尽头摆放着白金色百合的桌子。
被光斑铺满的大理石过道两边是一排排的座位，每个座位上都放着一朵红玫瑰。
过来凑热闹的齐道平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他给出极高的评价：“感觉这里要收了我。”
打算夸赞教堂设计的齐修远默默闭嘴：……
“怎么样？”白发的少年把头发高高挽起盘成丸子头，光洁饱满的额头下是一双蜜糖一样的眼睛，她期待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希望得到他肯定的回答。
“酷毙了！”鸦舟点头，“不过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嗯？”曲音江歪头，她是按照外界对婚礼教堂的印象设计的啊？造教堂什么的，她觉得没人能比她更懂。
“太严肃了，”他说，指着穹顶，“来点喜糖！”
辉煌的穹顶上飘来许多透明的云彩，炫彩雨滴从云朵上垂下来，遇到被风卷到天上的、满天的花瓣，雨滴包裹住花瓣变成彩色糖纸的糖果落下。
没有被雨滴包裹的花瓣落在大理石地砖上，变成了红毯。
教堂被中央鲜艳的红色冲淡了端庄，肃穆的地方瞬间被这些充满想象力的装饰装点成活泼的场所。
“都是做梦了，你们的设计不能大胆一点吗……还差点什么呢？”他挠挠头，接住落到头顶的糖果，拆了一颗丢到嘴里，被扔掉的糖纸变成蝴蝶飞走，它欣然地落到了曲音江的手指上，轻轻蒲扇着翅膀，“乐队！”
各类乐器飘在空中，悠扬的乐声回荡在教堂里。
“齐全了。”鸦舟终于满意地点头。
曲音江手上的蝴蝶似乎也受到他的影响，在她的面前转了几圈，然后“砰”得一声变成彩带纷纷扬扬地落下。
“很像童话里会出现的东西。”曲音江的声音里带了些雀跃，她接住一颗糖果，这一次糖纸变成了一只白鸽，它金色的眼睛像宝石一样璀璨。
“咕”，它拍拍翅膀，撞到从教堂门口走过来的林岚山身上，“嗙”得炸成一坨羽毛，糊了他一脸。
林岚山刚面无表情地把鸟毛从脸上呼啦下来，又被从天而降的糖劈头盖脸地砸了个利落。
很难不怀疑是不是有什么私人恩怨，史君钰放肆地笑着，她从林岚山的头上薅了一颗糖，糖纸“啪”得一声炸开，一个抓着魔术棒的萨摩耶双腿站立在她面前扭来扭去。
她的嘴缓缓张大：“不是……这还是有点超前了……”
吴瞿够不着林岚山的头，他伸出邪恶的爪子，从他生无可恋的队长的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变成小黑猫的糖纸从半空一跃而下，舔了舔爪子，踩着猫步用尾巴勾鸦舟的小腿。
少年蹲下来，它顺势躺倒，等待两脚兽的抚摸，却没料到少年只是轻轻拉开它的后腿，遗憾地说：“没绝育啊……”
小猫一个激灵，白色的瞳孔尽是惊恐。
“咪——”它散成一地的星星形状糖果，每拿起一颗都会发出不同语调的咪咪声。
“哦——”齐道平发出一声怪叫，他撕开糖纸，“这可太有意思了！”
“这可太有乐子了！”
“？”齐道平看着没有说话的齐修远，很确定刚刚的声音也并非自己发出的。
“哥们，这里！”一只老抽色的金毛在地上坐着，它张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哥们！”
齐道平不相信这玩意是它造出来的，他催促齐修远把手里的糖果拆开。
老抽色金毛见他不理自己，自觉无趣，用滂大的狗头蹭蹭齐修远，发出了“真是有眼无猪”的声音，然后变成金光闪闪的五角星光点散开。
一群人在教堂玩得不亦乐乎，直到林岚山脚边安静的德牧冲着门口大叫，刚刚露出一点笑意的林岚山瞬间冷酷起来，警戒着走过来的方观南。
教堂瞬一片寂静。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了？”嘴上这么说着，那双绿眼睛里却看不见半分愧疚，他越过所有人，直直看向站在最前方的鸦舟，“真是可惜，我在外面忙了好久才把任务完成的，结果其他人全在这里……”他的话停顿得很微妙。
还没等到鸦舟回答他，走进来的关野就把他扒拉开了，他瞥了一眼差点没站稳的方观南：“不要挡在门口。”
青色的眼睛转向那个中央的人：“做完了。”他是来交任务的。
德牧颇为赞赏地抬头看了关野一眼，满意地点头，变成一堆糖果离开了。
“我也做完了，”黎平鹤带着之前痛哭的四人组走进来，“和他们聊了会天，没有提前交任务，倒是让我成最后一个了。”
四个人已经停止了哭泣，看上去黎平鹤已经和他们混熟了，她说：“许归想问你一些事情。”
鸦舟打了一个响指，天上不再掉落糖果，地上的糖果慢慢融化、消失不见。他从红毯的尽头走来，看着许归和盛同泽紧握的手、看着柏青至和冯春生紧握的手，嘴一撇：【我今晚不吃饭了。】
【又怎么了？】金闪闪问。
【吃狗粮吃饱了。】
虽然心里在吐槽，但是他看着许归复杂的表情，还是选择正经一点，感觉这时候要是开了不恰当的玩笑不亚于棒打鸳鸯：“你要问什么？”
“我是真实的吗？”那个在留影和其他人嘴里都活泼的人这么问着，带着显而易见的迷茫，“我不是……死了吗？”
“梦里什么都有，”他半是调侃地说，见对方仍然不是很确定的模样，他收敛了笑意，“如果要我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必须先弄明白一个问题——拥有全部记忆的人是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你觉得你是‘你’吗？”
这个问题足够严肃，严肃到没人能第一时间讲出一个准确的答案，除了亮晶晶：『始终是。』
“换个问题，”他没有理会亮晶晶，看向许归的眼睛，“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不会加入火种、会不会为了朋友再承担那些不属于你的责任、会不会再一次爱上你的朋友们？”
“我会，”许归回答，“我始终会踏上同一条路。”他如此笃定，盛同泽越发紧地抓住他的手。
他看见眼前的少年忽地笑出来了，黑发红眼的少年像正在燃烧的火：“那就够了。”
“是选择造就了人，你是不是‘你’始终取决于你，只有你才能决定你是谁。”
少年伸出手：“你好，许归，很高兴认识你。”
他站在那里——背后是光辉的教堂，头顶是高高的穹顶，无端地离人间有了一段距离。
第302章 嘟嘟哒哒嘟
【所以他是怎么回来的？】金闪闪还是问出来了。
【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拼出来的——有我对250的记忆、盛同泽他们对他的记忆、还有冯春生《无名的一代》里的记载，】说到这、他顿了一会才继续说，【还有小舟看到的那些回溯的画面。】
所有的这一切完整地拼出了250——许归。
【不过他也只能在梦里出现，】他补充，【因为已经没有现实中的身体可以容纳他了。】
金闪闪没有说话，思索片刻之后准备在笔记本上继续补充，而在它写出下一条之前笔记本上已经有了很多条：
*0001最擅长的技能是灵魂拼凑，一定要学会（它为什么要强调这个，它在为什么做准备？）
*郑观棋和公司和世界意识的关系：
公司尊重郑观棋的想法胜过在乎世界意识（为什么？）
0001和郑观棋疑似认识（补充：应该说是和小舟认识）
世界意识对郑观棋的态度很奇怪，它似乎做过什么不好的事？
（补充：让宿主收拾的都不是好东西，找个机会揍它一顿）
*观棋说我们之前见过，系统的记忆不会消失，如果他见过我而我没有记忆只有两种可能：
我的记忆被消除过（亮晶晶否定了这个想法）（还好我机智，旁敲侧击！）
那么只剩下一点——他在我出诞生之前见过我（好可惜，没有那段记忆）
他已经存在了多久了？
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小舟（？）+鸦舟=郑观棋
（等式是否成立？还是缺少中间的部分？）
方舟是人还是组织？这个名字究竟代表着什么？
……
金闪闪翻过前面的文字，到达空白面，继续写：
*记忆和名字很重要，所有的记忆中或许可以拉回一个完整的人。
人=记忆+情感+选择+姓名
如果是这样，那污染侵蚀记忆和情感就有迹可循了，被侵蚀的记忆会带着情感一起消失。
慢慢的，人就不再是人、而是迷茫的、痛苦的怪物。
它合上笔记本，长呼一口气。
必须重视观棋记忆上的问题，他的记忆一点也不能少——谁知道少了一点会变成什么样？
可是——
它忧心仲仲地看着继续验收建筑和装饰的宿主：他又是什么打算？
他一直都很清除自己的路，从他在织梦净世那里做了选择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似乎已经踏入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这条路上没有人能拦住他。
——就算他打算去死，我也只能看着。
金闪闪很想哭，可惜系统没有眼泪。
鸦舟触摸林岚山创造的建筑的手停在半空，他仔细听着金闪闪细微的声音，眼皮耷拉下来。
他依然没有说话。
“我做的很差吗？”林岚山看着他无精打采的模样，“抱歉，我不太会……”
“没有，”他的手触碰到那微缩的建筑，在教堂的周围就有了一大片独栋小屋，门口种着绚烂的花，“只是在想一些问题，很复杂的问题。”
红色的眼睛锁住了纷繁复杂的情绪，他转头看着两对情侣：“你们喜欢这样的建筑吗？”
四人面面相觑，点头：“都很喜欢。”
反正有彼此在，哪里都是春和景明。
鸦舟摆摆手，拖长尾调：“好——腻——歪——”
林岚山看了他一眼。
“这个场地到时候结完你的——”鸦舟指着柏青至，然后迅速划向许归，“结你的。”
看见四人闹了个大红脸他才满意地点头，心情好了点：“婚礼主理人在此，嘿嘿。”
“嘿嘿。”史君钰揉揉他的脑袋。
所有人的建筑都准备完毕、都精致得体，鸦很满意，就连男鬼哥都没有作妖——满意中的满意。
抬眼看去，平原上不再空旷，在教堂的周围有大片的建筑群，各具风格却在喜庆美好的氛围里融洽统一，像是多种文明的结合。
综合交错的鹅卵石小道弯弯绕绕，连接了一众建筑，道路两侧是木兰柯创造出的花坛，再往空旷远方去也开满了鲜花，所有人都很用心地创造出了一些事物、美好的事物。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远方，无数条白色的锁链把这块地界牢牢地保护起来，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只纯白的鸟在锁链网中不知疲倦的穿行。
地下城的三人组和小舟还没有回来，锁链之外的污染却已经凝固成为粘稠的洪水。
『你带他们先走，他们在这我放不开手，』小舟的声音远远传来，『走的时候记得先把这片梦域接到木兰柯那里。』
『你要拆家了吗？』鸦舟问他。
『如果这里算家，』他回答，『去吧，别贫嘴了，在你来之前我会处理好一切。』
『行。』鸦舟溜到木兰柯身边，抓住小梅，在它疑惑的眼神下蹲下去在它耳边耳语。
小梅迟疑地点头：“不要压到大柳树和我们的家。”
“放心放心，我先把它放在训练场隔壁。”
所有的画面开始慢慢消失，他站起来拍拍许归的肩膀：“你先一个人待……”
话说一半他就看见盛同泽紧张的眼神，他恍然大悟地问盛同泽：“你们需要独处的时间吗？”
许归推推盛同泽的胳膊：“去帮我参加他们的婚礼，随一下我们的份子钱。”
冯春生挑眉，坦坦荡荡地伸手要钱：“不必，现在给我就行。”
柏青至看了看冯春生，点头，一键跟随：“没错！”
“啧，”看着他们互相帮忙、互相打掩护的样子，某人发出不满的声音，“怎么搞得像是我要棒打鸳鸯一样？”
“两场婚礼，一场在这，一场在现实，都能结都能结——”他说，“你们两个在这也别闲着，给我捏点能吃的东西，还有婚服……”
鸦舟叭叭说了一会，尤嫌不够，他拍拍还在自闭的金闪闪：【亲爱的金闪闪，可否给我生成一份婚礼材料清单？】
金闪闪：【……】
它百感交集，一句话也没有说地、愤怒地把清单丢给了宿主。
鸦舟甩甩手，把堪比卷纸的单子丢给盛同泽和许归：“拿去玩吧。”
谁也别想闲着。
冯春生收回手，对盛同泽说：“要燕尾服。”
“俺也一样，”柏青至举起右手，冯春生瞥了她一眼，她掐腰，“再看一会你穿婚纱。”
“也行。”
冯春生恢复记忆后似乎捡起了奇怪的属性。
鸦舟堵住耳朵，不想听他们调情，他拉长声音大声说：“时间到了，回去喽——”
周围的所有建筑和地面一起消失，除了盛同泽和许归之外的所有人都向下坠落。
白色的虚影在远处回头，看着碎裂消失的世界，银白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刺出来撕碎黑暗。
黑色的人仰头，他们遥遥对视，前往不同的方向。
“跑什么？”小舟捏住变成人型的黑色污染，“刚刚不还很嚣张吗？”
第303章 嘻嘻
光慢慢地给黑色的世界抹上希望的色彩，机械树光秃秃的笔直枝丫迎着光暴露在所有人眼中，夜里没有注意到机械树变化的人瞪大了眼睛。
“这……遭贼了？”一个火种阵营的异能者下意识举起相机想要回溯，快门键按下没有画面铺开他才意识到次数已经用完了。
“原来没有给机械树挂红绸是因为上面叶子很多，现在它秃了，我们要挂红绸吗？”柴薪阵营忙活了一晚上的人脑子里只剩下这句话，不知道是谁居然真的说出来了，引得周围一圈人的注视。
方之囿脚步虚浮地飘过来，浓郁的黑眼圈托着一双疲惫的异瞳，他声音飘飘荡荡的：“挂啊……为什么不挂？挂完我好上吊……”
他拿着半截红绸就要往脖子上拴，本来对他颇有微词的人瞬间变成老好人，有些拦他就要系在脖子上的红绸，有些抓住方之囿的胳膊往后拽：“不至于不至于……”
“什么死不死的，要死别死基地里、晦气……还有、你们聚在这里干——”3号遥遥走过来，絮絮叨叨地说着些什么，然后他猛地抬头，看见凄凉的机械巨树，嗓音上扬了八度，“*上城区脏话*的！我们家的树被机械蝗虫扫荡了吗？还是说你们的牙口好到这个地步了？”
他在周围扫了一圈，所有人都对他摇头：“冤枉\/大人明鉴啊，我们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闲功夫一晚上薅完所有叶子，任务栏没有这个任务啊！”
半夜、薅叶子、闲得可怕……这些证据都指向同一个人。
3号的脑子像是被炸弹炸开，硝烟散去之后，一个黑发红眼的少年踩着尘土走过来，一边走一边飞叶子还要开口挑衅：“oi——老三，你家叶子不错，我带走了！”
他出神地想着：这事我处理不了，得让1号处理。
“不好了——不好了！”仿生人的声音由远及近，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明明可以用频道交流，他们还是更喜欢大喊大叫，“3号不好了！”
“我好得狠，一大清早的叫什么叫——”
“1号她……她没有信号了！”
3号瞬间宕机，什么叫没有信号？
是他没有睡醒吗？今天一天好荒诞——不对啊，他压根没睡觉。
“我就知道那个黑袍的柴薪不怀好……”他锅扣一半就被打断。
“柴薪那边乱套了！”新来者急冲冲地喊，“他们头儿不知道为什么喊不醒了！”
3号：？
反应过来之后，他把还在和方之囿拉扯的人大力推开，一把夺走方之囿手上的红绸往自己脖子上拴：“死得明白吗你？”
柔弱的方之囿被推倒在地上，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撩了一把下眼睑，反问：“比一比？”
众人为他们的精神状态而瞠目结舌。
话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这得从他们自梦域回来之后说起。
鸦舟大手一挥：“先把他们送回去，然后你们给我散开，不要一直跟着我！我们不是凶杀案抛尸现场！”
虽然很像，他忧郁地看着地上的856、1号和2号，明明在做好事为什么就是有种心虚地感觉呢？
423和456对视一眼：“我们……现在也能记得之前的事了？”
“嗯，”鸦舟回答，“但是不要把记忆和名字泄露给其他人——小心污染，尽量不要和小乌鸦分开。”两只白色的小乌鸦拍拍翅膀，站到他们的肩膀上，用喙梳理整齐的羽毛。
他们点头，冯春生把856扛起来带走，他肩膀上的小乌鸦顺势飞到柏青至身边。
路上看着远处的布置，两人相视一笑，冯春生说：“我们很幸运。”
“是的，但是如果我们也能为他做些什么就好了。”柏青至说。
她回头看了一眼，她看见少年被众人包围，问着些什么问题，他似乎被问得有些自闭，自顾自地捂住耳朵，却被那个棕发蓝眼的少年把他的手拉开、强迫他听。
虽然有些不情愿，可是那个少年是感到幸福的吧，因为他在笑啊。
“污染不会凭空消失，只可能是他做了什么，”柏青至叹气，“我们已经到了要小孩子为我们考虑的地步了吗？”
“青至，我倒是觉得有人会比我们更急，”他看了一眼那群看似松松散散、形形色色的人，隐约看到有一根线把他们牢牢地捆在一起，他摇头笑笑，“其实他们之中的有些人很眼熟，就比如说那个叫——”
“关野。”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还有闻锐……”柏青至思考，“我知道她，两个世界的她基本上没什么变化。”
“真是奇妙，真的存在一模一样的世界，”冯春生把856往肩膀上颠，然后往柏青至身边凑，“根据三流小说家的推断，同位体的性格设定可是差不了多少的，所以有双倍的人会比我们更着急。”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总要做些什么，”柏青至拍拍冯春生的胳膊，“咱俩能做啥？”
“开团秒跟，”冯春生信誓旦旦地说，“只要他们有人开团，咱俩秒跟。”
风把他们的话吹得很远，渐渐变淡，传到鸦舟这里只剩下些许的凉意，他正对着地上的两人犯愁。
“所以，你们两个一人传送一个，给他俩传送回去，”他一手抓住齐道平一手抓住齐修远，“悄悄滴，别惊动其他人——”
“我懂我懂，月黑风高的夜晚，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不能留证——”看着鸦舟越来越黑的脸，齐修远及时捂住了齐道平的嘴。
“小舟呢？”东张西望的小梅问出了所有人都很想知道的问题，它抓住鸦舟的裤腿，力道之大差点把他的裤子扯下来，还好他裤带系得紧。
“小舟呢？”林岚山复述，他把小梅抱起来，让它和鸦舟的眼睛平齐。
就是手法生疏，小梅别扭得像条大虫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木兰柯从林岚山怀里接过小梅，小孩点点头——这才对嘛！
吴瞿：“小舟呢？”
史君钰：“小舟呢？”
曲音江左看右看，仰头开口：“小舟呢？”
眼看着齐道平就要因为好玩一起跟着喊，鸦舟顾不得吐槽，脱口而出：“他在无差别殴打所有人。”
“砰——”污染再次被一拳锤开，它顾不得尖叫，化作一团黑烟散开，翻涌的黑色浪潮散开，露出其中包裹的灵魂。
银色的锁链捆住他们的手腕，让他们不至于迷失在黑暗中，小舟看着在黑海中浮沉的三个灵魂，语气平淡：“出来。”
黑雾沸腾涌动，再次出现时是一个有脸的人——是污染本体的意识，它还是坐不住了。
他伸出手，像人类一样表达友好：“好久不见，你……”
他的脑袋被小舟一拳打碎，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白发白眼的人缓缓收手，吐出嘲讽的字眼：“真恶心。”
“我以为你会很喜欢这张脸，不然不会到现在还在使用，”他仔细打量小舟的面容，头从脑子开始重新生成，黑色的血肉蠕动，语调是真的疑惑，“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你……你真的爱人类吗？你真的爱世界吗？这一切真的不是骗局吗——所有人都在骗你，如果没有我，他们根本不会爱你……另一个世界不好吗？为什么要回来？”
“人类不值得——好吧，看你的眼神，我说这个世界的人类不值得。这只是一场盛大的进化——人类的死亡或新生对于我们来说都不过是……”
“咔——”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穿心而过的无数银白色锁链，他叹气，“真顽固。”
他没有拔出锁链，直直地走向纯白的人，粘稠的液体从黑色的心脏里流出，他张开双臂：“你会明白的……你最清楚不过了。”
黑雾顺着锁链向它的主人蔓延：“因为是你自己选择了这条路，你真的会走上同一条死路，是你亲手毁掉了自己的自由……”
“我会永远恨你，”他走到锁链的尽头，银白色的锁链已经被完全染成黑色，“你也是这么想的？”
“嘻嘻。”
黑色和白色缓慢融合。
第304章 婚礼进行曲（上）
“呦，都在啊！”鸦舟溜溜哒哒地走到人群聚集的地方。
打开系统面板，两个阵营的任务居然都做完了，他关上面板，拍拍3号的肩膀，把头伸过去，好奇地问：“好热闹，玩什么呢？”
随着3号转头，满树的红绸被风吹起来，在他身后飘扬，“玩家”们还是担心系统任务会因为这一点的空缺出差错，所以爬上爬下返祖式地把巨树装扮得十分喜庆。
大红蝴蝶结展翅欲飞，有人还灵机一动地在垂下的红带上写字，例如“万事顺遂”、“椿萱并茂”、“逢考必过”、“财源滚滚”、“平平安安”等简短的祝愿，愣是把光秃秃的树改造成了祈愿树。
3号用不解的语气说：“我们有仇吗？”
“你在说什么啊喂！”鸦舟大呼小叫，“给我道歉，我可是有认真在忙活的！”
3号指着机械树：“你说的忙活是指机械树被薅光了吗……不对，1号和柴薪首领昨天是不是也在这，她们一睡不醒也是你干的？”
这个喷不了，这还真都是他的锅，鸦舟张嘴，想说些什么来缓解尴尬，3号却直接捂住他的嘴：“你就告诉我一件事，我还能见到她们吗？”
被捂住嘴的人艰难地点头，在机械手的缝隙间倔强地开口说话：“我是媒人，不是死神——”
那就好，还活着就好……思绪已经糊成一大坨的3号缓慢思考：已知魔丸是媒人，那是谁和谁要结婚？
他的思路一岔，疾驰向诡异的方向。
不对！他的屏幕跳出一排感叹号：“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为什么？”拉着柏青至走过来的冯春生发出质疑的声音。
他特地向另一个世界的闻锐他们讨了红绸挂在机械身体上，两只小乌鸦的脖子上也系着红色小领结，它们看上去很开心地挤在一起无声交流。
冯春生继续发问，“我们不能结婚吗？”
“大胆3号！我反对你的反对！”鸦舟的嘴角挂上不怀好意地笑，他也大喝一声，声波传递之远把远处小心翼翼捧着戒指盒的关野吓了一跳。
关野捧着黑丝绒戒指盒朝着柏青至和冯春生的方向走过去，动作拘谨得像捧着作业给老师看的小学生。
3号这才意识到他的思路离谱得可怕。
鸦舟眉头一挑：“你以为是谁和谁结婚？”
“哈哈，你看这事闹的……”吓死了，原来是他们俩结婚，那没事了。
还以为一觉醒来1号和柴薪那个要结婚了，还好不是……
姗姗来迟的闻锐撩了一把汗，干脆利索地架起相机：“可以开始拍了吗？”
今天的婚礼摄影师把自己打扮得清清爽爽，她面带笑意，发丝在晨曦中闪着极具生命力的光芒。
鸦舟瞥了一眼后面在吆喝的、带领所有人往这边聚集的其他人，最后收回目光，对着闻锐轻轻点头：“开始吧。”
于是相机开始了它的工作，它记录了每个人清晰的面容。
婚礼开始之前，是宾客的登记。
新人被关野带着去了另一个方向，要问野牛为什么会同意当大龄花童？
无他，唯威胁尔。
鸦舟掏出一大兜子机械叶片，它们已经被关野改造成梦里那种紫荆花形式的名牌，每一朵花都灿烂而美好。
异能者们接到了组织柴薪和火种两个阵营排好队的任务，经过一天的团队配合，他们熟悉地找好各自的队长，开始各司其职。
鸦舟瞥了一眼千篇一律的机械人，小乌鸦熟练地从名牌里挑出对应的递给他。
“都是……对的……”名字和人都是能对上的。
至少被她回溯的三个仿生人和他们原本的名字是能对上的。
一直关注着这个世界的朋友的女士喃喃自语，她看着少年起身，把名牌挂在朋友的胸口，紫荆花在阳光下闪着光芒，亮得她睁不开眼，亮得她几欲垂泪。
她仰头，憋住眼泪，让风带走复杂的愁绪，却正好看见黑底红字的大屏幕，它始终在那里，没有滚动一下，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不愿意破坏着一刻的温馨。
“潘鸢？”她听见她的朋友用带着疑问的语调说着话，“这个是什么意思？是谁的名字吗？”
是你的名字啊……她想挤过去告诉她，她想问“你还记得我吗”，但是那个少年摇头：“是入场券，你会明白它的意义。”
于是潘鸢半信半疑地点头，离开了原地，把位置让给下一个人。
她看见那双红色的眼睛越过人群投向她，她不知道少年是如何注意到她的，但是少年的嘴唇颤动，他说：还不是时候。
她低下头，继续她的工作，心脏却在狂跳，思路从没这么清晰过：还不是时候，也就是说，她会和她见面吗？
我和她有好好告别的机会吗？
这一次能不能等等我呢？
心脏不争气地狂跳，每一次收缩都带动鼻腔的酸涩，她大口地呼吸，鼻翼和眼框一起染上红色。
似乎是嫌弃一个一个给太慢了，他摆手，小乌鸦衔起紫荆花飞向不同的人，他们虽然不解为什么需要这些酷似人名的通行证，但还是听话地戴上了。
不同的名牌反射出不同角度的阳光，有的仿生人盯着自己的胸口怔怔发愣，而3号抚摸过“周妄语”三个字，沉默不语。
“在发什么呆？”等他回过神来，那个少年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那边的火种们正在小乌鸦的指挥下给柴薪那群木头戴名牌。
机械人的手指冰冷，回形针穿过柴薪们的黑袍子，针头从另一端穿过来，别起来的时候发出轻轻的“哒”声。
红色的眼睛依旧呆滞，像血的海洋，他们却不自觉地笑出来，温热的手指抚摸过火种胸前的名牌，他们在心里念出了给他们戴名牌的火种的名字，温和的笑意驱散了那张脸上灰败的表情。
真是好久不见，我的战友、我的同胞。
关野匆匆地来，又被鸦舟指挥着匆匆地走向黑色的屏幕，正在人群中混水摸鱼的李自珩和一脸懵的林岚山被他一把抓住、拖着走向大屏幕。
再次收工时，屏幕被分成两半，左边是红色的、这个地下城登记上的所有人的名字，它们以电影结局致谢的滚动方式慢慢走过人们的视线
右边还是空白。
这时，鸦舟大喊一声：“交任务！两个阵营的贺礼都在这交！”
“收礼金、回收亮晶晶、收婚礼随礼，贺礼换任务奖励！”他敲锣打鼓地喊起来，愣是一个人喊出了整个菜市场的感觉。
屏幕的右边开始出现第一个名字。
『鸦舟——献上一场美梦』
第305章 婚礼进行曲（中）
『李自珩——仿生蝴蝶一群』
黑眼睛炯炯有神的李自珩掏出一张图纸，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关野。
关野很想拒绝，但李自珩这小子不知道之前和林立学了什么，不管三七二十一，拽着他的手就往图纸上按。
【天赋】随着主人的意愿发动，一群仿生蝴蝶从撕裂的图纸里挣脱出来，机械完美地模拟了生物的动态美，它们拍打着轻盈的翅膀，像花瓣一样在基地内盘旋。
少年满意了，他看着鸦舟：“老师，我的礼物合格吗？”
等待感谢的关野：？
鸦舟竖起大拇指：“非常好！”
他点点头，把手里的无尽夏名牌丢给李自珩——当然，这也是勤勤恳恳拉磨的关野的杰作。
无尽夏圆乎乎的花团是彩色的，中间用浮雕的方式承载着异能者们的名字。
排在他后面的人面面相觑：不是哥们，你搞这一手让我们后面的怎么办？
这样岂不是显得我们的礼物很掉价？
但是再怎么说也来不及再准备一份礼物，于是他们只能硬着头皮上。
『万彩——手写信一份』
屏幕右边滚过一行蓝字，名为万彩的少年一下子红了脸，她支支吾吾地说：“那个……我没有其他的特长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这个信我真的有用心在写！”
万彩急得团团转，低着头好半天都没有听见那个很好看的少年的回答，她悄悄地抬眼，看见少年正妥帖地整理他们的礼物，她的信被他放在不会被大物件磨损的地方。
“好的，下一位——”他回头，在她呆呆盯着他的眼神中把徽章递给万彩。
无论是一张纸还是宝石，在他的眼里似乎都是平等的。
鸦舟觉得，无论祝福以什么形式表达，它都值得珍惜。
系统面板探出在众人眼前：
『任务奖励：』
『宴会入场券（已发放）』
『世界真相（待发放）：
残酷的真实浮现在希望消逝的夜，请各位做好心理准备。』
『任务（新）：』
『亲爱的朋友们，去欣赏你们劳动的成果吧！为今天的新人们献上你们的祝福！』
『请诸位前往婚礼场地参加宴会（1\/2）』
异能者们皆是一凛，面色严肃地看着任务面板。
为什么进度是1\/2？宴会不止一场？
可是场地只有一个？
有人蹙眉不解，有人将信将疑，有人满不在乎，但是最后他们都一起走向指定的第一个地点。
闻锐始终旁观着、记录着一切。
宴会厅是露天的，不知道哪位大神把土味乡村大舞台搬上了台面，高架台中央放着麦克风，背景布是硕大的《423别想跑：霸道456狠狠爱》，花体字周围布满了彩色玫瑰。
看到背景布的火种们一阵唏嘘，3号面色沉重地拍拍423的肩膀：“我之前误会你了，怪不得你的小说不给我们看呢。”他的屏幕镜头在423和背景布上那硕大的《423别想跑：霸道456狠狠爱》之间徘徊。
456倒是满意地点头，把快钻到台子下面的423拽出来：“多好看啊。”
给423一辈子他都想不出书名号内的文字还能这么排列组合。
该庆幸这群外来的帮手布置场地的时候只知道他们的编号吗？
几个玩嗨了的异能者以热场的名义又唱又跳，炸麦的音响动次打次地响着。
柏青至撒开冯春生的手，混入k歌大队。
她好像完全忘了今天是她结婚。
最让冯春生忍受不了的是，这群人唱得好就算了，但是里面明显混入了一些五音不全的人。
难听到什么程度呢？说不出话的柴薪都张开了嘴巴想要制止。
但是他们说不出话，于是只能排排站好、张着嘴，像等待家长投喂的幼鸟。
精神同时受到了污染呓语和魔音贯耳的暴击。
更可怕的是，这魔音隐隐有压过呓语的趋势。
这样的话，那些音乐好像听起来也没这么糟糕了？
他们迟钝的大脑缓缓运转，污染的呓语得知他们的想法又是一阵暴鸣：“你该死你该死你该死——所有人都该死……你……”
“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
——无缝衔接，呓语一下子积极健康了起来。
吴瞿捂着耳朵凑到鸦舟身边：“你有没有觉得他们唱得很难听？”他的眼里满是期冀，希望少年阻止这群麦霸嗨歌。
“月亮代表我的心～”
“什么——”鸦舟迷茫地掏耳朵，“什么心？”
“你没良心！”吴瞿放开嗓门，大喊一声。
“我的小甜心～”
“有点恶心？”鸦舟更迷茫了。
吴瞿气得跳脚，一脚踩在鸦舟的鞋上，掉头去找林岚山诉苦。
金闪闪：【？】
金闪闪：【你还记得这是婚礼吗？】
新娘已经完全嗨起来了，她搂着周围的异能者，和他们一起摇头晃脑地唱歌，显得一旁唯唯诺诺的新郎孤苦伶仃。
【差点忘了，】他拍拍手，挤开混乱的人群，一把抢过歌王们的麦，【绝对控场——启动！】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少年的嗓音带着镇定人心的神奇力量，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抬眼看向少年的方向。他挥挥手，戴着红领结的白色小乌鸦把新人们拽向舞台两侧，异能者们很有眼力见地连滚带爬冲下台，台面上只剩下主持人，“是为了祝福一对新人。”
柏青至和冯春生隔着台子对视，不约而同地笑出来。
机械蝴蝶无忧无虑地在场地盘旋飞舞，翅膀反射出璀璨的光彩。
透过时间的罅隙，他们终于瞥见了幸福的影子。
故事终章的歌声奏响了——这种预感升起在每个人的心中。
“人类拥有私心、人类拥有大义。”
“他们曾经为这个世界做出过不可磨灭的贡献，如今——世界回报你们以祝福。”
“请两位新人站到我身边。”少年把他们的手交叠在一起。
“从今天起，你们是否愿意违背生物学本能、战胜趋利避害的天性、做到爱对方胜过爱自己？”
柏青至：“我会。”
冯春生：“我会。”
我们早就这么做了，加入火种的契机是为了守护和陪伴彼此。
“你们是否愿意携手走到世界的终末，永不分离？”
“我愿意。”柏青至点头。
“我亦然。”冯春生紧紧握住她的手。
关野被小梅拽住裤腿拖到台子上，百年前的祝福今天依旧熠熠生辉。
闻锐把镜头固定好，看向台子中央，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笑意。
“请为彼此带上戒指，今天，所有人都会为你们献上祝福。”
小小的圈套进冰冷的手指，两颗心被紧紧捆在一起，所有的情感都在此刻落到实处。
柏青至扑到他怀里：“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也爱你。”冯春生红得像个太阳。
在他这句话之后，柏青至猛地噤声，像是被天大的欢喜砸中了。
我们已经等待这个时刻太久，其中隔着灾难、隔着误会、隔着遗忘、隔着死亡。
今天，爱在深渊中搭起桥，众人为他们托举，他们得以跨过阻碍站在一起。
台下响起掌声，无数双手汇聚成欢呼和祝福的海。
方观南只是站在台下，注视着那个人群中最显眼的存在，他呢喃：
“爱？”
爱让陌生人可以为了彼此牺牲，但对于个体来说，这究竟是退化还是进化？
第306章 全员到齐（中下）
婚礼场地一片热闹，这份热闹像火焰散发出的热浪一样向周围辐射，虽然没有准备任何宴席，但是他们还是品尝到了餍足的滋味。
就是有些可惜，他们想着。
有些异能者抬起头，看着方方正正的机械屋，滑稽又带着些顽固认真的装饰物挂在上面，显得一切还是像嵌入朽木缝隙的宝石。
或许能够填补裂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虽然遗憾，但是依旧完美。
完成这些任务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吗？
些许的雀跃在心上跳动，他们似乎能看见亲人和朋友在招手微笑。
这次回去那边会是什么时间？
台上的新人依偎在一起，他们握住话筒、相视一笑：“接下来，请各位移步——”
在众人的注视下，主持人合十双手，所有人胸口的名牌发出微弱的光芒，有经验的新人们早已迅速坐下等待梦域降临。
少年说：“请各位戴好名牌，接收一份迟到的真相。”
『宴会入场券（已使用）』
『请诸位前往婚礼场地参加宴会（2\/2）』
『世界真相（进行中）』
现实和梦境在模糊，鸦舟撒下一片小乌鸦守着他们的身体。
【收回去，我来放能量罩。】金闪闪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把护盾扩散开，没有给鸦舟拒绝的机会。
倒下之前，鸦舟眨巴眨巴眼睛，小乌鸦蹦蹦跳跳的化作碎星消失。
【金闪闪你背着我发财了吗？】
【背着你贷款了，】金闪闪的语气带着一股命苦的班味，它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天马行空的话，把鸦舟吓得差点脱离梦域，【我爱工作。】
不工作就没有能量，没有能量就不能给宿主逆天改命。
【活久见，看到有物种说喜欢工作了。】他嘀嘀咕咕地吐槽，心里对金闪闪恢复状态松了口气。
天杀的、金闪闪冷脸的时候是真不爱说话啊。
思绪回笼，他认真注视这片梦域，眼前的梦域被无数黑色的锁链上下刺穿，碎裂的土地、从天空滴落的粘稠鲜血和无处不在的黑雾……这里不复原来他们看到的那样美好。
鸦舟思索片刻，感慨道：【还好没把他们弄过来，不然婚礼爆改凶案现场。】
现在那群人、包括弑神小队一众全都在卡剧情——如果让鸦舟形容的话。
火种和柴薪在顺着自己的名字寻找过去，异能者们在观看一个世界毁灭的未来。
金闪闪往他身上套了几层盾，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是它看得出来宿主这时候没有在吸收污染——不对。
它联系亮晶晶：『给小舟套盾。』
『我做不到，』亮晶晶回答，『他拒绝了我。』甚至一句话都没说。
它怎么可能不知道要怎么做，它只是没办法做到。
但是、它认真地说：『你可以试试去找他。』
金闪闪没有拒绝，顺着链接把能量传递给不知道在哪的小舟。
显示器里，小舟就在这里、就在他们身边，可是它看不见。
『不……用……』顺着链接传来的是拒绝的信号和不成调的、沙哑的话，『没……必要……』
两个系统轮番联系他似乎让链接另一边的人感受到了什么，在鸦舟红色的眼睛里，这里的锁链渐渐消失，连同着它们拘束的污染一起变得无影无踪，仿佛是水流被人堵住了泉眼。
『他们……要……醒了……我……管住……污染……小心……那边……』
『我知道。』鸦舟说。
最后一根锁链消失时，三个还在沉睡的人从天而降，身上像被加了漂白粉塞进洗衣机搅了一天的衣服一样白得发光。
污染被悉数剥离，归还给他们的是回忆和汹涌的情感。
『黎平鹤』率先睁开眼打量四周，她深渊一样的眼睛锁定站在原地的鸦舟，他们的眼神只是轻轻地碰撞就收回。
她继续在地上虚空写写画画，不知道在考量些什么。
【有种老鼠见到猫的心虚感，她是不是背着我又谋划了些什么？】总有些人一直不老实、一直不省心。
没有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闻锐』和『关野』接连睁开眼。
『闻锐』还在整理思绪，而早有准备的『关野』却直接站起冲过来，在少年发懵的眼神中扬起手。
红发的人张扬得像火，眼睛的青绿色和他格格不入，他的手掌抬起时带起一阵风，扇动了鸦舟垂在肩膀上的几缕红色发丝。
“你要打我？”少年仰头。
青年的手微微一颤，他的巴掌还是落下，鸦舟没有躲。
出乎预料的，巴掌没有落到他的脸上，它在距离脸颊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颤抖的手僵住，鸦舟的脸颊被温热的手掌隔空传递了热量。
『关野』沉默良久，22岁青年模样的他无力地垂下了手，他看着少年不知所谓的、鲜红的眼睛：“对不起。”
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应该被责备的从来都不应该是他，如果不是他太没用、怎么会让一个孩子变成那种模样。
孩子垂死的眼睛没有求生欲。
他渴求解脱。
他祝福别人都无法听见他说话。
他诅咒自己永远都别再睁开眼。
他说：别救我。
『关野』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踩在孩子尸体上得来的安眠，可是他同样无力反抗。
为什么这个顽固的孩子就不能听话！
为什么他非要独自吞咽所有的苦难——就好像他视其为稀疏平常。
一道惊雷炸过，『关野』忽然意识到那种一意孤行的熟悉感从哪里来：那个孩子是从他的身上学到了这一点——不知道以何种方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
也许是在人类灾变纪念馆、也许是在他的记忆中、也许是某个他也不知道的世界里。
人是无法战胜自己的，绝望地无力感萦绕盘桓：是我教坏了你吗？
一滴水落在了明明没有下雨的梦域。
鸦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是哥们——他怎么哭上了？】
【我也想哭。】金闪闪完全疯狂。
亮晶晶在他的脑子里上下浮沉，看上去也被感染了。
【你们是幼儿园吗？哭还能连坐？】他一个头两个大。
如果『关野』打了他一巴掌，那很好处理了，他能把他摁在这打到半死不活、打到刚好能参与婚礼。
可是『关野』没有动手——他失去了正当的逃避理由。
“……”鸦舟说不出什么话，他背过身，遵循看不见就不用管定律。
十指在空中灵动地跳跃，先前寄存在木兰柯梦域中的宴会场地被他拽了过来。
首先是一望无际的、翠绿的、带着彭博生命力的草地。
远处的草地开阔空旷，他勾勾手指，建筑开始出现，大理石板砖压塌了松软的草，鹅卵石小路蜿蜒向前。
建筑物如雨后春笋一样涌出。
最后那些逐渐剥离污染的人们降落，每一个灵魂都被精心照料，他红色的眼睛无波无澜，这些人被妥帖地安置在不同的房子里。
他们有的眉头紧锁，有的面带笑意，有的严肃思索。
许归和盛同泽挽着手，和那边也在说说笑笑的冯春生、柏青至二人一起走过来：“这么多人，需要我们帮忙吗？”
话音在触及那个鲜红的、熟悉的人影时停滞。
第307章 啊，说多了（下）
他们一眼认出那边醒着的三个人：“好久不见。”
『关野』把通红的眼眶暴露在他们的视线中。
在鸦舟求助的眼神下，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去安慰。
这时候『闻锐』和『黎平鹤』也走过去。
同世界的人总是更容易里理解彼此，『关野』的情绪肉眼可见地稳定了不少，鸦舟悄悄松了口气。
【那我呢？】金闪闪幽幽开口，【我不值得一个解释吗？】
它不相信『关野』的情绪是出于偶然，他一定看见了什么。
【小舟会死，但是没什么影响，】意识到自己今天必须给个说法，他坦诚地说，【他的梦想就是保护世界，他走在了自己要走的路上。】
真的是他想走的路吗？
郑观棋真正愿意认识这个世界才几天？那个代表过去的小舟呢？
他是自愿？
金闪闪无言，它的心上压着一块巨石，它多希望这时候木兰柯能听见这些话然后耐心劝导、或亮晶晶能说些什么、或者它这个也不懂感情的破系统能突然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口若悬河地反驳。
都没有，它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本来是想让他一起看完这场宴会再走的，】毕竟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热闹，【没有时间了，污染本体的一部分意识降临了。】不过现在也没差，他们两个谁看见了都能代表对方已经见证。
说完这些，他才像从某种状态回归一样叹了口气。
梦域中沉睡的人开始转醒，率先醒来的是方观南，他眼神清明地像根本没睡。
象征着生命的翠绿色远远地投向红色的、那双独一无二的眼睛。
如同冷血动物在清晨追逐阳光，他注视着太阳、一如既往。
“看来我是第一个？”阴晴不定的语调是三月的雨，绵绵又潮湿。
“要不要我恭喜你啊——”心情不佳的人找到了出气筒。
方观南摊开手，绿色的眼睛弯起来：“如果您乐意。”
随后醒来的是林岚山和黎平鹤，林岚山一通乱找，终于在锁定少年的时候松了口气。
众人都在梦中醒来，所有人都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于是有些人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面面相觑，有人看着与自己世界不同命运走向的熟人、哑口无言。
比如李自珩和『李自珩』。
他们的大脑宕机三分钟，『李自珩』率先露出一个微笑，长期不说话的嗓子即使在梦域也需要适应，等适应完毕，『李自珩』笃定地说：“我比你厉害。”
李自珩面色一凝，作为少年人，他当然不服气，但看完这个世界的历史的确可以认定对方做到的事的确比他厉害。
不是谁都能扛得住成千上万次的死亡。
李自珩点点头，算是承认了，『李自珩』满意地点头，然后两人同时冲向他们师父的方向。
林岚山没有找到另一个本该出现的人，他无视了『关野』，直直走向鸦舟。
“别问，我有自己的节奏，”他在林岚山开口之前就堵住对方的嘴，“会见到的。”
他现在不太想回答问题。
梦域中一朵花的开放只需要三秒，从人们的脚下，矫捷的花草无孔不入。
潘鸢的短发在飘满花香的空气中飘动，她眨眨眼，目光终于移向那个从见到仿生人形态的她就一直在关注她的人。
隔着汹涌而至的人群，她们的视线对上，紫荆花和无尽夏遥遥相望。
潘鸢想了很久才用力地挥手，她笑容灿烂地张开双臂，等待另一个人的温度。
肩膀推搡着肩膀，任弥听见自己不断地开口：“麻烦让一让，麻烦了……我要过去、抱歉，让一让……”
好不容易挤到空地，她抬眼看去，却没有找到潘鸢的身影，她几乎要怀疑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喉咙传递给她哽塞的酸意，她在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试图再见潘鸢一面。
温热的怀抱从背后把她整个罩住，任弥听见潘鸢恶作剧得逞的笑声，她说：“你好呀，另一个世界的小弥，很高兴认识你。”
任弥抓住她的衣角，有很多话想说，却在刚仰头的时候恰好流下一滴眼泪：“骗子……你的戏法一点都不好笑……”
今天的风错综复杂，空气中弥漫着不同的气息和情感，它们带来了局部的气候变化。
鸦舟想要在不接触暴雨、暴风雪和冰雹的情况下摆脱站在他周围的这圈人的凝视，他想：或许下一场欢宴是好选择。
他看向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人在发呆、有人还在找熟人、有人在叙旧……气候还是很极端，他总要给他们些时间作为缓冲。
轻轻叹了口气，他看着一大圈组织语言的人：“问吧。”
被淅淅沥沥的小雨淋得湿漉漉的林岚山问：“他一定要死吗？”
『关野』三人的脚步声停在一个恰好能听见他们说话又不算太近的地方。
“不出意外的情况下，”他自闭一样地蹲下来，半捂住耳朵，“但你们都是意外。”
好烦。
“就没有其他方法吗？比如我们都像这里的人一样每个人都容纳一份污染。”史君钰问。
“治标不治本，”他抬头扫了面前呈扇形排开的半圈人，目光停住瞬刻，“你们以为被动是什么？”
责任和权能是同时被赋予的。
“如果让你们吸收，”他继续低头拨弄可怜的小草，“全叠满被动也完成不了任务。”
缓慢消化的进程已经赶不上污染壮大的速度了。
“那他可以吗？”方观南忽然开口，指向『关野』的方向，他的语气依旧是轻的，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黎平鹤看着他，她知道他想说的不止这些。
关野和她的想法一样，他的目光移向另一边的自己，两双相似度极高的眼睛隔空交流，『关野』皱眉。
众人一时间无话可说，
“说来也奇怪，”方观南的语调更加无所谓，“我在实验中发现，能力提升的幅度越大，容器可以吸收的污染越多，只不过目前的实验条件有限，我无法得知容量是否存在最大值——您说，这有趣吗？”
“这些被选中的救世主，虽然能力相似，但是他们的权柄比我们的大得多。”
“污染究竟来自哪里？”他逐渐走近了，也蹲下来，声音也逐渐低到耳语的地步，“……”
“是这样的吗？我可是自己推出了答案。”他的嗓音充斥着愉悦的笑意。
他的问题得到了少年的回答：“是。”
第308章 百因皆有果
“你想做什么？”鸦舟鲜红的眼睛翻涌起疑惑和烦躁——想除掉他。
小乌鸦拍拍翅膀，落到方观南的肩膀上。
“您为什么不猜猜呢？”他歪头看着少年，面具轻轻地把小乌鸦毛茸茸的头顶压下去一点，他笑眯眯地说着，“‘作为学者可不能走捷径’，要一点一点去感受世界。”古怪是语调像是一场拙劣又精湛的模仿。
他说“去感受世界”，于是打开潘多拉魔盒。
谁知道呢，关于成败？
未知的领域总要先去尝试才知道结果。
方观南站起来，没有分给其他人任何视线，急切地走向『关野』的方向，他在半路回头，注视少年的眼睛：“您会阻止我吗？”
“……”鸦舟站起来，升起的红瞳是焦热的太阳，“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就不能都好好待在应该待的地方？
“一份答案——一份跨越多个世界线完成的方案放在一个求知的学者面前，我想不到拒绝的理由，”他的声音上扬，“您拒绝最优解？”
“这就是最优解。”鸦舟的脸色越来越冷。
“不是呀——”翠绿的蛇衔住红得糜烂的果上焦枯的枝，“没有人满意你的做法，所以怎么能算是最优解？”
他笑得很开心——很恶心，没人见过方观南如此真心的笑意，以至于真的见到、就算只是看眼睛都感觉反胃。
他说：“您难道连自己选择的权力都不给他们吗？”
“那你和它有什么区别？”
蛇咬碎了鲜红的果，粘稠的汁滴落，散发出的萎靡香气足以让人窒息。
鸦舟居然被堵得哑口无言，头脑思绪翻滚混沌。
像？
像……什么？谁像谁？
像？
浓郁的厌恶造成了生理性的反胃，他突然干呕一声，剧烈地喘息着，粘稠鲜艳的血滴滴答答地从嘴角和眼角流下。
鸦舟刚刚真的想杀了方观南。
□□想杀了方观南。
【金闪闪……我？刚刚……】
黑色的雾要冲垮锁链，隐匿的另一半睁开疲惫的眼睛，伸手抓住要脱离他前往本体的污染。
『加……速……时间……不够……』
『滚开！』
“咔——”一条银白的锁链刺穿天空，稍纵即逝。
金闪闪在笔记本上的记录终于停下，它迅速地给宿主止血，声音坚定:【郑观棋！清醒一点！】
『你——是——谁——是——我——是——你——』
『嘻嘻，还分得清吗？』
『我会——吃掉——你——』
『再来赌一次吧，这次谁会杀了谁？』
【郑观棋！】
那本笔记被金闪闪丢在一边，亮晶晶瞥见上面的字：
*“污染来自于神，于人群中孕育”
“一切的因造就了果，从果中诞生了能终结一切的因”
方观南到底参与了什么？
林岚山的重剑刺向方观南，他张开双臂，坦然地接受一切：“如果你们是想阻止他的献祭——”
他依旧笑意盈盈：“那么应该听听我的想法。”
重剑剑锋直指他的眼球，那双翠绿的眼睛连眨都不眨，疯狂和理智构建出摇摇欲坠的桥。
“他没有说谎。”黎平鹤说，她移开了搭在方观南身上的手指，思虑渐深。
林岚山死死盯住他的眼睛。
曲音江用纪云明给的手帕一点点擦掉鸦舟脸上的血，技能发动时的颂歌悠扬地传播。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紧闭的那双眼睛似乎有风暴在酝酿。
人群的注意力逐渐汇聚到这边。
冯春生担忧地看了他们一眼。
他再度睁眼，已经看不出刚刚的失态，鸦舟接过曲音江给他擦拭鲜血的手帕，轻轻笑着：“我没事。”
他没有看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走向盛同泽和许归的方向：“带他们去教堂吧，这里的事与你们无关——去享受来之不易的幸福。”他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没有这么疲惫。
盛同泽想说些什么的嘴被许归捂住，许归没心没肺地说：“好哦！你去忙，但是要小心身体、把自己当驴可不是好习惯——”
“之前把自己当驴的明明另有其人吧。”少年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他拍拍许归的胳膊。
【你还好吗？我现在就申请退出这个世界，郑观棋，我们终止任务、我们回家……】金闪闪的声音不停地抖，它手忙脚乱地在一堆选项里里找违约按钮。
【合同已锁定，权限不足——】
毁约……为什么没有毁约？
【权限不足——】
子系统呆板的声音不断传来。
【为什么权限不足！】金闪闪质问，【合同是我和他签的，为什么我无法毁约！】
『……』亮晶晶说，『因为这是祂的选择，我们没有权力干预、也不能干预。』
从你见到他的那刻起，从他弄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之后，选择就已经不再是它们能更改的。
『你记得总部上次扣押你的事吗？』
他已经做出选择。
【权限不足——档案已封存——】
【……】
‘你真的愿意陪我踏上可能没有回路的旅程吗’它忽然想到宿主说过的话。
他拒绝了回头路，从某天开始就再没打算回头看一眼。
郑观棋是小舟是鸦舟。
他们都是一样的。
郑观棋没打算回头，鸦舟没打算回头，小舟也没打算回头。
不是‘他是世界的唯一选择’，而是他选择了这个世界。
异能者们的系统面板齐齐弹出：
『任务奖励：』
『宴会入场券（已发放）』
『世界真相：
残酷的真实浮现在希望消逝的夜，请各位做好心理准备。』
『（新）：世界存在关联性，你是否发现了端倪？
地下城就是毁灭的世界，无数个你们的死亡、无数次尝试成为了污染茁壮生长的温床。
如果无法平息地下城，污染再次扩增，所有人都会踏上同一条走向毁灭的路。
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
当你听见它、看见它的时候，它就是为你而鸣。
进度：（2\/2）』
『任务（新）：』
『亲爱的朋友们，去欣赏你们劳动的成果吧！为今天的新人们献上你们的祝福！』
『请诸位前往婚礼场地参加宴会（2\/2）（进行中）』
『任务（待发布）：』
『如果给你一次机会，你是否愿意为了另一个世界最后的安眠站出来、挡在洪水之前？』
『灾难即将到来，你是否愿意为了人类献上一切？』
『另一个世界的英雄给出了答案，那你们呢？』
『宴会结束后在指定地点击杀□□（未完成）』
“怎么了？”潘鸢看不见面板，她揉揉任弥的脑袋，“你看起来很苦恼。”
“你为什么要拯救世界？”任弥迷茫地问。
潘鸢一时间没有回答。
周围有打算的人早已走向建筑中央那光辉的教堂，有人路上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这个时代中最璀璨的几个人，他们面色严肃地围在一起。
他们无端松了口气——反正天塌了会有高个子的人顶着。
可是心里的压抑并没有散去，乌云浓郁，孕育着可怕的风暴。
教堂的座位排排坐满，宴会在所有人都走神的情况下进行，众人思绪混乱，各有考量。
异能者思考系统面板上信息的意义，而作为世界遗物的火种和柴薪在思考这漫长的一生。
逃离了战争和污染、然后呢？
然后呢？
虽然说着希望摆脱污染，可是这胜利为什么带着无数迷茫？
我们真的胜利了吗？
第309章 欢乐颂
心不在焉的人群听见红毯终点处的、活泼的人说：“今天在这里，我要圆一个遗憾——”
被鸦舟安排好的乐队和糖果雨如约而至，各种各样的奇妙幻想逗笑了这群低落的人。
许归拉住柏青至和冯春生的手：“从今天起，只有死亡能将你们分离，我祝福你们永远是忠诚的战友、永远可以把后背交给彼此……”
你们先是战友、再是朋友、最后才是爱人，爱情的爱只是你们广博的爱中的一种。
爱情是所有深厚情感中的一种，经历了两次大灾变的人们对此深有感触，他们想起牵起彼此的手挡在污染前的笑脸和哭脸、想到彼此也曾抱怨过，最后在无垠的时间中磨灭。
空洞的迷茫雪一样落下，然后被玫瑰花瓣变成的红毯压住。
喜事像盐，撒在雪上，融化成生活短暂的调味剂、压住了苦涩。
柴薪轻轻哼起歌：“同志不必为我哭泣，我们倒下的地方就是家乡……”
他们婚礼的后半场是梦中的婚礼，曲调不是温馨柔软的婚礼进行曲，而是战歌。
异能者们感慨万分——战友情？
战争不值得怀念，但是他们会怀念那些千姿百态的人。
那我们、被召唤到地下城的我们也能算是战友吗——和另一个世界的我们一样。
我们先互相陌生，先敌视、警惕彼此的暗算，但是在怪物面前、在污染面前，我们真的要一直心怀鬼胎吗？
……
“您以为我要做什么？”方观南光明正大地说出他的计划，“这个计划没有您的配合也无法完成，您一直都有最高的自主权。”
他笑着点点林岚山的剑，您以为我要做什么呢？
“我”做过什么事让你和它如此忌惮？
真可惜，虽然大概知道了，但是却没有亲眼见证过。
“您没有阻止我说出来——那您接受这个提议吗？”
他对关野说：“记忆和情感是污染的载体，你想救他唯一的方法就是反向接收他的记忆。”
被动万众瞩目的方观南推开林岚山紧绷的、持剑的那只手：“哎呀，我刚刚不是在帮忙吗，为什么都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他弯眼笑着，只看向鸦舟：“我提醒了您，不是吗？”
“像”——污染在影响你、它在学习你。
小心它变成你。
“你相信吗，”他压着笑意补充，“我永远认得出你。”
“恶心，”鸦舟肘开方观南，和他擦肩而过，在绿色眼睛委屈的情绪中他看着『关野』的眼睛，“你真的没有必要背上这么多责任。”
红色的眼睛是真诚的，他真的是这么想的——你本来不应该承担这些责任。
『关野』的眼眶还红着，他确定在梦域他依旧能使用仿生人的频道和『黎平鹤』、『闻锐』联系，他们似乎交流了什么，鸦舟给他们留了自主空间、于是他也无从得知。
她们点头：“场地留给你们。”
黎平鹤勾起嘴角，她把头发盘起来、一丝不苟，然后用调侃的语气说：“你劝我放弃计划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你的计划也会被阻挠？”心软的人总是左右摇摆，总是还有一丝留恋。
她在少年露出其他表情之前带着还有点呆的闻锐离开。
他们都这样，都会心软，如果他们不心软或许会达成书面上最好的结果，她笑得眉眼舒展，很少见到她有这样放松的表情。
可是如果他们不是这样，她也不会喜欢这个世界，如果所有人都千篇一律，她会怎么做？
不出意外是和世界同归于尽吧，她的思绪跑偏。
“你觉得那是我不得不背上的责任？”『关野』撞进他的眼睛，“你先带他们看看另一个你的模样，才有资格说出这些话。”
你那种模样才像是不得不背上了不属于你的责任。
关野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的手指轻轻一颤，他想起在地下城之外少年替他做的那些事、在看见他重新为了c区燃起希望的火种时露出的、带着清浅笑意的脸。
鸦舟一直都明白，所以他为了自己背上了一半的担子。
刚刚抽条的少年自己的脊背都还不够坚硬，却总是想着为别人做些什么。
有人给他指了一条路，却没来及教他太多有关责任的事，他只知道要朝哪个方向走，却不知道旅途中的细节应该怎么处理。
可就算我为此感到痛苦、我也绝对自愿，这自愿建立在我见证过光暗，切实地愿意低下头深耕这片土地。
而你只接受了它的黑暗，这片土地没有哺育过你，你也没有得到你所播撒的种子给予你的回报。
这绝非公平，你是和我们平等的人，人决不能只付出。
『关野』和他的看法一致。
……
宴会的气氛稍有回温，众人见新娘举起主持许归的手，她笑得开怀：“今天借此场地，将你们的祝福平分一半给我的朋友许归和他的爱人盛同泽！”
冯春生带着盛同泽走到中央，他提醒：“注意脚下，你的眼睛能不能从许归身上移开一会？”
盛同泽看向最耀眼的那个人，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后来的事情再迷茫再绝望又如何呢？要抓住眼下的幸福啊。
至少这一刻我们还能相爱。
他无法克制自己的脚步，跑向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许归接住了他的爱人。
漫天的糖果变成纯洁芬芳的花瓣落下。
他们的西装一黑一白，红色的玫瑰花瓣落在柔软的黑色发丝上，两人没有亲吻，他们只是牵着手看着红毯两侧的人：“我们同样把这份祝福送给我们的战友、我们的同胞和远道而来帮助我们的异世界朋友们！”
“今天的这个场地不仅仅是给我们准备的，”柏青至也牵着冯春生的手，两对新人像阳光下的向日葵一样美好，“它不仅仅是婚礼的殿堂，它也是弥补遗憾的见证者，两次大灾变夺走了我们太多，今天我们终于得以找回自己的名字和记忆、以人类的形态站在这里团聚——”
“所以，不要再留下遗憾，尽情地团聚、拥抱、告别，”冯春生语气带着释怀和坦然，“就算明天无法再睁开眼睛，至少现在我们看到的还是彼此的笑颜。”
糖果仍然在落下，砸到身上并不痛，任弥依旧放空想着系统面板上的那些话。
嘴唇被什么东西抵住，她抬头，潘鸢把剥开的糖塞到她的嘴里，糖果的甜味在她嘴里散开，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潘鸢就牵着她的手朝着红毯走过去。
两对新人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们，她听见潘鸢带着温和又狡黠的笑意小声说：“你问我为什么要拯救世界——”
“你想想，我哪有这么伟大的志向，我从来都没想过拯救世界，”她们慢慢地走着，任弥看见周围忽然出现一顶魔术帽，潘鸢抓住帽子扣在她头上，然后扬手一掀，帽子里涌出蝴蝶，它们轻盈地围绕着她们，“小弥，你看看他们。”
任弥顺着她的手指看向两侧的人群，所有人都用祝福的眼神看着她们，新人们也愿意把祝福分给所有人。
幸福怎么可以平分啊……这是很宝贵的东西啊……如果我有辛福、我一定不会分给别人、一定不会！
我要找一个最坚固的箱子把我的幸福藏好。
她看着笑得灿烂的潘鸢，鼻头一酸。
可是潘鸢很好，她愿意把幸福分给别人。
是啊，她走的时候把自己的器官全捐出去了，她只得到一盒骨灰，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从来都自私。
“小弥，看着我，”潘鸢的眼神坚定，她声音渐渐大起来，她们已经快走到红毯的尽头，潘鸢捧起她的脸，用大拇指指腹轻轻擦掉任弥的眼泪，“你不需要把幸福分给别人——”
“因为我已经连你的那一份一起做到了。”
我是因为这种理由才走上这条路的。
第310章 “你为什么拯救世界”
我是因为想守护你的幸福才选择走上前线。
亲爱的小弥，我不想你抗下你不想做的事。
潘鸢抱住嚎啕大哭的任弥。
“你怎么能这么好……潘鸢你能不能自私一点，你能不能坏一点啊……”她想，如果潘鸢坏一点、自私一点，她都不会这么难过。
可她偏偏这么温柔，像阳光一样，照得阴沟里的老鼠无所适从。
“所以啊，小弥，从来都不是我们想拯救世界，是因为我们还有要守护的人，爱人、朋友、家人……很多很多，我们的初衷并不高尚，心里也只放得下一个小家。”
她们走到了两对新人面前，潘鸢温柔的尾音上翘，像是春天飘飘忽忽的柳絮：“小弥，我很开心在这个世界还能见到你。”即使你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小弥。
但是看到你的眼睛我就知道，你一定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才见到我的吧。
我怎么忍心让你难过？
“笑一笑，”潘鸢打了个响指，一个草环戒指轻轻被她戴在任弥的手指上，“无论以后还会发生什么，潘鸢永远祝福小弥……”
“潘鸢永远祝福小弥……”恍惚之间任弥看见另一个潘鸢的虚影，她的嘴唇一开一合，和眼前的人重合。
“健康、幸福、快乐。”任弥跟着她一起念出来，声音掺杂着哽咽。
不同时空的潘鸢对任弥说过同一句话，她们的声音聚在一起汇聚成她永不放弃的理由。
透过泪光，任弥看见一个总是温柔的人坐在病床上，她翻开下一页书，对趴在病床边上的任弥说：“于是命不久矣的公主对她的骑士说‘如果再也无法相见，我祝你永远健康、幸福、快乐……’”
“你在哭吗？”『黎平鹤』看着『闻锐』，从口袋里拿了一张纸递给她。
她们在那两人走红毯的时候就找到合适的座位落座，此刻『闻锐』正在擦眼泪。
“我只是很感慨，”她说，“是因为有了小家所以才有了大家，英雄从来都不是一个光辉的符号。”他们是活生生的人、鲜活的、复杂的人。
她总是能从人的身上发现许多美好。
『黎平鹤』乐了一下，没有戳破她的幻想：好吧，谁让此刻的这些人都很符合闻锐理想中的模样呢？
坐在她们身边的『周妄语』像屁股长了钉子一样扭来扭去。
……
被屏障隔开的一众建筑渐渐远离他们，纯白的屏障组成梦域最坚固的城墙，把后方的人群保护起来。
而被梦域隔开的他们看见的是缓缓破碎的世界，草地被锁链洞穿，鲜血顺着从天空降下的锁链流淌，整个世界成为黑红色的海。
在『关野』一众的强烈要求下，他们终于见到了消失很久的小舟。
锁链碰撞的声音响起，他们先看见的是漫天落下的黑色羽毛，三对翅膀牢牢地把他包裹起来，锁链从他的翅膀中央穿过，也从他的身体穿过，随着他的动作、已经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
最上方的翅膀轻轻抬起，露出那双红如鸽血的眼睛和他乌黑的长发。
疲惫至极点的眼睛里是浓郁的倦怠，他看向鸦舟，没有说话。
『走……不要……在……』
鸦舟眨眼，走上前，抬头看他：『没办法，他们要造反。』
互通的记忆和情感让两个人都品尝到了烦躁的滋味。
压抑、梗塞的悲哀像不可逾越的山压在所有人的心上，没有人看到这样的场景还能笑得出来，圣人代替人类受难，人类怎能歌舞升平地无视。
“你们要和他对话？”鸦舟没有给他们笑脸，只是平淡地问。
他们缓慢又迟疑地点头。
鸦舟没再回答，他脚尖一点，巨大的翅膀从肩胛骨舒展，他拉住小舟的手，把他从锁链里拔出来，代替他被锁链包围：“你自己解决。”
从小舟喉管穿过的锁链被一起拔出来，血窟窿正在缓慢愈合，他试着重新掌握自己的声音。
鸦舟闭上了眼睛，降落到地上的小舟收敛起的三对翅膀变成长风衣，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五……分钟。”
……
『嘻……你来了？他们……选择了……过去……你来陪我……』鸦舟看见千万张相同的脸，他们嬉笑着伸手。
『啧，想死？我现在就送你去死。』他掐住最前方那个的脑袋，咔嚓一声扭断他的脖子。
『嘻嘻，期待，』他们无视地上那个死去的，一起摊开手，踩过把脆弱的胸膛暴露出来，『杀了我、杀了你。』
『和我说话吧，这里没有……』
【郑观棋！郑观棋！】金闪闪大呼小叫的声音突然插入，【能听见我说话吗？】
鸦舟忽然愣住，他的嘴角高高扬起：『啊……我们不一样，你个孤儿。』
他笑得开怀：【金闪闪，我在。】
【你笑个屁！听我说，】它咬牙切齿地说，【不要睡，尽可能和我说话，别被污染干扰……郑观棋，只要你喊我我就一定会在。】
……
『关野』说：“你为什么拯救世界？”
“没……有为……什么。”小舟抬眼扫过眼前的人。
每个人视线里包含的意味都不同，他们来自不同的立场，各怀鬼胎地聚在一起、难得统一想法，可是这一刻他只对他们的眼神感到厌烦。
声音渐渐恢复正常，他说：“别问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我没有时间陪你们过家家。”
他被打了，巴掌声清脆。
少年抬头看着打他的『关野』，用手拂过自己的脸颊:“闹……”够了没有。
他本来想这么说的，可是那个人打完自己先哭了，一边哭一边说：“你杀了我，反正我烂命一条。”
小舟深吸了一口气，混沌的思绪更像一团浆糊：我现在还应该打回去吗？
他求助的目光下意识落在木兰柯身上，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之后他像被踩中尾巴的猫一样躲开木兰柯反馈的带泪花的眼睛。
怪不得他急着把我抓出来，原来是不想面对这个。
情绪是团巨大的毛线团，越着急越解不开，他只能按捺住所有情绪，声音沉闷：“为了你们。”
面对这句话，所有的回复都太轻太浅，只是为了“我们”。
关野问：“如果是为了……我们，为什么你要去拯救世界。”
林岚山明白关野的意思，如果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大可不必这么费劲，但——我们真的愿意活在那样的世界上吗？
酸涩和感同身受堵住了所有的话，他没办法反驳、没办法拒绝，因为如果是他，他会和少年的做法一样。
木兰柯却说出来了：“因为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也喜欢这个世界，所以你想着把一整个世界都救下来是吗？”就算你没有接触过他们、被他们善待过，但你依旧决定这么做了。
“你可以想象，我是要养一群鱼，”他低头，“我发现，鱼缸里只有几条鱼他们会很孤单，所以我决定留下更多的鱼，但是我又发现不能只有鱼，于是我留下了海藻、留下了装饰的小石子……”
“但是除了几条鱼，你没有呼吸过海藻提供的氧气，你也没有仔细看过每一块石头，”曲音江牵住他的手，颂歌在他的身上环绕，可是没有起太多作用，她说，“这不公平，你没有了解每一个石头，没有被石头惊喜过，你也没有收到他们的感谢。”
这不公平。
第311章 在yes or no中选择了or
“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小舟回头看了一眼被黑雾环绕的、暂时完好无损的鸦舟——还好，还没到那个程度，他微微加快了语速，“但我拒绝。”
他认真地看着『关野』，虽然对落在自己脸上的那一巴掌耿耿于怀，但他还是尽可能地平静，希望通过一段话能把他们劝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六百多年的呓语和磨损你都抗住了，你不应该再承受这些，你应该去和他们一起参加宴会，我们无法许诺给你们这个世界未来，唯一能做到的只有给你们最后一场美梦。”
“我说过我是自愿的，”『关野』浑身的血都在奔流，血液循环加快带来的是面色的愠怒，“你又为什么替我做选择，六百多年前灾变下的野火都没有逼迫别人的习惯！”
最难的时候他们都没想过要逼迫别人去牺牲，因为那种牺牲只能换来更大的悲哀和仇恨。
“随你们怎么想，”小舟深吸一口气，恶狠狠地把掉到脸颊边的头发丢到身后，“这就是最优解——无论你们是否承认。我的死亡会换来污染本体的重创、这个世界的安息和他的留存，换成你又能怎样？”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嘴角的笑也越发讽刺：“你告诉我你能做到把我们身上的污染带走吗？你不能、因为只一个世界的污染让你消化都有够呛，这笔账你都算不明白吗……”
“我一个人不行，”『关野』打断了他的话，青绿色的眼睛掀起惊涛骇浪，他说，“那我们呢？”
心脏漏了一拍，小舟怀疑过是不是被锁链刺穿的心脏还没愈合，否则他为什么会感到猛烈的心悸：“谁？”
“我们，”『关野』说，“我、『闻锐』、『黎平鹤』、『周妄语』……这个世界的所有人。”他没有提到另一个世界的人。
“你疯了……”小舟后退两步，红如血的眼睛里充满对这个提议的排斥，“你说让你们自己选择，那你有问过他们愿不愿意吗？”
走出温暖的家，再次直面风雨，这对于初出茅庐的热血青年们来说可能只是一场冲劲，但是如果是对于从战场上下来、好不容易才把苦难咽下去一点点的人、好不容易才把冻僵了的心捂得暖和一点的人来说——这是第二次酷刑。
冷冻过一次的东西会变得很脆，很易损，他们会更痛。
“其他的你不用管，你现在告诉我一件事——”『关野』按住他的脑袋，在柔软的发顶上揉了几下，“你愿不愿意给所有人一个选择的机会。”
“这不是最优……”
“不，这样做比你的方法更好，”『关野』压住他的后脑勺，小舟仰头看着他，和平静的青绿色眼睛对上，“甚至、你本体的污染我们都能带走。”
“不值得，用一群人换一个人、甚至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你们疯了吗？”他把『关野』的手掰开，偏头看着他身后的那群人，他们都避开了他的视线，只有方观南朝着他挥手。
他们都不反对也不认同『关野』的提议。
可这时候的中立已经代表了倾斜的立场。
连木兰柯都没有反驳，这让小舟有一种强烈的荒诞感，他盯住木兰柯的眼睛：“为什么……一个人和一群人、你们连这个都权衡不好吗？”
被选中的木兰柯轻声叹息：“人本来就有很多的私心，小舟，我们本来就偏心你，不用任何修饰和隐瞒。”
“那就能用他们来换我吗？”他不理解。
“如果是在我们和你之间做选择，我们依旧会选择用我们换你，”木兰柯的眼睛染上一丝悲伤，“我们甚至更希望能用我们换你。”
这个问题无论如何选择，似乎都没有好结果。
木兰柯并不是铁石心肠到对这个世界的人毫无感触，正是因为天平两端的重量都太过沉重他才会无力。
这场选择自始至终只能交给站在天平上的双方，其他人唯有沉默。
但是让一个无辜的孩子替所有人抗下一切这种做法从本质上就不对，这样牺牲孩子的做法会成为人类历史中卡死在所有人喉咙上的刺。
没有人能踩在孩子的尸体上唱歌。
荒谬……这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小舟想。
这不对……
“救下你就只是救下你吗？”从某刻起一直没有说话的关野插入了他们之间话题，“现在知道怎么处理最后那个地下城的不是只有你吗？”
“你把自己看得太低了，”齐修远摇头，“这次天平两侧根本就不是你和这个地下城，而是我们的世界和他们的世界。”
“准确来说，你就是最核心的部分，你缺了一点，我们这个机器都随时可能散架。”齐道平补充。
“如果你不来会怎么样？”『关野』继续问，但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我们会逐渐被污染磨损，变成怪物或者不知道哪天就死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全都看见了，因为你、基地的人都很开心，所以我们的愿望已经完成了。”
“我们已经有了好好告别的机会。”
这就是对我们最好的礼物。
一连串的反驳砸得小舟脑子发懵。
关野弯腰勾起小舟的右手小指，用哄小孩的声音说：“和我做一场交易、再打一次赌。”
他们勾在一起的手在关野摇晃手腕的动作下一起轻摆：“你如果只要我选择，我会用我换你——所以交易是我用我的记忆交换你的记忆。如果我赌赢了，我会带着你的记忆吸收污染。”
“赌约是什么？”
“就赌有多少人愿意为了你、你们的世界再次挺身而出。”
我们赌有多少人会选择拉住你。
“如果人少于95%，”他给出了一个极为苛刻的条件，“你们都给我乖乖地接受我的安排。”
“好。”
两人的大拇指按在一起，代表着一个幼稚又郑重的约定成立了。
小舟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翅膀张开，把安静沉睡的鸦舟唤醒，他推搡着鸦舟的胳膊：“懒鬼，起床。”
在金闪闪助威呐喊式拉拉队的鼓励下和污染打得焦灼的鸦舟睁开眼睛，有一瞬间，他们的眼神都很难过，然后鸦舟说：“做好决定了？”
“嗯，让他们选择吧，”他再次回到污染中心收纳污染，留下半是叹息的话，“人类……”
鸦舟降落在地上，对着关野伸手：“你确定不去宴会厅看看？”
“他们给我发了照片。”所有人都没忘记0号，每个人都给他拍了照片、各个角度。有自拍有合照，他们都笑得尽可能灿烂。
“你们这么倔——”看着剩下的人，鸦舟冷笑，“那就全部守在这里，还参加什么宴会？”
只不过——他担忧地看了天上飘着的人一眼，这次的变数可不止这些人，污染随时可能爆发。
时间真的不多了，世界意识已经逐渐控制不住污染。
第312章 小偷、乞丐和流浪狗
破旧的街道因为一场雨变得更加滑稽。连夜的暴雨积累的雨水在塑料的棚子上压出一个圆润的形状。
不知过去了多久，锈迹斑斑的铁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它靠着灰白的墙歪倒，在墙上划出一道湿的凹痕，积攒的雨水哗啦一声浇在泥泞的路上。
迸溅的泥水溅到了缩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红发小孩身上。
为什么要说是闭目养神呢？因为这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并非安宁地在睡眠，雨后降温的凉意让他的身体本能地战栗，产生微不足道的热量来反抗大自然的伟力。
这种天气不适合睡觉，因为他不确定饥饿的身体这么睡一晚第二天还能不能睁开眼。
他睁开了青绿色的、幽暗的眼，望着还没有人的街道发呆。
当太阳终于舍得露脸的时候，第一个出摊的小贩在泥里插下板凳的腿，他把四五个板凳横成一排，铺上尿素蛇皮口袋，把菜分类堆在上面。
“那个是你……你们？”鸦舟指着角落里的那个瘦猴一样的小孩，这条街道远比他在地下城外见到的那条更破旧也更寒酸。
关野和『关野』在梦域里构建出了他们重合的过去，不管『关野』是怎么想的，反正关野是很想找个坑把自己埋上了。
他们的事为什么要扯上我，就因为是同位体所以就能把我的记忆一起掏出来了吗？
“嗯。”『关野』有些窘迫，他的手松了又紧，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感到十分羞耻。
小关野已经选择好了目标，他朝着卖馍的妇女的方向移动。
这些馒头是她一早蒸出来的、预备卖给去田里排水的农人，他们大多心急如焚，一晚没阖眼、心惊胆战地估量着这场雨对庄稼的打击，早上也没什么心思做饭，匆匆忙忙地拉上所有能下地的劳动力去查看田里的情况。
小瘦猴伸出了手，在她最忙的时候偷偷地把手伸进她身后盖着白布的筐里。
馒头的香味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香——小麦的香，馒头在嘴里嚼着会有回甘，那是活着的滋味。
他的手要碰到那块布、他拿到了最上面的一个馒头，它还带着刚出炉的热气，轻轻一按就会凹下去一块。
“狗杂种！”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妇人踹到一边，“偷到老娘头上了！”说罢，她怒目圆睁，环视一周，要用气势把蠢蠢欲动的乞丐们都吓退。
这招确实有效，作为杀鸡儆猴的那只鸡，小孩捂住被踹到的腹部、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他一声不吭、心里盘算着女人心软的时间。
女人把他碰过的那个馒头恶狠狠地砸在他身上，眼里的怜悯一闪而过，可是她的语气依旧轻蔑：“看到了吗！敢欺负老娘是个寡妇、家里没有主事的？这就是下场！”
馒头掉在地上沾了泥水，像滑稽可笑的巧克力酱。原先捂着肚子的小孩一把抓住馒头，强忍着痛站起来往外走，周围的人唏嘘着散开，也只把这当做一场笑话。
他们谈论着女人的彪悍、谈论着那个小孩的滑稽，所有的东西都成为他们嘴里的余兴，没有过多的怜悯。
怜悯？这个时候谁不可怜？要怪就怪他命不好吧！
小关野的步伐缓慢又蹒跚，这个时候倒不像个小孩，更像个半截入土的老头。
他边走边把馒头往嘴里塞，没有管被泥水沾到的部分，他知道这点泥水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也更知道这馒头是女人赏给他的。
如果只是嫌弃脏、她大可以把外皮撕掉，这样的时代里，没有人会嫌弃吃的太多。
他想：我也是算好的、我算准她最心软、我算准用一顿打能换到一口饭。
而那些不敢上前的要么怕被打、要么还有点所谓的尊严。
至少今天能活下去了，虽然不知道活着这种行为对他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他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馒头。
鸦舟看见他的时间灰白地走过，带着其他人的不屑、带着迷茫、带着馊味和腐臭味。
他看见那个红发的少年一点点长大，他偷东西、骗人，虽然总是小数目但不可否认他一直在做坏事。
小孩越来越能言善道、他滑稽又谄媚的笑着，像只见到人就摇尾巴的流浪狗。
他平时靠偷和乞讨为生，但他和所有人一样期待节日、因为在节日里挨家挨户卖笑、说些好话可以得到一些残羹冷饭，偶尔还会带着点荤腥。
虽然这荤腥往往让他享不了福的、脆弱的肠胃难受，但他还是大口往嘴里塞，透过门缝，他能看见穿着喜庆的小孩在大人怀里撒娇。
大人们偶尔会嫌弃，但只是抓了把瓜子、再放几块平时舍不得吃的糖在小孩厚实的口袋里。
他在门外偷窥别人的幸福，不知作何感想。
稍作停顿的咀嚼动作里，有野狗闻着味爬过来，他意识到自己不该再看那些和自己无关的东西，于是像之前女人踹他一样踹开野狗：“滚开！”
野狗呜咽一声，夹着尾巴逃走。
伟大的关野胜利了！他又从地上抓了一把饭塞到嘴里。
我赢了！他感觉喉咙很酸。
我胜利了！他还是忍不住，眼泪顺着眼角淌。
有路过的小孩看着这个狼狈的人，思虑再三、远远地往他身上砸了一个硬硬的东西，然后迅速跑开。
