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请叫我汉献大帝!》 第1章 绝望的天子 诗云: 尧舜禹汤垂英名,夏商周秦有遗风。 道德仁义称华夏,诗书礼乐号文明。 三国杀尽英雄气,五胡驱绝汉冠缨。 隋唐明清皆大盗,千秋孤贤一阳明 圣人已没五百载,滚滚黄河今又清。 ———— “你真变态,别人休息的时候都刷小视频,就你天天拿个破电子书看《后汉书》、《三国志》。” 【赵浩然】对于【刘协】拒绝和他一起看桃子的直播,显得非常恼火。 刘协眼皮都没抬,撇着嘴回怼道:“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天天光看美女们扭胯骨轴子?” “切!”赵浩然十分不屑:“别跩词了。你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别看你是北大毕业,还不是跟我一样跑外卖?” 刘协气得脸颊通红,“噌”地一下站起来,照着赵浩然就是一记飞踢。 显然,赵浩然又揭起了刘协内心深处的伤疤。 ———— 考上北大这件事,是刘协这辈子最大的辉煌,也是他最大的耻辱。 他出生在福建龙岩的一个山村里,家里八辈贫农,穷得叮当响。 只要不把他和弟弟卖到缅甸去,那么他家的全部家当,拽住两头使劲拧,也拧不出5万块钱来。 不过,上天并没有特别苛待他,虽然没给他一个郭德纲那样有钱的爸爸,但给了他一副聪明的脑子。 凭着这副脑子,他成功化身小镇作题家,在中学时代领一时之风骚,最后的高考中还考了个县状元。 他原本想考个复旦的经济学专业,但老师为了学校能多个清北的名额,非要他报考北大。 刘协心一软,就同意了。 不料,北大虽然是考上了,但他心仪的前三个专业都没能录取,最后被调剂到了北大的历史学专业。 似乎高考用尽了他一生的运气。从那以后,刘协就再也没有摆脱过霉运。 先是跟他暧昧的白月光,考到了石河子大学,跟他断了联系; 然后大二那年踢球,摔断了腿,一直在中日友好医院躺了两个月,导致多门学科挂科; 大四那年,因为性格太过耿直,他屡次与教授在学术问题上“抬杠”,结果又一门主课挂彩; 快毕业时申请香港大学的硕士,被拒绝…… 一来二去,毕业都两年了,他还没有找到工作。 他就在厦门租了房子,一边送外卖一边考公。 笔试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但面试对他来说是K2峰。 结果他外卖送得越来越专业,考公的事却慢慢撂下了。 当年考上北大时有多风光,他现在回忆起来就有多痛苦。 ———— 赵浩然灵活地一闪,躲开了刘协的飞踢,然后得意洋洋地挑衅:“你北大毕业,我大专毕业,看来我当年天天逃课上网是多么的明智。” 刘协懒得理他,回身又靠在了桥柱上,继续抱起电子书看。 赵浩然是他结识的同行,都在一个地区混,后来就熟了,可以算是他的一个损友吧。 这货的嘴不是一般的贱,出口成脏,三句话离不开生殖器。 不过认识久了,刘协发现赵浩然这个人也算是个热心肠,要他帮点小忙的话,从来不会给掉地下。 要不然,刘协也不会和他交朋友。 见刘协不理他,他反而又贱贱地凑了过来:“你看到哪一节了?哦,《孝献帝纪》,写的不就是那个傀儡皇帝刘协吗?跟你同名同姓的那个笨蛋。” 刘协一本正经地说: “耗子,不懂别瞎哔哔,汉献帝可不是笨蛋。他可能是最有本事的亡国之君了。” 耗子是刘协给赵浩然起的外号,以报复他老是调侃自己的名字。 “有本事还能亡国?” “那是因为他运气太差了。他一开始是因为年龄太小,掌不了权;等他长大了,曹操的地位也稳固了。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掌握实权的机会,东汉亡国真的不能怪他。” 赵浩然撇了撇嘴:“切,那还是能力不行。如果把汉献帝换成李世民那样的狠人,说不定就翻盘了。” “李世民?”刘协歪着头想了想:“我觉得他也不一定,你别看李世民能打仗,但是汉献帝可是连一兵一卒都没有的,李世民还能凭空变出十万大军来?” “我觉得能!”赵浩然摆出一副要抬杠的架势:“汉献帝换成李世民,说不定他就找个机会把曹操刺杀了,这样他不就能翻盘了?” 刘协说:“抬杠不是?李世民这样的,历史上总共才有几个?你对汉献帝的要求也太高了吧? 汉献帝这样的局面,除非是开了上帝视角,才会有翻盘的机会。” 赵浩然说:“那你的意思是,如果把汉献帝换成你,还是有机会翻盘的喽! 你是个历史专业的高材生,对三国的这段历史了如指掌,你要是穿越过去,不就是相当于开了上帝视角吗?” “我?”刘协一愣,他还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还没等他想出什么说辞,弟弟【刘和】骑着电动车过来了。 刘和也是个苦命人。 他虽然不及刘协聪明,但也足够他考上大学了。 他高中毕业后,考了个当时的热门专业——土木工程。 一家两个大学生,当年这在他们那个小山村,可是他爹背着手从村东咋呼到村西的底气。 但是,等他毕业的时候,热门专业就变成了天坑专业。 刘和在人才市场受了几次羞辱之后,索性放弃了挣扎,直接来投奔刘协,加入了外卖大军。 他今天上午没接单,在出租屋里睡懒觉了。 他在经常碰面的这个立交桥下面,顺利找到了哥哥,就把车扎在路边,然后走了过来。 “哥,咱们几点开始接单?”他一边走一边问,忽然觉得脚下的地瞬间变暗了。 他抬头一看,从立交桥上飞下来一辆半挂油罐车,直勾勾地朝他们三人而来! 刘协也发现了油罐车,但已没有时间反应了。 他下意识地将电子书举过头顶,但黑暗还是刹那间吞噬了他…… ———— 在一个雷电交加的傍晚,刘协的意识再次觉醒了。 只不过,他的电动车、手机都不见了,甚至朋友和弟弟也都不见了。 他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时空里。 刘协醒来时,融合了原主的记忆。 他很快便弄清楚了:他已经化身成那个与他同名同姓的傀儡皇帝,汉献帝刘协! 第2章 我就是那个傀儡皇帝? 刘协穿越成了汉献帝,此时,正值建安十年。 这一年,汉献帝25岁,恰好与现代的刘协同岁。 虽然穿越过来就当了皇帝,但刘协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建安十年时,天下大势渐趋明朗,汉献帝早就错过了最佳的翻盘时机。 ———— 此时,【曹操】已经接近统一北方了,权势愈加稳固。 他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打赢了官渡之战。 去年,他更是攻克了袁氏集团的老巢——邺城。 从那以后,曹操就把邺城当成了大本营,不再来许都朝见刘协了。 几乎所有的行政命令都是从邺城发出的,而刘协所能做的,大概也只剩吃饭、睡觉这两件事了。 而曾经独步天下了袁氏集团,老袁绍病死了,大儿子袁谭被杀了,另两个儿子袁尚和袁熙也逃奔到乌桓人那里去了。 除了硝烟弥漫的北方,南方则相对平稳。 荆州的【刘表】已经60多岁了,早就磨灭了所有的雄心壮志,天天只想着沉醉在蔡夫人的温柔乡里。 而那位一心想要三造大汉的【刘皇叔】,此刻正依附于刘表,在小小的新野城里当县委书记。 新野位于曹操、刘表两大势力的结合部,一旦曹操南征,新野必然首当其冲。 刘表安排刘备驻扎新野的目的,就是想让刘备充当炮灰,用他的生命来为自己争取一些调兵遣将的时间。 东吴方面,【孙权】正在整合父兄留给他的政治遗产,因此他主要在忙于内政。 对外扩张方面,孙权这些年一直在和江夏的黄祖死磕。 只不过,黄祖也不是随便就能拿捏的,而且孙权自己也确实菜了一点。 另一个比较大的势力——【刘璋】,坐拥易守难攻的四川盆地,既没有出川争霸的雄心,也没有对手能腾出手来收拾他,可谓是岁月静好。 唯一让他烦心的,就是汉中的大神棍张鲁,总是派传道士窜到巴东、巴西传教,收取财物,扰乱人心。 除了南方这三大势力,关中和甘陇一带还盘踞着许多小军阀,例如马超、韩遂等人,实力都不强,也不团结。 只要别的大势力能腾出手来,他们的覆灭是板上钉钉的事。 