他抬头，试图用通红的眼吓退这些总拿他取乐的人——他看见地上有一块糖。
凶狠的表情一下子僵硬起来，他拾起地上那块糖，把它放在自己的口袋里，他把最后一口饭塞到嘴里，在冷漠的日光里一步一步离开。
一般来说，喂给野狗和乞丐的东西应该倒在地上，不能让这些野种脏了自家的碗筷，但是总有些例外。
比如卖酒的那个老头，他精明的眼偶尔会闭起来。靠着一手酿酒的技艺，老头节日里的表情总会温和一点，这个时候他也会像喂一只宠物一样对关野招手，然后拿出一个干净的碗、添满饭放在他面前，饭上盖着几片青菜和一团豆芽，而肉压在饭的下面。
老头管这叫“先苦后甜”。
关野不知道什么叫先苦后甜，他只想问老头缺不缺孙子、或者是缺条狗。
精明的老头眼睛一眯：“今天是老头子我心情好、小狗崽子，我不缺孙子！”
他挥舞着手边的拐杖赶走想要个家的野狗。
狗从椅子上跳开，把碗轻轻放在桌上，匆匆离开，他决定这个月不偷这个老头了。
也只是这个月。
先苦后甜——他听很多人说过，他们对别人说、对自己说，他还听到更多人说苦，但是再也没听过他们说甜。
于是关野疑心这根本就是个谎言。
第313章 腐肉是揠苗助长的沃土
盗窃也是有技巧的、你要选那些有富余的人偷、且偷的数目不能大，这时候即使他们发现了、愤怒了也会被劝“一点小钱”、“大过节的”“不至于”。
你不能偷那些穷得每天都在喝水充饥的、掀开锅只能看到零星几粒米飘在水上的，因为他们大多孤家寡人、也就烂命一条，会因为一点小事拼了命地反抗。
关野就见过一个乞丐偷了个顶顶穷的人，然后被对方活生生打死了，没有人说乞丐可怜，所有人都在同情那个被偷的人，说他的钱就这么找不回来了。
穷人从愤怒变得平静，然后一声不吭地回家了。
后来才过了三四天，关野就听说他的尸体漂在河上，泡得浮肿。
关野也不是没有试过去干点活换点吃的，他努力鼓励自己，从今天起他也可以靠双手吃饭了、可以变成和他们一样“脚踏实地”的人了，于是他不服输地搬砖，肋骨抵着瘦弱的皮囊起伏、冷汗混着热汗、痛混着累拌着微不足道的欣喜被他咽下。
可是他被骗了，那个人逗他搬了一天的砖、没有给他日结工钱，他笑着说：“你这小乞丐，干那点活还想要钱？”
他凶狠地瞪着男人，他想：你怎么敢惹一个赤手空拳的、一无所有的人！
健壮的男人只是一脚把他踹开，像他踹那条野狗一样。
野狗一瘸一拐地、狼狈地离开。
关野一瘸一拐地、狼狈地离开。
野狗没有能力找关野报仇。
关野没有能力找男人报仇。
哈！哈！哈！多好笑的乞丐！多好笑的愿望！
多可怜的狗！
他竟难得地同情了那条贱狗。
关野回归了自己乞丐的生活、乞讨、卖笑，这时候如果有人让他卖身他也是愿意的。
可惜他是只野狗。
他继续腐烂。
——
黑暗的天空依旧乌云密布，污染粘稠缓慢地涌动，朝着中心的小舟涌过去，他极微地颤抖，痛苦的表情只是瞬息闪过。
“如果，”齐道平说，“我是说如果这个地下城的关野要得到鸦舟的记忆才能替他承受他身上的污染，那鸦舟为什么能直接吸收关野身上的污染。”
一语惊起千层浪，在这守着的几个人都看向他。
闻锐略带疑惑地说：“你们没发现他也有回溯的技能吗？”
但其他人显然有更多的想法，这不仅仅是因为回溯、更像是他原先就如此了解。
“还真是可怕，在我们都还不了解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对我们了如指掌了吗？”黎平鹤的手指轻轻敲打，眼神中充满思索。
“至少在技能方面，他十分了解。”方观南插入了这个话题，他的面具惨白，衬得绿眼睛鲜艳。
曲音江若有所思地抬起金色的眼睛环视四周，她的语调平静，像是在谈论今天吃什么点心：“如果我们也接纳他的记忆呢？或者我们再创造和他有关的记忆，能不能替他分担污染？”
“污染的代价是记忆磨损，最后你们还能记得起是为了谁走上这条路的吗？”方观南似无意地开口，“污染——负面，负面多了就会挤压正面的生存空间。”
“但是——”他摊开双手，“这一切本来应该由个人承担和平衡，然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有一份压倒性的负面出现了，它来自起源、只能从源头掐灭。”
娓娓道来的声音真有了种授课的意思，可惜他的语言还是过于隐晦，只有小舟睁开红色的眼瞥了一下，然后他又沉沉地阖上眼皮。
黎平鹤若有所思。
——
“他开始了？”『闻锐』偏头在『黎平鹤』耳边低语。
热气吹得她耳朵痒，『黎平鹤』推开她的脸：“你都看到了还问我？”
“你不也看见了？”『闻锐』耳尖一红，她当然只是单纯想找个人说点什么。
“看见什么？”『周妄语』没忍住好奇心。
“没什么。”她们异口同声地说。
『周妄语』嘴角一撇，横眉冷对千夫指：不想说就不说喽，糊弄傻子呢？
哦，我是那个傻子。
“我的没想到……”『黎平鹤』微妙地顿了一下，她不知道如何形容她看见的画面。
“没想到他原来是那样的？”闻锐收敛起所有笑意，用严肃的语气说，“所以他才了不起。”
能走到今天，成为众人期待的模样、扛起这个世界的命运，他真的做得很好。
不断有人携手走上红毯然后拥抱着微笑或哭泣，但情侣终究是少数，后来更多的人带着朋友一起踏上红毯，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整个宴会厅被他们整得鬼哭狼嚎、锣鼓喧天。
宴会的主题开始从婚礼变成宣誓友谊到现在的真心话局——因为有些人的遗憾再也弥补不了了。
“我叫王乐正！我和污染斗争了六百六十四年！”紫荆花明媚地开着、盖住背面的字，有个瘦挑的男人边哭边喊，“六百多年！你们知道这六百多年我怎么过来的吗！”
“我没了朋友、没了家人！我没有家了！我没有家了……”他仰头看着穹顶，高高的穹顶像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又渺小无比，“污染、我***”
猛烈的情绪过后是空洞的迷茫，他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看向他的人无法再说出什么，宴会厅也安静下来，伤疤还是被撕开了一角。
我们终究没有取得胜利，因为失去的远大于我们得到的。
粉饰的太平终究只是在伤口上扑了层掩人耳目的粉，伤口却没有停止腐烂和疼痛。
黎平鹤收回视线，她说：“我更好奇，是什么让他开始改变的。”
闻锐忽然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一句：“今天是他的生日。”
有人提到年份她才反应过来日期曾经寄托的意义。
那是曾经的渴盼、又或者叫“苦尽甘来”。
我们把每一个重获新生的日子都叫做生日。
……
偷盗、不劳而获、疲惫又耻辱地活着，或许某一天就会被人打死，关野这么想着，他锁定了今天的目标——一个穿着整洁的老头，他看起来不像是这的人。
在这生活的人平时是不会穿这么“讲究”的，而老头的衣服虽然没说有多新，但起码没有布丁。
眼镜一板一眼地压在他的鼻梁上，镜片的反光偶尔会遮住他的皱纹。他姜黄色的麻布衫洗得发白，像褪色的土，裤脚沾着点和他这个人的气质格格不入的泥腥子。
和关野一样，很多人都盯上了这个老头，于是关野不再打量，他摸到老头身边、假装撞上去。
在老头略有些惊讶的声音里，他开始赔笑、道歉。
近了……他的手伸到了老头的口袋里。
大功告成、没有丝毫难度，他捏着手里的钱，手心攥出了汗。
卖酒的精明老头睁大眼睛瞥了一眼，又回到摊位上，不打算多管闲事。
整洁的老头拉住坐在地上的关野的手腕，他没有骂他不长眼、也没有左右打量他然后带着恶心和嫌弃的眼神走开，老头只是说：“不好意思啊小同学，我没看清路。”
关野极为迅速地扫了他一眼，手里的人钱在老人温和又带着歉意的嗓音中开始像苍耳一样扎手。
反正我偷的不多、一个老头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他撇开老人的手，急匆匆地低着头跑走了。
第314章 捡小孩这个循环
辗转反侧是什么感觉？
关野在某户人家的屋檐下对着那扇木框镶着的玻璃窗中透出的光看着手里的钱，刺眼的光晃得他眼痛，他微微阖上眼、让眼泪润湿眼球，缓解让人难受的涩意。
手指轻轻一搓，最上面的那张汗巴巴的“5元”被推开，他发现这张钱里还有张纸。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黑色签字笔的笔墨游拽在有折痕的纸上，每一笔都遒劲有力，一撇一捺冲出对折的凹陷、像是在反抗着什么。
不识字的乞丐不知道这些字是什么意思，但是从这些字里他看到了某种生命力，像野草也像火。
或许应该说它先是千万根摇摆不定的草中的一根、后来被一场燎原的火吞噬，成为满地灰黑星子中的一颗。
这个或许对那个老头来说很重要，他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纸，但是我怎么找到他？
一阵风吹过他的手，纸页唰唰作响，他被吹了个激灵，那颗乱发洪水的心渐渐被冻结。
他想要松手、把这个纸条交给老天，但最终他还是把它叠好，放进口袋，时不时摸摸它还在不在。
“你问他做什么？”卖酒的小老头抽了口旱烟，睨了他一眼，把烟斗在墙上斜着磕了两下，“咳……这么贪心？真是人心不古啊。”
“你说不说？”关野咬牙，“不说就算。”
“嗨！你这小狗崽子、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吗？”老头把烟圈吐出来，作势要用烟斗敲他，他缓慢的动作被关野灵活地躲开，“西边那块地你知道吧——老头子我馋好久可惜都没弄到。他昨天去找这的那几个地主、他们送给他了，看起来挺敬重他，昨天去的几个……有的大清早就被拖出来了——那惨状，啧啧、你小子别玩脱了。”
关野没有理他，却在转头时听见老头含着烟，含糊地说了一句：“失手了没人给你收尸嗷……这小子，这个月就偷了老头子我一次……”
“什么？”关野准确地抓住某些字眼，他回头。
“滚开、狗崽子，我说你死了别扯上老头子我。”他烦躁地挥手。
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我去还东西，”关野摆摆手，“你能不能盼点好的。”
“今天太阳打西边上来的？”
“……”
关野扭头就走。
——
“他们知道你偷？”鸦舟走过去，虚空戳戳那个略显稚嫩的人，小关野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关野』说，“有的知道了会打我一顿，有的会假装不知道。”
“但是我觉得打我一顿的比那些装作看不见的更让我好受一点，”他叹气，“我还是亏欠于这片土地。”
坏得不彻底也好不起来，命运像一根悬在房梁上的糙麻绳栓住他的脖子，他脚下踩着破旧的凳子摇摇欲坠地维持着平衡。
关野抱臂站在一边，他思虑再三才开口：“无论这片土地是善是恶，这里的人又怎么复杂，她终究哺育了我的身体，我活着、活在这片土地上就是她最大的怜悯。”
就算这乳汁发酸、发臭，可终究养活了这里的人，他们有自己的一套准则、也都和他一样好不起来也坏不彻底。
他也知道这怪不得任何人，谁没有苦衷呢？
但为什么我这么苦？
是什么造成了一切？
为什么人不能光明正大地行善，为什么我们非要死得苟且。
为什么高尚成了高尚者的墓志铭，卑鄙却成为了卑鄙者的通行证？
这些问题都曾困扰过关野，后来他明白了，但是也没能彻底改变。
在『关野』思考的时候，关野走到鸦舟身边，他像个羞涩的黄花大闺女一样扭捏了半天，最后用老牛哼哼似的语气说：“这片土地不好、但她哺育了我，所以作为最先从黑暗中醒过来的人，我有责任喊醒他们，我有义务让他们更好。”
“这是我自愿的，”他越说越认真、语气也坦荡起来，摇曳的火苗渐渐稳定。小关野的步伐也越来越坚定，他在风中裹紧了他破破烂烂的、被别人丢掉又被他捡回来的衣裳，朝着目标的方向走过去，关野继续说，“但是你想清楚了吗——你要走的路？这条路没有给你任何回馈、它没见过你的来时路却硬要你做地基，你想明白了吗？你为什么踏上这条路？你要背上什么样的责任？”
“这不是儿戏，”『关野』接过话，“你为了几个人踏上这条路这本没有错，可是有更多的人被你一同拯救。”
“人是个不讲道理的物种，你对他们好他们就会把你当英雄。当有一天你累了，却发现走下高台的梯子早已经被他们撤走，所以拯救就成为了你的义务，如果你没有明白为什么走上这条路，你就不应该过来。”
“你应该当个小孩、上学、读书、交一群同龄的志同道合的朋友，等你明白了一切，等有一把火烧在你心上、烧得你想要呐喊，等你能够问心无愧地、不留遗憾地走上这条路的时候，你才有资格说出牺牲这种话。”
“除此以外，其他任何形式的死亡都叫做献祭。”
鸦舟没有说话，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小关野的方向。
这就是你的来时路吗？
——
关野从一群大妈嘴里得知老头叫关书文，是打上城区来的，自从他搬到西边，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把这件事发酵得沸沸扬扬。
多少单身大妈大爷试图一展魅力成为关书文的密友或情人，不得不说老一辈还是很有说法的。
他继续听卖菜的大妈絮叨：“人那个有风气嘞！”
“风度！风度！”另一个婶子反驳，新鲜事瓜子一样地被颠来倒去地翻炒，爆发出八卦的香气，“要说这读点书的就是不一样！”
“我可听说了，人不止读了点书，人手里掌握着这个技术，”大妈神秘兮兮地比划了个枪的手势，“所以才了不得呢！”
“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这消息还是我那个外甥的儿子在黑老大手下那听说的呢！”
枪？那难怪那群人要巴结他，恐怕老头手里不止有枪、还有造枪的渠道吧。
不知道哪个狗头军师给几个黑老大提的建议，竟然真让他们生出了造反的念头，什么先拿下隔壁b区再直捣上城区——胆子是真的大。
上城区压根懒得理下城区这群活蹦乱跳的蚂蚱、老鼠和臭虫，讨不到好死了还一身腥。
他走到了关书文暂住的地方、停下脚步，也许他还了纸条、老头一追问他从哪拿到的、他一露馅今天就会死在这了。
也好，一枪崩了他比其他死法要体面点，至少到下面说出去倍有面，虽然他没见过枪，但他知道子弹可比他贵多了。
门被打开了，关书文把老花镜从上衣口袋拎出来戴上：“是你啊，小同学，找我有什么事吗？”
关野没在他身上任何一处看到枪，于是他缓缓收回思绪，深吸一口气，把纸条递给他。
颤抖的纸条还带着体温，关书文一顿。
许久，他才接过纸条。
关野松了口气，干巴巴地说：“也许对你很重要、我、我捡到的，还给你。”
关书文喊住他离开的背影，关野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在他的背上，他浑身僵硬，几乎要站不稳。
都怪那个臭老头，乌鸦嘴。
第315章 老顽童、师父
“小同学，你从哪搞到这个的？”老头阴恻恻地说。
“捡的……”他咬牙。
“你知道我手里是什么吧？”
“知道、我……”
“说实话！”
关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小声说：“偷的、你打死我吧，给我个痛快。”
『关野』和关野齐齐闭眼转身，假装没有听见少年震耳欲聋的大笑声。
老头的手里并不是枪，他只是用口袋里的烟盒抵住了关野的背。
或许是早上一路走来听到的、神化老头的言论太多，所以关野的脑子里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猜测。老头只是吓唬他，这个担惊受怕的少年就像惊弓之鸟一样一股脑地全招了。
也或许是因为他心存侥幸、想借此讨好这个神秘的大腿、所以选择了坦诚……总之平时机灵的关野完全被拿捏了。
关书文乐得大笑，他拎着烟盒的一角在少年的脑袋上敲了一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关野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看着老头手里的烟盒，欲言又止。
“你以为是什么？”关书文没有抽烟的习惯，这烟是黑老大他们塞给他的，他把烟盒塞回口袋，“枪？”
显然，他也知道外面的流言蜚语。
“老头子我是个退休老教师、不是神秘军火商。”
他带着关野走进家门，给还没长大的、竹竿一样杵在一边的小孩倒了杯热水。
关野把水杯捧在手里，温度顺着掌心蔓延，他胆子大了些：“那些保护你的人呢？”
“发现我其实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走了呗，一群看菜下碟的东西，”关书文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不过房子他们倒是没有脸收走。”
这时候收走不是贻笑大方了吗，对那群黑老大来说是很丢份的。
狗头军师这下要惨了，这种乌龙也能闹出来。
老教师爆改军火商。
关书文展开那张纸，他捏住纸的一角甩甩，待其展开之后仔细地用眼神描摹过上面的字，中途他指着沙发：“怎么不坐？”
关野的嘴唇上下摩擦了一会，把声音擦得几乎要消失：“我身上脏。”会有跳蚤、灰尘。
“认得字吗？”关书文没对他的扭捏做什么评价。
关野摇摇头。
“一个字都不认识？”
“认得几个……”
表情倔得像他从前那群木头脑袋、不懂装懂的学生，关书文瞬间就理解了——这个少年压根不知道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
关书文把快滑下去的眼镜推回原位，他颇为感慨地说：“那你在偷了东西的情况下还敢回来找我、就为了一个不知道写着什么东西的纸条？”
“我以为这个对你很重要。”因为它看上去和平时大家随手写出来的、没什么意义的、一般用于记录债务的鬼画符不一样。
这样好看的字是可以春节写春联的、能和钱放在一起、写得这么认真的、他觉得可能会重要。
“……”关书文叹气，把那纸条放在桌上，“你真觉得它重要？”
关野迟疑地点头。
他看见老头的表情凝重又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火苗在他混浊的眼珠里忽明忽暗地闪。
关书文沉默良久才把那张纸收回去：“你说的对，确实很重要。”
或许这也是一种命运。
他把纸叠好放在靠近心口的口袋里，然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笑得不怀好意：“想不想念书？”
“管饭吗？”虽然不知道这老头想到了什么，但是对于自己来说应该不是坏事。
“管！”老头一拍板，认下了这个学生。
“你叫什么名字？”
“没名字，他们都叫我野狗、小乞丐、贱种、杂种。”
关书文上下打量他，指着厨房旁边的浴室：“自己去厨房烧点水、然后整理干净一点。”
“你不给我起个名字吗？”他近乎急迫地希望得到一个项圈或者是锁链那种能证明联系的具体存在，他担心这轻飘飘的承诺是不是另一场捉弄。
关书文踹了他一脚：“名字是想起就能随口扯的吗、胡闹！还有，别把自己形容得这么磕碜，你现在是我关书文的学生、把背挺直！”
他被老头一路撵到厨房盯锅。关野在锅里冒出的沸腾水汽里发呆，他挠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还是不相信会这么容易、他得到了一个“家”，他曾经多次向卖酒老头示好都没得到的“家”。
头扭过去，他看见老头在他不远处对着那张纸条发呆、露出了高傲又不屑的笑，关书文的喉咙带出一些沙哑的笑意、像是被锅里余烬呛着了。
他把纸条放进锅灶里，看着火焰吞噬它，橘红色的火焰像心脏一样跳动着，碾碎一张轻飘飘的纸，火舌向上蹿了一下。
“不要了？”
“用不着了，它已经起到它的作用了，”关书文狠狠地刮了一把他的后脑勺，“就你小子话多。”
关书文没有着急教他认字，他带着收拾干净的、穿上小老头衣服也算得上合适的小乞丐到街上逛了一圈，他仔细观测每个人的表情，最后走向那个明显惊讶的老头。
酿酒的老头掀起眼皮，看着跟在关书文身后的关野，又把眼皮耷拉下来：“买酒？”
关野注意到，很多人的视线已经汇聚到他们的身上，虽然大多因为自己这个老师。
“他欠了你多少钱？”关书文开始从钱包里数钱。
“买不买酒？”酿酒老头只是烦躁地挥手，他又看了几眼关野的模样，“不买就走，什么欠不欠的，本店概不赊账、从来都没有欠钱的道理。”
关野猛地抬头看着他。
洗干净的人长得不算丑，就是瘦得脱相。青绿色的眼睛像绿的湖，他的眼睛微微睁大着，不相信老头居然没认出自己来。
“你家小子倒是长得不错，”他把烟斗里烧尽的灰抖出来，“就是瘦，养孩子不是这么个养法吧。”
于是周围本来有些怀疑的人也把疑问咽回去，连这个老头都没说什么、他们的怀疑似乎也不成立了，也许这个小鬼只是恰好长得像那个乞丐。
这么一看，还是不一样的，那个乞丐总会谄媚地笑、脸也没干净过，带着一股臭味。眼前这个不喜欢笑也不说话、还是不一样的，真不愧是上城区来的。
有人已经开始夸奖老头的“孩子”，猜测他是什么时候来这的。
关野听清楚了一切，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熟悉的脸，有的带着了然的表情、有的一脸懵、还有的带着怀疑。
有人终于像松了口气一样，对着他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去忙碌自己的事。
热闹总是暂时的，他们又回到自己的生活轨道上去，只知道那个文质彬彬的老头说：“这是我孙子，以后祖孙俩请大家多多关照了。”
卖酒的老头翻了个白眼：“那要不要买坛酒庆祝一下？”
第316章 过去未来
“你舍弃了你的过去？”鸦舟红得透彻的眼睛像镜子一样倒映出关野的模样。
“过去就在那里，谁也无法抛弃，我曾经从他们身上得到的我一点点还回去了，”『关野』认真地说，“没有人能抛弃过去，我不能、你也不能。”
“无论是你欠别人还是别人欠你，总要记得、总会得到答案，”『关野』说，“这一切或许没人知道发生过，但是你问心无愧吗？”
关野没有说话。
鸦舟说：“可是如果这个过去没人知道它还有什么意义吗？”他问得认真。
“有意义，对你来说有意义——就算所有人都不记得了。因为那是构成现在的你的一部分，你是为了什么走过来的、这很重要。”
这里的其他场景都淡出，只留下这个懵懂的学生和他的老师。
关野问关书文：“你觉得他认出来了吗？”
关书文说：“放屁，你看不出来那老头装的？你欠他、他们的多了去了，这就不要良心了？”
“小子，欠的东西要还。就算他们之后会忘记你、你和他们不再是同路人，但是你欠了他们什么，他们又欠了你什么……你自己衡量好，总要还的，”关书文说，“你做的一切会塑造你的灵魂、你的品格，我要你做个正直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做正直的人？“正直的人是好人吗？纯粹的好人在这活不下去。”
“所以你要去改变这个吃了好人的社会，人好不是错误，但逼死人的社会是有错的。所以小子，你要做一个正直的人，你要当一头倔牛、一心犁地。”
“等有一天你停下来抬头看，你就会发现你耕耘过的土壤允许正直的人生存、允许乞丐变好、允许所有人光明正大地行善、允许天才发挥天赋、允许我们选择和平和希望。”
“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世界？”
“你说的那个世界，”关野回答，但是他用“你脑子还清醒吧”的那种质疑眼神看着关书文，“我去做？就凭我？”您脑子没病吧，我记得不久前我还是个乞丐。
“年纪小小就想当懦夫？”关书文不轻不重地在他的脑袋上拍了几下，“你要有舍我其谁的信念——你听不懂？那我翻译一下，你要有老子一定能做成的信念。”
“小子，我知道这条路难走，很多人在路上就放弃了或者因为什么理由就变得灰心、失去希望和盼头……”关书文侧头盯着他的眼睛，关野怔怔地看着他，一瞬间，他几乎以为师父跨过时空、再一次教导他。
“也许有人千方百计地阻止你、也许有人曾经和你志同道合后来选择和你分道扬镳、也许你会因为自己境界高看着他们的表现无比失望。”
“但你记住、有更多沉默的大多数都只缺一场火，小子，努力成为第一颗火种，即使会像流星一样短暂，但是你倒下的土地上会烧个痛快。”
“你不是一个人走在这条路上，这条路上一直有人在，你从不孤单。”
“哈哈哈，又听不懂了？没关系，如果你走上了这条路，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风吹过关书文半白的头发，他身体挺直，像松一样苍劲。
『关野』对关野说：“你成为那颗火种了吗、在没有做救世主的世界里？”
“……”
『关野』嘲讽一笑：“也是，如果连最简单的都没做到你也不配做当他的徒弟了。”
他紧接着说：“那你现在这个模样算什么？败家犬？你又当回了那只野狗？连个孩子都不如的‘关野’？”
你又怎么知道我走了多远！你只是个22岁的关野，你以为在那边就很容易吗？关野甚至恶意揣测，我们换换你也不见得就做得比我好！
可他还是什么也没说，28岁的关野听这种话听得太多，甚至他自己偶尔也这么想。但从另一个自己的嘴里吐出来就是这么让人烦躁。
“我没有时间了，”『关野』嘲讽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但你还有时间，关野，别让师父失望。”
别让我们的死毫无意义。
“野火学院。”鸦舟说。
“什么野火学院？”『关野』问。
“我们的世界现在有一个野火学院，我们找了适龄的小孩去上学、有女孩也有男孩，虽然基础很差但是他们都很像你——曾经的你。我们的世界里关野的身后有很多火种，他的努力没有白费，他只是有点累了……每个人都会累，至少那片土地已经允许花朵盛开。”
关野瞟了他很多次，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帮自己说话。
『关野』低头看着他：“那其中有你的努力吗？”
“嗯。”
“那你从这离开之后，帮我也看看那个世界。”
鸦舟反问：“你就这么笃定你能胜出？”
“我相信的是那群没有熄灭的人。”
——
『嘻嘻……你……不完整……你受不了的……我们……玩个游戏……就像你……曾经……』
“嘎嘣”，清脆的碎裂声从空中人的身上传来。
『快，污染在夺取我的意识，』他联系本体，『它的本体在往这边……』
『我要提前打开传送计时。』
小舟把锁链往自己的脖子上多绕了几圈，发出稀里哗啦的声音。
纪云明抬头看着晃动的锁链，那锁链似乎也缠紧了他的心脏，他想:我可能又要见证身边人的离开，依旧什么也做不到，他们绝对正确、而我绝对弱小。
林岚山咬紧牙，看着鸦舟离开的方向。
温热的手覆在他的手上，史君钰说：“相信他。”
也相信每一个成为救世主的人。
——
“我见过他。”『黎平鹤』看着『关野』那边的实时画面。
“那次你和我们一起参加师父婚礼的时候见过他遗体一面，”『闻锐』说，“恩师——关书文之墓。”
“不，是在那之后，”『黎平鹤』反驳，她带着严肃的表情，“关书文——原联邦工程院院长，后因反对自己的技术被用在武器上卸职失踪，那段时间多少人都在找他呢。”
看着『闻锐』的表情，她轻轻一笑：“没什么，我只是想说，他的手里真的有一条生产链。”
看『闻锐』毫不知情的样子，关老多半是把自己的人脉和秘密交给了关野，那另一个世界的黎平鹤知道吗？
她不以为然，怎么可能不知道？她能说服关野加入她多半也有那份档案的功劳吧。
在王乐正之后，还有很多人上去自我介绍，说不准他们抱着怎样的心思，或许是希望另一个世界的人多少能记住他们，多一些能记住这一切的人吧。
『闻锐』点头：“都不重要了。”她起身走向台前。
“现在就去开始演讲？”
“现在最合适了。”从低谷和近乎迷茫的愤怒中鼓起人们再次对抗污染的勇气，她一直很擅长。
『黎平鹤』笑着说：“姜还是老的辣，估计鸦舟没想到我们会提前为毁约做准备吧？”
“你别提前开香槟。”
“我们见过的意外还少吗？”
周妄语：？
不是，她们到底在说什么？
第317章 关野的野
“纸条上的字肯定不是你写的，”关野面无表情地说，在关书文坦荡又骄傲的应和声中他把手里的笔握紧，在关书文的稿纸的未知符号上画一个用力的圈，“人类要破译你的文字至少还需要三百年。”
这一个月，关书文起先没急着带他学太多东西，他带着关野四处逛，教他认一些字。
他们挽起裤脚走过田间地头，见过劳作的农人，他们大多一言不发，汗水从额头滴落，其实也没有老头说的报纸中的“劳作的幸福”，他们只是为了口饭在劳累，只是不愿意一直停在原地但又没有其他出路。
他们走过市集，关野平时路过、能听到很多消息的地方，卖菜的人们依旧吆喊着，手脚利索地结账，只是这次看着他的眼神里没再带着嫌弃，他拿着老师给的钱，第一次做成了一桩交易——还砍价成功了。
他们也走过他以前感到无望的每个夜晚、他瑟缩过的每个屋檐，他看见了那个曾经给过他糖的人，是个女孩、看起来闷闷不乐。
屋里的人喊了她一声“花大姐儿”，然后她又端着新的盆出来洗衣服，他和她打招呼她也只是迷茫地看着然后又把沾着泡沫的手插到大红色的塑料盆里。
门口的囍还鲜艳着，她也在懵懂的年纪也鲜艳着嫁人。
他们走过老人的房子，老人端着小凳子在门口呆坐着，他们没有了劳动能力只能中午升火做个饭，于是大多数时间他们就扶着拐杖这么坐着。
有时候老人的影子像个瘦长的大人，有点时候又像个矮小的孩子，人的一生在他们身上闪回。
原来从小到大也会从大到小，生命是一条小小的蛇，它不停朝着尾巴的方向爬动，直到它咬到尾巴的第一口——你开始走向人生的下坡路，这个过程理所当然的痛苦。
他们走过每一处，老头和关野就这么一直走，关书文到处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想什么，关野问：“你要教我什么？”
“关于这个，其实我也没办法教，因为我发现我终究只是知道理论，”他抚摸过一颗野草，学着农人的样子把它拔下来，“既然我也没有弄明白、我就不能擅自灌输一些高大上的道理给你。”
“那你转这么多天就单纯爱走？”关野年纪轻轻脾气就初见雏形，他抱臂看着老头，“你没见过这些但我可是见多了。”
“那你有现在这样的感受吗？”关书文指着远方，“以前想过好好看这个世界吗？”
关野坦诚地摇头，怎么可能去了解，他那时候都吃不饱，哪来的空去想点有的没的。
“所以，你现在才刚刚成为一个崭新的灵魂，先去认识、再去了解，这才正确的学习方式，”见得多了你就会想问“这是为什么呢”，“我该怎么做”，进而诞生自主学习和探索的想法。
“你到底要教我什么？”关野懒得听他咬文嚼字又似乎每一句都有深刻内涵的话。
“教你怎么成为一个英雄、一个伟大的人。”关书文颇为夸张地说。
关野白了他一眼：“你见过哪个伟人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乞丐？”
“那可就多了！”关书文拉开关野捂住耳朵的手，眼睛一亮又一亮。
又开始了……他在一堆介绍中嗯嗯啊啊地敷衍回应，突然，他在一串话里抓住一闪而过的、自己在乎的东西，关书文说：“……说到名字，你原来有姓氏吗？”
“没有。”他干巴巴地说着，眼睛却紧张地盯着关书文。
老头大笑一声，故意卖关子：“既然你和那纸条这么有缘，不如你姓——闻？”
它们之间有联系吗？这时候他还没学写字，也尚未得知其中的渊源，于是理所当然地这么想着。
看到关野的表情变得低落，关书文才摇头失笑：“真不知好歹、好好好……也是……你本来就像我，跟我姓关怎么样？”
“随便，”平时能言善道的人矜持地点头，耳朵红了一片，几乎要按捺不住自己雀跃的心，“关……？”
“关……”关书文挠挠头，咧嘴一笑，故作愠怒，“关我啥事，姓都给你了，名字你自己想去！”
后来他们又转了几天，关野忽然在路过荒草地的时候说：“关野，我叫关野。”
“野生的野，野草的野，永远杀不死的野。”少年眼神坚毅。
“是‘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的‘野’，小子，老师希望你的人生永远辽阔，永远‘柳暗花明又一村’。”
老头教他的第一个字是“人”，他说：“这一撇一捺最是复杂。”
关野照葫芦画瓢地画了个“人”字出来：“不难。”
“写出来不难，想写好你可差的远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成为人不难，想好好成为人很难。”成人很难，成人很难。
“听不懂，”关野拒绝了文字游戏，他拉出自己在解的计算题，“这个我做出来了。”
“你自己做出来了？！”意识到自己在问什么之后关书文闭上了嘴——也是，这没有作业给他抄，所以关野是真的解开了故意为难他、要做今天开头引子的题。
好小子！捡到宝了！
“怎么了，老师？”关野反问。
“没事，别骄傲，这还是基础！”他满意地点头，笑得很像故事里讨封的黄皮子，“对喽，别叫老师了，叫师父，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徒弟！”
哎呦，这样的才能做他关书文的徒弟嘛！他就知道联邦往他那送的人都是在糊弄他，这不随手一捡都是宝！
之前完全没学过也没有参照对象，更没有丝毫骄傲心态的关野不明所以地点头。
但是为什么师父每教一个知识就要说句“不要骄傲”，他耳朵都听起茧了，可能是他的习惯吧。
在数理方面天赋突出的师父有一手比狗爬都可怕的字，他反复辨认都无法理解他到底在创作什么新东西，于是他真诚地问：“人字否？”
“纸条上的字不是你写的吧。”
“……”关书文自知理亏，于是连夜偷偷摸摸地给他那写了手好字的老友打电话求助。
“徒弟？”闻靖发出调侃的声音，她在稿纸上撰写报告，闻言把钢笔盖上放到手边，“我的话你终于听进去了？”
“这小子还和你有点渊源呢，”关书文详细介绍了来龙去脉，傲娇地来了一句，“他不愿意和你姓我也没办法，你老闻绝后喽！”
闻靖隔空翻了个白眼：“就你在乎传承。我倒以为干我这行的，只要能读懂、能理解，我们就是同志。”
“你看你又上价值！”关书文说不过她，开始岔开话题，“等我找找有没有沧海遗珠，给你隔空收个徒弟！”
“废话太多，”闻靖失笑，也为他的状态松了口气，“找我什么事？”
“那小子的语文课你来上吧，我说不过他、主要是我对这些东西也一知半解，你来说。”
“好，”她一口应下，然后再问，“现在你理解情况了吗？”
“我真没想到，”关书文叹气，“同样是人、为什么生活水平能差这么多，我一直以为……这些技术他们至少应该研究怎么造福其他人。”
可是他只看见了一边的贪婪和另一边的穷苦，有人在金碧辉煌地举枪掌控世界，有人还在为一口饭疲于奔命。
君子远庖厨，因为他一旦看见了，就无法说服自己的良心再去捂住眼睛，他看见了血，血也终于洗干净了他迷蒙的眼。
“老闻，我做错了很多事。”
“刀子不是杀人犯杀人的理由，关书文，不要陷入政治抑郁中。”
闻靖对着灯光看着自己的稿子：“永远在路上，记得吗？只要我们开始改变，总有一天会成功。”
第318章 闻锐的锐
关野成长的速度很快，但是教他道法和语文的闻靖颇为头疼地揉揉太阳穴对关书文说：“你这徒弟真不是你亲孙子吗、不对，八成是你亲自生的孩子吧？”怎么都这么倔，甚至青出于蓝。
你教他“善”和“恶”，他问你有具体标准吗？没有他就自定义了。
一会纯善一会纯恶，永远找不到平衡点。
说到平衡点，这小子在物理上的天赋一骑绝尘，足以把他的文化水平挤兑到海底两万里了。
关书文称其为人形核武器。
在闻靖的教学过程中关书文溜达出去试图再找几个像关野一样的珍珠。
好家伙，智力水平都和没开化的猩猩一样。
他在路过一个乞讨的少年的时候停下脚步，少年没偷没抢，安安静静地坐在地上，脚边放着个豁口破碗，见老头停下脚步、没有直接走的打算才开口：“给口饭，什么都能做。”
关书文顿时起劲了，他给人带回去，掏出张纸，唰唰写了几个题：“这个能做吗？”
乞丐扭头就走。
“唉唉唉！开玩笑的！”他在关野鄙夷的眼神中摆手。
可是对方没听，认定他在糊弄自己，匆匆离开了。
等乞丐走远了，课结束的关野走出来，仔细辨认那个背影，说：“我认得她。”
关书文回头，却听见徒弟指责自己的声音：“没打算收留她或者给口饭就别拉人家，她很不容易。”
“嗯？”
关野咬咬牙，把自尊心炒了千百遍才说：“她是罕见的不偷的乞丐，每天纯靠给别人干些活。”
“他能活下去？”关书文接过关野递给他的手机，果不其然收到老友接近崩溃的吐槽，他问关野，“你又争又抢才活成这怂蛋样，他比你还耐活？”
“该学语文的是你吧，”关野吐槽，冷脸已经颇具规模，“她……从前有家的——在很远的地方，后来逃荒到这，父母先饿死了，就留她一个。她受这个地一饭之恩，所以她说她不偷不抢，她会些针线活、会烧饭、会带孩子，但大家伙也都会、没给她这个机会，更何况没人相信一个乞丐手脚干净。”
“我还是个乞丐的时候我带她挨家挨户乞讨过，后来她自己会了就不再跟着我，偶尔讨的多点又存不到第二天我会分她一点，”他解释了一下，没有祈求师父留下她，但有点人样的人还是补了一句，“她有赚钱的机会也会带着我。”
所以他也知道了她是她，他们都知道这地是吃人的、尤其爱吃女人，于是两人都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
关野也就当做不知道这事。
“听起来比你像人，”关书文若有所思，决定给人形核武器上道人工锁，“你在此地等着，我给你带个弟弟回来。”
“什么？”关野迷茫地看着关书文离开的背影，他忽然反应过来师父误会了什么，“等等——她是女——”
关书文早就跑出去了。
关野得到了个妹妹，小小一只的少年站在骨架很大的关野身边像根牙签似的。
他们大眼瞪小眼，关书文却哀嚎着给闻靖打电话：“老闻，怎么养小女孩？”
闻靖深吸一口气：“你又捡了一个？”
“嗯……”
“事先没弄明白人家的性别？”
“哈哈……分不清……”
“电话给人家。”
闻靖：“你好，小朋友，你有名字吗？”
听到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她才放松了一点、但她仍然不敢放松警惕，她嗯了一声，回答闻靖：“有名字，我叫闻锐。”
“你也姓闻？”闻靖惊讶于这惊人的缘分，她嘴角挂起柔和的笑意，“不要紧张，闻锐……好名字，我叫闻靖，看，我们还是一家的呢。奶奶和你说，那个老头不是坏人，他想收你——不，我想收你做徒弟，暂时呢你就住在那里，你愿意吗？”
“我是女孩，”闻锐仔细思考他们的目的，她不敢相信天上掉下的馅饼，即使她快要饿死，“力气小。”
“做我们这行，只要能拎得动笔杆子就足够喽，”闻靖小心安抚她的情绪，“真实性你可以问问关野，你愿不愿意相信他？”
闻锐缓慢地点头，她看着关野，关野并没有很兴奋或兴致勃勃地介绍好处，他依然像之前讨饭时一样言简意赅地形容、简要地介绍得失：“基本上能吃饱，要干活。”
脑力劳动怎么不算活动？
闻锐听完之后点头：“行。”
两天之后开始学数学的闻锐看着身边飞快解题的关野和略显尴尬的自己，挠挠头，最后还是扭过去指着步骤问关野：“卡住了，怎么往下解？”
关野头也没抬，从稿纸里捞了一张出来推给她，幸亏关野没有养成师父那样漫天乱打草稿的习惯，他的稿纸简明易懂。
其实她学习的进度已经不算慢，只不过有师父和师兄两只天赋怪在身边，所以显得她有些落后。
闻锐的锐是锐意进取的锐，女孩也天生带着一股子倔劲，她拼了命地追赶。
闻靖听说这事之后让关野这个死嘴硬的、不愿意自己去劝的犟牛把手机给他师妹，老太太的声音和蔼：“小锐，爱学习是好事，但是不要太累呀。”
顶着黑眼圈的闻锐乖乖应下。
“小锐，”闻靖思索一阵子才再次开口解释，“每个人的天赋是不一样的，不要因为追赶别人的长处乱了自己的脚步。”
“因为我是女孩吗？”她听过很多贬低女孩的话，但她不愿意相信闻靖是这样的人，小小的倔猫叼着尾巴走进怪圈。
“当然不是，但奶奶希望你先肯定自己作为‘人’——平等的身份，在人人平等的基础上，我们各具长处，”闻靖耐心地解释，“小锐，奶奶知道你不服气，但是只有摒弃掉世俗的杂音才能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你喜欢数学吗？”
她回答不出来了，数学是师父给的任务，但是对她来说是工具和手段，于是她坦诚地说：“不喜欢。”
“那我们把它当工具就足够了，”闻靖回答，“小锐，那你喜欢什么呢？”
闻锐想起父母、想起帮助过她的人、打骂过她的人、温和的人、泼辣的人、忠厚的人、奸诈的人，她想知道为什么他们如此不同。
她想起和她一样的女孩，有的粗糙、有的精致、有的强健、有的瘦弱，但是无论愿不愿意、她们都兜兜转转地被推着走入婚姻，她想知道为什么。
她想了很多——男人、女人、老人、小孩……想到关老师和闻老师，她想到“人人平等”，她想知道怎么做。
于是她郑重地说：“我喜欢您说过的‘人人平等’的世界，我想要所有的女孩子都有选择不结婚的机会，我还想明白是什么造成了这一切。”
闻靖哑口无言，从心尖上荡出痒痒的笑意，她说：“好姑娘，以后你要经常联系我，别和你师兄和师父学，老师会教你的。”
表面不在意实际上超级无敌在意并且在偷听的关书文和关野：？
——
鸦舟新奇地凑到还是少年人的闻锐和关野身边，打量着他们的小表情，他看见闻锐脸上的光和对闻靖的亲昵，他也看见关野看着闻锐的纯粹的欣赏眼神。
『关野』摸摸他的头，像师父曾经对他一样对这个少年：“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教好你，所以我把这一生拿来给你当参考——虽然不标准。”
他想像师父教他一样教这个孩子。
鸦舟点头，正想说些什么，可是他的眼角落下一滴血泪，似曾相识的场景冲击了关野的视线，他皱眉，语速加快：“外面出事了？你还好吗？”
“……”鸦舟在血色的视线中看了一眼『关野』，“我可能要毁约了。”
——
异能者们的面板弹出：
『任务』：
『请前往指定地点击杀□□』
『传送倒计时：60』
『59』
『58』
任弥一愣，她推开潘鸢的手，呆呆地看向远方。
“怎么了？”潘鸢忧心忡忡地问。
第319章 没时间了鸦
如果你和你在乎的人可能只剩下60秒的时间，你会说什么？
任弥头晕目眩地看着眼前重影的潘鸢，她想张嘴告别或是说些别的什么东西，张开嘴她却像当年坐在潘鸢的墓碑前一样缄默。
『30』
潘鸢忽然怅然地笑了：“你要走了是吗？要去做很危险的事？”
“嗯……”她抬头，抚摸潘鸢的脸，“我要走了。”
『15』
林岚山的重剑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他的队友们站在他的身边。
『14』
纪云明想要大喊，但是他死死咬住牙关，只能看着天上明显不乐观的变化。
『13』
齐道平和齐修远对视一眼，看见对方眼中的凝重。
『12』
方观南依旧气定神闲，他似乎笃定某些事情一定会发生。
『11』
黎平鹤让闻锐注意安全。
『10』
木兰柯试图操控这片梦域抑制少年身上的污染。
『9』
小舟的情况不容乐观，鸦舟说：“我要彻底切割我和他了。”
他决定抛弃过去。
『关野』抓住他的手腕：“再给我一点时间。”
随后『关野』扭头看着关野：“你和他们撑一会，别杀了他。”
关野点头，他看着鸦舟，声音冷硬：“送我出去，我们不可能一直活在你的庇佑下。”
『6』
看着他的表情，鸦舟没再犹豫，关野被他推到战场。
接下来的画面像按下了快进键，鸦舟不知道带着什么情绪说了一句：“似乎每次有人要给我上课都这么匆忙，大家都好着急啊。”
『关野』拉着他的手在各个场景穿梭，他只是回答：“别回头看、向前走，我们只是没有遇到正确的时间，如果短时间能把学生教明白才奇怪。想不明白也没事，你的时间还长，你有机会慢慢学，有些课题要用很长的时间去书写。”
“时间……”他呢喃。
『5』
宴会厅里的异能者身影开始变淡，无尽夏开在他们的脚下，戴着紫荆花名牌的柴薪和火种目送他们离去，一时间宴会厅落针可闻。
『4』
『闻锐』逆着人群站在最前方，教堂的顶光照得她像座生动又光辉的雕塑。
『3』
『周妄语』看着前方的『闻锐』和身边面色严肃的『黎平鹤』，他心里有了初步的猜测，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最耀眼的人们、一如既往。
『2』
『闻锐』肃穆的声音在教堂回响：“亲爱的同志们，我是闻锐，也是1号。在这样久别重逢的、可以休息的日子里，我接下来说的事可能会很悲痛、或许会让人很难抉择，但我仍希望大家能听完我的介绍，在此之后野火依然尊重你们的选择……”
『1』
异能者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有人是因为听到了那个在报纸、新闻撰写人一栏常见的人名，有人是因为不舍。
而火种和柴薪早已本能地向『闻锐』投去愿意倾听的视线。
『0』
异能者们的武器和异能已经酝酿完毕。
天空中巨大的黑色羽茧窸窸窣窣地掉落羽毛，化作有无数环节的长蠕虫在地上涌动，它们张开了嘴，身体从口端裂开至中央，开裂的前段上下分布细密的齿，呈夹子式地开合着，发出让人烦躁的碰撞声。
但很快，有一批白色的鸟开始撕扯这些蠕虫，蠕虫们发出了尖锐的鸣叫声。
『为什么、没有、切！危险！它……』
『再等等，再撑一会。从现在开始，不要说话。』
『……游戏……开始……现在是5：5，嘻嘻……』
“喀喇”，正在警惕着观察情况的人齐齐看向天空，一根银白色的锁链刺穿羽茧，带出滴落的鲜血。
小舟毁掉了自己的喉咙。
三对巨大的翅膀张开，茧里的人缓缓暴露，黑色的头纱从头到脚地包裹住他的身体，很意外，他的头纱给翅膀留了洞。
银白色的锁链从他的喉咙穿过、从他的四肢穿过，限定了他的活动范围。
菱形的黑色光标等距离间隔着围成一圈漂浮在头纱外眼睛的位置，固定住了飘动的头纱也彻底遮挡住他的眼睛。
曲音江看着他的形象，骤然失语。
天地寂静，没有人认得这个boss和他的应对方法——包括重生的人，双方陷入僵持状态。
关野从另一边匆匆赶来，只看见一个巨大的怪物。
『……』
□□歪头，被过量噪音干扰得有些迟钝的脑子还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还不动手。
然后他想起来，游戏的boss是要先动手玩家才能开始打怪的。
于是他伸出手，无数黑色锁链插入地底，地面碎裂成无数块被锁链带向天空，人也被划分到不同地域，区块之间用三根粗锁链链接。
他们踉跄着刚站稳，下一根锁链就像夺命一样袭来，他们预判着锁链的攻击范围，匆忙躲开。
黑色的洪水在□□身后汇聚，他的注意力转移到那些表情很奇怪、很强却不动手的人身上。
我认得他们，□□想。
一根锁链向着方观南刺过去。
……
鸦舟看着闻锐和关野春笋一样地长大，他们在学习之外去种地、和所有人一起劳作，他们自己点了片菜园子、养了几只母鸡、养了头牛还养了两只猪。
关书文一时间无法接受自己养猪，他总是偷跑，把活丢给两个学生。
这个臭老头子逃活麻利得很，关野和闻锐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把他拖去浇菜园子。
闻锐和关野都没有什么洁癖，他们对这样的生活十分满意。
后来一年一年，年轻的耕牛变成了老牛，它目送着考上上城区最好大学的两个孩子远走。
关书文杵着拐杖，已经老态龙钟的人潇洒挥手，转身回到屋里开始继续写字。
他记得自己的字不好看、现在写字也抖，所以写得慢而认真。
这是一份漫长的告别书，也是最长的嘱托和不舍，还是一把打开未知道路的钥匙。
几年的陪伴，他们早已胜似家人。
大学里的人形形色色，其实没几个人会注意他们的身份，不过有人意识到他们从下城区来之后还是和他们保持了距离。
闻锐和关野对此感觉良好，没课的时候关野会和闻锐一起去致知传媒找闻靖，她年岁已高，戴着老花镜在案前写作，看到他们来会招呼他们自己去拿些小零食。
他们在闻靖忙的时候安静呆在一边，拿着书安静学习，等闻靖忙完再和她聊聊天，再借她的手机给关书文打电话。
他们拒绝了闻靖要给他们买手机的想法，表示两人已经找到临时工作。
闻靖拉着闻锐的手，挥挥手把关野撵走，要和闻锐说些话。
关野点头，转身就走。
后来闻锐听说他要做什么之后共享给了他这段记忆，希望他和少年能够有所感悟，她一直如此慷慨坦荡。
闻靖说：“小锐，想当记者吗？”
“这条路也不好走，有人会因为利益疯狂得撕咬你、威胁你，你会遭遇危险，你要有吃苦的决心……”
“老师，在这条路上我最终会得到什么答案？”
“任何答案，所有你想知道的都会由人民告诉你，”老太太笑眯眯地说，“小锐，你张开胳膊。”
闻锐听话地张开双臂。
闻靖说：“当你抱住自己的时候，你只拥有了自己，别人也无法靠近你。当你张开双臂的时候，所有人都可以选择拥抱你，男人可以、女人可以、老人可以、孩子可以……”
“他们来自各个阶层，在你耳边说出各色的话，你的笔要有判断、你要清楚该为谁发声。”
“小锐，笔杆子是能杀人的，用得好了，它会是切除病灶最锋利的手术刀。”
那天关野发现，闻锐的肩膀上多了个黑色的相机包，口袋里总有笔。
她开始忙碌起来，拿着相机四处拍摄和记录，她的笔触也越来越锐利，快得像是要刺穿谁的心。
闻锐、闻锐，她听见了、她就要像刀子一样划开脓肿，挤出腐烂的汁。
闻万民之声，锐下笔之势。
第320章 英雄、懦夫和救世主
“你想知道很多为什么，这是一个人说不清楚的。你去问、去问那些不放弃你的为什么要拉住你；你去问被你帮助过的为什么放不下你；你自己去看、自己去感悟，去收获、去失去，去成为一个完整的人。”『关野』飞快地跑着，鸦舟被他带着跑，头发在脑后自由地飘。
“鸦舟，去成为人，去爱、去恨，用你的一生去领会一个道理，你走的路并不孤单，”『关野』的声音从风里传来，从过去传来，同样的话也从关书文和关野的嘴里传来，“去喝一口这个土地产的乳汁、被她哺育一回，回到你的婴孩时代，重新当一次人，让这片土地为你做些什么，你才能知道自己生命的厚重。”
“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我们踏上这条路就已经背上了很多生命的重量，可是你回头看过吗？那些人在喊你的名字，他们叫你‘领袖’、‘先生’、‘救世主’……他们一直跟随着你的脚步。”
“你播撒了种子，就要能接收鲜花。”
他看见黎平鹤和他们相遇，看着三人走向既定的命运。
在关野成为救世主的前一天，他刚刚为关书文守完灵。
世界意识问他：『如果灾难降临，你愿不愿意成为救世主？』
关野捧着师父的遗书，呆呆地坐了很久，他先起身把闻锐抱回房间，给她盖上被子，把属于她的遗书压在她枕头下面，然后带上门、坐在灵堂继续发呆。
时间久到世界意识以为他没听见，准备再说一遍，却看见关野抚摸过师父的遗书，轻声说：“离开他，我只是个乞丐、懦夫。”
他发现自己其实还是很怕死的，这种怕延伸到小时候愿意为了一口饭挨顿打、愿意为了饭去偷，他以为自己已经不怕了，直到现在有亲人离开他才终于发现，他还是怕死，怕到身心颤抖。
他怕死、他真的怕死。
而“英雄……听起来像是要第一个牺牲的人。”
世界意识沉默了。
关野像贼一样躲了认识的人好几天，闻锐和黎平把他堵在墙角，她们矮矮地、担忧地质问他是不是要寻短见。
关野摇头：“我怕死。”
“人之常情，”在闻锐思考的时候黎平鹤顺嘴回答，“没有谁不怕死，但要是我，我只怕自己死得不够有分量。”
关野点头：“让我安静一会。”
闻锐明白了他在想什么，背对着他掉眼泪，黎平鹤拉着她离开，回头留下一句：“关野，别原地待太久。”
他再次打开师父的遗书，看见那句：
“其实你平平安安也挺好”
老头说他从前想让关野当个英雄、当个正直的人，当个能把他不敢做的事给做了的人。但他后来又觉得小孩平平安安就好。
“你妹妹人一直都心眼直胆子又大，你多看着她点，别让这小丫头玩大了，你是哥哥，你还有妹妹，即使我和闻靖都走了你也还有家”
老头和闻老师给了他一个家，现在老头没了，闻老师年龄也大了，闻锐不能没有家了。
关野怕死，关野怕死了。
眼泪顺着眼角掉：“师父、我怕死……”
“关野，做你想做的事，问问你的心”
灾难……灾难……孩子、大人……没有人能幸免，有无数个关野、无数个闻锐、无数个黎平鹤会死于灾难，他还没来得及用一身本领为那个不美好的家乡做些什么……
他记得那个打了他一顿又给了他一口饭的大娘，他记得给过他一块糖的人，他记得卖酒的老头，他记得饭底压着的肉。
他记得所有对他好的人，是他们让他贪生怕死。
关野害怕死亡。
他颤抖着声音说：“我愿意。”
但是他更害怕无数个关野、无数个闻锐、无数个黎平鹤和无数个还没来得及道谢的人死掉。
“你不是和我一样吗？”鸦舟反驳。
“不一样，你不怕死，”『关野』叹气，“你生命的重量还是被你自己看得太轻了。”
“而我也不仅仅是为了他们，我还看见了火海，一群火种汇聚成的火海，他们给了我回馈。”
“我不是独自赴死，我的身后是千千万万的同志和战友。”
“你也不能独自战斗。”
“世界的命运交给每个人，而不是你独自背负，他们要为你、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
“你要纠结、把自己的命看得和世界一样重要，等你纠结要不要牺牲自己拯救世界的时候你才能做选择。”
关野不怕了，关野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低下头看着这片土地，扛上人类的命运。
人类纪念馆的轨迹这一刻和他的记忆重合，两个世界的命轨就此岔开，一个走向终末，一个还在延伸。
“你爱这个世界吗？”鸦舟问。
『关野』瞥了他一眼：“我喜欢所有人都能变好的世界，所有人都在奔赴未来的未来，我喜欢孩子都能上学的未来。”
鸦舟看见身为领袖的关野迷茫，他常一个人在夜里发呆。
一个同样睡不着的青年犹豫着坐到他身边，他对这个和他差不多大的人说：“先生，我们能胜利吗？”
以人类之躯对抗该死的污染，我们能赢吗？
『关野』咽下所有犹疑的话，他说：“能。”
于是青年点头：“我们会赢的。”他们盲目地跟随着他。
作为领袖，『关野』没有退路、不能迷茫。
鸦舟看见先是无数青年站了出来，他们站在『关野』身后，形成了先锋队，他们大声呐喊：“野火！野火！所有人类团结起来！团结起来！”
在议院的阻挠下，青年的行动气势低迷，然后是数不清的工人和农人站了出来，他们大多有家庭，有的人孩子还在上学。
他们站在了青年人的身边。
『关野』在人声鼎沸中对鸦舟说：“站在人民中你就不会害怕了。”
这是属于全人类的斗争。
一株孤单的火苗或许容易被风吹灭，但是对于有燎原之势的大火来说，风越大火越旺。
站在人群中，你的心跳躁动如雷，你会忍不住一起呐喊。
你的命不再是你一个人的，它属于全人类，只要你还有一个同志，你就永远活着。
『闻锐』振臂高呼：“亲爱的同志们，污染没有消失，我们的斗争没有结束、我们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另一个世界的朋友们正在为了我们挺身而出、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现在！同志们——”
“还有多少人愿意和污染决一死战！”
她率先高高举起右手：“闻锐和关野——1号和0号誓死与污染决战到底！”
责任——你先得接受他们给你的信任和期待，背上这些责任再去拯救世界，如果你没有接受人们，那怎么能为了他们去死。
“鸦舟，你去看、看有多少人举起了手。”
第321章 僵持
『6：4，嘻嘻——你还要……反抗吗……把身体……给我吧……你该睡觉了……』
黑色愈发浓郁，面板终于再次弹出：
『尽快攻击□□的心脏，防止boss进入狂暴』
林岚山持剑的手一顿，随即，他用力地握住剑柄，回头大喊：“音江！”
六翼天使从曲音江的身侧飞出，捧着林岚山把他送到□□面前。
他挥剑砍向他面前漂浮的一圈黑色光环：“鸦舟！清醒一点！”
“叮——”锁链和剑锋碰撞在一起，白色的颗粒四处迸溅。
湛蓝的海推起一截一截的浪，试图把船推向岸边。
但是船拒绝返航。
“你不是boss，你是鸦舟、只是鸦舟！”林岚山试图唤醒他的理智，“再坚持一会……就一会……”
持剑的手在颤抖，但随后被握得更紧。
另一条锁链刺穿他脚下的土壤要缠绕住他的脚踝把他甩开，他不得不收剑躲开锁链。
没有成功的锁链原地崩散开，散落的环重新组成新的锁链，它像鞭子一样甩了两下，朝着林岚山扫过去。
他抓住锁链，在六翼天使的手上接力跃起，再次冲上去，剑锋仍然正对锁住黑纱的那圈光环。
天空上在僵持，锁链串联的岛屿上异能者和蠕虫打得火热，一段时间的相处，他们至少学会了在合作时不背刺队友。
白色的乌鸦穿行在战场中，和他们一起处理蠕虫。
起初，白色的鸟和蠕虫的数量相当。
但是随着时间的拉长，鸟的翅膀开始变黑，它的眼睛里蓄满血色泪滴，然后在某一次和蠕虫的厮杀中它们死在蠕虫的嘴里。
一条新的黑色蠕虫攒动着，从吃掉乌鸦的蠕虫嘴里钻出来。
蠕虫的数量越来越多了。
风的箭矢精确地射中朝着曲音江奔去的蠕虫的眼睛，它吃痛地在地上扭动，拍起一片尘土。
被【庇佑之誓】和队友们保护着的曲音江抿着唇，十指在胸前紧扣，她一言不发地看着局势发展。
林岚山的【英雄】已经铺开，他们的被动在以极慢的速度下降，但按照他们被动的叠加速度，不出半小时她就要大范围使用【神圣颂歌】。
真的要连所有人一起救吗？如果我只拉住鸦舟有多少成功的概率？金色的眼睛环顾了一圈，她垂下眼睫后退半步。
齐道平看着和□□僵持住的、明显不愿意动手的林岚山，对齐修远点头：“我去帮他。”
无需过多交流，【远行的理想】发动，他们一个传送到林岚山身边，另一个传送到守望三人身边，齐修远看着有些紧张的曲音江，安慰她：“没事的，这里还有【锚点】和【苗圃】，在我们都倒下之前你都不必为此担忧，你只需要负责治疗。”
曲音江抬头——摇头。
“嚓——”第一根冰刺插入虫子的喉咙。
它的细齿上下拍合，要碾碎卡在喉咙的刺，可是它越是用力冰刺就插得越紧。
直到刺彻底贯穿它的上下颚，巨大的空洞无法再阻挡它的活动，它才恼羞成怒地大吼。
“这都不死？！”史君钰躲开它的嘴，站稳之后才惊讶于它的顽强。
吴瞿踹开死在他们踩着的这片岛屿边缘的蠕虫，在尸体落地的轰响中他大喊：“蠕虫的弱点是眼睛！”
风箭比他的语言更快，直接搅碎了史君钰面前蠕虫的眼睛，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样：“认真一点！”
关野穿梭在各个岛屿之间，一炮轰开所有的蠕虫，他很小心地避开了那群蔫巴巴的白色小乌鸦。
白色的鸦群不知疲倦地反抗着黑色的蠕虫，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还在和□□僵持的两人。
□□，不是鸦舟也不是小舟……青色的眼睛里满是思索。
忽然，他的背后机械化，黑洞洞的炮口出现在背上，炮口缓缓伸出，炮弹正中蠕虫的眼睛，它挣扎着死去。
而关野的头至始至终也没偏一下，他继续着自己的思绪：记忆、情感是燃料，如果燃料耗尽机器就只是一具空壳……可以被任何东西占据的空壳。
要用他的身体降临的□□是谁？污染？为什么污染要用□□代表？
污染是不是已经快拥有自己的思维了，可怕的猜测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的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窝了一只小白鸦，它白色的眼睛变得血红，正委屈巴巴地往下掉血泪。
小白鸦落在了温热的手掌里，它的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鸦好像长高了，它在关野红乎乎的头顶胡思乱想着。
它甩甩头，把血泪甩掉，又拍拍翅膀，毫不留恋地离开，翅膀尖扫过关野的脑袋，它前往下一个战场。
关野跟在它身后抢在它之前把蠕虫炸死。
小白鸦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人在抢鸦的虫头，它瞪了他一眼。
在那人波澜无惊的眼神中他们短暂地对峙了两秒，小白鸦率先放弃：算了！就当鸦有了个超大号挂件吧！
……
『你……喜欢游戏吗？』它“怜悯”地说，『那我换一个说法，枷锁破碎进度条——65%。』
『你还真是相信他们，我以为这个时候你就该像以前一样坚持你的判断了，但你居然能为了他们容忍我的存在。』
『嘻嘻——我们谁会胜出呢好期待好期待好期待……』
它在意识中的黑暗地界穿梭，时不时捞起他破碎的记忆。
『我等你呀——我一直在等你——我等你死去——啦啦啦——这个记忆里是“开心”吗，人类的情感？你死去我会很开心，但是你活着我会很更开心，我期待你堕落——你看你看，这个记忆里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记忆被它随手丢到一边，黑雾侵蚀着白色记忆碎片的边沿，它说：『哎呀，你怎么不说话？这个是……爱？嘻嘻，爱啊——你猜猜如果他们知道他们做的一切都是在把你推向——』
蜷缩着的人手臂肌肉绷紧，他的食指指向污染的方向。
『怎么……很恨我？嘻……你要永远恨——』他没给它说完的机会。
第一根锁链贯穿了它的躯体，很快紧随其后的锁链把它捅成了马蜂窝。
他从银白色的锁链里走出，掐住污染的“心脏”，黑色的粘稠汁水顺着他苍白的指尖滴落，眼睛红得纯粹又冷漠。
『……』他只是发出微弱的气音，像是易碎的泡沫。
『不说话吗？』它的手抚摸到他的脸颊，被锁链钉死的手带着黑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下巴，在纯白上留下刺目的黑，『你很想让我死？』
『那就对我说话吧……你知道的，你的权能无限大呀……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对我说出“死”、我就会如你所愿地死去，你在担心什么？你从前的傲慢去哪了？人类只教会了你“懦弱”吗？』
『……』
『我明白了……』它挣扎着把自己的心脏往他手里送，在他收紧的手中，它的“心脏”死去了。
它消失了。
他疲惫地眨眼，想要回到锁链里。
一双漆黑的手从背后捂住了他的眼睛，它低声呢喃：
『因为你说不了是吗？』
『你的嗓子被你毁掉了。』
『真狠心啊——我帮你……』
第322章 你听，有人在说——
□□不知道为什么陷入了静止，趁着这个时间异能者开始逐步调整状态，他们分出一半抵御没有停下活动的蠕虫，轮流换班休息，领头的几个隐隐约约有合作的趋势。
如果只有这些蠕虫还好招架。
可是黑雾翻涌，□□背后的洪水汇聚到让人胆战心惊的地步，地上的蠕虫也越来越多，让人不免怀疑这个地下城是不是压根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出去。
那个攻击心脏的任务？他们也得能一边摆脱蠕虫、一边能近boss的身再说。
我们打□□？真的假的？
“唤醒他的意识？”史君钰看着凑在一起的弑神小队，她指向在这片梦域也有相当大权限的木兰柯，“那为什么不让专业人士上？”
安抚一类的，还得是他吧？
木兰柯望着天上的孩子露出担忧的神情，他看见孩子的身体在轻轻颤抖。
“做好最坏的打算，”关野说，“林岚山，用你的技能把所有人聚在一起，情况不对只能联合起来选择杀——”
重剑破风发出急促的呼啸声，林岚山的剑距离关野的眼睛只有一厘米的距离，他再往前一点，关野就会血洒当场。
但关野连眼都没有眨一下，他只是平静地说：“他比所有人都希望现在就能去死，我们已经是在强迫他了——以爱的名义。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你留着他就是帮着污染伤害他的帮凶。”
“你不能这么做，”关野语气稍作停顿，他推开林岚山的剑，“如果你做不到、那就让我去。”
如果关野能代替鸦舟去承受这一切，他大可以放心地把c区交给鸦舟、李自珩和闻锐然后坦荡的赴死。
他不用怕责任没有完成。
问题是所有人都没有能力替鸦舟承担，一边让他扛住责任，一边又要以爱为名贯穿他的心脏把他拖下来，如果连死亡的权力都不给他，只让他在挣扎中迷失——他们和帮凶有什么区别。
要么教会这个冥顽不灵的学生爱惜自己、要么就放手让他去做。
气氛凝固起来，倒是意想不到的人打破了僵局：“需要我提醒一下，还有一位也在看吗？”
方观南笑着朝半空挥手：“您在看吧。”
系统面板上的字体忽大忽小，像他在大呼小叫一样：『哈——内讧！了不起啊。』
林岚山后背一僵，重剑匆忙之下崩散成璀璨的星点，他左右摇摆着，假装刚刚对关野出手的不是他。
僵持不下的局面结成的冰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方观南耸肩，若无其事地推开林岚山的肩膀，站到他们这块地界的边缘。
他关注着下方聚在一起议论纷纷的众人、和蠕虫打斗的众人、以及他们时不时朝着这边投过来的视线：“还打算在这做无用功吗？”
修长的手指在半空灵活地跳跃，他像一位优秀的指挥家。
忽然，方观南的左手高高扬起：“那归一代替各位先行一步。”
随着话音落下，人群中一部分人的眼睛开始变成红色，他们的能力得到大幅度提升，狂热代替了其他一切情绪。
他们一改之前的散漫无组织性的攻击，输出的异能精准地朝着蠕虫的弱点输出，甚至带了预判的功能，像医生手中的手术刀一样灵活而准确地处理掉虫子的眼睛。
粘稠的蠕虫瞬间失去招架能力，瘫倒变成一滩黑色的流体。
攻击型异能者在前，辅助型在后，他们配合默契，所有人的被动被控制在80%上下浮动。
黑色的海洋中很快被杀出一条干净的路。
指挥家的手仍然在不停跳跃，指着的方向总能杀出一条空白地带，他用略带惋惜的声音说着：“可惜——只能做到这一步，不然他会生气。”
“保护公民可是自由联盟的责任，”方观南不会做不讨巧的事，想出力他早该上了，黎平鹤思索着，嘴角扬起——很好，立场明确了，“那么自由联盟也出发了，诸位自便。”
“自由联盟的诸位——听我指挥！”【如我所说】覆盖全局。
有些人悄悄混入她的队伍，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全部放过——这个时候怎么会嫌弃人多？
有了这次合作的基础，对自由联盟接下来的发展百利无一害。
那是源源不断的人才输入，而这一切的领头人是——黎平鹤。
关野撇过偷偷看黎平鹤的脑袋，他没给林岚山任何解释，从高台一跃而下，和之前听他嘱托组织野火正在攻击的李自珩汇合、一起指挥战斗。
【天赋】发动，野火的武器在他死之前都不会用尽。
齐道平对齐修远微微颔首示意，齐修远前往人类联盟聚集地。
这种时候组织里缺领导人不是什么好事，其他组织都有，他们没有会显得很掉价，齐道平想着。
他指着木兰柯对林岚山说：“守望那只有你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你去那边，剩下的交给他。”
随后齐道平收回手，顺势拍拍林岚山的肩膀：“先动起来。”
林岚山点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天空静止的人，【英雄】覆盖了守望的聚地，混乱的羊群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原来负责指挥的人站到他身边，把指挥权交到林岚山手中。
在各自分裂的局势中，偶有人突破组织泾渭分明的界限和原则对着另一个组织的人伸出援手。
他们没有停下来感激涕零，只是相视一笑，颔首分别，前往各自的战场。
这些看似牢固的观念和界限开始模糊起来，人们终于想起他们是一个整体，拥有着共同的敌人。
“不要在甜美的梦里活着，要在现实的风霜里辉煌地死去，”『黎平鹤』朝着『闻锐』走去，她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四处传播，“2号、柴薪阵营首领——黎平鹤愿意和污染死战，向人类伟大的自由意志敬礼！”
她高高举起右手。
『周妄语』猛地冲过去，差点左脚拌右脚摔死，他说：“你们又不带我！”
“3号——周妄语！污染我*上城区脏话*！人类万岁！野火万岁！”
他踉跄着冲到她们身边，一如既往。
起初是沉默，有人想着：其实我们也坚持了这么久，最后歇歇怎么了，而且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
在这沉默里有人站了出来，是许归和盛同泽，他们看着彼此的脸，一起站到前方：“250和856——许归和盛同泽。”
许归说：“我不想逃了，该受惩罚的不该是我们。”
盛同泽点头：“死战！”
然后是柏青至和冯春生，柏青至说：“我觉得一起战死很浪漫。”
冯春生亲吻她的额头：“我永远和你一起。”
有回忆杀、有眼泪、有欢笑、有热血、有重逢、有离别、有所有我们没来得及在故事里表达的一切——三流小说家知道，这就是他等待的完美结局。
“423和456！人类万岁！”他们听见彼此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一颗糖被潘鸢拆开，她摇摇手，在座位上放一朵鸢尾花：“小弥，我也要走了。”
阳光下她似乎看见一个抱着她颤抖的小姑娘，潘鸢眯起眼睛笑起来：小弥呀，我没有忘记是什么夺走了你。
“521——潘鸢，”她看着领袖们，语气坚定，像是对自己说也像对所有人说，“污染夺走了我的爱人，它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血债血偿！”
星星之火汇聚成燎原之势，广袤的平原上出现了第一批火种。
风要吹熄它们，它们快熄灭了，风以为自己成功了，却在俯首的那刻看见漫天大火噼里啪啦地烧，有些甚至甘愿成为燃料托举同伴。
“柴薪，李自珩，”他抬眼，面带笑意，“柴薪不死、火种长存——人类万岁！”
“柴薪，林立，”她说，“六百多年前我的妈妈死于污染——我没有理由当逃兵。”
1、2、3……
鸦舟面无表情地数着。
20%、40%、60%……
声音颤抖着，他看着一切。
——100%
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关野』说：“0号——关野，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我输了。”鸦舟艰难地说出这些字，每一字都带着能刺痛喉咙的酸涩。
“没有赢家，”『关野』回答，“674年，中间灾变的十年我们还有家，后来我们没有回头路了。”
“鸦舟，能走到今天的人起码都扛了664年，人类向来是个坚强又顽顽固的物种，尤其是在灾难面前。”
他对鸦舟伸出了手，鸦舟把手搭上去，蔫蔫地说：“不能及时回来我也不会等你的。”
『关野』发出小声的哼笑声：
“去吧，野火的小首领。”
走吧，我的学生，你的路开始了。
从现在开始你要上下求索，直到你找到那个答案。
第323章 Hello world
“小舟？”木兰柯轻声询问，“你还醒着吗？能听见我说话吗？”他声音轻得像害怕惊起一只停住的蝴蝶。
重新蜷缩成茧的人并没有回答，他的翅膀尖在轻轻颤抖，有几撮羽毛粘黏在一起，结成小束，血液从这些地方缓缓滑下，压塌一小束羽毛，又重重砸入黑雾中消失不见。
“……”
模糊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掉在空气里变得无法捕捉。
一只手从羽毛中伸出，惨白的指尖悬停在半空，他停顿了很久都没有动作，反倒是锁链试图把木柯和曲音江从他面前扫下去。
站在木兰柯身边的曲音江想握住那只手检查他的身体情况。
下一秒，有急促的风吹过她的头发，三对纯黑的翅膀齐齐打开，那只手以惊人的速度掐住了木兰柯的脖子。
金色的眼睛里突兀地映出眼前的状况：□□比头纱还长的黑发披散在身后，锁链从他的喉咙贯穿，把长发从中间分成了两半。
□□单手提起木兰柯的脖子把他举起来，轻松地像是捏住了一只鸟的脖子。
他把脸贴近了，头纱随着风抚过木兰柯的脸，黑色的光环死死遮住他的眼，没给他们一丝一毫打探情况的机会。
微微偏头带起头纱的晃动，他发出破碎的嘲笑声，握住木兰柯脖子的手逐渐收紧。
“咔——”
『多可怜的一只鸟，是你杀了它——』
『一只无辜的、本意是在安慰你的鸟儿，是你杀了它，是你的错。』
黑色的水盖住了他的胸口，他捧着手里死去的、黑色的鸟陷入沉默。
『所以呀，你为什么要回来？』
『为什么你还能回来？』
『“那我们呢？凭什么你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他听见熟悉的声音。
不是的。
『“我们——不怪你”，他们当时是这么说的你还记得吗？他们认可了自己的结局，』它模仿着他们的腔调一字一顿地说，『但你是怎么做的呢？他们没有等到“正确”的结局。』
不。
『所以你才会失败呀，你失败了、记得吗？』
它肆意地笑着，从背后抱住快被黑色潮水淹没的人，攀着他的手臂举起他的手：『抬起手，对——总要舍弃些什么才能达成你想要的结局，祂一直都是这么教你的，不是吗？』
『这是必要的牺牲，你看，差一点你就可以杀了我了。』
他的视野模糊，只能看见眼前影影绰绰地摆放着很多棋子，一枚月亮棋子被它放到他手中：『就从第一颗棋子开始，来重新开始这场比赛吧，用他来开场——？！』
断掉的是□□的手，锁链从腕骨穿过，那只手无力地垂下，紧握的手指随即松开。
“木兰柯！”曲音江接住从天上掉落的人，【疗愈】的作用下，木兰柯的脖子已经看不出被掐的红痕，他只是忧伤地望着天空。
它惊讶地看着外面的状况，却没注意到被他抱住的人缓缓转身，朝它露出了极为嘲讽的笑意。
他松手，任由黑色的鸟跌落到潮水中，小舟说：『这么着急？你还在害怕我。』
他撕开它的胳膊，反掐住它的脖子，把它摁在黑色的潮水里，语气轻佻：『对不对呀——因为你当初差一点就死了，你体会到的的第一种情绪是“恐惧”。』他故意咬重了“恐惧”两个字。
它融化在黑潮中。
从小舟的身后再次站起一个黑影，它叹气：“好吧、好吧，真是冥顽不灵。”
水中诞生无数黑影抓住纯白的人，无数双手齐齐用力，把他溺在黑色的水中，水逐渐没过他的口鼻，他睁着眼，微微一笑，嘴唇开合：废物。
小舟完全被水浸泡，他被按住的身体无法动弹，只能感受黑色不停歇的腐蚀。
它依旧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些无聊的话，小舟很想找个什么声音把它压过去，于是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句：【0001。】
【我在，小舟。】
【你一直做得很好……别睡、他们在赶过来，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是我们对不起你。】
白色的灵魂在黑色的潮水中起伏、有崩散的趋势，却被金色的丝线牢牢束在一处，0001声音平稳：【你和关野的赌约已经得出了结果，现在我可以拉住你了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沉默了很久，【可以。】
他们都无视了它，它尝到了羞辱的滋味，一如当年、也一如不久前它在他本体上体会到的无视。
它笃定他的本体会舍弃这个分身，也想不出他会有其他的选择，他的选择一向带着冷酷的精准、不会被任何事情干扰。
他做出的决定没人能篡改。
所以它才害怕，因为他总是太果断，没给过它回旋的余地。
在它的印象中他从来都不是个和善的存在——无论对哪一方来说。
傲慢！他还是这么傲慢。
但它笑出声来：『“我”的诞生也要有一个“名”——在你死去的时候，怎么样？』
意识海之外停滞的怪物终于像卡顿的机器一样运作起来，引起林岚山等人的关注，他们紧张地望着行为古怪的□□。
小舟挣扎着要从水里起身，白色的碎片窸窸窣窣地从他的身上落下，掉在金色的细网中，0001把网拢得更紧，它说：【不用担心，你再等一会就好——别反抗，我现在要把你碎掉的部分拼起来。】
【它在模仿我。】他停下和污染抢夺控制权的动作，双手交叠放在胸口，安详地躺在水里。
【鹦鹉学舌，】0001淡淡评价，它在捡起一片纯白的碎片准备拼接时忽然喊了金闪闪，【过来帮忙。】
【嗯。】金闪闪很快冲过来、带着它的笔记本。
小舟嘴角抽搐、想说些什么，但是碍于某些考量，他只是闭上了眼：累了，这些乱七八糟的还是交给“鸦舟”处理吧。
□□飘到一块浮空的土壤上，它没有像揭开一块幕布一样揭开头纱、露出那张它无比熟悉又恐惧的脸。
黑色的光环仍然没有消失，锁链仍然从喉咙穿过。
他选择不看、不说。
它试图把锁链拔出来，却猛然发现阻力消失，锁链噼里啪啦地散落。
没了碍事的锁链，喉咙正迅速地恢复。
它惊疑不定地看着躺在水里像已经失去意识的小舟。
白色的眼睛睁开又闭上，带着威胁的气息，它安心下来——看来他是打算一鼓作气调整好再和它同归于尽。
倒也对得起它，都是“本体”的分支，这一局会是平手。
但是什么让他改变了呢？他的灵魂上多了好多和人类一样的东西。
它把脸对准那群警惕着的、盯着它的人类：“你……们……”
嗓子还没完全恢复，它僵硬而沙哑的声音从嘴里吐出来，很新奇的感觉。
断掉的手腕抬起来，它的手上缠绕上无数黑色丝线，它们似乎都有自我意识，蠕动着朝着所有人攻击。
林岚山侧身闪避，按住吴瞿的头，让黑色的丝线和他的头错开：“听指挥！”
慌乱的人群很快被他组织起来抵抗黑色的丝线。
在丝线攻击的时候，它飞下去，和木兰柯擦肩而过。
它在方观南面前停下，手指在他的面具上点过：“摘下来。”
方观南笑眯眯地按住它的手：“不行。”
它的血肉在崩散，直到整个手都消失。
方观南不慌不忙地后退：“你在害怕。”
他站到这片区域的边缘，语气谦逊又轻松：“真可悲，你连一个人类都害怕。”
在愤怒的丝线击中他的前一秒，他张开双臂后仰着从高台坠落。
第324章 不救可以吗
“唉？”齐道平看着呼呼坠落的人，“不是哥们？”
不救可以吗？
他试图用眼神示意林岚山：要不直接摔死方观南？省事了。
林岚山很想点头，但是他想起鸦舟那个弑神小队和后面的地下城，用被鱼刺卡到的语气说：“救一下吧。”
齐道平嫌弃地拎着方观南的衣领落地，看着对方若无其事地把衣襟整理好，缓缓抬手对高台上的□□挥手挑衅。
黑线破空而来，齐道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又得带着他离开。
两人的身影一闪，来到林岚山身边，齐道平破口大骂：“你想死能不能别带着我！”
方观南举起手：“可是他在针对我。”
话音未落，他就后撤几步。
白色的长外套潇洒地转动，他落脚的地方瞬间被一群黑线化成的蠕虫包围。
方观南依旧是那副对自己的死活毫不在意的模样，他弯腰捏起一截蠕虫，在技能的作用下它变成一摊黑水顺着指缝滑落。
他甩甩手：“哎呀，好恶心。”
林岚山挡在齐道平和方观南前方，他的重剑抵住来者的胸膛，它满不在意地继续走，剑锋破开皮肉，殷红的血顺着倾斜的剑上的纹路滑落。
□□张开双手：“杀了我？”
它观察到林岚山的手轻轻抖了一下，笑得更开心：“舍不得他？”
剑锋没入得更深，几乎要把这具熟悉的躯壳贯穿，可它像没有感觉一样继续朝前走。
气氛缓缓陷入沉寂，只有血在不停地流，它百无聊赖地把头转向其他方向，把挣扎着的人全部收入眼底。
它想到一些好玩的点子。
铺天盖地的黑雾像潮水一样覆盖，它的手指在林岚山的剑上轻点，然后让剑彻底贯穿身体，它在林岚山耳边轻声呢喃：“救我……我不想死……”
“我不想拯救世界了。”
不可能是他——林岚山笃定，但是他还是犹豫了。
在短暂的停顿中，那双手上的黑线朝着他的脖子方向袭来。
齐道平的手搭在林岚山的肩膀上准备随时带人跑路，而方观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已经移动到平台边缘——管他去死！
“叮——”，所有的丝线应声而断，齐道平感觉手下一空，再找到林岚山时他已经把重剑插在□□的右胸膛。
他单膝压住□□的腹部，双手握住剑柄把它钉死在地上，蓝色的眼睛里蓄满不知名情绪，他说：“别模仿他来恶心我，他在哪？”
“你说那只白色的鸟吗？”它的手指轻轻颤动，嘴上的话依旧带着愉快的笑意，“他要死了哦——”
重剑被拔起带起一串血花，他再次狠狠地压下剑柄，这次停留在它心脏的位置：“他在哪？”
“为什么不杀了我呢？”它答非所问，“林岚山，杀了我就能结束这一切了，哈哈哈——你又在犹豫！你配当救世主吗？”
它的语调渐渐变得蛊惑：“你知道的，杀了我他也会消失，你不是见过吗——那些boss?你不是杀过吗？怎么现在轮到他你就束手束脚了？”
“你能杀了他？那你怎么没有和他一样的权能？”方观南轻飘飘地插入这场对话，居高临下地看着它，“是不想吗？”
他面具下的脸挂上一个礼貌的笑：“处于劣势的究竟是谁、喋喋不休的小偷？是你污染了他还是他污染了你？”
“啊——”在它反应过来之前，方观南捏住环绕在它眼前的那圈光环，通过【解构】光环他看见一个纯白的虚影在水下睁开眼，“找到了。”
“……”林岚山撇头看着一直自说自话的人。
方观南耸肩：“我们只要负责拖延时间，选择权至始至终都在他的手上。”
拖延时间？不是为了他的“同情”，只是拖延时间、一种手段。再结合他安静得有些异常的、任由它翻看记忆的举动，它有种不祥的预感。
它当然不相信这些人类的情感，对它来说，用预测权柄描述这种感觉更合适。
但它只从祂那里夺取了部分权柄，而这残缺的观测推演权柄都在提醒他——有人悔棋了。
他居然改变了选择！这代表本体的判断也失误了。
本来是要用分身带走他的一部分、这很划算，但是如果他不打算死了……
它猛地查看小舟的动态，发现他依旧一动不动，但是它的腐蚀也停下了。
白色的眼睛睁开，它没有从中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它说：『你打算牺牲别人了。』
『如你所愿，』他像是躺平了一样，声音都带着倦意，『怎么，不满意？』
不对，没有理由——这里没有比他更好的“容器”，没有比他的牺牲更“划算”的计划，他为什么会抛弃原先的选择？
他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和原先一样？它有些不确定了。
它把人从水里拽出来，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你在等什么？』
『这里只有你能承受这种分量的污染，』它下意识替他做出选择，『你要以一个世界换你活着的可能性、你开始怕死了？』
小舟不理它，锁链从它的脖子处绕了一圈，像栓狗一样捆住它的脖子：『是你怕死。』
不对！它想离开这里回到本体，银色的锁链却把它死死拽住，小舟再次坠入水中：『来都来了，走什么呢？不是说好要和我一起死吗？』
它掐住小舟的脖子，张开嘴要撕下他的血肉，小舟反按住它的嘴硬生生把它撕成两半。
『那再赌，我们赌有多少人能从我手上活下来，』它讥笑着从黑水中站起来，『牺牲？』它不相信他能看着这些人去死。
它赌他还是会选择死亡。
时间、现在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只要在他等的事出现之前逼着他选择，他就一定会走上同一条路，习惯是骗不了人的。
林岚山眼睁睁地看着重剑下的人变成一滩黑水消失，它的身影在远处汇聚膨胀，黑色的巨浪翻涌，比蠕虫更可怕的是无法抵御的、由污染酝酿的自然灾害。
曲音江开始哼唱颂歌，尽管这对浪的消减并无太大作用。
齐修远点头示意，【锚点】覆盖全场。
他们引导所有人聚集在一起，抵抗即将到来的污染洪灾。
林岚山顶在最前方，持剑看着熟悉的身影。
曲音江来到他的身边。
吴瞿拉着史君钰站到他的身边。
齐道平看见自己的弟弟在安抚异能者的情绪，看见所有人紧张的脸，他说：“实在不行咱躲一下呗。”
木兰柯点头：“可以先去我的梦域，等他回来。”说到这，他抚摸过自己的手腕，垂下眼睛。
关野无言，把李自珩往队伍里塞：“害怕吗？”
李自珩摇头：“不怕。”
他拍拍李自珩的肩膀，【苗圃】铺开。
“如果鸦舟没有回来，”林岚山看着路过的关野，尽可能声音平静，“在洪水降临的那刻我会拼尽全力杀了他。”
关野脚步顿了片刻，微微点头就利索地离开去布置防线。
黎平鹤已经做好了规划预案。
现在就看谁的速度更快了，方观南看向教堂的方向。
第325章 火种、柴薪和野火
如果灾难再一次来临，我们该如何应对？
未曾度过的第二次灾变、虎视眈眈的第三次灾变，人类无法逃避灾难。
潘鸢把枪别在腰间，余光能看见昔日的同伴们在准备自己需要的物品。
现在代替主持人站在中央的是那个少年、那个赐予了他们一场美梦的少年，他正呆愣愣地盯着某个方向放空思绪。
在『闻锐』演讲之后，他就来到了这里，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和创造一切的能力。
“心想事成吗？”『周妄语』捣鼓着凭空出现的手术刀套装，他遗憾地挥散快成型的刀，“这玩意对污染也不顶用。”他继续扒拉着回忆，想找到他们在两次灾变时用的方法。
——感觉都不是很好用。
『周妄语』鬼鬼祟祟地挪到鸦舟身边，颇为自来熟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你们那种对抗污染的能力能不能让我们试试？”
黑发红眼的人眨眨眼：“什么？”
“现在哪有时间适应新的手段？”『闻锐』反驳了『周妄语』，“能把我们变回原来的模样吗？”
原来柴薪那个被改造后的身体、他们更熟悉的身体里有一颗心脏可以容纳污染，在心脏毁灭之前他们可以消化污染、在心脏毁灭之后可以带走污染。
而仿生人的身体有自毁程序，只要还有一丝理智，他们就能在容纳污染后自杀。
『闻锐』认真地看着他。
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看着他，他们的眼神中没有犹豫。
他们说他们要离开温暖的地方、离开他许诺的结局，再次步入风雪。
千百万张不一样的脸、千百万个不同的躯体，唯有眼睛是一样的亮，像最珍贵的宝石。
许归在人群中朝他挥手，盛同泽点头示意，冯春生比了个oK的手势、他帮柏青至把名牌扶正，婚戒在他们的手指上熠熠生辉。
『黎平鹤』开口催促：“那边的局势不乐观了吧，不要再犹豫了。”
她笑着说：“怎么轮到自己做选择一个一个就开始心软了？只是从用你们换我们活变成了用我们换你们活、仅此而已。”
“你不后悔吗？”鸦舟询问她，想从她那里得到自己想得到的答案。
“不可能所有人都活下去，”『黎平鹤』按住他的肩膀，“总要有人牺牲些什么。”
牺牲的是好人还是坏人都不重要，只要这牺牲是有意义的。
“只要有一个世界看到了黎明，人类就没有输。”
伴随着最后一声“咔哒”声，他们重新举起了枪，机械重新爬上火种的身体。
柴薪和火种拥抱着告别，紫荆花名牌牢牢地固定在胸口，他们不会再弄丢自己的名字。
『黎平鹤』向天开枪。
“砰——”子弹嵌入穹顶。
他们携带的全都是实弹枪，子弹对污染不起作用，但是足以让他们在迫不得已的时候给自己和战友带去永恒的安眠。
“把旗帜拿出来吧，我们该出发了，”『闻锐』已经完全机械化，她的嗓音平和而坚定，“野火的小首领。”
红色的野火旗帜迎风振翅，鸦舟率先跑起来，鲜红的火焰猎猎作响。
在他身后，仿生人和人类全力奔跑着，从天空俯视像一把锋利的长剑。
两边的景物飞速后退，鲜艳明媚的色彩逐渐褪去，有人短暂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毅然决然地撇过头继续奔跑。
黑色开始代替一切色彩，就像每一次灾变。
“轰——”第一波污染洪潮向异能者奔流而下。
巨大的黑浪像未知巨兽的口由上至下地闭合、在【庇佑之誓】上碰撞出千万条裂纹。
“防御系——”【如我所说】作用下，在林岚山护盾破碎的瞬间由众防御异能者构筑成的护盾顶了上去。
这些异能来自不同的人，带着各不相同的气息，它们牢牢抓住彼此，形成密不透风的墙。
黑色未曾突破屏障，他们扛下了第一波洪水。
“齐道平！”
“知道——”齐道平抓住林岚山的手，带着他瞬移到木兰柯所搭建成的平台上。
黑洞在齐道平的另一只手上成型，他朝着□□的背后甩出去，把未形成的第二波洪水吞噬于无形。
剑气穿过□□的脖颈，生生削下它的头。
头颅落地之前，它化作粘稠的液体滑落，在人群的背后再次现身，朝着曲音江伸出手。
六翼天使蛮横地抓住它的手，把它掼在地上，齐修远的【奇观】构建出密闭的盒子、把它往一处压缩，六翼天使顺势收手、和曲音江一起哼唱颂歌，丝毫不见刚刚的暴力。
【裁决之书】快速书写：禁止污染\/□□逃窜。
它被暂时性困在盒子中。
关野的【天赋】发动，铁盒成型，从机械壁垒上伸出无数锁链，死死缠绕住中央的□□。机械还在运作，机械壁完全遮挡人们的视线，盒子的六个面出现巨大的炮口，每一个黑洞洞的口都对准心脏。
闻锐终于可以当个单纯的记录者，她举起相机，拍下他们合作的模样，却在镜头对准方观南时陷入沉思。
什么都没做的人只是站在一边的空地放空思绪，见镜头转向他，他举起三根手指，然后一根一根放下。
闻锐的手指抓紧了相机。
3、2、1——
他的手指全部张开又握紧，一滩黑水跌落在他脚边，闻锐这才听见另一边齐道平的声音：“它逃了！”
方观南挥挥手，再次隐入人流中被护盾覆盖，在他停留的地方出现无数暴怒的蠕虫，他们啃咬着地面，像是要啃咬那个可恨的人类。
“三点钟方向二百三十五米。”黎平鹤听见方观南的声音，他的手指搭在她的肩膀上。
【真伪】传来可以信任的信号。
【如我所说】发动：“在三点钟方向二百三十五米做标记，齐道平！”
齐道平没有反抗她的言灵，【奇观】捏出的巨大红色旗帜精准地落在地上。
无需指挥，关野的炮弹夺命一样朝着点位突击，齐修远想用【观星】的手被齐道平按下：“你去接那个小姑娘的班。”
齐修远看着一刻不停歌唱的少年和她明显有些控制不住的局面、点头，和哥哥错身而过。
关野在把污染轰碎之后就离开，他和齐修远对视，【苗圃】和【锚点】铺开。
脚下的喷射器启动，关野拎着曲音江的后衣领把她从天使的手心带下来，他斟酌片刻，要把她直接敲晕的手悬在半空：“你还清醒吗？”
“嗯。”她缓慢地点头，把从嘴边滑落的血擦掉。
“你想不想拯救所有人？”关野继续问。
她干脆地回答：“不想。”
意识清醒、被动没叠满，关野收回要打晕她的手，把她丢到黎平鹤身边：“短时间别再用技能了。”
林岚山的【英雄】消减被动的速度缓慢，齐道平继续用【观星】抽卡，帮众人转移的任务落在了能操控梦域布局的木兰柯身上。
恒星——技能增益，往齐修远身上丢。
卫星——防御，丢给林……方观南吧，他看着方观南灵活地穿梭，拉足□□的仇恨。
黑洞——剿灭，丢给□□，他随手一甩，黑洞张嘴就吞。
行星——普攻，没啥用，丢给□□，巨大的陨石从天而降，朝着黑潮水砸过去。
林岚山收剑、弯腰、躲开黑色丝线，直起腰再次挥剑，恢宏的剑气从中间把它劈开，它化作黑雾逃开。
『你看，你的朋友打你是丝毫不留情啊——』它依旧在小舟耳边碎碎念念。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他们打的不过是一条恶心的虫子。』他睁开眼，从水里站起来。
它贴近他：『你以为他们还能坚持多久？和我一起去死吧。』
『你想从这里得到什么？』他张开双手，『你想让我说出你想用的话、你自己不会吗？真可怜，你连祂的一半权柄都没抢到。』
『推演的权柄、言灵权柄、创造权柄……一个都没有拿全啊，你真的好废物啊。』
林岚山看着不断膨胀的□□，它好像被自己的失败刺激到了，新的洪水酝酿的同时，它张开嘴：“不——许——动——”
所有人的身体停在原地，手眼都僵持住，唯有思绪还能运作。
这分量不够的言灵虽然不能让他们直接死亡，但是足以刺激他。
——来选吧，要你活着还是他们活着。
第326章 燎原
使用没完全被污染的权柄的代价是它不得不分精力去和祂抢夺权柄、对小舟的控制力度下降。
等它回过神来，小舟已经张开翅膀从让他恶心的黑水中脱离。
但是他没再动作，只是透过它看向外面。
它看向地面，那些人依旧静止，他在等什么？
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过如树林般伫立的人群，他举着鲜红的旗帜，眼里酝酿着难以想象的风暴，在他的身后跟着一群人。
红色的火烧在人群中。
它见过他们——是被它无数次蛊惑的人、是那些恶心的蚂蚁、一刻不停地在反过来侵蚀它的蚂蚁。
他们回来了，以它和他都不理解的理由和信念。
“哥们，怕死吗？”他们望着滔天的巨浪，有人开口问身边的人。
“怕死老子六百多年前就该上吊了！”他们手牵着手站成一排，“柴薪在哪！”
“到——”
第一排人墙撞上洪水。
“咚——”
心脏跳动的声音震耳欲聋，他们用人类的身体和一颗机械心脏吸收污染。
所有的记忆被强行揉作一团，脑子被无数只蠕虫黏着着啃蚀，留下的粘液和记忆碎片糊成一堆、看不清原样。
无数个声音都在劝他们放弃、重新回到那片甜美的梦中。
它说：『放弃吧，你已经一无所有了……为什么要为了一群不认识的人献出生命？』
“给老子闭嘴！”他们继续向前推进，步履蹒跚却无一人回头，“只要有人活着，我们的努力就没有白费！”
『放弃吧，还有什么意义呢？你的爱人不会再回来了……』
“是你杀了她！血债血偿！”
『你们根本就不认识他们！』
“他们也不认识我们，但他们来了，他们帮了我们、他们也是人类，这就够了。”
他们硬生生把潮水逼退了半米。
在第一排柴薪组成的人墙之后，第二批柴薪手牵手靠近，他们依旧沉默，紫荆花悄然开放，证明他们还是有些不同的。
在队伍中，『李自珩』粲然一笑，他大喊：“柴薪不死——”
“火种长存！”应和声响彻天际。
第二批人墙撞了上去、义无反顾地以卵击石。
红旗仍然在飘，鸦舟把旗帜插在土壤里，对着身后呆呆看着的异能在者说：“火种和柴薪阵营的异能者们——地下城即为毁灭的世界，如果你们再不拿起武器反抗，我们会踏入同一条毁灭的道路！”
□□的言灵效果被他解除，重新恢复行动的异能者看着身边穿梭的“火种”和“柴薪”，内心百感交集。
他们不是无异能者吗？
他们不害怕吗？
没有一刻他们会恐惧死亡吗？
人墙的每一个个体脸上都写满了痛苦，但就是没有人后退，他们好像在和什么较劲、好像依旧不服气、依旧带着一口不肯松开的气、依旧想做没做到没做完的事。
人在灾难面前总是渺小又坚强，一群小小的蚂蚁是可以挡住洪水的吗？
有人情不自禁地朝前走、朝着那赴死的队伍走。
飞蛾向往着燎原的火光，以此生为柴薪，化作后人文明的火种。
鸦舟没理会他们的想法，翅膀从背后延展开，他飞到和它齐平的地方。
黑柄镰刀展开锋利的机械翅，红色的锋芒朝着□□劈过去。
它狼狈地躲开。
“杀了我啊！”计划再次被打破的它不顾一切地朝着鸦舟扑过去。
刀背狠狠砸中它的脊背，他一脚把它从空中踹了下去。
灰尘铺天盖地地翻涌，鸦舟扯着它的光环把它拖走。
“我——恨你——”
“咔——”锁链贯穿它的喉咙。
“你还是不说话比较好，安静一会，会让你死的。”
它仔细打量他的表情，用断掉的声带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嗬……你……”
更多的锁链刺穿它的四肢，把它牢牢钉在地上。
系统面板不合时宜地跳出：『快……我控制……不……它……本体……诞生……去……你那……权柄……』
鸦舟压着它的喉咙，鲜血浸透他的手掌，他敛眸：“再等等，我答应他了。”
它挣扎着，把头转向洪水那边，用尽全身力气说：“你……会……死……”
它酝酿的洪水滔滔不绝，像连绵不断的、看不到头的夜路。
柴薪已经全部退下调整，火种牵起彼此的手，步伐坚定地走向洪水，『闻锐』喊：“火种在哪！”
“到！”
鸦舟看见冯春生紧紧握住柏青至的手。
他看见许归对盛同泽说着些什么，然后带着释然又坦荡的神色朝前逼近。
人群中的任弥看见潘鸢的鸢尾花名牌闪过一条亮光，潘鸢头也没回地跟着队伍朝前走。
她好像又要被丢下了，任弥感到无力，面对灾难，懦弱的自己只能僵在原地。
潘鸢的身影越来越远。
她离我越来越远了。
一步、两步、三步……她跑起来——朝着火种的队伍，作为总指挥的『黎平鹤』想拦住她。
任弥焦急地语无伦次、几乎破音地喊：“我也是火种阵营！”
『黎平鹤』看着她走过泾渭分明的世界界限，踏入队伍中，前方的火种已经牵起手，没给她留空间。
她一个人跟在队伍后面，像落单的、孤独的羊。
羊群效应只需要一只领头羊，『黎平鹤』想着。
背后传来更多杂乱的脚步声，那些已经扛过一波攻势的、被动情况并不乐观的异能者们在领头的几个人带领下和落单的人一起涌过去。
『黎平鹤』站在原地，看着人潮翻涌，气势磅礴，他们几乎要比污染的洪水更加壮观。
她像某种地标一样屹立在红旗旁边，看着人来人往，嘴角扬起笑意，她遥遥地和鸦舟对上视线：你料到这个场面了吗？
两个世界的合奏，发出同一曲反抗的交响曲。
无尽夏汇入紫荆花的海。
“为了新世界！”
“好歹我们也一起唱过歌！”
“虽然你不是他，但是好歹是同一张脸、兄弟也不能看着你独自赴死啊！”
“区区污染！”
“我就想活着、为什么就是不让我好好活！”
火种们回头，看见浩浩荡荡的人群，不知道哪个仿生人先开始喊：“火种长存！”
后面的异能者也跟着喊：“火种长存！”
“火种长存——”
『黎平鹤』肆意地笑着、大喊着：“柴薪不死！”
“柴薪不死！”同样的话从柴薪阵营的异能者嘴里喊出。
“野火——”鸦舟喊。
“野火！”
脚步声和呐喊声比翻腾的洪水更喧嚣，心跳声混着微不可闻的哽咽声。
人们百感交集、人们恐惧、人们想过退缩，但是在千万声呼喊黎明的声音中，他们仍然走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路。
悍然赴死的勇气是人类面对灾难的唯一利器。
鸦舟掐住□□脖子的手更紧：“所以，你不配成为人类。”
它指着洪水的方向，黑色的潮水劈头盖脸地浇下，却全被火种和柴薪吸收。
异能者铺开屏障，尽可能为所有人挡住污染。
林岚山站在队伍最前方，和黎平鹤一起指挥。
他所爱着的、所在乎的正为了这个世界努力，鸦舟的目光移向那些他未曾详细了解过的人，他用崭新的眼光在他们身上看到了同等的高尚、同等的卑劣。
人、不同的人。
人、平等的人。
人、好人、坏人。
复杂的人、怕死的人全都在慷慨赴死。
死亡的意义开始变得宏大，它不再属于个体。
第327章 不是我能什么？
死亡并不可怕，它只是一种选择，但它不是一个能轻易做出的选择。
洪水仍然在奔腾，它用不断愈合的嗓子讥笑着说：“他们……做……不……到……”
“真顽强。”鸦舟再一次贯穿它的喉咙。
【观棋，】跑回来的金闪闪说，【我们把小舟拼好了。】不幸中的万幸，小舟碎掉的部分很大块、很好捡。
它看起来很开心。
鸦舟叹气，选择不扫兴的夸夸：【好厉害！】但是如果『关野』无法在污染本体降临前整理好他的记忆，他依旧会走向原来的选择。
这些还是不告诉它了吧。
金闪闪看着在他脚边蠕动的□□，被噎住：【你……下得去手？】虽然隔了层面纱，但这完全是他的另一个身体。
鸦舟把沾满血的手抬起来，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它不是人。】
【确实。】但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他刚刚是不是顺带骂了污染一嘴？
骂得好。
【不对，你不能这样……】金闪闪试图向他解释它的想法——你不能对待另一个自己这么残忍，但是现在的“小舟”又的确不是小舟，而是污染，于是金闪闪短路了。
银色锁链把它捆在原地，小舟说：『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再等一下。”
锁链把要逃窜的污染死死捆住，开始吸收周围的污染：『动手吧，无论结果如何，这都是必经的一环，我们只等他到我完全吸收为止。』
小舟不打算再拖延时间，这场属于污染和郑观棋的赌局倒计时开始了。
鸦舟飞向野火们的方向，被拼好的小舟抓住污染，掐住它的脖子，把他的脸按到水中，他重新夺回大半控制权。
周围的污染浓度在下降，这在技能与被动有关的人眼中十分明显。
曲音江收回治疗的手，把滴到手背上的血珠抹掉，但是她的手上也有血，就导致推开的血只是均匀地铺开了。
有个高大的仿生人提溜着她的肩膀，把她放到自己身后：“你在吐血。”
“没事的，只是被动叠加得有点高……”她正在解释，身边的却忽然挤过来一个熟悉的脑袋。
鸦舟正冷着脸看她，等她注意到、他已经直起为了和她面对面而弯着的腰，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放到安全区——由无数白色锁链搭建成的半圆型。
他把曲音江往木兰柯身边推：“待在这里，被动叠这么高还到处跑？”
一根白色的细链缠上她的手腕，被动正以惊人的速度下降。
她刚想回答，鸦舟却又离开，黑色的小乌鸦站在人们的肩膀上，每有一只掉下血泪，这个庇护所就会多一个人。
“这里……”她看着锁链，心里惴惴不安。
木兰柯摇头。
庇护所里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都戴着无尽夏名牌，而那些戴着紫荆花名牌的却从不踏足这里。
有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真的会死、没有打算再活着回来。
直到最强的几个——包括关野也被鸦舟从外面拎回来他们也没有看见『关野』。
鸦舟看着伏在地上蜷缩着的小舟，最后看了一眼还在抵抗的野火，对『黎平鹤』挥手。
他走到小舟面前，对他伸出手。
颤抖的手从地上抬起，小舟黑色的发尾已经变成红色，几缕发丝溜过手臂掉在地上，他发出哼笑声：“你……陪他们……过家家……那些记忆……根本就……不是……他……能……”
“我没有作弊，”鸦舟拉住他的指尖，把身上的污染转移向小舟，“是他自己没有走出来的，时间不会为了一个人停驻……”
他短暂地愣了一瞬。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有一记手刀从中间把两人牵得并不紧的手打散。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见那个大概率走不出来的人站在他们面前，听了个话尾巴的『关野』脸色很臭。
在看到狼狈的小舟时，他脸黑得更厉害：“怎么不说了？不是我能什么？”
黑脸并没有持续多久，眼泪却先一步从他的眼眶掉下来，砸在小舟的手背上。
“一有乌云就下雨……”鸦舟把小舟往旁边拖了一点再站起来看着关野的眼睛，“你看完了？”
『黎平鹤』和『闻锐』的视线开始无意朝着鸦舟三人的方向汇聚。
火种和柴薪回头，看见最初的领袖背对着他们一如既往地站在那里、像镇关的老将，被他带领过的人们气焰更高涨，他们还在吸收污染，而在这一刻的兴奋压过污染的呓语声。
有人开始喊他的名字：
“关野！”
“先生！”
“老大！”
“师父！”
“老师！”
“0号！”
仿佛只要有他在，无论前面是什么他们都不用再害怕。
林岚山终于松了一口气，随时打算冲出去的姿态放松下来，他靠在锁链上卸力，让身体滑下去。
一直提心吊胆的史君钰扒拉在矮她一截的吴瞿身上：“这就是这个世界救世主的安心感吗？”
吴瞿瞥了一眼在旁边站得笔直的关野，又看向那个更年轻一点的『关野』，缓慢又坚定地点头。
“交给我吧，”『关野』按住鸦舟的脑袋，胡乱撸了两把把他推到一边，他蹲下去把身上几乎没一块好肉的小孩拉起来，“从现在开始，这里是野火的主场。”
『不对！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他的身上有——』它发了疯地大喊。
小舟拍拍翅膀，朝着黑暗地界中唯一的亮点飞出去，它想抓住他的脚踝、拉扯他的翅膀让他永远溺毙在黑暗中。
在黑色再次触碰到小舟之前，一双手拉住了他的手，把那只白色的鸟一把拽出来。
逃！情况不对！作为分身的它只能想到这些方案，它要从小舟的身体中逃离。
“咚——”如鼓点一样的心跳声响起。
它发现它走不掉了，它慌张地循着小舟的记忆、想重新找到他。
找到了——
一双青色的眼睛蓦地睁开，盯着它。
它找到的是『关野』。
『他把记忆共享给你了？！为什么……他从没这么做过……不对，你为什么能接受他的记忆……你只是人类！』
“他也是人类，这毋庸置疑，”『关野』掐住它的脖子，“而我是他的老师。”
他掐断它的脖子。
『关野』把重新漂白的小舟递给鸦舟：“还给你。”
【这个能还吗？】鸦舟沉默。
无论发生了什么，『关野』的情商依旧不见长。
鸦舟抱着还不能自由行动的小舟，目送『关野』向着野火走去的背影：“你真不后悔吗？”
他没有回头：“在你自己没弄明白这个问题之前，你都没资格问这个问题。”
“‘你根本没有理解世界，没有理解自己的路’这句话重新送给你。”
第328章 血肉之心
机械枝条从他走过的地方开始延伸，污染被汇聚到他的心脏，它们四处逃窜，统统撞上『关野』接受的记忆中。
他一步步走向『黎平鹤』和『闻锐』的方向，她们笑着朝他挥手。
“回来了？”『周妄语』抱臂看着他。
“嗯。”
“师父！”『李自珩』的眼睛依旧明亮。
他拍拍『李自珩』的脑袋。
“有人害怕吗！”『关野』扫视一圈，看着全都放下动作围过来的柴薪和火种，“这次的战争只有一个结局——死亡。”
“都走到这了，还有回头路吗？”『周妄语』在机械屏上翻了个不甚雅观的白眼。
“老大，我们这一死能消灭灾变吗？”说这话的是王乐正——那个在宴会厅哭嚎的男人。
“我们不能——”他回头看着一直盯着他的鸦舟，“但是总有人能看见的。”
“至少让污染掉块肉，”『黎平鹤』拍拍关野的肩膀，她嗤笑，“把世界当做养料就要有被反杀的自觉。”
“我们走吧，”『闻锐』看着还没完全消失的污染洪水，“我们该走了。”
于是他们的话都像麦浪一样被风压下。
『闻锐』笑着说：“别让我等你们太久。”
她身上的污染量疯狂上升，在她完全失去理智的前一秒，她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心脏做二重保险，挤出最后一丝理智启动自毁程序：“闻锐——1号，对抗污染674年！野火万岁！人类万岁！”
“砰——”
她倒下了，就像轰然倒塌的树，也像多米诺骨牌被推倒的第一张牌。
【生生不息的野火】
『黎平鹤』把『闻锐』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站起来笑着调侃：“你说、我这样的人能容纳多少污染？”
污染被她的心脏收纳，源源不断，她仔细数着，等数字到二十八的时候她拔出枪：“黎平鹤——2号、柴薪，就此别过。”
她的身体倒在血泊里。
【烧尽黑暗和别离】
“师父，我做的很好、对吧，”『李自珩』笑着握住枪，像个叼着骨头的小狗，“673年——师父、你一直都是我的榜样。”
【同志不必为我哭泣】
“柏青至，下辈子还做我爱人好吗？”
“咱俩哪有下辈子了。”她扣紧冯春生的手，婚戒碰撞在一起。
许归和盛同泽相视一笑——至少这一次我们可以同生共死了不是吗？
“新世界万岁！”
潘鸢远远地向任弥挥手：“以后要幸福——健康——快乐！”
【我们倒下的地方就是家乡】
麦子、水稻、桃树……很久之前他们是有家的，守着田过一辈子，看着小孩呱呱坠地变成大人，绕着田跑一圈、绕不出家乡这块地。
从树上掏两个桃，在清水里一荡，捞出来咬一口，清甜的汁水带着脆生生的口感，透过黄昏眯起眼睛看向太阳，竟影影绰绰地看到了未来。
土地一片荒芜，有点智力的东西都死了，无论他们怎么努力也种不出菜、怎么也无法和脚下的土地产生一丝联系。
我的家不要我了、妈妈不要我了、我没有家了，他们后知后觉的感到了浓郁的悲伤。
污染使他们远离了饥饿，关于家乡和家人的记忆也在消失。
恨和爱啊都离地太远了，以至于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爱、为什么恨。
他们捧起一捧土，亲吻这片土地：
妈妈呀，我喝你的乳汁长大
妈妈呀，我一直都在家呀
妈妈呀，开开门，你的孩子回来了
我们回家了
【站起来】
【尚有余力的同志】
英雄从来都不止一个，英雄从人群中走来，脱下盔甲，他们是医生、是老师、是厨师、是工人、是农民、是学生……是所有此刻举起枪的人。
他们在风中笑着，然后向彼此告别、向另一个世界告别。
“人类万岁！野火万岁！新世界万岁！”
风中带起绚烂的红花，落地时花朵碰撞出足以叩醒每个人的沉默的响声。
【尽管日光照耀的不再是我们】
『关野』伫立在原地，目送战友们的离去，他的机械枝条继续蔓延，没入洪水剩下的一个浅滩、深度不如田间沟渠里的水。
这些人、总是说自己不行，其实都拼命地咬下了污染的一块肉。
黑色雾霾破开之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他又像一座沉默的碑了——牢牢地抓住这片土地、无法挪动分毫，碑的背后是无数尸体。
他听着脑子里它尖锐的啸声，在一片尸体中对鸦舟伸手。
【太阳依旧照常升起】
野火站着的只剩下『关野』。
鸦舟拔下那面代表野火的红旗，朝着关野跑过去，风把旗帜吹得像未熄的火，他一路奔跑，感受风吹过脸和发梢的力度。
他感受到脸颊的凉意，感受到眼眶的热和喉咙的堵。
鸦舟终于来到了他面前，他把旗帜递给关野，看着他披上这面孤独的旗帜。
红旗在阳光下红得鲜艳，像是星星的血，它几乎要融进红色的、饱胀的土地。
“伸手。”他说。
鸦舟伸出手，一把白金色的镰刀被放到他的手里，白色的粒子顺着手掌在手背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星星。
『关野』说：“我从你的记忆里学会了镰刀的做法，时间有点紧，只能做成这样。”
那颗小星星是对好孩子的鼓励：“你一直都做的很好。”
“我……”他沙哑的嗓子快发不出声音，“没有做好、我没有做好……”
“接纳每个时间的自己，那是你走过来的证明，”『关野』再次伸手，“今天是我的生日，不是出生的日期、是师父决定收留我的那天、是我觉得自己重获新生的那天。”
鸦舟把手搭上去，任由他吸收污染，眼泪掉下，洗去了眼睛的红，露出皎洁无瑕的白。
『关野』在众多呓语中找到自己的思绪，像呵护一朵未开放的花一样把它捧出来：“你说你是28岁……”
“其实在你死去的那天你的生命才真正开始，你依旧是个懵懂的孩子。”
就像他被师父捡走的那天，他的童年开始了。
“从这里离开，接受自己、去和朋友聊天、去学校看看、去别人家院子里偷点桃子、和几个调皮好动的一起卷起裤腿去摸虾米，去接受这片土地曾经想要给你但是没来得及给你的一切。”
纯白的眼睛里充满迷茫，那层被红色压住的雪终于完整地露出来。
呓语声越来越大，它叫嚷着要『关野』杀了眼前的人。
『关野』依旧没有松手，固执地挑战自己的极限：“如果累了就停下来休息，大人总会挡在孩子面前的，他们都曾经试图拉住你。”
“给他们机会，人类最擅长创造奇迹。”他遗憾地收手，最终只做到让鸦舟发尾的红再消退一点。
『关野』开始后退，他避开了战友们的身体：“你要走的路曲折而漫长。”
污染已经全部储存在他的心脏，他看向庇护所里的那些人：“但是这条路不孤单——”
“你有朋友、有很多同胞。如果有一天你选择成为他们的领袖、自愿背上这些责任、理解了这些责任包含的意义，你就会明白为什么他们一直在阻止你的死亡。”
“有人看见了你的痛苦——在你还没理解什么是痛苦的时候。”
『关野』的手臂变成枪械：“本来是想让你送我一程的，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他喊关野把呆滞的鸦舟带走。
血肉之心、他听这些人说过，是给这个世界下的判词。
在这条充满血和肉的路上，唯有他的心跳声躁动如雷，像要把汹涌的情感全部通过动脉挤压出来。
他听见很多人的声音，很多人在远方呼唤他的名字，他看见这片土地张开了宽敞的怀抱。
他看着不挣扎也不反抗的、被关野捂住眼睛的鸦舟和被木兰柯捂住眼睛的小舟。
两个世界遥遥相望，他们亲眼目睹了一个世界的挣扎和绚烂。
回过神来，他把炮口对准自己的心脏：
“关野——野火首领，抗击污染674年！”
“人类万岁！”
救世主向他的世界献上最后一声轰鸣。
第329章 诞生于死亡之日
【有花在尸骨上开放】
【孩子会在花海中嬉戏】
鸦舟终于在心里唱完了这首《野火之歌》，捂住他眼睛的手落下。
他看见远方有很多尸体，挤挤挨挨地在一起，有的还互相牵着手。
他们之前还和他一起笑闹过，现在全都变成无动于衷的尸体。
一块不规整的残破红布被风吹到他的脚边。
小舟牵住他的手：“难过吗？”
“嗯。”他回答。
“要让这样的终局降临吗？”
“嗯。”
于是梦域碎裂，在两双白色的眼睛中众人从梦中醒来。
这个世界的污染已经被剿灭，他们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毫发无损的自己。
任弥先是停顿，然后马不停蹄地去寻找那些没有站起来的仿生人、找到“潘鸢”，她抚摸潘鸢的名牌，在她耳边喊她的名字。
火种和柴薪却始终没有再回答。
滴滴答答的水珠在潘鸢再也不会抬起的机械手臂上溅开。
广场的机械树没有生命、像枯死的乔木一样沉默地立在那里，与之相对的机械大屏像是被压抑许久的火山、开始了喷发式的谢幕：
『关野——确认死亡』
『闻锐——确认死亡』
『黎平鹤——确认死亡』
『周妄语——确认死亡』
……
『李自珩——确认死亡』
『林立——确认死亡』
……
『盛同泽——确认死亡』
『柏青至——确认死亡』
『冯春生——确认死亡』
……
『潘鸢——确认死亡』
『王乐正——确认死亡』
……
所有人的名字都只出现一次，没有人再承受一次又一次死亡的命运。
一行一行红字滚过屏幕，无数张不同的脸随着他们的名字出现在鸦舟和小舟的面前，他们笑着挥手，然后扭头潇洒地走了。
人们唱着歌，朝着远方、朝着金色的麦田，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淡化消失。
他一直站在那里、看完了一切。
林岚山一众已经围了过来，齐道平指着鸦舟惊讶地开口：“你的眼睛？”
鸦舟看过去，纯白的眼睛倒映出所有人的模样，他齐肩头发上的红色已经消退了不少，甚至隐隐约约能看见白色。
他和他身边站着的小舟更像了。
“不好看吗？”鸦舟轻轻眨眼，被风吹得干涩的眼球微微润湿。
一时间没人接他的话。
“新皮肤！”史君钰打破沉默，她把两只手分开，分别按住小舟和鸦舟的头，使劲地揉了揉，“好看！”
手下的脑袋轻轻地往她手心顶了顶，她忍住从心底蔓延到鼻腔和喉咙的酸，努力地用最灿烂的笑意对他们说：“按照习俗，他们应该入土为安、他们是去享福了。”活着才是无尽的痛苦。
葬礼是生者对逝者的缅怀，生者就是他们活着的墓碑。
至少这一次他们有好好地告别和弥补遗憾。
他们在火种基地找到一块足够大的空地，挖好坑，然后抱着已经离开的走过来。
小舟抱着『闻锐』，把她放在挖好的坑里。
所有人都行动起来，他们把怀里抱着的人放进去，手指会触碰到他们的名牌，冰冷的触感一路逃窜到眼眶。
没有系统任务的提醒，人们只是缄默着、以某种严肃而崇敬的态度做着这件事。
没有人抱怨为什么还不放他们离开这个地下城，他们只知道他们应该这么做、必须这么做。
没有比生死更重要的事了。
葬礼没有用棺材，厚实的土亲密无间地拥抱逝者，细细的沙土从他们的指尖路过、从他们的头颅路过，像是母亲粗糙又温暖的手。
沙土从头上滑落就像妈妈拿着梳子从头皮往下梳，带着轻微的拉扯感，等梳子溜到发尾，孩子就长大了。
他们匆匆忙忙地从羊水中来、又匆匆忙忙地回到土地里，厚重的土盖过了头颅、盖上了眼睛，就像还是婴孩时期母亲盖住了你的眼睛，她轻轻地拍打着你的身体，发出让人安心的响声。
温暖而厚实的怀抱里，人的一生一闪而过。
土地结出的果养活了他们，庄稼、果树和草木是连接他们和土地的脐带，脐带断开的那瞬，孩子必须离开母亲生活，他们一路不回头地朝前冲，最后踉跄着、迷茫着、释怀着一头栽进土地的怀抱。
这片土地终于再次拥抱了她的孩子。
从地里长出来的人，会回到土地里去。
无数块形态各异的碑立在墓前，刻着不同的名字。
有人神色复杂地对着碑说着些什么，然后深深弯腰鞠躬。
有人念出原先名牌上的名字，坐在墓碑旁边，什么也不做，单纯地陪了一会。
有人在墓碑前哭得不能自已。
但最终，他们都会走向明天。
鸦舟和小舟在天空俯视大地，看着不断站起的碑和形形色色的人，他们还看见远方由『黎平鹤』培育出的、名为未来的麦苗，它在风中摇晃。
小舟的额头贴在鸦舟的额头上，他们缓缓地重叠在一起。
发丝飘扬的红色又褪去了一点。
郑观棋用纯白的眼睛注视着这个世界，在雪皎洁的视野中他找到了新生的、未知的事物。
在这片墓地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诞生，经此一遭，所有人似乎都不一样了。
从死亡的遗骸之中诞生了新的事物，可能是一朵娇嫩的花、可能是一棵蓬勃的草、也有可能是一颗火种。
但无论如何，那都是一个美好的存在。
太阳要落山了，残阳血红如火，烧得大地一片坦荡。
风依旧在吹，梦域里破碎的红旗正完好无损地在现实中迎风招展，他把它留在了机械树——『关野』身边。
机械树在那里、和红旗一起再次守望着这片土地和他的同胞们。
『血肉之心——已完成』
……
『好吧、算你赢一局，真可惜，我差点就能赶到那里见你了……听说你变化很大啊，居然舍得用他来换走我的分身、不再选择亲力亲为了吗？』
『但无论谁死都一样，反正结局都不会变，对了——以后叫我“禁果”怎么样？』
『你那是什么表情？难过吗？哈——这可是你自己的选择，是你把他们推向了死亡，我居然不知道你也会怕死、也会让他们代替你去死——』
『你怕死了！你居然开始害怕死亡了！』
郑观棋在金闪闪的鼓励下一拳打碎了屏幕。
在系统面板完全消失之前，禁果仍然说出最后的话：
『嘻嘻，我在——未来——等你——』
……
黑雾依旧没有散去多少，空无一人的荒地上有一个背着光的身影。
“怎么了？”他看着肩膀上最近举止异常的小白鸦，它最近总是向着一个地方发呆，虽然依旧陪着他，可他总觉得它在为什么东西难过。
小鸟摇摇头、把眼泪甩掉，用头蹭蹭他沾着血的脸，他的伤口被它愈合。
他愣了一会，下意识摸摸小鸟的头，迟钝又麻木的大脑才再次运转：“他快回来了，是吗？”
小白鸦点点头，然后拍拍翅膀，先他一步冲向战场。
他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僵硬的脸上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随后他发觉自己实在笑不出来，于是又把厚重的头盔戴在头上，挡住了所有的表情。
第330章 黑色是毁灭（已黑化）
0001自修好小舟之后就又不见了，不过也好，这可是它金闪闪的宿主！
金闪闪看着躺在床上挺尸的郑观棋，思索着如何用温柔又不失力度的语气和他说话，它扒拉了半天，终于找到话题：【你以后不会再分裂成两个了吧？】
【其实你想问的是“你会不会再抛弃过去了”这个问题吧——】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的声音飘出去，【不会，抛不开了。】
沉默片刻，他像只被松开的尖叫鸡一样大叫，差点把金闪闪吓飞起来：【啊——！】
【？】它思来想去，最后只能扣出一个旋转发光的问号。
鼻腔进入了未经枕头过滤的清新空气，郑观棋从床头柜上捞了根发绳，把头发草草地抓起来，有几根稍短的白色发丝偷偷从集体中逃跑，被另一只胡乱摸索的手匆匆忙忙塞回去。
暴躁的发丝东一脚西一脚地被编成了辫子。
金闪闪看着他的造型欲言又止：【虽然时尚的完整度靠脸，但你也不能顶着稻草堆出门吧。】
【不会说话可以闭嘴。】他吭哧吭哧地放下手，挪到门边准备推门出去。
在他动作之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关野杵在那，显然没有料到会和郑观棋贴脸。
【他是会主动找我的人吗？】郑观棋微微仰头，盯着他的眼睛，余光瞄到他背后其实还站着一个人，那人被挡得严严实实、关野也没有要让开的意思，【果然——】
他把关野拔开，看见矮一大截的木兰柯，木兰柯先是打量他的状态，确定他没有很难过，然后缓缓松了口气，随即他就看见少年那个不伦不类的辫子，一口气又哽住。
墨绿色长发服服帖帖地顺着胸口垂下随着步子摇晃，木兰柯牵起郑观棋的手，带着他回到屋里，顺手把门关上。
“你好像把野牛哥关外面了。”郑观棋偏头，试图提醒。
木兰柯眨眨眼，纯净温和的眼睛里装满狡黠：“有吗？”
郑观棋没憋住，他噗嗤一声笑出来：“没有。”
小梅从天而降，张着双手被郑观棋接住：“你们偷偷笑不带我！你们是不是背着我有小秘密了？”
它左右寻找半天，最后把目光全部汇聚到郑观棋身上，别扭地说：“小舟回去啦？”
“对啊，难道你还在想他吗——”郑观棋蹲下去扯着它的腮帮子，把它的嘴扯成了一字型，“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在透过我看谁～”
“你幼不幼稚！”小梅捧住他的脸，眯着眼看向那双白得像雪的眼睛，“说了都是你都是你！我和主人都爱你啦！不要再问爱的是哪一个了！”
他们打闹了一会，最终以郑观棋把小梅抱在怀里拿它脑袋当下巴垫为结局，小梅贴心地把角收掉了，两个人都看向木兰柯、等待他发话。
“昨天回来之后林岚山他们就让我问你要不要他们过来找你，”但是他没急着找少年说，木兰柯坐在他们身边，把郑观棋的辫子散开，用手指捋顺他的头发，少年的头发已经快要长到肩胛骨的位置，发尾有时候会打在一起，他耐心地解开那些成结的地方，偶尔看见白色的发丝他也没有声张，只是把它混进大部队，“‘总觉得他会自己哭鼻子’吴瞿是这么说的，‘让他不要难过，他已经做得很好了’这是曲音江说的，史君钰说‘多吃点东西就好了，吃点好的’，最后是林岚山，他说‘我们会努力追上你，把担子放下一点吧’。”
“大山哥不像能说出那些话的人。”
发丝在木兰柯的指间穿梭，乖巧得像只小狗，木兰柯依旧平和地说：“他就是这么想的。”
【金闪闪，我要看实况。】他还是不信林岚山能说出这种话。
金闪闪从一堆记录里丢给他一个片段，画面中林岚山再三犹豫，最后只是对着电话说：“是我太弱了。”
如果他能再强一点就好了、如果他再强一点、再敏锐一点是不是一周目他们就不会死了……是不是二周目的鸦舟就不会这么累、就不会想着牺牲了。
他不喜欢人类，他讨厌人类、甚至就算看见两个世界共同抗击污染也不会有什么感触，硬要说——他感到反胃。
一周目和二周目异能者们的脸重叠在一起，他们的笑容一闪而过，嘴边似乎都带着曲音江的血。他不理解为什么他们能像从没吃过人一样、像从没做过那些事一样，在看到他们团结起来他也只感到虚伪。
他们确实没有吃过人，他们不记得。
那我呢？我见过的、因我而死的、我杀死的呢？我又算什么？
林岚山站在人群中茫然不知所措。
【还要变强？他要当超级赛亚人吗！】郑观棋惊讶地吐槽。
【坏了，】金闪闪带着一股平淡的疯癫感，它反复观摩林岚山的表情，【这看上去怎么像要黑化了……】
【蓝色是忧郁——黑色是毁灭——】郑观棋顺势摇头，被木兰柯按住乱晃的脑袋，【不对，林岚山要是黑化了，第一个遭殃的会是谁？】
他们相顾无言，最后金闪闪平静地说：【方观南，走好。】
【不好——我的弑神小队！】他大呼小叫，一时间所有的情绪都被抛之脑后，【要不我去给他做心理辅导吧？】
金闪闪评价：【林岚山，冒号，一念佛魔。】
【我觉得你在骂我。】
【把觉得去掉。】
木兰柯终于把他的头发扎起来，柔顺的辫子看起来好多了，他把发尾放下：“需要他们过来吗？”
“过段时间我去找他们吧。”郑观棋继续揉小梅的脸，小梅的脸颊被揉得红扑扑，它重重地拍他的手。
木兰柯点头：“你呢？有什么想和我说吗？”
“对不起、你的脖子。”
木兰柯沉沉叹气，他拍拍郑观棋的发顶：“我没事，但是你呢？‘你’被杀掉的那几次痛吗？你被锁链贯穿的手腕痛吗？”
小梅的耳朵被郑观棋捂住，没有听见，它睁着紫色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他们讲悄悄话。
“我没事，”他看着木兰柯带着谴责和难过的眼睛，心像在坐大漂流，他知道就算他不说实话木兰柯也不会拿他怎么样，他知道木兰柯一直都很尊重自己的意愿，“有点、但是还好。”
“死亡是什么感觉？”
郑观棋眨眼，把张牙舞爪的小梅送回梦域：“安眠和解脱。”
“那你为什么不觉得『关野』他们的死是解脱和安眠呢？”
“因为他们很痛苦、一直都很痛苦。”
“那你的痛苦呢？”木兰柯打断他，“你的痛苦就能被忽视了吗？”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他反应过来木兰柯在套话。
“你很自私，”木兰柯的话像小锤子一样砸在郑观棋的心上，把坚硬的冰砸出了缝，“你是个小自私鬼，总想偷偷把难过和痛苦藏起来，然后让我们在一边干着急。”
“我们是因为爱你才一直在你身边的，而你只愿意去爱却不想被爱，你在躲避，所以你不仅是自私鬼、还是胆小鬼。”
郑观棋很想大声反驳他，却率先看到一双难过的眼睛。
木兰柯继续说着：“你有在乎的人吗？”
郑观棋乖乖点头：有啊——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胡叔、季姨……金闪闪、木兰柯、林岚山、曲音江、吴瞿、史君钰、双子、纪云明……地下城的救世主们、地下城那些赴死的人……
他忽然发现他已经喜欢上很多人了。
金闪闪阴暗地逐句背诵。
“那你告诉我，他们在看到你难过的时候是不是也在难过？”
郑观棋慢慢点头。
“你不说出你的痛苦，我们就会一直猜，然后为猜测中的你难过，但是你说出来我们就可以一起解决——至少也可以抱着我们哭，”木兰柯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所以以后要更坦诚一点、多在意自己一点好吗？”
郑观棋沉默。
金闪闪：【说话！】
“好。”
第331章 神秘cos服生产商
木兰柯又陪他聊了一会天然后才离开，他推门走的时候关野依旧杵在门口，用那张倔得可以掘地的脸凝视房门，似乎是在盘算着要说些什么。
于是木兰柯顺手把他抓走了。
【我原来是要做什么来着？】郑观棋关上门回到房间，挠挠头然后摆弄着胸口的小辫子。
【不知道，你没说，】金闪闪确信郑观棋没有说他的计划，【你要去找关野吗？】
【不要——】他又回到床边，【先回家吧，得收拾一下屋子、再备点菜等季姨。】
【好，但是这次你必须听我的、至少在家待一个月，休息好了再回来，】它不能更改他的选择，但它至少要保证他再轻松一点、幸福一点、开心一点，【现在就走吗？】
【stop！】他忽然打开系统面板，看着上面代表地下城结算的小红点。
手指在空中停留，迟迟没有按下，金闪闪也没有催促。沉默五分钟后他点开小红点，一棵机械树模型落在他的手上。
全树由纯铁制成，相当有分量。
每一片叶子只有小拇指甲盖大小，所有名字都安静地待在不同的叶子上面，他摸到机械树树皮最突出的那块，手指用力、树皮顺从地弹开一小块，露出了关野的笔迹。
郑观棋以为自己做的心理准备已经够多了，可当他再次看见『关野』曾经留下的笔迹，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沉默。
最初的最初他以为自己坚不可摧、无所不能，可是一群野蛮的、复杂的人类敲碎了他嬉笑的壳，逼着他露出本相。
他想：那好吧，你们来看吧——有关真相、我全都说了，你们应该也知道什么才是更好的选择。
于是他刻意地把故事说得崎岖无比、说得惨象纵横，他卯足了劲、像童话故事里蛊惑人心的坏蛋巫师。
可是他们都像不可理喻的强盗，一群人“嘭”得一声踹开房门大大咧咧地走进来，在素白的房间添上彩色的鲜花、添上明亮的装饰，把缩在匣子里的他拖出去。
他们笑意盈盈地说：“我们不在意，我们接受你给的结局。”
但被关着的哪里是人类？
哪有人类需要被关着。
你们也该醒醒了吧？
为什么要擅自做一些我不理解的事？
故事像八音盒上跳舞的小熊，笨拙又轻巧地转了一圈又一圈，他又回到这里。
他以为这些不认识他的人不会再做那些无所谓的“拯救”行为，可是他们还是那样做了。
也许是『关野』误打误撞地看完了他的记忆、说出那些似曾相识的话、做出了相似的事，所以他打开了一扇陈旧的、平时不敢触碰的门，他用背抵着门，决计不再回头看，却还是在听见过去的回音时忍不住转身偷偷看过去、透过门缝他看到了白驹过隙的画面。
真的有人一直都在爱“我”吗？
把所有的记忆压在舌下、时刻不敢松口的他成了哑巴，后知后觉地才品味到苦涩。
或许我当初真的做错了也不成，他眨眨眼，一颗石子投入冰湖中，发出咚咚的响声，它弹跳两下，顺着光滑的冰面转来转去。
你们一直在找的是我吗？
我好像、也有点想你们了。
郑观棋把机械树放在一边，懒懒地躺在床上：【金闪闪——把这个和之前的那些放在一起吧，然后我们回家吧。】
【好。】
……
夏蝉在树枝上不知疲倦地吱吱叫，厚实的窗帘被眯着眼睛的人拉开，他赤脚踩在地板上，把一边张牙舞爪的恐龙拖鞋冷落了个彻底。
郑观棋看了好一会外面，才像终于确定了什么一样转头迷迷糊糊地到洗漱间洗漱，薄荷的牙膏在唇齿间伴随着嗡嗡声变成泡沫。
金闪闪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等一下先去门口取你的早饭，点了小笼包和豆浆，你的cos服好像也快到了、今天抽空去驿站取一下……漫画也剪好了，篇幅比较长，你可以跳着看，第一章会在今晚发布……】
老和尚念经一样的语调语重心长地铺开。
“啊……”他本来就因为早起不清醒的脑子更混沌了，金闪闪说的词在他脑子里打得不可开交，引得脑子一片天雷勾地火呱啦作响，最后他止不住地胡乱点头表示明白了。
金闪闪：【您完全没听是吧？】
郑观棋一个激灵，抬头使劲摇，刚刚洗脸的水珠甩得到处都是。
金闪闪：……算了。
它看着郑观棋的头在课上点个不停，教授投屏的提问名单滚了好几圈，它都忍不住提心吊胆。
【你怎么这么困？】金闪闪一边录课一边问。
他含糊地回答：【因为在漫画世界那边压根没有好好休息，一直在规划、生怕我一个不注意他们就嘎掉了。】
完全不敢放松，因为“禁果”盯上他们了。
金闪闪仔细回想郑观棋在地下城的经历，倒吸一口凉气——这破小孩压根没有休息过、中途还分裂成了两个在干活，其中作为小舟的部分还经历了不好的事情。
比对自己失职的恼火来得更快的是担忧和后怕。
林岚山他们是土生土长的土着，身体素质可以单挑恐龙，它娇贵的宿主可是在和平年代长大的，他看到那些画面、经历那些事情是要留下心理阴影的。
郑观棋打了个哈欠，及时打断金闪闪的胡思乱想：【没有、不会，你不是已经知道很多事了吗——有关我的身份？就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了。】
【一码归一码，】金闪闪严肃回答，【你是不是孩子我能不知道吗？既然你答应了木兰柯以后要更坦诚，那你就不要骗我，你到底感觉如何？】
【真的还好，】他无奈，【我之前就是在那种环境里的。】
金闪闪没有去刨根问底，它小心翼翼地避开郑观棋抛出的过去，等他自己说，然后轻松挑开话题：【那就行……欸？你的cos服到了。】
郑观棋清醒了，一下课就蹿了出去，连午饭都没控住他。
他把快递盒抱回屋子里，心满意足地挨个拆。
金闪闪继续物色他的午饭。
已经完全沦落为智能管家了呢——金闪闪。
“金闪闪，你爆富了吗……哦不对，你刷的是我的卡——那很正常了。”他抖开做工精致的cos服，一张手写卡片掉下来。
他把衣服放在沙发上，弯腰捡起卡片：
(?????)所有的衣服都是清洗消毒过的哦，完全可以放心穿。
“啊？这会很贵吗？”金闪闪震惊，“现在市面只有这家卖‘鸦舟’的cos服，虽然数量有限、但是也说不上很贵。”
它把价格调给郑观棋看。
郑观棋若有所思地左右翻转卡片，明悟之后他咧开嘴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小孩：“只有这家卖吗？”
【对，林岚山他们都有很多家在售啊……你也不冷门啊？】它再次查看后台的合约，【平台只对鸦舟的版权进行了严格管控，目前开放授权的只有一家店——】
“云泽观。”
【云泽观，】他们同时开口，【像个道观，是服装店吗？】
“嗯，我家的。”
可恶的有钱人。
第332章 漫画：过渡（1）
最新的漫画封面分为上下两半，异能者们从天上坠落，而地下城的柴薪和火种朝着黑暗的土壤中走去，上下两半等边三角形的尖角相对，镂空的白色字体嵌在中央，像摔碎玻璃沙漏的闪光。
【血肉之心：会晤】
『我在佛前求了千百年～终于等到你的更新～』
『啊啊啊～作者～你比一笔多一笔』
『骂人就骂人，唱什么歌（谴责）』
『啊哈！让我逮着你更新了吧』
『嚯！封面这么多人，让我看看主角在哪』
『在上半部分的最下面』
『我靠，神级构图！上下两半的人拼成沙漏了』
『我靠，在你说话之前我简直是个瞎子』
『今天怎么攻击力都这么强（挠头）』
『因为作者更新太慢』
画面从鸦舟那边开始，从楼顶一跃而下的鸦舟和杜长青碰到了，他拘谨地从杜长青寒暄式的试探中脱身。
他的背影渐远，杜长青的笑意像匕首一样破开虚假的面具，她对黎平鹤对她的试探回以肯定：“我们会为此献上一切，包括性命。”
“合作愉快。”
『我推——鸦鸦——好几话没瞅见你了，想死我了——』
『黎平鹤——一个谁也不信、无时无刻都在试探别人的女人』
『鸦舟这么强都没让她觉得自己一定能活下来，一直在推进计划速度』
『她自信（确定）』
『不，她连自己都不信（唏嘘）』
『所以她打算对议院动手了是吧』
『杜长青……前面好像还有个人叫杜玫，嘶——她们是什么关系？』
『杜玫似乎是黎平鹤安插在某个高层那边的卧底』
『等会……如果把黎平鹤所有安插的人、掌握的信息聚在一起——我捋捋，论坛见』
“wow！”郑观棋正在品尝他的芒果汁，看到弹幕信息他把杯子放下，“不错哦，这下议院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天凉了，议长该换人了——”
【什么？】金闪闪询问。
“她的棋已经下完、现在可以收网了，回去之后用不了多久她会找我的，”他点头，“现在所有大组织已经和她建立了合作关系，小组织也抵抗不了自由联盟、迟早被收编，我猜议会能干事的已经被她全部撬走，不能干事的应该也快被架空了。”
这时候她还不收网是要等什么？
等死吗？
金闪闪扒拉开黎平鹤所做的一切，惊奇地发现：【就这点时间她干了这么多事？！】
堪称时间规划大师。
地下城倒计时出现时，林岚山和他的队友、盟友坐在一起，齐修远率先开口挑起关于地下城、救世主和boss的联系。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他们聊得越来越深入，气氛也越来越压抑。
『最后一个地下城吗，我们称之为“乌托邦”，一个在历史中非常特殊的存在（旁白音），它像是救世成功的模版，可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们的信仰多少有点狂热得瘆人』
『“这个世界上我们只信仰一位神明”』
『这么狂热只让我想起归一』
『别什么都扯上我们归一行吗（那种语气）』
『别聊这么远，加上if关野这个还有至少三个地下城才到“乌托邦”』
『话说这个时候重生的应该都知道boss、救世主和地下城的秘密了吧』
『不重生也不见得不知道，请参考到一周目这个时候都不知道掌握了多少信息的方观南』
而另一边的关野在给周妄语他们开会，他郑重地说：“鸦舟还是个孩子。”
所有人都不能再说出什么话，周妄语认同了关野的说法，但很快在关野好心办坏事的话里生气离开。
漫画对关野的状态进行了特殊处理，他像座石雕一样立在原地，一条裂缝从头顶劈到脚边。
『石头塑最成功的人』
『总感觉他会是那种闻到闻锐和黎平鹤身上有香味然后说出“你身上有味”的人』
『合理的（叹气）』
『周妄语原来是上城区的吗』
『看来人家还家庭美满嘞，纯纯理想青年』
『孩子……唉……救世主还是孩子，为什么要是孩子呢』
黎平鹤的手指从鉴定表上离开，她把文件推给对面的女人，嘴角勾起势在必得的微笑：“相信您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精神恍惚的女人咬紧嘴唇，手指把文件的边缘抓得起皱，她用很小的声音说：“我知道了……”
她必须这么做、为了她和她的孩子，想到女儿的笑，她的眉头极快地舒展，内心更加坚定：“我会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不用担心，除掉他之后，我仍能让您和您的女儿过上和现在一样的生活，与其相信一个滥交的男人、不如相信我们之间的利益捆绑，”黎平鹤凑近，手指搭在她的肩膀上，在她的耳边呢喃，一张卡顺势掉入女人的口袋，“毕竟现在我也有把柄在你的手上、您该放心一点的。”
“你说得对。”她终于露出释然的笑，菟丝子撕开柔弱的皮，要从寄主的身上汲取血肉。
【真伪】判定——真话。
『主动暴露的弱点也是合作的一环，这就是用人之道，“你看，我也有弱点在你手上，你为什么不放心呢”』
『妈妈妈妈——有鬼啊！！！』
『菟丝子可不是什么柔弱的植物啊（怜悯）』
『我靠，都快开本了，这姐们还在c，有这个毅力她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前奏终于结束，地下城开启。
这是一幅横向长卷、跨越地域和时间，每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他们的身影闪烁，有的孤身一人消失，有的在家人一遍又一遍的嘱托中含泪离开。
“如果……我没有回来，”有人嘴唇蠕动着、含糊地说，“你就再找一个吧，我……对不起。”
画面逐渐消失，变成雪花落下，一片空白之中逐渐出现其他颜色再次出现的画面转为竖屏，灰黑调的建筑浮现，先是顶楼，逐渐下拉能看见闪烁的屏幕，播报员的身影晃动，时不时变成一道道彩色的斑点。
一行飘着的字游荡在页面中，逐渐落到荒弃开裂的地面：“欢迎……来到……世界……我们……仍然在……”
列车疾驰而过，将画面割裂。
众异能者从画面中心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四周的“Npc”各有动作。
楼顶上的仿生人纵身一跃，机械翅膀展开，翱翔在天上。
火种基地灯火通明。
穿着黑袍的柴薪领头人朝着某个方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人类灾变纪念馆庄严屹立。
『开卷大吉——』
『一段被遗忘的历史就此翻开序章』
『恢宏大气！』
『仿生人……好帅……』
『（拎着我的放大镜）我推呢？』
『柴薪……黑袍……好有幕后黑手的味』
『我推呢（重复）』
『唉？这卷的人格外多啊』
『从一到无穷，这个故事从不是个人英雄主义的天下』
『别整那些高大上的』
『简单来说，这卷会死的人多多哦——』
『不是哥们？』
『不要哥们』
『你看说了你又不高兴』
『无论发生了什么，我经历了这么多卷、心比铁都冷，我不可能哭（戴墨镜）』
第333章 漫画：哟，你被抓啦（2）
视角转换到林岚山那边，进地下城前和朋友们讨论完有关地下城话题的林岚山心情并不美丽，他思绪混乱，唯一的指向是去找一周目合作过的1号说明情况。
但他显然忘记了，1号是没有一周目的记忆的，而他也有被动、会让检测器嗡鸣。
于是在一番鸡飞狗跳的闹剧之后，守望四人半自愿地被逮捕了。
林岚山正在行动不便地向鸦舟求助。
远山：你在哪？另一个空间？在昏迷？看到了就回个信息，我们已经到达了火种基地。
q版的动物塑中，德牧戴着伊丽莎白圈一脸严肃地用爪子刨地、要上演肖申克的救赎，萨摩耶憋着一脸笑意，小黑猫和白鸽在帮忙给林岚山打掩护。
『我敲啊——哈哈哈哈哈哈！赶路不规范、队友两行泪』
『队友：不好！队长没睡醒』
『不是哥们，你能不能有点主角的样子』
『伊丽莎白圈、我笑不活了，大山哥泥真的很好笑』
『和林岚山学高情商对话：
低情商：我们被逮捕后被1号审讯了
高情商：我们已经直接和1号见面了
至于怎么见的，我只能说，你别管』
画面顺势切给鸦舟，几张画面飘过，有鸦舟假装中枪倒下的、有他扒在车顶兜风的、还有最近一面他看见林岚山的话若有所思的表情。
白色心声气泡飘出来：总觉得，那边发生了很好玩的事。
列车轰隆隆地朝着火种基地驶去。
『欧呦！这还有个魔丸』
『守望是一个巨大的动物园，但是咱们这边狗系未免太多了吧』
『守护最好的吴猫猫和曲小鸟』
『咱鸦就不是小鸟了吗』
『会飞的小狗罢了』
『这个扒拉车顶似曾相识啊』
『仙人指路——鸦舟扒关野车顶』
一片欢乐之中，鸦舟的身影蓦得变得透明，他嘴角勾起邪恶的笑容。
一只q版的大渡鸦张开翅膀，大摇大摆、蹦蹦跳跳地进入火种基地，守门的侍卫压根没发现有个人穿越了防线。
门口的检测器嗡鸣，一片混乱中3号作为替死鬼被押走检查。
而鸦舟已经进入基地，引起一连串的检测器欢呼和仿生人的混乱。
黑色的渡鸦开心地在聚光灯下原地转圈、享受着它的杰作。
林岚山还在战战兢兢地问他有没有到、要他先走。
鸦舟：已经到了哦！
林岚山：？
『林岚山：兄弟——我要你“不要、有狱”，你怎么听成了“不要犹豫”』
『渡鸦转圈圈：大山哥——你看我会隐身了哦！检测器吵吵、仿生人好玩哦！』
『鸦舟身上到底有多少污染，他真的还能接收这个副本的污染吗（担忧）』
『看检测器这样、以及之前那个画面仿生人说的话，我怕这个世界的污染没他身上的多』
『《鸦舟的移动炸弹》』
『你们能不能不要同时扮演灵珠和魔丸，没招了，好好笑——不好、我的功德』
1号在一片混乱中定海神针一样地稳住局势，她说：“请您坦诚与我们沟通，否则我们会在十秒内这片区域进行轰炸。”
小乌鸦站在了她的肩膀上，歪头打量她，一声啼叫之后，所有人陷入静止状态。
黑发红眼的少年很快出现在她身边，手指搭在她的肩膀上，他笑意盈盈：“你好，1号。”
他们进行了友好的交流，期间3号经历了非人的对待——虽然他本来也算不上人类。
“同伴吗？”1号的视角中，她想起白天那些奇怪的人，“跟我来，其他人手动熄灭最大的红点解散。”
火种基地的大致面貌在鸦舟面前展开。
『3号：骂人
1号：手动禁音』
『我想起了那个白猫捂黑猫嘴的图』
『“不好意思，我的朋友上不来台面”』
『鸦舟！帅！』
『你鸦其实自己很像鬼，你知道吗』
『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鸦舟和方观南说到底还挺像的（别骂我）』
『林岚山！你的天来了！』
『林岚山！你的厕纸来了！』
鸦舟终于见到了林岚山。
q版画面中，渡鸦左右横跳：“呦呦呦，大山哥，几天不见怎么当上俘虏了？”
白色萨摩耶大叫：“不要玩了！先放我们出去啦！”
于是被放出来的德牧开始和1号严肃交流，duang大一只的萨摩耶坐在德牧身边给他壮势。
小猫小鸟围着渡鸦转圈圈玩得开心。
从渡鸦身边飞出两只小乌鸦飞向远方。
『呦呦呦！这不是～大～山～哥吗』
『林岚山：我就说这地板怎么这么干净，原来是我的颜面扫地』
『一支队伍里要有的：远见的鹰、过江的龙、镇山的虎、敏捷的羊和鸦舟这样搅屎的棍』
『恶心别人、取悦自己——鸦门』
解开误会的他们被1号带着前往她的办公室，画风从鬼畜的q版动物塑变得正经。
1号：“像你们这样的外来者还有多少？”
林岚山：“不知道，但很多人可能会把这里当做游戏。”
“像某种游戏一样？”她反问。
林岚山怔忡：“就像游戏一样……”
机械树的巨大叶片在夜空中流淌着明亮的纹路，隐约可见上面刻着的不同文字。
黑色大屏幕一刻不停地滚动着许多姓名，谢幕的两句话像烙铁一样烙进鸦舟血红的眼睛里，那是暗红的、如同残留血迹一样的痕迹：
感谢你们为人类做出的贡献，人类不会遗忘任何一位逆流而上的英雄。
敬礼！
“我们忘了这片土地曾经怎样辉煌过、0号走了、很多人都离开了……”她呢喃着，语调在空气中传播，最后话题一转，“你们一定是带着某种目的来的吧，我想我们需要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林岚山的神色骤然一僵。
『我靠，这让林岚山怎么回答，他难道能说“其实我想过把你们豆沙了”吗？』
『地狱笑话』
『论坛上那些猜测可是都历历在目，不知道林岚山他会怎么选』
『画面直接落入鸦舟红色的眼睛里那画好震撼，这就是我们的“观测者”、“旁观者”吗？』
『“比他眼睛更红的是前人未干涸的血”』
『有无人说一嘴，这些仿生人有点太像人了吧，柴薪和火种到底哪边是好人啊？』
『比我朋友像人』
『1号给我的感觉好熟悉……还有3号，在哪见过来着？』
『楼上做梦呢？按地下城外科技发展速度，哪有机会见到仿生人？』
第334章 漫画：截然不同的走向（3）
在林岚山咬牙不吭声时，鸦舟似乎终于从仙人状态把魂找回来了，他嬉皮笑脸地打开系统面板。
与一周目截然不同的任务出现了。
金闪闪在这章的末尾放了阵营选项，提高读者代入感。
『什么、我……我也要选吗？』
『要是能重来我要选火种～仿生人的世界没那么多的好坏～』
『可恶！为什么不能两个都选，不对——老贼在这放选项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有趣』
『我记得论坛有个鸦舟钥匙论来着，二周目截然不同的故事走向真有种 原来是破门而入，这回终于进化完全、学会用钥匙的感觉了』
『你想说林岚山是狒狒吗』
『没那么通人性』
『禁止辱主角！（苦笑）』
林岚山呆呆地看着面板，思绪万千，他的心声气泡在旁边冒出：“不一样了……”
鸦舟扶住他的肩膀，开朗得像轮太阳：“来选择你们的阵营吧！”
画面依次从每个人的身上扫过，最后回到守望这边。
“你会选择哪个阵营？”林岚山问鸦舟。
黑发红眼的人轻笑：“你在纠结这个啊——”
“那么，”他同时按下两个按钮，“交给命运吧！”
“好了，你们也来试试吧——”他在结果出来之前关闭面板。
『十分有二十分的不对劲』
『这个面板出现的时机太凑巧了、鸦舟的表现和举止也太淡定了，不像是完全没料到、倒像是……』
『像是这一切都由他亲手策划』
『大家的阵营我都没什么意见，我倒是挺想知道你鸦摇到什么了』
关野的身影一闪而过，他看着自己被暗箱操作的面板陷入沉默，头顶小乌鸦在不停地兴风作浪。
而方观南的白面具依旧晃眼，他关上了选择面板。
『这俩为什么搞特殊！你们也要当主角吗！』
『笑不活了，你说关野这没点私人恩怨我是不相信的』
『一个全选、一个全不选，很像硬币的正反面了』
『小乌鸦小乌鸦你为什么这么可爱鸦』
『会长……会长……』
『方观南又为什么可以不选？其它画面里所有人都被强制选择了吧』
『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鸦舟呢』
画面继续，谜底揭开，鸦舟说：“我卡到bug了哦。”
弹幕飘过一大片“哈哈”和“不信”。
到达1号办公室的众人一溜串地坐成一排，乖巧地像坐在教室的好学生。
他们交流了关于仿生人的编号和大灾变相关的事。
『桌上的这些纸——1号是认识、至少是知道关野、黎平鹤和闻锐的吧』
『其实我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我觉得1号有点像三人组之一』
『有没有可能、仿生人是人类的意识被转移到机械身上的产物？知道元宇宙的概念吗？人类的意识上传以数据形式永存』
『但是这能带来什么好处？』
『没有坏处就是最大的好处、永存……永存啊』
『如果永存的代价是失去人类的身份，那还是算了吧』
『血肉苦弱 机械飞升』
『0、1、2以及0号和2号是失踪状态，这不是和3人组的走向对上了吗？如果按照大主线推，三缺二中只留了闻锐在原地，那大胆推，这次被留下、留在明面上的依旧是闻锐』
『只有闻锐活着的世界达成了』
『那每个世界线的走向也太可怕了，只有细微的差异，带来截然不同又似曾相识的结局』
『老贼上帝之手的外号和你开玩笑的？』
『我觉得0号和2号应该都活着』
『废话』
“柴薪和火种……野火……”曲音江的睫羽颤动，她呢喃着。
鸦舟睁开快眯着的眼睛插入对话：“火种和柴薪——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异变陡生，屏幕被黑色的雾气占领，血红的字体流淌：嘻嘻，找到你了……人……
一片混乱之中画面突然给到地上那个机械枝条，它匆匆地解决了这边的麻烦，在鸦舟通透的眼睛里离开。
在林岚山他们注意到它之前，火急火燎的3号闯进来。
『这个脏话含量——我想到一个熟人』
『果然是他吧』
『医生』
『臭嘴』
『无敌爆爆王』
『出来吧！周——妄——语——』
『搁这对暗号来了』
『没有主角的实力就不要挑衅鸦舟啊（双手合十）』
『机械枝条是谁，0号还是2号？』
『序号不知道，但应该是关野——一周目的boss确实有点触手怪的状态，既然如此1号的身份大概可以锁了，是闻锐跑不了了』
『所以我觉得如果仿生人不记得、不能说、甚至必须成为仿生人都是因为污染』
偷偷踹了一脚3号的鸦舟说：“看来还是要先解决污染的问题。”
霎那间，所有的目光汇聚到他身上，要把他烫出洞。
“你要怎么降低污染？”
“不会要自己吸收吧？”
“不会的对吧？”
守望你一言我一语地环绕式包围鸦舟。
本来气场怼天怼地无所不能的鸦舟在画面处理中忽然变成小小一只，他茫然地抬头看着一圈人，头顶出现一圈手拉着手跳舞的问号。
“为什么他们会围着我？”心声气泡缓缓飘出来。
『《世界重启后所有人都爱上天降的我了怎么办》——ip 血肉之心地下城』
『鸦舟把手机还给人家』
『鸦舟你应该给他们送礼物、提升好感度、时不时聊天触发特殊cG，然后逐渐融入主角团……什么叫他们忽然都围着你啊？旮拉给木不是这么玩的』
『反过来就合理了（端茶杯），这不就是所有人都在攻略鸦舟吗』
『没遇到你们之前我简直是在乱吃』
『嗯……严肃点说，真的能让鸦舟吸吸乐吗』
鸦舟在他们的质疑中选择了模棱两可的“看情况”，随后申请了个房间要休息。
“上次住那个房间的还是250吧？”3号插嘴。
『是骂人吧、是吧是吧』
『不过房主人居然死了这么久了吗』
『总感觉有什么诡异的cG要触发了』
『俺寻思你鸦咋就这么困呢，上个地下城别人解谜他睡觉、现在守望收集信息他还睡觉』
『有没有可能、谜底他都知道所以压根懒得收集』
『合理的』
『题外话：鸦舟现在这么嗜睡是不是因为他本人的状态其实已经很糟糕了』
『爱一些背着谜底的美强惨独自舔舐伤口』
『震撼美味！』
『？？？』
『无人在意鸦厨死活吗』
第335章 漫画：名是人的形（4）
再往下就是下一话，封面是一个孤寂冰冷的机械房间，明亮的灯光下，过去的虚影正在侃侃而谈。
他的手里捧着许多花，灿烂美好又显得很不真实。
【血肉之心·名是人的形】
『哦！新角色哦！』
『姓是传承，名为寄托』
『哦！新刀子的味道』
『虽然你发两话，且一话面数125+、画面精美、透视无敌，但——』
『不要骄傲！』
『老贼画完这本之后原地化作一颗闪着金光的舍利子』
郑观棋倒吸一口凉气，他指着金色舍利子几个字，用空空如也的大脑思考：“金闪闪，你成为一颗小金球是有这方面的考量的吗？”
金闪闪：【……？】有句吐槽不知能不能吐。
能说脏话吗？
不能带坏宿主——那它没话了。
画面从鸦舟开始，入水的夜色被亮光切开一条缝，昏暗的小路开始由狭窄变得宽敞。
3号的显示屏发着莹莹幽光：“你们从哪来？”
“妈妈生的，”鸦舟歪头，好像真的很疑惑似的，但他眼里的狡黠出卖了他，“你不是吗？”
两人进行了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镜头逐渐拉高，两个人的身影逐渐变成小黑点，只有白色的气泡偶尔带着锯齿边在黑暗中张牙舞爪、你一拳我一拳地打。
短暂的黑暗之后，画面回到灯火通明的林岚山那边。
1号和他们闲聊：“看来虽然是作为同伴，但是你们之间的信息量也并不对等。”
正在观察1号伤口的曲音江抬头。
还没等守望发表完他们有关友谊的震撼发言，1号的公频就像放烟花一样炸开了，仿生人们每多说一句，她看向守望四人的机屏幕的表情就变化一分。
林岚山试图把头埋进地缝里。
『您多虑了，何止是不对等，这完全是鸦舟的信息碾压局』
『你看，虽然他知道的多，但也没人能从他嘴里得到准确信息啊（无喜悲）』
『妈妈生的！』
『小鸟逗猫belike.』
『黑白色的就没有好东西！』
『曲音江——一款全能奶妈』
『1号：你的意思是有一群自称同伴的异世界来者以强盗抢劫般的方式求着要加入火种吗
仿生人：同伙』
『1号：你认识他们吗
林岚山：如识』
『真服了，没有你们谁来避开刀子逗我笑』
另一边终于送别3号的鸦舟看着那个仿生人的背影，微不可察地轻轻叹气，他回头，推开门，摸索到门边的按钮。
早已无人居住的房间骤然亮起，隐约的人影由模糊变得清晰。
一段尘封的故事缓缓展开。
鸦舟红色的眼睛记录下一切。
『这个仿生人过分抽象却有点可爱，我的心里竟生出一种陌生的情愫，脑脊液好像要从眼眶流下来了』
『那叫眼泪（大叫）』
『啊……遗愿啊』
『这真的不是人类吗？这么丰富的情感』
『不是说好了要复活的吗……你凭什么骗我』
『是他的祝福』
『接下来我将输出一段神秘数字』
『我不该恶意揣测250这个代号的』
『鸦舟……你在想什么呢，你听到他的遗愿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你会想到自己吗、你会为他惋惜吗、你会想你之后的遗愿吗』
『不是哥们，别搞』
鸦舟在想什么读者无从得知，但是他在床上像滚轮一样滚来滚去的动作还是过于显眼了，至少与忧郁着看雨的林岚山截然不同。
吴瞿悄然戳戳林岚山的小臂，林岚山茫然地找了一圈，低头才发现是吴瞿。
『吴瞿：礼貌吗你』
『鸦舟啊，还是失眠了吧，嘴上说着不在意，实际上把每个人都划进了自己的保护圈吧』
『林岚山这辈子都走不出梅雨季』
『谁都不能和林岚山感同身受吧，他是真从见到希望然后走到绝望的，就算说一万遍他也不可能相信现在的美好』
睡不着的鸦舟抱着他的大恐龙尾巴走出房间，漫天细密的雨幕独独避开他，灯光下跳动的雨点像给他镶上了金边。
“我们到底要迎来什么样的结局？”
我们要得到怎样的结局才能配得上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林岚山的眼睛在昏暗的光中阴晴不定，他呢喃着问吴瞿，又像是在问自己。
曲音江和史君钰在屋檐下说着悄悄话，1号把这些画面记录下来。
而鸦舟已经找到了他要迫害的对象，漫画中，他站在门口背着光，阴影笼罩他的眼睛，他开口大喊：“开门！3号！我知道你在家！起来！陪我聊天！”
『3号亦未寝』
『（哐哐哐）我知道你没睡！（男鬼音）（扒门缝）』
『林岚山：我们要得到什么结局（抑郁）
鸦舟：痛谁都不能痛我（大痛苦转移术）』
『鸦好像神明的宠儿，他真的有点那个味——神最得意的作品』
『什么结局？不是he给老贼寄刀片的结局！』
『您的德牧正在淋雨，您的疯狂小狗正要拖着命苦铲屎官出门散步』
长卷构图中鸦舟不断朝着林岚山的方向前进，像是灯塔靠近迷航的船。
他的脚步在机械大屏停下，漫画给了一行字特写：
『李自珩——确认死亡』
“这些人名重复过多少次？”红色肃穆而沉寂。
“奇怪……他怎么知道这些名字会重复？”心声气泡在3号周围环绕，“他们不是才来吗？我确定这串名字没有在他面前重复过第二遍……”
“不知道，”3号回答，他继续说，“……”
『李自珩？！他死了？』
『听鸦舟话里的意思——恐怕死了不止一回两回了』
『我滴天，也就是说这些人极有可能还处于活死人仰卧起坐的状态？』
『？别搞』
雨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但林岚山抬起的、被给了特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他问吴瞿：“你看见了吗？”
吴瞿点头：“看见了一只恐龙。”
曲音江和史君钰也走到雨中，四人看着走过来的鸦舟。
守望终于聚在了一起，欢聚冲散了忧思。
雨中的神明宠儿一瞬间从遥远的天际降落，变成人类，他们在一起打闹嬉笑，周围飘着花花和羽毛。
1号的公频也是温馨快乐。
在他们这边的画面和和美美的时候，3号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显示屏上蹦出个巨大的问号。
『3号：世界孤立我任他奚落』
『受不了了，邪恶奶牛猫这个惨』
『鸦舟的恐龙服好可爱，但是沾水了不会很重吗』
『你在奇幻世界观讲物理学？』
『物理学不存在了（大声）』
『所以仿生人就是好人吧，这完完全全就是喜怒哀乐俱全的人类模样啊』
『1号频道那个神秘语言是谁？』
『赌一手——不是关野就是黎平鹤』
“你为什么又出来了？”1号看着那边被烘干的几个人类。
“因为死鬼回魂了。”
1号：？
3号：？
『你鸦的形容能力不亚于一根成年香蕉』
『窝趣，不早说！』
『邪恶霸王龙，防伪标识全靠嘴』
『泥……250……把愿望交给你真的是好事吗』
『别说这种伤鸦的话』
第336章 漫画：对不喜欢的要说——（5）
了解了具体情况的1号和3号有些悲伤，他们都说不出什么话来，直到她的频道再次出现询问如何处理外来的异能者的话语。
在鸦舟不明所以的眼神中，林岚山解释了相关信息，他们一起踏上聚集异能者的旅途。
“他们会复活。”1号揭露了有关柴薪的信息。
回忆的画面展开，十几面漫画页面展示了柴薪由生到死再到复活的过程，他们的眼睛里写满痛苦，躺在地上被火种盖上白袍的时候才是他们短暂的安眠。
每个柴薪的身上链接了一条莹白的线，千丝万缕地与机械树的叶片连接。
辉煌又冰冷的机械巨树始终伫立在那里，镜头下移，1号站在树下呢喃：“林岚山……”
画面特写中，一片刻着林岚山名字的金属叶片一闪而过。
故人非故人，故人不再归，这些人和这个世界的他们终究不是同一人。
来到这里的不过又是一群为了守护而战斗的人。
『同胞啊…不要把枪对准同胞，机械人尚且知道如此，为什么人类就不明白呢』
『woc，鸡皮疙瘩起来了，林岚山你知道另一个世界的你也曾经试图拯救世界吗』
『关野、黎平鹤、闻锐……还有不同世界的救世主，这个副本的人真的很多，原来不被神选中的时候、没有超能力的时候你们也在拯救世界』
『停停停——火种和柴薪加起来怎么这么像救世主循环呢？一个背负一个清除』
『全员善人局，完了、是刀子我们没救了』
『刚刚那个镜头里——猜猜是谁的名字不在』
『鸦舟……难道他在这个地下城没想过救世？』
『倒不如说，他只出现在目前这个周目、只出现在最后一个世界』
『终末的救世主』
『如果说红色眼睛是因为污染、而污染又代表无时无刻都不曾远离的痛苦，那鸦舟算什么呢，他为什么还能笑出来』
『林岚山那句“我会杀了你”还能追：我亲爱的朋友、我会给你带来解脱，让作为“柴薪”的你、让作为“火种”的你、让作为“boss”的你、让作为“救世主”的你』
弹幕出乎意料的多，郑观棋直接跳过，试图忽略掉金闪闪越来越低的气压。
【你饿吗？】它问。
郑观棋看了一眼左上角的时间——九点：“不饿。”
【你饿，】金闪闪熟练地点好外卖，【你晚上没吃饭，再过两个小时必须睡觉。】
郑观棋倒吸一口凉气：“能不能把我当成大学生看！”十一点就睡吗？有点太早了吧？
金闪闪不理他。
“睡觉前把观测记录看了？”郑观棋试图拖延时间。
金闪闪完全震惊了：【世界意思不是完全疯了吗？为什么还能给你观察记录？它是装的？不行……我要去问……】
“在祂完全放手的时候，所有的观测记录就已经全部交给我了，”郑观棋只好放下手机，去冰箱里捞了瓶可乐放在桌上，凝集的水珠从瓶身落下，“虽然再看一遍『关野』的经历没什么意义，但是你可能会想看。”
【什么意思？】它直觉宿主可能要坦白什么，但是它不确定。
“祂是在介绍祂的试验，”易拉罐的拉环被拨开，跃动的气泡翻腾，“有关于为什么选择、这场试验的定量、变量，祂在解释，同时也是在提醒自己不能遗忘。”