天底下还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势力吗? 还有一个暂时臣服于曹操的高干,占据着山西省;一个臣服于曹操的公孙氏,占据着辽宁省;一个南匈奴演变成的杂胡,占据着陕北;一个接纳了袁氏兄弟的乌桓,正等着张辽去趟他们的老巢。 ———— 这就是建安十年的形势。 一言以蔽之,天下大势渐趋明朗。 等曹操搞定乌桓、高干后,他就会回来,逼着刘协封他当丞相(彼时,曹操的官衔是大将军)。 可能有朋友不清楚:东汉是不设丞相的,皇帝之下就是三公。所以曹操拜相这件事,本身就很过分了。 再然后,他就会挥军南下,攻打刘备和刘表,赤壁之战爆发。 因为刘协穿越而来,或许会扰乱历史进程。 假如曹操赢了赤壁之战,他将很快一统天下。 到那时,刘协这面旗帜,他便不需要了。 他会把刘协一脚踢开,自己登基当皇帝。 这种情况下,刘协的命大概是保不住的。 但如果他仍然像真实历史上那样输掉了赤壁之战,那么他就不能直接篡位了,应该还会保留刘协这个吉祥物。 这样的话,刘协的命运会好一些,苟住性命不成问题。 但无论如何,刘协想要翻盘,已经基本不可能了。 ————— 根据原主的记忆,两天前,原主和几个朝臣饮宴,因心情不佳,多喝了两杯。 宴会过后,他就昏睡过去了,这一睡竟睡了整整两天才醒来。 甫一睁眼,他竟发现一位体态丰腴、五官标致的少妇,正在床前伺候着。 她,便是刘协的正印皇后——伏寿。 刘协惊奇地发现,他和伏寿交流起来,竟毫无障碍。 因为伏寿所说的“洛阳雅言”,与家乡福建的客家话是一模一样的。 伏寿似乎并没有发现眼前的新版刘协有什么异样,一直殷勤地照顾着刘协。 刘协起来坐了一会,又下地走了几步,除了感觉脚步有点飘,倒也没有别的不舒服。 闲话少叙,刘协对这个新时空最大的不适应,就是前世他是光汉条一个,而现在忽然有了一个老婆。 下雨天黑得早,伏寿早早遣散了宫女、太监,掩了门。 她坐在床边,显得十分随意,嘴上与刘协说着闲话,同时手上又与刘协拉拉扯扯、搂搂抱抱的。 这并不奇怪,伏寿13岁嫁给刘协,两人一起经历了董卓叛乱、李傕郭汜叛乱,以及后来被曹操挟持,十几年的风风雨雨,两人互相扶持着一路走来,感情好得早就连钢针都插不进去了。 汉献帝一生有过不少女人,但伏寿是他唯一的老婆。 而现在,这个从未与女人亲近过的新刘协,反而被伏寿的热情弄得局促不安,总是下意识地躲闪。 自从大学毕业后,他逐渐成了一个人生失意者,连追求女生的勇气都没有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幸福,让刘协不敢承接。 而他那羞赧的躲闪,反而让伏寿愈发“猖狂”。 她索性一只手揽住刘协的脖子,一只手伸进被子里,将刘协的弱点掌握,让刘协动弹不得。 然后,她将两片朱唇贴在刘协耳朵边,轻声说道: “陛下,那日你言说饮宴之后,就回来跟我共赴巫山。 你莫不是怕了我了,所以借酒装睡了两天?” 刘协热汗直冒,吱唔着说:“我确实……是吃酒吃醉了,所以困乏得很,到现在还没回过神呢。你饶了我吧。” 伏寿松了手,俏脸一板,用老师训斥小学生的口气说:“你早就不是皇子了,你是皇帝,以后切不可再说‘我、我、我’了,只可说‘朕’!” 刘协尴尬地笑了笑:“我……不……朕记下了。” 伏寿还不开颜:“还有,你往常都叫我‘寿儿’的。刚才的话,陛下再重说一遍。” 刘协还摸不透伏寿的秉性,无所依凭,只好任她拿捏: “朕那日确实喝醉了,到现在还腰酸背痛呢。寿儿莫要欺负朕,朕可受不了那辛苦。” 确实,伏寿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他有点接不住。 他想要的,是一个过程,因为懦夫都需要过程。 但显然伏寿并不理解这一切,她以为面前这个仍是那个可以任她狎辱的皇帝老公。 她咯咯笑起来,朝刘协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轻声说道: “陛下,你躺好就行了,奴家可以替陛下辛苦!” 说完,她掀起锦衾,钻了进去…… 第3章 我竟有这么多忠臣? 这一夜,刘协睡得格外香甜。 只不过,凌晨时分,通常是人们最困的那个时段,他被伏寿推醒了: “陛下,陛下,该起来了。” 刘协眼都没睁,就伸出一只咸猪手,一把逮个正着,一边揉捏一边嘟囔:“不起来,朕要睡到晌午再说。” 伏寿在刘协的咸猪手手背上拧了一下——当然没太使劲,然后把刘协的手甩开,又把他的头左右晃了两下:“陛下,今天要上早朝的,再不起来就晚了。” “早朝?哦!”刘协这才懒洋洋地爬出了被窝。 穿越过来就钻进了温柔乡,他以为这是上天让他来享受人生的; 但现在他却又发觉:当皇帝也挺麻烦的。 怪不得世界上只有95%的人想当皇帝,剩余那5%的人真的是人间清醒啊! ———— 早朝,皇帝的心酸,更是大臣们的噩梦。 早朝制度起源于封建时代,秦制王朝沿袭,汉、唐、明、清都是如此——除了根本没有制度的元朝。 当然,不同朝代的规矩并不完全一样,有的朝代是五天一次,有的是十天一次。 单说汉朝,其惯例是每五天举行一次。 早朝有多早呢?早得连现代牛马们都受不了——一般是早上五点开始的,不论冬夏。 什么?你说五点不算早? 要知道,五点只是早朝正式开始的时间,皇帝和大臣们的起床时间,还要更早。 由于早朝是比较隆重的朝会,皇帝和大臣都得盛装出席,所以也需要比较长的准备时间。 皇帝4点钟起床,就不算早了。 大臣们更惨,一方面要留出提前量(迟到了是要被皇帝责罚的,有可能要挨板子),一方面还要考虑交通时间(因为大臣都住在自己的府邸,不似皇帝那么近便)。 所以,大臣们通常3点钟就得起床准备。 这个时间,即使是夏至那天,天也是完全没有亮光的。 想想看:古代又没有路灯,去皇宫的路上必然是黑漆漆的。 历史上,曾发生过大臣看不清路,以至于掉进护城河淹死的事情。 幸好,早朝不是天天有的。 但反过来说,早朝也并不是皇帝的全部工作。 不上早朝的时候,皇帝也是需要处理政务的,只不过不需要早起,也没有那么多繁琐礼仪。 两次早朝之间,皇帝会有一天的休息时间。换言之,皇帝是每五天休息一天。 如果咱不纠结于工作强度以及岗位福利,皇帝这份工作,还不如现代牛马舒坦,咱好歹还每七天休息两天呢! 当然,所有这些都只限于明君,有个明朝皇帝死活不上早朝,大臣们又能拿他怎么样? ———— 言归正传,单说这新版的刘协。 他起了床,准备停当,便由大太监刘全引导着,来到前殿演礼。 大臣们早就等着他了,见他进来,纷纷躬身施礼,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协强打精神,摆了摆手:“众卿平身。” 各位看官,大臣们不是应该行三跪九叩之礼吗?电视剧不都这样吗? 别闹啊各位,那是导演们文化水平太低。 跪拜礼可不是咱中华文化的传统,汉朝时大臣根本不用跪拜的。 跪拜,那是草原民族的传统。 蒙古人入主中原时,就把这种野蛮的习俗引进了元朝朝堂,后来又被明朝和清朝沿用。 真正了解历史的宝子们都明白,其实中国并不存在王朝周期律,整个两千年秦制帝国时代,华夏文化是单边堕落、衰败的,从这上朝礼仪的变化上,就可见一斑。 演礼过后,大臣们开始奏报:哪家刘姓宗室家里生了儿子,昨夜夜观天象哪里发现了流星,皇家府库进了老鼠咬坏了什么东西……等等等等,全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刘协听得意兴阑珊,忍不住直打瞌睡。 直到这时,刘协才真正弄明白自己的处境。 过去学历史课、听三国演义评书、看电视剧,里面都说汉献帝是傀儡皇帝。 但曹操是怎么操控他的呢?是所有人都只听命于曹操吗? 现在他才明白,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实际上,在许都的这个朝廷里,还是有一群忠心耿耿的大臣的。 但是,这些人都属于官阶很高、却又不掌握实权的花架子官员。 例如宗正一职,属于九卿之一,职位只低于三公。 那么,宗正管的是什么呢?其职责,只是管理宗室事务的,例如哪家姓刘的生了儿子、哪家姓刘的娶了媳妇,他就登记一下,写入宗谱。 当年汉献帝在朝堂上认刘备为大汉皇叔,就是让宗正查阅了宗族谱牒之后予以确认的。 