开口记录是观测者第一次试图理解人类，祂失败得彻底。
【……】金闪闪不知道如何回应，于是它问，【记录里包含你的那一份吗？你是其中的哪一个？】
“你猜——”他弯眼一笑，坏心思打着转降落，“我都这么坦诚了你都不夸我——金闪闪你变了——”
金闪闪一个头两个大，它深吸一口气，一口气夸出了八百字小论文，于是耳朵红成胭脂色的人缓缓捂住耳朵：“停停停——太肉麻了。”
扳回一城的金闪闪轻哼，继续去剪辑漫画。
漫画今天的更新还在继续，地点转换时总是伴随着长卷的环境俯视全景图，荒弃的高楼仿生人一跃而下，反射阳光的机械翅在空中舒展，从楼顶了望的人群中，一个异瞳的青年慵懒地说着些什么。
他抬眼看向屏幕，一红一绿的眼睛暴露在所有人眼中。
『哦——新角色，这一绿一红的眼……我知道了！你是鸦舟和方观南的孩儿！』
『？？？你儿比你年龄大？？』
『不要的猪脑可以捐给有需要的火锅店』
『很明显，这是归一的』
『和他聊天的“万物归一”是方观南吧』
『“主角”？不是哥们，次元壁破了！』
『但是这个主角显然不是咱牢林吧』
『方观南眼中的唯一世界主角怕不是只有你鸦』
黎平鹤的脚步微顿，她回头看向远方的列车。
画面一转，关野遥遥走向人类灾变纪念馆，许多穿着黑袍的柴薪低着头，在纪念馆附近的建筑下安静地坐着，偶有试图和他们搭话的柴薪阵营异能者铩羽而归。
闻锐在和小乌鸦沟通，最后缓缓点头，朝着火种基地的方向前进。
『接下来登场的是我们无敌三人组——』
『石头哥我们喜欢你（比心）』
『黎姐黎姐我们喜欢你！下一个地下城你的戏就多了！期待一把！（梨粉狂喜）』
『闻锐——一个被确认不是重生、不是救世主但戏很多很重要的姐』
『闻锐闻锐，她听见，她戳破』
“啊嘁——”鸦舟揉揉鼻子，他的脸上出现一种介于恶心和不解之间的表情，“感觉被人做局了。”
林岚山揉揉眉心：“你想说感受到了归……男鬼的凝视吗？”
镜头一闪，方观南对着镜头打招呼：“在看我吗？”
在明面上看不见彼此的情况下，鸦舟倒数三声，方观南从善如流地放弃实用技能偷窥鸦舟。
『你们俩是怎么在看不到彼此的情况下隔空对话的？』
『未必彼此看不见』
『无论能不能看见彼此，他俩的鬼味都太恐怖了吧』
『3号（周妄语）：你一定是病了（振声）』
『洁癖哥泥——算了，你安心当鸦舟的哥吧你』
『音江：只是在安慰
3号：一直在挑衅我』
『梦域心声外放真的不是害人害己吗』
『感觉方观南会是那种一边面上笑眯眯，一边大声外放嘲讽所有人的那种人（还是平淡语调）』
第337章 世界五：血肉之心
『第五世界，我意识到我的时间的确不多了，』祂一直平稳的声音出现一丝波澜，『破碎的三个世界成为了祂再降临的温床。』
郑观棋逐句给金闪闪翻译它看不懂的这些乱码。
『但是你还没有回来。』
『你在看吗？』
他翻译的话一顿。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祂莫名其妙地加了一句，『人类……』
郑观棋的眼前亮起来，场景已经搭建完毕，他走过去。
世界意识的观测是从关野被收养的那一刻开始的，祂没有看见他的苦难，只看见被打磨后发光的金子。
祂只是冷静地评估：『关野——这是他的名字，他身上锚点的数量很多，似乎每个人类都与他连结，而他还有一定能唤回他意识的最中心锚点，相对双子，他不会因为一两个人放弃。』
关野的过去以最客观地形式再一次展开，但这次没有一个倔强又固执的人拉着郑观棋喋喋不休地解释。
镜花水月过后只剩下冰冷残酷的真实、离人间很远的真相。
郑观棋垂下眼睛。
『她——黎平鹤，』祂的声音在看见关野和两个朋友一起走上救世的路时停顿，『我没有给予她任何权柄，但她在某种意义上做得很好，这个世界给了我很多灵感，我看见很多备选项，如果这个世界失败，那么她或许也可以成为选择之一。』
『但是她不可控，在这么多时间线，只有两个她选择站出来——第一世界和第五世界，我试图从这两个世界找出共同点，最终只能归结于领头人的作用，这个世界上让她认可并低头的人并不多。』
关野抱着关书文的遗像呆坐着，郑观棋往他身边挪了挪，和他一起坐着，关野的虚影没有动，郑观棋也没有动。
『这里，他失去了一个锚点。』
『第四世界的污染不再可控，他的锚点也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于是我问他愿不愿意成为救世主。』
『他说他怕死。』
『我没有任何话语反驳，因为我同样害怕“死亡”。』
『“死亡”是寂寥、失败和我还没有完全理解的一些概念。』
『我不想死。』
『可是我还记得你曾经告诉我“死亡是一场永恒的安眠”、“死亡并不可怕”，你如果看到这一幕就会明白，从始至终不怕死亡的只有你。』
『我不知道他们教会了你什么，为什么你能如此果断地选择死亡。关野、他能告诉我吗？他会怎么选择？』
『死亡……我会死吗？第五世界了，仍然没有成功的希望，我会死吗？』
『我依然确定，我不想死。』
【祂……】金闪闪听着宿主几乎没有语调起伏、接近冷漠的话，犹豫着问，【这哪里像神、哪里像世界意识，祂害怕死亡？】
【这很正常，】郑观棋回答它，【害怕死亡是污染把祂拉下神坛的第一步。】
【祂已经算不上什么神明了，祂被人、被污染同化了，而越是害怕死亡就越是接近死亡。】
金闪闪对此感到讽刺和悲哀。
世界意识的记录仍然在往前走，金闪闪终于无法忽略世界意识中那频繁提到的另一个人：【祂一直在提到的那个特殊的人是你吗？】
【嗯。】
『他同意了，』祂带着一丝疑惑，看着关野再次打开师父的遗书、看着他摩挲着死亡的痕迹、看着他掉眼泪，『他在死亡面前选择了死亡。』
『也许我也该去看看死亡了，我该去看看你的。』
关野踏上了一条不回头的路，郑观棋恍惚间听见机械零件咬合的冰冷摩擦声，一切再次和他认知到的走向一致。
『在来自各个失败世界逃逸污染的攻击下，这个世界最终只撑过两次灾变，闻锐带领一群人成为火种，黎平鹤带领另一群人成为柴薪，他不仅仅把自己的权能分给了更多人，同时也把他的任务分给了其他人类。』
『原来人类也是可以团结的，原来人类是这么团结的，可是他的野火规模太小，这个污染循环处理的装置并不先进。』
『比起关野的自愿原则，黎平鹤似乎对领导人类这个集体有更好的见解。』
『方观南，即使没有推演的权柄，他依旧能推算出世界的走向吗？可惜，这是一个比黎平鹤更不稳定的因素，他没办法被任何人控制——即使是当初的你。』
『或许我选择他的那一天真的能算是病急乱投医。』
郑观棋眨巴眼睛，噗嗤一声笑出来：【坏了，真病急乱投医了。】
【祂到底怎么骗着方观南拯救世界的？】金闪闪大为震撼。
郑观棋忽然不笑了，他想起不高兴的事情。
『也或许我的视野应该再放大一点，每个人类都有成为救世主的潜质吗？我应该怎么筛选？或者我应该把这个筛选的权力交给谁？』
『你当初没有说完的那句话是想告诉我什么呢？这些人又为什么接二连三地失败了？』
『第五世界基本崩塌了，但是污染没有扩散，关野和野火仍然在坚持。』
『我看见成千上万次的死亡和复苏，我看见遗忘和迷茫，如果这样、他们还算活着吗？』
『如果我死了，我还算活着吗？』
『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你从死亡中醒来时又在想什么？』
『我开始思考这些问题，它们理所当然地给我带来痛苦。』
『我记得你没有哭也没有笑，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也没有想你再死亡，但是你的那个奇怪的朋友似乎很紧张你，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你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你还记得你要去赴死。』
『后来它带走了你，我没有阻止，也只听说你仍然没有求生欲。』
『再后来，我再一次看见你是你擅自跑出来，站在世界的边缘摇摇欲坠。』
『你回来了。』
『你跌跌撞撞地回来，是为了找到什么吗？』
『你走之后，第三世界的救世主说不能让你这个“孩子”拯救世界，他更努力了。或许这也不算坏事。』
『但是你从来都不怕死亡，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因为你看见了他、你想起来了、他甚至卑鄙地和你许下了约定，你一定会再次做出选择，所以我反驳了他。』
『但是他出乎意料得很悲伤很愤怒，于是我又想起了你。』
『你为什么在局势大好、推演无误的情况下放弃第一预案？』
『你为什么会死？』
『现在我又想起了你，为什么一想到你我就会“难过”？』
『就好像你的死亡对于我来说和我的死亡一样让人难以接受？明明我之前没有这种感觉不是吗？』
『这种感觉可能更接近关野打开他师父遗书的感受。』
『我又想起了你，虽然我依然害怕死亡。』
『我又想起了你。』
画面渐渐结束。
第338章 是原皮——是本人
【观棋，】金闪闪温吞开口，话要吐不吐，它犹豫着，【你……】
“什么？”郑观棋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
【世界意识一遍一遍重复的“我又想起你了”……】说实话金闪闪感到有些可怕，为什么能祂一遍一遍说这些话、用几乎没有起伏的语调，四平八稳得像老师傅敲锤子的手，【祂是不是在搞什么阴谋？】
难以抑制的笑声越来越大，在金闪闪不明所以的疑问声中郑观棋说：“祂想说的其实是‘我想你了’。”
哦——原来如此！
不对。
【谁家好人说想你和鬼索命一样啊！还有，你为什么能听懂啊？】
郑观棋在手机上敲敲打打，搜出一本书：《和人机沟通的种翻译方式》。
“好了，去学吧。”
金闪闪半信半疑地学习新知识，转头一看宿主已经睡的昏天黑地了，它轻轻叹息，帮他把被子掖好，在他皱着的眉头上打量许久。
郑观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说起不着调是你、说起缜密也是你，你似乎一直和所有人隔着一层纱，每个人都只能半蒙半猜地得出你的模样。
虽然如此，但是我们依旧爱你。
金闪闪放下那本书，再次清点能量剩余，然后像上了发条的小玩偶一样开始剪辑漫画。
不能着急，他已经做出很大进步了，他尊重了他们的选择，给了它了解的机会。
他一直都很好，只是需要时间去温柔地煮化他的固执。
谁都逃不了校园跑，即使是伟大的救世主，清晨的阳光并不毒辣，郑观棋按照手机给的指定打卡点眯着眼睛在操场上散步。
【困成这样为什么不晚上再散步？】
【晨跑一次算两次。】
果然，他不会做亏本的事。
有同样散步的人频频回头，几个女生互相推搡着，最后由一个开朗的女生到郑观棋面前：“请问你出的是私设的鸦舟吗？”
穿着运动装的郑观棋微微歪头：“啊？”
他记得他早上洗把脸就出门了啊？
没想到对面的人更激动了：“老师可以集邮吗？”
郑观棋被吓醒了：“不不不，不是，我没有出cos，这是自设——不对，这是原皮——不是……”
他们两个面面相觑。
【是本人。】金闪闪补充。
她似乎也没想到会闹出乌龙，脸腾得红了：“不好意思，同学，你的气质实在是太适合这个角色了。”
【金闪闪，我要膨胀了。】他的语气荡漾。
金闪闪语气平静：【那你等我给你手腕上栓个绳，别飘没了。】
“什么角色？”他明知故问。
女生从相册里翻出一个名为“我推”的合集，指着笑得灿烂的“鸦舟”说：“这个这个！”
看郑观棋并不反感，反而很感兴趣的模样她兴致勃勃地安利了《手记》，然后继续问：“老师考虑出鸦舟吗，这周末有个漫展的。”
“好啊，我先补漫画，”他灿烂一笑，和她手机上的人交相辉映，“加个好友吗？到时候一起集邮啊。”
“好！”她激动地打开自己的社交账号。
『吱吱』加上了『伟大救世主』。
郑观棋挥手和她告别，走之前她还感慨他的确很像鸦舟，并告诉郑观棋她打算cos方观南。
【……】郑观棋继续散步，许久说，【你说我把“方观南”们的ooc画面拍下来全都发给方观南本人会发生什么？】
【会被他发现你可以穿梭两个世界。】
漫画依旧有条不紊地发着，林岚山一众终于抵达要去的地点。画面中先出现一双苍白修长的手，金色的卡牌在他的手中上下起舞。
红绿异瞳透过透明的金色卡牌看向守望五人的方向。
『我去，还有抽卡游戏』
『金色传说』
『盲赌这位是反派，oi，那股子反派劲要溢出来了』
『有点小帅，这个就是方观南要给鸦舟使的绊子吗，期待一下逼格』
『我没记错上一个你们觉得有逼格的已经变成沙雕了』
殷红的血从眼角落下，模糊的红色滤镜中有一只巨大的黑色怪物在舔舐爪子，他的红瞳冷漠而残忍。
镜头晃动，诉说着这个视角青年的惊讶。
怪物没有轻举妄动。
青年把金色的卡牌对准曲音江，类似枪械锁定的准心聚焦在她身上。
在虚晃的焦准对齐之前，漫画特写中出现另一双带着黑手套的手，黑色完全笼罩青年的视线，把曲音江遮得严严实实，红瞳囚牢一样地困住青年：“好看吗？”
『决战——鬼王之巅』
『耗油安全感，果然鸦舟还是待在主角团比较让人安心，这要是变成反派天天和主角贴脸我都不敢想林岚山的精神状态』
『猜你想搜“方观南”』
『嘿嘿……皮质黑手套』
于是卡牌顺理成章地落入少年手中，3号就是在这个时候加入画面的，与他一起过来的还有曲音江等人。
“你亲戚？”3号问。
『你亲戚』
『你亲戚』
『骂这么脏？！』
『你亲戚』
郑观棋乐了，挨个给弹幕点赞。
最沉稳的林岚山来得最慢，画面中鸦舟嘴角一勾，先前诡谲的表情消失不见，他像给僵尸贴符一样把卡牌贴到了林岚山额头上。
林岚山表情迷惑了一瞬。
空白牌开始出现图案，象征意味极强的画面出现在牌面上。
鸦舟的表情先是一僵，像是忽然想起了家里漏气的煤气罐，然后又想起阀门似乎是拧上了，于是表情再次放松。
『断剑？！』
『这重剑的款式好熟悉哦，林岚山你有头绪吗』
『就是林岚山的剑吧（悲）』
『不是哥们，你这牌到底是啥用处，你把牢林当什么了！』
『别是预知牌别是预知牌（祈祷）』
“空白牌复刻技能的同时会映照出本人的状态，”青年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明明还是那张脸，但是他的表情开始变得无所畏惧，“您不应该怀疑我，应该怀疑他才对，不是吗？”
“您看见了什么？”
“你在质问我？”
“不敢。”
“方观南，滚回去。”鸦舟推开林岚山蓄势待发的重剑。
被方观南附体的青年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他的身体软塌塌地倒下，屏幕中出现一双冷静的蓝眼睛，林岚山说：“这样比较省事。”
『复刻技能？』
『啃臭加c，啃臭加V，附加一段华美live 2d』
『要是游戏技能介绍都像你一样就好了』
『喏，这才是决战鬼王之巅』
『好微妙的变化，居然一眼认出这不是原装了吗，牢鸦泥』
『方：你怎么认出来我不是本人的？
鸦：很简单，只有方观南才会让人反胃』
第339章 漫画：你眼中的（6）
异能者们陆陆续续地上了车，虽然中途看见鸦舟他们犹豫了片刻。
方之囿在被扇晕和被车颠醒之间徘徊，他的眼神逐渐清澈，在再次被林岚山扇晕之前他抢先开口：“你们玩奇怪play的时候能不能不拿我当道具？我承认我刚开始对你们很感兴趣，但现在不了。”
他的个人信息被贴在身侧，人物立绘用的还是他刚出场的桀骜不驯模样。
鸦舟喜提人形玩具。
『我还是更喜欢你刚开始那个桀骜不驯的样子（鸦舟音）』
『小方对林岚山：你不要一直打！你倒是问啊！』
『审讯笑话还在追』
『林岚山的那个表情要笑死谁，他的脸好像在问“真的不能打死吗”』
『你醒啦，你已经成为鸦舟的玩具喽
但按照我对归一的了解，小方会回：收到』
『刻板印象增加了』
没有新鲜乐子的人和担心他的曲音江在摇晃的车厢里面对面趴在桌上睡着了。
林岚山仍然在处理异能者上车后的事宜，他瞥了鸦舟和曲音江一眼又看着身边的史君钰姐弟，嘴角带上轻松的笑意，仿佛现在已经是他的毕生所求。
很快姐弟俩和3号就因为鸦舟展开了一场碾压性质辩论。
『林：我所求的不多，唯有所有在乎的人能在身侧栖息』
『这一幕对分离焦虑症太友好了』
『笑死了，你林右下角的小格里姐弟两的旷世奇作《我们的三好队友鸦舟》已经开始致谢了』
『3号：我get不到这个鸦舟』
『守望：不可能！（强行安利）』
『嘿嘿，音江的脸颊肉乎乎的，看起来很好挼』
『鸦舟睡着的时候最像人（欣慰）』
列车轰隆隆地前进，画面由车内转向车外，破败的地下城再次展现在页面中，列车在无人之地行驶许久，恍惚间时间开始模糊，黑袍的人们开始游荡。
他们种菜、试图修复机器，就像捧着一堆碎瓷片的人，手被划得鲜血淋漓，眼神呆滞地试图用血和肉作为粘合剂拼凑出过去。
火种总是看着，悄无声息地帮助他们做一些事情。
双方都在尝试拼凑温暖的过去、有关他们曾经存在于同一个子宫的证据。
列车仍然轰隆隆地驶过，无脚的鸟还是降落。
『回不去的家……』
『种菜啊、执念，但是为什么连最原始的食欲也没有给他们留下』
『这没话说，这是真彼此各有各的难处』
『看上去火种也不想和柴薪打，所以为什么他们要“杀人”呢？』
『迫不得已的命运』
『有可能是因为他们必须死？甚至有可能他们也知道自己必须死？』
『那鸡皮疙瘩起来了，联系地下城的成因，岂不是“只有意志最坚定的人才配成为柴薪”？』
一片黑袍中，有一粒突兀的黑色离开了队伍，领头的黑袍人停下，所有柴薪注视着他的离去。
他这一走，可能明天就会再见，也可能再也不见。
所以我们把每次分离都当成永别。
没有人哭泣，他们注视着。
他缓缓走近漂浮的鸦舟，他没有看见那个漂浮的人，只是用手指扣弄地面，为自己撅墓。
“柴薪……不死的柴薪……”
“永远不能回家的柴薪。”
『为何要在这里刀小生』
『这片土地是我的家乡，家乡就是我的妈妈呀，所以如果“我”死了、睡在地里、我就回家了』
『亲爱的你踽踽独行至此，为什么命运不让你喘息呢，你还好吗』
『鸦舟还在吸收污染？』
『我有一个可怕的猜想：如果污染过多会说不出话，那鸦舟不能说话的时候是不是因为身上的污染超标了』
『我觉得可能还有更深层次的问题，但我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去论坛吧』
『这个小树枝是if线的关野吗？』
诸多的黑点汇成密密麻麻的网，挡在列车前，列车不得不急停查看情况。
战斗开始得猝不及防。
林岚山的动作利索，但站在他身边的鸦舟的手却在抖。
虚晃的视界中，被他瞄准的人的面孔逐渐清晰。
林立说：“杀了我。”
『我靠，熟人局』
『这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if线的林立成为了柴薪』
『我好像看见if线的李自珩了』
『鸦舟下不去手』
『他到现在其实都没杀过人，但是他那个气质整得倒像个混世大魔王』
画面一转，闻锐已经到达火种基地，她和1号看着迅速滚动的机械大屏：
林立——确认死亡
快门键“咔嚓”一声被按下。
『if闻锐和闻锐碰面了？』
『命运的交汇，两个世界驶入截然不同的岔路口』
『所以大屏上重复死亡的就是柴薪，只死一次的可能是无法复活的柴薪或者火种』
『全员善人』
画面闪烁，没有鲜血但也没有心跳，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火种开始他们的送别仪式。
坐在车顶的鸦舟一跃而下，光影中他的表情像悲悯的天使，翅膀尖扫过这片土地，天使沾染人间尘土，他说：“好梦。”
心跳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让冒出土的机械枝条茫然无措。
『好，确定了，这个枝条应该是救世主关野，他是来吸收污染的？』
『那这个地下城污染小循环系统基本成立了，大型垃圾箱（回收站）——关野，清洁工——火种，垃圾桶——柴薪』
『if关野：老弟你吸完了我吸什么？』
『前面论坛各种猜测基本都被干飞了』
『我为我的冒昧言行落泪，我错了，什么杀杀杀我不知道，我求你们了，别死、都别死好吗』
『鸦舟都来了，应该不会be了吧』
『但是如果让鸦舟吸收污染怎么不算另一种be呢？你们不要在电车难题中只考虑大多数啊』
郑观棋划过2号的邀请那一段，天杀的，他真不想再被主角团入室抢劫般地再关怀一次。
金闪闪对他的行为表示鄙夷。
“这个好看！”他指着他挖关野那段。
【其实你只是对迫害别人感到快乐吧？】金闪闪坚定地点头。
“瞎说什么大实话？”
『……if关野，你遇到鸦舟可算是遇到祖宗了』
『林：为何和鸦舟分开了还会背后发凉？』
『屎尿屁梗从不离席，这次陪伴林岚山受害的还有关野』
『关野：享受私人空间
鸦舟：享受关野的私人空间』
『无人注意到另一边的关野已经到人类灾变纪念馆了吗，按照地下城一换一死亡规律，这人单独行动不会出事吧』
『不是有小鸦在吗，应该没事吧？』
继续跳过林岚山在他走之后和队友疯狂蛐蛐他的行为，郑观棋翻开他和2号的对话。
这段倒是被金闪闪处理得非常神秘又高大上，透露出一股谜语人和幕后黑手的气息。
『均衡博弈』
『势均力敌的智商（感叹）』
『他俩说得几句真几句假？』
『这个不可能是方观南（确信）』
『总结起来不就是2号问：我可以用你们换我们吗？
鸦：不行，你要是敢这么干我会杀了你
2号：那你来干什么？送我们去死吗？
鸦：胡说八道！那叫安眠
2号：你看，我手里庇护的希望，我快成功了，真的不让我试试？
鸦：像你这样的世界还有很多，成功？完全没有、你无法解决污染的本体、以及你问过那些人愿不愿意听从你的想法吗？
2号：边走边聊吧。』
『谢谢翻译（大白话多好）』
『谢谢鸡排翻译官』
『那是金牌！』
『你是真的饿了』
『不知名的角落：
关野：谁？另一个我脑子进水了吗？野火首领（指着鸦舟）他吗？』
第340章 漫画：人类这个物种（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1章 狡猾的漫画（8）
画面移动，if线方观南熟悉的身影出现，镜头在到达他的脸之前被按下，但是通过他贸然出现的下巴可以判断，if线的他没有戴过面具。
『咱老方鬼过、人过、不人不鬼过就是没窝囊过』
『凭什么不给我看脸！有什么是尊贵的VIp用户不能看的』
『if线不戴面具，但主世界戴面具，这个节点是咋改变的呢』
『无论史书如何叙述，此举功在千秋——是非功过，百年回首已成空。』
『一件事如果做得太超前短时间内是没人能理解的』
『嗷，不就是——百年内没人知道男鬼哥在想什么吗』
『？你们？』
if方观南的背影出现在画面中，他的桌上摆满稿纸，字体工整，隐约可见多种猜测，可所有箭头似乎都指向了失败。
他的手指流连于稿纸之中。
随着他的笔落下记录，画面展开。
【灾难降临】
【野火成立】
【第一次大灾变降临】
【灾变元年，0号诞生】
污染载体不足、实验体品质低——推演成立，毁灭为终局。
笔咕噜滚到地上。
方观南背对着屏幕缓缓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太阳穴：
“不清醒，宁毋生。”
“砰——”
『我靠！不清醒，宁毋生！』
『不清醒，宁毋生！』
『唉？所以他没有成为柴薪、也没有成为火种而是直接预料到第二次灾变所以自杀了吗』
『没记错方观南（这一周目的）也没选阵营，所以真是因为他从来没选过吗（胡言乱语）』
『会长！』
『我嘞个，这个人格魅力』
『没有异能也能强到这个地步吗，有点可怕了男女鬼』
『这周目在异能降临前他们的成就就已经不小了、望周知』
【灾变元年，1号诞生】
【火种诞生】
【灾变一年，2号诞生】
【柴薪诞生】
三个人走向不同方向。
『坏了，火种+柴薪=野火』
『完了……全完了，大be的味道』
『灾变编年史怎么不算人类反抗史呢』
『不同理念的青年为了同一个目标奔走在自认为正确的道路上』
『新青年是每一次格局变换时站出来寻找出路的年轻人，他们痛苦过、迷茫过、就是没有退缩过』
『永远在路上，永无止境——闻锐』
『以身为梁，托举世界——关野』
『功成不必在我——黎平鹤』
『啊啊啊啊我的三人组！no！！！』
黑暗中，先是一个火把举起，驱散了黑暗，再有微弱的、风一吹就灭的火焰在黑暗中摇曳。
越来越多的火把举起，画面再次亮起来。
他们终于看清楚彼此的脸和那张脸上未曾褪去的恐惧。
“野火不灭——人类永存！”
一声长喝之后，火光绽放，满山遍野地烧。
画面从每个人的自述中一闪而过，这一闪而过的即为他们的一生。
英雄化为一两行简短的文字留在历史中。
『……再见』
『再见』
『野火不灭，人类永存』
『我见过一场熊熊燃烧的野火的生命，所以再也忍受不了黑暗』
『只有每个人都好起来了，大家互相监督，这个世界就好起来了』
『世界属于人类，英雄从人群走走来，最终回到人群中去』
『人类值不值得拯救？这个答案由每个人书写』
『感觉有什么可能要变了，这个副本对每个人来说有可能都是一次转变，弑神小队要变成弑神大队了吗』
『弑神小队听起来很中二，但弑神大队听起来要革命』
火种和柴薪的关系被揭开。
【第二次大灾变降临】
污染悄然卷土重来，要朝着鸦舟动手，关野极为细微地往鸦舟面前走了一点，试图把他护在身后。
『杀了我——救救我』
『我的妈耶，这个火种柴薪咋这么好哭呢』
『柴薪不死，火种长存原来是这个意思吗，我还以为是火种长久存在（毕竟是仿生人嘛），然后柴薪杀不死呢』
『搞了半天都会死，只是有人走在前面用尸体铸成了堡垒』
『灾难这么会来得这么快，好歹给他们点时间缓冲啊，我的眼泪……』
『鸦！不要！我的鸦！』
屏幕中绽开绚丽的剑光，把污染驱散于无形，林岚山来得很及时。
白色的粒子散开，林岚山的剑重新化作图腾，阴沉沉的蓝眼睛倒映出绚烂的红。
原来一本正经的画面忽然变成q版，上半张脸被阴影笼罩的林岚山直勾勾地盯着鸦舟。
在气氛变得更糟糕之前，鸦舟闭上眼睛倒下。
一边一直在关注着的关野一把把人捞起来。现在对视的变成了林岚山和关野，冷色调的两双眼睛隔着空间审视对方。
只是一切都在画风的q萌下变得滑稽，举着树枝匆匆加入话题的齐道平更是为此雪上加霜。
『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出事～』
『林：我会一直盯着你——永远！』
『咱老林也是当上一次救场王了』
『睡神回去练练打地鼠，你看看，你连一次都捞不住鸦』
『木兰柯：bigger, better, stronger（展示肌肉）』
『果然是污染超标了吧（无悲喜）』
『怎么感觉他在装睡呢，睫毛动了啊喂！这群人都没发现吗』
『关心则乱吧』
『if关野你真是插翅难飞，现在在你面前的可全都是（前）救世主，咱弑神小队做饭的都是救世主！』
『音江一直在戳鸦舟的胳膊耶，但是为什么她站在关野旁边像他闺女，这身高差』
被抓回来的if关野看着熟悉的“救世主”林岚山和另一个不成器的自己，终于说出有关污染和自己的事，他尤其强调了鸦舟的情况并不容乐观。
树枝再次离开，这次终于没人拦着他。
林岚山一众继续向前。
画面切换，纪念馆中迎来了方观南和黎平鹤，他们在各自的雕像前驻足，想明白什么之后就再次出发、不再犹豫。
『装睡的鸦汗颜了吧，这次醒来林岚山能放你一个人行动就有鬼了』
『万物同源，终将归一！』
『时间线收束，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不是，牢方到底看到什么了？能不能把他异能看到的东西发给我看看（浑身痒）』
『黎平鹤，别回头，朝前走』
纪念馆的画面走向尾声，2号从黑暗中走出来，她摘下面具，露出和黎平鹤一样的脸，不过这张脸的表情更少：“你们好。”
她瞥了一眼鸦舟，嘴角上扬，又开始介绍她的那套理论，鸦舟却骤然睁眼。
『呕吼，if女鬼姐依旧平a换大招』
『鸦，你开始威胁别人的时候能不能先从关野背上下来』
『2号——if女鬼姐好帅啊（嘿嘿），姐姐能打我两下吗（扭捏）』
『她一拳你九泉，你当人吃素的？』
『鸦舟两眼一睁发现所有人都在，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林岚山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脆弱无比，他所有的朋友都小心翼翼地避开那根绷紧的弦，除了鸦舟。
他不仅动了，他还要在上面走钢丝。
林岚山扭头就走，不理会后面鸦舟的大呼小叫。
『不理会？真的假的？那你为啥降速？』
『林岚山我都懒得说你』
『男鬼哥依旧被忽视』
『常有的事』
第342章 漫画：有丝分裂中（9）
『欸？这次居然不是周更？！』
『刚刷新就有饭吃吗（猫猫掏刀叉）』
『老师，你别太累也别闲着』
『如果你保持这个更新频率，就算你产了坨粑粑也自有大儒为你辩经』
『那倒也不必』
『哦！奶奶！你关注的角色又有独立封面了哦！这次还是以白鸦形态出击吗！』
纯白的人跪坐在地上，眼神悲悯。
他背生三对巨大的洁白翅膀，双手并拢捧着黑发红眼的人，长发顺着弯曲的脊背铺开在地上，像一条雪的河。
黑发的人蜷缩在他的手心，黑色的锁链顺着白发人的手腕向上缠绕。
【血肉之心·我与我】
『这就是我们织梦净世的call back吗』
『这是舟·鸦售后』
『这次会和上次一样有方舟相关内容吗』
『楼上的我是不是见过你』
郑观棋挠头：“真分裂了他们又不乐意。”
金闪闪在沉默中看着宿主熟练地跳过煽情的桥段，对此郑观棋的解释是：“不想看他们在弹幕乱哭，你看三号恢复记忆那会——一片甩掉裤子哭的。”
金闪闪只想问一个问题：【为什么要脱裤子？】
郑观棋没有回答。
快速滑动的手指下，列车外的小黑点越来越少，空荡荡的列车逐渐填满，在人群中方之囿像蚯蚓钻土一样往人多的地方钻。
方观南似笑非笑地看着。
鸦舟扒住方之囿没来得及挤进去的肩膀，他缓缓转头，惊恐的异瞳里写满抗拒。
“出卡！快点！”
纪云明的手指微动，【精准操作】开挑选定对象后开启。
方之囿欲哭无泪地看着手里的金色卡牌，血顺着下颌滴滴答答地落，他又被恰好路过的3号骂了一通：“晕车就出去吐，别吐车里。”
方之囿身边飘出一个气泡：？
『小白菜呀没人爱啊～』
『你怎么能这么直白呢？应该像我一样友善：方之囿呀，这里没有人在乎你吗』
『老师你也没放过他』
『不爱你的人你吐血了他都觉得你在晕车』
『（按按钮）出卡！出金！』
『洁癖哥：深藏功与名』
『鸦舟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只不过是喜欢抽卡罢了，鸦门——』
漫画中，修长的手指捏住卡牌，鸦舟“啪”得一声把卡拍到曲音江手里。
在卡面产生的过程中，曲音江和史君钰展开了关于教堂中那座天使雕塑的对话。
略显严肃的两人背后，吴瞿蹑手蹑脚地凑近，黑色的猫爪伸出，从肉垫中弹出爪钩，他慢慢探向鸦舟衣服背后的洞。
画面被黑色的羽毛铺满，吴瞿把头从柔软的翅膀中拔出来，狠狠打了个喷嚏，一片白色的羽毛落在他的掌心，而罪魁祸首已经大摇大摆地离开。
三号举着吸尘器在掉毛的人身后追。
鸦舟跑过来，鸦舟跑过去。
『其实……我有个想法，之前一对翅膀还没往上想——你们觉不觉得封面三对翅膀的白鸦和曲音江家教堂的雕塑有点像？』
『这翅膀你埋得明白吗！出来！让我埋！』
『看起来软乎乎的，好暖和的大翅膀』
『猫的大失败』
『吴瞿你这也不是奶牛猫啊，咋这么活泼呢』
『白色羽毛……舟要登场了吗』
『不是舟，是舟·鸦』
『3号：鸦舟，车厢不许掉毛！』
在林岚山的质问、3号的拱火、小乌鸦和小梅的打闹中，列车里终于乱成了一锅粥。
齐道平捡起掉在地上的卡，和齐修远一起仔细观察。
背景板中，两个黎平鹤笑得开怀，方观南依旧在一片喧嚣中发呆，他的周围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有鸦舟在的地方果然会很热闹』
『老师我们晚上吃这么温馨的饭吗？』
『保持富态！（鸦舟音）』
『鬼组依旧飘在人群外』
『这个卡面，好精致，能不能让小鬼哥多出点卡？』
『小鬼哥？？？』
『那扭蛋哥？卡池拟人哥？』
『你见过人说话吗？』
被称为小鬼哥的人拥有男鬼哥同款好奇心，他凑过去看卡面，一脸惊叹和不可思议。
直到双子的视线全部聚焦在他身上，他下意识抽卡反抗，可下一秒他的卡就出现在齐修远的手中。
两头狼包围了异瞳兔子。
画面及时切给黎平鹤，她们恰好在讨论方之囿。
『哥们走好，是不是因为二周目大家都比较逗比，所以都忘了他们一周目都不是好惹的主？』
『咱文盲是从角斗场走下来的狠人啊，鸦舟林岚山他们和他称兄道弟就算了，你小鬼哥算哪个卡拉米』
『兔子塑吗（嚼），麻辣兔头飞起来！』
『有点好吃（？）』
『方之囿：求你们关注我死活的教程』
『if女鬼姐：他还得罪过你？
女鬼姐：没错』
『小鬼哥，鸦舟是全组织加入集齐，你是要凑齐被所有人群殴吗？』
『方观南你弟是傻子！』
『全员妖孽的老方家出了个傻子，对此方观南下令：给我宠！』
『很诡异你知道吗』
在兔子被吓死之前，乌鸦蹦哒过去，顺手抢过两只狼嘴里叼着的卡，它把一脚踩住一张，张嘴揪住兔子耳朵，支支吾吾地说：“再吐两张卡——”
想拒绝的兔子转头一看，一圈肉食动物围了过来。
一个安详的灵魂从兔子脑袋头顶飘出去，它的尸体化作一张闪光的金卡，旁边配字幕——“燃尽了”。
『竟见那兔子双脚一蹬，竟是死了！其尸骨刹那间化作一张闪着金光的卡！』
『再写个八毛钱的，我有个朋友闹着要看』
『小鬼哥你回头，你的身后空空如也』
『虽然你的身后空空如也，但是你的面前有千军万马啊』
『支持鸦鸦大王称霸世界』
『还是看他迫害别人爽，只要不迫害老林就好（欣慰）』
乌鸦叼起天使卡、仰头，把卡甩在地上，卡咔嚓一声裂开，天使降落，所有人的被动被降低。
它拍拍翅膀：“现在可以出卡了吧！”
兔子的灵魂再次升天。
『梅开二度』
『欢迎下次光临～』
『这个天使肯定不是音江的那只，这只……这只感觉更好嬷……（住口）』
『阎王：刚刚有个人在我面前闪了好几次』
鸦舟心情很好地捏着卡走到方观南面前。
在他停下脚步之前，方观南就伸出了手，他看着迟迟没有动作的，面露嫌弃的少年：“我猜错了？”
鸦舟轻啧一声，手腕一晃，避开本来要放到他手心的卡，卡面对准方观南的面具。
“哥们，你的卡是不是拿反了？”
『我确定他的确没有拿反』
『喔！live 2d！』
『没拿反为什么画面上除了方还有鸦？』
『我早知道他们之间有猫腻！』
『你们一个叫方观南一个叫鸦舟，还都是人，哪有这么巧的事？他们分明有染！』
『楼上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强词夺理』
『我记得男鬼哥说过这个卡和使用者也有关系，是不是因为鸦自己比较特殊？』
『你看小鬼哥的表情，我怕他也是才知道这卡还能这么玩』
第343章 漫画：我与我（1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4章 死手快写漫画（1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5章 ooc大舞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6章 《亲爱的你们要幸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7章 一个bug是bug，一堆bug能work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8章 我要你回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9章 正在写漫画（1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0章 漫画·更新中（1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1章 漫画（1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2章 漫画（1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3章 漫画（1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4章 漫画（1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5章 漫画（1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6章 漫画（1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7章 漫画（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8章 论坛：扒一扒那个神秘的男人（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9章 论坛：决战鬼王之巅（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0章 论坛：其实我从没觉得和你们在一起会开心（中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1章 论坛：神明神明张开嘴（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2章 猫狗双全的那些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3章 村里人要进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4章 你们这是违背lonely学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5章 关野，这是我的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6章 风雨欲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7章 恶语伤鸦六月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8章 总是碰见凶案现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9章 我的骨、我的血、我的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0章 天使or魔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1章 相机小子和鸦缪斯
渡鸦一路横冲直撞，在导航金闪闪的放纵下到处乱跑。
这次倒是没有再碰到凶杀案现场，郑观棋在远离城镇的地方变成人类，溜溜哒哒地进入上城e区。
这里高楼林立，但是居民楼有些老化，墙壁颜色不均匀褪去，显得破破烂烂，吵得人眼睛痛。
郑观棋到达的商业街上，人群有些紧张，不断有治安巡逻路过，这让居民怀疑周围是否来了个十恶不赦的罪犯，于是人心惶惶。
抱孩子的母亲不禁把孩子搂得更紧。
柏油路上的脚步凌乱，不同尺码、款式的鞋像湖面上的船只一样穿梭行动。
小女孩被妈妈抱在怀里，匆匆地离开，手里的气球一个没抓稳就朝着天上悠悠荡荡飘过去。
“你的气球。”郑观棋把捞下来的兔子气球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笑得眉眼弯弯：“谢谢好看的哥哥！”
女人回转过身，见到不是治安官的少年，微微松了口气：“谢谢你。”
她估量了一下他的年龄，小声劝说：“孩子、快回家吧，最近不太平、少出门，你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好，谢谢姐姐。”郑观棋点头。
“喂！放开我！”
他回过头，看见治安巡逻队伍压着一个正在拍照的、约15、6岁的少年，少年反抗：“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这是街拍！是时尚、艺术你懂吗！”
“相机里是什么！”他们抢过少年的相机，逼着少年打开。
桀骜少年一脸不满地打开相机，里面除了风景和动物什么都没有。
“现在可以还给我了吧！”他伸手准备接过相机，巡逻队伍却还是直接砸掉了他的相机，他的眉毛皱在一起，想要上去揍那个砸坏他相机的人，“你们有病——啊！”
子弹打在他的脚边，巡逻的人语气轻蔑地说：“小子，语气放尊重一点，你应该庆幸相机里什么都没有。”
他们离开了，留下少年捧着坏掉的相机掉眼泪。
郑观棋凑近了点，听见他嘀咕：“坏了……要不要拿那个……可是那不是我的……但是我的相机坏了……”
一番左右脑互搏、天人交战之后，他擦掉眼泪，扬帆起……！
“你是谁？”他懵了，看着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郑观棋，“什么时候来的、听见了多少？”他的表情警惕。
郑观棋表情无辜，嘴皮子一掀：“好人，一直都在，所有。”
他回答了少年的所有问题，继续发问：“你要去拿什么？”
少年捡相机碎片的手一顿，高高昂起头，眼睛乱飘：“什么？我疯了、刚刚我乱说的。”
“好吧。”郑观棋点点头，离开原地。
少年的眼神飘忽，做贼一样地四处打量一会，绕过所有巡逻的队伍、确定没有人跟着自己才来到一个偏僻的巷子。
巷子里面堆满了纸壳箱子、还有几个大的绿色垃圾桶，有野猫叼着骨头和剩饭菜在进食，见少年靠近，玳瑁猫拱起身体，耳朵后撇，不断哈气。
“丧彪、你这就认不出我来了？”他蹲下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猫条。
哈气的丧彪眼神瞬间清澈，嗓音夹得百转千回：“喵～”
它竖起尾巴，尾巴尖尖弯着，绕着少年转了一圈，舔上猫条。
“你真是只馋猫！谄媚至极！”他挠挠小猫的脑袋，小猫蹭蹭他的手，柔软的触感安慰了人破碎的心，委屈瞬间爬漫心尖，他鼻子一抽、又要哭，“咪咪啊——我和你说，今天遇到一群不讲理的、他们摔了我的相机啊——我的相机……呜呜呜……本来背着妈妈和小姨自己攒钱买相机就很难了，还摔我相机！天理何在！”
“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少年压低声音，“一群尸位素餐的、就知道剥削我们普通人的腐败上层！有没有人管管他们啊……”
“但是咪咪，你说——”他还要继续絮絮叨叨，但是被挤出包装袋的猫条已经见底了，于是丧彪又恢复了之前高贵冷艳的模样，左脚右脚以标准的猫步离开去和它的剩饭菜团聚。
“你也是叛徒！”他像个无能的丈夫，只能愤愤地拍拍地面。
沮丧的人环顾四周，在墙上看见一只黑色的渡鸦，他下意识就要举起相机拍：“喔！好帅的渡鸦！”
举起相机，零件又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一个零件恰砸在他的脚上，他才想起来相机已经坏了。
渡鸦展开翅膀，开始摆pose。
“对对对！就是这样！酷毙了！你别动！就保持这个姿势！”他咬咬牙，转身在一大堆脏兮兮的纸壳里扒拉，终于把前两天无意中发现的相机和录音笔拿出来了。
相机小子先对着相机和录音笔虔诚拜三拜，絮絮叨叨地说：“无论你的主人是谁、无论你是不是在做什么课题或者社会性实验——我都要先借用一下！都是玩摄影的、四舍五入大家都是一家人，我用用！”
一番玄学之后，他把录音笔揣进口袋，火速打开相机，对着渡鸦开始连拍：“对对对！左边翅膀再高一点！没错——蒸棒！”
“左边左边……”
“宝宝你真是我见过最聪明的渡鸦，表情再冷酷一点……真棒！”
“侧身、再侧一点！”他举起相机、兴奋地说，语气夹得像口哨一样，“真棒！”
他满意地收掉相机，开始欣赏美图，他头也不回地说：“这就是艺术家遇见缪斯的感觉吗？鸦，你有家吗？人想给你一个家——”
“这张不错，眼神到位，羽毛在风里很有力量，体现了大自然的雄奇美。”
“嗯，没错。”
“这张也好！这张有童趣，欸，这只鸦鸦聪明得可怕，好漂亮的眼睛。”
“没错没错。”
“这张……”
“这张不好看。”
“对，这张不好看，我删……”
不对。
相机小子惊恐抬头，看见郑观棋白色的眼睛和他若有若无的笑意，耳边传来神秘人的声音：“你好、人，我是你的……缪斯？”
第372章 他要跟我回家（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3章 俺不道，俺拾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4章 闻不言不听不看不挣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5章 诀别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6章 孤立我齐道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7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荷花JPG．）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8章 故事一无所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9章 妈妈，我不再害怕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0章 哥，族谱发一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1章 你到底有几个好哥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2章 让我用嘶哑的喉咙歌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3章 第一声枪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4章 点燃引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5章 秋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6章 长发公主周医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7章 医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8章 用一生去疗愈这片土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9章 腐烂一个苹果需要几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0章 如火炸燃（2．0）（大改）（求求了，别搞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1章 四方响起嘹亮的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2章 第十四日的反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3章 骨头咚一声落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4章 我的执念万千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5章 其实很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6章 嘘，我们才是同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7章 游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8章 日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9章 云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0章 如我所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1章 远看群英荟萃，近看熟人开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2章 会议进行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3章 鹰击长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4章 我大山哥不理我了，我要男鬼哥陪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5章 史称——合众会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6章 入室抢劫型挚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7章 讨厌雨天里你的眼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8章 《不知道、没迷茫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9章 漫画：山雨欲来（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0章 霸道漫画心尖宠（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1章 娇娇漫画不许跑（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2章 我是漫画，我重生了（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3章 漫画重生在末世的前一天（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4章 漫画说重生在末世前一天有屁用（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5章 漫画觉醒了空间异能，撤回前言（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6章 漫画说，以目前的财力只够屯（8）箱泡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7章 （9）这么等死吧，漫画没辙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8章 漫画在末世的第（10）天，外面全是丧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9章 漫画在末世捡到强力助手（11）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0章 重生之漫画在末世建成避难所（1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1章 倘若灾难无尽，漫画会永远坚守人类最后一道防线（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2章 论坛：百家讲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3章 苦呀苦甜啊甜，泪水它黏又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4章 主角、主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5章 什么叫同时出现了两扇门？谁准你出来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6章 现在即将登场的是ban位的皇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7章 妙妙棋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8章 ban位第二个皇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9章 规则相对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0章 此地空余黄鹤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1章 只要我没有脑子，就没有人能攻击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2章 隐晦的公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3章 让正确只是正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4章 答案总在硬币第三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5章 是脑子，我们有救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6章 实验室爆炸（洁癖哥会取网名这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7章 小径分岔的花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8章 野心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9章 算不算万人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0章 相反的河流，同向的喧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春节特辑：春节那些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1章 命运洪流交响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2章 俯首甘为孺子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3章 玻璃悬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4章 杀死屋中天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5章 赌注未知的赌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6章 是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7章 大战之前先内讧也是传统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8章 鎏金岁月
“方观南”缓缓转身，纯白的面具没给他们任何窥探的机会，他不慌不忙地开口：“你们确定要以这种姿态面对我吗？”
“——以这种脆弱的姿态，不堪一击的姿态。”
“什么东西？”齐道平的脚尖烦躁地在地上碾两下，他抽空打开面板，依旧没有等到弟弟的回信。
看来那边被什么拖住了，他担忧地望着高塔的方向，随后快速回过神来：“这么自信，觉得我们几个加一起都打不过你？”
“你到底是谁？”关野盯着他。
“要猜猜吗？”他笑着说。
“要猜猜吗，我是谁？”中年人坐在黎平鹤常坐的椅子上，同样忽视了地上那堆尸体， 她握住笔，开始边写边念，“在最应该张狂的少年时期，我没有父母、亲人的支持。”
“在最应该做些什么的青年时代，我选择了克制和背叛，于是又失去了所有可以同行的人。”
“在开始回忆过去的、做到几乎所有想做的事的中年，我开始思考这一切的意义。”
“‘要猜猜看吗，我是谁？’脑子里忽然响起她的声音。”
“我想起了她，我们的友谊开始于一次心照不宣的帮助，在帮助了那位差点被迫害的姑娘以后，我和闻锐认识了，也正是在认识之后，一次无意中的对话中我才知道他们的身份。”
“她有个很像石头的哥哥，他们长得不像，或许其中有隐情，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几乎是珍惜黄金一样珍惜那段时光，那是我一生中可以说最幸福的时刻，虽然我算不上完全真心，我有些……嫉妒他们。”
“但是不可否认，我曾经爱过他们。”
“当然，现在也是。”
“在学校，我可以忘记母亲、父亲，我只是我，我耗费了比少年时更多的时间思考。”
“我提笔写下——我是谁？这句话恰好被闻锐看见。”
阳光从咖啡厅的窗户照进来，温暖的光包裹着一切，闻锐站在黎平鹤的右手边，念出纸上唯一的一句话：“我是谁？”
“你是闻锐，”巨大的影子把纸笼罩、也把她们笼罩，关野只是下意识问，“你还能是谁？”
“我的意思是——她问她是谁。”闻锐指着黎平鹤，环顾四周，周围也并不安静，她也就放心用正常音量说话。
“她是黎平鹤。”关野更疑惑了，于是他低头，看见纸上潦草又迷茫的字。
不过就算黎平鹤的字再潦草也比不过他师父那狗爬的字。
思绪到这，他不由得弯起嘴角笑起来，心里了然：“你又没有灵感了？”
他知道两个被他当做妹妹的人都喜欢提笔写作，他有时也无法插入她们之间的话题，她们总是在桌子上亲热地靠在一起讨论什么。
偶尔情绪会激动，两个人为了一个问题争得面红耳赤，偶尔又会像一个受精卵发育来的双胞胎似的默契。
他就坐在一边，专心地和他的工程制图耗时间，偶尔抬眼，看着他们、就觉得一切十分美好。
“是啊，”黎平鹤的话打断了关野的回忆，她说，“你说、我是谁？”
“你是黎平鹤。”关野依旧这么回答。
“你是我们的朋友、你是闻锐和关野的朋友，”闻锐拿起她的笔，在我是谁这个问题下面写下答案，“你还是一个a大的学生，你是一个成年人……”
“这是社会性联系，”黎平鹤认可她的回答，但她话题一转，把有些冷的手背贴在闻锐脸上，暖意瞬间传到皮肤上，“但是你在作弊，这个不是我想得到的答案。”
“那又怎么样呢？”闻锐拍拍她的手示意她适可而止，笑着拉开椅子，坐在她身边，关野自觉坐到对面去，放空大脑听她们说话，于是闻锐继续说，“难道我说得有错吗？不过你要是想知道这个答案，不如我来问你另一个问题，你参考另一个问题的答案来回答。”
“那个问题我能回答出来吗？”黎平鹤问她。
“我保证，”闻锐说，“要猜猜看吗，我是谁？”
黎平鹤理解了她的意思，当局者迷，她无法对自己下定义。
但像闻锐就可以回答那个问题，那么只要她能够定义闻锐，她就可以通过这个模板探究自己。
因为对闻锐的看法也是她思考的方式，模式构建出来了，就有路可以走了。
“你是——”
我应该怎么形容你呢？
“你是闻锐，是一个成年女性，你是我的朋友，你是一个拥有远大理想的人。”
“你是一个不知道能活多久、或许长命百岁或许……”她停下片刻才再次开口，“我希望你这样的好人长命百岁。”
“我希望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的道路都永远不冲突，我永远不用对你拔枪——”
“主观性太强了吧，黎平鹤，”闻锐打断她，“你这全是主观的臆断，你陷入了另一个陷阱。”
“或许一个人对他人的评价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客观，所有人看见的不过都是多面体的其中几面，”黎平鹤回答，“而所谓的审判，也不过是多喊了几个人去观察这个多面体、力求全面，但是我觉得也未必就全面——他们所有人的认知或许都比不过某一人来得客观。”
闻锐顺着她的话向下说：“就算是自己也不见得能对自己的评价公正客观。”
她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笑起来，闻锐说：“咱们好像完蛋了，今天晚上不会一起失眠在床上想哲学三问吧？”
“那么现在我将再次问自己——你是谁？”
“这次我的身边没有任何人能给我参考，也没有任何人能给出我答案。”
“我是谁？”
“或许我是所有人的救世主。”
“或许我是所有人眼中青面獠牙的恶魔。”
“或许我是一些人倾慕的对象。”
“或许我是一些人厌恶的对象。”
“或许我是一些人的朋友。”
“或许我是一些人的敌人。”
“或许我是一个成功的人。”
“或许我是一个失败的人。”
“或许我是一名政客。”
“或许我是一名作家。”
“或许……”
“我不知道我是谁。”
中年的黎平鹤脸上多出一份岁月沉淀的肃穆，但她依旧有着青少年时期的迷茫，她终于放下笔看着黎平鹤：“你现在有答案了吗？从不同时期中回来，当初的那些问题你有答案了吗？”
“如果你已经准备好。”
中年黎平鹤的面容不断变化，时而年轻、时而苍老、时而是闻锐、时而是关野、时而是丁忘忧……大多数时间还是她自己——黎平鹤。
最后她变回天使，天使张开双臂，变成一扇巨大的门：“那就敲响这扇门，回答当初的问题。”
“咚——”第十层的门被攻破。
林岚山看见坐在桌前的“黎平鹤”和郑观棋。
“黎平鹤”看向已经举起枪的闻锐，在她开枪的瞬间把苹果高高掷起。
第449章 枪响之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0章 高悬的真心与假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1章 开幕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2章 致敬传奇挑事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3章 万千线上唯一的奇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4章 叩关三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5章 孤独与荣耀的冠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6章 团战2．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7章 破釜沉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8章 野心家的谢幕演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9章 逐火者悉数赴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0章 离别之歌启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1章 喂喂喂……你在哪里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2章 善恶一线间小狗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3章 谁才是第三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4章 和云一样大的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5章 漫画：无味之苦（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6章 漫画：不死者（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特辑：不老魔女和见习天使（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7章 漫画：句号老师，这盛世如你所愿（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8章 漫画：命运分岔路（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9章 这个漫画谁发明的呢（嚼嚼嚼）（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0章 写得很慢的漫画（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1章 什么时候结束漫画（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2章 世界六、世界七：独裁纪元、进化之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3章 分叉路口的汹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4章 手掌、选择与世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5章 第八世界的观测记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6章 漫画：反向的河流（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7章 今天也在写漫画（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8章 为什么每天都在凌晨写漫画（1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9章 漫画（1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0章 《如何和你的朋友相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1章 漫画（1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2章 漫画给我飞起来（1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3章 漫画：独裁纪元（1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4章 漫画终于要结束了（1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5章 漫画终于写（完）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6章 讨伐的风还是吹到了《手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7章 见家长了（严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8章 玻璃皂角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9章 闭环的生长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0章 无数条美丽的丝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1章 论坛：横刀扫千秋你不要在论坛写论文（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2章 论坛：透明糖果罐（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3章 论坛：方家专场（中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4章 论坛：。你不许吃同人（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5章 不嘻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6章 死人微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7章 活人微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8章 你们不要吱哇乱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9章 没有不追的义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0章 罪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1章 《假少爷重生后被听心声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2章 釜山行原片（不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3章 蛇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4章 我爱你，与你无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5章 叛逆者们的祭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6章 最大的麦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7章 巨型修罗场（并不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一周年/生贺特辑：是什么构成了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8章 合成大男鬼
“赝品？”方观南把蠢蠢欲动的林岚山按回去，他拎着用得并不习惯的镰刀，朝着『方观南』伸出的手砍下去，镰刀的机械翅咔嚓作响，“什么时候失败者也有资格来指点了？”
『方观南』的眼睛一眨不眨，他看都没看要被砍下的手，只是执着地看着郑观棋的方向。
“方观南”抱臂站在一边，眼睛里少了偏执，多了些看好戏的意思，他的嘴角带着笑。
战地记者闻锐的相机早已经准备好，对于她来说，区分这三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长发的是最陌生、最危险的，两个短发的——离得近、拿镰刀的是队友，离得远的是上个地下城出现过的。
她挪动镜头，使中心对准即将落下的镰刀。
回溯的镜头闪烁的画面凌乱又复杂，诸多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搅弄在一起，像盘踞的蛇，它们从底下钻上来，又蠕动着滑进去，蛇腹小幅度的、不同频地上下起伏。
眩晕感让闻锐不得不放弃回溯，只专心地记录。
关野确定闻锐在自己的保护圈里，挪了几步，装作无意地挡住了郑观棋的视野、也挡住了『方观南』的视线。
“好吧……”『方观南』轻声感慨，他看着镰刀穿过自己的手。
只是一瞬间，他的手连着半截小臂一起掉在地上。
『方观南』脸上依旧带着柔和的笑意。
齐道平一个激灵，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他暗骂一声变态。
“小舟，你还是很讨厌我，是因为哥哥做了你不想看见的事吗？但那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失去一只手的人从自己掉在地上的手臂上踩过去，径直走到包围圈最外层，声音平淡又缠绵，“如果不想看见哥哥——”
那截手臂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不流血也不动，苍白的皮肤像已经湿透却依然坚硬的蛇蜕。
“那我让他们都一起叫过来，好不好？”他用仅剩的那只手把顺着脸颊滑到胸口的头发拨到脑后，抬起那双湿润的绿色眼睛。
“轰——”
地开始剧烈摇晃，似乎有什么就要破土而出。
闻锐脚下一个踉跄，向一边倒下去，黎平鹤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扶起来。
她很快收回手，纯黑的眼睛里荡起情绪的剧烈波动，裁决之书迅速书写：“此地——禁止地下城！”
林岚山的手握紧剑柄，死死咬紧牙关，震惊让他的眼睛都大了一圈，他看着熟悉的最后一扇门，声音抖动：“后退！”
被无数锁链缠绕的巨大门扉升起来，上面的图案灰暗又模糊不清。
『方观南』背对着门，笑意愈发柔和：“大家一起接你回家好不好？我们回家，所有人都不会再分开了。”
“方观南”的表情冷下来，他抬手要压住升起的门。
“小偷可没有资格加入这场欢迎仪式。”“方观南”被扣倒在地，只有一只手的『方观南』掐住他的脖子，“偷看我的记忆——还是学得这么差劲，真是愚钝。”
“你就……”“方观南”的手抓住『方观南』的断肢处，用力地抠进血肉里，异能在伤口处扩散。
『方观南』的身体顺着断臂处崩散，又在他本人的异能下愈合。
“你也不懂……你也只不过是——后悔了，你后悔把他当成怪物、你后悔失去了同类，你承认爱又怎么？不是每一个错误都能被宽恕——现在站在……”
“方观南”感受着脖子处的力气再加重，还是笑得更加嘲讽：“现在站在他身边的，不是你也不是我。”
他的余光瞥见林岚山高举的重剑和关野即将落下的、带着钢刺的拳头：“你还要祈求什么——永远不会降临的宽恕吗？”
“你有什么资格？”，“方观南”断断续续地笑起来，“我有什么资格？”
“没有资格的一直都是你，”『方观南』并不恼怒，巨蟒从他的背后升起，尾巴抽飞了林岚山手里的剑，然后换了个方向缠住关野的手，他继续低头，发丝落在和他一模一样的“方观南”脸上，“因为你的无知、你毁掉了一整个世界，怎么、难道我的罪过比你更大吗？”
“我只是——虔诚地希望我的弟弟回家，这是每个血亲都会做的事。”
门越升越高，锁链也在咔嚓掉落。
郑观棋要挣开曲音江的手，却被她死死抓住，她的语气坚定：“不要，不许走。”
“不走不走，”郑观棋拍拍她的头，“但是门不能开——不能现在开，我就去锁个门。”
曲音江仍然盯着他，天使从她身侧站起，一拳砸在门上。
“轰隆隆——”
快打开一条缝的门被捶回去，重新变得严丝合缝。
郑观棋的脚步顿在原地，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白发少年。
曲音江说：“我来。”
“轰——”天使又是一拳。
门剧烈地颤动，天旋地转，大地在呼吸，似乎要把所有沉睡的存在一起唤醒。
木兰柯握紧拳头，试图用梦域的权柄把门压回去。
他抓住怀表，表盘咔哒走动。
“哒——”
淡紫色的眼睛虚焦很久之后才聚焦。
他抬起手，看着悬空的、动了一格的表盘，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接近透明的手，推开门走出去。
地面时不时的剧烈颤动让他的脚步有些虚浮。
金色眼睛的女人回头看向打开的那扇门，本来紧绷的表情忽然松开：“你也醒了？”
他在『曲音江』的头顶轻轻拍了两下：“有人已经提前醒了？”
“很多人都醒了，”『曲音江』半是抱怨地说，“醒的都不是好人，尤其是方观南。”
『木兰柯』噗嗤一声笑了，他看着窗外开始形成的巨大的门扉和已经聚在门下面警戒的骑士团：“方观南借走了我的权柄，但小舟没有呼唤我们。”
“没告知的借就是抢，你说话太委婉了。”
他的笑意有些无奈，缠着怀表的手腕抬起，怀表在空中晃荡，无数看不见的丝线连接到表上，硬生生让指针开始逆时针旋转。
门停止了凝聚，开始变得透明。
“你……”她欲言又止，“你才刚醒，你不能——”
『木兰柯』笑得温柔：“没关系——而且，现在这里还没布置好，不能就这么迎接孩子回家。”
“交给我吧。”
指针后退得越来越多，门已经接解消失，化作一团一团的花。
大朵大朵的无尽夏落在地上，掉落的花瓣铺成一条花路。
第509章 无人能插足的
木兰柯接住一团落下的无尽夏，抬头看着消失的门，花瓣在他手心随着风轻轻地蹭着。
“哥们，原来你不是纯辅助啊？”齐道平啧啧称奇。
“不是我做的。”木兰柯摇头。
“……”
『方观南』凝视着消失的门，松开了手。
他身上有关梦域的权柄被『木兰柯』悉数取回。
不要强迫他。——『木兰柯』
『方观南』嗤笑一声，缓缓挪开视线：“假好人。”
假好人，滥好心。
垂下的发丝从“方观南”的脸上离开，空气流过气管和支气管、浸润他的肺部，他看着『方观南』晃晃悠悠地离开，凌乱的发丝顺着低垂的头晃荡。
『方观南』屈膝下蹲，捡起断掉的手放在截面上。
血管像电线里的铜丝一样伸出去，和对应的接口纠缠，血肉亲密地交织在一起，断掉的手颤抖着动了几下，恢复如初。
周围人的人都没说话，曲音江的天使面对着消失的门，一拳落空，失去指令的巨大天使立在原地，像个无措的孩子。
巨大的花环落在祂的头上，花瓣随着风飘到郑观棋伸出的手上。
他怔忡地看着天使头上的巨大花环，下意识往自己头顶摸，果然摸到了柔软的花瓣。
曲音江听见他很小声地说：“老师……”
什么时候都可以，老师一直都在。——『木兰柯』
郑观棋看着消失的门，握紧了手里的花瓣，轻薄的花片沾上体温。
曲音江的拳头紧了又松，最后她一屏息，直接伸手捂住了郑观棋的耳朵。
无论听到了什么、不要听、不要走……
她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看向造成一切变故的『方观南』，他正把双手绕到脑后，编织着辫子。
和木兰柯编出的、松散舒适的辫子不同，『方观南』的动作和作品都像是固定的程序，就连抬手绕发的角度都是固定的，精准得不像活人。
他无视了对准他的诸多武器和所有人威胁的视线，自顾自地走到郑观棋面前。
用丝带扎好的发尾被他放下，『方观南』在郑观棋面前站定，手侧向伸出，点在朝他打过来的陨石上，陨石被解构成满天的碎屑。
他的手指缩起来，手臂自然下垂，绿色的眼睛始终没有偏移他最在乎的存在：“为什么？”
郑观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曲音江。
曲音江面色阴沉，手捂得更紧：“没有为什么，失去了就是失去了、他现在选择了我们、这个事实还不够明确吗？”
“一个——”她延长声音，压着怒意，似乎要酝酿出最能伤口撒盐的话，“败犬、摇尾乞怜的败犬，滚回你该回的地方！”
吴瞿拉满长弓，对准『方观南』的太阳穴，史君钰和他同步瞄准。
林岚山的盾把曲音江和郑观棋罩得严严实实。
气氛剑拔弩张，温度几乎要降到冰点。
【观棋，你在想什么？】金闪闪看着一下子文静起来的郑观棋，不由得也紧张起来，【你也拿他没办法吗？】
【那倒没有，】他从曲音江强而有力的手劲中艰难抬头，【他刚刚说什么了？音江的劲太大了，我没听见。】
金闪闪：【……】
【他问为什么。】
郑观棋看着他，没有回答。
『方观南』单膝跪地，仰视着他的眼睛：“如果是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世界，我可以帮你。”
“如果是为了他们——”他的语调悬停在空气中，带着某种冷硬的触感，“我也可以帮你。”
看来他并不是对其他人的话没有感觉。
金闪闪正打算挑挑拣拣地转告郑观棋，却看见他抬手捂住曲音江的手，把她的手从自己的耳朵上摘下来握紧：“一直抬手不累吗？”
曲音江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放松了，像是鼓起气的气球被戳了个小孔，呼呼泄气，她带着点微妙的埋怨：“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讲这些吗？”
“那我还能说什么？”郑观棋笑了一下，笑意驱散了整张脸上所有阴霾，“与其捂住我的耳朵、不如直接捂住他的嘴。”
他空着的手一滑，指向『方观南』：“从根源解决问题。”
“有道理。”她若有所思。
两人就这么若无旁人地聊起来，神明的视线总会为了他最宠爱的使者停留——无论在哪里。
“迟早要回来的，回来得越晚越危险，”『方观南』说着，抬头盯着郑观棋，随后他的视线环顾了一圈，似乎是觉得没必要给其他人同等的待遇，他站起来，“你们都在拖累他，你们在杀死他。”
“什么意思——”林岚山从齐道平的手里挣脱出去，重剑瞬间贯穿『方观南』的腹部，“你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会杀了你。”
『方观南』低头看了一眼出血的腹部，漫不经心地又抬起眼：“字面意思。”
“方观南”在最外圈耸肩，倒是不建议给点提示，他正打算开口，却隔着诸多视线看见郑观棋朝他投来的视线。
他微微鞠躬，表示明白。
“如果我回去，你们打算做什么？”郑观棋及时打断『方观南』继续挑起情绪的话，“和我一起面对成神的污染？你们就很强吗？”
“你是在担心我们吗？”『方观南』笑起来，腹部的血顺着地面潺潺流淌，像崎岖的蛇。
“是。”
郑观棋的脸上还有没消散的笑意，与『方观南』记忆中的模样相差甚远，他后退了一步，重剑顺着拔出一截鲜艳的红。
郑观棋拉着曲音江靠近：“那又怎么样？你们能做什么？趁着我的计划快完成、再把它彻底破坏？还是不顾我的意愿，把我推向奇怪的方向？”
“你说？”
『方观南』说不出来。
“或者——”郑观棋脸上的笑意骤然消退，脸色阴沉，“你们其实打算等我回去就把我关在门后，由你们去面对禁果，我说的对吗？”
不断激增的信息量让金闪闪的大脑极速运转。
“哈……”郑观棋嘲笑他们，“你们凭什么以为能瞒得过我？”
“凭什么又以为能关住我？”
“怎么不说话？”
“我讨厌你们。”
“我们很爱你，当初没能阻止你，是我们的错，”过了很久，久到林岚山都以为他终于死了，『方观南』才继续说，声音轻浅，“你不也没有遵守约定吗？”
“是你先违约了，所以大家才会一起、一直在找你。”
“是你先离开的。”
第510章 怎么这么多人（崩溃）
“再怎么说——”黎平鹤终于把所有线索串成线，她走到林岚山身边，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把剑放下。
林岚山有些不情不愿。
“我说——放下。”
重剑拔出的时候又带出一溜串血滴，林岚山不服输地盯着她。
“和我较什么劲？”她把他推身后，直面『方观南』，“再怎么说，也是他选择了我们，我们不会违背他的意愿、我们没有犯下不可饶恕的过错、我们——”
黎平鹤似笑非笑地瞥一眼方观南，一把把他拽过来：“甚至于我们这边的方观南，和你比起来，都算得上天真烂漫。”
一本正经记录内容的闻锐被呛得惊悚，撕心裂肺地咳了几声，差点把心脏咳出来。
关野一时间收回了目光，像那边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方观南坦然应下：“没错。”
【到底哪里对了？】金闪闪崩溃地嚎叫，声音在没有得到郑观棋的附和时越来越低。
它小心翼翼地观察郑观棋的脸色，发现他并没有笑意，反而因为这些声音有些烦躁：【观棋？】
是因为突然发生的事太多了吗？
【……】
“你一步一步地紧逼、逼着他袒露、逼着他跟你走、逼着他背离意愿，怎么敢说你爱他？”黎平鹤凑近了一点，看着他开始愈合的腹部，“你连他重视的我们都贬低，怎么敢说你爱？你的傲慢一直都这么可笑又虚伪。”
“伶牙俐齿的政客。”
“戳到痛点了？”
两人僵持着，黎平鹤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破防了？”
『方观南』讥笑：“你们能做到什么，他只不过是在……”
“闭嘴。”
声音不来自争吵中的任何一个。
齐道平从昏昏欲睡的状态清醒，直接看向郑观棋，齐修远低着的头也抬起来，眼神清明，明显也是捋清楚了现在的所有线索。
“够了。”
【好可怕的修罗场，我的社恐病要犯了。】他淡淡地和金闪闪吐槽。
但金闪闪越品味越觉得不对劲：【你的社交恐怖症要犯了？】
1v14巅峰赛终于还是要来了？
“回去，”郑观棋用超乎金闪闪想象的平静语气说，“在我开门之前都不许出来。”
黎平鹤耸肩，对沉默的『方观南』挑衅一笑，回到郑观棋身后，和关野站在一起。
关野似无意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黎平鹤也没理会他的别扭，直接开口解释：“这位方观南的来头不一般，自视甚高——觉得我们的存在都是多余的，觉得凭他一己之力就能……弑神。”
关野收回眼神。
偶尔关野根本就无法理解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如果他能做到，为什么不把禁果直接杀了。”
“要彻底把祂杀了并不容易，”“方观南”补充，“祂当年碎成渣了都能再恢复成这样。”
他意有所指地说：“想除掉祂，必须让神这个概念一起消失，一切重归自然秩序。”
关野的眉头紧锁：“概念？”
“你觉得小舟是神明吗？”方观南忽然加入话题。
关野仅用0.1秒就脱口而出：“不是。”
“保持现在的想法。”方观南真心实意地笑着，笑意在『方观南』和“方观南”眼里显得无比刺眼和做作。
三个方观南虽然互相看不起，但他们的思维诡异地相通，理解彼此的速度也超乎寻常。
当然，坏处是他们互戳痛脚的时候总能伤害到无辜的路人郑观棋。
粘在他身上的视线黏糊糊，像蛞蝓一样，还越来越多。
“我说……”郑观棋气笑了，“有人听见我说话了吗？”
“你们自顾自地聊得开心吗？”他拖着粘在他身上的曲音江飘来飘去，飘到林岚山身边的时候忽然另一只手也被拉住了。
拉住他另一只手的劲不大不小，至少没有曲音江的力气大，但是那只手一直在抖。
郑观棋刚想小发雷霆，抬头就看见林岚山的眼睛里出现泪花了。
所有的情绪都瘪了，只剩下震撼和慌乱。
【我是在做梦吧，林岚山哭了？】郑观棋的声音带了点不可置信。
金闪闪仔细放大画面：【嗯，是哭了。】
吴瞿和史君钰很有眼色地一左一右抓住他的衣角。
郑观棋现在出行的排场已经非常盛大辉煌了，即——如果他想到『方观南』和“方观南”的面前，至少要拖着四个人一起前进。
比杂技还会玩。
齐道平面色严肃地对齐修远说：“我也想……”
“不行，”齐修远从牙缝里挤字，“你到底几岁？”
“撒娇可耻，但有用啊。”齐道平倒不是很在乎形象，反正他也没有。
齐修远看着拖着四个人、寸步难行的郑观棋：“……”
“我们需要聊一聊，”『方观南』走到郑观棋面前，“把他们送走吧。”
曲音江：“不行。”
吴瞿：“不好。”
史君钰：“你没有自己的朋友吗？”
林岚山没有说话，只是抓得更紧，他被眼泪遮掩的眼睛里满是阴霾，只是他低着头，没有人看得见。
“该走的是你。”方观南笑眯眯地补刀。
在齐修远的阻止下，齐道平还是凑过来了，他左看右看没找到空位，顺手给了个大大咧咧的拥抱，恰好把所有人都遮了个严实。
他压低声音：“如果累了，就把所有人都踢出去……没有人会怪你的。”
“情绪过载不是好事。”
齐道平张开手，松开他，蓝的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他转头就挑衅『方观南』：“我能抱、你能吗？”
『方观南』的拳头握紧了。
如果不是『木兰柯』临时抽走了梦域的权柄——
在他开口之前，郑观棋缓缓吸一口气，开始输出：“之后在梦域都好好配合，再让我抓到你们像散沙一样你们就完了。”
木兰柯看向他，黎平鹤的计划也停下，他们一齐看向方观南，却只能看见这个人在盯着郑观棋。
“给你糖是让你吃的、不是让你看的，”郑观棋无奈地对林岚山说，“我应该说那句话吗——等你吃完我就回去？当然不可能，那种随便立flag的事我才不会做，带好小乌鸦，有事找它。”
【如果是真的，林岚山能一天吃出蛀牙。】金闪闪想象了一番那种场景。
“还有你——”郑观棋看向远处脱离人群快自闭的纪云明，“让你少知道点东西和害你似的，有空瞎想不如苦练厨艺！我要吃小蛋糕！”
“还有你、野火学院学生毕业了没有、找到工作了没有、升学率上来了没有！”状况外的关野忽然被攻击。
关野嘴角抽搐：“呵。”
“呵、别告诉我你完全准备放养。”
黎平鹤和齐修远对视一眼，抢在郑观棋把矛头对准他们之前抢答，好在两位对自己的工作量和工作内容都有十足的规划，居然没有让郑观棋抓出问题。
“尤其是你，”话题最后还是来到刺头身上，方观南拄着镰刀，面带笑意，“你——算了，你不被群殴就行。”
好一番全体扫射。
郑观棋最后看向木兰柯：“等我。”
“好，”木兰柯不追问，“我一直都在。”
郑观棋迅速移开目光。
梦域开始塌陷，巨大的吸力带着所有人下坠。
齐道平竖起大拇指，对他笑得灿烂。
最后，留下的只剩下『方观南』、“方观南”和郑观棋。
第511章 交错的审判日
所有人离开之后的梦域骤然安静下来，这些安静因子在空气中随意地运动，贴在身上、贴在脸上、堵塞呼吸道和毛孔，使得气体的流通更加不顺畅。
乍一下冷清了还有些不适应，总感觉两只手还有温热的、带着掌纹粗糙的质感。
郑观棋眨眨眼，虚握了一下空着的手，他努力地整理凌乱的思绪，试图从铺天盖地的不耐烦中找到一些话去说。
“方观南”无声朝他靠近了一点。
郑观棋瞥了他一眼，“方观南”无奈地用手指点了一下『方观南』：“您知道的，我暂时没有现在就去死的想法。”
于是郑观棋并没有说什么，默许了他的靠近。
『方观南』低着头，被散落发丝遮得影影绰绰的脸看不起表情。
他的手指自然下垂，但似乎每根手指都是无力的，血迹干涸在手背丘壑的每一处。
郑观棋抬起手，空阔的地界出现了一张圆桌，圆桌的三等分点处安置了三把椅子。
他率先落座，顶光倾泄而下，简朴的木桌顿时变成了审讯犯人用的审讯台。
随后落座的是“方观南”，他坦然地拉开椅背，发出刺耳的刮蹭声，他坐在郑观棋的右手边。
唯一空着的位置并没有等来它的主人。
郑观棋朝着逃犯投去目光，『方观南』机械地抬起头，略显苍白的嘴唇细微地颤动：“你真的爱他们吗？”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过去的光影，那些光影像阳光下被摔碎的玻璃杯。
绿色和白色，雪覆翠藤。
郑观棋向来懒得在他们面前隐藏情绪、也不想强行开朗：“嗯。”
『方观南』无声地落座，一言不发。
“方观南”笑了几声：“我以为您刚刚就应该看清了，如果不是出于爱，他根本不可能等待、并为此付出精力，他爱那些人，这毋庸置疑。”
“或者我应该这么告诉你，”虽然嘴上说着怕死，但“方观南”的言语着实没让人听出来到底哪里怕了，“他偏爱他们胜过偏爱你们，特殊的从来都不只是你们一个世界。”
他淡定地把右腿跷到左腿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微微扬起的头颅上镶嵌着一双傲慢又兴然的眼睛。
『方观南』不理会同位体的挑衅，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他把先前的一切都当成怄气、当成孩子因为他们做错事发的脾气，他高高在上的包容和理解都是立足于郑观棋不爱那群人。
他想：那又怎样呢？那群人不过是孩子为了和他们对峙而扯出的理由、借口、工具，他们之间永远没有隔阂，没有第三者的驻足。
但后续的发展似乎有些出乎预料了，真的有人插足了。
怒火和凉意撕扯着那颗死了不知道多久的心，他复杂的头脑一片空白，纷繁复杂的雪花片刺得他浑身发冷。
“那我们呢？”他看着已经昏昏欲睡的郑观棋，“我们的家怎么办？”
“我又没说不回去，”郑观棋一字一顿地说，“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做。”
“还有谁？第八世界的林岚山？他值得你再投去任何视线吗？一个什么都没做到的人？”『方观南』的语气里带着轻蔑和冷漠。
“注意你的言辞。”
“当然，还有我，”“方观南”装出一副好学生的模样，镇定地举起右手，“我的问题还差一个注解。”
“你又算什么东西？”『方观南』的目光沉沉。
“我不是东西，那您是什么？”“方观南”破罐破摔地回怼。
“你还有什么要问，没有就回去。”郑观棋的指关节敲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方观南』久久地凝视他：“我要再次确认，你是否爱我们？”
“你曾经对我们所做的一切、是出于爱还是责任？如果是爱……我无法忍受我们教会你懵懂的爱、而你却将果实交给别人，如果是这样，我们一直以来的等待、一直以来的念想都算什么？”
“我无法忍受那种痛苦。”
窃取了别人果实的人，没有资格在他面前夸耀果实的甘甜，他的每一个细胞都疯狂地叫嚣着。
“如果你要问的是这个东西，”郑观棋垂下眼睛，“我没有准确的答案，我只是想这么去做，所以就做了，最初的动机、推动力……”
脑海中闪过无数人的笑脸，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那些记忆都像肥皂泡一样，不能大声、不能触碰，否则都会碎在眼睛里。
“我不记得了。”
“爱和恨，身在其中的人大多都说不出什么道理，”“方观南”轻飘飘地插入，这点他倒是十分有见解，放下傲慢融入人群的人总是能观察到更多的东西，他的思绪流转，“你口中的爱在其他人眼里未必是爱，这取决于你的评价标准，你要他回答的是普世意义上的爱还是——”
“你所追求的爱？”
“如果我要的是所有人都能看出的爱呢？”
“方观南”的笑意中带上了一丝计划得逞的意味：“那评委当然得是所有人。”
『方观南』和“方观南”的思绪忽然相通了。
“方观南”：“是的、你也觉得这样百利无一害不是吗？而我也恰好缺最后一个线索，这对我们都没有坏处，毕竟我们的本意不是让我们的神明死去。”
万千线上，没有一个方观南可以接受他们的神明死去，他们会为此抛弃一切立场。
即使他们互相看不上眼，但这件事却总是能达成共识。
他们一齐看向郑观棋，两个声音交叠在一起：“把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吧。”
“也要让我看看他们到底——”『方观南』仰躺在椅子上，绿色的眼球直勾勾地对准光源，不肯闭上，“到底何德何能、到底能不能……”
能不能比我们更值得你爱。
他的话消失在后半截，眼珠缓缓转向郑观棋：“你也该休息一会了，你为他们做了太多，你知道的，这样起不到训练效果。”
“我们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方观南”笑弯了眼。
这两人之间的氛围一下就变了，好像之前他们从没有过隔阂。
【一般来说，按照我对方观南的了解，】郑观棋闭上眼，对金闪闪说，【能让两个方观南联手的只会是第三个方观南。】
金闪闪加加减减：【不就剩一个……】
它恍然大悟：【嗷，又是第九世界的方观南要遭殃了啊。】
好一个“又”。
刚睁开眼睛的方观南在所有人的凝视下，右眼皮缓缓地跳了一下。
第512章 你、你和你和你
合众联盟会议室中的长桌上坐满了弑神小队的人，为首的是黎平鹤，她的头发高高盘起，不怒自威。
可惜会议的主题早已被几个喜欢抛开大脑、让脊髓带着身体裸奔的人带偏。
“所以、问题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方观南？”齐道平倒吸一口凉气，“每一个都带着死了八百多年、爬出来之后发现自己被偷家了的怨气。”
他转头对着戴着面具的方观南：“没有说你就没有怨气的意思。”
“我的确有怨气，”方观南笑着回应，他的指间转着一支纯白的钢笔，“但现在再谈那些不合适，所以请各位理智一点，认清我们的敌人。”
黎平鹤的笔在桌上敲了两下。
如果不是情况不对，她大概更想用锤子在所有人头上捶两下。
她看着方观南：“敌人？首先排除你、你和你……开个玩笑——”
她挺直了脊背，神色从一开始的带着点笑意变成了威严的压迫感，在她的感染下，其他人也收敛了自己松懈的表情。
“我们的敌人始终只有一个——污染、禁果，无论关上门怎么闹，我希望你们明白，面对敌人的时候我们都该是一个可以互相信任的集体。”
“各位这么聪慧，一定能理解我的意思吧？”她的笑意带着政客特有的含蓄的隐晦的讽意，“如果都打到禁果的面前了还配合得这么糟糕，各位还有脸回来吗？”
“没错，”闻锐率先附和，“而且这个配合不能只是存在于我们之间。”
她的笔尖在纸上沙沙走过，边整理思绪边开口：“鸦舟把更多的人拉入梦域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我们的敌人已经强大到要他先做好完全准备的情况下——还要所有人尽可能得合作，才可能战胜。”
“这个时候，上层领导集体的任何倾向、任何分歧都会导致这场运动走向失败，我们要充分意识到合作的必要性。”
“我会在这段时间里尽可能把消息传递给更多同志，让大家为下次梦域的训练做好准备。”
“集体训练，”关野扣扣桌子，把视线牵引到自己身上，“如果说什么最快——集体训练辅以思想教育。”
“我同意，人员组织可以交给各区，”齐修远加入议题，“联盟成立初期，各区恰好需要一个合作交流的契机打破长久以来的偏见，这些训练不仅需要办、还要办得人尽皆知，要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件事的必要性。”
黎平鹤赞赏的眼神落在齐修远的身上：“没错，污染不是一个人、一群人的事，人类拥有共同的敌人、承受共同的压迫，这个时候链接是最好建立的。”
“所以各位同志，我们需要合作、一次彻彻底底的合作，等迎来胜利之后再去谈我们之间恩怨。”
林岚山抬起眼睛，里面早已没有半点泪的影子，他直勾勾地看着方观南：“你会合作？”
方观南动作一顿，把笔按在掌下：“当然，我需要向他们证明我们值得——我们，他们要我们证明，懂了吗？”
“这是必须合作的局面。”
……
地下城外的运动搞得如火如荼、沸沸扬扬，地下城内的郑观棋被二鬼夹击，仿佛不在人间。
由于一世界的『方观南』已经死亡，他在梦域之外更倾向于以半透明的形式飘着，脚也不着地。
而另一边的“方观南”虽然脚踏实地，但是他走路没有声音，步幅也很小，看起来也像在飘。
唯独一个郑观棋像是困了三天三夜的苦命人，每一步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这是迷宫？”『方观南』的手指在墙壁的凹陷处按动，一个小宝箱弹出来。
伴随着咔哒一声，小狗球张牙舞爪地蹦出来，张开有半个身体大的嘴就要咬下去。
『方观南』上下捏住它，在小狗球愤懑的眼神中平视它：“怪物做成这样似乎有些不合格。”
他脚边的土层开始松软，泥土凝聚成的塑像窸窸窣窣地爬出来，他们的神态栩栩如生，就像是把活人做成了泥塑。
在『方观南』的指令下，他们纷纷走向不同方向。
“你觉得它是怪物？”郑观棋打了个哈欠，眯起的眼睛虚睨了他一眼。
『方观南』松开手，小狗球“汪”得一声蹦到了郑观棋的头顶，叽里呱啦地告状。
汪——打不过、打他、汪！
“你还是喜欢制作这些小东西。”『方观南』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的笑意居然开始平和起来，鬼味被冲淡了不少。
“不是很可爱吗？”“方观南”把小狗球从郑观棋的头顶摘下来，毫不意外地又被咬了一口。
“以前你捏东西总是喜欢照着自己捏，现在……”『方观南』自动屏蔽了“方观南”，并开始回忆过去。
“现在还是一样，”郑观棋扒开小狗球的嘴，手指在齿列上扫过，“什么东西都往嘴里放，你是超级无敌爱吃垃圾的小狗球。”
小狗球委屈地呜咽一声，把豆豆眼闭上，假装自己已经一并闭上了耳朵。
“好吧，如果这是你的意愿，”『方观南』和他们一起飘出迷宫，“但是接下来，我希望你把这些交给我。”
“你——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不会让他们就这么死去的、毕竟你好像很喜欢他们。”
“或许，算是给您再留一道保险？”“方观南”对他伸出了手，“我们向您保证，会交给您一支能充分合作的队伍，但同时，我们向您求一个原谅。”
『方观南』也伸出手：“原谅我们的私心。”
【结束之后，第九世界的人有活着的风险吗？】金闪闪疯狂吐槽。
郑观棋看着他们，乱糟糟的思绪快糊成一坨，他忽视一直在耳边絮叨的禁果，几乎是放空地看着他们，想从他们的眼睛中探究出他们的目的。
“你们要用我的记忆做什么？”
“您已经很明白了，不是吗？”
“……”
郑观棋耷拉着眼皮，在心里衡量着利弊。
“方观南”和『方观南』始终很有耐心，没有一个人再说些什么。
迷宫外的教堂又传来朗诵的声音，隐隐约约，孩童变声期前的声音清脆、天真，宛若从天上传下来的福音。
他们齐声颂念：
“仁慈的天使
天赐的礼物
祂将救世
……”
【金闪闪，你要和我一起，还是等我醒过来？】
【一起！】金闪闪吓了一个激灵。
第513章 汪汪队开大会
“家……所有人的……家……”
闻不言站在窗边，关上手机，把手贴在玻璃上。
闻秋和闻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着家常，她们的神态放松。
自地下城出现以来，只有刚开始那段时间乱了一会，就像每次新技术、新发现带来的变革一样，这些新鲜感都只能持续几个月。
起初有异能者还在幻想变成超级英雄、或者一夜之间因为异能被捧到天际、或是在地下城达成救世主成就。
后来发现全都是痴心妄想，普通人就算觉醒了异能也起不了太大作用，反倒是被上面几位按着捶了一顿——老实了。
现在他们就想安安分分地活着，如果能凭借异能混个铁饭碗就更好了。
“不言，”闻春对他招手，“你在看什么？”
“在看有好多人背着包、拎着行李箱，路上有很多车，”闻不言坐在闻春和闻秋的对面，“是因为致知……”
他悄悄看了一眼妈妈的表情。
闻秋摆摆手，虽然面色有点难受，但她还是点头：“没事，你说吧。”
“致知传媒配合合众联盟官方发了对异能者的召集令，”闻不言端着桌上的水杯，水还热着，暖意顺着指尖的毛细血管向心脏流动，“保护我们的家、我们的家人，我们的世界，人类是一个整体，总有一天我们能战胜地下城。”
闻秋的表情有片刻的怔愣，她几乎下意识反驳：“人类不可能团结。”
“妈……”
“也不是不可能，”闻春打开手机，“在巨大的灾难面前，人类还是能学会合作的，再不济、上面的人还能比我们想得少吗？合众联盟正蒸蒸日上、缺活血的时候，谁不想凑过去分一杯羹？这个时候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做。”
“参与战争才能瓜分利益，多简单的道理。”
闻不言的表情变得有些崇拜，他几乎浑身上下都要掉小星星了。
“多读点书吧，”闻春拍拍自己的脑袋，又指指闻不言的脑袋，“瞧瞧你空空如也的小脑袋瓜子。”
意有所指的话显然不是对着一个人说的。
“你是不是把我也骂进去了？”闻秋带着威胁的笑意看着闻春。
“我哪敢啊，姐，”闻春笑嘻嘻地搂住她的肩膀，“乐观一点，我看这届领导们可都不是软脚虾。”
“他们一定会赢的吧。”闻不言期待从小姨的嘴里得到准确答案，安慰他一直空落落的心。
一定能赢的吧、我们都能平平安安的吧、他会回来的吧……
闻春怜爱地看着他：“相信他们。”
只是相信吗、不够的，他还是担心。
闻不言握紧拳头，差点把纸杯里的水全都挤出来。
他只能等待吗？
只能像上次面对张怡清的死亡、面对小舟哥的失踪一样无助地等待吗？
我想自己去看看。
是的，我想自己去看。
“妈……我也想去——作为一个记录者，”他的眼神逐渐坚定，几乎是急切地放下水杯，“只是去看看，我……”
虽然已经对孩子的话有准备，但闻不言的话还是让闻秋手里端着的水开始振动。
风起来了，冬天就要到来了，大雪之后，就会是一片百花争艳的土地。
“人类联盟——所有异能者，到齐！主席，这里没有孬种！”齐道平穿着随意，却全都是好运动的运动装，他朝着台上的黎平鹤灿烂一笑。
齐修远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在这种场合捂住他的嘴。
另一边，关野帮李自珩把衣领整理好，微微点头，对自己带出来的学生非常满意。
李自珩扬起嘴角，挺直腰杆：“野火——向关长官问好！”
也不是很满意。
“混犊子。”关野一拍他的后脑勺，把笔直的少年拍了个踉跄。
他站在李自珩身边，和身后整齐的队伍一齐朝着主席台的黎平鹤看过去：“野火——所有异能者——到齐——等待检阅。”
黎平鹤朝着他们点头，青年今天穿的是军礼服，压低的帽沿投下一片阴影，红边绶带的流苏随着曲线分散开。
她的上衣被腰带固住，贴合裤缝，剪裁得当的军装衬得她威严又肃穆。
“辛苦了。”
她随即看向自己的队伍。
董金鳞作为她的代理，也是一身军礼服，平时面对黎平鹤的那副高傲模样在人群中是半点看不出来，她的笑意几乎是纯朴的，让每个见到她的人都心生好感。
自由联盟的队伍在她的指挥下正规得别具一格。
“主席——自由联盟——全体异能者——到齐！”她朝着台上敬礼。
“辛苦了。”
“这么严肃的场合真的适合我们吗？”方之囿挠挠头，乱糟糟的头发翘得七横八竖，“咱组织里有能正面攻击的吗？都是什么人——敲代码的码农、实验室的疯狂博士、左右逢源的嘴皮子家……”
他身后的队伍传来稀稀拉拉的反对声：“我们的辅助未尝不利。”
“队友先死还是敌人先死我们自有分辨。”
方观南似笑非笑地扫视一圈，一群顶着黑眼圈、看起来萎靡不振的人瞬间挺直腰杆：“会长放心——”
“归一——很显然，这群人没办法正面攻击。”除非他愿意现在接管所有实验体的思想，造出一支军队，方观南抬手向黎平鹤致意。
显然，这种反人权的做法会被队友们全票否决。
“请整理你们的队伍，听从后续调度。”黎平鹤下达指令，最后看向最棘手的一群人。
由年龄最小的林岚山带领的守望和那边不属于任何一方、却自愿到来的、有些局促的各区异能者们。
虽然林岚山已经尽力安抚自己的队伍了，但是前期对队伍的放纵式管理让散修云集的守望难以聚成一根绳。
林岚山的手中已经拎上重剑，黎平鹤皱眉
——现在可不能动武。
正当她打算让董金鳞去帮一把的时候，曲音江无声把林岚山往身后挡了一点。
她对着他一笑，林岚山愣了愣，很快乖乖点头，剑也消散。
曲音江先对所有人鞠了一躬，人群瞬间安静了。
她抬起灿烂的眼睛，慢慢开口：“先感谢大家能够到来，我是曲音江，堕落天国为大家提供大范围降污染技能的辅助、也是售卖百合花的其中一位。”
“不知道我们的约定还算不算数。”
史君钰恍然大悟——虽然在血肉之心有很多人已经还了，但还有好多人没有还债哦。
她掏出了账本。
有些人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做过什么，脸红了一片。
于是曲音江的游说变得非常顺利，他们都还记得自己曾经欠两位少年什么。
史君钰和吴瞿拉着林岚山深入队伍，守望的队伍在他们穿行之后变得井井有条。
黎平鹤的手指换了一个方向。
董金鳞抬手表示收到，她满面笑意地路过林岚山四人：“年少有为啊，年轻人们。”
她摘下帽子，露出张扬的笑意，拍拍曲音江的肩膀，随后张狂的笑意收敛，变得更加温和。
闻锐扛着她的相机，一路跟随变换机位：“向丹心，注意机位。”
“我明白，老师，”向丹心点头，很快换好点，对着守望的队伍说，“同志们，笑一笑！”
连拍的声音响起，她的助手在本子上快速地记录，方便最后整理成稿。
“亲爱的同志们，大家好！”
“……”
一支世纪性的队伍开始组建，这是一支纪律严明的队伍，也是合众联盟新兴的中坚力量。
基地之外，车辆穿梭在各区纵横交错的路上，仍有源源不断的人朝着基地靠拢。
闻不言坐在车上，带着他的相机。
他朝外看了一眼，有人在门口和家人告别，他们拥抱着，背着包袱和家人告别。
第514章 为世界献上魔丸
飘飘荡荡，水波纹一圈圈荡开，越来越浅、越来越大，意识里一片空阔，只有一条白色的丝线绕在它身上，蜿蜒着向前。
明明说好了要和它一起的宿主不见了。
“观棋？”它有些慌乱，“郑观棋！”
“嘘——”『方观南』捂住它的嘴，“安静一点，0001的后辈。”
“！”金闪闪疯狂炸毛。
“冷静，金闪闪，”亮晶晶出现在它身边，按住它，“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是小舟让我过来的，这里是正常的、不要吵醒他。”
金闪闪的警惕心并没有放下，亮晶晶对后辈的脾性了如指掌，只能尽可能解释：“去看看吧，这里是他的记忆，他允许你进入。但是不要到处跑，你跟着那些白色的丝线，不要离开轨道，懂了吗？”
“观棋没让你和我一起进去吗？”
亮晶晶有些无奈，它没说这些记忆它都知道、并且参与了，只是推推金闪闪：“嗯，他只允许我们到这里，去吧。”
金闪闪开心地走了。
等它走远，亮晶晶才看向『方观南』：“出去吧，我们聊聊。”
“你的后辈——很特殊。”『方观南』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了见谁都想攮两下的阴森劲，对于郑观棋十分偏爱的这个陌生系统，他居然默许了。
亮晶晶瞥了他一眼：“嗯，它是……”
话没说完他们就被潮水掀出去。
虚空中，水流推近又拉远。
金闪闪从远处回来，在原地沉默很久才重新离开。
有什么，一定要瞒着它呢？
观棋很少对它隐瞒，除非他知道，这件事它得知之后一定不会支持、甚至是坚决反对。
它的不安越来越重，它现在谁也不敢相信，他们都在骗它、瞒着它，都用高高在上的视野怜悯它。
我不需要怜悯！我只要他回家！
金闪闪踩着悬挂在悬崖两边的头发丝过路，每一步都心惊胆战。
它顺着白色的、温柔的丝线进入记忆深处。
金闪闪看见一些绿色的丝线蔓延，和纯白的丝线交织在一起，像是新芽从厚雪层中萌发了。
它在这些丝线交织的地方停下脚步，团成一大团的丝线无法给它指明方向。
恰好，“方观南”踩着绿色的丝线，转头看着金闪闪，他眼睛中闪过一丝了然，那张总是带着嘲意的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
很难想象，这两个前段时间还隔空对嘲的两个存在居然会如此平和地见面，“方观南”观察着它的模样，轻声说：“原来是这样……你的路不在这里。”
绿色的丝线推着白色的丝线离开，被线缠着的金闪闪猝不及防地被推向另一个方向。
“方观南”的背影消失在原地，他挥挥手，走向深处：“去感受，去铭记。”
“不要浪费时间在原地踏步。”
在他停留的那几秒，金闪闪分明看见他的几缕发丝变成了红色，就连绿色的瞳孔也沾染上猩红。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它想起第四世界的关野。
不知道两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但是……为什么这次需要宿主和“方观南”一起参与，明明上次只是“关野”一个人在接受宿主的记忆……
会有什么不同吗？
它一边思索一边跟着白色的丝线继续前进。
白色丝线要带它去的地方很偏僻，走了很久都是不变的景色、久到金闪闪都以为郑观棋又在糊弄它，它才因为撞上什么都东西清醒过来。
“咚——”
金闪闪抬头，退后几步，看见一个纯白的球——或许应该称呼它为卵比较合适。
白色的卵安静地漂浮在虚空中，这里没有花、没有草、没有天也没有地，只有一片灰暗、混沌的气流和绕着金闪闪的白色丝线。
卵是光滑的卵，纯白不透明，离远了看会以为它是一块石头。
被撞了一下之后，那颗白色的卵开始咔嚓作响。
一片软乎乎的羽毛伸出蛋壳之外。
绒毛在金闪闪的眼中飘摇。
卵壳完全裂开，钻出一个长着翅膀的小球，它扑扇着翅膀，摇摇晃晃地落在金闪闪身边，用比身体还大的宽大翅膀拍拍金闪闪的脑袋。
丝线拉紧，不允许金闪闪说出一句话。
它只能听见“自己”说：“你就是这个世界的神明吗？是你在呼唤我、寻求我的帮助？”
“啾？”小球收敛了翅膀，发出气音。
祂的目光投向人间，从祂的身上垂下了无数丝线，一半连接到地上，一半连接到天上看不见的地方。
在祂沉默的这段时间，丝线熠熠生辉。
“神……明？”小球磕磕绊绊地说话。
“怎么会……”金闪闪听见“自己”嘀咕，“怎么是个刚诞生的神明？明明这个世界的气息已经很成熟了……难道是我的问题？走错世界了？坐标是对的啊？”
“神明、是什么？”小球在地上滚了一圈。
“啊……这个很难解释、如果硬要说，神明就是我和你这样的存在。”
“我们都是带着责任诞生的，你的责任是守护这个世界、我的责任是纠正你的错误——我会是你的监管者。”
算了，来都来了。
“责任、是什么？”祂说话还不够熟练，不过作为刚出生没有五分钟的宝宝球，祂已经很棒了，“错误、是什么？”
金闪闪发现“自己”的声音更无奈：“你到底能不能听得懂？”
“不明白，”祂扯着身上裹着的丝线，用翅膀抚过这些丝线，“嗯……造物说、责任、是、狗屎……狗是什么？是嗯……四只腿的……有毛的……会打滚的……”
祂自顾自地长出四条腿，长出毛茸茸的脑袋和毛茸茸的耳朵，翅膀在两边拍，一只小狗在天上放风筝似的乱飞。
“小狗、天上的小狗，”祂玩得不亦乐乎，捏出更多长着翅膀的小狗，它们簇拥在祂身边，用毛茸茸的头蹭小球，祂从它们中挤出来，用丝线举起一个小狗，“新的造物！”
说着，祂就要把祂的造物往人间丢。
金闪闪腾得一下蹿到天上，压在小球的头顶，把祂的动作按住：“停手！你这样会搅乱人间的秩序！”
不是吧，为什么会有神明这么活泼、难道是因为这个新神太年轻了？它听见“自己”接连不断的吐槽声。
“秩序？”
“你……”金闪闪和这个不知道是谁的存在共感了，这似曾相识的无力感
——解释又解释不清，一个看不住谁知道这小祖宗又能干出什么怪事。
它只好循循善诱地拉出一个合同：“来，把翅膀按上去。”
“诈骗吗？”丝线为祂传输了人间祂理解的、不理解的很多信息，祂忽然警觉，“不要不要。”
“不要也得要！”
金闪闪抓住祂的翅膀。
“不要不要！”
小球拖着翅膀往外拔。
金闪闪看着那份熟悉的合同，哑然无声。
它知道它现在是谁的视角了。
——它现在是0001。
第515章 签错合同跟对神
如果“我”是0001，那么这个小球是……
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涌上心头，与此同时，金闪闪看见小球的翅膀被按在合同上。
契约生效了。
祂用丝线缠着自己的翅膀嗷嗷大哭：“骗子！坏！”
祂哭得抽抽搭搭，哭得整片空间都是云朵，白色的云朵挤压着它，把它挤到天上，0001眼睁睁看着云朵越来越满，直到填无可填，很多云朵聚在一起变成黑色。
人间下起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灰蓝调的雨中冒出几朵色彩缤纷的伞。
在祂眼中，造物们举起了漂亮的、彩色的蘑菇，很多小人举着蘑菇走来走去，叽叽咕咕地说话。
于是祂又不哭了，把人间的丝线拢了拢，偷听小人们在说什么。
“下雨了……好烦……”
“小蛋糕……”
“买花、纪念日……”
祂想了想，趴在虚空继续听，翅膀一扇一扇的，扇走一片乌云，露出阳光。
“什么鬼天气？”
造物们还是在骂。
“为什么？”祂闷闷地把云推回去。
果不其然，又被骂。
“所以神明才不能过多插手人类的事，”0001从云里钻出来，“他们有自己的秩序，你不需要插手。”
“不听不听。”小球用背面对着它，每一根羽毛都写着生气。
“听话。”仗着契约的力量，它把小球转了一圈，正对着自己。
气得小球用翅膀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先教你一点东西吧，来，我们从头开始。”
金闪闪忽然理解0001对新人超乎寻常的耐心是哪来的了。
0001的身形拉长，变成正常人类的体格，没有性别特征，只有四肢的分化，它伸手抚摸小球的翅膀，安抚幼年神明情绪。
“在正式合作之前，让我们先了解彼此。”
系统面板齐刷刷地打开，所有异能者互相看着彼此的面板，有的开始破口大骂：“好你个装货！一开始就在糊弄我们！你是个球的攻击型你是！”
有的互相商业式吹捧：“你的异能不错！”
“你的也很好！”
有的……迟迟没有打开面板。
方观南被弑神小队的一群人围住。
他在方之囿哈欠连天的震惊眯眯眼中略微后退一步。
“对待你，还是直接上客观描述比较好，”黎平鹤逼近，拍拍他的肩膀，“对吧？”
方观南的面板终于呈现出来。
【姓名】：方观南
【性别】：男
【身高】：184
【年龄】：24
『核心技能』：
【未尽的进化】：进化还是异变？生物的进化螺旋上升，总有保守序列守恒。
（技能强化，大幅度增益技能强度，但是有概率使人异变为人以外的物种）
（技能受众对技能发动者产生狂热追崇心理，技能发动者将成为受众的“神明”）
（技能叠加被动）
【真理】：无情的学者，理性的闪光，你的头脑永远清醒。
（自身增益：能看到事情发展的闪光，预知接下来发生的部分事情和信息）
（技能叠加被动）
【解构】：真理由双手试探出，无论这次实验能否被世人接受，它功在千秋。
（使事物进入重构状态）
（技能叠加被动）
『被动技能』：
【迷失的学者】：真理与谬误相伴而行，绞死的头脑无法追寻唯一的通路。
衔尾蛇的迷宫里，我追寻我、我蔑视我、我抛弃我
——我杀了我。
（负面：进入迷失状态、陷入体弱的负面状态。）
（技能使用过度时触发。）
“……”
方之囿只是偷偷瞄了一眼就收回眼神，心里暗自感慨，不愧是老怪物，连面板都这么超模。
黎平鹤缓缓露出不好描述的笑意：“这样吗……我明白了。”
新的组合技出现了，她盘算着。
“欸？话说你们有谁知道鸦舟的面板吗？”齐道平忽然插嘴。
“他的面板是乱码。”林岚山回答。
“整个系统的操控权限现在都在他的手上，”齐修远把目光从方观南的面板上收回，加入话题，“这个权限如果是先天的，就是他有不想向我们暴露的信息，如果是后天的，那么有存在替他隐藏了这些信息。”
方观南关上面板：“他很擅长创造只有他能理解的造物。”
“什么？”
“小狗、会飞也是小狗。”小球执着地用丝线摆弄飞天小狗的四肢。
“这个才是小狗。”0001指着自己面板上没有翅膀、不会飞的小狗。
0001还想解释，却发现小球开始撒泼，祂的翅膀到处乱扇，触碰到了面板下方的关联搜索。
祂被面板上的图片吸引，停下了动作：“这个也是小狗？”
图片上赫然是一只乌鸦。
“人们喜欢这么称呼它——飞天小狗。”
“好吧，”祂蔫巴着把小狗的翅膀取消掉，把总算正常起来的小狗们丢到人间，它变成了一只只刚出生的幼犬，“不是独一无二的了。”
“你想要独一无二的造物？”0001警觉。
大事不妙，这种多动症发作起来最可怕了。
“不知道，造物小人说——”祂的丝线开始偷偷往0001手腕上缠，祂贼兮兮地跳来跳去，“独一无二的是最好的，想要最好的。”
0001无法理解，它把绕在自己手腕上的丝线解开，提出自己的问题：“你为什么以人类的标准规划自己？”
“嗯？”小球发出疑惑的声音，“什么？”
“你是神明，和人类不是一个物种，你们的标准不一样。”
“不理解，”小球在丝线上玩滑滑梯，“不理解呀。”
“你是怎么诞生的？这个你知道吗？”一只大手拎着小球的翅膀，强行安静祂。
“妈妈生的。”
“你没有妈妈。”0001反驳。
“骂我、不礼貌。”
“神明没有母亲，都是天生天养的。”
“那、生下来的神明是独一无二的吗？”
0001：“我觉得关键不在这。”
完全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你来了？”另外一个声音突兀插入，祂的声音介于男女之间，语调也没什么起伏，和面前这个球比起来简直是两个极端。
“妈妈？”小球的丝线朝着声音来源处缠绕。
在小球的声音落下之后，那个声音诡异地安静了，在祂安静的时候，0001也沉默了。
就是、大概、也许、可能
——它搞错契约对象了。
小球还在地上打滚，一边打滚一边发出自娱自乐的声音。
第516章 错位的责任
“所以，原本的计划是什么？”0001打破沉寂。
“调查我身上的异常、必要的时候、祂是后路。”如果没有找到问题所在，祂会准备好将世界交给新神。
0001把小球抓起来，左右展示给正主看：“祂是你创造的？你能创造同位格的存在？”
小球张开翅膀，像只展示自己爪子的小猫。
但倒是不怪0001怀疑祂，有关这个金闪闪也了解过，同位格不可能创造同位格，一个世界只有一个神明，这是规则。
如果新神诞生了，只能证明旧神不久后就要死去，这是世界在自救。
“世界选择了祂，我只是……”祂忽然止住话。
“我只是……”祂语气轻颤，在虚空中凝聚成人形，是一个高挑的女性。
——祂有明确的取向，开始接近造物。
0001瞬间意识到不对劲。
“我不知道，这就是问题，我插手了祂的诞生、提前孵化了祂，”祂后退几步，躲开朝祂扑过去的小球，“为什么？我为什么这么做？”
“妈妈？”
“别这么叫，我不是。”祂反驳。
“妈妈、喜欢。”小球依旧不死心。
“不。”
“妈妈……”
“不。”
0001加入这诡异的家庭氛围：“祂不是你的创造者，你不能和人类学习这些习惯。”
它以为这个无法无天的小祖宗会哭闹。
小球却意外地没有哭，祂站在祂们对面，仰视祂们：“造物说、出生前说话、一直在一起的、是妈妈。”
“可能是你的造物出了问题。”0001收回目光，提出猜想。
“为什么、不理？”
“造物们身上的气息很奇怪，”祂终于恢复原来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一些奇怪的气息——我处理不了也无法理解，我是因为这个才求助的。”
“不喜欢、叫妈妈？”
0001记录下关键：“你的意思是造物反向影响了你？”
“……”
“是的，我出现问题了。”
“你有点像人类了，神明的行为会影响人间，你必须控制自己，我会尽力寻找问题所在。”
金闪闪急得直打转，它看着完全被忽视的、沉默的小球，努力地挣脱丝线，想摸摸祂的脑袋。
“没关系的。”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到它耳边。
“有关系，”金闪闪回答郑观棋，“我觉得有关系，祂们不能这么对你，明明完全不是你的问题。”
“金闪闪、别乱动，小心记忆中的污染……别被……祂……找到……”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完全消失。
“我会变成什么样？”神明迷茫地问。
“无法告知，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0001翻阅前辈们留下的资料，居然没有找到半点办法。
小球似乎明白了什么，祂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拢着人间的丝线，倾听人间的诸多声音。
伴随丝线颤动，祂看见一些黑色顺着祂和妈妈的丝线在往妈妈身上爬：“妈……”
“别这么叫我，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黑色的、在往妈妈身上爬。”祂没有理会神明的拒绝。
神明和0001对视一眼。
祂：“我没看见。”
0001：“我也看不见，因为我不属于你的世界、这很正常，但为什么你也看不见？”
祂们齐齐看向那个小球。
小球开心地张开翅膀：“黑色的、不喜欢、赶回去？”
“你试试。”0001通过祂的丝线观察情况。
地上被丝线连接的人类跪在高大的神像面前，他痛苦地诉说着什么。
“好了。”小球说。
“没什么变……”
0001的话没说完，地上的人忽然站了起来，他开始殴打身边的男人：“都是因为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为什么会这么穷！是你赚了我的钱对不对！是你！你说啊！”
他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不断有血从他的眼眶滑落。
神职人员很快把他们拉开，绿眼睛的圣子语气柔和，很快安抚了男人的情绪。
“为什么、攻击？黑色、变多了。”
神像高高在上，注视着低处的一切，祂的目光亘古，似乎从未变化。
风吹过石像的每一个缝隙，又从祂的手中滑向远处。
“当初谁也没想到，污染会发展得这么快。”0001坐在『方观南』对面——以小球的形态。
『方观南』扯扯嘴角，牵出个嘲讽的笑意：“有什么是在你们的预料内呢？”
空气中隐晦的引线被点燃，硝烟味摇摇欲坠。
“方观南，我希望你明白，我们坐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如果不是为了他——”0001的语气骤然变冷。
“是的、如果不是为了他。”『方观南』重复了一遍，眼珠对准石像低垂怜悯的目光。
他的嘴角拉平、下压，压出饱胀的情绪：“如果不是为了让概率变高一点，他们、你们、都不应该存在。”
他们在沉默中僵持。
随后，『方观南』率先离开：“一直都在批评我的傲慢，你们——”
他回头：“难道就不傲慢吗？”
“傲慢！太傲慢了！”齐道平叽里呱啦地漫天吐槽，“归一这群疯子，看不起别人就算了、为什么连自己人都看不起？”
“无法理解、无法理解啊！”史君钰一个深蹲，躲过从头上飞过去的技能，她抓着齐道平的腿，要借力站起来，“这世界上没有他们在乎的人了吗？”
乳酸堆积的腿几乎要抬不起来。
齐道平把她的手扒开，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拉起来：“姐们，别拽我裤子了，要掉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技能，咂咂嘴，带着史君钰离开，把她丢到林岚山身边：“哥们，咱这合作真的能打两个方观南吗？”
林岚山的重剑从他身边落下，挡下归一大混战中丢过来的锤子，深吸一口气，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还有锤子？”
“因为我是骨科医生。”斯文的男人微笑着展示他卓越的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
黎平鹤开始怀疑让归一的人做演练的“反派”是不是正确的选择，她看向总能在攻击到达之前散步一样躲开的方观南。
方观南微微一笑：“您自己说的——不让我进行干预。”
“你也没说归一是这么一群……”她看着远处打着打着开始互相攻击的归一成员。
“归一成员就是这样王不见王，”身为普通人的董金鳞站在隔离出的安全区内颇为自得地调侃，“互避锋芒。”
“你少说两句。”
“讲两句又不会掉块肉，何乐不为？”董金鳞看着黎平鹤难得苦恼的脸，畅快地笑着。
第517章 磨合期的队友就像磨牙期的狗
这样的训练根本起不到理想效果。
黎平鹤揉揉太阳穴：“我说——”
“认真起来！”
裁决之书快速地书写着规则，黎平鹤在人群中穿梭：“齐修远，展开奇观，重整队伍，搭建整营攻防战地形，启动训练方案b。”
“收到。”齐修远点头。
“关野。”
“知道。”
关野和黎平鹤的声音同时落下，关野立刻移动到林岚山的身边：“准备联手。”
“我明白。”
齐修远在地形搭建完毕之后也落到他们身边。
方案b——反派阵营：
方观南站在黎平鹤身边，黎平鹤说：“你的阵营你自己管。”
“不能反人权，合众联盟暂时没有原地解散的准备。”她补充。
“不需要。”他轻轻击掌，明明声音并不大，却被归一所有人准确捕捉到，他们瞬间架也不大，也不互相嘲讽了，互相对视，传递着信息。
有人迅速站出来主持局面。
他们居然在短短五分钟内按照各自的属性分成诸多队伍，配合也默契起来，这些分配与黎平鹤做的备案几乎吻合。
黎平鹤嘴角的笑意很牵强，她从喉咙里挤出咬牙切齿的字：“你不早安排？”
“他们需要时间了解彼此，而且——”方观南的语气轻得可恨，可能还带着点报复的意味，“你没问。”
“行，”她按在方观南肩膀上的手收紧，老虎钳一样卡住，“合作——愉快啊。”
磨合期的队友就像磨牙期的狗，什么都想咬两下。
林岚山的重剑已经不知道丢哪里去了，他一拳砸向方观南的心脏，大概是带着点私人恩怨的。
一声嗤笑声在他耳边响起，方观南错开他的拳头，脚尖一转、绕到林岚山身后，一肘砸向他的后脑。
两人都冲着要对方命的目的去了。
齐道平拎着林岚山的重剑，一边喊着“你们不要再打了！”一边拎着剑朝方观南的脖子进攻。
重剑在他手里像玩具模型一样轻巧。
齐修远刚刚摆脱黎平鹤的阻挠，在关野的掩护下脱身，回头一看，纪云明的银丝悬在齐道平的脖子前。
在阳光下，银丝一闪，但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的汗毛寸寸立起来：“哥！”
“就这？”齐道平单手立剑，与重剑碰撞的瞬间，银丝断开，纪云明并未能阻挠到齐道平对林岚山的支援。
齐道平甚至是斩断丝线之后才选择瞬移到林岚山身后，嘲讽意味极重。
他伸手准备抓住方观南的胳膊，在他预言到、逃脱之前，忽的松手。
方观南猛然被预判，重心一倒，差点直接摔了。他回头一看，在齐道平阳光开朗的笑容里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狠狠拧到身后。
齐道平一把把他掼在地上：“哥们，看来我的预判比你的更强一点？”
他身上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狼一样狡黠的眼睛里是千锤百炼沉淀出来的本能。
“看来是这样。”方观南放松肩膀，尽可能让肩膀不会被蛮力拧断。
“齐修远！”关野的炮口校准着，瞄准人群中回首的黎平鹤。
齐修远收回眼神，瞬移到捡起重剑的林岚山身边，带着他跃迁到黎平鹤身边。
奇观展开，周围的人被隔绝，林岚山的剑和关野的炮将黎平鹤的路堵死。
黎平鹤嘴角上扬：“停下！”
董金鳞在烟尘中眯起眼睛，尘土下降，黎平鹤一跃而出，后背着地在地上滚了一圈。
她单膝抵地停住动作，帽子随着动作落在地上。
掉在一边的帽子被黎平鹤顺手捞起。
在她把帽子扣到头上的瞬间，身后恢复行动的炮弹和剑光璀璨。
黎平鹤的笑意更加灿烂，如天光炸破。
董金鳞笑得前仰后合，心也随着他们的行动而澎湃。
“您感觉怎么样？”向丹心把收音器放到她唇边。
“我很好奇，他们的敌人究竟是——”
一轮结束之后，方观南被捕，反派方劣势尽显，黎平鹤很快被俘。
阵容再次变化，这次作为反派的是野火和人类联盟，齐道平把绷带裹在手上，和关野背对背站着。
齐修远从阴影中抬头。
林岚山被迫和黎平鹤与方观南联手，出乎意料的，这三方势力居然没有打起来。
风箭破空而出，气流旋转着搅碎一切、模糊了所有声音。
董金鳞的眼睛闪烁，后半句话忽明忽灭：“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能逼得这么多人联手，如此——璀璨。”
“为了所有人都能回家，我们要跑起来。”向丹心发自内心地附和。
“此间无病！”任弥的异能和所有治愈系一起亮起，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喊出来，明明早已经过了中二的年纪。
身边的声音也络绎不绝，所有人都喊着、互相支持着，好像大家一起喊，一起冲，死亡就变得渺小，可以一脚踩碎。
战斗系风一样蹿过，气浪带起他们的衣角。
各类武器碰撞的声音交响。
光从原点爆开，辐射，刺得人睁不开眼。
『方观南』托着下巴，看着半空中的画面，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两声：“合作？”
郑观棋沉睡之前把一半梦域的权限给了『方观南』。
他在梦域踱步，随手挥舞几下，手腕的动作急而顿挫。
无数的人凭空产生，他在人群中穿梭，时不时抬起谁的下巴，调整谁的身体，像是最严苛的艺术家在调教他的作品。
无数人影成型，面孔和第九世界的人一模一样。
“你要做什么？”0001的声音飘荡在空间里。
“你无权过问。”
『方观南』拍拍手，所有人一起睁开眼，他们没有情绪波动，随着『方观南』的动作僵硬地活动着四肢。
“他不会允许你这么侮辱他们。”
“侮辱？”『方观南』的声音在空中飘着打旋，无处不在，“这是训练，不能失去对世界的怀疑，不是吗？”
他笑着推了一把【曲音江】，她的动作忽然灵活起来，她开始学习屏幕上的“自己”。
“如果能被这些——残次品打败，”他混在自己创造出的人类中，换上方观南的面具，“那么就让这些残次品代替正品又能怎样？”
金色的锁链从『方观南』的肩膀穿过，把他钉死在地上，血顺着锁链下滑，0001的声音古井无波：“我知道他为什么要我过来了。”
“希望你明白，他爱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有用。”
“不是吗？”他直视高高在上的0001，“你们一开始关注他不是因为他有用吗？”
锁链被他生生拔出来，他依旧不依不饶地追问：“我们到底有什么区别？”
第518章 纯白圆舞曲
新生的神明能看见旧神看不见的苦难，祂会倾听造物的声音。
虽然不理解也无法共情，但祂喜欢听他们的声音，只是听到就会张开翅膀，让小绒毛在空中颤动。
“我觉得还是不对，”0001对神明说，“新神为什么会这么活泼？”
理论上来说，刚诞生的神明应该处于出厂设置，基本上是一团随意搓揉的泥巴才对，为什么这只小球明显有强烈的自我意识。
高挑的神明立在小球身边，祂还是没有允许小球钻到祂怀里，但祂垂下的目光的确倾注了神明所能倾注的所有注意力。
丝线是神明的五感，向祂传递所有信息。
此刻祂所有的丝线都绕在小球身边，像厚重的、空心的、密不透风的茧。
“我不知道。”祂回答。
“妈妈、做什么？”
神明的丝线颤动，丝丝缕缕地撤走。
“如果一切的源头是我，我应该减少清醒的时间。”
“你的意思是，把找到问题这个任务交给新神？”0001把小球举起来，希望旧神的脑子能清醒一点。
祂配合地张开翅膀：“可以。”
0001抬头看着祂：“你不可以。”
“可以可以。”
“不行，你这个笨球。”
“你又骂。”
“是的，交给祂。”旧神还是决定摸摸新神的翅膀。
那瞬间，祂无故想到了自己的无数种可能性，每一种都指向消散，祂又有些不想消失。
不想消失。
祂抚摸小球翅膀的手停下了，祂的面部靠近小球，整个瞳孔里全都是小球的模样。
小球抖抖翅膀，轻轻把翅膀往旧神脸颊上贴。
不想消失。
祂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到每天去看卵的日子，祂会靠在卵上，用丝线牢牢地、重重叠叠地裹住纯白的卵。
还没成型的意识脆弱到一个混沌的气流就可以吹散，祂裹紧了丝线，感受到那小小的意识贴在祂的丝线上。
颤抖的丝线链接了祂们，祂会在卵身边睡着，醒来的时候卵就在祂的怀里。
神明也会感到孤独吗？
祂听见神像前稚子的童言，她的话被喝止。
但神明听见了。
祂第一次尝试着把自己的身体解开一部分，送给卵当养料。
世界要孕育神明是不容易的，祂于是会经常把自己的身体敲开，一点一点喂给新生的、脆弱的神明。
每敲下一块碎片，纯白的卵都会生动一点，都会让祂止不住地开始猜测卵里的新神究竟在想什么、是什么样子。
祂偶尔也会猜测新神诞生后会对祂说的第一句话。
……
不想消失，这些感觉没有来源、没有去向，断线风筝一样乱飘。
祂终于松开手，小球试探地喊：“妈妈？”
旧神再次回避新神的呼唤，祂垂下目光：
“新神，接过我的职责，接过你的世界。”
祂捧起权柄，将世界的桂冠戴在新神的头顶。
旧神最后仍然固执己见，独自走向沉眠。
“你是想把任务全都甩给我吗？”被迫带娃的0001一个脑袋两个大。
“我会注视你们，”旧神的丝线从高空垂下，大半落在新神周围，“注视你。”
从那一刻起，0001的一生开始了最崎岖的转折。
祂艰难地教导着新生的神明——有关神明的职责、神明的权柄、神明的爱意。
“神的爱是无情的、平等的。”0001告诉祂。
“爱是太阳。”新神的脑回路总是十分奇怪。
祂趴在高高的天上，听着教堂里的祷告词。
绿色眼睛的圣子，他的眼睛像热带雨林高大的乔木、也像荫蔽下的绿色苔藓，那双时常带着笑意的眼睛里一片空茫，他并不信神，但依然在教堂聆听祷告、给迷途的人指引。
“我已聆听，愿神宽恕您的罪恶。”
宽大的白袍顺着手腕落下，他双手交叉相握，大拇指抵住嘴唇。
受指引的人感恩戴德地走了。
新神好奇地把丝线绕在他身边，倾听世俗意义上离神最近的人的想法。
“这世界上只有一位神明，”光辉的教堂里，圣子跪坐在神像前，用虔诚的表情平静地叙述最不敬的话，“那就是人们的欲望，如果您真的有意识，能感觉到吗——人们对于您的虔诚都另有图谋，端坐在神坛上的不是信仰，是丑陋的欲望。”
“您真该看看您的人间，它丑陋、虚伪、无聊，让人毫无留恋。”
教堂外传来脚步声，为了避开麻烦，他及时止住话。
“方殊观，礼拜日的稿子背熟了吗？”
方殊观没有回头，他知道父亲来这里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说这些。
“有个有钱的年轻小姐会参加礼拜，很有钱——说来也巧，她也是绿眼睛，这是个好的搭讪渠道。”
方殊观跪坐在神像前，仰头看着神像，光辉的教堂下，无数肮脏的交易正在进行，他背对着父亲扯出嘲讽的笑意，语气和煦：“我会的，父亲。”
“欲望？”小球扯着变成黑色的丝线，把黑色抖落，“我的人间很丑？”
0001的声音平静：“你觉得它丑吗？”
“漂亮呀、漂亮，”小球的丝线落在山峦上、落在鸟雀上、落在松枝上，祂满心欢喜地拥抱世界，“明明很漂亮。”
“所以你和人类是不一样的，”0001循循善诱地说，“他们觉得丑陋，是因为他们总是被情感驱动、什么都只能看见一角，喜恶都极端，你的视野是整个世界——”
“你的所有选择都会影响世界的走向，你不需要被喜欢、不需要被理解，你要知道做什么才能让世界变得更好。”
“不需要被……喜欢，不需要理解……变得更好、把黑色的东西丢掉吗？”
“它是可以被消灭的吗？”
小球沉思了一会，无数丝线向祂传递不同信息，祂拍拍翅膀：“嗯！可以！”
“丝线变得亮晶晶的时候，会吃掉黑色……亮晶晶的石头是什么？很漂亮。”
“别跑偏了，”0001无奈地把话题扯回来，“丝线变得亮晶晶是什么情况？”
“嗯……”新神叼住旧神的丝线在空中荡，被祂咬住的丝线变得亮晶晶，透明璀璨，“这样。”
沉睡中的旧神，祂身边的丝线轻轻颤抖，代表祂此刻并不冷静。
“你的意思是你的口水吗？”0001在笔记本上写。
小球：“……”
“笨！0001笨！”
“到底是什么呢？”
“不知道，”小球把丝线拉上来几根，“好复杂，我不知道。”
于是祂们开始了很长时间的尝试与学习。
0001每天的日常就是学习、教学、到处抓逃学的小球，日常去旧神面前汇报工作——虽然祂不回答，然后继续找到处疯跑的小球。
祂们逐渐找到了问题的源头，0001说：“问题就出在人类身上。”
“他们的负面情感影响了神明。”
或许也不止负面情感，这些黑色的物质究竟是什么、依托什么存在、是否具有自己的意识，祂们都无从得知。
0001怀疑旧神也存在问题，但目前纠结归责没什么用，祂们要想办法清理黑色物质。
只有小球能清晰地感知到黑色物质，宿命一般，0001只能认命地每天哄着祂去尝试。
最后在鸡飞狗跳的情况下得出黑色物质诞生于人类、也可以被人类解决的结论。
“还是只有亮晶晶丝线上的人类可以哦。”小球帮0001补充。
“至少现阶段，我们知道人类可以解决这些问题。”是好事，0001终于松了口气。
下一步就是去找亮晶晶的人帮忙了，它下意识地想着，随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语言系统也被小球带偏了。
“找人类！”小球附和着。
第519章 奇怪的关系
小球很喜欢人类，尤其是其中的一部分人，祂说他们亮晶晶的。
祂们大多数时间都在研究亮晶晶到底是什么。
在空闲的时候，小球一直注视着祂的圣子、直到他背叛神明。
或许也算不上背叛，毕竟他也没信过。
但如果要提到他的变化，就不得不提到那天原本要与方殊观会面的年轻小姐，她着实算得上叛逆。
在众人俯首祷告的那一刻，她掀开自己的头纱，以接近轻佻的态度靠在石柱上。
她嘴角含笑，笑意多半是嘲讽，她望向台上的圣子，在人群中对他伸出了手。
高高抬起的手手指纤细，骨节分明，指尖的弧度饱满下垂，像极了神话中，引诱圣人坠落的那条蛇。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唇舌的颤动。
蛇衔着殷红的果，吐出蛊惑人心的话语：“不信神的圣子，很可怜、不是吗？”
两双绿色的眼睛在空气中交融，在祷告结束、人们抬首的前一秒，靠在石柱上的青年盖上头纱，逆着人群离开。
她的肩膀撞开很多人的，头纱在黑发上像朦胧黑夜的雾，聚散开合、若隐若现。
呼吸已经完全被攫取，方殊观眼睛一眨都不眨，直到她完全消失在视野中。
他按捺住要跳出体外的心脏，祷词中带着细微的颤抖，窸窸窣窣的草叶、细长、粗糙，在心尖上摩挲。
他知道——他找到了，那个能听见他说话的人，他找到了。
心跳声越来越大，在结束祷告的瞬间，他就哑然失声，顺着高台冲下去。
束缚行动的宽大厚袍禁锢不住他，世俗意义上的圣人向神坛下狂奔。
他看见她靠在门口的石柱上，面含笑意地和自己的父亲交流，她似乎很喜欢找个能支持身体重量的支点，用最省力的方式站立。
头纱搭在她的臂弯，她只是抬手打断：“我并不觉得您的诚意能打动我。”
“你的父亲……”
“提他没有用，我希望您明白，公司的所有决定权都在我的手上，”青年的眉间染上一丝郁色，语气愈发不耐烦，“您还有……”
她在视线错开的瞬间看见了方殊观。
流动低沉的空气凝滞了，一些更隐晦的东西在冰层之下流动。
她忽然展颜一笑。
方殊观的父亲是个人精，他犹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最后只是拍拍方殊观的肩膀：“教堂的花园是个凝神静气的好地方。”
花园的确很美丽，白色的雏菊不知疲倦地绽放，纤细的花叶在风中颤动，几朵失了分寸的花探出花圃，花瓣在圣子的衣摆上摇蹭。
两个人出乎意料地都没有说什么。
树叶唰啦地说着些什么，除此之外，只剩下一个缓慢的、一个急促的呼吸。
还有两个高维的吃瓜群众。
“你在看什么？”0001看着牵着两根丝线、罕见迷惑的小球。
它顺着丝线垂下目光，看见坐在长椅上的男女，两人之间隔还够再坐两个人。
但两人又不像完全陌生的样子。
0001了然：“这是人类求偶的行为。”
“不是吧？”小球拖长了音，祂感受到丝线上传来的复杂情绪，“不是哦。”
“您——”方殊观率先打破平静，“我该怎么称呼您？”
“朱华，”青年回复，她顺手把头纱搭在椅背上，支着手肘，反手托着头看向方殊观的侧脸，“你就是方殊观？”
“您不知道我，那时候为什么……”
朱华打断他：“我为什么需要知道你？”
方殊观猛地转头，这才发现她的笑意一直都很浅，嘴角的那一点不过是日光将隐之前的幻影，她翠绿的眼睛里容不下任何人。
“我为什么要知道你是谁？”朱华下垂的睫毛遮住眼睛，“几乎每个教堂里都有你这样自认为清醒的人，以为自己的傲慢藏得很好吗？”
“然而，”她空闲的那只手突破了正常的社交距离，点在方殊观的心脏上，“也只是自认清醒，你承认吗——其实你还有期待、那份期待并不指向神明，否则就应该在知道神不存在的那一刻结束自己的生命。”
指尖的那块皮肤地动山摇地跳动。
她笑得灿烂，残忍地剖开那颗皮肤下的心：“你在找一个能理解你的存在——神明还是魔鬼你都不在乎，但你似乎把所有人类都看得很低，觉得他们都很愚钝，这难道不是傲慢吗？”
“您到底想说什么呢？”他发出一声喟叹，低下头注视她的眼睛。
两双翠绿的眼睛，两条互相试探的蛇。
“没什么，很可惜，仅仅是一个被看低的人类——在向圣子大人证明——”她拉开距离，靠在椅背上，脊背弯曲成自由的弧度，她仰头看着天空，“人类也可以和神明相提并论，所以、收起你的傲慢，自认孤高的圣子大人。”
“嗯，可能是同种族之间的竞争关系。”0001顺嘴补充。
小球嫌弃地用翅膀把它推到一边：“笨！不是不是！”
“不对，”0001反应过来，“不是让你去看污染吗？”
——出于颜色以及黑色物质带来的影响，祂们把这些黑色物质赐名污染。
“在看、在看。”祂的话逐渐变得敷衍。
0001的社畜命初现雏形：“你看哪了？”
“嗯……他，”小球扯扯连在方殊观身上的丝线，它的颜色变得更加纯净透明，像人类所说的宝石，“变了哦，变得很……坚硬。”
祂似乎对自己的语言组织系统非常满意。
虽然在小球的眼中的确如此，污染无法再干扰方殊观的行动，反而在他的身上被不断消融。
“谈恋爱……或者……竞争……可以消除污染……”0001在笔记本上记录。
小球一翅膀扇飞了它的笔记本：“早说了、不是不是！”
“让你说你又说不清楚，”0001捡回笔记本，拍拍封面，“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小球气呼呼地去看下面发生的事了。
旧神的丝线在祂周围，牵住了祂的翅膀尖。
0001叹气，在另一边写写画画。
“这就是最初的你们吗？”金闪闪呢喃，“为什么后来会变成那样……”
为什么后来每个人都很痛苦、都很难过。
第520章 鬼的一家
后来的画面变得很快，像谁按下了快进。
污染没有随着那些亮晶晶的人的消磨而彻底消失，它们变得更多了，熙熙攘攘地往旧神的丝线上攀。
祂沉睡的时候爬得慢些，清醒的时候、尤其是和小球呆在一起的时候，污染爬得最快。
于是祂远离了小球，丝线大多数都离开。
旧神远离了新神。
远离了新神，旧神身上亮晶晶的、能抵御污染的丝线也变少了，说不准到底是好是坏。
远离了旧神，新神终于意识到什么，祂不再总是找借口缠着旧神，行为也越来越像个成熟的神明。
0001看着逐渐沉默的、褪去活泼气质的小球，摸摸小球的翅膀。
它偶尔会想起小球过去的活泼，但也仅仅是偶尔，它将此归结为它储存记忆的特殊性。
“0001，你看。”祂说着，扯着下面他们一起关注的一群人类身上的丝线。
方殊观和朱华身上的最璀璨。
祂们都推测，或许根据人类的遗传定律，两人的子嗣会更有抗污染性。
但那两人根本不是恋爱关系。
自从那天两人的对话之后，方殊观几乎是如影随形地追随着朱华。
朱华也没有拒绝。
方殊观的父亲几乎要大笑出声：婚姻、有什么比这个更坚固的利益连结吗？
“您认识世界的手段是解构？”方殊观作为助手出现在朱华身边，让她被挤掉的助手总是明里暗里地嘲讽他是靠着脸上位的。
对此，方殊观只是回复——“总比您憔悴的脸更能让人提起精神”。
朱华似笑非笑地看他：“事实上，你认识世界的手段也是解构，精神、行为解构总是带有个人色彩，我更倾向于生理意义上的解构和认知。”
“如果那个人足够坦诚呢？”
朱华把手套摘下来、处理好尸体，转身离开实验室：“没有如果。”
“您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他一路追出去，和她一起把实验服挂在墙上，一起消杀。
他总是在她身后，差她半步跟随。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她的脚步停下，伸手遮了一下：“然后？”
“我想成为您的信徒。”方殊观走到她面前，单膝下跪，托起她的手，嘘吻在她的手背上。
他抬起头，露出一双虔诚的眼睛，圣子的虔诚居然不是对着教堂里的神明，他的神明端坐于人间。
朱华没有说话，这个答案不能让她满意。
方殊观把额头贴在她的手背上，闭上眼睛：“您需要我，您在寻找的就是我。”
“如果不是因为对我感兴趣，您早该在踏入教堂的那一刻就离开、而不是对我伸出手，是您在邀请我。”
“如果您想让我就这么离开，您就不该和我一起去花园、再对我说出那些一旦说出、我就一定会爱上您的话。”
朱华的笑意开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幽暗深沉的打量，她在评估这个由她亲手塑造的同类能否达到她的要求。
“您愿意和您的同类、您的信徒同行吗？”
“你刚刚说的，”朱华抽出手背，“都是我对你的意义，我该询问你——你用什么打动我？你用什么来留住我？”
“一个从没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我不在乎。”
“我的失败、困惑、无知、愚昧和对答案永远的追寻，我的寂寞、孤独、渴求和对您永远的爱……我可以给您我的一切，包括我最懦弱的、不对外界展示的部分。”
“我不需要你的一切。”
“那很遗憾，我已经一无所有，失去您之后，我将失去所有。”他深深垂下头，预先选择了失去她之后的结局。
让他再归于孤独，无异于杀死他。
所以他会在孤独找上门来之前离开。
朱华久久地凝视着他，直到他难耐地闭上眼睛才用堪称轻柔的嗓音说：“你愿意为了我继续学习吗？”
“我会为您献上您想要的一切。”
不要抛弃您的信徒，不要抛弃我。
“你确定？以后你在教堂学习的一切都会被推翻，你的一切都会消失，”朱华抬起他的下巴，直视他不躲闪的眼睛，“你的金钱、地位、美德都会功亏一篑，而为了留在我身边，你需要学习从没见过的事物，并在短时间内做到顶尖——”
“因为我的身边不会留一个原地踏步的人。”她半蹲下去，几乎要吻到他的眼睛。
方殊观的睫羽轻颤：“我愿意。”
朱华轻笑一声，吻上他的眼睛：“走吧，我可怜的、聪慧的学生，你接下来的人生由我接管了。”
次年，联邦议院授予朱华生命科学工程院院长身份、授予方殊观生命科学工程院士身份。
在授勋晚宴上，朱华院长携伴侣方殊观出席，觥筹交错间，两人的神情出奇得一致，就仿佛两人生来就应该是一体的。
方殊观总是能接住朱华的话，就像朱华懂得方殊观每一个动作的含义。
而和方殊观无能狂怒的父亲一样，0001也在幻想这两个人什么时候会有孩子。
小球打断它：“不太可能。”
朱华和方殊观的丝线已经快融合在一起了，变成一根的时候，就没办法区分他们两个了，更不可能有孩子。
但不出意外还是出意外了。
在方殊观绝对不可能忤逆朱华意志的情况下，朱华选择了体外受精。
理由是“如果有一天我们都不在了，至少要有一个人继续去寻找真理，但其他的人我都不信任”。
方殊观根本无法拒绝。
他们一起操作了这个部分，并诱导受精卵一分为二，一份冻存，另一份在第二年从朱华的身体里诞生。
期间，朱华在监测自己的激素水平和孕期反应，全程紧张的只有方殊观。
这个孩子叫做——
“方观南！”
齐道平把手里的重剑投掷出去，重剑划破长空，威武无比。
当然，如果被丢出去的重剑后面没有跟着一个正在追赶重剑的林岚山。
曲音江按住太阳穴，很不愿意承认这样一群人居然是自己的队友：“林岚山！你的重剑可以自己收回的！”
林岚山的脚步愣住了，他似乎才想起来还有这么回事，但是又不忍心马上要砸中方观南的重剑就这么被退单，于是只好装作未响应的样子僵在原地。
方观南耸肩，在重剑砸下来之前向左平移一步，躲开了。
林岚山又动了，重剑回到他手里，他决定表演超不经意间地亲自动手。
已经梦里梦外练习了小半个月，队伍居然还会这样既默契又诡异的方式运动起来。
后衣领传来极强的抓力，曲音江的天使淡定地捏住林岚山的衣领，对面的黎平鹤也恰好扯着方观南的衣襟。
随后就是批斗大会。
闻锐的相机咔咔响，标题她都想好了——《内讧与和平》。
但在她开朗的笑容出现之前，她看见回溯影像中的两个人。
朱华和方殊观正以一种极其审视的视线看过来。
她不由地僵在原地。
影像缓缓结束，她这才看见，方观南站在了她的面前。
其他人都不见了。
不，这个应该是『方观南』。
他笑了一下，对她做了个“请”的动作。
第521章 白日旧梦
“你要做什么？”0001看着用丝线编织锁链的小球，终于说出近一周第一句话。
祂的话越来越少了，语气中的情感像燃尽的蜡烛一样已经消失殆尽。
虽然这样更贴合它对神明的认知，但这仍让0001有些不适应。
可如果要说让小球再恢复原来那样，它的理智又在宣判着错误。
这些复杂的感知像人类故事中豌豆公主重重叠叠垫子下的一粒豌豆，膈得它也开始左右辗转这些纠结的合理与否。
于是复杂的思考之后，0001判断自己也出了问题，开始减少自己说话的频率，以保证世界的每一次决定都由她的神明选择。
它不理小球的次数越来越多，多到小球再次意识到什么，祂也开始自动地给它留出更多时间。
这样真的对吗？
一丝别扭又难以发掘的情感占领了它的独处时间。
“污染，越来越多了，人类能处理的污染是有上限的，再多他们就无法承受了。”新神如是回答，语气里是十足的公事公办。
0001：“承受不了的时候，可以直接放弃他们，消灭污染最重要。”
这个放弃，大概是让造物直接死去，对于神明来说，这的确是合算的，但对于小球来说，这些选择总是让祂沉默。
祂始终下不去手。
但0001和旧神似乎都没觉得哪里不对。
祂又一次看向很少醒过来的旧神，背后的翅膀平白无故地抖了几下。
奇怪的是0001居然知道祂在想什么，祂大概是在怀念最初的几年，旧神的丝线会缠在祂的翅膀上，总是在嘴上说完不理新神后，仍然注视祂。
而现在，那些丝线变成两位神明之间的层层纱幔，隔绝了视线。
“计划该开始了，我要亲自去挑选人类，我觉得自愿为世界献上一切的人比逼迫他们的效果更好。”祂是这么说的，收回了对旧神说些什么的想法。
挑选最能容纳污染的一批人类，让他们带领所有人类对抗污染，这是祂们一起商量出来的方法，也是一次实验。
“我和你一起……”它已经适应了和小球搭档，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说出来之后它才意识到这有多鲁莽，旧神还在沉睡，新神要去人间，这里必须有一个能调控规则的存在稳定大局：“抱歉，祝你顺利。”
新神站在罅隙处，在模糊的光晕下看了它一眼，语气轻得像祂翅膀上的小绒毛：
“没关系。”
声音传到0001耳朵里的时候，祂已经向人间坠落。
旧神忽然睁开眼，站在0001身边：“我看见——污染……我很快就会死去。”
“你的意思是你推演出了未来？”0001收回视线，不详的预感在它脑海徘徊，它几乎下意识问，“那祂呢？你死了，那个小球怎么办？”
“祂也看见了。”旧神垂下目光，新神离开之后，旧神的丝线再次密密麻麻地布满天空。
祂也看见了，也就是说，小球知道旧神会死，祂什么也没有说吗？
两个神的违和都让0001恍惚。
“不对，祂为什么要去人间？”0001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如果要选择人类，祂用丝线就可以了，祂不应该去……”
“祂有私心，”旧神打断祂，“不重要，只要祂能找到消灭污染的方法。”
“你——”
“不重要。”祂注视着人间，注视着成为人类的新神。
不重要，都不重要……不重要……想要活下去……不重要……
为什么想要活下去？祂不记得了。
祂只是再一次重复：“不重要。”
丝线却铺满了新神诞生的区域和祂成为人类降落的那片区域。
一声婴儿的啼哭响起，新生降临在实验室，不是产房，围绕在祂身边的全都是兴奋的、隐忍的、震惊的、怜悯的眼睛。
唯独没有对新生命的喜悦。
他们不欢迎祂，又渴望祂。
于是新神再次沉默。
所有人都把祂当成异类，偶尔会抽一点血、偶尔会要求祂配合一些实验。
祂眨眨纯白的眼睛，看着他们抽走一管管殷红的血，然后在数月之后听见他们崩溃地问为什么明明实验成功了、这个孩子却是个普通人。
甚至还是个有白化病的人。
祂转头，望着没有去看实验结果的几人，其中就有祂的圣子。
祂的身份和他们也有很大的关系，他们可以说是祂的“父母”。
纪俞白率先开口：“这个孩子……”
胡文心把祂抱起来，轻轻抚摸祂的脸颊，有孩子的人总是见不得这些，谁也没想到这破实验居然会成功，还是在他们决定反抗之前成功了。
吴秀英眼神复杂：“说起来，这个孩子救了我们……既然失败了、我们能不能把这个孩子带走……他不该承受这些的。”
齐书忆对她摇头，示意她看朱华。
朱华的话依旧是他们熟悉的慢且冷的语调，即使这个孩子和他们血脉相连，也没见得她有什么特殊表现：“那群蠢货不会放他走的，谁知道这个孩子身上携带什么样的基因缺陷，他一旦走出去就是基因污染源。”
“可怜的、见不得光的小白鼠，”方殊观接过孩子，终究对这个有着朱华基因的孩子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想获得自由吗？”
议院果然不放这个失败品离开——出于各种理由，但是不知道朱华和方殊观做了什么，这个孩子现在可以和他们的孩子一起生活了。
作为参与了工程院重大工程的研究员们，他们的孩子被聚集起来，统一教学，是威胁、也是警告。
朱华给孩子取名“方舟”，她说：“承载了希望的方舟却驱逐了所有希望，这不有趣吗？”
“我很期待你的成长，我的孩子，我期待你能独立思考之后的所有选择。”
少年方观南抱起方舟，绷着的脸寸寸破冰，他仔细打量这个精致的孩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你好。”
你会是我的同类吗？他几乎雀跃地想着。
找到了……这个声音最大的、祂想选择的人类。
祂抓住了方观南的手指。
脚下的土地惊天动地地摇晃起来，金闪闪被甩出白色丝线之外，所有的画面应声碎裂。
它看见黑色的雾气嘶吼着扑向还是孩童模样的方舟。
它的心被高高提起，注意力全在方舟身上，忽略了朝它扑过去的污染。
一只惨白的手掐住朝着金闪闪攻击的雾气。
黑发红眼的人轻笑一声：“您在找什么？”
第522章 大梦归离
“方舟——方舟——骗子！方舟！该死！”
“您看起来很激动？”他的手收得愈发得紧，“那您看看我是谁呢？”
“方舟——”
“认错了，真可惜，”他的表情却满是愉快，“我们现在已经很像了吗？”
“啊！！！”黑雾发出凄厉的啸声，消散在他手中，“方观南”的一缕发丝染上鲜艳的红。
他擦掉从唇角落下的血，那双鲜红的眼转向呆滞的金闪闪：“你该走了。”
“什么？”金闪闪紧紧抓住白色的丝线。
“这里已经不适合你，禁果已经找上门来了，”“方观南”出乎意料地有耐心，他快速补充，“这也是他的意思，你不能被禁果找到。”
“我不——”金闪闪咬牙。
丝线却直接断开在它手中。
在它被推走之前，他看见一道白色的虚影站在“方观南”身边，白色的人似乎很疲惫，但他望着它的眼睛依旧带着安抚的意味。