再比如少府,是管皇家财物的,皇宫里修桌子、换凳子,采买物资,修缮房屋……一切杂事,都归少府管。 而关系帝国命脉的职能,刘协就一点也插不上手了。 比如军权,谁在管呢?曹操的职务是大将军,所以你说呢? 此外,还有帝国的财政、税收、官吏任免……这些事务,刘协连过问都过问不了。 这等于说曹操给刘协配了一群闲职,天天陪着刘协自娱自乐。 至于这些人是忠于皇帝还是忠于曹操、又或者他们在许都干什么,对曹操来说,全都无所谓! 实际上,即使这些大臣全部联合起来对抗曹操,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更何况,许都的守军还掌握在曹操的亲信手里,甚至曹操都不需要从邺城调兵,就可以把刘协任何形式的反抗镇压下来。 历史上的汉献帝绝对不是一个昏君。不但不是,他反而是一个非常有才能、富有人格魅力的皇帝。 他其实也做了很多努力,五年前的衣带诏就是其中的一次。 但这都没有什么鸟用,折腾来折腾去,他还是曹操手里的一个棋子。 所以,曹操对汉献帝的掌控,是一种软性的掌控,并非派几个武士用钢刀架着他的脖子。 刘协上朝前的一点幻想破灭了。 他原本还想着结识一下朝臣,从中物色几个关键人物,好拉拢过来为己所用呢。 刘协胡乱处理了一些事,就把大臣们都打发走了。 坐在龙辇里往回走的时候,他的心情非常失落。 他原以为自己身为穿越者,凭着对历史的了解和现代的知识,可以轻松找到破局的方法呢! 而现在看来,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第4章 便宜儿子 刚回到正宫门口,迎面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跑过来,二话不说就抱住刘协的腿叫父皇。 我这就当爹了? 身份转变之快,让刘协难以适应! 根据原主的记忆,刘协知道,这便是自己的便宜儿子,伏寿生的皇长子刘琳。 ———— 建安十九年,曹操借口伏皇后给父亲伏完写过一封密信,内容是让伏完“谋反”,杀曹操的,于是收捕了伏家人,全部处斩。 伏皇后和她的两个儿子,也在这次事件中殒命。 其实,密信事件大概率是假的,因为那时伏完已经死了五年了,这件事根本没有办法查实。 所以,事情的真相是:皇长子马上要成年了。如果刘协嗝屁的话,刘琳也会顺利继位的,而且一开始就是一位难以掌控的成年皇帝! 而当时曹操的身体并不好。如果曹操哪天醒不过来了,凭他那几个儿子的威望,并不一定能够镇住场子。 只要有几个忠臣联合起来支持刘琳,曹操多年的谋划就完蛋了。 所以曹操才会迫不及待地杀死皇后和皇子,以消除隐患。 其实,那段时间的曹操一改往日宽容大度的形象,变得忌刻好杀,杀荀彧,杀杨修,杀娄圭,杀周不疑……凡是有一丁点威胁的人,他全给杀了。 ———— 当然,这是后话。 目前对刘协最重要的事,就是先融入自己的角色,不能被周围的人发现他是穿越者的端倪。 他勉强挤出笑容,俯下身子把刘琳抱起来,轻拂了一下刘琳额头的头发,亲切地叫了声:“好儿子!” 刘琳长得虎头虎脑的,眼睛明亮,胳膊、腿也胖嘟嘟的。 刘协抱他起来时,还得暗暗使一下劲。 刘琳在刘协脸蛋上亲了一口,然后挣扎着要下地自己走。 刘协于是又把他放下。 刘琳脚沾了地,便扯着刘协的手往伏寿的宫里走,边走边说:“父皇,母后在等你用膳了。” 刘协低头看着刘琳的头顶,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 用完了早膳,刘琳要去学认字,蹦蹦跳跳地走了。 刘协对伏寿谎称酒劲刚过,身体疲倦,要在宫里散散步,便出了皇后寝宫,在皇宫里查看了一番。 这个许都的皇宫,规模比他预想的要小,与他曾参观过的北京故宫相比,更是天壤之别。 估摸着,也就相当于四个三进院合起来的面积。 本来嘛,他也没有什么权势,曹操不可能在他身上花费血本。 皇宫分前后两部分,前面为公用,后面为私用。 皇宫前面的正中央,是举行朝会的大殿,两边还有皇帝的书房、库房,以及宫妇、太监们的住处;皇宫后面,则是后妃们的住处,外加一个小小的花园。 其实所谓的“后妃们”,也就一后一妃。 皇后就是伏皇后;妃子只有一个,名唤宋都,宋贵人。 原先刘协还有一个董贵人,她的父亲就是董承,衣带诏的主要参与者之一。 五年前,衣带诏事发,董家被诛了三族,连董贵人也被曹操给杀了。 当时的董贵人还怀有五个月的身孕,刘协亲自向曹操哀求,希望放过董贵人,曹操也没有答应,最终在宫门口用一根绳子勒死了她。 事后,曹操因后宫人太少,又为刘协娶了一个媳妇,就是这个宋贵人。 不过,因为当时宋贵人年龄尚幼,暂时还养在家里。 三年前她终于及笄了,这才被送进了皇宫。 宋贵人的父亲宋泓,是许都官署里的一名小官吏,家世清白。 当然曹操选中他家女儿的主要原因,并不在于家世,而是因为宋泓的官阶很低,无权无势。 曹操精明着呢!他不可能把权贵家的女子嫁给刘协。 咱比如说,他要是把荀彧的女儿嫁给刘协,他难道不怕荀彧变成加强版的董承吗? 不过,刘协因为董贵人的死,委实伤透了心,他对这个宋贵人不闻不问,从来没有碰过。 刘协溜达到宋贵人的院子门前时,宋贵人还出来拜见。 不过两人的交流也仅限于此,施完礼,刘协拂袖而去,宋贵人转身掩了门,两人再无半句闲话。 看得出,他们名为夫妻,但两人并不熟悉。 宋贵人大约十八九岁,肤色白皙细腻,五官标致。 美则美矣,只是身材则有些单薄,正符合眼下所流行的“白瘦幼”审美,不过刘协本人则不太感冒。他感冒的是卡戴珊那种。 其实,汉献帝的生活也蛮无聊的。 他的全部人生,就是白白消耗在这个并不算大的皇宫里面。 只有一年两度的郊祭,他可以暂离皇宫半天。 换言之,对他而言,这皇宫就是一座大号监牢。 那位问了:刘协贵为皇帝,非要出宫,难道不可以吗? 当然他可以做到,不过,这并没有什么意义,出一次宫是很麻烦的,需要官员们给他准备车马、仪仗,还需要净街、回避,麻烦得不要不要的。 最关键的是:他出宫也干不了啥。 你说他能干啥?街头喝胡辣汤?还是逛逛皇宫门口的胖东来? 又或者,难不成他要学汉高祖刘邦,直接闯进城防营里抢兵权? ———— 在皇宫里踱了一圈,刘协又向皇后的正宫走去。 刚进门,伏寿便告诉刘协:刚才太医令吉平来过了,但因为刘协刚刚出去了,伏寿便令他前去宣室等着。 原来,刘协昏迷不醒的时候,伏皇后已经召吉平来看过一次了。 吉平听说皇帝上早朝了,不放心,今天又主动来看望。 “吉平?”听到这个名字,刘协心头一动。 刘协知道,这个人是自己的死忠。历史上,吉平可是豁出性命也要维护刘协的。 建安二十三年,三国鼎立的局面已然稳固。 时日无多的曹操,开始加紧了篡位的步伐。 他已经晋封为魏王,并且开始使用天子的车马、仪仗。 所有的一切,都表明曹操离篡位只有一步之遥了。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太医令吉平联合少府令耿纪、丞相司直韦晃等人,发动了一场近乎自杀的政变。 这也算是东汉王朝的最后一次挣扎。 但他们的全部筹码,就是上述这些人的家仆、宗族等人,合计一千多人。 结果可想而知,曹操的势力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将政变轻松平定。 事后,吉平被夷了三族。 熟知历史的刘协明白:如果他想在这个时代培植一些亲信势力,吉平就是再好不过的人选了。 想到这里,刘协抖擞精神,大步飒沓,朝宣室走去! 第5章 这是什么物件? 诗云: 家贫思孝子,国难思良臣。 孝子或不得,良臣岂无人? 骐骥无伯乐,终与驽马群。 若不遇明主,谁堪识忠贞? ———— 宣室是皇帝的书房,他可以在这里看奏章、看书、休息。 同时,这也是皇帝非正式地接见大臣的地方,相当于皇帝的私人办公室兼会客厅。 刘协转过连廊,果然看见有一个人,正站在宣室门前,中等个头,身材癯瘦,身上穿着黑色短袍,头顶扎着圆髻,正背着手来回踱步。 廊柱旁边,还放置着一个小药箱。 刘协知道,此人正是太医令吉平,便轻咳了一声。 吉平慌忙转过身,朝刘协躬身施礼:“参见陛下,微臣听闻陛下已无大碍,恐有不周之处,故来探视。” 说话间,刘协已经来到了吉平跟前。 