“金闪闪，等我。”
所以金闪闪放弃了挣扎，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白发白眼的人，直到完全消失。
“方观南”看着郑观棋，抬起手捏起几缕白发，它们像冬天的雪，带着纯洁的剔透，抓得越紧越容易融化。
郑观棋伸手把发丝拽出来：“你还要继续吗？再这样下去你可能真走不出去了。”
“你是在关心我吗？”
“我多余问一嘴。”郑观棋按住太阳穴。
“所以你的记忆才会碎成这样？”“方观南”不在意他的回避，他牵着郑观棋的手，再次踏入记忆深处，“完全是你自己撕裂的。”
“既然决定要抛弃他们，为什么还要给自己留下线索，引导自己再一次走上同样的路？”他没期待郑观棋回答，只是自顾自地问，心里有诸多猜测。
记忆再次搭建，已经是五六岁模样的方舟坐在方观南身边，他托着下巴，专注地看着哥哥手里已经死去的小鼠，不躲闪的眼睛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在他眼里都是正常的。
小孩的生长速度远超出正常范围，好像有什么在催促他长大一样，明明才一年就已经成长成这样，但除了生长速度，他们还是什么奇怪的地方都没有发现，所以只好把这些当成残次品的缺陷之一。
等到方观南的动作停下，方舟才终于开口询问：“这就是死亡？”
“这就是死亡，”方观南牵着方舟的手，让他的指尖碰到尚有余温的尸体，“没有呼吸，不再进食，但偶尔尚未完全死亡的机体还会有反应，比如心脏，它还能再跳一段时间。”
方舟的手指抚摸在小鼠的心脏上，感受到从指尖传到自己心脏的呼吸，死去的在他的肺上呼吸。
它的心跳越来越弱，最后完全消失。
他的手指蜷缩，又慢慢展开，轻柔地抚摸小鼠的头：“死去之后还能见到吗？”
“除非做成标本，你想学吗？”
“还能和我说话吗？”
“不太行。”
空气进入，声带的摩擦颤动会产生声音，在湿润的共鸣腔中，声音来回滚动，滚雪球一样变大变清晰，被舌头轻轻一推，成为言语。
这是一个极为复杂的机关，缺少一个部分都不行。
“还会爱我吗？”
方观南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你想知道什么呢？有什么将死的存在吸引了你、让你问出这些愚蠢的问题？”
“……”方舟没有回答，他往遮阳伞下缩了一点，“如果你死了，我还会爱你。”
方观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他转身离开：“你该清醒一点，小怪物，没有人期待你的爱。”
“也包括你吗？我以为你会想要。”
“我不想要一个异类的爱，”方观南无端地有些烦躁，尚未长大的少年还有着急切的鲁莽，“更何况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这个问题连他都没有弄明白、连他的父母都没有弄明白，他并不觉得这个一岁多的人会明白。
太阳下的脚步像被什么拖住。
他走了几步，还是转头看了一眼，小孩坐在伞下，朝着太阳抬头，纯白的眼睛被渲染成金色。
阳光对他来说并不友好，生理盐水从方舟的眼角落下，就好像哭了一样。
方观南忽然走不动了，但方舟忽然和他对视，没有表情的脸宣告着那眼泪只不过是阳光下的反射活动。
“怎么了？”是方舟率先打破了这片平静，“你打算改变看法吗？”
“你在看什么？”方观南语气古怪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在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看见没有褪去的难过，就像海浪褪去后留下的贝壳。
“在看天空和太阳，祂们永远都在一起，天空愿意一直抱着太阳。”
方观南这次是真的走了，他无法理解小孩的脑回路，也无法理解他到底在追求什么，他们的追求是不一样的，方观南从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
现在的小孩没办法给他答案，他也弄不明白。
方舟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身边是方观南没有处理的小鼠尸体，他缓缓叹气，用没被擦干净的解剖刀划开手指。
殷红的血落在尸体上，破损的内脏都恢复原来的模样，它从解剖盘上翻身离开。
坐在血旁边的只剩下方舟
——和一个一直喋喋不休的声音。
“神……饿……”
黑色的物质涌动着，朝着他的伤口翻涌、啃食。
“你是什么？”
“饿……”
近期的新发现有很多。
其一，污染越来越强了，它可以说话了。
其二，方舟发现，如果污染在啃食他，旧神丝线上的污染就会变少。
但污染大多数时间只敢徘徊在他身边，几乎无法“吃”他——除了刚刚，他提到“爱”的时候、心脏开始不规律跳动的时候，污染开始靠近他。
“爱吗？”小孩站起来，一年多以来第一次准备踏出这里，“那会是答案吗？”
一年以来，他问过方观南很多次——愿不愿意救救世界，无一例外都被拒绝，那么他该去寻找下一个人了。
他抬头，看见一张巨大的脸，那张只有他能看见的、旧神的脸，祂在看着他，虽然不再说话、不再靠近。
他知道，0001和妈妈都在看着他。
“我没有抛弃他们。”郑观棋兀自回答。
没想到“方观南”的关注却不在他的回答上：“第一世界的人都这么不知好歹吗？”
看来『方观南』的记忆和真实有不小的偏差。
明明神明都已经把所有的答案递给他，他居然拒绝了，一些难以言喻的怨愤占据了他的语言系统：“您就这么纵容着他们？”
“……”郑观棋决定以后不和方姓男子沟通，他闭上眼睛，“不打算走就自己去看。”
为什么只是看了一些记忆，就变得非常奇怪，不忍直视。
“睡吧，”“方观南”张开双臂，“还是说你需要一个拥抱？”
“滚开。”
“方观南”还是给了他一个拥抱：
“晚安。”
第523章 你把我们的羁绊当成什么了
没有星星与月的夜，所有人都在梦乡中徘徊，困在自己的一方天地。
『方观南』看着闻锐踏入梦域，轻轻击掌，无数人影出现在雾里。
方观南回头，恰好和那双绿色的眼睛对上，『方观南』遥遥地笑着。
教堂拔地而起，曲音江几乎是被按在神坛上，看着下面互相啃食的人。
少年的脸上出现一瞬间的空白，但愤怒很快代替其他情绪，占据上风，她耸动着肩膀，要挣脱束缚，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是谁的手笔。
“方、观、南——”
“音江？”林岚山拎着剑冲进来，一路上所有人的头颅都掉在地上，他的表情毫无波澜，只有对曲音江纯粹的关心。
他对曲音江伸出手：“我们先出去。”
曲音江低垂着眼睛，看着地上的头颅，金色的眼睛染上一层阴郁。
林岚山因为迸溅的鲜血而凝结在一起的发丝垂在脸侧，尚未干涸的血顺着发丝滴落。
“怎么了，音江？”
相似的场景几乎发生在每个人身上。
齐道平第一次收敛了全部的笑意，表情阴沉冷漠，他手里的黑洞缓慢成型，又在考量之下被捏碎。
他的手里掐着齐修远的脖子，迟迟没有松开，沉默很久才吐出第一句话：“你不应该用小远来激怒我。”
“咔嚓——”
齐修远温柔地合上齐道平的眼睛，周围的风暴在凝聚压缩，形成以他为圆心的低压场。
风的躁怒带来的是呜咽的咆哮声，一支风箭穿过重重阻碍，落在史君钰的右胸口。
吴瞿没能下得去手，尽管他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绝对不是本人。
史君钰还在用悲哀的眼神看着他，他想到重生之前，想到姐姐的眼泪。
手指渐渐握紧，指尖和弓箭触碰的地方早已经被用力压得苍白一片，毫无血色，就像他的脸色一样。
偏偏史君钰还用那种熟悉的语气说着话，血液从她的嘴角渗出。
他终于下定决心。
“噗哧——”冰棱穿过吴瞿的胸口，史君钰抱着吴瞿的尸体沉默。
同样沉默的还有关野、闻锐和黎平鹤，三人中，黎平鹤兀自笑出声，嗓音却不见笑意：“方观南，你的傲慢一直都让人这么厌烦。”
“所以他才会这么厌恶你，你到底想看到什么、证明什么？证明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感情都是虚伪的、有目的的？还是说你觉得一群只有皮囊没有灵魂的躯壳可以打动谁？”
“证伪的前提是你已经相信这个推断可能正确，你已经动摇了、你到底还在高傲什么？”
“看来您很生气，”『方观南』 出现在她面前，手指勾着自己的一缕发丝别在耳后，“您可不是话多的人。”
黎平鹤此人，向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懂得审时度势，最能放得下身段、藏得住心事。
而现在，她几乎是把已知的信息一股脑地说出来——仅仅是因为情绪。
『方观南』无所谓地笑笑：“您和我认识的那位不太一样。”
在一片愤怒的人里，方观南的待遇格外特殊。
他面前站着的是鸦舟。
鸦舟的表情十分疲惫——疲惫，因为他的眼睛几乎是失焦的，只是站在原地，孤独的、满怀心思的。
黑沉的发色像冗长的夜，鲜红的眼睛是未落下的血，他站了很久，两人之间没有一个人率先开口。
眼前的人不是简单的、虚假的存在，方观南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过去的一部分，也可能是他没触及到的、未来的一部分。
“是你？”少年终于还是说话了，他的声音很沙哑，许久未说话的嗓子像粘在了一起，“你怎么、找到的？”
方观南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我不是他。”
鸦舟的红瞳僵硬地对焦，注视着他：“你不应该、走。”
“是不应该走。”方观南擅自曲解了他的意思。
“……”
他合上眼睛。
“值得吗？”
“……”
“如果我们都是为了获得什么才会降临在这个世界上，你一直在谋划的是什么——值得你付出一切？”
“帮我？”
“我拒绝。”
鸦舟睁开眼，耷拉的眼皮遮住半个眼珠子：“那就离开。”
“你要我帮你什么？帮你杀了你？”方观南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您就当我是个称手的刀？还是说您就觉得我能无动于衷？”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这个问题像迟钝的水流，唰啦唰啦地淌过干涩的眼球和几乎说不出话的嗓子。
“因为……”
因为。
“因为你不爱我。”
因为你不爱我，所以杀了我的时候，不会难过、不会下不去手。
鲜红的眼睛鲜红得残忍。
“您当初这么多次的忍耐、忍耐我试探您的底线，都是为了——他们下不去手的时候，由我补上这一刀吗？”方观南单膝点地，仰头去看他垂下的表情。
“……”
“为什么要愤怒？”『方观南』的脸上挂着笑意，那笑意像玻璃上的油，难以擦去，平白无故地遮遮掩掩、把世界模糊成扭曲的模样，“这难道不是你的选择吗？”
他的手搭在方观南的肩膀上，像一条冰冷的蛇，但他的视野中心却始终在鸦舟身上：“为什么要后悔呢？”
为什么会后悔呢？
他不明白，所以希望两个当事人，至少有一个能回答他。
方观南却忽然站起来，『方观南』的手顺势滑落。
天旋地转之后，是让人头晕目眩的窒息感。
鸦舟抬眼去看方观南，方观南单手掐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摘下了面具，露出脸。
他把面具放在地上，两只手一起扼住鸦舟的咽喉。
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任何笑意，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浮在骨骼和筋肉上。
鸦舟的表情忽然松懈下来，露出轻松的笑意：
“杀了我。”
“你明白了吗？”『方观南』干笑几声，他的声音空阔，“他当初就是这么——”
“你也会经历的，你会理解我。”
“多么残忍的仁慈。”
对世界的仁慈和对他的残忍，足以把一个理智的学者逼成疯子。
见他已经失去呼吸，方观南缓缓松开手，他的指尖颤抖：“死去的不是他，你也不是我。”
“我们还有机会，你已经没有了。”
方观南站起来：“说到底，真正失去他的也只有你。”
“偏偏你是拿了一手好牌的那个，所以比谁都恨吧，你恨第七世界、能用世界威胁他回来，你还恨他会为了我停留，但其实最恨的是自己——你会恨年少的自己没能留住他、改变他的选择吗？你会恨那个时候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不舍的吗？”
“我杀了他，因为这是他的要求，我不会违背他的意志，”这就是郑观棋要他做到的，他只需要照做，“如果他回不来……”
方观南恶意地对着『方观南』笑：“他不会回不来，因为你也不会让这样的事再发生，你现在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这个？”
你还得心甘情愿地为一个陌生的世界献上一切，因为是你自己先不要的。
“时间线还是会收束在我们身上。”
方观南挥挥手，离开了。
但『方观南』分明看见他的手还在抖，他甚至忘了回去拿面具。
真的能下得去手吗？
他嗤笑着方观南的装模作样，却忽然笑不出来了，他抬起手，发现自己的手其实也在颤抖。
就像是那时候的余震，在很多年的信息延迟之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引起了地动山摇的海啸。
他的脊背猛地折下去。
第524章 来不及解释了，吃我一拳
亮晶晶牵着金闪闪降落在梦域，后辈自出来之后就一直沉默不语，这让亮晶晶很头痛。
可它偏偏说不了什么，只能带着完全不在状态的金闪闪一路赶到梦域，好看看『方观南』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方观南』的破碎感很重——字面意义上的，他的脸上满是裂纹，有一道从眼睛一直蔓延到下巴，从远处看像眼泪一样。
他的脊背弯曲，像被雪压塌的松枝。
亮晶晶对此唯一的观感是恶寒，看来这个人暂时也处于无法沟通的状态，它只好自己去看看发生了……
“轰——”
巨大的爆炸声传来，亮晶晶和沉默中的金闪闪对视一眼，给自己套上隐身，迅速靠近。
只见方观南以一个狼狈的姿势冲出了爆炸范围。
烟尘之外的关野面色冷静，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他青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和发色一样躁动的火焰。
第二发炮弹接踵而至。
方观南咳了一声，抬起的手指灵巧地动了几下，炮弹变成一堆铁块。
关野的眉毛呈现出一种困惑和紧张并存的状态，似乎是对他的行为有些意外：“你是方观南？”
“难道您是？”方观南讥讽道。
好的，是本人。
关野放下攻击姿态，眉眼间没有半分愧疚和不好意思，也没问他要不要一起，转身就走。
“走什么？”方观南既觉得烦，又不得不放下他说话只说一半的谜语人情结，好让这群仿佛和他不是一个物种的人能听懂，“分开之后准备再突然袭击我一次？”
关野回头，脸上居然是“对了，还能这样”的恍然大悟。
方观南：“……”
金闪闪憋了又憋，还是没憋住，它一边难过一边笑起来，像只吟唱的驴。
亮晶晶堵住了耳朵。
“能稍微动一下您的脑子吗？”方观南拒绝推演那种地狱般的未来，“他的目的是增进队伍互相了解的程度。”
『方观南』还没无聊到以激怒他们为乐。
关野的表情又变得寡淡。
两个人和闹脾气的小学生一样，保持中间还能站一个人的距离，一起去找其他人。
中途他们杀了十个林岚山、十三个黎平鹤、八个曲音江、六个关野和三十三个方观南。
杀到最后两人居然能坐下来握手言和，差点说出——感谢有你。
还好在这群伪人被杀的那一刻会变成一摊黑色的水，不会让他们在反复杀死队友的过程中道心崩溃。
“第——十四个黎平鹤，”关野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按照方观南的建议喊出来，“黎平鹤——我不是本人。”
反其道而行之。
已经准备裁决他们的黎平鹤忽然停下了动作，她的嘴角抽搐，表情在憋笑和忍耐之间徘徊：“我也……不是本人。”
她瞬间明白这是谁的主意，按照关野的性格，他想不出来这样的损招。
正当他们打算交换信息，却突然发现方观南一个大跳离开了原地。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林岚山的重剑已经到原来方观南落脚点地方，地面从砸下的地方开始龟裂。
黎平鹤和关野对视一眼，默契地后退几步，把大舞台交给方观南。
自从鸦舟离开之后，林岚山的重剑都已经快成日抛型武器了，他完全忘了自己原来可以用剑气这回事，纯粹用肌肉控制大脑。
关野主动拦住了眼底满是血丝的林岚山，强行冷静他。
黎平鹤则是观察着方观南，她发现他没有停下位移，甚至移动速度更快了。
她莫名向天上看了一眼，曲音江的天使落下来，一巴掌拍在地上。
——天降正义。
黎平鹤承认自己的确是笑出声了。
但作为领袖，她还是用言灵安抚住了曲音江。
还没结束，奖池依旧在叠加，风箭周围总是伴随着冰刺，风推着冰前进，以雷霆之势冲向方观南。
这下连方观南都被气笑了：“我不是方观南。”
没带面具的脸上居然让人看出了生无可恋。
或许是这极度超出人设的话唤醒了众人愤怒中的一丝清醒，他们一齐停下了攻击。
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大脑一片空白的史君钰下意识追问：“那你是谁？”
方观南：“假少爷。”
史君钰：“这里也要call back吗？”
黎平鹤：“停——别闹了。”
关野：“你们都疯了？”
但好歹都已经确认了彼此的身份，毕竟假少爷这个暗号的确只有弑神小队的人知道。
还没来得及开始正式沟通，方观南再一次移动，他直接把林岚山推到自己身前，也懒得再躲。
齐道平的黑洞强行消融在林岚山展开的盾上。
齐修远也悄悄收起手里庞大到能把队友一网打尽的陨石。
双子对视一眼，齐道平尴尬一笑：“哈哈，是本人啊，怎么有点不像呢？我记得方观南不对黑洞过敏啊？”
齐修远捂住了齐道平胡乱扯的嘴。
“这次应该没有……”关野的话还没说完，银色的丝线铺天盖地地充斥整片空间。
木兰柯的怀表走动，他走过的地方两侧塌陷，变成深渊，他和纪云明一起走过来，后面还跟着闻锐。
看到这么多人和谐地共处一地，并且方观南依旧没有被理会，三人终于意识到什么，纷纷放下动作。
银色的丝线像鸡毛一样落下，纪云明避开前老板的视线，假装自己很无辜。
一次鸡飞狗跳的训练结束了。
整个合众联盟的异能者白天在现实训练，晚上到梦域训练，两眼一闭一睁都是训练，日子一片昏暗。
熬到最后，纪云明的洁癖治好了，方观南说话也直白了，林岚山都能和方观南并肩作战了。
黎平鹤在计划书上继续删改。
董金鳞听说这件事，乐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我就说这个主席的位子谁坐谁倒霉吧——”
“给你坐坐？”
“那得等你把烂摊子收拾完喽，”她耸肩，正经了几分，“闻致知的后人也来了。”
黎平鹤知道她要说什么——要不要把烈士家属送回去。
“他不是异能者。”
“但训练还是难免有碰撞，尤其是很多战地记者都是普通人，要不是你们有治愈系异能者，我们都上报纸多少次了？”
“让他去吧，他也是为了那个人来的，他的身边总能聚集很多这样的好人。”黎平鹤站到窗边，看着举着相机的年轻人，他的眼中烧着灼热的火。
向丹心有意无意地照顾着他。
“挺好的，”董金鳞和她并肩站着，“你要是回不来我就是名正言顺的主席了。”
“谢谢副主席的关心。”
“谁关心你了？”董金鳞毫无威胁地笑了两声，才继续说，“你们快走了吧？”
“活着回来，我等着您给我当副手的那天。”
『进化之遗 倒计时：3：00：00』
第525章 开门大吉
“观棋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金闪闪压在他的心口处，听到规律的心跳声、感受到和自己共振的心跳频率，只有这样才能平息它的焦躁和不安。
亮晶晶飘起来，看着窗外，『方观南』正在那里布置第七世界，随着他的动作，各种场景越来越让人熟悉，像哪里呢
——第一世界。
它忽然意识到他们要做什么了，正如方观南所说，『方观南』就算再看不惯他们也会给方舟留一条平坦的路，他这是打算把第一世界有关方舟的所有记忆锚点都交给第九世界。
但是……如果他们都已经打算把记忆交出去，也就代表他们没打算参与到未来中。
那么他们为自己选择的结局……
亮晶晶不知道如何评价，只觉得很多年前那种无力的、被推出局外只能旁观的感觉再一次袭击了它，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
它看着问完话之后就不再说话的金闪闪：“没猜错——大概率会一直睡到这次地下城结束。”
“方观南”在接受记忆的同时，也是在拖延时间，毕竟在正主面前展示正主的过去、尤其是在正主其实是个羞耻心爆表的窜天猴的情况下，下场会很美丽。
“他们不只是在找所谓的答案？”
亮晶晶嗤笑一声：“你觉得他们难道不知道答案吗？他们只是不相信、不承认会有那样的感情和那样的人。”
遇到触手可及的答案，理性的疯子第一反应会是证伪。
说到底，只不过是期待得到一句肯定，如果是他们所追求的那个人的肯定，他们就可以忽略这个世界上其他的人。
可惜的是正主不想承认。
金闪闪突然开口：“那你呢？你在中间扮演什么角色？”
“我什么也做不了，”亮晶晶语气平静，“我已经错过一次了，虽然我并不为之后悔，但他绝不会再让我阻止他的计划。”
“那我呢？”
那我呢？我又算什么？旁观者吗？
“你很重要，我们已经不止一次和你这么说过了，”亮晶晶郑重地说，“但你暂时不能知道自己的任务，我们不确定你得知真相之后，会不会因为情绪驱动破坏计划。”
“你们都不相信我。”
“是因为太相信你，”亮晶晶叹气，“是因为太相信你会那样做，你很好，所以等待吧，他很爱你、从很早之前开始……”
“只有我什么都做不到，”金闪闪打断它，“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会恨你们。”
亮晶晶愣了一下，很快它就反驳：“不，不是这样的，你能做的事很多。”
『方观南』已经回到高塔上，他脸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只是他并不在意，仿佛没看到它们一样兀自坐下，眼神放空。
“你得回一世界了，否则你撑不到他回去就会消散在这里。”亮晶晶看着回到郑观棋心口处待着的金闪闪，移开视线，转头去劝『方观南』。
“……”他没有回答，手肘支在桌上，用手托着脸侧，没扎的黑色长发散开，顺着重力遮住半张脸，发丝的间隔间那双绿色的眼睛若隐若现。
听完亮晶晶的话之后，他连发丝的抖动都没有，风在他身边凝滞。
『方观南』并不打算离开。
仁至义尽。
好心总被无视的亮晶晶也不再理会他。
『进化之遗 倒计时：00：00：00』
雕刻着蛇与苹果的大门轰然打开，整装待发的异能者们怀揣着自信被传送到地下城内。
向丹心和闻不言围在闻锐身边，倒计时归零时，向丹心恰好合上笔记本，千言万语凝缩成一句话：“老师，保重。”
“嗯，”闻锐点头，随即看向一直在欲言又止的闻不言，打破了少年的纠结，“你有什么要和我说吗？”
“那个……”
闻锐的身影正在渐渐消失，闻不言咬牙，快速把打好草稿的话放出去：“小舟哥、可以把他带回来吗？”
他的手指紧紧抓住相机包的带子，宽带被捏出许多褶子。
闻锐的动作一顿，表情也严肃起来，她摸摸少年的头顶，郑重回复：“我们会的。”
我们……闻不言抬头看了一圈，发现有很多人都在看着他，新闻上的很多大人物，他们都用安慰的眼神看着他，好像都在说
——我们一定会带他回家。
所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偌大的训练场上只剩下稀疏的几人，董金鳞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吧，做你该做的事，剩下的相信他们就好。”
“董女士——谢谢。”他鞠躬。
董金鳞挥挥手，离开了训练场。
天知道她还要帮黎平鹤处理多久的文件，但好在孟雪欢在杜长青的指点下已经可以扛起半边天。
真是让人艳羡，随手一捡都能捡到好帮手，董金鳞漫无目的地想着。
冬天已经到来了，除了常绿的树种，其他树木早已经顶着个大秃头在空气里晃荡横七竖八的枝，云层渐渐变厚，酝酿着一场足以覆盖天地的大雪。
白色、厚重、冰冷的雪，可以把世界调和成素净一片的雪。
曲音江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融化在她手里，没有一点凉意，她抬头，看见珠帘一样密集的、璀璨的水晶丝线，落在她手里的是丝线的碎片。
空阔的地方从她脚下开始延伸出一条路，指引她前进。
迷宫的入口有一块手写牌，上面画着很多颜文字表情包，活泼的表情中间围着一行字：
“神奇小迷宫，祝你游玩得开心～”
系统面板没有给他们任何提示，但门口的这块手写牌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如果这里有镜子，曲音江大概可以看到自己的笑意——像破土的嫩芽一样柔软清新。
在踏入迷宫的前一秒，她回头看了一眼，在满天丝线中看见一个抱膝的少年，他的翅膀包裹住身体，安静地缩在那里。
风一吹，他就昙花一现地消失了，只剩下水晶丝线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回过神来，踏入门中，身影消失在原地。
丝线依然不知疲倦地轻轻摇晃，折射出绚烂的影。
……
“这是什么？宝箱？鸦舟还有这个爱好，他会在里面放什么，宝石吗……*一段难以描述的奇怪叫声*——小远——快跑！”
“谁家好人家在宝箱里放野怪啊！”
巨型小狗球张开大嘴，咔吧咔吧地追。
第526章 球好、人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7章 其实是问卷调查的来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8章 枯木与新枝的协奏曲
踏出迷宫的纪云明下意识用手遮了一下眼睛，挡住头顶过于炙热的阳光，等他缓缓放下手的时候却被一圈人吓了一跳。
粗略一数，弑神小队的人居然全都在。
——包括前老板。
这就有点尴尬了，方观南居然也在。
都在干什么？为什么不继续前进？纪云明下意识想着。
“哥们，愣着干什么？就差你了。”齐道平招招手。
在等他？
方观南突然插话：“很意外？你不是自称小舟的哥哥吗，怎么、自己都不笃定这个身份？”
林岚山站在一边，对他点头，少年对他的态度比对方观南的态度好了不止一星半点，连带着他所有的队友都在对他释放善意。
“你少说两句，”黎平鹤及时制止，对于纪云明这样的人，她有一套完整的话术，她迅速整理好思绪，看向纪云明，“我们是一个队伍，一起行动比较保险，毕竟这次要‘考验’我们的可是个喜怒无常的……”
她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方观南：“你知道的吧？”
“所以和我们一起行动。”她给出了包装完美的理由，不去擅自触摸别人的真心。
纪云明点点头，回到队伍：“其他人呢？”
“有的异能者还没出来，”关野回答他，“有一些被长发的那个方观南传送走了，他们应该在另一个方向。”
齐修远说：“我们能聚在一起大概也是他的安排。”
“啧，反正那黑心玩意肯定没安好心。”齐道平翻了个白眼。
他话音刚落，坐在高塔上的『方观南』忽然敲动手指。
刚刚还聚在一起的人忽然被拆散，传送向不同方向。
亮晶晶腹诽：这不是在意得要死吗？
他似乎猜到了亮晶晶在想什么，缓缓开口：“给他们复盘的时间已经足够多了。”
“你到底安排了什么？”
“一次角色扮演？”『方观南』抬手遮住太阳，五指微微蜷缩，有光从他手臂上的裂缝透过，“邀请所有人看一场悲剧的开幕式？”
他每一句话都是疑问句，但尾调都很平淡，石子投入一片粘稠的死水，沉没下去，根本无法搅动波澜。
“或许、还想看看，他们丑陋的表情？”
他放下了手，手指上垂下无数丝线，言灵的力量从他身上辐射，他接住从天而降的笔记本开始写作。
随着他写作，下面分布在各个地方的人都开始按照固定的轨迹运动。
他们的视角飘在天上，只能被迫看着自己的身体和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打招呼，干着自己平时会干的事，就连最隐秘的习惯都被一并复刻。
这不禁让人毛骨悚然：这到底是本能在运作、还是有一个人一直在观察他们，了解了他们所有的习惯之后欣然掌控了他们的全部？
一切都在顺利运行——在同一人的调律下。
“不对，”亮晶晶的语气严肃起来，“不对、这里为什么还有其他人的波动？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与此同时，继『木兰柯』之后，一世界的所有人都醒了过来。
“我们就这么把记忆和权柄交给他了？”『曲音江』坐在神像下，看着正在布置教堂的木兰柯。
他举着一个花环，下一秒，花环被『曲音江』的天使放在神像的头顶，灰白的石像沾染了春天的气息，变得柔和而慈悲。
『木兰柯』这才有空把长发重新扎成高马尾，发尾晃荡，像一根逗毛棒，很久之前就有人提出过这个看法，祂对他的头发有十足的兴趣。
他笑得温和：“总归不是用来干坏事。”
“你有点太爱屋及乌了，他干的还有什么好事吗，”『曲音江』挠挠乱糟糟的白发，转身出教堂，“我去找齐修远。”
“找我？”『齐修远』扶了一把差点撞到他身上的少年。
“嚯、这么多花？”『齐道平』从弟弟的身后绕出来，四处打量，“看来咱弟真的要回家了？”
“你的权柄也借出去了？”『曲音江』问。
“只是一部分，”『齐修远』拍拍她的脑袋，“不会出大问题的，不用这么担心。”
“他出手什么时候能让人放心！”『曲音江』急得转圈，“神明大人一定是很喜欢那里、才会一直在那的，如果方观南对他们做了什么……”
“他不会的，”『齐道平』搓搓她的脸，把少年的脸颊搓得通红，“你没怎么和方观南相处过，但是我们可看得太清楚了，事关小舟，他会比任何人都谨慎，他比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无法接受小舟出什么问题。”
“你忘了吗？”来捉偷懒的双胞胎的『黎平鹤』身后跟着『关野』。
虽然笑得很礼貌，但是双子皆是一激灵，立刻从『木兰柯』手里抢活干，假装自己很忙。
『黎平鹤』这才继续说：“方舟这个组织的建立者可是方观南，最先提出那些疯狂想法的也是他。”
说完她瞥了一眼『木兰柯』，倒是没想到这个人会同意那样疯狂的想法。
她还以为他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正常人。
没想到这里居然是个巨大的精神病院。
『木兰柯』回以一个微笑。
『黎平鹤』移开目光：“用不着我们担心，他真干坏事，方舟能一巴掌把他镶墙里。”
对此，『关野』给出极高的认可。
“所以你的权柄也借出去了？”『曲音江』的目光黏在『黎平鹤』身上。
年长的女人缓缓移开目光：“一点。”
“我真的服了！这里没有人没借给他权柄的吗！”『曲音江』像只炸毛的小猫。
被永夜学派动向吸引的骑士一路追踪到教堂，他略显呆滞地看着混在一起的白昼和永夜学派，欲言又止。
“音江？”『林岚山』卸下手甲，掀开花帘，“这里——”
“如你所见，神明要回来了，所以方舟内部的内讧暂停。”
“神明回来了？”他的表情出现瞬间的恍惚，随后，他的笑脸绽放，像是一朵灿烂的向日葵，橘黄着热情，“那我带队去巡逻了！放心，这里在神明到来之前都不会有任一点污染的痕迹！”
“你等——”没等她喊住他，骑士就冲出去了，蓝色的披风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
『曲音江』的脸再次垮下去。
『木兰柯』在她的头顶放了一个花环：“去看看祂的动向吧，给祂唱几支歌。”
“祂应该还在睡觉，祂都不理我们了。”
『关野』摇头：“至少要让祂撑到再看看小舟，在那之后……”
他看向远方，风撩起他们的衣角，几人都沉默起来。
在那之后，他们会迎来真正的结局。
第529章 不是哥们，是哥们
天气晴朗，树变得很高。
等等，两句话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齐道平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视角突然离开了身体，变成第三视角。
嚯、好一个青春洋溢的……初中生？
他左绕三圈右绕三圈，总算确定这就是十四岁的自己。
少年穿着宽大的衬衫、及膝短裤，戴着时尚休闲的草帽，笑得阳光明媚。
『方观南』这是打算用学习来击垮他吗？齐道平漫无目的地想着
——那他看人可真是太准了。
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他只能飘着前往下一个地点。
“道平，”吴秀英拎着书包走过来，她穿着格子衬衫，浅蓝色的牛仔裤，手里牵着『齐修远』，“去上学吧，今天上课不要再睡觉了。”
“妈——”『齐道平』像只小狗一样蹭过去，揽住弟弟的脖子，从吴秀英的手里接过书包，带着『齐修远』就跑，“把事交给我你就操心吧——不对，放心、放心吧！我和小远上学去了！”
齐书忆嘴角一抽：“道平这性子到底随了谁了？”
不远处，『齐修远』正艰难地从哥哥的压制中逃脱，他举起手，捶了一下『齐道平』的背：“哥！”
吴秀英表示不背这个锅：“你儿子。”
“你儿子！”齐书忆瞪大眼睛。
看来两位多少都有点责任。
飘在天上的齐道平盯着他们，无声笑出来，他想伸手触碰父母，但手却直接穿了过去。
随着年少的双子跑远，齐道平也被迫离开。
『方观南』把他们的意识拆开了，明明近在咫尺的兄弟俩只能各自看着年少的他们。
齐修远垂下眼睛，手指蜷缩。
不像单纯的假象，人物很真实……他评估着，考量着，想尽可能地客观、理性分析，但沉默和酸楚比理性更快，他的思绪逐渐粘在一起，变得沉重又委屈。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我们会这么幸福吗？
这里到底是什么？只是那件事没有发生的时间点吗？他有些不好的预感。
年岁不大的孩子穿过马路，在行道树树叶的交响曲中绽放灿烂的笑脸。
风和阳光都眷顾年轻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们，他们宽大的衬衫灌满了风，装满了自由和幸福。
这个年纪，连被批评都是快乐的，『齐道平』在教室门口再三向老师保证今天绝不会再上课睡觉，年轻的老师失笑，只好招招手，让他们都进来。
教室里多了一个人。
作为社交炸弹的『齐道平』很快发现了他。
白发白眼的少年坐在避光的地方，平时用鼻孔看人的『方观南』居然屈尊和少年坐在一起，甚至还在帮他整理课桌，虽然『方观南』的脸色并不好。
老师看这个新同学的眼神也很奇怪，已经回到座位上的『齐道平』脖子扭了九十度，专注地盯着『方观南』的方向。
“鸦舟？”飘在场景上空的齐修远和齐道平都一愣。
新同学名叫方舟，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大，实际上才——
“两岁九个月？！”下课之后立刻蹿过去的『齐道平』双手撑在方舟的课桌上，咳得惊天动地。
『方观南』的脸越来越黑，看起来很想给『齐道平』一拳。
『齐修远』倒是若有所思，他曾经偷听过父母的对话，得知“方舟”是那场违背伦理的实验产物，就像每一个完全由实验诞生的产物，小孩携带未知的基因缺陷。
过早的长大，可能代表着更早的凋亡，他会在一个很小的年纪体会到躯体在拖累思想，然后在绝望中死去，但那一切不是这个孩子的错。
他越是无辜，人类越是错误，他的无辜天生承载了人类的错。
『齐修远』下意识抬手摸摸方舟的头：“谢谢。”
同时『齐修远』感觉到荒谬，对于他的家庭来说，这个孩子可以称作救世主，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他清晰地明白，这样是不对的。
齐修远连连后退，『齐修远』的内心活动他都能听见。
他的推理已经足以告诉他的理智——在这个世界线，鸦舟在父母反抗之前降临了、鸦舟就是那个实验体，所以……所以他们在这个时间线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父母的爱。
因为有人的出现完全改变了所有的发展，齐书忆和吴秀英没有因为反抗被迫逃到下城区，『齐修远』自然没有因为下城区的医疗条件得病，『齐道平』也没有因为『齐修远』的病被迫踏上角斗场。
取而代之的，得白化病的是鸦舟，命不久矣的是鸦舟……
或者他应该这么说吗？这才是鸦舟会降临的、正确的时间线。
即使这个正确，错误百出。
他哑口无言，甚至觉得自己之前对父母的渴求，都是在另一个孩子身上吸血。
齐道平和齐修远在看不到彼此的情况下，双双把手贴在方舟的脸上。
在这样的时刻，方舟缓缓抬起头，发丝在『齐修远』手心蹭过，他露出很浅的笑意：“不客气。”
『方观南』看着他的笑意，没有说出什么伤人的话，只是独自离开。
方观南靠在墙上，看着一切的发生。
他离开之后，另一个一直在关注这边的『纪云明』扭捏着走过来，他的耳垂通红，把手上精致的礼物盒放在了方舟的桌上，匆匆忙忙丢了一句：“给你的见面礼。”
『齐道平』挠挠头：“老纪这是脑子被驴踢了？他平时有这么善良吗？”
“哥，你的用词太诡异了。”『齐修远』面无表情地吐槽。
但他没有错过『纪云明』眼里一闪而过的，和他一样的怜悯。
他们都在怜悯这个孩子，他低头，发现孩子看着他们的眼神也是慈悲又怜悯的。
纪云明飘在天上，愣愣地看着故事发展。
“不是你的错。”很久之前少年对他说过的话响起。
这句话穿梭了太多的时光，不知道中途变质了多少次，才到达真相，所以——不是他纪云明的错，难道就是这个无辜的孩子的错吗？
你当初到底是在遗憾自己没有在合适的时候再次拯救他们，还只是、单纯地怜悯纪云明这个人。
甚至来不及羡慕这个世界他们的关系，纪云明就发现少年似乎又背上了所有的苦难。
作话（直接跳过）（不断更）（没打算走）
【保证】：书一定会按照原版结局好好完结，he、有番外，不断更。
解散了所有的群聊、从今天起也不会再看这本书的书圈、评论和书评。
作话以后也只用来请假、通知，不会再带有个人色彩，不会再回复，之前的就不删了（天，我以前为什么话这么多）。
除了修改错字也不会再回复有关此书的任何信息。
我不喜欢无疾而终的、遗憾的故事。
下面的就可以不用看了，如得知不会断更、不会磋磨角色就够了。
不必因为作者的情绪难过之类的，没有必要，因为我仍然会好好生活，好好热爱。
我只是需要时间填补认知的空缺、让自己更加成熟。
哈、我才不会放弃自己的天赋。
我不会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放弃写作，因为我知道，从提笔的那一刻起，我就注定是一个作者。
相信我，我的生活会过得很好，与此同时，我希望你们一切都好。
——
写这本书到现在，我觉得还是收获居多的，因为它，我去广泛阅读、填补每个角色的背景和思想，给每个故事线的每个人描上不同的色彩，那本该是个很美好的过程。
但是我却因此诞生了痛苦，在凌晨耗着身体等灵感的每一分一秒都很痛苦。
读者和作者本来就应该是两个独立的群体，我不应该因为自己的情绪给读者添堵，但好歹应该给个解释。
我在写书之前是一个读者，我明白为一个陌生人的故事哭到三更半夜是什么感觉，也会因为曾经聊过天的、追更过的作者的离开遗憾。
有时候半夜也会想，她们为什么要走，难道这么走了不是很伤别人的心吗？尤其是那些真诚的热爱这个故事的读者，她们会很难过。
这种情绪过于傲慢，人在痛苦的时候不应该再顾及其他人的感受，否则会引致自身的毁灭。
然后某一天，我也萌生了要走的想法，之前的所有情绪都像贯通了一样——只是因为很疲惫、被压得有点难受、或者是这个故事甚至无法再打动我自己，所以迫切地希望逃离、喘一口气，我以前的生活不是这样的、我明明可以更开心一点的。
有时候会恨自己为什么对情绪这么敏感，为什么要在每个难过的时候把所有难过的事都从胃里吐出来反刍，反反复复地因为一些恶意难过。
我明明看过很多书，也知道这样的情绪对自己不利，但是痛苦时时刻刻都在反酸。
不应该对别人宣泄恶意和牢骚，没有人有这个义务去安慰一个陌生人，对我发出恶意的和善意的是不同的人，不要给一个群体扣帽子，我反反复复地提醒自己。
有时候会恨自己为什么要去看，看了还要记住，记住之后在提起笔写文字的时候再颠三倒四地折磨自己——“你看，你的确有这些毛病”。
灵感和激情就在那样的瞬间全都离开，打开文档，打不出一个字。
我的文字是虚伪的吗？
我的文字是做作的吗？
我的文字是在咀嚼别人的苦难并以此为乐吗？
我到底要写什么？
他们到底要从我的文字里看懂什么？
他们到底要我改变成什么样？
有一段时间很想把某个角色写死。
为什么会有人一边喜欢角色，一边攻击作者？
那种想法很偏激，偏激之后就是呕吐的欲望和灭顶的难过，当我因为别人的看法开始对角色产生恶意的那一刻，我已经不是合格的作者了。
我花了很多时间去调整，才没有诞生对角色的恨。
写血肉之心那一卷的时候，本来想写一个恢宏大气的故事，却因为一些负面新闻产生了世界观的动摇，那段时间整个人都浑浑噩噩，行文也越发拖沓。
后来每天都能在自己的刻意关注下看见差评，有段时间做梦都是收到了差评，梦回高考和小说差评构成了我大学时期大半的噩梦。
我就开始怀疑，我的文字是否如此地不堪入目。
回去一翻，发现自己的成长有迹可循。
写作是一个不断挖掘内心的过程、他在想什么、她在想什么，为什么会这么想，是什么导致了一切。
要想解决问题就得日夜不停地思考，去查阅资料、去阅读经典。
写出很满意的文字、被别人理解的时候就会很快乐。
我在这里搭了一张桌子，允许所有的人过来通过书和我交流，人们来去匆匆，留下评论、留下感悟、留下经历，我们通过一个屏幕互相了解，这真的很浪漫。
有的人离开、有的人回来。
有的人会说“再见、我要去迎接新人生了”，有的人说“好久不见，还是很喜欢你的文字”，有的人说“是的，我的想法和你一样、原来是这样，我会一直和你走到结局”……
每一种聚散离合都很美好。
本来我不应该这样表达情绪。
可是公开的一切难免会有奇怪的声音，我不能消化这些声音，它们反复地折磨我——在现生压力也变大的情况下，严重干扰我的工作、学习效率。
我不能因为一些声音掀了这个承载了很多美好的桌子，只好提前离席。
现实的生活也很复杂，那边也有恶意、有情绪、有压力、还有我的理想，所以我要选择一个重心，让写作再次变成爱好，而不是任务。
写到这里，我再次肯定，我热爱写作，并会一直写下去。
只不过这次我要自己出发了。
谢谢你们始终在鼓励我。
最后，我不希望因为这些文字引起对任何人的谴责和网暴，也不要去寻找那些差评和责难，希望所有人都能从阅读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生活始终是美好的，写作也是。
希望大家从阅读中得到的是爱、平静和成长。
拜拜。
第530章 雕刻艺术
日子似乎一切正常，新来的方舟不算一个话多的人，也没有料想之外的奇怪情节的发展。
虽然『齐道平』怀疑方舟其实有智力缺陷，他偷偷瞄了一眼，尽力压低声音：“小远，你说他是不是……”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我觉得，”『齐修远』指着自己的脑袋，“你的这里才有问题。”
『齐修远』：“很不礼貌。”
两岁多的孩子都能安静看书，他十四岁的哥哥还只会阿巴阿巴和哇啦哇啦。
方舟正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书，时不时翻过一面，光透过窗户洒在书上，没有洒在他的身上，因为『方观南』拉上了一半的窗帘。
『方观南』靠在椅背上，也在看书，只不过他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方舟身上。
他的表现就像『齐道平』总是绞尽脑汁地找话题和『齐修远』聊天的感觉一样。
说起来，方舟和他们一起上学之后，变化最大的还数『方观南』。
他一改以前说话恨不得刺死一群人的妙语连珠，变得像个卡纸的打印机，和方舟说话总是一顿一顿，偶尔喀喇一声又爆炸了、一言不发。
严格意义上说，『齐修远』、『齐道平』和『方观南』算是一起长大的，『纪云明』属于中途的插班生，按照常理发展，应该是前三者关系更好。
奇怪的是，双子和『纪云明』的关系还不错，反而是『方观南』和他们不熟。
说是他们在孤立『方观南』不准确，准确来说——『方观南』凭一己之力孤立了所有人。
『齐道平』尤其看不惯『方观南』，他说『方观南』是他十四年人生中遇到的最大的装货。
但『方观南』的确有装的资本，十四岁的时候就开始崭露头角，智商高得可以压死八个『齐道平』。
不知道在弟弟心里自己已经被完全碾压的『齐道平』一顿，想到什么似的把话都咽回去：“你说的对……”
方舟才两岁多，要什么自行车，他自己两岁多的时候还在因为把沙子往嘴里塞被揍呢。
“看到哪里了？”『方观南』扫了『齐修远』和『齐道平』一眼，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转头去看方舟。
“‘由我缔造的一种新的生物将奉我为造物主而对我顶礼膜拜、感恩戴德’，”方舟念书的声音很轻，很好听，“为什么？”
“为什么会把创造者当成造物主、为什么会感恩戴德？”『方观南』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辅助思绪的整理，“雏鸟情节。”
雏鸟情节，刚破壳的小鸟会把第一眼见到的东西当做亲人。
“当创造者创造的是比自己更低级的存在或是同等的存在，很遗憾、凭借他们可怜的脑容量不能够想到‘依赖’之外的选择，”他看着方舟，目光忽明忽暗，“如果造物主愿意给予他们宠爱和荣光，他们会疯狂地迷恋上，但在此之后、在此之外，谁知道他们会生出什么更复杂、更隐晦的欲望？”
“你在想什么？”
“我会雕刻你，”『方观南』的思路一下被打通了，“你不是一直都想成为正常的人类吗？”
方舟看着他，把书倒扣在桌上，没有回答。
『齐修远』看见，那本书的名字是
——《弗兰肯斯坦》
“在你有问题的时候都可以来找我，我会给你选择——一些人类会在这些问题面前做出的选择，再由你自己决定你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齐道平』觉得这种场面有些奇怪，但是那本书的封面他见过，他扭头问弟弟：“这个是不是你之前说的变态小故事书——拿尸体拼怪物的那本？”
“……”可能是吧。
『齐修远』不是很想和『齐道平』理论“科学与束缚”、“疯狂和理性”，对方听不懂。
“给两岁宝宝看这个多冒昧啊！”『齐道平』风风火火地插入对话，拉着方舟就要走，“哥带你去看其他的书！”
『齐道平』此人，除了学习的时候看起来像傻子，其他方面出类拔萃得优秀，尤其四肢发达。
他一下肘开『方观南』，单手一拎，把方舟背起来，颠了两下，背着他就跑。
“方观南，那些变态故事你就自己啃吧——汝弟弟吾养之！”
兴奋的语气让人怀疑他其实早就想这么干了。
『齐修远』面色僵硬地看着朝他走过来的『方观南』，捏紧了拳头。
亲弟弟呢？不养了吗？
娘胎里自带的是买一送一折扣价、不值钱吗？
“你哥——”『方观南』的脸色阴沉得要滴水。
这个比他们小四岁的跳级生气势倒是不输恐怖片里的厉鬼。
『齐修远』后退两步，疯狂组织语言，刚刚组织好，他的折扣价兄弟就折返回来，抓着他就跑。
好好的阅读时间被整得鸡飞狗跳。
方舟被他一路带着冲出教室，『齐道平』还不忘把外套盖在他头上，防止阳光曝晒。
跑到教学楼外的树荫下，『齐道平』停下脚步，发出了嘻嘻哈哈的声音，尾音绕着风转到方舟的耳朵里，他掀开外套，看了一眼『齐道平』金色的后脑勺。
像小狗、长翅膀的小狗，跑得很快很自由。
他眯起眼睛笑出来。
『齐修远』把外套拽下来，示意哥哥把方舟放下来：“有感觉不舒服吗？”
“我不怕光。”方舟从手腕上把头绳撸下来叼着，随手把长发拢起来扎好。
“嗯？”用树叶逗蚂蚁的『齐道平』疑惑地放生了蚂蚁，站起来看着他，“那方观南那一副你碰到光就化了的样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方舟绽开笑容。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毕竟谁都无法想象『方观南』的脸上带着纯良美好的笑意是什么样。
这个和『方观南』共享基因和血脉的方舟居然完全出淤泥而不染。
“你喊他哥哥，”没等兄弟俩反应过来，方舟就率先对『齐修远』提问了，“长得一样的、应该叫哥哥吗？”
“还能这么理解吗……？”『齐道平』挠挠头，随手把外套铺在地上，按着方舟的肩膀让他坐下，然后他和弟弟坐在对面。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呈现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齐修远』的表情很丰富、很细微，但他的话很少。
『齐道平』的表情要更加夸张，话也更多。
“你可以这么理解，兄弟不一定长得一样，但长得一样的一定是兄弟，一般来说拥有同一对生物学父母的是亲兄弟，但是广义上的兄弟还包含……”『齐修远』努力下一个定义，但描述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肥硕。
“我应该喊方观南哥哥吗？”方舟问他们。
『齐道平』嗯嗯啊啊半天，憋出一句：“要不你看看咱俩呢，来咱家你就有两个哥哥了。”
『齐修远』忽然觉得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他回头，和阴影里的『方观南』对上了视线。
『齐修远』：……
第531章 成为救世主吧、少年！
自从双子和方舟那天惊鸿一聊之后，『方观南』发现方舟开始靠近他们了，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逐渐熟络。
他站在角落，看着方舟主动走向双子，看着『齐道平』哥俩好地揽住方舟的脖子：“我们仨天下第一好！”
『齐修远』都快被这句话整应激了，他下意识去寻找『方观南』，却发现这次他主动走了，只留下一个背影。
『方观南』的背影依旧孤高笔直，尖锐得像要刺穿一切。
冷战吗？
『齐修远』想着，目光重新回到打闹的哥哥和弟弟身上。
那天聊天草草结束之后，方舟跟着『方观南』离开了，但出乎意料的，方舟现在居然还能正常地和他们待在一起——没有被『方观南』强行扣住、『方观南』也不再像个背后灵一样跟踪他们。
到底吵架了没有？
“没有哦，”方舟忽然抬头看着他，“没有。”
那天晚上，他只是喊了一句“哥哥”，『方观南』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转身就离开了。
他想，『方观南』大概是不喜欢的。
但也可能是喜欢的，丝线传达给他的和他看见的有时候并不一致。
介于每次『方观南』都在反驳，所以他姑且认为『方观南』不喜欢。
就像妈妈一直在拒绝他、0001一直在拒绝他、现在不过是哥哥也拒绝了他。
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的方观南眼皮一跳，心里万般思绪划过，汇聚成一句话
——请把机会让给有需要的人。
齐修远和齐道平双双深吸一口气
——请把弟弟让给会养的哥。
总被遗忘的纪云明看向『方观南』的背影，又想起初次见面时对方的趾高气昂，诡异地生出了一点怜悯
——你弟弟不要你了、你自己作的嘛！
汝弟弟、吾养之！
无论第九世界的几人内心怎样汹涌，第一世界的过去还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就像永远不能倒流的河。
“我刚刚说话了吗？”『齐修远』不可置信地开口。
人类的交流有一半是看肢体语言和表情，所以偶尔不用说话就明白对方的意思是正常的，但是能理解精准到这个程度还是不太对劲，好比一觉睡醒能听见所有人的心声一样荒谬。
“没有说话，但是我听见了。”方舟这么回答他。
『齐道平』和他大眼瞪小眼，最后憋出一句：“不愧是你，你该不会是什么超人之类的吧？超酷的好吧、你知道蜘蛛侠吗——他和你一样是实验……唔……”
『齐修远』及时止损，捂住了『齐道平』的大嘴。
“蜘蛛侠？”方舟好奇起来，他扒开『齐修远』的手，盯着『齐道平』的眼睛，“那是什么？”
“一个超级英雄、一个救世主？”十四岁『齐道平』的情商恰好能让他在说完话的那一秒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赶紧岔开话题。
“什么是救世主？”
理智告诉『齐修远』，眼前这个人是认真的、不能用其他的话去敷衍他，于是『齐修远』一边单手捏住哥哥的嘴，一边拍拍小孩的头：“很善良的一群人、会帮助其他人，把让世界变得更好当成自己任务的那样一群人。”
“一群人？你们说的蜘蛛侠也是吗？”
“那倒也不是，”『齐道平』把自己的嘴拔出来，再三表示自己不会乱说，然后才面对方舟，“小远是觉得救世主一个人太孤单了，救世什么的、当然是一群人去做更热血啊！”
“你想成为救世主吗？”方舟忽然抬起头，纯白的眼睛倒映在苍蓝色的眼睛中。
他的语气认真而严肃，表情也很微妙，就好像那是一件很重要的事、重要到每个人都必须慎重考虑似的。
“你想当吗？”『齐道平』挠挠头，把问题扔回去。
“如果是你们定义中的救世主，我已经是了。”虽然他不是人，但让世界变得更好的确是他的任务。
『齐修远』想到的却是另一层意思、有关他和他的家人，他揉揉方舟的头：“你已经是了。”
“所以，愿意吗，”方舟看着他们的眼神亮晶晶的，“成为救世主。”
兄弟俩双双沉默，换作是谁遇到这种事都会沉默的吧——如果对面的态度很认真、而且岁数还不到三岁。
“你为什么成为救世主、你喜欢这样吗？”『齐修远』捧着他的脸，“你是自愿的吗？”
不、不对，不是这样问，而是：“你知道你成为救世主不是自己的选择吗？”
“无论是碍于现实被迫成为、还是真心实意地想拯救世界，你没有选择的机会。”
齐修远的呼吸也停滞瞬间。
“拯救世界是我的任务，我就是为此诞生的。”0001告诉祂、祂就是为了守护这个世界才会降生的。
妈妈希望祂解决污染、0001也是。
就连呼唤祂的那个受精卵也是——想要活下去。
祂只是一一回应了他们。
研究院到底给这个孩子灌输了什么思想？什么拯救世界、什么造福人类？
那只是一群人对延续生命的可怕欲望。
『齐修远』的指尖像被冻上了一样，他挪不开手，嘴唇颤动着、说不出话，喉咙里挤出几声急促的气音，他努力地想对面前这个孩子说些什么。
比如不要想着当救世主、不要把别人的伤害当成你的责任……
他说不出来，因为他是既得利者，沾着孩子的血。
『齐修远』喘不上气，搂着小孩，弯下腰。
“不是你的错，”方舟轻柔地顺着他的背往下捋，“没关系。”
“不想当救世主也可以，我们还有时间、很多时间。”
『齐道平』看着他的眼睛，罕见地也说不出来话。
因为方舟过于认真，他们甚至没有考虑过为什么需要救世主，以及时间还多是什么意思。
后来反应过来的时候，也没有时间了。
日子还是像水一样淌，方舟的表情越来越丰富，雪白的画布上有赭褐色的枝条，苍翠的叶，鸟雀衔枝略过天空，隐没在水墨的山峦和雾气中。
他的目光透过窗，投向整个世界。
笼子里的鸟始终向往天空。
方舟终于在三岁这天向『方观南』提出第一个问题，并希望他能给出选项：
“我想离开这里，去外面。”
“你要脱离他们的控制？”
“我想去外面找人。”
“两个选择，第一、把他们全都除掉，否则他们不会放过你——即使你是失败品，我想你做不到。”
方舟可以，但他知道『方观南』还有办法。
“第二，”『方观南』看着和他已经一样高的方舟，“我成为你。”
第532章 坠入一片迷茫的月光
时间已经不短了，当初的激进派已经转向其他实验方向，对方舟的管控也弱了很多，稍加掩饰就能糊弄过去。
至于保守派和中立派就更好处理了，方殊观和朱华的手段足够让他们都闭嘴。
“你作为方观南出去，我会成为你。”
双生子的扮演游戏经久不衰。
从那天起，『方观南』连跳多级直接毕业，毕业之后他没有选择直接进入大学和研究所，只是把诸多橄榄枝丢给方舟，由他做选择。
『方观南』把头发染成白色，戴上美瞳，对方舟说：“去吧。”
方舟把头发变短、变成黑色，眼睛变成绿色，离开了学校。
天才有怪癖都是正常的，所有人都默许了“『方观南』”四处乱跑的行为。
他离开之后，『方观南』觉得无聊，也懒得和双子和角落里的『纪云明』解释，他知道他们不会说出去，但也不想再被他们用欲言又止的目光盯着，于是戴上了面具。
虽然旁观的齐道平觉得他是不想当替身使者、被用来思念方舟。
双子不知道方舟去哪里了，但是如果『方观南』和他没有选择和议院撕破脸，那么大概率方舟自由了。
『齐修远』暗自为他感到开心，并希望他快跑、快到飞起来。
再也见不到也没关系，只要他自由且幸福。
只有『纪云明』在真心实意地担心，除了送礼物那天，他都只敢偷偷去看方舟，反倒是方舟主动找了他几次，但都因为他不善言辞、互相问好几句就离开了。
他还是没能和他成为朋友。
『方观南』百无聊赖地看着消息栏。
他和方舟约定，每过一段时间就要联系一次，一方面是为了应付议院，另一方面……
『方观南』知道方舟一定会选择第二个选项，他也很好奇，这个一无所知的人在经历一切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这场实验到底会创造出一个怎样的人？
或者、一个怎样的怪物？
会给他带来所有有关人类的问题的答案吗——通过完全掌握一个人的全部这种方式？
怪物在明白自己不被接受之后会杀了所有人吗？他很期待。
他也很期待怪物孤独终老的所有感悟，可惜如果被杀的对象是所有人，他大概看不见了。
怪物在明白自己被部分人接纳之后——他看着双子，诡异地停顿了片刻……被部分人接纳之后，会变成一个可怜兮兮的动物吗？
然后作为一个被圈养的宠物度过一生？
他——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或许，方舟会在一切结束之后回到他身边，成为他的同类，他们会一起带着疑问死亡、他们会一起带着答案活着。
他一直都知道方舟能理解他，但方舟拒绝和他共情，同样的、他也回报方舟以冷漠疏离的态度。
爱是一种无用的、激素调控的情感。
爱很低级，但人类用爱驱动、发生一些难以预测的事，『方观南』不喜欢不确定的东西，所以他和爱很远的距离、远到可以冷静观察。
因为一刻不停歇的思绪，他有些烦躁，指关节在桌上重重地敲，皮肉被骨头冲得红了一片。
杂草疯长，他再次抬起手指，把痛觉当成理智的节拍器。
“咚——”
方舟和面前的人撞在了一起，他站住了，但对面瘦弱的人却没有把怀里的东西放开，反而是抱得更紧。
他直直地倒下去，被方舟接住。
接到手里才发现还有点硌手。
因为营养不良，摔倒的头发没什么光泽、略微有些长，他的皮肉贴着颧骨，整个人像枯瘦的草。
但他的眼睛是紫色的，很漂亮、可也很空，无端让方舟想起自己诞生的地方、没有人说话也没有花。
“对不起。”方舟把他放好，向他道歉。
“……没关系。”他看了一眼怀里的书，确定它们都完好无损，这才叹气一声。
瘦弱的人没有对撞见陌生人的探索欲，他只是很着急地准备离开。
方舟瞥了一眼：“你也喜欢看书吗？”
他的脚步停下了，这才仔细看了一眼眼前的人。
黑发绿眼的人没有表情，看上去年龄只有十来岁，短发毛毛蹭蹭，看穿着、是个家境殷实的人。
这种人和他没什么共同点，他应该快点离开，他还要去图书馆把书还上、然后去做兼职。
但因为少年问的那一句“你也爱看书吗”，他停下了脚步：“嗯。”
路上的行人熙熙攘攘，没有人关注这样一对相顾无言的人，世界沦为背景板，他们在彼此的沉默中揣度彼此的意思。
“为什么不去上学？”
在人间的这段时间，他学会了很多人类的常识，比如喜欢看书的人很多都在上学，但上学的人却不一定爱看书。
『方观南』能学会的东西对方舟来说也不算什么难的东西，所以他混入各个大学的身影也不算突兀。
只是他一直没再找到合适的人。
年轻人似乎有些无奈：“我没有钱。”
“知识要用钱才能买的到吗？”
“不、并不是，”他倒是愣了愣，才继续回答这些奇怪的问题，“但是有钱，总是能学一点平时很难接触到的东西。”
“有些知识很贵。”少年得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可以这么理解，我要去还书了，再见。”
“你想和我一起去学校看看吗？”
少年对他发出了邀请。
阳光恰好破开云层，笼罩在这片土地，方舟看见一根璀璨的丝线出现在年轻人的身上。
半小时后，鬼迷心窍的年轻人抱着书、和方舟一起出现在a大的校门口。
路程中的闲聊里，方舟得知，年轻人的名字叫『木兰柯』，18岁、没上过学、只是自学过一些书，他一个人来上城区打拼，希望能够更好地活着。
“木兰柯，我是方舟，但是在外面你得叫我方观南。”
『木兰柯』并没有追问原因，他抬头看着校门，手指局促地捏在自己并不得体的衣服上揉搓。
“走吧。”方舟拉着『木兰柯』踏入校门，保安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一样拦住他。
“这里欢迎一切愿意学习的人。”方舟这么对他说着，拉着他的手腕穿梭在往来的、青春洋溢的学生中，他们没有关注一个穿着破旧的年轻人，因为他们一样的年轻。
『木兰柯』渐渐放松下来：“你在这里上学吗？”
“我在这里找人。”
“你的家人在这里上学？”
“可以这么说吧、我的哥哥在这里读书，我现在是以他的身份进来的……事情很复杂，我带你去听课吧，今天有你抱的这本书的作者的讲座。”
方舟的手紧紧抓住他的，暖意顺着少年的手传递到他身上，他感受到心脏似乎很久没有这么雀跃过了，它不断地收缩舒张，泵出温热的鼻息。
讲座很精彩，结束之后他坐在座位上，呆呆地看着学生围住作者：“你们……”
他的喉咙有些干涩：“大学……可以接触到这些……”
他以为他和书上的名字会很远，但事实上，他们现在只隔着十米不到。
“你不去吗？”方舟反问他，在他专心听讲座的时候，他翻开木兰柯借阅的书，年轻人珍惜书籍，只在里面夹纸写自己的想法，书页没有折痕也没有笔迹，“你和他会有很多话可以聊。”
没等他回答，方舟再次抓住他的手腕，这次他们穿过了座位，来到作者面前。
年轻人站在灯光下，在几乎空白的脑子中组织出语言，他坦诚地叙述自己的看法，自己的理解，和作者进行了一次很愉快的交流。
第533章 一朵花开的时间
直到被带出门，夕阳洒在身上，他才恍惚间回神，如同大梦初醒。
“你想上学吗？”方舟拍拍他的胳膊。
“我想自己攒钱过来读书。”『木兰柯』在心里计算着——先得有钱。
“我可以帮你。”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知道，或许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愿意成为救世主吗？”
夕阳下的一切都是暖色调的、影子很长，他们离开了灰姑娘的舞会，再次回到彼此的身份和阶层中。
“很遗憾，”『木兰柯』没有敷衍他，很认真地沉默、很认真地回答，“我连自己为什么要走到今天都没有弄明白、也无法坦然地欺骗你去说什么我想拯救世界。”
连自己都无法拯救，怎么对别人伸出手？
『木兰柯』或许会同情和他处境相同的人、会同情街上偶尔出现的流浪汉，但他的口袋空空，掏不出一枚硬币。
囊中羞涩到他连自己的温饱都难以保证，所以无法散发他的同情心，也只能把它们团团折折藏好，免得别人笑话。
“在今天之前，我只想着赚钱、读点书，不要被别人看不起。”『木兰柯』和他一起坐在长椅上，仰头看着天。
方舟朝天上看的时候不会被阳光刺激到闭上眼睛，『木兰柯』却眯上眼睛，生理盐水在眼眶中蓄积，他也分不清那是委屈的眼泪还只是被阳光刺激到了。
“今天我发现好像没有人会看不起我——只要我不去关注，”『木兰柯』的语气带着一点哑意，他抬手遮住眼睛，“读书……也成为不了我的底气，离开那个以读书为主的环境，我好像也还是一事无成、我读的书也没有什么用。”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方舟眨眨眼，他歪头看着沉默的年轻人，“但我感觉到你还是喜欢读书的，为什么不接受我的帮助？——不当救世主也可以。”
“你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下城区长大的孩子很难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
“我不知道，我可能是在想，万一你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后、就想当救世主了。”
『木兰柯』实在是被逗笑了，这个人似乎真的把救世主当成了真实存在的、有价值的存在：“是吗、你真的这么想？”
还只是一个孩子对同龄人发出的善心吧。
“你是个很好的人，”少年也回答得认真，“我觉得你会同意，那么我们一起努力赚钱吧、我和你一起实现你的愿望！然后你再和我一起当救世主！”
说不定他就能找到除了他以外的第一个救世主了。
“你说的是那种会真心诚意地帮助这个世界的救世主吗？”『木兰柯』看着他。
木兰柯就站在少年身后，低头看着他纯净得一眼能看到底的眼睛，伸出手，手指落在他的头上，想透过时光去抚摸他的头。
方舟只是稍加思索：“是的。”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名为方舟的少年和他一起挤进了他租的小房间，狭小的空间只有一张床，得他们俩背对背挤在一起才能住下，笑出来的时候还会带着对方的身体一起共振。
在沉闷的雨夜里，每个睡不着的天气里，『木兰柯』都在数对方的心跳声，咚咚的心跳声混着雷声和小空间带来的狭隘窒息感和安全感，他转身就能看见乌黑的发旋，黝黑得像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他有时会想这个少年什么时候会腻了这样的游戏，然后某天这个狭小的地方就剩下他一个人，那时候他会再次在迷茫中辗转反侧，但那个少年好像在这扎了根一样。
安全感于是也扎了根。
第三个月，『木兰柯』习惯了有他在，秋天也如约而至。
他经常在闲暇的时候和少年找一个地方一起看书，大部分时间两人都沉默，偶尔少年会提问，然后他回答。
一片银杏叶落到书上，方舟问他：“人为什么总要追求意义？”
“没有一个能说服自己前进的目标，很容易就会迷失在路上，”『木兰柯』回答，“就像三个月前我遇到你的那天，我才明白我之后的路要怎么走。”
“也是三个月后的今天，我才想明白阅读的意义。”
方舟：“？”
“不是为了追求地位、不是为了别人的追捧和崇拜，是因为我很迷茫、很贫瘠，我无法准确地描述我的感受、我的的病症，对别人的感知也隔着层纱。”
“这种感觉让人很无助，但是从书里我总能找到和我、和其他人一样的人，阅读书里的人我就可以理解他们了。我从书中挑选我的世界观、价值观和人生观……”
“我从书里见过这个复杂的世界，构建出我理想中的世界，爱上我构建出的世界，起初它会是纯洁的白——”
“之后我要给它描上复杂的黑和灰，因为世界不应该只有一种颜色，卑劣和高尚的价值等同，我要爱这个世界的卑劣和爱这个世界的美等同。”
『木兰柯』合上书：“在最后的最后，我可以为了这样的世界付出一切，我希望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嗯……那么你爱的是这个世界吗？这样的世界——卑劣和高尚等同的世界，它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说它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乌托邦？”方舟轻声问。
“我也不知道，”『木兰柯』学会了方舟的口头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所以我还在继续阅读、继续生活，或许某一天就明白了。”
『木兰柯』身上的丝线越发璀璨。
在方舟的再三念叨下，木兰柯接受了他的帮助，他们开了一家花店。
“我会还你的。”
方舟点点头：“如果你愿意当救世主。”
他把花盆里的土松好，看向窝在摇椅中的人，少年在摇椅中摇晃。
『木兰柯』突然觉得：他看上去应该一生无忧无虑，也应该被实现每个愿望。
“好。”
『木兰柯』答应了。
但他似乎理解错了。
方舟的手被『木兰柯』轻轻握住，他们依旧会一起去大学蹭课，一起去吃小蛋糕。
额外一提，这一年里，随着他们赚的钱变多，『木兰柯』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起来，皮肤白净、浅墨绿色的头发也蓄到了肩胛骨。
有关救世，他会在路过乞丐的时候放下两枚硬币，会带着方舟去医院和养老院做义工。
方舟无数次想开口说不是这种，但他的话总在看到那些被帮助的人笑起来的瞬间消失——以他都不明白的理由。
偶尔独处的时候，他想提，但话音又消失在『木兰柯』喊他吃饭的柔和笑意里。
与此同时更加强烈的是另一个声音，它从只会喊饿，变得开始絮絮叨叨：
『方舟、方舟，我也好饿，我可以吃了你吗？我想吃了你……你也、怜悯我、好不好？』
黑色的人影在他身边凝聚。
『木兰柯』看不见也听不见。
第534章 礼物的意义
『木兰柯』还变得喜欢送给他东西。
经常是一小束鲜花，偶尔是小蛋糕、小玩偶和衣服。
方舟问他：“这是什么？”
“礼物。”『木兰柯』说。
“他们不是说礼物只有在特殊的日子才会送吗？”
方舟没有收到过礼物，也没有收到礼物的、值得纪念的日子。
『木兰柯』回答：“从遇到你的那一天开始，每一天都值得纪念，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我明白了，你爱我？”方舟若有所思地点头。
『木兰柯』总觉得哪里不对，他们的某些方面出现了不小的偏差，但是他说不上来。
唯一确定的是，对于少年尾音中的疑问，他可以摸着心脏上覆盖的那块皮肤，很平和很坚定地说：“是的，我爱你。”
我希望你能活得很好，无论你是不是哪一天就会启程离开，我希望你永远过得很好，『木兰柯』永远都会等待方舟回家——他们的家。
方舟想要什么，『木兰柯』都会尽力为他做到。
这就是爱吗？『木兰柯』不确定，可这是他能给的最好的东西，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能给什么。
方舟对着他的心声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我也爱你。”
如果送礼物的特殊日子可以选定，那就从今天开始，祂会给祂爱的他们送礼物。
爱在『木兰柯』这里有了一个朦胧的轮廓——希望被爱的能更好地活着、至少比我更好。
祂想明白的时候，天上的星星和摇曳的丝线一起闪耀着。
星星一直眨眼，方舟从头到尾地想起祂遇到的每一个存在。
那天之后的第二天，『木兰柯』收到了一本书。
『齐修远』和『齐道平』收到了一对小狗挂坠。
得益于他每次都会蹲在角落偷偷观察，并散发忧郁孢子，『纪云明』收到了一个银灰色的蘑菇抱枕。
『方观南』、方舟不知道应该送给他什么，在他的眼中似乎没有什么特殊日子需要用礼物纪念，他想了想，可能只有新的问题能让『方观南』满意。
自从方舟和『木兰柯』相遇，他更喜欢和『木兰柯』一起去找答案，『方观南』希望他提出的问题他一个都没问过，他送了『方观南』全新的问题
——在人类的进化过程中，爱到底扮演什么角色？它是好是坏？
——如果爱注定要伴随无法消解的苦痛，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爱最初的诞生是因为孤独吗？在孤独无法被消化的时候，是不是爱就会变成埋怨和恨？
新神在旧神沉睡的地方被放上一朵康乃馨和一只白色的小球玩偶，祂没有醒。
天忽然变得很近，弑神小队的所有人抬头就能看见，他们看见了方舟诞生的地方，看见三位神明。
同时，外界，感受到旧神记忆波动的亮晶晶几乎要抓狂：“你们疯了！这个时候调用这么多人的权柄和记忆，尤其是旧神、你们——”
“污染？它没空、它不会在关键时刻出动本体。”『方观南』的手指抚过羽毛笔的尖端，纯黑的羽毛压下一块，在手指离开之后变得分叉。
此刻，操心的0001在两个时空共鸣。
回忆中的0001收到了一朵白色的小花，它把花放在一边，眼神掠过它柔软的花瓣，用意味不明的语气问变得有些黑的小球：“你为什么变黑了？”
它有一些猜测：或许是因为这代表着新神也被污染了、而祂们还是没有开始实施计划……不，或许只是小球不注意、又把自己弄脏了，这是一场没必要的警惕，或许……
0001停止所有的想法，它越来越冷静，也越发感到惊悚，新神知道祂在做什么吗？祂还清醒吗？
它要好好想想怎么处理这件事了，新神的犹豫和旧神的逃避只会让事情更糟糕，再这样下去，这个世界会走向毁灭。
“变黑了？”小球看着自己的翅膀，那里出现几簇黑色的小绒毛。
突兀得像白纸上被泼的黑漆。
祂仍然听见污染的喋喋不休，在祂把礼物送出去的那一刻，污染更加疯狂，祂感受到了黑色和腐烂，就像落入浓硫酸的纸。
在0001的沉默中，小球突兀地笑了一声：“你在关心我吗？你爱我吗？”
翅膀的羽毛根部忽然传来刺痛，是污染真的咬了一口。
“你的计划为什么还没有进行？”
这句话把刚刚才温馨起来的氛围打回原形。
“因为他们不愿意。”
0001诧异地看了祂一眼：“就因为这个？”
“嗯。”
“『木兰柯』不是答应你了吗？”
“你在偷看？”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他不是同意了吗？为什么不行动？你还记得你去人间做什么吗？”
“拯救世界，”方舟的翅膀在轻轻扇动，细小的绒毛在风中轻颤，“人类也是世界的一部分，我们不能强迫他们去——”
“世界可以没有人类。”
新神和0001面面相觑。
“世界可以没有人类，造物还可以创造，如果是为了消灭污染，这个造物可以消失，”0001严肃地说，“但世界必须有神明。”
无论是新神还是旧神，至少要有一位神明，神明可以创造造物，但造物不能创造神明。
“世界不能没有神明？”新神注视着0001，“所以……”
祂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像极了祂第一次在罅隙间回头对0001说“没关系”的调：“——就可以不顾他们的意愿，引导他们死亡吗？”
“不一定会死、就算无法控制，也不过是几个人类、能够解决污染是最好的，如果你下不去手，”0001几乎是深吸一口气，“我去引导，必须消灭污染，拖得世界越长越是糟糕，你都被影响了、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能不能别……”
别闹了。
它的话没说出口就被新神打断：“我看见了，他们会死、踏上这条路就会死。”
“就算死了又会怎么样吗？”
“你没有收到人类的礼物，”明明新神就在它面前，声音却越来越远，“你没有吃过人类做的饭、没有和他们成为朋友……”
“他们和我们明明是一样的，在你的眼中，人类都是消耗品吗？他们有感情……”
“你被污染影响了。”
第535章 命运、命运
0001的语气忽然变冷：“接下来的事，你不能再插手。”
“不，你做不到，”小球的身型拉长，变成祂在人间的模样，背后的翅膀也跟着变大，垂在身侧，绒毛几乎都藏在矫健的正羽下面，不再柔软，“你看不见污染、摸不到它、不知道它从哪来、在找什么，所以你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只有我能解决。”
祂的目光极为快速地扫过旧神，嘴唇抿紧，丝线连接到每一个人类身上。
祂看见『方观南』面对着屏幕上的问题沉思，几分钟后衣角从椅子上滑落，虽然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他还是去书架上寻找书籍来回答。
双子的生活平静美好，他们的手指戳在小狗挂坠上，商量着怎么回礼，他们的父母正在客厅聊天，视线偶尔落在一边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孩子身上。
『木兰柯』抱着花盆，把它放在架子上，用枝剪修剪枯叶和杂枝，他的手机放在桌上，问自己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0001深吸一口气，祂们当初的契约浮现出来：“我是你的监管者，新神，我现在以世界维护者的身份要求你守护你的世界、肃清所有污染，如果你还不动手，我会强制锁定你、剿灭不负责任的神明，接管你的责任。”
方舟站在那里，祂现在和0001差不多高了，但似乎从没见过这样的0001，祂记忆中的0001总是无奈的、冷静的，冷静……而不是现在这样的冷漠。
祂发现祂其实一点都不了解0001，或者说到现在为止，祂谁也没搞懂。
这就是责任吗、0001一开始就提到的责任？责任会让人变成这样吗？
——“我会讨厌你。”
“你可以讨厌我，我还是会这么做，这是我的责任。”0001回答。
祂们在对峙着。
“污染造成的危害是越来越严重的，我不相信你没有看见，如果你真的喜欢人类，就不应该再拖，新神，我怀疑你的动机。”
——“如果你那样做，我会恨你。”
“爱和恨都不是你该有的情感。”
——“……”
方舟沉默了很久，久到旧神都不得不醒过来插手这边的矛盾。
旧神和0001看着祂，没有说话。
“我知道了，”最先让步的是新神，“我会开始任务。”
0001松了一口气，把契约收回去。
方舟还是争取到了时间。
污染叽叽咕咕地笑着：【我说过的吧，祂们不会理解你的，只有我、只有我懂你！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神明、那根本不是你想做的！】
【我是不是告诉你，你的这些痛苦都是旧神带来的？是祂！祂孕育了我、但祂在逃避我！你没有、你没有逃避我、方舟，你很坦诚，我喜欢你这样，你交给我吧、我帮你解决你不想解决的。】
【我帮你解决0001，什么监管者、吃掉祂们，让祂没办法对你指手画脚，祂想让你去死，你不想死对不对？】
【对了，你知道吗？你的妈妈根本不想死，所以祂没有阻止0001签约你，其实祂一直看得到，但是祂害怕了！神明也会畏惧死亡！】
【神明也会爱！也会恨！祂们凭什么要求你无欲无求？】
【方舟，我比任何存在都了解你，你看看，感情多么美好，所以你很珍惜对不对？】
【和我一起吧、我是你唯一的共犯、同谋，我们把情感传递到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黑色的雾气被方舟掐在手里，面无表情的新神掐断了它，就像『方观南』处死小鼠一样冷漠。
“我怜悯你，所以我会给你干脆的死亡。”
【我死？】消散的污染重新聚拢，【我不会死的，只要你们怕死，我就不会死，因为畏惧也是情感啊，嘻——】