他亲手将宣室的大门排开,然后回身对吉平说:“吉太医,里面请。” “诺!”吉平将药箱提起,跟着刘协进了屋。 待两人落了座,吉平先给刘协号了号脉,又望了一下舌胎,然后告诉刘协:一切正常,只是有些劳累过度的迹象。 刘协心想,昨晚被伏寿征伐两度,又起了个大早去上朝,不累才怪呢! 出于好奇,刘协又问起自己之前昏睡时的情形。 吉平笑对: “那两日陛下确实有些古怪,只是昏睡不醒,但脉相平稳,与常人无异。 我观陛下眼珠时有转动,可能是陛下深入梦境,魇住了。 梦魇并不希见,只要陛下及时醒来,不会有何妨碍。但若长久不醒,方需用药石解之。” 刘协不觉莞尔。 吉平哪里知道,自己那会正在“重装系统”呢! 说不了几句,刘协心急,便单刀直入: “吉爱卿,朕的身体倒还好,只是心病难医啊。 如今的朝局你也清楚,曹操专权,政皆出于邺城。 朕如笼中之鸟,网中之鱼,纵然心有猛志,如何才能伸展?” 吉平很是意外,因为从前的皇帝,接见他时常常话很少,从来不与他谈论朝局的。 仓促之间,吉平有些支吾:“陛下,此事……曹大将军行事确实霸道了些,不过……不过,待天下一统,他或许会还政于陛下。” 很明显,吉平并不是在回护曹操,而是真的对曹操抱有幻想。 刘协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摇了摇头: “吉爱卿,从古到今,权臣都没有像曹操这般奸猾残暴的。 他肯定是要篡位的。如果有一天,曹操弑君自立了,爱卿会怎么做?” 吉平应声答道:“若果真如此,只要臣有一丝机会,一定斩杀曹操,为陛下解忧。” 他叹了一声,又接着说:“只可惜臣能力有限,恐不能有所裨益。” 吉平说话的语气,平和,低沉,然而又透着坚定。 刘协明白,吉平确实像历史上那样,是完全忠于自己的。 刘协把头凑近吉平,压低声音说: “吉爱卿,曹操势大,只可智取,不可力敌。单凭你我,必然扳不倒曹操。 以爱卿所知,这朝中诸臣,朕还可以信任谁?” “呃……”吉平想了想,一本正经地答道: “少府耿纪,乃是好畤县侯耿弇的后人。耿家世代为将,能人辈出,我素知耿纪慕先祖荣光,常有扫除天下、匡君辅国之志。耿纪此人,陛下绝对可以信任。 参军韦晃,臣知其为忠直之人,从不与小人为伍,常怀国家之念。此人也值得信任。” 刘协点点头。吉平所说的这两个人,就是建安二十三年主导政变的人。 “还有……”吉平一边掐手指,一边说,好像在数数一样:“臣还知一人,名唤【郑安】,或可为陛下所用。” “郑安?”刘协一下子来了兴趣,喜上眉梢。 他的兴奋点在哪儿呢?很简单,耿纪和韦晃这两个人,即使他从来没有见过,他也早就知道是两个忠臣了。 但这个郑安,刘协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说不定,这个人会带给他破局的关键呢! 他于是追问:“郑安是何许人也?现居何职?” 吉平笑了笑:“此人乃一介平民,并无官职。数年前,因他找我医治创伤,得以相识。 此人出身颍川富户之家,从小便任侠豪气,仗义疏财,一诺千金。 他平日里好骑马舞剑,颇有一身武艺。 他虽无官职,但臣知其有专诸之勇,若陛下有怀椎之念,此人或可一用。” 各位,怀椎是什么意思呢?这是有一段典故的。 说的是:秦始皇的时候,韩国贵族张良因为祖国被灭,愤恨难平,于是收买了一名大力士,准备刺杀秦始皇。 这个张良,就是“汉初三杰”中的那个张良。 正巧,秦始皇巡游天下,走到了一个名叫博浪沙的地方。 一时间,士庶黎民都来看秦始皇的车驾,观者如堵。 于是,这名大力士就把一个几十斤重的大铁椎藏在袖筒里,站在人群中间。 待秦始皇的马车走近时,他突然拿出铁椎,用力砸向秦始皇的车,一下就把马车砸得粉碎。 只可惜,秦始皇知道有很多人都想刺杀他,早就有了防备。 他在出行时,总是准备好几辆一模一样的车辇,让人猜不准他在哪辆车上。 那个大力士所击毁的车辆是副车,所以秦始皇本人逃过一劫。 吉平所说的“怀椎”,指的正是这个典故。 所以吉平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就是:你要是想刺杀曹操的话,可以让这个人试试。 刘协点点头:“既如此,吉爱卿可为朕引见此人。只是,朕没有权势,很难施恩于他,怕是不能收服。” 吉平莞尔:“陛下勿虑,此人有国士之风,陛下不须施恩,只要待之以礼,此人定当效命。” 刘协当然恨不得曹操马上死。不过他也知道,刺杀曹操可不容易。 曹操“梦中杀人”的典故,他怎么会不知道? 君臣又聊了些话题,日上中天,吉平便起身告辞,走了。 刘协摸摸正咕咕叫的肚皮,也出了宣室,去伏寿母子那里混饭吃。 …… 吃罢了午饭,刘协感觉困顿,便要去榻上午睡。 伏寿叫住他:“陛下,且慢。今日琳儿在榻上玩耍时,在床缝里找到一物,妾见此物古怪,不知根底,还请陛下一观。” 说罢,她走到窗前的梳妆台前,从铜镜后面摸出一物,举起来朝刘协晃了晃。 刘协一看,顿时大惊失色:“这……这是……我的电子书!” 第6章 耿纪,只有他能救朕! 刘协万万没有想到,不光自己穿越了,自己手里的墨水屏电子书,竟也跟着来到了这个时代! 刘协脑子里忽然泛起一个念头:我的弟弟刘和,还有朋友赵浩然,会不会也在同一场事故里,穿越到了这个时代? 刘协伸手去拿,不料伏寿的手往回一缩,把电子书藏在了身后,然后带着捉到贼似的笑容问道: “这是什么东西?有什么功用?陛下须仔细讲来。电子书是什么意思?” 各位,这些个问题,刘协怎么可能说得清楚? 也许,他就算坐着讲一辈子,也没办法跟眼前的这个女人解释清楚。 刘协也不答话,径直往伏寿身后去掏:“好姊姊,快给朕!” 他怎么叫伏寿姊姊?没错啊,伏寿比他大四岁呢。 伏寿不依,左右摇晃着身体躲闪。 她咯咯笑着说:“说得明白,就给你;说不明白,休想讨要!” 刘协抢不过来,只好开启胡说八道模式: “好寿儿,这只是西域番邦的红毛夷人进贡的一件奇物,是他们唤作电子书的,是什么意思朕也不清楚。” 伏寿带着鄙夷的眼神说:“休想骗我,怕不是你信口雌黄来的吧?这上面确实有字,唤作‘书’倒也说得过去。那么,‘电子’二字又是什么意思?” “呃……这……这电子乃是贡来此物的番邦国名。此番邦为西域三十六国之一,就唤作电子国,所以朕说是电子书。” “你不是说不知道这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刘协被证了谎话,便抵赖到底:“对呀,这电子国的国名,朕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伏寿翻了翻白眼,明显是不信,不过还是把电子书送到了刘协眼前。 刘协急忙拿过来,上下左右仔细翻看一番。 只见电子书的背壳上有了一处新的磕痕,但并不严重,没有裂。 而电子书的正面,还显示着《孝献皇帝》那一节的封面呢! 伏寿也凑了过来:“我看此物未经刀笔,竟然有文字,这字是怎么刻上去的?” 刘协一个学文科的,哪能跟一个古代人解释得清墨水屏的显示原理? 他只得杜撰道:“呃……这是用昆仑山出产的黑曜石磨光制成的,字是反刻在里面的,正面还是平的,所以你看不出来。” 伏寿伸出两根润得发亮的手指,在电子书的塑料壳上摸了摸,又问道:“前面确实像石头,但是这背面不像哦?” 刘协只得继续胡诌:“当然,只有正面是黑曜石,背面是用西域的一种树胶做成的。” 看来,那句老话确实不假:一句谎言,还需要一千句谎言来掩盖。 这一回,伏寿终于没问题了,她一把又把电子书抢了过去,仔细端详了一会,又像丢垃圾一样丢给刘协,嘴里还嘟囔着:“这西域番邦果然不通教化,这些字如此古怪,刻错了许多。” 刘协急忙用手去接,差点失误,不过手忙脚乱之下,还是接到了。 “这上面写的孝什么皇帝,是什么意思呀?”显然,献字是简体字,伏寿并不认识。 刘协此刻只想赶快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以便好好检查一下电子书,无奈伏寿一个劲地追问。 他就继续扯谎:“这本来是‘贡献皇帝’四个字,西番的人不识我汉朝文字,工匠们刻错了。此物是贡品,朕还是拿到前面去,让刘全登记入库好了。” 他恐怕伏寿再问问题,就匆忙把电子书收到怀里,火烧火燎地往宣室走去。 