方舟再一次掐断它，它终于沉默。
祂坐在罅隙间，把变成黑色的羽毛一根一根拔下来，直到最后一根，祂似乎想把它留下做个纪念，于是把它做成了一支羽毛笔。
似曾相识的羽毛笔让黎平鹤陷入沉默，她下意识召唤出裁决之书比对了一下，确定它们的确一模一样。
天再次变得遥不可及，弑神小队的目光被压到人间，他们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看着方舟独自行动。
他先去找了『方观南』。
“爱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模糊不清，”『方观南』把手里的书递给他，坐在他身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执着于研究爱。”
“针对你的几个问题，一、爱对于群体来说是一种保障机制，爱会让他们在自己的责任之外再负担其他个体的责任，从而让被爱的弱势一方得以生存，这样来看，有利于物种生存进化。”他的手指点在书上有育儿和反哺行为的物种身上。
“但那终究也只是人类把自身的情感投射到了动物身上，”他嗤笑一声，“那么、对于个体来说，爱是基因控制的毒药，自私才是本性、更有利于在自然界的争夺中胜出，爱会让它们做出不理智的选择甚至是牺牲。”
“但是扪心自问，它们真的不会在死亡的瞬间后悔吗？爱会造成不对等的牺牲、无意义的牺牲，如果物种为了本身价值比他低的存在、因为所谓的爱牺牲，那就是没有意义的。”
“你也这么想吗？”方舟把书扣在脸上。
“也？”
“不重要，回答下一个问题吧。”
“二、爱和苦痛，”『方观南』把他脸上的书拿走，注视着他的眼睛，似乎是想从其中看出点什么，他捏着方舟的一缕发丝，把所有最近发生的一切不合理串联起来，“我刚刚说了，爱是基因的毒药，毒药能麻痹你的神经，但是在短暂的麻痹之后，毒药的毒性自然会发作，欲望、激素控制的欲望让你去索取，但是对于人来说，他们永远无法取得与预期相同的回报，每个人都有一杆秤，奇怪的是，他们称量的标准并不一样，所以某个物品、事件的价值也不一样。”
“当天平朝着一侧倾倒，有人就会忍不住这种压力开始痛苦。”
“爱伴随着苦痛，但是——”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东西，对着方舟笑得灿烂，但灿烂之下是腐烂的、阴郁的土壤，“爱带来的短暂麻痹就可以让他们忽视外界的压力，在甜蜜的梦里死亡。”
“第三、在回答问题之前，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方舟靠在椅背上，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但是『方观南』心里想的一切他都已经听见。
“你是谁？”
你是怪物、神明还是人类？
“不是怪物、不是神明、不是人类。”
『方观南』笑得直不起腰，他凑近方舟的耳朵：“您终于不打算再装成人类了？”
第536章 方寸之间
『方观南』知道，他对于所有出现在身边的人、事物都存在非同寻常的探索欲和掌控欲，他并不觉得这是一种缺陷，反而觉得这是一种天赋，一种能预见未来、做出改变的卓越技能。
所以在他意识到方舟是所有人都不一样的时候，从方舟有个人意志的瞬间到他的每一次转折，他都不用对待人类的、蔑视的态度去应对，反而尽可能地给出选择。
这个没有人类本能的、完全悖论的存在可能是某种奇怪的生物，祂渴求爱，虽然不知道爱是什么、但是祂向每个人要一份爱。
在方舟离开他之前，这种渴望是无意识的，方舟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只是希望得到它。
但现在，『方观南』掂量着这些情感所占的比重：“你遇见了改变你的人。”
“和你无关。”
“我还以为你会想问问我怎么和人类相处，”『方观南』起身，稍微远离了他一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面具在桌上，垂下的丝线顺着桌子滑落，“好吧、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我们跳过这个话题——那么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您是谁？”
“方舟。”方舟的手指在书上敲了两下。
“您认同作为人类的这个身份？”
我给予他的选择在创造一个全新的人类或者怪物？
方舟没有回答。
“您看新闻了吗？抱歉，您不看也该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想知道那些奇怪的人，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方舟站起来，平视他的眼睛：“污染。”
没等『方观南』挤牙膏一样地继续试探，他直接解释：“如果不治理污染，这个世界会毁灭。”
“所以您当初问我愿不愿意做救世主，是为了这个？”他福至心灵，终于把所有的线索归类整理，“您是为了解决这个才降临的？”
“污染的本质是什么？您要怎么解决它？”
“您靠近我、我们，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方舟的表情像太阳一样落下，无光的眼睛沉默着：“……是的。所以我再询问一遍，你是否愿意成为救世主？”
“我愿意。”『方观南』笑着回应。
他不可能放弃一个崭新的课题，也不可能放弃观察他雕刻出的作品，他期待怪物的选择，他期待着怪物把所有人都杀死，来报复曾经他们对他所做的一切。
方舟点头，『方观南』以为他要委派任务，却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第三个问题。”
“第三个问题，我要纠正您的语序，是爱先诞生，孤独随后才诞生，如果一个人生下来就没有被爱过，他不会感到孤独、他不会了解孤独是什么，被爱过的、被爱得越深，失去之后就会越孤独。”
“孤独消解不掉的时候，”『方观南』递给他一杯水，“他会回忆过去，相比较之下，当下就无法忍受。”
“我感到孤独了。”方舟落下一句话。
『方观南』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嗯？”
“帮我一起研究污染。”他没有理会『方观南』的疑问，直接发出邀请。
“我很荣幸。”
他离开和『方观南』见面的地方，走到阳光下，这是一条热闹的街。
阳光分外刺眼，他低下头，没有再看天，风吹动丝线，在他耳边响起清脆的声音。
他扶住要摔倒的孩子，小孩匆匆道谢，奔向父母的怀抱。
小孩想把父母拽过去给大哥哥道谢，再转身的时候就发现方舟已经隐没在人群里。
【你这是在恨？这么激烈的情感？】再次聚合的黑雾缠绕在他身上，【我说你到底在坚持什么？这里有一个人能听到你的想法吗？你爱他们、然后呢、他们怎对待你？】
“你想吃掉我的权柄，为什么？”他找了一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来。
似乎是在不断被方舟杀死的过程中诞生了恐惧，污染变得坦诚起来。
【因为我也很痛苦啊、我为什么不应该存在、为什么要被你们视为威胁？明明创造了我的就是你们这些神明啊？为什么！】
【如果我的痛苦不能被理解，那世界毁灭也没关系，如果我感到饥饿，世界变成养分也没关系……难道你没有一刻——和我想得一样吗？】
【我每咬下一口，都能品尝到你的痛苦、孤独和难过，我吃得越多越像你、越理解你，难道我不了解你吗？】
【拯救世界、拯救神明，多荒谬，我们都不幸福，他们凭什么幸福？】
方舟意味深长地看了它一眼，没有回答，这里只有他能看到它。
所有人看到的都是一个少年坐在树下，但他能看见身边的黑色人影，枝叶缝隙间撒下的光斑让方舟忽明忽暗，他笑起来。
那是『木兰柯』都罕见的笑意。
污染下意识闭嘴，要变成零散的雾，却没想到方舟更快，他掐住黑雾的脖子，轻而易举地掐断了它：“你理解我？”
污染还有一些脏话要说，可是方舟的动作太快，脏话卡在脖子里。
“我能杀了你，让你无法聚合，你怎么敢对我藏小心思？”
污染对吞噬权柄这件事闭口不谈，反而一直要撬动他的情绪，这本身就不对劲。
它的目的绝不是幸福，而是成为神明。
污染憎恶神明，也渴望成为神明。
权柄对它有吸引力，如果要用人类做容器，最好的方式是对人类撒下一点权柄，污染就会像蟑螂一样集中扑上去。
给人类的权柄越少，对污染的吸引力越小，如果权柄的载体意志足够坚定，就可以像他一样掐死污染。
这个过程就像『方观南』曾经和他介绍过的耐药性实验一样，需要大量优质样本，需要不断采样，而且随着给药量增加，实验个体还会出现耐药性。
但是难免会有人扛不住，然后死亡，那种死亡，在观测中是不可逆的。
污染吃掉的是灵魂，灵魂越痛苦，污染越开心。
……
他要这么做吗？
方舟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掌向上，手指微微收拢。
在他的推测中有一个更好的办法，但他现在有点不想用了、就像『方观南』说的，值得吗？
没有人理解、没有人会爱他，和0001的方案背道而驰，值得吗？
为了人类，值得吗？
值得吗？
他捂住了脸。
湿润的触感溢出。
夏天的雨来得猝不及防。
天色阴沉，雷声轰鸣。
行人匆匆散开，街上很快就只剩下稀疏的几个打伞的人。
雨顺着低垂的发丝滑落。
第537章 比格三人组
雨砸在树叶上的声音很大，密集的雨点敲打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声音织就一张巨大的网、笼罩住每个人的耳朵。
有脚步声停在他身边，雨声撞击的声音发生了变化，没有雨再落到他的头顶。
方舟抬起头，看见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那双眼睛里总是充满生机，青年什么也没问，只是撑着伞。
两人一人淋湿一半。
闻锐坐在长椅上，和方舟一起看着十九岁的『闻锐』，她笑弯眼睛。
『闻锐』和方舟大眼瞪小眼，愣是一声不吭，青年看着少年毫无反应的模样，还是率先伸出手：“去避雨吗？”
方舟看见她身上璀璨的丝线，犹豫着把指尖放在她的手心。
青年一把把他拽起来，朝着咖啡厅的方向奔跑，石板路上低洼处的积水溅起来，两人谁也没在意。
咖啡厅里还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一人红发一人灰发，两人正在聊天，见『闻锐』湿漉漉地拉着一个少年跑进来，灰发青年不慌不忙地移步到服务员身边，低声交流着。
红发青年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的眉头宣告他并不平静的内心：“方观南？”
青年对这张脸的印象可谓是相当深刻，在『方观南』的才华出名之前，他和他父母如出一辙的傲慢就先出了名。
高傲、自大、偏偏又聪慧至极惹得人咬牙切齿，这就是方观南的家庭。
但眼前这个人不太一样，要说怎么不一样，『关野』只能想到失忆
——可能也只有失忆才能让那个人露出这样落魄的表情。
“我不是方观南，我的名字是方舟。”
恰好灰发青年走过来，她的臂弯搭着两条干毛巾，一条被她按在闻锐头顶，另一条被她递给方舟：“方舟——方观南的弟弟，你好，我是黎平鹤，红发的是关野。”
如果这里的是方舟，那被关着的是……
她眼神流转，一时间复杂无比，但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没必要给自己添麻烦。
方舟接过她给的毛巾，把毛巾放在头顶，像『木兰柯』给他擦头发一样给自己擦头发：“谢谢。”
“不客气。”
“我是闻锐。”『闻锐』搬了一张椅子，四个人围着一张小圆桌坐下了。
『黎平鹤』点的热可可也端了上来。
莫名其妙地跟着陌生人走掉，莫名其妙地被拉过来坐下，现在又莫名其妙地陷入了沉默和尴尬。
四个人各有各的小动作，一分钟十个假动作，都没有率先开口，除了方舟以外的几个人互相传递视线，他们有自己的沟通方式。
方舟抿了一口可可，悄悄抬眼看了看他们。
闻锐、黎平鹤和关野就站在各自的身后，他们眼神复杂，看着这条没有决裂的时间线。
“你为什么在外面淋雨？”『闻锐』轻声打破四人之间的寂静。
乌云没有走开，雨势变得更大了，外面的潮湿和昏暗反而衬托得咖啡厅里温暖又舒适，地板上的脚印被路过的拖把擦拭干净。
“因为最近发生的事太让人难过了，”方舟眨眨眼睛，他这时候还是用于伪装的绿色眼睛，没干的发丝贴着额头，有一滴水珠顺着睫毛落下，“新闻上那些疯掉的人、很可怜，但是能帮助他们的人却视而不见。”
『黎平鹤』挑眉：“议院不当人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闻锐』想捂她嘴的手终究慢了一步，余光中『关野』甚至不嫌事大地还在点头。
“议院？”方舟意识到他们的思路并没有在一条线上。
“社会结构出了问题的时候，最应该对其负责的就是上层机构，你不是这个意思？”现在诧异的变成了『黎平鹤』。
托她生物学父亲的福，『黎平鹤』对议院干的臭事可谓如数家珍、包括有关方舟的实验。
她当然也关注时政热点和社会热议，介于方舟这个世活例子就做她面前，她怀疑最近越来越多的“疯子”都是议院名下研究院实验的结果。
她以为这个同样被议院虐待的孩子会这么想，以为他对其他人的共鸣是因为他对议院的恨。
“这个问题议院解决不掉，”被迫听了一耳朵议院干的脏事的方舟嘴角抽搐，“但我认同你，议院不是好东西。”
『黎平鹤』被他一本正经的脸逗得没忍住，笑得连杯子都端不稳：“只要骂议院，你就是我们的好同志！”
四人之间的氛围一松，他们的话题也轻快起来，三个人轮着骂，把议院从制度到议员骂了个遍，重点被骂的还得是黎瑞光。
『黎平鹤』：“我的生物学父亲都能在议院工作，那议院能是什么好东西？”
“好骂！”『关野』顶着一张严肃沉闷的脸，发出了赞赏的声音，“你爸真不是个东西、没有说议院就是好东西的意思！”
“我们三明天不活了吗——”闻锐低声劝导，“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三人的性格比他想象中的活泼很多，情绪外泄得十分明显，带着未被修理过的尖锐和昂扬，和他认识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说到高潮，三人头脑一热就要去风风火火闹革命，直接一个大冲步冲到门口。
当然，『闻锐』是左手抓『黎平鹤』右手抓『关野』，被两人直接拖出去的。
『闻锐』的每一根脚趾都在鞋里进行勇猛的斗争：“求你们了、我暂时没有明天就去死的想法。”
『关野』：“你不革命！”
『黎平鹤』：“你投降派！”
『闻锐』提膝一人一脚：“哈！正义时刻！”
方舟对此叹为观止，心情却意外地好起来。
三人闹腾腾得回来了，坐在他周围。
不知道谁先笑出了声，这桌散发出快活的气息。
旁观黑历史的28岁三人全都低下头，疯狂地思考鸦舟到底知道多少。
“咖啡厅还是没什么意思，”『黎平鹤』摆摆手，幸亏这个点人不多，不然几个人丢脸都能丢到外太空去了，“有空去喝酒、酒精上头，咱就去掀了议院。”
“你，”她指着『闻锐』，“以后做我的大监察官。”
“你，”她指着『关野』 思忖片刻，“你——还是去拧螺丝吧。”
『关野』白了她一眼：“又想着夺权篡位成议长了？天没黑就做梦。”
“人活口气，要梦就梦个大的。”『黎平鹤』的笑意肆意张扬，毫不掩饰的野心蓬勃而灼热。
『闻锐』和『关野』都以为她在开玩笑。
但方舟觉得她的眼睛说她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问：“你为什么要当议长？”
“想让好人好好活，想证明我能做得比所有人都好。”『黎平鹤』举起杯子，和他端在手里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538章 我们的故事
想让好人好好活……方舟放下杯子：“那你会是他们的救世主吗？”
“如果所有人都没有方向，迷失在长夜，那我的确会是那个救世主。”
有点中二，她的朋友给出反馈。
“救世主——”『关野』憋着笑，拍拍她的肩膀。
“救世主的小跟班。”『闻锐』笑眯眯地指着自己。
“我是认真的。”方舟拍拍桌子，表示自己没开玩笑，然而桌子毫发无损。
三人对视一眼：“这位先生，我们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有人告诉我，救世主是一群拯救世界的人、是希望世界变得更好的人，他们心甘情愿，你们是这样的人吗？”他看着三人头顶璀璨的丝线，有些期待。
“救世主的确不会是一个人，”『闻锐』说，“我的任务就是让更多的人知道、了解、加入我们。”
“政委。”『黎平鹤』总结。
“一个人两个人是成不了事的，”他们的话题很容易就跳转到三人组的共性思维上，『关野』提到这就不困了，“团结所有能团结的力量，共同抵抗剥削、压迫和歧视。”
“别再上高度了，”方舟挠挠头，面色犹如霜打的茄子，“你的道德制高点已然来到了世界之巅。”
『关野』收敛了一点：“你到底想说什么？”
『黎平鹤』点头。
『闻锐』……『闻锐』左顾右盼：“什么什么？我们不是才认识吗？他要说什么？”
“我想问你们，愿不愿意做救世主。”方舟的表情很认真。
『黎平鹤』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张纸，问两个朋友：“有笔吗？”
方舟把羽毛笔掏了出来。
『黎平鹤』注意到，那支笔其实是凭空出现的，她首先怀疑这是一场整蛊游戏，随后才在不合理事件中找到共性因子。
她回想起最近一段时间所有的消息，想到街上莫名失控的人，议院对外宣传他们得了精神类疾病。
羽毛笔被『黎平鹤』握住，她的指腹抚过干燥的羽管，在纸上写下很多猜测，一一排除，她很快发现方舟年龄的非常理变化，试探着问：“我猜你想说，最近发生的动乱是上天的一种惩罚？”
但那到底是什么？没有病因，草草归结于精神疾病也不妥，似乎只剩下最不可能的答案。
『黎平鹤』是个唯物主义者，但少年凭空捏造一支羽毛笔也是事实，他的身上没有能存放这支笔的地方。
周围的人没注意这边的动静，『黎平鹤』的思绪像盘结的毛线一样横竖交织，逐渐勾勒出全景。
方舟连连点头又摇头，发丝上的水滴甩了关野一身：“我的年龄的确是非自然的，最近那些人的疯狂也不是上天的惩罚，那些是污染、诞生于人类，只有人类才能解决。”
『关野』按住方舟洒水的脑袋：“你是故意的？”
被按住脑袋的人缓缓抬头，用一种“你是不是傻子”的眼神盯着『关野』，盯到他悻悻然松手：“你们可以自己去探索。”
“有结果之后，如果想改变这一切就来找我吧。”
『闻锐』倒吸一口气：“什么？是在说最近街上那些乱象吗？你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吗？”
“你到底要说什么？”『关野』皱眉，“怎么和方观南一样神神叨叨？”
方舟抓抓头发，他现在处于很矛盾的状态，他下意识不想让这三个人知道详情，这样就……就怎么样呢？
人不可能随便答应不了解的事情，这样他们就不会答应当救世主，就没有死亡的可能。
他深深地看了三人一眼，目光越过人，到达背后的明亮璀璨的丝线。
这么长时间，方舟掌握的信息越来越多，他发现丝线越璀璨，人类对污染的容纳量越大——那是从神明的角度来说的。
从人类角度来说，丝线越璀璨，人类越是美丽，他们拥有不同的品格，在丝线上投射出不同的色彩，他们一定会坚定地走向一个辉煌盛大的结局。
如果他不干扰他们的命运，他们的未来都会很漂亮。
这三个人的丝线颜色各不相同，都像宝石一样灿烂，如果不做救世主，一定会过得很好。
方舟的手指握紧了自己的衣角，没有理会0001的疑问和催促：“当我没说过，我先走了。”
他再次踏入雨幕。
『闻锐』要抓他的手落空了。
“你们觉得世界上有怪物和神明的存在吗？”『黎平鹤』看着雨中消失的背影，羽毛笔还在她手里，她用羽毛尖戳戳『闻锐』的脸颊。
『闻锐』看她：“说好当一辈子的唯物主义，你中途叛变了？”
『关野』顺着她的话往下接：“你有什么看法？”
“就像他说的，我们去看看，反正闻锐最近不是也在关注这个吗？”『黎平鹤』在纸上画了一个圈，“真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他熟悉我们的速度和接话的频率就好像是熟悉我们很久了似的。”
就好像，他知道我们在想什么。
那么这次见面也是他谋划的吗？
『黎平鹤』再次看向雨幕，黝黑的眼睛深不见底。
雨下得更大了。
方舟的脚步停在路上，离开咖啡厅的灯光之后，外面变得更冷了。
他惊讶于自己的中途变卦，毕竟『黎平鹤』看上去不像一无所知的样子，说不定多劝一劝就会答应。
现在答应的有『方观南』和『木兰柯』，抛开『方观南』不谈，他如果问『木兰柯』愿不愿意承受那些污染
——『木兰柯』会答应的。
但他的答应是对方舟的妥协，『木兰柯』没有拒绝过方舟。
这些感觉很奇怪，就像0001说的，『木兰柯』总该是心甘情愿的了吧，但为什么他总觉得不对、不应该这样、这样也是错误。
就像是把别人送的礼物转手送出去一样不对劲。
【你要对付我——】
方舟看都没看聚集的污染，他一边漫无目的地走，一边掐住污染，手指缩紧。
污染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心情好了一点，但不多。
闻锐担忧地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
黎平鹤看着手中的羽毛笔，叹气：“这可真是……仁慈、怜悯和爱，偏偏选择这个时候接触这个时间线的我们——”
这个时间线的所有人都太稚嫩，没有人能接住方舟近乎懵懂的爱。
那是一棵很小的芽，长在枯叶下，如果路过的人不注意，它就会死去。
二十八岁的这群人阅历足够、能够包容他，但十八九岁的一群人和他一样迷茫，迷茫的脚步注定混乱无序，踩碎很多可能。
黎平鹤有点不想知道这个时间线的结局了。
关野也是。
他比黎平鹤想得更多，少年在血肉之心对待“关野”的态度和他一直以来的行为都有了合理解释。
没错、这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他处于一个需要爱和理解的阶段，但得到的却都是猜忌和防备。
所以他死的那一天，到底在想什么？
第539章 没有当人的义务
很倒霉的一天。
送出去的礼物，有一半的人不理解它的意义，还破罐破摔地、真听了0001鬼话地去引导人类当救世主。
他又想起了0001的话和它的冷漠，萌生了一种把礼物抢回来的冲动。
思绪滚到这，他自己忍不住笑了一下，雨水顺着咧开的嘴滚入喉咙，他低下了头，无意义地放跑自己的思绪，让自己不要再想什么救世主、污染和神明。
雨天、乌云，如果他还趴在高高的天上，他会把乌云翻来覆去、到处推着玩。
那时候，0001就会到处追着他跑，大喊着什么“不要干扰人间的秩序”、“快回来上课”。
旧神那个时候还没有完全睡着，偶尔他会躲到旧神胳膊下面，这样0001就找不到他了。
人间有自己的秩序，神明有自己的体系，人类喜欢和同类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神明总是独来独往。
他现在不是神明也不是人类。
所以他遇到很多人，很多人又匆匆忙忙地离开。
孤独得不彻底，但要说热闹也是没有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
如果只当一个神明，他就不会觉得孤独很奇怪。
如果只是一个人类，他就不会有很多责任。
如果只是一个怪物，他就不会为人类感到惋惜。
可他不是神明、不是人类、也不是怪物。
他只知道现在他走在雨里，有一点冷、有一点累还有一点不知道要去哪。
不想回他和『木兰柯』的家，因为他肯定、以及非常确定『木兰柯』见到他的第一眼眼睛里流出的是担心和欲言又止。
『木兰柯』会催促他去洗澡，等他出来就把干燥的毛巾盖在他头上，擦干发丝，什么也不问。
不、也会问，那是在把头发擦干之后，『木兰柯』才会轻轻问一句——“怎么这么难过、发生什么了？”
就是这样才不想回去。
因为『木兰柯』一问，他就会全盘托出，那个好不容易才过得好一点的人就会一边松一口气、一边摸摸他的头，告诉他——“我愿意。”
更不想回去了。
也不想当人了。
他的发色和瞳色恢复成白色，在雨中反射出纯净的颜色。
这样『木兰柯』应该就认不出来了。
他认识的是黑发绿眼的方舟，和我有什么关系？
背后痒痒的，想把翅膀掏出来挠挠。
他忍住了。
去哪里好呢？
天上容不下他。
污染刚刚被他掐死，应该恢复得没这么快。
更不想见到『方观南』。
反正不管他想去哪，『木兰柯』打开门，看到的是一个一直在家门口打转的人。
乍一看有点诡异，和鬼打墙似的。
但显然，鬼本人吓得更狠。
打转鬼听到声音，猛得一抬头，撞进了『木兰柯』的眼睛，他像个捧着装满了热水的玻璃杯的人，一两秒没反应过来，等热量成倍地传递到手上，他两手一撒就是跑。
——没跑成。
『木兰柯』早就抓住了他的手腕：“小舟？”
“不是我。”
这话说出口，两人都一愣，他连忙改口：“我不是方舟。”
他是不是看到『木兰柯』在憋笑了？
“不许笑！”
比其他解释、询问来得都快的是『木兰柯』的拥抱，带着洗衣液香气的拥抱干燥温暖，无论谁被这么抱一下都会被困住的——绝对不是他的问题。
这么堂而皇之地给自己找好借口之后，他才慢慢抬手，抱住木兰柯的背。
肩膀的力气都松懈下来，他像个大树袋熊一样挂在『木兰柯』身上。
要不要说点什么调节气氛？他试图张嘴，却只是打了个哈欠。
眼皮沉得睁不开。
『木兰柯』抱着他，把他拖到屋里：“好巧，正打算出门找你。”
他没说他其实打了很多电话，但方舟一个都没接。
『木兰柯』还以为他不回来了、或许只是少年终于打算离开了，但打开门的那一刻『木兰柯』就知道，他离不开方舟。
他必须去找他。
好在他好像也离不开自己了。
『木兰柯』笑得眉眼弯弯：“先去洗漱，把头发擦干再睡。”
果然是这句话，方舟瞟了他一眼。
『木兰柯』推推他的背：“嗯？”
好吧好吧，方舟一头扎到衣柜里扒拉自己的睡衣，收拾好之后抱着睡衣钻进浴室。
『木兰柯』在灯光下计算今天的营业额，偶尔会在空白的地方极为快速地勾勒出花束包扎的灵感。
空气缓慢的流淌，浴室的雾气缓慢充斥，木兰柯叹气，在房间内转来转去：这里他当然熟悉——他的家。
他看着这段时间里自己的家增加了很多有关另一个人的东西，以一朵花开的速度、温和的香气充斥了那段孤独的人生。
我们应该相遇得更早吗？木兰柯看着摆满床头柜的一溜串小玩偶，一只乌鸦小玩偶憨态可掬地张开翅膀。
为什么在他们的时间线里，小舟来得这么晚呢？
来得这么晚、却要走得这么早。
毛巾从少年的发丝上来回蹭过，『木兰柯』一边帮他擦头发一边询问：“怎么回来得这么晚？”一直在门口打转。
“你不感觉奇怪吗？”方舟顺着他的动作仰头，完整地展示自己纯白的眼睛，“我和原来不一样。”
『木兰柯』把他的头扶正：“你去染头发了？白色也很好看，会伤头发吗？”
“你到底是不是在装傻？”方舟反手拍拍他的胳膊，“我不是人。”
“嗯嗯嗯。”
“我认真的！”
方舟发现，他在『木兰柯』面前很容易变得情绪不稳定、变得患得患失、变得奇奇怪怪。
『木兰柯』毫不在意的态度又不知道刺激到了他的哪根神经，方舟起劲了，恨不得拿个大喇叭，揪着『木兰柯』的耳朵大喊：我——不是——人！
他指着自己：“我说我不是人！”
“好的。”某人已读不回。
“你就不怕我其实是个怪物吗？”一拳打在上，方舟悻悻然熄火，语气塌下去，“没看新闻吗、最近街上出现了很多疯子。”
“坐好，头发没擦干……”『木兰柯』轻柔地接住他的话，“然后呢、你要吃了我吗？”
“不吃人。”方舟蔫哒着，彻底没招了。
“那我为什么要怕？”
“那我要是说吃人呢？”
“也可以，不许乱吃陌生人。”
好一个油盐不进的『木兰柯』。
第540章 悬日
『木兰柯』的行为激起了方舟的胜负欲，他开始迫切地证明自己不是个人，想借此达成什么目的呢？
——可能是自己下不了决心远离，所以希望『木兰柯』主动远离他吧。
“你看——”方舟的手抚过枯萎的花枝，原本焦枯的花瓣再次变得柔软，鹅黄的蕊从重重叠叠的花瓣中延伸，“你看！”
『木兰柯』瞥了一眼，顺手把花给浇了，水壶放在一边，揉揉少年的脑袋：“嗯，我看见了。”
“我不是人。”
“它开得很好……你今天有什么想吃的吗？”
类似的对话已经发生了不知道多少次，少年执着于要从『木兰柯』嘴里得到那样一句回答——“没错，你不是人，所以离我远点吧”。
但每一次都被『木兰柯』以这样温和的方式搪塞过去，他永远都只看、不评价也不会说出方舟想听的话。
因为他知道，方舟不是真的想听那些话，精读了《儿童心理学》的『木兰柯』现在强得可怕。
今天似乎不太一样，『木兰柯』感受到手下少年的脑袋僵硬了，他看向了花店的玻璃门，『木兰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门口站着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
黑发绿眼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又看了多久，见他们都看过来，门口的人才推门进来。
玻璃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它落下的时候叩击在门上悬挂的“营业中”的小木板上。
进来的是一个和小舟年龄相仿的少年，『木兰柯』打量他的时候，少年也在打量『木兰柯』，看了几秒，骤然挤出一个嘲讽的笑意。
酷似方舟的少年对着方舟说：“您让我找办法、收集数据，自己却躲在这里过家家？”
“你为什么过来了？”方舟的语气也和平时不一样。
『木兰柯』敏锐地觉察到他们之间范围的奇怪之处。
小舟平时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尾音会不自觉地拉长，像扯开的粘连的糖丝，面对这个奇怪少年的时候，他的语气却像锤子敲击冰面的声音一样干脆。
他不露声色地往方舟面前挡了挡，把方舟遮在身后。
于是失去视觉聚焦点的奇怪少年就把目光聚集在他身上，上下打量：“我是方观南，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他了。”
虽然字句挑不出什么毛病，但他的语气着实让人不舒服，『木兰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握住的手被人掰开再握住，『木兰柯』低头看着方舟牵住他的手，神情放松下来，笑意自然而然地露出。
『方观南』的表情并不美妙：“您到底还要犹豫多久？”
“如果您是要拯救这个世界的神明，把视线倾注在一个人身上算什么？”『方观南』靠近他们——主要是靠近了方舟，希望从那双白色的眼睛里找到原因，“研究院已经肃清，针对污染的研究在有序推进，您的选择呢？”
“还是说、这位——”他又用那种看什么都不在意的眼神扫了『木兰柯』一眼，“就是您挑的另一位救世主？”
“救世主？”『木兰柯』忽然想起很久之前有关于此的对话，再综合最近发生的一切、方舟暗示的一切，回握住他的手，“你最近是在为了这个苦恼吗？”
命运一般地，『木兰柯』露出释然的微笑，轻声说：“我愿意。”
如果那能让你不再患得患失、不再郁郁寡欢，我愿意。
可是方舟并没有为此感到一丝轻松，他抬起的眼睛里有能折射出整个世界模样的、纯洁的镜子。
在『木兰柯』说出愿意之后，“咔嚓”一声，镜子碎了。
方舟久久地看着他的眼睛，久到像是这是他们的最后一眼，他才扯出一个弧度很小的笑意：“会很痛苦。”
“没关系。”
……
方舟跟着『方观南』离开了，以找到最好的方法为理由。
0001缓缓松了一口气：在认真做任务就好。
旧神忽然睁开眼：“命运、改变了。”
“那挺好的，至少有转机了。”有旧神的观测做担保，新神的路应该没有走错。
“我看不清，不知道祂有没有看清。”
“你下次说话不要大喘气。”0001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旧神没有理会，又看了几眼新神之后，祂回到原来沉眠的地方，不再言语。
木兰柯从没有一刻这么着急，他焦虑地想要提醒另一个自己——在明知道这是已经发生过的过去的情况下：“去找他！告诉他你爱他！告诉他爱是互相的、别让他走！至少现在不可以！”
可惜无论他如何挣扎，历史都在稳步前进。
『木兰柯』没有追上去。
方舟也没想到，在研究污染的地方看见了『齐修远』、『齐道平』、『纪云明』、『关野』、『黎平鹤』、『闻锐』，几乎和他有接触的人都被『方观南』一一找了出来。
一群人一对账，发现他们都被方舟问过：
“你愿意成为救世主吗？”
而他们当时都没有给出准确回答，这时候却齐齐回答：“愿意。”
方舟面对他们，无故后退了一步。
“在收集的数据中，污染的影响呈现加深趋势，”『方观南』早在带方舟来之前就已经和这群人解释过一遍，现在又简要地概括了一遍，“它在诞生意识、引诱人走向自我毁灭，它以此为食量、以此为乐，65.79%的人说自己听到了幻听——这是数据支持。”
“如果不处理、这个世界的确会走向崩坏。”但那和『方观南』没什么关系，他也不在乎世界毁灭与否。
他唯一在乎的是……他回头看着沉默不语的方舟，缓缓勾起嘴角——他唯一在意的是方舟的选择。
『方观南』只在乎这个脱离一切群体的存在——他到底会怎么选择、会成为什么、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
“那么，轮到您了，您观察了我们这么久，该告诉我们，怎么处理污染了吧？”
0001在看着祂。
很久没见过的旧神在看着祂。
『方观南』在看着祂。
『关野』、『黎平鹤』……所有人都在看着祂，就好像当祂不在乎。
他们以为祂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们成为救世主吗？方舟没有回答。
第九世界的人聚在一起，在看不到彼此的情况下，他们都在看着方舟、看着当初的鸦舟做选择。
『方观南』伸出手。
“我会把权柄分给你们，如果你们受不了、就放弃，把它还给我。”
“我会救你们。”
第541章 救世主们
在做完那些保证之后，『方舟』才敢仔细去看他们。
他看见『齐修远』和『齐道平』的手机上挂着他当初送的小挂坠，他们长高了很多，『齐道平』还是那副无法无天的潇洒样、挥挥手就算是问好了，『齐修远』则是微笑着和他打招呼。
他看见『纪云明』还是那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他紧张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镜框，手里一直捏着什么东西，手指反复松开捏紧。
他知道『黎平鹤』他们仍然有很多疑问，三个人还在用眼神交流，但他都不想回答。
方舟不知道『方观南』到底是怎么把这群人聚到一起的——他现在也不想知道。
心声复杂纷繁，吵得他不得不屏蔽掉丝线传递的信息。
他们用神圣、先知和责任定义祂。
祂不想听。
【你真的相信他们？！】
【你要把权柄分给他们？！你疯了吗？他们怎么可能没有私心，你不了解这些人类、我还能不了解吗？他们比我更贪婪、比所有存在都狡诈，你宁愿把权柄给他们，让他们对付我、都不愿意和我合作？！】
【方舟！你别找他们、你相信我，你把权柄给我，我可以一百年、不、一千年都不出来活动！久到你可以陪你喜欢的人类度过这一生，你不是喜欢人类吗？我甚至可以等到监管者0001离开，等祂离开我们再活动！】
【你害怕了，】方舟走到『纪云明』面前，从他的手里把他攥着的东西掏出来——是一只白色的小鸟挂坠，【把你杀掉，我依旧可以陪着他们。】
他看着『纪云明』。
『纪云明』的耳朵尖瞬间红了，随后一路红到脖子：“送、送你的。”
“谢谢，我很喜欢。”方舟灿烂一笑。
『齐道平』一拍『齐修远』的大腿：“坏了、忘记把礼物带出来了！”
『齐修远』把他的手扒拉下去：“我带了——你的我也带了。”
他把两个手提袋递给方舟。
【你又无视我、我恨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凭什么你们的出生得到世界的欢迎、凭什么我就会被世界敌视！明明我的诞生也是合理的、是你们先有欲望、是你们先出的问题！】
【你害怕了，所以这条路的确是对的。】
污染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嘘声。
【只要我现在远离人类、离他们远远的，你就没办法污染我，但你又不会放弃掠夺权柄，你会和我选定的人类斗争、和他们争夺我的权柄，那么说到底，你是害怕自己无法战胜人类。】
方舟的视线仔细地描摹着眼前这群人的眉眼，他们中的大部分在人类中都还算亚成年个体：“你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开了，信息量并不小，就连『齐道平』也能说出几个专业词汇，看起来『方观南』的确做了很多功课。
方舟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礼物。
再抬头时，所有人都看着他：“我们愿意。”
星星低垂的夜晚，方舟搭建了一场梦，在梦里观察他们和权柄的适配度，他没有把『木兰柯』牵扯进来。
0001站在他身边，没管他的私心。
方舟无声离它远了一点。
0001：“……”
0001：“你总要学着长大。”
“学着伤害别人就算是长大吗？”
“没有人能永远陪着你，你要知道什么是你该做的、你要知道你的责任，”就包括它，它在维护任务完成后就会离开，0001像刚见面时那样，用平和又坚硬的语气对他说，“学会忍耐孤独就是长大。”
一切结束之后，0001会解除契约离开。
旧神也是，在污染被消灭后，旧神会消散，祂的残躯会滋养世界。
这个世界只允许一位神明存在，从那一刻起，小球、新神才算真正长大。
“一定要长大吗？”
“是的。”
方舟看向梦域中面对各种挫折的的人类。
他走到『齐道平』身边，看着他一路奔跑：“我赐予你自由。”
对双子来说，厚此薄彼容易激起矛盾，所以方舟赐予他们自由。
双子的权柄相通，同生共死。
“为什么要这么做？”0001皱眉，“其中一个死亡会导致另一个人的死亡？”
“一个人活着，太孤独了，他们不会愿意的。”
他已经来到『黎平鹤』身边，他看见她的呐喊，她面对噩梦的态度是决绝的、坚定的。
少年不知天高地厚、野心蓬勃生长。
这是连神明都为之惊叹的野心：“我赐予你绝对的话语权。”
她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真理，她缜密的思想和坚毅的品行配得上这份话语权。
方舟落在『关野』身边，祂惊叹于他的过去，惊叹他在这样的过去中长出了灿烂的未来：“我赐予你天赋和永远不变的初心，你的梦想很漂亮，我希望你实现它。”
他必将回到人群，得到爱戴、得到诋毁、得到未来。
他一路路过很多人，翅膀收敛在身后，方舟路过所有人，到达『方观南』面前。
『方观南』站在一片空阔的地方，这里没有他的过去、没有他的未来，不像别人一样有惧怕的东西、也没有他喜爱的东西。
他清醒地看着走过来的方舟：“您要给我什么？”
“你想要什么？”方舟没有直接赐予他什么。
“我不知道，”他张开双手，拥抱虚无，“我没有想要的东西。”
方舟远远地看着他：“你最初的时候、在面对培养仓里的那个受精卵的时候，在想什么？”
『方观南』放下手：“您听见了？”
“嗯。”
“我想有一个同伴，一个和我一样迷茫、一样无知、一样孤独的人，”他轻笑一声，“怎么会有那样的人呢？”
但有一个怪物、一个神明和他一样，这更加让人兴奋。
方舟没有回答，他们之间沉默了一会，『方观南』才继续开口：“您认为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很多人对他的评价是“疯狂”、“不健全”、“聪慧”、“冷漠”，他想知道非人的存在怎么看他。
“你是人。”
“这毫无疑问。”
“你的最终目的不是毁灭，你的困惑、你的痛苦、你的迷茫源自于你对美丽新世界的向往，你具有革命性、有一个乌托邦的理想，但偏偏因为繁重的思想停留在原地，你知道乌托邦不会到来，但渴求那样的世界。”
“如果你对人类毫无期待，你就不会孤独。”
感到孤独，本质上还是有期待。
“您比我想象中的更了解我，那您为什么不愿意回应我呢？”『方观南』靠近了他，单膝跪地，抬头仰望他。
“你讨厌人类的卑劣？”
——“是的。”
“我爱人类的卑劣等同于他们的高尚。”
——“您的观点很独特。”
“或许吧，如果人类失去了那部分卑劣，我就没那么爱你们了。”
——“我有教会您什么吗？我们有从彼此那里得到什么吗？”
“你带着我见到了一个尽可能客观的世界，虽然仍然带着你的个人偏见。”
——“是我的错。”
“如果你的能力足以影响世界，你会让人类的卑劣消失吗？”
——“……”
毫无疑问，他会。
“那样的世界会值得你期待吗？”
——“不会。”
『方观南』笑出声：“您真狡猾。”
“我有点喜欢这个世界了，”他牵起方舟的手背，像信徒渴望神明的垂怜一般，把额头贴上去，“我们的世界。”
“我会给你推演和创造的权柄，你自己去看未来，只有见过那样的未来，才知道我们要过怎样的今天。”
“我愿意为了您的意愿付出一切。”
方观南站在『方观南』身边，呢喃：“是这样啊——”
他们都得到了指导，无论对错都已经找到自己的路。
只有他还留在原地。
那这次追上他的脚步之后，他也会得到自己的答案吗？
这片回忆由千丝万缕的权柄构成，能量均衡地流动，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在某些时刻，有一处会薄弱，方观南等待一个敲碎回忆的时机。
回忆已经过去了，未来在他的手上。
第542章 『方观南』支教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3章 peace and love的队伍
“救世小队队伍的名字？”方舟看着『纪云明』。
『纪云明』点头，声音很小地说：“我们现在是朋友了，我们的队伍也该有个名字。”
前言后语完全没有关系吧……方舟看着他又红起来的耳尖：“又是『齐道平』的馊主意？”
可恶的『齐道平』、居然敢带坏唯一的正常人！
“所以叫什么！”『齐道平』他不装了，他摊牌了，他撇下正在研究污染与人的关系的队友们、拐带了一个『纪云明』，风风火火地来找方舟讨要名分。
“这个很快就会散伙的队伍有必要起名字吗？”方舟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他们一个坐在树上、方便翅膀自然下垂，一个站在地上仰望。
“啧！”『齐道平』直接传送到方舟身边，压得树枝又向下坠了坠，“你这是什么话，对未成年队伍多不友好，短时间有短时间的魅力，快、给队伍起名字！”
“不要。”
“嘿——这么多年不见，你小子终于到叛逆期了？你才几岁……五岁还是六岁？”
“我又不是人，真要算起来你应该喊爷爷。”方舟张开翅膀准备飞走。
“不许走！”『齐道平』抓住他的翅膀尖，如愿地看到方舟从上到下抖了一下。
“算哥求你，给个名分。”
“我……”方舟猛地撞进他的眼里，跌入一片广阔的蓝色天空。
说的话这么抽象，结果居然是认真的吗？
“为什么？”
“因为你总给人一种要跑的感觉，总觉得不给你套个绳，你随时都会消失。”
“你没觉得自己的话很变态吗？”
“有吗？不对、你又骂我！”
队伍取名最后以方舟强行逃跑草草结束。
『齐道平』落在『纪云明』身边，长叹一声：“任重道远啊——”
“我还没上路。”话讲一半，中途被截胡的『纪云明』咬牙切齿地憋出一句话。
『齐道平』悻悻收回手：“嘻。”
……
经过除了『齐道平』以外其他人的不懈努力，这支充满和平与爱的队伍终于确定了第一个目标——
“从信仰入手？”方舟疑惑地看着他们。
『方观南』：“稍加引导，信仰会成为最好的导向标。”
“你打算怎么做？”『黎平鹤』看着方观南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方观南』——你有计划就直说。”
『方观南』——『方殊观』的孩子，被教会称为神明祝福之人，虽然其中有几分是利益交换使然并不明了，但『方观南』在教会的确具有一定的话语权。
而『方观南』既然敢提出来，那么大概率教会已经被他收入囊中。
她最烦『方观南』这点，说话说一半，留有一定的余地，高高在上地“测试”其他人能否弄懂他没说出的那半句话的含义。
多么傲慢且无礼。
当然，如果是她这么说，她觉得这就是说话的艺术，『黎平鹤』颇为双标地腹诽着。
“我会向您阐述方案，可事物都具有两面性，所以我希望你们也能理解其中的弊端。”
“我希望您成为这个世界的神明。”
“……”
『池絮』牵着『曲音江』的手，透过面纱隐隐绰绰地看着『曲复礼』来回走动。
他看上去很焦躁，像一条面对强敌不敢乱叫的狗，但他又放不下近在咫尺的肉，于是夹着尾巴在原地转圈。
『曲音江』在发呆，或者说，她和母亲早已适应了父亲时不时抽风的举动，对于她们来说，沉默就是最好的保护色。
至少沉默不会招致辱骂和伤害。
有贵客要来吗？看着父亲这副模样，『曲音江』无端地对那位还没出现的人产生了几分好感。
就像是小时候快被骂的时候，忽然有客人拜访，于是家长就放弃了批评，十分安心。
“哒——”鞋底和地板碰撞的声音很沉闷。
两个人的脚步交错。
『曲音江』没有抬头，只是注意到视野里多出一双黑色的靴子。
她悄悄抬头，看见一双纯白的眼睛。
很纯净的白色、从发丝到睫毛再到眼睛，全都是白色，还有翅膀，翅膀也是白色。
等等……翅膀？
她的头纱猛得一颤，怎么也抑制不住的好奇心止不住地往少年身后时不时轻轻抖动的翅膀上看。
那个是真的吗？
“是真的。”
『曲音江』：“！”
听到动静的曲音江终于把目光从神像上移开，回头就看见白发白眼的少年对着“自己”伸出了手：“你好，我是方舟。”
‘我是鸦舟。’
为什么你每次降临，都是在我这么无助、狼狈的时候？
曲音江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许久，她忽然笑起来。
『曲音江』轻轻握住妈妈的手，试图弄明白这时候应该做什么。
“曲音江，握手，你的礼仪学到哪里去了！”『曲复礼』的声音带着一丝着急。
『曲音江』的手指握得更紧，她的头纱盖住所有表情，也遮住那双阴郁的金色眼睛，『池絮』轻轻回握她的手，作为安慰。
“什么时候轮到您说话了？”『方观南』嗤笑，准备动手禁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可方舟的动作比他更快。
白发少年的手指悬在半空，『曲复礼』瞬间失声：“不想握手也没关系。”
“不、不是……”『曲音江』几乎是急切地握住他要收回的手，“我只是没有反应过来，您好、我是曲音江！”
“我明白了，”方舟拉住她的手，转头对『方观南』说，“我和她先走了，她不喜欢待在这里。”
没等『方观南』回答，少年就掐住『曲音江』的夹肢窝，提小猫一样把她拎起来，他张开翅膀飞起来，在半空中对紧张的『池絮』轻声说：“您要一起飞起来试试吗？”
『曲音江』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抬头看了一眼方舟的眼睛，却只隐隐约约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坦荡。
他能听见自己在想什么，『曲音江』十分肯定。
会飞、能听见信徒的声音……这个就是神明吗？
小小的种子在女孩的心里落下，“啵”得一声冒出了芽。
“我……”
“妈妈、是神明大人！”『曲音江』欢快地喊着，“不用担心！”
“您要一起吗？”方舟再次提问。
『池絮』轻轻摇头：“如果可以，请您保护她。”
“我会的。”
“赞美您的仁慈。”女士做祷告状。
两人一路飞离了教堂，把有关利益、欲望的部分抛在脑后，拥抱风和花叶的香气。
第544章 行走于人间的神明
周围的景物一直在倒退，『曲音江』却张开了五指，让风从每一个指缝溜过她发出了快乐的声音，像风吹过风铃，清脆地路过春天。
方舟带着她降落在一片百合花的花园，把她放在地上。
“你不喜欢教会。”方舟看着她在原地转圈，裙摆随着风摇曳。
“不喜欢！”离开教堂之后，『曲音江』的语气活泼起来，她释放了被压抑着的天性，拽下头纱，仔细地看着少年的眉眼，“我还不喜欢戴头纱。”
他是很漂亮的人，这种漂亮不是皮相带来的，他站在那里，像是被风卷起的、偶然过路的羽毛，又像是一朵百合、和自然融为一体。
他可以是花、可以是树、可以是鸟，他想成为什么就可以成为什么。
『曲音江』想：他就是自由。
“你夸得太过了吧，我能听见你在想什么，”方舟坐在长椅上，鞋尖蹭过一朵百合，它亲昵地依靠着他，“如果不喜欢，为什么要戴头纱？”
『曲音江』站在他面前，臂弯搭着头纱，语气认真：“他们说，神明不喜欢我们的脸、祂觉得我们的脸都是肮脏的。”
“那你可以告诉他们了——根本就是胡说八道，神明非常喜欢人类、喜欢每一个人类。”方舟靠在长椅上，抬头晒太阳。
“你就是神明吗？”
——“很快就会是。”
“啊……在你之前还有其他神明吗？”『曲音江』坐在他身边。
“我的妈妈。”
『曲音江』发出了小小的惊叹声：“真好！你的妈妈也是神明，这样的话，她是不是能陪你很久很久？”
方舟扭头看着她，长长的睫羽遮住眼睛：“她生病了，我正在找办法救她……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好严肃的话题，”『曲音江』的表情皱巴在一起，“如果可以，我不希望妈妈生病，我也希望你的妈妈快快好起来。”
方舟似乎是轻笑了一声：“嗯。”
“你不要这样嘛——我认真想想……嗯……我应该会做一切能让妈妈好起来的事！”
“包括死亡吗？”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悲观？”『曲音江』发自内心觉得方舟是个很好的神明，所以她大胆地抓住他的长发，绸缎一样的发丝被她握住，“我会每天祷告、祈愿你和你的母亲都幸福！”
方舟笑得眯起眼睛，他的姿态放松：“你真的很好。”
『曲音江』身上的丝线璀璨得像水晶，天真善良又带点叛逆的女孩最贴近自然、最贴近人类的本真，她的语气不会让人产生厌恶，她天然地希望所有人都好。
“话说回来，你就是让父亲感到紧张的那个人……神吗？”
——“是的，以后这个教堂里放着的会是我的雕塑、你们信仰的对象会变成我。”
“那我好像有点喜欢这样的教会了，有点期待——我可以成为您的使者吗？”
方舟把发丝从女孩手中拔出来：“？”
“因为您不一样！您会说您喜欢人类、您不想我戴头纱……等等、您介意您的使者我——喜欢在花海里打滚吗？”『曲音江』手里空空的，于是她薅住了方舟的翅膀尖。
好软！
“怎么生活是你的自由……”方舟抬起翅膀，给了她后背一翅膀，“你的手能不能安静一点！”
“教会的书上都是这么写的，神明的身侧总有一个自愿追随的信徒、使者，从前我不想做这个使者，但现在我想试试！”『曲音江』趁机又朝着方舟的翅膀伸出手，她轻轻摸摸翅膀上的小绒羽。
这次方舟没阻止她，于是她的动作更加随心所欲，像抚摸一只鸟一样顺着羽毛的纹理来回摩挲。
“可是有人说，神明就该是孤独的。”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可以放下救世、放下责任，放空一切交流。
他不期待从她的身上得到答案，但是女孩的答案总是像风一样吹过，带来短暂的新鲜空气。
女孩不回答、只是反问：“为什么呢？”
为什么神明一定要是孤独的呢？
“对啊，为什么呢？”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催着他成长、催着他面对孤独呢？
两人齐齐叹气：“不理解啊——”
他们对视一眼，『曲音江』说：“所以我不能理解大人。”
“我也不理解。”
大人真是奇怪，总是用各种责任啊压力啊束缚他们的童心。
“所以我可以成为你的神使吗？”
——“为什么这个话题你还没忘？”
“拜托——我又不是金鱼。”
于是方舟多了一个神使。
『曲音江』高高举起手：“没错、就是我！”
『方观南』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跳跃，他双手抱臂：“……”
“神明大人，你的兄弟似乎并不喜欢我。”『曲音江』撇嘴。
“胡说八道、你都说我是神明大人了、我哪来的兄弟？”方舟就随着她胡闹，“神、不需要兄弟！”
“好耶！”
总之，现在『曲音江』取代了她的父亲，成为这个教堂仅次于神明的存在，『池絮』想伸手按住她完全放飞自我、上窜下跳的女儿。
却没想到她一转身，直接抱住了方舟：“嘿嘿——神明大人——我好喜欢你！”
“爱上我是人之常情。”
“没错！”
方舟的冷幽默终于迎来了他最忠诚的拥趸。
『池絮』：……
『方观南』：……
这两个到底怎么玩到一起去的，难道终究是年龄相仿的魅力太大了吗？
方舟的活动轨迹开始变广，他会飞过教堂上空，在人们惊呼奇迹的声音中降落在『曲音江』面前。
『曲音江』就装模作样地念她给神明写的、夹带私货的赞美诗。
她现在穿着代表主教的白袍，舒适自然，和神明一样璀璨的白发高高盘起来，她的声音清脆：
“神明行走于祂的人间
路过祂的使者
祂问：你所求为何
使者说：我只愿一生伫立于您的身侧，聆听您的福音、传播您的思想”
一般降落的方舟被她表里如一的赞美吓得一踉跄，好险没有在人类面前摔个狗啃屎。
“你能不能不要再创作了？”方舟小声地问。
店有书砸。
“不行，这是你哥哥给我的任务。”
这时候，她又会把『方观南』搬出来当挡箭牌。
『池絮』偷摸笑弯了腰。
人类对祂的信仰在变深，由信仰中诞生了纯洁的爱，这些爱对污染来说是毒药。
再加上『齐道平』等人在各地毫不掩饰的活动，人们意识到有一部分人受到了神明的赐福。
方舟的影响范围更广了。
第545章 错位的爱
在所有教堂的神像终于换成方舟的模样之后，『方观南』戴上了面具，除了和他们聚会的时候会摘，其他时间都戴着。
在教堂迭代更新事件结束，他们聚在一起讨论这段时间的进展。
“所以其实大家是为了拯救世界才聚在神明大人身边的？”『曲音江』矮所有人一头，端着小饼干和花茶哒哒哒地走过来。
救世主小分队的人围在一张小圆桌前，大长腿委屈地收着，几个人挤在一起。
方舟在窗户外的树上躺着，他总是离他们很远，虽然偶尔会和他们一起打闹，但他大部分时间都会挑一棵树，躺在上面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曲音江』抓起几块饼干，在树下招呼方舟：“神明——大人——”
语气中见不到半分毕恭毕敬的意思，更像是朋友之间的调侃。
一只黑色的小鸟吧嗒一声落地，它示意她把饼干给它，然后扑棱着飞到树上，把饼干递给方舟——借花献佛。
这只乌鸦是方舟救下的，养好之后就赖着不走了，由于其叫声过于呕哑嘲哳难为听，方舟给它赐名——“小炸弹”。
“嘎——”小炸弹拍拍翅膀，把饼干放在方舟的胸口，“嘎。”
“是反哺吧。”『黎平鹤』做出点评。
『闻锐』憋笑：“我也觉得。”
『方观南』在测算污染消失的速度，对未来进行多重推演，只是越推演，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其他人的姿态都是放松的，好像只有『方观南』在想着怎么拯救世界。
就包括神明大人，对拯救世界都没这么积极，她瞥了一眼方舟，他正把饼干掰碎了递给小炸弹。
小炸弹又发出了堪比炸弹的声音。
“你们为什么要拯救世界？”『曲音江』忽然很好奇。
“呃……”『齐道平』挠挠头，“这怎么说呢？说不清楚啊！”
“为了世界和平？”『齐修远』瞄了一眼方舟。
『纪云明』：“不知道，他们都救、我就来了。”他也屡屡偷看方舟。
『曲音江』：……
好的、明白了，这三个是因为神明大人——这对吗？
这很对！
“你们呢？”『曲音江』看向三人组。
三人对视一眼，笑答：“我们本来就是要拯救世界的、现在不过是换了一种方法。”
三人原本是以推翻议院的统治为理想的，这怎么不算另类的拯救世界？
“好吧好吧，虽然不理解，但辛苦你们了——”『曲音江』摆摆手，“还有人要小饼干吗？”
所有人都举起了手，除了『方观南』，他依旧在写写画画、忙得不可开交。
方舟从树上向他们投来视线。
这样的时光美好得像向日葵一样，所有的籽都挤在一起，幸福而充实。
阳光下，『关野』忽然灵机一动，开始手搓武器，他在『方观南』要吃人的眼神中一把夺过他的笔，唰唰几笔勾勒出许多武器的模样，最后在一把镰刀上停顿许久。
“镰刀？”『闻锐』揣摩着，“这么朴素？把杆拉长——对！”
『齐道平』凑过来：“再加点机械翅膀！赛博朋克风！”
“再加点低调奢华的花纹。”是『黎平鹤』在补充。
“你不是学机械的吗，翅膀不能动吗？”『齐修远』发出邪恶甲方的声音。
『关野』一拍桌子：“你们在教我做事？”
众人：“难道你不行？”
『关野』能说自己不行吗，那必定不能，所以他硬着头皮做出了攻防一体的镰刀，然后对着树上的方舟招手：“给你的。”
少年拍拍翅膀，从树上飞下来：“是礼物吗？”
『关野』别扭地反驳：“不是。”
“哦。”他接过镰刀，挥舞两下，寒芒一闪而过。
“……”不说点什么吗？『关野』还在忍。
十秒之后，『关野』不忍了：“你不问问为什么要给你吗？”
“人类给神明上供一般是为了祈求庇佑。”
『关野』无语、『关野』沉默，关野反驳：“还轮不到你来保护我们。”
这是好话吗？方舟倒吸一口气。
这和他的心声是一个意思吗？
——“还是个小孩子，什么保不保护的？”
“我会给你们每个人做一把武器，我们现在是一个队伍，我……”『关野』的脖子越来越红。
“这就是我们的羁绊啊！”『闻锐』笑嘻嘻地搂着『关野』和『黎平鹤』。
『黎平鹤』被她压着脖子，低下头，笑得灿烂：“没错、这可是我们无敌的羁绊。”
方舟点头：“好的，谢谢你们无敌的羁绊。”
他们又交流了有关斩杀污染的新发现，包括怎么用能力把污染聚合在一起再消灭。
救世主们的丝线越发耀眼。
随着神明方舟和祂钦点的救世主的美名传开，越来越多收到污染干扰的人会主动去教堂求助，在救世主们的指引下摆脱污染的影响。
局势似乎很明朗，所以『齐修远』不明白为什么『方观南』一副阴沉的模样。
他问了，『方观南』却不回答，只是反问：“你看到方舟了吗？”
『齐修远』一愣：“他今天不在树上睡觉吗？”
『方观南』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方舟在哪？
他在『木兰柯』的花店面前站着，看着“暂停营业”的小木板。
不在啊。
他在门口伫立良久，转身离开。
风卷走他来过的痕迹。
在他离开后一个小时，去医院看望生病孩子们的『木兰柯』回来了。
他把“暂停营业”的牌子翻过来
——“营业中”
今天小舟也没有回来，『木兰柯』打开手机，看着全世界偶遇神明“方舟”。
小舟今天也没有回家。
“你很久没回来了，”0001看着忙活着在旧神面前编织花环的新神，“又在做什么？”
“我也要沉睡。”
“什么？”0001下意识反问。
“我要远离他们，如果我被污染干扰，他们会因此收到伤害。”祂把花环放在旧神头顶。
靠近人类，就靠近了污染。
远离了他们，孤独就会吃人。
似乎总是很难抉择。
新神蜷缩在旧神的臂弯里，闭上眼睛。
第546章 如何杀死一位神明
人间祝颂祷告的声音纷繁不绝。
新神和旧神就枕着这些声音入眠。
起初没有什么问题，污染被稳步消灭，救世主们对能力的运用已经趋于成熟，也不需要祂指点什么。
只是偶尔能听见他们找自己的声音。
“小舟……”
“方舟！”
“方舟。”
“神明大人……”
“喂！方舟，我就知道你会跑，你到底跑哪去了！”
当然，祂不会回答。
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很多声音，其中一个吸引了他的注意。
“神明大人，他们说你是个很好的人……哦、对了，我并不是被污染的人、也不想获得什么财宝之类的，那个……我想问……你、你可以成为我的朋友吗？”
独出心裁的话吸引了方舟的注意，祂支开眼皮，看见棕发蓝眼的少年在神像下双手合十：“如果可以，我也想成为救世主。”
这样我是不是就可以有很多朋友了？
小炸弹站在神像的肩膀上，歪着头。
“吧嗒——”
『林岚山』的手里多了一匹蓝色的披风，哄小孩似的，风为他系上披风，把他往门口推。
小炸弹发出震耳欲聋的嘎嘎声。
林岚山怔怔地看着『林岚山』的披风，它像碎星子一样闪耀、像风一样轻盈，在少年的身上就像是给少年披上一片天空的碎片。
“你同意了吗？”『林岚山』的眼睛里亮起光。
——“没有。”
“方舟！我就知道你在！”还没等『林岚山』搞明白神明的回答是什么意思，他先听到了『齐道平』的声音。
『齐道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边，看着神像，神色慷慨激昂：“你到底去哪了！”
他一把扯住『林岚山』的披风：“你和这小子说话、都不搭理我们？”
方舟阖上眼睛……方舟睁开眼睛。
当然，睁开眼睛不是为了回应『齐道平』，祂只是凝神看向齐道平身上连接的那根丝线。
它沾染了难以祛除的黑色。
怎么会……还是走到这里了吗？
“怎么了？”0001看着爬出来的小球，祂的身影在持续拉长，变成祂在人间时、方舟的模样。
“0001，污染……”祂极为疲惫地开口，后面的话音被模糊的气音含糊着消失，祂看着仍然在沉睡的旧神，话题忽然跳跃，“神明和人类区别是什么？”
“神明没有血缘纽带，”0001还是不明白祂为什么要这么问，为什么执着于证明祂和人类的关系，“也不应该有人类的情感。”
“不应该，所以情感是错误，错误带来了污染。”
0001愣在原地，不知道作何回答。
“0001，你还是认为人类就应该为了世界付出一切吗——无论他们是否愿意。”
它沉默很久，似乎是在思考这个问题，可它最后还是坚定地说：“对。”
“如果你不想，我可以帮你做，”它补充，“是到了必须牺牲他们的时候了吗？”
“还没有，我要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新神像那年祂第一次降临到人间一样站在罅隙处，光晕模糊了祂的表情。
已经有经验的0001没再说出什么和它一起去之类的胡话。
方舟化作一只白色的渡鸦在人间飞行。
他落在一根根树枝上，听人们的对话。
有关救世主，没有被及时拯救的人们产生了埋怨的情绪，大多数的人无论是被拯救了还是在挣扎中，都保持沉默，于是显得埋怨的声音格外大。
这些抱怨的声音持续，久而久之，所有人都有些微妙的不满。
这些不满逐渐向神明蔓延。
他们谴责神明的无能，在痛苦中落泪。
方舟听见污染的声音。
【方舟，多可怜，人类不感激你——】
他不在乎，也没打算理会污染。
方舟只是拍拍翅膀，他有点担心他的救世主们。
『齐道平』和『齐修远』待在一起，他们都没什么表情。
『齐道平』轻嗤一声：“不救了！”
『齐修远』抬眼看了他一眼。
『齐道平』又咕叨了一会，语气在丧气和愤怒之间不断跳跃：“凭什么埋怨我们、我们做得还不够多吗？！我们又不是非要救世不可！”
年轻、没有遇到过什么挫折、家庭幸福的他们凭什么要一边做好事一边被埋怨，这完全没有接受的理由。
“不要听他们的话，感激我们的还是多数——不能……”『齐修远』说着，叹了口气，“或许是污染的动作，最近要去找『方观南』一趟，大家一起讨论。”
『齐道平』泄愤似的把污染捏出来，把它分割成碎末：“方舟、前几天理了一个小屁孩，他宁愿理不想干的人都不理我们！”
“他可能有更重要的事要忙。”『齐修远』知道他的哥哥并非真心埋怨方舟，于是顺道帮他把心里话一起说出来。
果然，『齐道平』的表情缓和了一些：“还是不行，方舟太久没出现了，现在所有人都在猜神明放弃了人类、放弃了救世主——”
方舟没有听完，隐身状态的他只是靠在门上，沉默地听着，他迟迟没有等到『齐道平』后面的话。
【多可悲、我早都和你说了，你和人类不一样，人类有很多私心，当他们感到不幸福的时候，他们就会恨、谁会管是不是冤枉、是不是有隐情？】
他转身离开，前往下一处。
齐道平和齐修远一起伸手去抓他——没有一个能抓住。
“鸦舟！”齐道平咬牙，试图喊住他。
误会、都是误会！他们没有对你失望、也没有埋怨你！
十来岁，这群救世主怎么可能能接受被救的人反过来中伤他们，这都是正常的、没有人有错，他们也没恨你！
『纪云明』习惯性地遇到事就往肚子里咽，只是他的眼眶是红的，在餐桌上面对纪俞白和胡文心的关心也只是咬着牙摇头。
“云明、有什么可以和爸爸妈妈说的，我们一直都在。”
他终于落下眼泪：“我不理解……为什么要恨我们……我们有做错什么吗？”
“他离我好远，追不上，他要做的事、也好难……”
方舟就蹲在他身边，接住一滴眼泪。
——“不是你的错。”
『纪云明』猛得一抖：“方舟？”
方舟已经离开。
纪云明想跟着他，却没有成功，他被牢牢禁锢在原地。
【嘻嘻——我是不是对的？我是不是对的？根本就没有人能理解你、那个0001真是有够傲慢的，人类拯救世界？人类只会恨啊、他们永远学不会团结，所以我永远有机可乘！】
【你如果早答应我，就不会发生这些了，你就不会被你的造物埋怨，神明——神明——你是不是后悔了？你是不是后悔了？】
方舟走在街上，已经是秋冬季节，他学着周围人类的模样裹紧了围巾。
冬天是不是快要到了？
他有点想念『木兰柯』包的饺子了。
第547章 谎言冠冕堂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8章 新年可以许愿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9章 双生契约
方舟摇头：“杀死一个神明，只是那样是不够的。”
『方观南』的求知欲近乎虔诚：“我该怎么做？”
“你知道契约吗？”方舟看着他，“强制性的契约、违背方会承受惩罚，你觉得应该用什么做惩罚？”
“彻底的消失，包括肉体、也包括精神，是世界上彻底没有这个人的存在，”『方观南』意识到不对劲，“不、你没想杀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要弑神。”方舟的语气笃定。
这是他第一次提到祂的母亲。
『方观南』为他的叛逆和卑劣感到兴奋
——怪物，这无疑是一个怪物。
他成为了这个怪物的主人，比弗兰肯斯坦更加具有创造性，他的怪物也比弗兰肯斯坦的怪物更加非人、更加纯粹。
“我会帮你。”
『方观南』会背叛所有人，帮助他的怪物实现愿望。
“那就从我开始实验，如果连我都无法杀死，无疑伤不到祂。”
最后，他们探讨出的结果是毁灭灵魂。
『方观南』看着梦域里的方舟消散在他的面前。
方舟最后的表情是在笑的，但他无缘无故感到一阵反胃，就像是动物遇到紧急状况，身体自然进入的应激状态。
他捂住胃，腰猛地弯折下去干呕着。
那是什么样的笑意，能让他的身体发出警告？
『方观南』不知道，他将其归结于见证同类死亡的本能反应，但好在被杀死的方舟会在梦域外复活、对、复活……
而且他要杀的是一个神明、不是一个怪物。
他的胃好受了一点。
但是他的脑子却不受控制地去回想方舟最后的笑意。
与身体趋利避害的本能不同，『方观南』的脑子运行着几乎反常的思维方式，在遇到打击的时候，他会一遍一遍复盘，试图搞明白是什么在伤害他。
于是他在梦域里模拟了数十次方舟的死亡——每一次在他笑出来的瞬间，『方观南』都会浑身颤抖着干呕，可胃里呕不出任何东西。
那个笑意过于滑腻，像一块过分油腻的脂肪，划过咽喉，滑到胃里，漂浮在肠胃液之上，难以消化。
太阳如约升起，『木兰柯』看着方舟的笑意，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有好事发生吗？”
“嗯，”方舟这么回答他，“今天想吃蛋糕。”
“一起去买吗？”
——“好。”
日子平淡地过去，没人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对。
『齐修远』和『齐道平』依旧吵吵嚷嚷，偶尔会把『纪云明』也拉入群聊。
三人组每天都在规划这个世界未来的发展方向。
『曲音江』追在所有人身后，『林岚山』追在她身后——为了弄明白神明当时为什么会选择她，他也想被选择。
方舟在梦域和『方观南』又尝试了几次，确定方案的确可行，但过程中发生了一些意外。
意外发生在最后一次，『方观南』迟迟没能对方舟下手。
学者浑身疲惫，眉目倦怠：“为什么要尝试这么多次？”
“保证一次性成功，必须一次就能杀死……你在犹豫什么？”方舟站在他面前，丝毫不顾及他的感受，“杀了我。”
『方观南』举起的手细微地颤抖，他没忍住，在方舟面前按住自己翻腾的胃。
方舟有些诧异：“你不舒服？”
“……”
“抱歉，”方舟歉意地开口，“如果不行，那就结束吧，也差不……”
违背契约的灵魂撕裂感传来，方舟看着『方观南』阴沉的眼神，没能笑出来，一个诡异的猜测迅速占领高地：“你……爱……我？”
“……”
——“你说过……”
“我不爱你。”
——“嗯。”
这就是最后一次，他不会再找『方观南』模拟了。
他不想节外生枝。
新年越来越近，『木兰柯』开始在窗户上粘“福”字，方舟站在旁边给他撕胶带。
“雪——小舟、下雪了！”『木兰柯』捂在窗户上的手移开，他紫色的眼睛中倒映出纷纷扬扬的白。
“下雪了……”方舟看着窗外。
雪落在窗台边，最先落下的率先融化。
【我们签订契约吧。】
【你同意了！你同意了！】污染的声音雀跃。
【先说好，违背契约的一方会彻底消失——不复存在。】方舟学着0001那样拟出了一份契约。
污染看了看，对他的狠绝感到震惊，同时，它为他们的同盟感到安心，即使这份契约看上去像是方舟并不信任它、在防止它反扑。
但不相信和严格的契约就代表着合作的可持续，只有好处没有风险的合作才是骗局。
污染欣然地接受了这份契约。
它甚至贴心地问方舟要不要先给他时间和他的人类们相处。
方舟：【废话。】
污染也不管他的嫌弃，只是开始撤回旧神身上的污染，为了演给祂们看，污染甚至让一部分人身上的污染更严重，表现出方舟选择了用人类做容器的正确选择。
方舟没有拦着它，他只是感慨：【我这算不算叛徒？他们一般把背叛的人叫做什么……罪人？】
【这算什么背叛？人类和你从来都不是一个物种，救世主也不过是一群容器……等等我错了！你选中的人不是！不是！我现在就走，我记得你不喜欢人类死去？我会尽量控制，等0001走……】
方舟躺倒在沙发上，突兀笑出声。
污染现在和他是一体的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小炸弹的喙叩击在窗户上，它费劲地要挤进来，在方舟打开窗后，它先甩甩身体上的雪，这才大摇大摆地进来。
方舟的手指在它的头顶抚摸：“离开吧。”
小鸟不明白。
【你要驱赶它？】污染毫不在意地开口，这样，【滚开！】
方舟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了，他的嘴唇也跟着上下开合：“滚开！”
小炸弹不明白上一秒还在抚摸它的人什么会杀死它，它温热的尸体倒在窗户边沿的积雪上。
【等等——你为什么又生气了！这不过是一只鸟！我——你别动契约！我走！我走！】
污染匆匆逃离。
方舟捧着小炸弹的身体，沉默不语。
很久，一滴眼泪落在它腹部的羽毛上。
方舟咬开自己的手指，殷红的血落在它的身上。
恢复生气的鸟迅速躲开他的手指，小炸弹站在窗口，歪头看了他一眼。
翅膀振动空气的声音沉闷。
黑色的鸟消失在方舟白色的眼睛里。
鸟飞走了。
第550章 落日余晖
自小炸弹事件之后，方舟变得沉默起来。
他先喝令污染不许未经允许就操控他的身体。
污染想反驳。
【我和0001的契约还在。】
——污染不敢反驳。
【你什么时候动手？我随时可以收束到你身上，只要你不被发现、骗走0001，我们就成功了——】
【过完年。】
过完年、多么像人类的口语，污染又嘀咕了几句：【你真的很奇怪……从来没有一个神明像你一样……】虽然它也只见过两个神明——加上0001是三个。
【没事干就去把你的分身收回来，不要被0001发现端倪。】
【好、好——】污染欣然应允。
方舟和污染的沟通其他人听不见，所以从外表看，方舟总是沉着脸。
『木兰柯』有些担心，他问方舟是不是感冒了、嗓子不舒服。
方舟摇头：“没有。”
“小舟，”『木兰柯』沉默良久，抬起手，在他头上揉了揉，“他们都说最近的局势好了很多……是你做了什么吗？”
“嗯。”
“会累吗？”
方舟看着他的眼睛，缓慢地眨眼：“可能吧。”
『木兰柯』的手指放松又捏紧，他像叹息一样地询问：“我能帮你吗？他们、那些救世主，他们做的，我也可以帮你做，你不用感到有负担，我所做的一切绝对出于自愿……”
“是因为我吗？”方舟只是打断他，“如果我不答应呢？”
“是因为你——如果不答应……”『木兰柯』认真地看着他，没有皱眉，也没有让那双眼睛里流露出难过、失望的情绪，“如果不答应，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只不过是会时时刻刻担忧，时时刻刻记挂，那颗心已经全都系在了少年身上，他飞走的时候，吊在他身上的心也会跟着提起，他受伤的时候那颗心也会受伤。
“太沉重了、木兰柯，太沉重了……”你的感情太沉重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一颗真心的重量太大了，方舟捧不动。
面对『方观南』，他能坦然地利用，总归他们一直在互相利用——而且『方观南』也不爱他。
但是『木兰柯』不一样，他的感情太沉重、太纯洁，方舟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份感情：“我们总会分离的，如果我有一天走了、再也不回来了，你怎么办？”
“等你回来。”直到我死去。
方舟抬起手，手指触碰到『木兰柯』的脸颊：“我更希望那时候你能忘了我。”
『木兰柯』莫名有些心慌，但在他说话之前，方舟笑着打断他：“答应你就是了——刚刚是在开玩笑，有人帮忙肯定更好呀。”
他为木兰柯搭建了一片梦域：“这片梦送给你。”
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污染也没有现实，只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这是我诞生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
学会使用梦域权柄的『木兰柯』牵住他的手：“那你闭上眼睛。”
方舟顺从地闭上眼，等他再睁开眼睛，面前的景象已经焕然一新。
柳树、溪流、山脉、草地、花、草，『木兰柯』把方舟出生的地方改造成了春和景明的地方。
“我希望你以后的生活幸福。”『木兰柯』和他一起坐在草坪上。
“我已经很幸福了。”
他们一起坐在这里很久，相对无言。
蝴蝶落在方舟铺在地上的长发上，他说：“梦域的核心——梦主是我。”
『木兰柯』问他是不是对自己掌握权柄不放心。
“不、不是，”方舟把蝴蝶赶走，“一旦梦主死亡，梦域里编织好的一切就会降临。”
还是不放心他，『木兰柯』失笑：“好。”
梦域里的四季变化随心所欲，但方舟总喜欢下雪的天气，绵绵的雪，落在手上没有冷意，棉花一样蓬松柔软。
纯白的少年向后倒，栽倒在雪堆里，头发、睫毛——到处都是雪，整个人像融化在冬天里一样。
他往往在那里一缩就是一天，等『木兰柯』来找他的时候，雪已经把他覆盖。
在一片白里，『木兰柯』到处找他，脚步小心翼翼，害怕哪一脚就踩到方舟。
每一次，方舟都会在『木兰柯』着急的前一秒从雪堆里伸出手：“这里——”
日子慢慢地走，污染也没打扰他。
他们终于等到了新年。
在『木兰柯』包饺子的时候，方舟忽然站在窗口：“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去做什么？”『木兰柯』下意识追上去，拉住他的手。
“去看看其他人新年在做什么。”
他松了一口气：“去吧……要带一点零食去吗？”
“我可以从花店带一点花吗？”
“当然可以。”『木兰柯』把钥匙给他。
他先去看了看旧神，0001在他身边，看着他把花一束一束扎好。
近期，肉眼可见的、人间安稳下来。
0001一边欣慰于新神的成长，另一方面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明明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它为什么会不安？
新神把人类当做容器，懂得取舍，它为什么会不安？就好像它打心底觉得新神的行为很违和。
方舟把花放到旧神的臂弯，祂睁开眼，污染已经离开祂，祂的行动自然也恢复，但新神在的时候，祂还是喜欢沉睡、把世界的权限让给新神。
0001的思绪也被打断。
“妈妈。”方舟的翅膀张开又合上。
“……”祂依然没有承认。
0001越发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有强烈的违和感，像铺在水上的纸，一戳就破。
“妈妈，你害怕死亡吗？”他的声音里有近乎天真的残忍。
旧神的翅膀狠狠一颤，祂低垂的眼睛注视着祂的孩子：“我……”
害怕，祂害怕死亡。
但是祂不记得为什么害怕了。
“我不知道。”
“我不害怕，”方舟突兀开口，眯着眼睛笑，祂的长发铺在背上，“我帮你不怕，所以你可以害怕。”
很奇怪的、没有逻辑的一句话，旧神把花束抬起来：“不要再做这些了，你该长大了。”
无论祂怕不怕，祂都会死去，因为世界只允许一位神明存在。
祂死了以后，新神要背起世界的一切，祂不能再无忧无虑地做个孩子。
旧神的心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
——不想死，这个念头又占据了上风。
第551章 如日之坠
方舟又看向0001：“你该走了吧，去你的下一场旅行。”
“不是旅行……我是带着拯救世界的任务去各个世界的，”它先反驳，然后才像刚刚睡醒的人一样迷糊地说，“等等，你让我走？”
好奇怪、好奇怪——到底是哪里奇怪？
它想不明白，只能把原因归结于小球已经很久没和它说过这么多话了，所以有些不适应。
似乎，离祂们初次见面已经过去很久了。
它仔细地看着小球，又看向一片祥和、张灯结彩的人间。
人间喧嚣着热闹，红彤彤一片彩灯、对联，街上的积雪融化，只剩下路两边的、像装饰一样的雪，它代表着冬天的确来了。
0001不会忘记这里的一切。
或许有一天，它还会在任务之余过来看看小球和祂守护的人间。
有些感慨，又有点莫名的空虚，但其实更像是镜花水月、这样美好的结局像是镜花水月。
前面小球的反抗、不满在一夜之间消失殆尽，而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改变了它的想法，只知道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它的推演结果中，污染的确消失了。
“那么我走了？”0001放轻声音。
或许下次再来就看不到旧神了，新神也不会再这么活泼。
“嗯，一路顺风。”方舟推推它的背。
“下次见。”
“还是不要了吧，”方舟感受到身上和0001契约的消失，露出微小的笑意，“你不是只会到快要毁灭的世界吗？”
“你的世界是我正式工作的第一个世界，”0001认真地说，“工作之余，我会想要回来看看。”
“我会回来看你的。”
方舟没有回答。
契约完全消散，0001的身影也消失在原地。
旧神又陷入沉眠。