伏寿在背后喊:“要不,就给琳儿当个玩物怎么样?” 刘协不回答,反而加快了脚步。 伏寿朝他的背影翻了翻白眼:“慌什么慌?跟个护食的黄犬一样。” ———— 宣室里,刘协用微微颤抖的手捧着电子书,像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孩。 这里边,可是存储着一大堆电子书的,尤其是有《二十四史》! 如果他可以随时翻看《后汉书》和《三国志》,那不就等于说他在这个时代拥有了上帝视角吗? 他又仔仔细细翻看了一遍,电子书确实只有一处新的磕碰痕迹。 他试了试按键,也都正常。只是电子书的电量不怎么充足了。 刘协把电子书拿到窗户前,让阳光照在电子书的太阳能板上,屏幕上的那个电池图标正常闪烁了起来。 太好了!太阳能板的功能也正常! 这一会,他有些后悔当初没有买那一个更大太阳能板的版本了。 光凭这个指甲盖大小的太阳能板,恐怕得晒一天才能充满电了! ———— 他不知道在宣室里枯坐了多久。 看着电子书,他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弟弟。 如果自己因为一场事故穿越到了汉末,那么弟弟和朋友肯定也有可能穿越到了这个时代。 “我得找到弟弟,亲眼看到他平安健康。”刘协在心里给自己下达了一个死命令。 此刻,他的困意已经全都没有了。 他把吉平、耿纪、韦晃、郑安的名字都写在纸上,开始仔细斟酌。 吉平,现任太医令一职,手底下只管了两个太医,以及五六个助手小厮。 显然,他给不了自己太多的帮助。 韦晃,现任参军一职,是直属于大将军的官员,与曹操常有公务往来。 看起来,曹操应该非常信任此人,只是他并不知道韦晃是完全忠于大汉的。 韦晃能帮自己什么呢? 参军参军,参谋军事的意思,是给长官出主意的,并没有实权。 刘协想,或许将来可以发展他当个间谍,让他刺探一些曹操的情报。 思来想去,目前能给予自己最大帮助的,只能是少府耿纪。 少府,是负责管理皇家财物的部门,主官是九卿之一。 耿纪的这个官,可以说也是个闲职,但他有几条好处: 一,他可以随意出入皇宫,而不会被外人说三道四。 二,他需要采买物资,可以名正言顺地与各行各业的人接触。 所以,刘协如果想办点什么事情,委托耿纪去做是最好不过了。 此外,还有一点非常重要: 就是耿纪有一定的财政权,曹操每个季度都要给耿纪拨付不少的费用。 拿这些钱招兵买马固然不够,但要是干点别的,例如收买一些线人,或者养几个死士,肯定还是可以的。 刘协现在最想做的,当然是找到弟弟刘和。 他想:“要是耿纪能帮我找到弟弟,那可就太好了!” 第7章 天王盖地虎 各位亲,请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你跟一个铁哥们一起穿越到了古代,但各自穿越到了不同的地方,你有什么办法,可以在茫茫人海中与铁哥们重逢呢? 反正刘协想破了头,也没有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如果是实权在握的皇帝,倒也不乏可以一试的办法; 只是现在,他既要在极其有限的权力范围内辗转腾挪,还得小心曹操的猜疑。 不管怎样,生活还得继续。 次日上午,刘协以添置家具为名,将耿纪召进宫里,进行了一次长谈。 耿纪,远祖是东汉开国名将耿弇的弟弟——耿国。 耿家可算是东汉王朝的“联合创始家族”之一,耿弇、耿弇的父亲耿况、弟弟耿国都是东汉王朝的开国功臣,耿弇本人在云台二十八将中高居第四。 除了上述的几个开国功臣,耿家可谓世代忠良,猛人辈出。 主导“十三勇士归玉门”的那个耿恭,是耿弇的侄子。 此外,灭车师国的耿秉、驱逐北匈奴的耿夔,都是耿家儿郎。 历史上的耿纪,也在建安二十三年的那场政变中,用自己的生命,印证了自己那高贵的血缘。 刘协眼中的耿纪本人,也颇有武将风范,他身高八尺有余,身材挺拔,剑眉星目,声若洪钟。 通过与耿纪的对话,刘协了解到:耿纪原来也是担任武职的,但因为他坚定地站在刘协一边,受到了曹操的排挤。 因为耿家世代公卿,人望很高,所以曹操也不好直接将耿纪贬职,而是来了一招明升暗降,夺了耿纪的兵权,把他改任为少府。 耿纪还向刘协透露了一个十分震撼的事:他以招募家仆的名义,偷偷在府里训练了三百多名死士。 这些人都配有轻甲和兵器,战斗力虽然比不了曹操的虎豹骑,但对付同样数量的普通的步兵,绝对不会吃亏。 而且,如果情况十分紧急,耿纪再联络一下朋友和过去的老部下,临时拼凑出一支七、八百人的部队不成问题。 刘协马上悟了,建安二十三年的那次政变,主力部队肯定就是耿纪的这些人马。 听完了耿纪的这个大新闻,刘协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不要说三百人了,哪怕再多一百倍,想要挑战曹操的数十万虎狼之师,也只能是以卵击石。 但无论如何,有耿纪这样的人支持自己,事情还没有彻底绝望。 刘协就试探着问耿纪:有没有可能刺杀曹操? 只要曹操一死,曹氏集团一定会大乱的。 彼时,曹家最年长的公子曹丕,也不过二十来岁,历练很少,威望更是接近于零。 曹植、曹彰就更小了,只有十几岁;神童曹冲也才10岁上下。 很显然,在曹氏集团里,除曹操外缺少一个一锤定音的人,甚至曹氏集团的二把手,既不姓曹的、也不姓夏侯,而是姓荀——荀彧。 只要没了曹操,邺城那边就是群龙无首,刘协虽不说一定能夺回权位,但可能性还是蛮大的。 耿纪的回答,又让刘协大吃一惊: “陛下有所不知,臣已经多次派人刺杀曹操了。 只可惜,曹操身边的防卫甚严,常年有数百名虎贲相随,且猛将许褚几乎寸步不离。 所以微臣的几次刺杀,只是白白折损了十几名壮士。 现在曹操已经长驻邺城,一年都没回许都了,因此刺杀曹操已是难上加难。” 听了耿纪的话,刘协有些失落。自己夺权的第一方案——刺杀,看来是没戏了。 他低头沉思了一小会,便改换话题,向耿纪打听韦晃的情况。 刘协当然也很想见一见韦晃,不过因为韦晃官阶较低,不属于朝臣,所以没有资格上朝。 同时,刘协也不方便私下召见韦晃。 实际上,如果刘协真的召见了他,纯粹就是害了他。 各位请想:韦晃是曹操的参军,肯定是比较受曹操信任的。 刘协私下接触他,曹操必然起疑心,韦晃往少了说官职要丢,往多了说小命可能就交待了。 没想到,耿纪让刘协大吃了第三惊! 他对刘协说:“韦晃此人,乃是臣的旧部下,与臣有过命之交。 不过,为了避嫌,数年前臣假装与韦参军割席断交了,即使迎面遇见,我二人也假装不识彼此。 不过,韦参军与臣之间有暗线相通,他常将重大内幕透露给臣。” 刘协瞪大了眼睛,又把耿纪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直看得耿纪有些发毛。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往脸上摸:“陛下,臣脸上有何不妥?” 刘协压低声音说:“爱卿啊,朕有你这样的臣子,真是太好了!爱卿今后行事一定要万分小心,不要授人以柄。 你养的私兵,最好再精简一下,人多了也没用,但忠诚可靠才最重要。” 耿纪也压低了声音:“臣有分寸,陛下放心。陛下也须提防着总管太监刘全,如有秘事,切不可让他得知。” 刘协点点头。 他早就发觉刘全不地道了,这人贼眉鼠眼的,看人的时候眼珠滴溜溜乱转。 原来,衣带诏事件之后,刘协身边原来的总管太监因为参与衣带诏事件,被曹操杀了。 现在这个总管太监,就是那时候曹操塞到刘协身边的。 刘全原先是在曹操府里当差的。 你懂的,曹操收集了一大群二手妇女,他也害怕家奴们给他戴绿帽子,所以也私自搞来了一些阉人当仆人。 按那个时代的制度来说,曹操这也属于是僭越了。 通过与耿纪的对话,刘协现在终于明白了:自己目前最大的依靠,就是耿纪,以及他背后的耿家。 他在几个忠臣里面,职权最大、家族势力也最强。 ———— 接见了耿纪之后,刘协开始一门心思地策划如何找回弟弟。 他心里非常不安,因为他不确定弟弟是不是穿越到了这个时代。 或者,就算他也真的穿越到了这个时代,但他会在哪里呢? 他说不定穿越到了长安,或者荆州,还有没有可能是波斯?乌桓?东罗马帝国?甚至非洲的某一个原始部落? 也或者,他根本没有穿越时空。 甚至,他已经遭遇了不测? 这一切都是未知的。但刘协觉得,自己必须试一试。 魂不守舍地想了两天,他终于想出了一个不那么新颖的办法:“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 第8章 皇宫里的健身房 隔了一天,刘协又把耿纪找来了。 一客不妨二主,反正刘协是吃定他了。 见了耿纪,刘协先赶走刘全,这才对耿纪说:“耿爱卿,你去找个得力的人,如此这般……如此这般……” “啊?”耿纪睁大了眼睛:“陛下,这是为何?” 刘协没办法跟他解释,只是说:“爱卿尽管去办,事后自然见效。” 耿纪一脸狐疑,但还是领了命。 也许在他看来,这皇帝大概是信了什么谶纬之说吧。 ———— 经过几天的相处,刘协和伏寿这一对小夫妻,关系是越来越黏乎了。 伏寿现年二十、八九岁,好比一朵盛花期的牡丹; 刘协二十五岁,本是一个连女生手都没有牵过的闷骚货色,如今他突然感受到了人生的妙处,便一发不可收拾。 一个如狼似虎,一个如饥似渴,所以两人天天腻在一起,夜夜笙歌高奏。 而那个便宜儿子刘琳,常常环绕膝下,缠着刘协陪他玩耍。 刘协本来对他并无半点感情,只是他得装出慈爱的父亲模样。 不料装得次数多了,他竟越来越喜欢这个孩子了。 刘琳的性格真的好,很听话,也从不撒谎,知道孝顺,本来就是很讨喜的孩子。 无论如何,刘协总算体会到了天伦之乐的美好。 ———— 忽然有一天,刘协注意到:在皇宫的东北角,有一个荒废的小院子,大门紧锁着。 那把锁上长满了铜绿,显然好多年都没有人动过了。 门两边的墙上,青苔爬到了过膝的高度,墙根处还长满了葎草。 不过,门两边那精致、但有些褪色的桃符,仍然述说着曾经主人的巧思与爱心。 刘协一时想不起原委,见身后的刘全像甩不掉的尾巴一样跟着,便出声问道:“刘公公,这院子是何人所居?” 刘全尴尬地一笑:“陛下,您公务繁忙,竟不记得了。这是当年董贵人的寝宫。 五年前,董贵人的娘家人作计不良,意图谋反,被曹大将军及时诛灭。 董贵人心下惭愧,也畏罪自杀了,失了性命。是陛下命人将此处上了锁,从此再无人踏进一步。” 各位,董贵人不是曹操用绳勒死的吗?这刘全怎么说是自杀的呢? 不奇怪啊,大臣闯进皇宫里杀贵妃,这事能宣传吗? 杀皇帝、杀贵妃,不能说不是我们的文化传统,但那只能在皇宫里偷偷杀,像司马昭那样公然在大街上杀,属实是太炸裂了! 刘全这么说,明显是为了给曹操遮掩。难不成,他还能照实说啊? “哦!”刘协恍然大悟,一段尘封的记忆浮现了上来。 他竟然能从原主的记忆中还原出董贵人的音容笑貌,一个美丽而贤惠的女子。 “咳!”刘协长叹一声,走上前仔细端详了一下门锁,然后对刘全说:“将门打开,朕要进去看看。” “啊?陛下,万万不可啊!”刘全一脸不可思议:“这院子长年无人居住,秽乱不堪。 况且此处阴气极重,还有宫妇曾在夜里听到里面有哭泣之声,陛下三思啊!” 刘全觉得今天的皇帝好生奇怪。他都好几年没有过问过这个地方了,今天他为什么突然有了兴趣呢? 刘协信心满满地说:“不妨,朕乃真命天子,神龙化身,何惧什么邪鬼?” 刘协想,我学唯物主义的,从来就没信过鬼神,我还怕你一个空院子吗? 刘全见主子态度坚决,也不再劝阻,便把腰间的钥匙串取下来,一个挨一个地开始翻找。 许是门锁锈得严重,他试了许多遍,才终于打开了门。 推开了门,一缕久违的阳光照进了这尘封已久的院子。 同时,一股带着霉味的浮尘朝刘协的鼻子扑过来。 刘协捏着鼻子,迈上了台阶。 只见院子里杂草丛生,去年的枯草和今年的新草交叠在一起,将地面完全遮盖了。 甚至,靠墙处还长出了几棵大小不一的构树。最大的那一棵,竟有茶碗粗细。 他提起衣服的下摆,小心翼翼地沿着草比较低的地方,慢慢地走过院子,向正房走去。 刘全跟进了院子,但没有再跟着往前走,只是假惺惺地说了句:“陛下小心。” 正房没锁,只有一个门闩穿着门鼻。 刘协打开房门,又是一股尘埃飞起。一只老鼠从里面窜出来,几乎撞到刘协的脚,眨眼间钻进草丛不见了。 他转过脸等了一会,见灰尘散了,才移步走进了房屋。 只见里面的桌椅、妆台、床榻等物还在,只是都落满了厚厚的灰尘;窗台、梁下到处都是蜘蛛网。 屋里挂的一些帷幔,大都破了洞,纹丝不动地垂吊着。 刘协莫名泛起一阵心酸。这曾是活生生的佳人生活过的地方,但佳人早已变成了一堆枯骨。 感慨良久,刘协走了出来,然后给刘全下达了一个任务:把院子的地面清理出来,然后再把正房收拾出来,里面的所有陈设腾空。 刘全很不喜欢这个任务,但还是麻溜地答应了。 反正活不需要他亲自干,对他来说,这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 果然,刘全当天就从宫外找来了一群杂役,将院子里的杂草、小树全部清理掉了,然后又平整了地面。 正房里的家具,他令人全部移到了厢房里。 只用了半天,刘协给他的这个任务就完成了七七八八。 第二天,他又组织人手对正房进行了打扫和擦拭。窗户和柱子因为掉漆的缘故,仍然显得很破旧,但整个房子总归是能入得了眼了。 刘协收拾这个院子干什么?他就是想在这里搞个“健身房”,没事来锻炼锻炼身体,长长肌肉,最好也练练武艺,没准将来有用呢! 至少,他得保持身体健康啊。 在古代,医疗条件比较差,刘协可不想早早领了盒饭。 历史上的刘协熬死了曹操、曹丕两代人,他总不能活不过原主吧? 说干就干,刘协从库房里找到了一些兵器。 这些兵器大都是具有纪念意义的,比如曾是哪位皇帝生前亲征用过的,或是番外小国进贡的。 刘协不管三七二十一,人参也当萝卜煮,把这些珍贵的家伙式都挪进了“健身房”。 此外,他还向耿纪要了一些石锁、弓弩、假人等物。 耿家世代为将,找些个石锁之类的东西,真是不费吹灰之力。 从此,刘协在没事的时候——通常是处理完政务的下午,开始在这里锻炼身体。 虽然25岁才开始锻炼有点晚,但他也有一项古人比不了的优势:他懂现代的健身理论。再加上皇宫里牛肉管够,锻炼效果应该不会太差。 ———— 穿越来10天后,耿纪送信给刘协:之前交待给他的事,他准备好了。 刘协告诉他:明天的朝会上,咱们开始搞事情吧! 第9章 曹操将计就计 第二天早朝,待叙礼已毕,太常杨彪出班奏报:有河南郡渔民在打鱼时,从洛河里捞出来一块奇石,上面刻有几个上古鸟篆,无人认识。 这个河南郡,可不等于现在的河南省,而是指洛阳盆地一带。 这个杨彪,就是“一合酥”杨修的父亲。他学识渊博,此时正担任太常一职。 太常是干什么的呢?也就是专管祭祀、占卜的,替皇帝张罗各种仪式、典礼,也算是个闲职。 杨彪此人,也算是一个忠良人士。 不过,他的为人处事有点像一个老学究,不爱管分外的事。 杨彪出来奏这一本,其实也是耿纪联络安排的,属于刘协与耿纪商议的计划的一部分。 耿纪找人刻了一块石头,作旧后扔到河里,再找人打捞上来,当成祥瑞上报给地方官,最后报到了杨彪这里。 奏报祥瑞之事,由他报来,也算专业对口。 听了杨彪的话,刘协假装惊讶,反问杨彪:“竟有此事?杨爱卿觉得此事是吉是凶呢?” 杨彪答道:“这个臣委实不知。关键是上面的字,恕臣才疏,竟不认得。” 一时间,群臣议论纷纷。 大家都说:“杨太常为天下大儒,他都不认得,咱们这些人就更别提了。” 这时,耿纪出班言道:“当年,太昊治世,河出图,洛出书,天下遂海晏河清,臻于大同。如今洛水出书,必然是天降祥瑞,预兆我大汉国运昌盛。” 话音刚落,便有几个马屁精出声附和:“对对对,如今陛下圣明,曹大将军公忠体国,我大汉必能芟夷大难,恢复明章盛世。所以上天降下了此等祥瑞。” 群臣议论了一会,便有人问杨彪:“杨大人,你何不把石头拿来,供列位臣僚一观?” 杨彪苦笑:“列位有所不知,那石头有一二百斤重,我年迈体弱,如何能拿得动?” “可惜了,可惜了。”人群中有人说道。 杨彪从怀里掏出一张叠着的纸,朝大家扬了扬:“诸位莫急,石头我虽不曾带来,但拓片我这里倒有一张。” 说罢,将纸展开给众人看。 众人都围过去看。刘协也假装好奇,站起身观望。 忽然人群中有一人朗声说道:“这字我认得。此乃先秦时楚地的鸟篆字,臣为长沙人士,旧时曾学过一二。此乃‘天王盖地虎’五字是也。” 顿时人群安静了下来,不少人仔细验看一番,又都点头称是:“对对对,就是‘天王盖地虎’。” 