方舟站在原地，坐在曾经他出生的地方，抱着一大束花闭上眼睛。
直到人间的黄昏降临，家家户户都飘出饭香，他才带着笑意向人间坠落。
【你成功了？！祂、0001就这么相信你了？】污染仍然感觉不太真实。
它和0001的心情居然诡异地一致了。
【接下来呢？】
【接下来？接下来我们会融为一体，我会成为你、你会成为我，我们共享全部的权柄！共享生命！从这一刻起，你死了、我也会死，我死了、你也会死——我们会成为天底下最坚固的联盟，】它迫不及待地开始规划未来，【按照约定、你陪你的人类度过一生、再毁灭这群贪婪的人……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解决旧神？】
真贪心啊。
方舟说：【过完年。】
【好、好！】它现在对方舟的一切决定都毫无疑问，说完它还觉得不保险，神经质地说，【我把所有分身都收回来，我们先苟着，这样你也放心、也防止0001杀个回马枪……还有旧神，万一祂和0001联手诈我们呢……】
它越想越觉得一切不真实，但它首先排除了方舟的奇怪之处——祂不可能撒谎，更何况祂们的命现在是绑定的，方舟不可能拿命来算计它吧……
它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不会吧？
——不可能。
它很快确定，随即嘲讽一笑——天底下真的有不怕死亡的存在吗？而且这个死亡还是为了不相干的存在。
旧神都做不到，这个天真的、情绪化的新神更不可能做到。
它很快说服自己，开始警惕旧神和0001是不是有后手。
尤其是0001说祂会回来——在它没完全和方舟融为一体、掌握那些权柄之前，它都不能忍受任何闪失。
【我要去看看到底祂们有没有什么后手了，你去陪你的人类们吧。】
方舟站在街上，终于从污染滔滔不绝的声音中得到片刻的喘息时间。
他的第一站是那个拧巴爱哭的『纪云明』的家，他和父母正坐在一起聊天——有关未来、有关理想，他们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宝石一样。
他路过了『齐修远』和『齐道平』的家，齐书忆和吴秀英正在煮饺子。
『齐修远』和『齐道平』坐在客厅打游戏，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自从方舟回来之后，污染得到抑制，人间的反对声也渐渐消失。
当然，其中有致知传媒的助力，『闻锐』逐渐成长为了能扛舆论、逆风翻盘的存在。
方舟路过三人组，他们全都聚在『关野』和『闻锐』的家，关书文笑骂他一把年纪还要给三个树桩子一样的人煮饺子，但他的脸上分明充满笑意。
闻靖一语点破他的口是心非，家里充满欢快的氛围。
另外一提，『黎平鹤』早早脱离了原生家庭，近期也在政坛崭露头角。
对待父亲、她反手一个举报——他大概会在监狱蹲到老死。
对待母亲、她没有原谅、却也没有报复，她给了丁忘忧一大笔钱，让她去过她想要的生活，现在母女两的关系倒也算融洽。
『关野』对『黎平鹤』略显激进的手段提出过异议，他们现在属于亦敌亦友的状态——关野单方面觉得。
方舟一直走，他走到了『曲音江』家，他没有惊扰任何人。
『池絮』给『曲音江』做了小蛋糕，她用手指轻轻剜了一点奶油点在『曲音江』的鼻尖，『曲音江』试图用舌头去够——没够着。
『池絮』笑着让她不要在饭前吃这么多甜食。
方舟离开了她们的家。
他又去看了看那个一直追在他们身后的男孩，『林岚山』的身边没有人——原来是孤儿吗？他的表情是沉默的。
方舟的脚步停顿。
很快，『齐修远』和『齐道平』就给『林岚山』发了消息，邀请他去吃饭。
『林岚山』的眼睛亮起来。
他的手机上有很多人都在邀请他去吃饭、包括前段时间认识的『吴瞿』和『史君钰』。
他最后选择去姐弟俩的家。
方舟要现身的脚步停顿，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倒数第二站是『方观南』的家，这个家虽然没什么人味，但总归还是遵循传统坐在一起聊天，全程严肃得像学术会议。
路过的地方越多，方舟就越迷茫，迷茫之余，又带着莫名的满足感。
每个人都有锚点，他们不会把重心放在自己身上，所以方舟应该也不算重要。
总归是会忘记的，没有污染的世界，所有人都会幸福的。
——除了他的最后一站，『木兰柯』的家。
这个人最难啦，他现在好像只有自己了，方舟有些后悔没有带他认识更多人。
这是他的私心，虽然现在看来私心有些卑鄙，但他不后悔。
而且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他抬眼看见站在门口等他的『木兰柯』。
『木兰柯』的脸上带着落寞，像蒙尘的珍珠，但在方舟闯进他的眼睛之后，灰尘迅速散去：“你回来了？”
“嗯，我想吃你包的饺子，然后我们十二点去看烟花。”
“十二点对着烟花许愿，会很灵，”『木兰柯』带着他进屋，“和他们玩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大家都过得很好。”
——“你也会过得很好的。”
“你也会的。”『木兰柯』看着他。
方舟回答他：“我希望你过得好。”
“吃水饺吧，已经煮好了……你的手机一直在震，你要先看信息吗？”
——“不用了。”
第552章 宇宙无远方
十二点，巨大的烟花升空，绚丽的火光点亮了沉沉的夜幕。
方舟趴在阳台的栏杆上，翅膀放松张开，为『木兰柯』挡住风。
『木兰柯』催促他许愿：“一定要念出来。”
只要他念出来，『木兰柯』会想办法实现他的愿望。
方舟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避开『木兰柯』的视线，他说：“我希望、来年——『木兰柯』会忘了我。”
时间安静了、它停滞流动，『木兰柯』怀疑他听错了，他有些头晕目眩，世界扭曲成嘈杂的录音机，在杂音中播放同一句话
——“忘了我。”
眼前的景象忽然变得光怪陆离，世界碎成一片一片地落下。
『木兰柯』朝前倒下，倒在方舟的臂弯。
方舟抱着他，把他放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给他编织了一场悠长的梦。
梦主给他最喜欢的人类编织了一场梦，梦里抹去了方舟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只保留了『木兰柯』现在得到的一切。
为了防止空窗期的寂寞，他还给『木兰柯』捏了一只小鹿，因为他曾经夸赞过梅花鹿的灵动可爱。
方舟相信，『木兰柯』以后会交到新朋友，他会过得很好——偶尔去大学听课、偶尔去医院做义工、大部分时间在种花和看书，他的内心会变得充盈，他会始终平和地走在鲜花盛开的路上。
木兰柯的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下，他想牵住方舟的手，却徒劳地穿过。
好了，方舟所有的事都做完了。
他离开了人群，再次一个人踏入风雨。
与污染融合的过程不算愉快，甚至称得上痛苦，他的血从每一个能落下的地方落下。
发丝变成了黑色，眼睛也是，但随着血越来越多，眼睛染成了洗不掉的红，沾到血的发丝也变成红色。
他越发理解了被污染侵蚀的人在承受什么样的痛苦，记忆在扭曲，好话变得刺耳，坏话变得更大声，每句话都被翻译出千万种不同的意思。
意志再坚定的人在幻觉中面对自己最重要人的质问也会产生动摇。
方舟开始遗忘，他忘记了自己、忘记了救世主、忘记了0001、忘记了旧神，但他不敢忘记自己的目的。
污染露出笑意：【为什么不彻底拥抱我呢？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不会离开你。】
【拥抱我，我会吃掉你、或者你吃掉我，你属于我、我属于你，这不是很好吗？这样也不会违背契约，我们永远活着——你在做什么！你在做什么！】
融合快完成的瞬间，方舟计算着，在确认所有的污染都聚在他的身上、专注地侵蚀他之后，他翻身掐住已经成人型的、污染的脖子。
双生契约传递来污染的痛苦，这份痛苦等价地报复在方舟的身上。
他眯起眼睛，露出得逞的笑意：“杀了你啊——”
【你疯了吗！你也会死！你不怕死吗！你也会死啊！你以后再也不能陪着你喜欢的人类了！为什么——方舟！为什么！我哪里做错了？你不想痛？那我们慢慢来——你不要动手！】
方舟的头缓缓低下，他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但他习惯了。
在梦域里和『方观南』模拟的那么多次死亡终于派上用场，他毫不犹豫地、程序性地杀死自己。
“你不会孤独，我也不会孤独，我们会一起死去。”
【谁要和你一起死去！方舟！骗子！你这个骗子！我……】
污染的声音也开始消失，它被方舟狠狠掐住，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随着时间推移，污染越来越淡。
方舟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解脱。
从今天起，他自由了，没有责任、没有牵挂，永远飘在天上。
风吹到哪，他就在哪。
灵魂的碎片像雪一样落下，他的意识开始消散。
听说宇宙是一个很大的概念，所有遥远的距离放在宇宙里都像是一颗米粒的大小，距离也不再用尺子衡量，而是光年。
光年是光走一年的距离，它始终在走，像宇宙的信差，脚步匆匆又慢慢，它向每一个看见它的存在投递一封来自恒星的情书。
但在地上观测、宇宙是没有远方的，两颗星星的距离永远都能用一根手指衡量。
宇宙辽阔无边，允许任何物体漫无目的地漂浮。
在宇宙中漂浮的星体会发出不同频率的声音，被同频的存在接收，永远等待一个能听懂它的人。
或许它会因为一场意外脱轨的碰撞消散在宇宙，百万年后被宇航员捡起，他们惊奇地发现，这小小的碎片曾经是一个星球。
总之，新年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之后，只存活了129个月的一颗恒星迎来了祂的寂灭。
真空不传声，宇宙无声无息。
……
“妈妈，又开始下雪了！”『曲音江』用手接住雪花。
雪花并不冷，反而是带着舒适的温度，落在手上就会变成水，转眼间消失不见。
这场无声无息的雪落了七天，世界被刷成素静一片。
第七天，『木兰柯』睁开眼睛，突兀落下一滴眼泪。
但他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哭。
旧神睁开眼睛，祂焦急地在世界上寻找，却始终找不到曾经那个熟悉的气息。
新神——祂去哪里了？
人间的每一堆雪都被拨开，没有……到处都没有……
只有断断续续的话从四面八方响起：
“再也不见，妈妈。”
“死亡并不可怕……”
“妈妈，我要去旅行了，宇宙没有尽头，我的旅途也是……”
雪里传来很轻的哼唱声。
世界认真倾听她的孩子的碎语，发出悲鸣声。
人间在七天的雪后，迎来了反常的一场暴雨，所有的雪融化在雨里，再也找不到踪影。
最先发现方舟消失的人是『方观南』，他推演中的未来骤然改变，直线九十度弯折、突兀无比。
他瞬间意识到这是谁的手笔。
——他弄错了、他弄错了！
从一开始方舟要杀死的就是他自己——
顾不得雨、顾不得形象，他疯了一样地冲入雨幕、到处寻找。
不、一定会有的……一定会有的……
他的脸色煞白，在周围人诧异的眼神里翻找世界的角落……雪……雪、只要还有……
没有。
世界被冲刷得很干净，一粒雪都找不到了。
他站在雨里，任由雨水浸湿衣裳，雨水落入眼睛，顺着眼角落下。
他像是刚从羊水里钻出来一样迷茫和懵懂，雨水徒劳地落在掌心，顺着掌纹从指缝溜走。
『方观南』尝试握住手，雨水从四面八方逃离，他什么也没抓住。
他想发出声音，但是宇宙不传声。
第553章 愣着干什么、跟着学
曲音江在雪落下的那一刻就已经失去了所有声音，她的脸很麻、手也很麻，身体被异物感占据，她急促地喘息，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还不——放我离开？”她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冷静，但事实是，她已经颤抖起来。
没有人回应她，她再次尝试脱离『曲音江』的身边，这次成功了。
『方观南』拖着脑袋，手里的羽毛笔在手中转了一圈，他在纸上写：
你觉得他爱我们吗？
曲音江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漂浮的话，面色阴郁：“你是在炫耀吗？”
——或许。
“你一遍一遍地问他爱不爱你们——”曲音江冷笑，她恨不得撕开这片空间，带走鸦舟，管它什么第一世界、什么救世主和神明，她恨不得把鸦舟关到所有事情结束再放出来，“他证明了、他在不懂爱的时候就爱上了你们，那你们呢、你们做了什么？你怎么敢在我们面前提这些？”
“你在向我们展示你们的无能吗？”曲音江字字珠玑地回怼。
『方观南』的羽毛笔停滞在空中。
同样的话漂浮在弑神小队所有人面前，他们现在能互相看见了。
齐修远和齐道平对视一眼，同时使用能力，准备强行撕开这片空间。
十年、他们整整见证了方舟的十年，恍若隔世。
方舟消失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拼了命地挣扎，可惜都无济于事，他们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过去，但那一刻，想要见到鸦舟的心情到达了极点
——他在做什么？
——他还好吗？
想见到他、想告诉他他们爱他，想要拉住他，无论如何、不能放纵他一个人。
鸦舟和方舟是不同时期的同一个人，他能独自寻死一次、就不能保证没有第二次，他们无法接受他悄无声息的离开。
他们不接受那样的结局。
『方观南』突兀地笑一声，碎片从他的眼睛处落下，窸窸窣窣得像一场雨。
——你觉得他爱我们吗？
他不依不饶地提问。
“你想知道什么、想确定什么？无非是确定自己是不是爱上了他，是的、你爱他，但你的傲慢让你忽略了爱，你亲手促进了他的死亡，是你在后悔，”方观南按住关野的肩膀，阻止他开炮的冲动，“你的问题问完了、想展示的也展示了、想知道的你自己有数——现在、该进入正题了。”
隔着不同的时空，羽毛笔的尖端从『方观南』的脸颊上轻轻扫过
——接下来的每一步，你们都必须记住。
羽毛笔落在纸页上，时空再次流动。
『方观南』身上的裂缝越来越大，他看向郑观棋的方向，金闪闪注意到他的眼神，张开了屏蔽罩，顺手把亮晶晶和『方观南』都屏蔽了。
亮晶晶：……我也不能看吗？
过去缓缓流动，『方观南』被雨水结成簇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猛地捂住自己的胃，扶着墙呕出一点酸水。
他伸手抹掉黏连的液体，苍白的嘴唇颤动：“你骗我……”
而他没有发现，面对漏洞百出的谎言和行为、他没有发现——或许发现了、他选择了忽略和逃避，也就错过了抢救的最佳时机。
方舟欺骗了他。
方舟欺骗了他……
方舟欺骗了『方观南』……
方舟欺骗了『方观南』！
他的手指攥紧，指尖被压迫成白色：“我不允许、骗子——你不能就这么离开——方舟——”
一定还会有办法，他转身离开，脚步踉跄。
『齐修远』和其他所有人都来找他，他谁都不想见，『方观南』忽略了敲门声，在纸上写下第六百个假设，接近一米长的纸上密密麻麻全都是各种符号，鲜红的叉叉掉了百分之九十的理论。
他的大脑几乎是在超负荷运作，『方观南』的身体晃了两下，用纸擦掉落下的鼻血，随手把纸团扔到一边，他的指缝里粘上了红褐的血。
凝重的气氛里，自发围在『方观南』身边的弑神小队陷入沉思，齐道平很想保持住队里严肃的氛围。
但是『方观南』纸上写的东西一直在殴打他的脑子，他只好在一片寂静中提问：“他到底在做什么？”
“你们不要这么看着我——”面对所有人面无表情的脸，齐道平的嘴角抽了抽，“我真看不懂。”
其实他们都没看懂，那张纸上，除了他们的名字，其他的符号都像天外飞仙一样抽象，他们的目光缓缓转移向方观南。
方观南不想和他们多费口舌解释：“不重要，这些都是错的。”
史君钰发出小小的抽气声：“这么多，全是……错的？”
她话音刚落，『方观南』就捂住了嘴，血从他的指缝里漏出，没等他离开稿纸，一滴血骤然坠落，落在『木兰柯』三个字上，他要离开的动作停滞了，任由血染透那个名字。
突兀的笑声响起，『方观南』断断续续地笑着，血腥气呛得他咳嗽几声，好像下一秒就要咽气。
他仰头，咽下一口血。
“和你有关？你那边有什么特殊吗？”林岚山看着自出现开始就一言不发的木兰柯。
木兰柯的眼眶是红的，于是林岚山的声音又轻缓了一点。
“雪……小舟，”木兰柯的喉咙沙哑，“‘我’在这个世界没有被选择。”他没有成为救世主。
无论哪个木兰柯，小舟对他的态度都足够小心，木兰柯相信，如果有机会，小舟一定会把木兰柯摘除到所有危险之外。
木兰柯对他来说太棘手了。
木兰柯从不过问他的隐私、不期待得到他的毫无保留，但那不代表木兰柯不爱，他会把最好的全都给小舟，他尊重小舟的所有选择。
对于方舟来说、这太狡猾了，就像是收到了一个很珍贵的礼物，他问对方想要什么样的回礼，对方却说——你看着给，你给什么我都会很开心。
他能怎么办？他也想把所有的都给木兰柯，但是他的责任太重了，无法把整个人毫无保留地交给木兰柯，只能迂回地对他好，在对所有人都好的基础上，把他觉得最好的给木兰柯——无论木兰柯要不要。
因为木兰柯给他留的所有印象都是尊重克制，他也就得寸进尺地把礼物抛过去，人却早已逃的没影了。
“木——兰——柯——”『方观南』的声音拉长，像一根绳一圈一圈地绕在杆上，慢慢绞死。
他打开门走出去，阳光冲击着他身上乱七八糟的血迹。
第554章 爱是留在机体的本能
等在门口的『曲音江』被他混乱的模样吓了一跳，她慌忙地扒拉『方观南』的手：“你没事吧？你为什么一直不见我们，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方舟到底去哪了？”
一连串的问题鱼吐泡泡一样冒出来。
『方观南』拨开她的手，目光扫了一圈，在门口各处找到了所有人，他轻嗤一声。
这些人加起来，有『木兰柯』一个人在方舟心里占的比重大吗？他握紧了拳头。
如果一定要从所有不可能里找到唯一的例外，那一定要从最特殊的那个人入手。
——他是科学之外，唯一的奇迹。
是方舟公平之外，唯一的遗留。
『方观南』越过所有人，直直地朝着『木兰柯』的方向赶。
旧神抓着他们的丝线，看着他们身上熟悉的能量波动，理智告诉祂，祂该收回他们的权柄、制止他们的行动，因为未来可能会因为一些微小的细节改变。
现在污染和新神才刚刚消失，短时间内世界无法接受更多波动，祂应该尽快稳定局面，既然世界上只剩下一位神明，祂就该重新拾回那些责任……
可祂看着手里的丝线，迟迟没有动作。
一众人就这么跟着表情阴沉的『方观南』到了『木兰柯』的花店。
门口熙熙攘攘都是人，把玻璃花房堵了个水泄不通。
齐道平转头问木兰柯：“你在这个世界是个商业巨头？”
刚刚把散乱发丝扎好的木兰柯看了他一眼，一口气堵在喉咙，上也上不去、下又下不来，只能发出一个无意义的气音：“？”
他们有心情在外圈调侃，但是『方观南』却没什么耐心，他终于看向身后跟着自己的一串人，对着『黎平鹤』说：“用言灵，让他们让开。”
语气中透露的是非同一般的傲慢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躁，心情不愉的『黎平鹤』轻轻揉揉手腕。
她捕捉到了那丝焦躁，心里的猜测基本上落了地。
这段时间没有再看见污染、被它的声音吵得嗡嗡响的耳朵总算能休息片刻……但一切都好才是反常，污染的再生和扩散能力他们是见过的，如果它沉默了——一定是有人做了什么。
新年给方舟发的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这个谁的身份一下子明确，方舟、是方舟对污染出手了，可是污染消失了、方舟去哪了？
『方观南』为什么会是这副模样？
她的眉毛收紧，上下打量『方观南』。
『方观南』的衣襟上还有新鲜的血渍，这个一向龟毛的人、从来懒得和蠢货们沟通的『方观南』，他之前出现的时候、虽然没到洁癖这么严重，但也总归是得体的。
但是他现在的模样和得体没有半毛钱关系，疯疯癫癫、焦虑得像踩钢丝的杂技演员，任何一个失误都足够挑衅他敏感的神经。
方舟……他还活着吗？
她愣着的时间太长，『方观南』再次开口：“言灵。”
“我说——让开——”『黎平鹤』没有看着他的眼睛，她直盯着人群散开后暴露的那个人和……一只鹿。
原来他们围在这里是在看这只鹿。
小鹿和『木兰柯』一起看向他们，两双紫水晶一样透亮的眼睛同时看过来。
『方观南』几乎急切地走过去，把手按在小鹿的脑门上。
『木兰柯』皱眉：“你在做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面前这个人眼熟、但又陌生，他抓住『方观南』的胳膊：“放开小梅。”
不是、不是，不是这个，这个不是他。
『方观南』注视着『木兰柯』的眼睛：“他还给你留了什么？”
“什么？”『木兰柯』下意识反问。
『方观南』的手离开了那只小鹿，他的眼神锁定在『木兰柯』的眼睛上，似乎是想要透过这双眼睛找到另一个人的踪迹。
小鹿撅起蹄子，一脚踹在『方观南』的腿上，它蹦哒着回到『木兰柯』身后，发出了小羊一样的叫声。
“先不走、等一等，他看起来……”很眼熟，虽然『木兰柯』很确定他没见过这个黑发绿眼的人。
『木兰柯』垂下眼睛，安抚小梅的情绪，小梅咬住他的衣摆，不依不饶，他却始终站在原地，心里像空了一块一样得轻飘茫然。
“『木兰柯』，方舟还给你留了什么？”除了这只鹿，还有什么。
“方舟是谁？”
『方观南』的眼睛睁大了一点，里面闪过错综复杂的情绪，他想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嘲讽『木兰柯』此刻的可悲，但他刚上扬的嘴角像被挂了千斤铁块，狠狠地坠了下去。
多可笑，只有『木兰柯』遗忘了这一切。
方舟唯一担心的居然只有『木兰柯』，他担心『木兰柯』会跟着他离开，所以让『木兰柯』遗忘了一切，却认为其他人都不会对此有强烈反应。
方舟高高在上地俯视他们，傲慢地理解他们，用冷漠为他们冠名。
『方观南』看向那只矮小的鹿，小鹿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威胁。
“方舟是我的弟弟，”『方观南』收回了目光，语气再次变得平静，“也是、现在和你没什么关系了。”
『木兰柯』骤然一抬眼皮，不悦从四面八方涌来、以他都不能搞明白的速度从口中溢出：“不行。”
『方观南』却没再理会他，转身离开。
“你到底要找什么？”『齐修远』的目光在『木兰柯』和『方观南』之间徘徊。
一行人匆匆地来，又不知所云地离开，全程被『方观南』牵着鼻子走，这对于他们来说过于被动。
『关野』和『齐修远』交换眼神，他挡在毫无回答之意的『方观南』面前。
『方观南』这才看向他们，他笑得嘲讽：“你们有谁知道方舟去哪了？有找到他的行踪？什么时候发现他失踪的？”
“你在埋怨我们。”『闻锐』皱眉看着他，气氛有些凝固。
“是，”『方观南』笑出声，“对，我埋怨你们，也埋怨我自己。”
“那个……”『林岚山』悄悄举手，“我、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新年那天，神明大人似乎有急事，刚露出一点身影就消失了。”
『方观南』要笑的直不起腰，他按着『关野』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碾碎：“是——他是有急事，他急着去死。”
『曲音江』一下炸开：“你什么意思！”
“方舟死了，连一点碎片都没留下，现在清楚了吗？”『方观南』欣赏着他们的表情，笑意终于消失，“我找了这么久……”
他的声音像苔藓上黏稠透明的水珠，缓缓滑落：“我找了这么久，一点都没找到，现在、最后的线索也断了、我也没有办法找到他了，够清楚了吗？”
其他人还在思考，『齐道平』却不知道搭上了哪根神经，他呢喃：
“那场雪……”
小梅站在『木兰柯』身边，盯着他手里的那罐雪
——一罐晶莹剔透的、在下雪的最后一天，『木兰柯』睁眼的时候看见的雪。
第555章 来年再见吧，雪人
『木兰柯』墨绿色的长发铺在身后，几缕垂在眼睛前面，像某种植物错综复杂的根系，几根几根的搭在一起，遮住他的视野。
冰箱的门开着，冰箱自带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看着冷藏室空着的一层，那里被他清空、用来储存玻璃瓶里的雪。
手指戳在玻璃瓶上，瓶底倾斜，瓶子里的雪一动不动。
“方舟……方……舟……方舟……”
你是谁呢？
为什么今天的所有人都是那副悲伤的模样？
为什么我不认识你，我的心还会因为你哗然？
玻璃瓶回到原本的位置，安静地站在原地，瓶口上系着的铃铛发出了叮的一声。
他的嘴角慢慢地绷紧，睫毛下的眼睛里漾出一点大雪之后的皎洁和苍白。
小梅用角蹭蹭『木兰柯』，『木兰柯』用微凉的手指抵住它的额头：“我是不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人？”
小梅不回答。
“这个家，是不是少了谁？”
他轻轻关上冰箱的门，站起来，环视四周，沙发上只有铺好的毯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但是他觉得那里应该还会有几个东倒西歪的玩偶和抱枕。
有人会抱着它们，在沙发上头一点一点的犯困。
卧室的床头柜有一半是空的，他放东西的时候总会避开一些地方，抬手的角度和高度都不一样。
他的脑子忘记了一些事情，但身体却没忘。
下意识摸在桌上某处的手指落了个空，『木兰柯』闭上了眼睛，在想象中，这里有一对杯子，一个是白色的、有小狗图案的杯子，一个是绿色的、有小鹿图案的杯子。
他再睁开眼睛，那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绿色杯子。
人的怀疑就像被纸包着的水，一戳就泄洪般地涌出来。
如果记忆可以骗人，那不如全都交给直觉。
他又闭上眼睛，在幻想中床的位置看见一个纯白的虚影，虚影无声无息地坐在那里，看不清脸、像个雪人。
雪人哗啦哗啦地融化，吧嗒吧嗒地落下水滴，像是在哭。
他哭着说：
“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忘了我呢？”
——“我为什么要忘记你？”
“因为难过、你不难过吗？只要想起我就会难过、那就不要再想起我了。”
——“可是我的难过不是因为你，我的难过是因为失去了你。”
“那也是因为我，不要再想我了。”
——“我想你。”
“……”
——“我想见到你。”
“……”
半跪在床边的『木兰柯』睁开眼睛，床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滴没干的水渍。
他一愣，以为是雪人留下的痕迹，还没来得及欣喜祂的存在，小梅就舔了舔他的脸。
『木兰柯』这才发觉，不是雪人来过，而是他哭了。
翻江倒海的悲伤漫过迷茫，从眼眶里坠落。
——如果我要找到你，是不是应该去找你的哥哥？
他反复咀嚼方舟两个字，打开手机，在搜索框搜索“方舟”，却只找到了一些奇怪的照片，他一眼就认出、照片上白发白眼的人是今天方舟的哥哥假扮的。
方舟不是这样的、他不会是这种表情。
那他是什么样的呢？
『木兰柯』小心地举起一块白色的拼图，放在空白的人影心脏的位置
——他渴望爱。
手指下滑，他在“方舟”的照片下面看到了他哥哥的模样，黑发绿眼的年轻人眼底没有情绪波动，冷漠地透过镜头看向打量他的人
——『方观南』。
今天来找他的，笃定他认识方舟的人叫『方观南』，其他人的脸上都是茫然，只有『方观南』的眼睛里是震惊、不解和扭曲的欲言又止，他似乎想说一些话来中伤自己，但碍于某些原因闭口不谈。
他应该去找『方观南』。
窗外一片漆黑，今夜注有很多人睡不着。
无光的黑夜在旧神的眼中是不一样的，祂能听见丝线碰撞的声音，像一朵花开、像一只雏鸟破壳、像一把锤子落在铁块上。
祂拢了拢手中的丝线，坐在天上，让人间的一缕风掠过祂的身体，风带来人间的低语和虫鸟的低鸣，祂就坐在那里想，想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东西，从物种起源一直想到小球的诞生。
丝线明明暗暗地交替闪亮。
『曲音江』坐在窗边，打开台灯，沉默地写字。
『池絮』端来一杯热牛奶，坐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沉默。
『齐道平』、『齐修远』、『林岚山』、『吴瞿』、『纪云明』和『史君钰』聚在双子的家里，彼此相顾无言。
良久，『林岚山』打破寂静：“如果我当时喊住他，是不是他就会留下来了？”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们，”『齐修远』的手背抵着额头，他放空脑子，看着地板上的花纹，“是我们没有及时拉住他。”
早在方舟第一次消失后回来的那天，他们就应该离他更近一点的，如果他们早意识到那时候方舟笑意的背后是死志、说什么他们都会拉住他的。
从成为救世主的那天，他们就想过会有危险、甚至面对死亡，因为少年对他们成为救世主的态度是严肃而怜悯的。
但现在算什么，救世主完好无损、被世人称赞，他们追随的神明却陨落了。
“真的没办法了吗？”『齐道平』拨弄着手机壳上的挂坠，小狗挂坠不知疾苦地傻笑着。
“『方观南』说，除非能找到一片方舟的碎片。”
这是一个没有边界的拼图，他们手里一个碎片都没有，但凡有一片，他们都能依据边界推测下一片，顺着一丝线索把方舟拼回来。
方观南回头看着神态各异的队友，黎平鹤对他点头：“这才是一世界『方观南』的目的？”
方观南抬手抱臂，换了个站姿：“是——这是他们无数次尝试才得到的唯一方法。”
『关野』、『黎平鹤』和『闻锐』三人同样缄默。
『黎平鹤』的语气轻飘：“真窝囊，居然让一个小孩来为我们操心。”
『闻锐』和『关野』看了彼此一眼，碰了一下酒杯，一饮而尽。
『关野』的脸比原来红了一点，他迷蒙着说：“如果没有碎片，那我们捏造一片？”
“如果连一片真的都没有，他还是他吗？”完全由他们虚构出来的人，还是方舟吗？『闻锐』闷了一口酒。
『闻锐』：“雪下了七天，真的没有一个人收集到吗？”
“就是因为下了七天，才没有人收集。”『黎平鹤』叹气。
因为太常见了、习以为常，所以没有了新鲜感。
第556章 哥们为何你如此秀
『木兰柯』到的很早，天蒙蒙亮，他就安顿好小梅，一个人出了门。
他站在教堂的神像下，先找到了『曲音江』。
“他不会见你的，”『曲音江』摇头，“他羡慕你羡慕得快疯了。”
从『方观南』的话里，他们也大致了解了一点情况，这位『木兰柯』足够特殊，应该被谨慎对待。
“方舟，是什么样的人？”『木兰柯』没有再追问她有关『方观南』的事，反而从最初始的问题开始了解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方舟。
“很好、很好的人，不喜欢表达自己的想法，我们说话的时候他总是在听……”『曲音江』抿抿唇，“他总是觉得他不应该和我们混在一起，总是离我们远远的，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们。”
“太远了，作为神明的他离我们太远了——如果有机会、没人想让他成为神明，他喜欢吃甜的、喜欢小饼干，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喜欢花……好像天底下所有的事物都足以让他心生欢喜，他爱这个世界，但是……”
“但是？”『木兰柯』轻轻接住她的痛苦。
“但是他也不爱这个世界……这么说可能有些奇怪，他一边喜欢，一边觉得这份喜欢不是出于本心——而是责任，不知道是谁给他的观点，这造成了他的痛苦。”
爱的不纯粹，于是对这份不纯粹心怀愧疚，于是这份不纯粹伤害的只有不断思考的他。
『曲音江』松了口气：“『方观南』说得对，我们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自杀、跟着他一起走，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他也觉得我们爱的不纯粹。”所以才会走得这么干脆。
“没有人能爱得纯粹，”『木兰柯』反驳她，他心里那个雪人逐渐有了眉眼、有了表情，雪人举起和他一样柔软蓬松的，笑得灿烂，“人本来就复杂，在复杂中诞生的爱不可能纯粹，但已经足够珍贵。”
“宝石不会因为包着它的杂质失去价值，不如说正是因为有杂质，才会显得宝石珍贵。”
“你的观点真有意思，难怪他会喜欢你，”好熟悉的态度……原来教会他去爱的是你，『曲音江』笑了一下，随即表情变得沉郁，“不过、不要再找了，他不会回来了。”
“什么？”『木兰柯』的灵魂仿佛也被这句话捶成一片一片的，他的身体嗡嗡的，像信号不良的机器人，“什么……”
“方舟已经死了，再多的悔恨、遗憾都没有意义了，你知道那场下了七天的雪吗？”
『木兰柯』想到自己冰箱里那一罐雪，僵硬地点头。
“那不是雪，是他的灵魂碎片。”
七天中的最后一天，『木兰柯』睁开眼，窗外的雪在灯光下反射了冷光，像碎掉的月亮一样，他伸手去接雪，没有感受到冷意，只是雪很快就融化了。
那时候他以为是因为自己的体温过高，于是翻箱倒柜地找到足以承载雪体温的容器，小心地接了一罐雪。
在他接完的瞬间，命运一般的大雨倾泻而下。
他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雪罐子，有无数的庆幸涌上来，还好他接住了、还好在雨之前收集到了……
——我为什么要接雪？
但他还是单独给雪罐子清理了一层冰柜出来，还在瓶口系了一个小铃铛。
“当然有人接住了他，可是所有人接到的雪都无一例外地消失了，他们只以为是雪化了。”其实是方舟不愿意为了他们停留。
『方观南』在不断的获得希望又绝望的过程中早已经懒得再相信任何人的任何话，更何况，『木兰柯』在方舟那里的特殊性早已经超越了『方观南』这个有血缘的哥哥，他更不可能给『木兰柯』好脸色。
“如果还有一点雪……或许还能尝试……”『曲音江』叹气，五官皱巴巴的委委屈屈。
“我那里还有一罐。”
“什么？！”『曲音江』猝不及防瞪大了眼睛。
一个念头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她似乎知道为什么『方观南』会酸成那样了，换她她也接受不了。
欣喜和复杂的情绪一起涌上来。
不止『曲音江』，弑神小队除了木兰柯以外的所有人都被酸到了。
方观南数着每一次训练木兰柯的特殊待遇，慢慢捏紧手指，黎平鹤戏谑地问他是不是在嫉妒。
方观南笑得很假：“没有。”
“呵——”关野轻哼一声，被闻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嘴。
“喉咙里有痰就吐出来啊关野老哥。”齐道平不嫌事大地拱火。
齐修远肘击了他的兄弟。
正在伤感的木兰柯：……
和木兰柯一样伤感的、感慨自己和一世界一样没用的纪云明：……
希望方观南早登极乐去天上享福的林岚山：???
曲音江瞥了一眼林岚山，按住了人中，并顺手给快急晕过去的吴瞿按了人中。
“你们……”史君钰一手推着曲音江，一手推着吴瞿，“跟上去啊！”
十二人互相对视，跟着『曲音江』和『木兰柯』一起往『方观南』的家赶。
『曲音江』的步伐轻快，她抓着『木兰柯』的手腕敲响『方观南』的门。
一众人的脚步随之停下，一起等待『方观南』开门。
方观南从他们之间传过去，连一秒犹豫都没有，直接朝着门撞过去。
齐修远下意识去拉他，却在手伸出去的瞬间想起他们可以直接传过去，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抓着齐道平跟在方观南身后。
齐道平又一脸坏笑地抓着关野的隔壁，一串人互相抓着、鼩鼱一样地钻过去。
『方观南』在椅子上坐着，只是看上去精神状态不太好，他对敲门声充耳不闻。
一群人围在『方观南』身边，林岚山一脚踹过去，可惜扑了个空，主打一个泄愤。
方观南沉默地离林岚山远了一点。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方观南』终于动作，他的手指落在笔篓里的白色钢笔上，他流畅地在纸上写下一行新的字
——造神计划。
他身上的丝线瞬间变成浓郁的绿色，旧神犹豫的动作瞬间变得果决，祂决定收回『方观南』的权柄——必要的时候除掉他。
“『方观南』！我们找到方舟的碎片了！”
『方观南』的钢笔“当”得一声落在纸上，溅出的墨模糊了字迹。
门被打开了。
第557章 方舟
『方观南』打开门，看见的首先是『木兰柯』，他立刻扯起嘴角，嘲讽的笑意像面具一样覆盖，那双绿色的眼睛瞬间塌陷，他跳过『木兰柯』看着『曲音江』：“在哪？”
『曲音江』举起『木兰柯』的手，脸上是纯粹的开心：“他家的冰箱！”
可惜『方观南』并没有被这些欢喜感染，他只是刻意地忽视了『木兰柯』，把『曲音江』当做不懂事的、故意吸引别人注意的小孩。
他的脸在『曲音江』的眼睛里放大，那张和方舟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任何温情存在，眼下青黑：“戏弄我很有趣吗？”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身上有挥之不去的血腥气，那双眼睛却还是傲慢且蔑视的。
『曲音江』的喜悦在他僵住的动作里淡下去。
既然他一副要死要活、目中无人的样子，『曲音江』也没打算给他面子。
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面色沉下去：“我不会拿他开玩笑——你又在高傲什么、又在擅自绝望什么？你凭什么把我们都看得这么轻，明明最不了解他的、伤害他的都是你。”
她松手，有样学样、脸上的笑意和『方观南』如出一辙的嘲讽：“你留不住的人，总有人能留得住，你觉得自己特殊在哪？”
来找方舟消息的『木兰柯』被迫沉默，他后退几步，意识到这个团体内部可能并不算和谐。
或许手机上说的、『曲音江』提到过的和谐的确存在过，但方舟离开之后，这个集体陷入四分五裂的境界了。
『方观南』在其中似乎并不算受欢迎。
好在，在『曲音江』的一番话之后，『方观南』的理智占据了上风，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慢慢捋直自己的身体：“走。”
“你真的能救他？”『木兰柯』开口。
『方观南』的眼球极缓慢地转动，在发丝的遮掩下，深色的瞳仁也锁定了声源：“你们还有其他选择？”
没有了，但是这么把方舟交出去，让『木兰柯』心慌。
他不了解『方观南』，没办法把自己家人回家的希望寄托在一个陌生人身上。
『木兰柯』的嘴唇颤动：“我不相信你。”
『曲音江』手足无措又无可奈何，只好给其他人发信息。
十分钟后，僵持的两人身边聚了一群人，所有人都到齐了，『纪云明』到的时候还在剧烈喘息，显然是不愿意耽误一点时间。
气氛一时间尴尬起来，『齐道平』左看右看，最后看看『齐修远』凝重又纠结的表情，先一步站出来：“是真的吗？小舟还有机会回来吗？”
『方观南』没有理会，看向天花板：“那么、作为方舟母亲的您在看吗？”
『曲音江』疑惑了片刻，随后瞪大了眼睛：母亲……是那个生病的母亲吗？
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方舟和她初遇的那天说的那些话的含义。
原来他这么早就想过去死了吗？
——‘包括死亡吗？’
他那天的话……方舟的死、是不是还有他母亲的推动？
只是想到这里，她就要呼吸不上来了，眼眶干涩、喉咙里像被沙子刮过一样刺痛。
他到底是怎么坚持着走到今天的？只有一个『木兰柯』真正看见了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对他有过于浓重的期待。
那些爱里的期待太重，他不得不背上许多责任，他们的爱都太浅，浅到方舟呼吸间就把那些轻飘飘的爱吹走了。
他们给他的压力太重，重到他用责任绞死了自己。
方舟的母亲没有回答他们，时间长了，他们的对话又恢复，但那和『曲音江』没什么关系了，她的情绪在不断酝酿。
朋友们的声音吵吵嚷嚷，依稀能听见争吵声。
他会喜欢这样的我们吗？
我们把他喊回来，是因为私心还是因为爱？
还是爱就是一种私心？
我们的爱是不是太自私了？
是不是死亡、对他来说才是解脱？
她的脑子里闪过一道白光，寒意从头淋到脚
——方舟可能觉得、死亡才是解脱……
他的爱走向了死亡和奉献。
豆大的泪珠吧嗒一声落在她的鞋上，隐没在争吵声中，她想嚎啕大哭、就像要吸引家长注意的、委屈的孩子，但她张开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耳边的声音越发模糊，她抬起手背擦眼泪，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连什么时候周围已经安静下来都不知道。
一双温热的手捧住了她的脸颊，略有些粗糙的大拇指滑过她的眼角、抹掉了她的眼泪，率先注意到有人在哭的『木兰柯』声音放得很轻：“不哭……没关系、我们会带他回来的，不是在吵、只是在找合适的办法，不哭了好不好？”
其次就是『齐道平』，他最见不得别人这样哭，他手忙脚乱地逗『曲音江』笑，顺手扯扯『齐修远』的袖子，『齐修远』会意、打断了『方观南』的冷嘲热讽。
一群人就这么安静下来，『林岚山』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扫过，一群人里他来得最晚、错过了和方舟相处的许多时间，也就没什么话语权，但他的焦急不比任何人少。
湛蓝的眼睛清澈见底，情绪像鱼一样在水下翻腾，『林岚山』说：“意见不统一也没关系……目的一致不就好了吗？不相信彼此、那就干脆互相监督好了，现在的主要任务不是让方舟回家吗？”
……
于是，这支最初为救世存在的无名小队终于又为了同一个目标聚在一起，『齐道平』当年的话一语成谶，没有给队伍取名字的方舟的确走得果断。
所以他们给这支为了找回方舟而存在的队伍取了名字——
“就叫方舟吧，”『齐道平』看着冰箱里那一小罐雪，半是玩笑半是埋怨地说，“用他的名字来命名。”
这么多根线，总有一根能牵住他。
方舟的内部分裂为两个学派，即以『方观南』为首的永夜学派和以『曲音江』为首的白昼学派。
无论派系内部如何争吵，他们的目的始终一致。
长夜的探索之后，白昼会永远陪伴着神明。
『方观南』取出一勺雪，用创造的权柄开始了第一次尝试。
第558章 在你眼中我是谁
“我印象里的方舟？”『纪云明』一愣。
『方观南』推着坐在轮椅上、好像只是睡着的人，轮椅上的人，白发披散，几缕顺着垂着的头落在轮椅的扶手上。
『纪云明』蹲下去，小心地拨开他的发丝，看见熟悉的脸。
少年眉目温和，睫毛温驯地躺着，他似乎只是睡了一觉，随时都会睁开那双白色的眼睛，用略显困惑的眼神看着他们。
『方观南』从手腕上摘下一根头绳，把方舟散落的发丝松垮地扎好：“问卷调查需要足够大的基数，才能保证准确性——才能保证最后回来的是他。”
『纪云明』的手停留在方舟始终没有睁开的眼睛上，他的指腹贴在微凉的眼皮上，任由体温透过皮肤传递到死去的人的身上。
他曾经梦到过一只死去的、白色的鸟，鸟一动不动，羽毛随风颤抖，一时半会，他都没有意识到鸟已经死去。
他依然呼唤着鸟的名字，鸟没有回答，但由于鸟本来就不亲人，他也没有在意这千万次忽略中习以为常的一次。
直到他亲手摸到死去的鸟。
通常、鸟类的体温很高，可以让蛇进入低温烫伤状态。
可是他的手指下只有血肉褪去之后、中空的骨头传来的凉意和脆响，骨头像灰白的山谷，喊起来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一遍一遍、孤独又寂寥。
『纪云明』把头凑得更近了一点，用自己的额头抵着方舟的额头，他和方舟的距离从来没有这么近过，近到他也感受到了死亡的凉意。
『纪云明』问自己。
纪云明问自己。
——方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纪云明』加入了怜爱，方舟怜爱他们，他在父母偶尔提到方舟的话语中也诞生了对那个孩子的怜悯和爱。
那份怜爱在见到方舟之后草长莺飞，还掺杂着遗憾，他遗憾方舟为什么不是自己的弟弟。
他既羡慕『方观南』和方舟天生的血缘，又羡慕『木兰柯』在方舟精神上的独一性，他羡慕『齐道平』的能言善道和自来熟也羡慕『齐修远』的心思细腻……
但最终，他还只是想离方舟更近一点。
所以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方舟、小舟？
“方舟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孩，懵懵懂懂、迷茫无知地爱着，肆意张扬地闯进每个认识他的人眼里，他应该嚣张，随便敲开谁的门、蛮不讲理地赖着不走，没有人会拒绝他，他应该被所有人爱着，嚣张得可爱。”
『纪云明』和纪云明的话一起响起，一个坚定，一个呢喃。
纪云明现在很想见到鸦舟。
“现在，再把他和你之间所有的回忆，尽可能地告诉我。”『方观南』并不为他的心感动，只是保持足够的理智剔除『纪云明』话中的个人色彩。
构建出一个鸟的标本并不容易，他要摘掉尸体的羽毛、剔除掉腐肉、用试剂把骨头上的残渣清理干净。
再准备完备的、足够坚固的支架，把骨头重新固定好，放在支架上，然后一点点填充皮毛、填充灵魂，按照他生前最灵活生动的模样向世人展示他。
这个过程中会出现无数次意外，可能是某个小骨头零件的缺失，也可能是因为不了解他的习性、生态位，导致定位的偏差，最后制作出一个不伦不类的怪物。
『方观南』要不断调整方案，比对每一个想法，直到推理出正确又全面的方舟，就像他曾经寻找杀死方舟的方法一样，他现在要找到救活方舟的方法。
“哒——”
『方观南』合上笔记本，推着方舟离开了，留『纪云明』一人在原地叹息。
『曲音江』、『齐修远』、『齐道平』、『闻锐』、『黎平鹤』、『关野』、『林岚山』、『吴瞿』、『史君钰』，包括『方观南』，他们都在回答这些问题，都在尽可能地回忆方舟的模样。
还有『木兰柯』，他一点一点走过他生活的地方，在天衣无缝中寻找蛛丝马迹。
只需要一点点端倪，他就能揪出藏起的鸟的尾巴，把他带回家。
『方观南』仍然觉得不够，他开始走向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询问人类对于方舟的所有看法。
记得方舟的人越多，『方观南』线索就越多，回来的方舟就越完整。
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到神明，从他们口中得到的是很多不同的答案。
商人口中的方舟可以招财。『曲音江』想象方舟成为招财猫的模样——顶着两个妙脆角一样的耳朵和一根细长的尾巴，没忍住笑出了声。
猫猫鸟，这很棒。
病人眼中的方舟可以祛病延年。『齐道平』倒吸一口凉气：“这对吗？”
『齐修远』思索、顿悟：“对的。”
孤独的人眼中，方舟是随时会降临在身边的朋友。对此，不知名的林某表示此情况属实。
『曲音江』：“这不是完全没瞒住自己的名字吗？”
『林岚山』狡黠一笑：“不重要。”
……
直到最后，旧神也终于现身。
祂站在这群人类面前，看着逐渐变得完整的方舟，在轮椅前蹲下，翅膀向后延展，羽毛威严而锋利。
祂的手抚摸在方舟的脸颊上，手指流连于温热的皮肤，一路滑到他的脖子，缓缓地卡住，随后站了起来，把鸟一并提起来。
『方观南』几乎是本能地去攻击旧神。
旧神一只手掐住方舟纤细的脖颈，另一只手轻轻向后一挥，『方观南』被捶飞两米远。
『齐道平』和『齐修远』合力才拉住他。
“你不是妈妈吗！为什么！”『曲音江』看着旧神的手收紧，喊得歇斯底里。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快要成功的时候阻止他们！
祂没有回答，专注地看着方舟的眉眼。
作为人类的祂和作为新神的祂一点都不像……作为人类的祂太脆弱了，像冬天湖面上的薄冰，一敲就碎。
祂应该杀了新神、不，这可能是一个怪物，推演的结果没有一条是好的，绝对不能让怪物降生。
祂的手指收紧，翅膀紧紧收拢在一起。
太阳、太阳为什么还没有出来？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无厘头地想到这些。
祂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在一开始就阻止他们，明明从『木兰柯』敲响『方观南』的门的那刻，祂就听见了命运的回响，为什么不在那个时候除掉这些人类？
祂不明白的事太多了，旧神再次用目光描摹方舟的身体，从下到上。
直到撞见一双纯白的眼睛。
第559章 野史：0001与旧神育有一子
白色的眼睛虚焦，方舟尚且未能找回声音，来自神明之间的联系就提前传达了信号：
“别救我。”
“杀了我。”
旧神的手忽然松开了，祂连连后退。
方舟像小人偶一样动作着，他抬起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却被旧神一根一根掰开手指：“不、是你……”
是祂的孩子，回来的的确是祂的孩子。
“杀……了……我……”
方舟终于对所有人说出第一句话。
他的发丝开始变成黑色，污染顺着他的身体蔓延：“杀了我！”
鲜血从眼睛落下，黏稠的血粘上了眼球，他闭上眼睛，在挣扎中他的发丝被自己的血染成红色。
【哈、哈哈哈哈！回来了！我回来了！双生契约、真是好事不是吗？方舟，你能想到这步吗？好巧、好巧，亏得……不在！一切都刚刚好——我回来了！他们想要复活你就得复活我！】
【你爱的人类把你复活了、你爱的人类把你、复、活、了——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因为你、因为你没有告诉他们我们的事！我也复活了！哈哈哈哈哈！方舟——你永远都别想摆脱我——你别想再拿死亡威胁我！】
污染率先夺取了方舟身体的控制权，它慢慢松开了掐住脖子的手，篡改了方舟死亡的意志。
【你后悔吗、方舟！如果你听我的话、如果你没有背叛这个联盟、甚至如果你相信他们、告知了一切，这一切都不会再发生！你后悔吗！能改变契约的0001也不在！哈哈哈哈！】
“杀——了——我！”只有部分控制权的方舟睁开眼睛，在模糊的视野中寻找一个熟悉的身影。
方舟看向了『方观南』。
刚刚才稳住身型的『方观南』抬头，猝不及防地遇见那双眼睛里熟悉的、指挥的意味，就像梦境中无数次的重复的死亡循环和翻腾的胃。
他忽然觉得很恶心，于是避开了方舟的视线，下意识按住了自己的胃。
所有被方舟目光触及到的人都避开了目光，好像那不是普通的目光，而是沸腾的水，只能碰一下就缩回，而神经系统后知后觉地才感受到了疼痛。
0001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所有人都在回避和方舟的冲突，而方舟……很狼狈。
0001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只是收到了旧神的求助信号——旧神的。
不对劲就像潮水一样翻涌，祂马不停蹄地从公司总部赶过来。
——肉眼可见的不对劲。
新加入的0001引起了众人的注意，祂没注意人类的反应，但是当祂把手指搭在方舟额头的时候，无数的攻击应激一样朝祂打过去。
0001：？
金色的屏障铺开，抵挡住权柄的攻击余波，祂心有所感地看向了旧神。
旧神移开了视线。
“发生了什么？”0001把方舟额头前的碎发拨开，观察他的状态，“发生什么变故了、为什么世界线又走向了毁灭，我离开的时候不是已经拨乱反正了吗？”
“你为什么还活着？这群人类为什么还活着？新神……双生契约？”0001的语调陡然沉下去，祂抬起方舟的脸，“你用了双生契约？”
所有的线索和不对劲串成了一条线，0001恍然大悟：“你什么时候学会契约的？”
方舟闭上了眼睛，像只做了坏事心虚的狗。
“学不熟的东西就敢用在自己身上？”这种能量波动的方式分明和0001当初的契约波动一样。
祂的学习能力原来这么强的吗？那当时到处逃课算什么？
0001的头要炸了。
“这是鸦舟那小子的爸爸？”齐道平忽然觉得自己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旧神是鸦舟的妈妈，那和旧神平级的0001岂不是鸦舟的爸爸？
思考中的黎平鹤的猛地被呛住，她抬起眼，眼里的震惊还没散去，脸上写满了无语。
方观南本来在躲林岚山，但齐道平的话一出，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哥——”齐修远一个头两个大，“神明的体系和人类不一样，不能这么算。”
很好，野史记载，0001和旧神育有一子。
闻锐拍下一张照片，在笔记本上记：
旧神……和0001……育有一子……名方舟……
看了一眼笔记本的关野狐疑：“真的？”
木兰柯：……
“杀了我！”方舟抓住0001的手，“快！”
一时间两个时空交错，不同的事件放在一起，两拨人的话交替进行，居然诡异的幽默。
【方舟！！！】污染的尖叫声及时唤回了一群人游离的智商。
0001眼神复杂，整个手掌贴在方舟的额头上，强行闭麦，锁链穿透了他的四肢，把他钉死在轮椅上。
“祂们现在已经融合在一起了，再加上双生契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0001锁住方舟身上所有的波动，“现在，告诉我，我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
“就因为这些？”0001看着眼前被束缚住的一群人类，“就为了他们、祂选择了这种方式？”
旧神缄默。
“为什么没有收回他们的权柄、任由他们做这些荒唐事？”
“为什么不阻止他们？为什么不阻止祂……”0001忽然一愣，祂想起，其实祂也没有关注到新神的不对劲。
祂们若无旁人地交谈，丝毫不在意一边被晾着的一群人类的感受。
神明总是高高在上的，不过这也能理解，一个物种对另一个物种的同情和喜爱都是有限度的，
“你们就无辜吗？”『方观南』冷笑，声音讥讽，颇有种只活到今天的美感，“一个两个坐在高堂上的神明——你们的私心就不可怕吗？”
“如果你们真的有大局，为什么神明不死？为什么觉得造物的命天生低人一等？你们就不傲慢吗？你们注意不到自己才是污染诞生的源头吗？”
“方舟死了有什么用？该死的是你们、神明、哈，多么伟大的私心，为什么不问问自己、污染——到底是什么——它从哪来？你不敢吗？”
“因为污染就诞生于神明的恨！”
“神明不死，污染永远生生不息，你们真的不知道吗？你们和人类到底有什么区别？”
“没用的，从把他拉回来的时候，污染就已经扩散了，它的宿主从来都不止方舟一个，”『方观南』咧开嘴，“而你、未知的神明，你是不是连污染在哪都感知不到？旧神也无法消灭污染，你们除了方舟，别无选择。”
“除了他，没有存在再会同时具有神性和人性了，没有——”
方舟是祂们、他们唯一的选择。
第560章 给他自由
如果有什么能保证某种物品的价值，那一定是独一性，独一无二、仅此一位的独一性。
方舟的独一性就在于祂能听见污染、处理污染的同时具有神的权柄、对污染有吸引力——或许现在还要加上死仇的吸引力。
怎么可能让他被复活后再这么草率的死去？就算是用尽手段也要留下他，无论是威胁、囚禁还是责任束缚……只要他先留下来。
『方观南』话音一落，不止第一世界的人，第九世界的人也全都看着接近疯狂的『方观南』，陷入沉默。
他早就知道复活方舟会把污染一起复活？为什么他从没和他们提到过——
他知道，但他不在乎。
他不在乎这些人怎么想、会不会埋怨他，但是他怕他们知道污染会随之复活后、阻止他。
『方观南』的傲慢让他轻视所有人的决心和爱，他不相信人类。
或许、如果『方观南』是神明，他做的会比方舟更好、更贴合0001的计划。
0001看着被锁链锁住的新神，前所未有的沉默，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祂始终没有给出答案。
“有我的错，”0001的手轻轻按在方舟的脑袋上，方舟四肢的血已经干涸，他陷入昏迷、但身体还在神经性地颤抖，“如果我早点接手，就不会出现这么多问题，现在看来，新神的确不对劲，祂的情感过于丰富了点。”
“公司会对此负责，新神的确是解决污染的首选，祂不能就此死去，”0001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个选择是出于私心，还是推算出了有关新神的、合适的未来，祂断开方舟和污染之间的双生契约、断开新神和污染的联系，“祂的灵魂还不完整，我要带走祂。”
他们的方法固然正确，但拼凑出的方舟身上布满裂纹，随时都会消失。
随时都会消失——
就像很多年前，小球第一次张开翅膀、用绒羽糊了0001一脸。
就像很多年前，小球站在罅隙，对它说：“没关系。”
就像不久前，小球和它争论是不是一定要长大，它坚定地回答一定要。
0001看向那群愤怒的人类，真诚地问：“为什么会对一位神明产生如此深厚的情感？”
“他不是神明。”『木兰柯』回答。
“祂是神明。”
“他不是！”『曲音江』像一只被激怒的狮子，“他还没有长大、和我一样！”
“他不是。”『关野』也站出来。
祂真的不是神明吗？
或许说，0001和旧神就一定是神明吗？
如果祂们不是神明，为什么都有这么多的责任——保护世界、维系世界的运转，就好像祂们就是为此出生，其余的感情都是病灶和污染。
如果祂们是神明，为什么会在此刻被命运牵着鼻子走，被按在固定的洪流里，连悲伤都要顺流而下。
“那他是什么？”0001看着旧神、看着这群人类。
“他是人类。”
“……”所以方舟也这么认为吗？
0001一直告诉方舟，人类是可以被引导着牺牲的。
所以、方舟作为人类，自杀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精妙的巧合？
如果0001没有给方舟灌输这些思想，喜爱人类的方舟就不会愧疚，就不会为了人类牺牲；
如果0001没有走得这么快，祂就能在人类复活方舟的过程中掐断契约，这样就会皆大欢喜，但是旧神在他们复活方舟的时候并没有通知0001，祂似乎也是怕铁面无私的监管者会阻止一切；
如果0001没有和方舟签订契约，一切都由旧神背负，这一切也不会发生……
太多了，但凡中间有一环出问题，都不可能酿成今天的惨剧，为什么就这么巧呢。
“你们也不无辜，”0001看着旧神，“你要想想，在方舟回来之前，你该怎么面对发展壮大的污染。”
“你们——”0001又看向这群人类，“没有了方舟，你们必须去面对污染，解决它。”
虽然大概率是阻止不了的，世界毁灭线摇摇欲坠。
“等等，”『闻锐』终于鼓足勇气站出去，“如果我们解决了污染，方舟是不是就不用再有这些责任了？”
0001也不打击他们：“如果你们可以。”
“那他是不是可以不回来？”『木兰柯』突然开口，紫色的眼睛里沉淀了太多情绪，他顺从自己的心，“他就可以自由了是吗？”
『方观南』意识到他要说什么，握紧了拳头：“你在说什么……你在、说什么？”
“啪——”他的拳头被『齐道平』拦截，个子很高的金发青年不笑的时候，那双蓝眼睛里满是威严。
“他是不是就可以不回来了、如果我们成功？”『木兰柯』谁也不管。
“是的，”0001轻轻一拎，把方舟从躯体中拎出来，满是裂痕的灵魂窸窸窣窣地掉粉，它把方舟背起来，看着『木兰柯』，“你还想说什么？”
0001给了这个新神偏爱的人类足够的尊重和耐心。
“如果有机会，无论我们是不是成功了，让他自己选择要不要回来，他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他遵守了和所有人的约定、拯救了这个世界，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木兰柯』的手指从方舟的灵魂上穿过，他想再和方舟聊聊天，但是方舟睡得太沉了，“是我们太自私、太卑鄙，想要他回来，害了这个世界，但那已经和他没关系了，让他自由吧。”
“你们也这么想吗？”0001忽然觉得背上轻飘飘的新神开始变得沉重。
“我们会尽力拯救世界，”『黎平鹤』颔首，“这本来就该是我们的责任。”
她既然敢接那些因果，就做好了获得一切、失去一切的准备，『黎平鹤』从不会后悔做过的选择。
“我也是。”『关野』附和。
『闻锐』随之点头。
『纪云明』看着方舟，轻轻笑出来，对他说：“不是你的错。”
“是我们的错，我们会为此负责。”『齐修远』和『齐道平』同意『木兰柯』的看法。
『曲音江』推了『林岚山』三人离开：“你们快走，和你们没关系，你没有权柄……快走——”
她推不动『林岚山』，反倒是『林岚山』抱住她，『史君钰』和『吴瞿』也笑着凑过来：“不就是拯救世界吗？瞧不起谁呢？没有权柄我们也可以帮忙啊——”
荒唐。
儿童节特辑：混蛋！黑旋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1章 双鬼拍门
0001看着死了一样安静的『方观南』。
『方观南』缓缓转头看向0001和依旧沉默的旧神：“我能说什么？呵——我也同意？你也看到结局了是不是？无谓的尝试，可从你听他们那些天真的想法起，你就已经有了偏向。”
“0001，你不敢承认你爱方舟，你和我一样、你也会被他恨上、被他折磨，”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你也逃不掉、但那又怎样，不过是咎由自取。”
“他会回来的，我有足够的耐心。”
他说完就不愿意多说一句，沉默地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你怎么看？”0001询问旧神。
“本来就是我的责任，”祂摸摸方舟的脑袋，垂下了目光，“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不过，我还是要说，如果你们多年后没有成功，我会召回祂，这是祂的责任，我们不会干预祂回来之后的做法，那是你们之间的事，但——祂和这一切脱不开关系，因为祂终究是因为你们复活了，灾难也和他脱不开关系。”
0001瞥了他们一眼，带着方舟离开，寻找修复祂的方法。
它希望这群人能成功。
第一、第九两个世界的人目送方舟离开。
第一世界开始了失去方舟之后的救世之旅，但结果已经昭然若揭——包括第一世界在内的所有人都失败了，所以第九世界应运而生。
咔嚓一声，承载过去的梦即将裂开。
——学会了吗？
熟悉的字体再次飘在空中。
方观南看着那行字：“我们可以选择放弃方舟这一部分，他没必要记住你。”
另一边的『方观南』动作一顿，身上的裂缝被风吹过，吹出几分阴冷感。
——不需要挑衅我，你会这么做的，100%的他、不是70%的他，你必须要一遍一遍复盘我们和他的回忆，怎么、不甘心？
“不甘心？不甘心的是你吧，”黎平鹤轻巧开口，“当然要留着你们的过去，不然怎么凸显我们现在的生活可贵？”
黎平鹤不愧是能单枪匹马在议院能站住脚的人，她最知道怎么透过现象直击痛点。
周围环境崩裂的速度更快了，人群熙熙攘攘，像视频被开了倍速一样滑稽失真，尖细的、呼啸而过的声音中，他们隐约听见了什么模糊的声音
——“尝试……在……推演……困住污染……”
——“……的核心只能有一个……所以只……个……救世主……”
——“第一次……曲音江……”
线索轰然由点成线、由线成面，最后构成了整个世界。
幻境塌陷了。
曲音江的天使张开翅膀，抓住了向下坠落的守望。
黎平鹤调整姿势，在空中书写改变降落的规则。
风在他们周围静下来，降落变得可控。
『方观南』从椅子上起身，看了一眼0001，轻笑一声：“看来，他们已经等不及来拯救睡美人了。”
他的脚步不慌不忙，白色的衣角划过金闪闪撑起的隔离罩，最终在窗边停下：“可惜恶龙还没有就位，只能由我代行其职了。”
“下手轻点，小心小舟醒了把你嵌墙里。”亮晶晶完全放飞自我，化作人形靠在墙上，低垂的眼睛有意无意地照抚着郑观棋。
无形的长阶从高塔的窗户一路向下铺开，『方观南』坐在窗沿，看着一路冲过来的弑神小队。
“哒——”他踏出第一步，和速度最快的林岚山隔着百米的距离遥遥对上视线。
林岚山弯腰，双手握剑，腰身划出肌肉分明的弧度。
剑气破空而来，势不可挡。
伴随剑气的永远都有冰刺和风箭，史君钰放下瞄准的手，头发被气浪推向脑后。
吴瞿又拉满了弓，手背青筋交错凸起。
『方观南』抬手，指尖触碰到剑气的瞬间，剑气调转方向，一路砍碎了风箭和冰刺，朝着曲音江打过去。
灿金色的眼睛不躲不闪，六翼天使早已挡在她面前，徒手撕碎了剑气。
关野从天使背后一跃而起，借着天使没有收回的手，在剑气落下的碎片中二次跳跃。
靛青色的眼睛晕开一抹亮色，他闭上一只眼，瞄准了下楼梯的『方观南』。
“轰——”
冲击力推着关野向后倒，他屈膝卸力稳稳落地。
双子从他身侧一左一右冲出，他们的身影在不断跃迁，每一次落点除了彼此以外都无法预测。
“兄弟、亏心事做多了，会有鬼敲门的。”齐道平已经落在『方观南』身后，他手里的黑洞向前推出。
眼前是炮弹，身后是黑洞，『方观南』举起双手，带着笑意朝着左边一抓，顺手把刚降落的齐修远扔到身后。
在齐道平愣住的瞬间，他向下一跳，直接从台阶上跳下去。
他的脸上带着百年不变的虚伪笑意，大衣向上飞舞，在即将落地的瞬间消失不见——是传送、『齐道平』的传送权柄。
黑洞轰的和炮弹撞上，似曾相识的一幕让关野和齐道平同时开口骂了一句该死。
“齐修远、十一点方向六十八米，囚笼——”黎平鹤的言灵及时赶到。
齐修远瞬间构建了巨大的屏障，将落地的『方观南』困在其中。
方观南站在黎平鹤身边，目光平静：“改变规则——禁止他改变规则。”
“此地——禁止改变规则！”
『方观南』手里的裁决之书自动焚毁一面，他甩甩书，任由纸页火蝶一样向上飞舞。
无数银色的丝线在笼子里铺开，走错一步就会人头落地。
纪云明从人群中走出，手里的丝线交叠盘绕，像蜘蛛牵丝引线的得意作品。
在复杂的丝线中，『方观南』微微仰头，让脖子稍稍离开威胁，随后仰头、意味不明地笑了出来。
他的手指抚过丝线，没有血液落下，丝线寸寸崩散，细长的手指凑在一起。
“哒——”一个响指之后，所有困住他的手段全部失灵。
『方观南』的身影再次消失。
方观南忽然对着齐道平：“带我离开！”
“呀，”一声意有所指的感慨响在耳边，齐道平和齐修远终究是慢了一步，『方观南』伸手拧断了方观南的右手，“太弱了。”
“太弱了，不是吗？”
右手软塌塌地落下，方观南一丝迟疑和痛苦都没有，左手迅雷一样闪过，冲着『方观南』的脖子掐过去。
『方观南』再次消失，留下一句：“你一定要记住我们和方舟的故事，好吗？”
曲音江抓住方观南的手，异能发动，所有伤口全数愈合。
再次出现在长阶上的『方观南』捋了捋大衣，坐在阶梯上，右腿抬起放在左腿上：
“你们太弱了，先和他打吧。”
什么他？齐修远抬眼。
在『方观南』的身侧出现了另一个人。
他的眼睛血一样红，黑发像深沉的夜，发尾的红色突兀又和谐。
来人朝着他们温和一笑。
第562章 睡美龙、恶人和强盗
鸦舟？
不、不可能，齐修远瞬间否定了这个荒谬的相似点在，鸦舟不会是这个表情。
黑发红眼的人缓缓露出一个笑意：“像不像？”
——是“方观南”。
“鸦舟呢！你们到底把鸦舟——”曲音江压根不想和他们沟通，天使像离弦的箭矢一样蹿出去，巴掌从天而降，带着地动山摇的决心，“你们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轰——”台阶被拍碎，余震一路传递到高塔，震得高塔窸窸窣窣地落下粉末。
亮晶晶倒吸一口凉气：以前曲音江是这么粗犷的人吗？
那个会端着饼干和花茶撒娇的小女孩和现在这个一口一句讥讽、一步震地百米的魁梧女子是一个人吗？
它缓缓离开窗边，决定不让下面的打斗干碎自己的回忆。
“观棋？”金闪闪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得能掐出水。
你也ooc了你知道吗？0001面无表情地吐槽着，它缓缓转头，看见白发白眼的人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
吐槽在心里打了个转儿，变成了浮出水面的气泡，“啵”得一声炸了。
郑观棋的嘴张到一半，脑子顺利回归，他看着泪汪汪的金闪闪，瞥见亮晶晶怀念的眼神，耳朵敏锐地捕捉到高塔下的声音。
——“方舟和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除了『木兰柯』，还有谁让他感受到纯粹的幸福了？你们不配拥有他！”
——“他现在是鸦舟、鸦舟，我们的鸦舟！”
——“管你这那的，我才不管，鸦舟也好小舟也好方舟也好，这些不都是我们的吗！”
——“政客最大的缺陷是贪婪，不巧，我的权力和贪婪都胜过所有人。”
——“把他还给我们！”
——“您什么都没做到啊。”
——“……”
郑观棋张开的嘴久久没有合上，他的下巴酸了，还好喉咙和声带还健在：“啊？”
谁把我频道跳转到热血漫被抓走的白月光这来了？
好熟悉的嘴炮环节。
这还是我们《地下城攻略手记》吗？
给我干哪来了？
他闭嘴又张嘴：“闪啊、我睡了多久？”
“三十天……”金闪闪使劲地往他的怀里钻，“三十天十八小时五十六分钟七秒，观棋，你睡了好久，我和你说了好多话，你一句也没有回答、我喊了你很多遍，但是你一句都没有听见，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但是——唔？”
“话太密了嗷，”郑观棋捏住了它的嘴，“这里不许煽情！”
“况且，”他的皮肤一路红到衣襟以下，“现在该被同情的不是我吗！他们到底知道多少了啊喂！我的人生这不是完全透明了吗！”
他小声尖叫着，像烧开了的开水壶。
金闪闪撤回了一个煽情黑化情节：“那还是你比较惨。”
公开处刑什么的、太可怕了。
亮晶晶欲言又止，还是没说——这不是你纵容的吗？
如果不是你的默许，『方观南』和“方观南”怎么敢把你的过去展示给他们看？
那份过于具体的回忆，有一部分来自于“方观南”从郑观棋那里看到的、真真正正的当事人亲历。
不过这些都不能说，因为羞耻心很强的人脸红起来像个定时炸弹。
“绝对不出高塔一步。”郑观棋琢磨着、信誓旦旦地说。
出一步名声尽毁，出两步原地被一大群人围观，他暂时没有把自己送进动物园的打算。
郑观棋站起来，把已经齐腰的长发全部拨弄到背后，几缕较短的发丝垂在额头上、垂在脸颊两侧。
他坐在窗沿边，腿搭在外墙壁上，单手扶着窗框，看向下面的战局。
白色的发丝蹭在他的手背上，他靠着自己扶在窗框上的手，头微微歪着，金闪闪坐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
“真好啊，不是吗？”郑观棋忽然感慨，脸上的笑意像花瓣一样重重叠叠地绽开。
所有人的异能波动都叠加在一起，林岚山为方观南挡下“方观南”的一次攻击。
想要脱身的『方观南』没能离开，他被弑神小队的人拖回去，这番举动逗笑了『方观南』：“一个都打不过、还想着打两个？”
“有梦才会赢！”齐道平一个陨石轰过去。
这次关野聪明了，他在地上铺满了铁刺，『方观南』最好祈祷他不会落地。
“*临海区脏话*！关野！几次了！敌人死了、那我们呢？”齐道平完全怒了。
关野……关野移开了目光：“你不是能传送吗？”
“他难道不会吗！”
『方观南』嘴角一抽。
“哎呀，我的存在感是不是太弱了？”“方观南”出现在方观南背后，拎着他的脖子随意一丢，让方观南直面有吴瞿高的铁刺。
曲音江的天使捞了一把才好险没让他成为筛子。
捞完之后天使嫌弃地甩甩手，不经意间一巴掌扇向“方观南”。
郑观棋笑得手抖，金闪闪看看他，也跟着笑起来。
他笑得白发花枝乱颤，巨大的白色翅膀从背后自然延展，阳光从不吝啬照拂祂最爱的孩子，金色倾泄而下，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纱。
纱隔开岁月、隔开地域、隔着难以言喻和欲言又止，朦朦胧胧、隐隐绰绰，就像看到了一轮雾中满月。
『方观南』若有所感地回头，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他轻轻抬起手，嘴唇颤动：“好久不见，方舟。”
“现在是鸦舟。”郑观棋遥遥回应。
亮晶晶站在他身后，沉默不语，它是想说些什么的，但在看到郑观棋专注的视线时，还是什么都没说。
“训练的话，还是一起比较好吧？”郑观棋打了个响指，被困在其他各处的异能者尽数被放出。
『方观南』瞥了他一眼，拍拍手，第七世界由“方观南”操控的人涌入人群，和他们混在一起。
人群中隐约传来骂声：“大伙！有伪人混进来了！”
“还有第二关？！”
“提问：你爸爸的姐姐的儿子的妻子的女儿应该是你的谁？”
“表侄女。”
“哈！你果然是伪人！正常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几波人彻底打了起来，上一秒背靠背战斗的队友下一秒再看到彼此的脸上去就是一拳。
画面一度滑稽。
结果上看是好的，这群人总算学会合作了，『方观南』和“方观南”的合作的确很默契，一大群人居然和两个人打得不可开交。
郑观棋闭上了眼睛，主动联系了远在第八世界的白色小乌鸦。
“林岚山”挥舞重剑的手猛地停下，眼前的污染再次被驱散，他看着补全断剑的白色部分化作白色小乌鸦：“怎么了？”
小乌鸦看着他：
“可以结束了。”
第563章 第八世界顶级魔王护上线
“你能说话了？”
——“现在身上没有污染，不用担心污染操控权柄伤害你们。”
“林岚山”迟钝的大脑缓缓剥去铁锈，血腥气后知后觉地朝着鼻腔、喉咙漫涌，他咧开嘴，干涩的眼眶却无法回应酸涩的鼻尖：“是吗？他们都成功了、前面的都解决掉了？”
——“嗯，你可以自由了。”
“我可以见见你、见见他们吗？”他环视周围，污染又在缓缓凝聚，它恢复得愈发快了，像山一样压住他，“不能……也没关系，我会尽力做好……我——”
——“可以，不用担心这边，我带你走，很快就回来。”
白色的小乌鸦抖抖翅膀，身型拉长，变成一个穿着短裤的六七岁的小孩，他的小辫子像尾巴一样垂在身后，手里缠绕着一条银白色的锁链：
“我帮你开门，带你走。”
“他也想见到你。”
……
小乌鸦已经和“林岚山”聊了八百个来回，郑观棋却依旧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战局。
虽然弑神小队逐渐熟练，但『方观南』是个挂，第一世界所有人的权柄都借给了他，那些权柄是方舟亲生的权柄，威力不容小觑。
林岚山杀红了眼，只顾着打『方观南』，黎平鹤也就随他去了，反正由他开路，她只需要安排合适的突击队跟上去辅助就行。
可怜的方观南就没那么好运了，一个人调控着一大群人的污染量，还得抽空推演下一步的形势汇报给黎平鹤，忙成了陀螺，也算间接完成了郑观棋想抽他的想法。
所有人的增益都在黎平鹤的指挥下开着，以便达到最大化利用。
天突然暗了一块。
郑观棋抬头，巨大的门慢慢出现，门上雕刻的重剑已经折断，缠绕着门的锁链寸寸崩断，沉封的大门吱呀打开。
黎平鹤注意到这个意外，她皱眉，嘴上的命令一句没少，手上却已经抓住羽毛笔开始书写，她想要退回这个新的、陌生的地下城
——又失败了。
越来越多人注意到那扇逐渐打开的门。
它的背后似乎锁着什么危险的存在，每打开一点，血腥气就蔓延一寸。
就连『方观南』和“方观南”都停顿了一瞬，“方观南”语气感慨：“完喽，最不讲理的来了。”
『方观南』没有回答，表情不咸不淡。
“林岚山——”黎平鹤沸腾的黑瞳锁定了他们的方位：“剑气——三点钟方向——”
“轰——”
黎平鹤抬眼，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两道、听从她命令的有两个人。
两道剑气一起打过去，其中一道的速度几乎是另一道的三倍，以势不可挡之力在地上破开三米深的裂痕，朝着站着的“方观南”劈过去。
“方观南”根本无法躲开，只好弃车保帅，放弃了左手去接触并解构剑气。
血肉在碾过去的光轮中变成灰。
林岚山的剑气姗姗来迟。
“方观南”看着若无其事看好戏的『方观南』，缓缓露出一个微笑：“你以为他只对我有意见？”
他空缺的左臂重新生长，一边说着一边离开『方观南』的附近。
方观南捂住了额头，他抬头，朝着郑观棋的方向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您真的不管我们吗？
这会是真的可能被打死的，其他人或许还会考量得失、荣誉、尊严和利益，但是疯狗只会撕咬。
除非他爱的人还愿意拉他一把，否则他将走向无差别的毁灭。
友军——黎平鹤立刻捋顺了所有线索，剑气、雕刻重剑的门、对方观南的意见很大，来的人是……
她看向门。
盔甲碰撞摩擦的声音传递过来，仿佛把那片惨烈战场的一切都背了过来，最引人瞩目的无疑是盔甲肩膀上那湛蓝的披风，像披上一块裂开的天。
然后才是那张熟悉又陌生至极的脸。
披风猎猎作响，像浓烟一样飘扬，“林岚山”一步一步走下从门延伸向下的台阶。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算得上慢和迟钝，靴子在台阶上叩出冷音。
没有人说话，像是全都被开了静音模式。
或许是因为他的气势过于肃穆，也或许是因为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英雄】还一直开着，还在希望感染和影响着谁。
就像他其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世界上只剩下了他、只剩下了没有被动的他、不被污染影响的他。
他的脚步微顿，回头看着门：“你不来吗？”
白色的锁链从门里伸出，捆住了门，也束缚住要逃逸的污染：“去吧。”
于是“林岚山”回头，继续向下，如有所感地看向高塔的方向，在高塔的窗户边看见熟悉的人。
郑观棋抖抖翅膀，换了个姿势，蹲在了窗户上。
“林岚山”一步一步向下走，看着人群。
人群、人群，全都是真的……不是幻觉、不是神明给他构建的美梦，虽然他们不是他认识的那些人，但他们都活着。
他忽然感到迟疑了。
就算是面对三个方观南、他也失去了攻击的欲望，疲惫像倒塌的多米诺骨牌，一路从脚推到脑子。
无论是爱还是恨，他都已经没力气了。
他看见活着的曲音江、她在接触到他的目光之后，像被烫到了一样别过头。
可能是吓到她了，他有些遗憾地想着。
他看见了活着的吴瞿、活着的史君钰，史君钰几乎失声，她捂着嘴，想要喊他的名字，但眼泪比话流出得还要快。
他听见吴瞿小小地喊了一声队长。
还有很多人。
本该死在第二个正式地下城的木兰柯、哭嚎着死在第三个地下城的双子、死在第四个地下城的关野、死在第五个地下城的黎平鹤、死在第六个地下城的方观南……
还有本该死在第七个地下城的自己，可是林岚山活着、“林岚山”也活着。
也是，现在第七个地下城已经不是那个地方了，而是……而是……他抬手，看着自己的被手甲覆盖的手，上面有永远无法干涸的血，好人的、坏人的
——是我的世界。
他忽然停下了。
第564章 接住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