鸟篆,是过去流行于南方地区的一种装饰性文字,是在篆书的基础上增加鸟、虫图案美化而来的。 仔细看的话,还是能认出本字的。 字是认出来了,群臣又面面相觑,互相问道:“这‘天王盖地虎’,是什么含义?” 耿纪怕有人歪了楼,又站出来带节奏:“诸位,听我一言:鸟篆乃楚地文字,中原不用。 依我看,此石必然是当年楚庄王洛阳观兵时,沉入洛河的谶语。此谶语今日出现,或有所深意。” 大臣们又议论了起来,猜什么的都有。不过猜来猜去,最终还是没有结果。 刘协拍了拍几案,让大家安静下来,然后说道: “这‘天王盖地虎’是什么深意,朕看诸位大臣也拿不定主意。既然如此,何不将此石立在东市门口? 再贴出告示,如有吏民人等可以解释其含义,都可以到太常寺呈报。” 耿纪出班谏道:“陛下,臣以为不妥。天下吏民,何其众多。 若都到太常寺呈报,杨大人如何能接待得过来? 更何况,天下智士,并不都在许都,山野乡间,也常有隐逸之士。 臣以为,不妨将告示颁发给各州县,令州县广为粘贴。 凡有欲呈报者,皆书于纸张或简牍,报给州县长官。由地方官员汇总后,再报给太常寺。” 杨彪也出班奏道:“天下隐逸虽多,但若不设下赏赐之物,恐响应者不多。陛下不如悬赏征集谶语的解释。” 人群中有一些附和之声。 刘协看事情发展得差不多了,就宣下旨意:着太常寺将巨石立于许都东市,并贴出告示,悬赏200两白银,求取谶语的解释。 同时,令尚书台给各州县发下公文,让他们在各个交通要道张贴同样的告示。 散朝后,杨彪等朝臣就按照刘协的旨意去办了。 那位问了:刘协不是傀儡吗?别的州县怎么可能也听刘协的? 没错,别的州县刘协还真管不了。如今,尚书令荀彧都跑到邺城去办公了。 他只能令尚书台发公文给邺城,然后再由曹操给州县长官们发号施令。至于曹操照不照办,刘协就做不了主了。 当然,刘协此举也就是试上一试。 他并不知道弟弟去了哪里,说不定还真就在许都呢! 曹操照办,当然最好不过;但如果他不照办,刘协也拉不长他。 话说回来,就算曹操照办了,告示也贴不到刘表和孙权的地盘上,是不是? ———— 隔了一日,许都的公文送到了邺城。 曹操看了,眉头一皱,心里非常的恼火。 他找来贾诩,先将尚书台的公文给贾诩看了看,然后咬牙切齿地说: “许都那个不知感恩的东西,当初他在洛阳的废墟上饥寒交迫,几乎丧命,是孤前去救驾,足衣足食养了他十年。 不料他毫不顾念孤的恩德,数年前发下衣带诏,要想谋害孤,有幸被孤识破。 不想他今日仍不思悔改,竟妄想借谶语蛊惑人心,要对孤不利。文和,你以为此事当如何应对?” 贾诩将公文摩挲良久,然后对曹操说:“臣有上中下三策,愿明公决之。 下策,明公可将献石之人斩杀,再将杨彪夺职贬黜,以此震骇天子,使其不敢再生事端;不过此策恐落人口舌,有损明公声誉; 中策,明公扣下公文不发,另遣人回许都,趁夜将巨石移走,告示撕毁,此事便消; 上策,这谶语‘天王盖地虎’,谁是天王,谁是地虎,全在儒生的一张嘴上。 明公可将计就计,将此告示传布天下,再组织儒生推动舆论,皆称明公为天王,汉室为地虎,使天下人皆知汉室气数已尽,天命移在明公之身。” 曹操听罢,嘿嘿笑了起来:“文和之上策甚善。我便让那小皇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曹操拿定了主意,就依照贾诩的上策,一面派人将告示快马传递给各郡县,一面收买儒生,准备制造舆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0章 宝塔镇河妖 说实话,刘协给曹操发了那道公文之后,心里还真有点忐忑。 那个货色既敏感又多疑,谁知道这件事会不会触到他的逆鳞? 刘协当然想摆脱傀儡皇帝的命运,消灭曹操,一统天下。 但如果失败了,那么他自己的命运绝对会比历史上的那个刘协更惨。 他明白:如果终究不能摆脱曹操的掌控,历史上的刘协,其命运就是自己的天花板。虽然没有实权,但好歹他还能当个闲散王爷。 实在生曹操的气,他还可以在床榻上对曹操的三个女儿往死里撒气。 历朝历代的亡国之君,还有比他命更好的吗? 不过还好,三天后,刘协得到了消息:曹操一反常态,遵旨了! 他按照刘协的“指示”,将那篇告示传达下去了。很快,这篇“征文启事”便贴遍了黄河两岸的大街小巷。 但因为消息传递慢,汇总也需要时间,粗略估算,要想得到结果,至少还得10天的等待。 ———— 接下来的几天里,刘协在没事的时候,总是偷偷到“健身房”里锻炼身体。这对于局势毫无帮助,但至少可以让他在心理上变得强大。 虽然暂时肌肉并没有鼓起来,但刘协明显感觉身体有劲了,走路都觉得轻快了。 除了力量训练,他有时也攀弓扯弩,舞刀弄枪,试着找找捅曹操的感觉。 另外,在伏寿看起来,刘协的气色变好了,脸色显得红润了,腰腹也更澎湃有力了。 在这段时间里,刘协还和韦晃进行了间接的沟通。 首先说,韦晃肯定是个忠臣,这点不用质疑。 但目前来看,韦晃给不了自己太多的帮助。 曹操还算信任他,但他又不属于曹操绝对的亲信,特别机密的军政事务,韦晃还是接触不到的。 前番曹操移驾邺城,韦晃被留在了许都,以协理许都的城防事务。 从这件事也能看出,在曹操眼里,韦晃只能算是一块拼图,一枚棋子。毕竟,曹操手底下有好多个参军。 ———— 刘协每天都设想着和弟弟重逢的场景,不管做什么事,他都常常走神。 通过耿纪和吉平,刘协也了解到了一些外面的情形。 社会上形成了越来越强烈的舆论,就是现在该改朝换代了,汉朝彻底不行了,“天王”即将兴起,一个崭新的王朝已经不远了。 而大多数人,都把在战场上节节胜利的曹操,当成了那个“天王”。 而自己这个窝囊皇帝,则收获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诨号——地虎。不少老百姓言谈时,如果提到皇帝,怕犯了忌讳,就用“地虎”代替。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刘协的预料。显然,自己的策划被有心人利用了。 不过,他也并不是很在意。反正只要能找到弟弟,比什么都强。 在煎熬中等待了足足有十几天,太常寺终于收集齐了各地方的呈报,简单整理后,报请刘协处置。 他令杨彪把所有的呈报送到皇宫里来,由他本人查看。很显然,这事只能他本人处理。 这天下午,杨彪亲自押送着两辆马车,令小厮把所有的呈文卸到了宣室里面。 那些纸片夹杂着一些简牍,竟堆成了一座小山。 刘协大吃一惊,他断然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打发走了杨彪,顺带支走了刘全,刘协立刻开始逐张翻看呈文。 刘协这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大一堆,因为里面有好多儒生们的详尽解读,洋洋洒洒写成了数千字的长文。 这些文章引经据典,数黑论黄,上称尧舜,下赞光武,真的是起承转合、之乎者也、胡说八道! 虽然每篇文章都不一样,但主旨都是一样的:汉朝不行了,革命时间到了,该换不姓刘的当皇帝了。 甚至有不少文章,虽未明言曹操应该当皇帝,但都无端扯到曹操身上,说他德配尧舜,功盖伊尹,文能定国,武能安邦,长得还帅…… 你想想,古代的毛笔字那么大,一篇文章又那么长,光一个儒生报上来的,都得有一本高中教材那么厚,怪不得杨彪得用两辆马车! 刘协明白,这是曹操组织了一大群儒生,来为他谋朝篡位造势的。 不过,里面也夹杂了少量别的内容,有的当成对联,给对出了下半联对子;有的纯粹就是附会“天王盖地虎”这五个字的,反正各种奇葩的解读。 很明显,这些是那没收曹操钱的儒生们呈报的。这些通常都很短,甚至不少都只有一句话。 刘协所不知道的是:这也是曹操对他的试探。 因为刘协最终得选出一个中奖的,那么刘协选中的这个,也必然体现了刘协的态度。 曹操就可以利用刘协的这个态度,再做一次文章。 比如说,如果刘协也选中天下将要革命的文章,那正中曹操的下怀,他就可以再造一波势; 反之,如果刘协选中了支持汉朝复兴的,那么刘协就违背了舆论导向,曹操也可以做做文章,让儒生们将刘协塑造成不知天命、狂妄愚蠢的形象,进一步打击刘协的威信。 当然,这仍然是来自贾诩的计谋。所以曹操并没有把对自己不利的那些拣出来,而是一股脑都送过来了。 这下,刘协可有得忙了。 他只得一份接一份地查看。但凡发现是胡说八道的,他全都丢在一边。 当然,你懂的,在一个北大高材生眼里,这些基本上都是胡说八道的。 古代人那么迷信,即使儒生们是用非常认真的态度写成的,在刘协眼里也是纯纯的胡说八道。 慢慢的,刘协丢在一边的那些,形成了另一堆小山。 这边的山慢慢变小,另一边的山慢慢变大,但刘协始终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拿起来,看,丢掉,再拿一张,看,丢掉…… 无数次的重复之后,刘协早就累得手软脚麻,汗流浃背。累不是主要的,他的心情,随着纸堆的慢慢变小,也变得越来越失望。 直到,只剩下最后的一小撮时,他从地上捡起一张最不起眼的、皱巴巴的纸,展开来,上面赫然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宝塔镇河妖”! 第11章 就是他了 诗云: 月亏尚能再圆满,门前流水或能西, 唯有世人无再少,年年秋霜催鬓丝。 谁当暮年无遗恨?当时不觉运参差。 何当一杯王母药,使我重回少年时? ———— 刘协气得直骂娘,早知道这样,他就从最底下一层开始看了。 他又想起了自己上大学时的倒霉时光,但凡有题不会做,随便蒙的,一定对不了。可是上铺那个北京本地的,随便一蒙就能及格。 他轻轻的把纸展平,拿到窗前仔细观看,“宝塔镇河妖”这几个字,赫然全部都是简体汉字! 是的,没错了,就是这个了! 刘协的眼光往下移,只见下面的落款写的是:“颖川郡父城县张成和,敬上”。 刘协把这张纸条把玩良久,越看越觉得像自己的弟弟的笔迹。尤其是那个“和”字,刘协觉得是无比的亲切。 没错,这一定是弟弟刘和写的!弟弟也穿越到了这个时代,并且他现在就在离自己只有大概100里的地方。 那么,我那个长得一副市侩面相的朋友,会不会也穿越过来了呢? 刘协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纸放到几案上,用镇纸压住,又去剩余的呈文里翻找。 不过很可惜,没有再出现任何惊喜。 “好吧,谁知道你这个夯货哪里去了?祝你好运吧,希望你别穿越到贝加尔湖那边放羊!” 刘协的喜悦不由自主地从嘴角淌下来。 他浑身燥热,在屋里快速的来回踱着步,好用来消耗掉心脏加速造成的能量过剩。 然后,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装出平静的样子,拉开宣室的门,把正在树荫下来回张望的刘全叫了过来,令他去宣召耿纪前来。 按道理,他应该找杨彪的,不过他想尽快见到弟弟,只有耿纪能帮得上这个忙。 耿纪到来后,刘协便把自己挑中的那张纸给耿纪看。 耿纪把那张纸翻来倒去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他满脸狐疑之色,犹豫几度,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臣观这区区五字,竟多处错误,文意不通,想是什么乡野鄙人写的。陛下为何单单挑中这一张?” 显然,耿纪怎么可能认得简体字? 刘协指着纸上的落款,说道:“爱卿莫疑,尽管安排人手,速将此人带到许都,朕要亲自召见。” 耿纪道:“此人莫非是陛下的旧相识?或是有超人之才,有他人向陛下举荐过?” 刘协没有办法说实话,只好胡编了一通:“之前让爱卿刻的字,以及纸上的字,都是朕梦中飞升,偶入昆仑之宴席,赤松子亲口所授的。这落款之人,乃是我大汉重兴的关键所在。” 耿集皱了一下眉,似乎是不太信。 不过他并没有再提出什么质疑,点头答应了。 他沉思了一会,低声说道:“陛下,洛水出书之事,被曹操借题发挥,大造舆论,欲对陛下不利,陛下可知道?” 见刘协点了点头,他又继续说: “陛下言说此人是复兴大汉的关键,金口玉言,必然不假。 可是陛下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招此人前来,必被曹操侦知。 一旦他心起歹念,从中作梗,陛下的计划,岂不是满盘皆空?” 刘协如梦方醒,一扶额头:“对对对,耿爱卿说的甚是。朕一时欣喜,失了算计。以耿爱卿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耿纪从容应到:“此事倒也不难。陛下可从呈文中另择一篇,就说奏对称旨,下旨赏了他便是。而陛下所说的这一人,陛下默然不言,由臣遣人秘密前往,招此人前来见驾。如此可不惊动曹操,而陛下之事可成。” 刘协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现代人,来到这个权谋时代,不但没有任何降维打击的优势,反而成了傻白甜。 他上前一把把耿纪的手握住:“耿爱卿,幸亏有你啊!你不仅是朕的忠臣,更是朕的贤臣啊!若非爱卿,朕几乎坏了大事……” 刘协一顿无节操的吹捧,竟把耿纪羞得是满脸通红。 随后,刘协就把那张纸交给了耿纪,让他按照纸上的落款,去寻找自己的弟弟。 父城就在现在的平顶山市宝丰县境内,离许都只有百里之遥。若是马车前往,两天足够来回了。 随后,刘协又在纸堆里找了一张字迹优美、内容中庸的。 怎么叫中庸呢?就是既不能说王朝更替、“天王兴起”的;但也不能说大汉将兴的。 他最终选定的那个,将“天王盖地虎”解释为楚庄王窥伺天下,虎视中原,并非谶语,与当前的局势无关。 刘协仔细斟酌了一番,觉得这个比较合适,就把它交给杨彪,给予公告里许诺的赏赐,并赐给“孝廉”身份,补进许州公署任小吏。 单说耿纪,回府后立即安排亲信,打扮成商人模样,以买酒为名,前往父城县寻找“张成和”。 一番查访之下,他们果然在一个屯田民户家里,找到了张成和。 随后,他们“雇佣”张成和为搬运工,将他带出了屯田之处,回转许都。 次日,耿纪借口为皇宫修缮房屋,把张成和扮成杂役,混在一群木匠、瓦匠里面,带进了皇宫。 刘协怀着激动的心情,在宣室里静静等待着张成和的到来。 耿纪为杂役分派任务后,自己带着张成和与另外一名仆人,来到宣室。多带一人,纯粹是为了混淆视听。 见了皇帝,耿纪施礼毕,便给刘协引见张成和。 这个张成和,身材中等稍下,身材瘦弱,脸庞黧黑,不过手掌却异常的大,手指粗壮,手背上青筋虬曲,全然一副苦命人的形象。 刘协心里打鼓:这个张成和,与弟弟的形象差距真的太大了! 刘协暗暗指了指耿纪的仆人,给耿纪施眼色。 耿纪便带着那个仆人退出了宣室,以便给刘协创造温馨的二人世界。 不得不说,耿纪这人真是识趣。 此时,宣室里只剩下了刘协和张成和。 刘协不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把张成和的手握住,带着颤音说:“弟弟,我是刘协,你的亲哥哥,你可想死我了……” 话没说尽,他便小声啜泣起来。 张成和本能地往后一退,将手挣脱出来,小声地说: “你是刘协啊?你先弄清楚,我不是你细弟刘和,我是赵浩然啊!” 第12章 谁允许你是赵浩然? “你是……耗子?” 张成和露出一副贱贱的笑容:“对,就是我,赵浩然。咱们经常一块送外卖的。”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与赵浩然一模一样的神态、眼神。 说话的声音也怪怪的,却又是赵浩然那猥琐的语调。 “你放屁!”刘协顿时火大:“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怎么能是赵浩然呢?谁允许你是赵浩然了?你凭什么是赵浩然?” 见刘协眼里冒火,张成和……哦不,赵浩然一时有点呆愣:“我就是……赵浩然啊。” “不是,你不能是赵浩然,你得是刘和。快说,你是刘和!” “但是,我就是赵浩然啊,如假包换。” “行行行,耗子,那你一定知道刘和去哪里了,他是不是跟你在一块?” “哦,没有。我穿越来的头一天,我跟我爹说我是穿越来的,来自1800年后的未来世界,被我爹抽了好几鞭子,说我睡迷瞪了; 后来,我又跟邻居家的小伙伴们说,他们也打了我一顿,说我装神弄鬼,想骗酒喝。 后来,我就不敢说我是穿越者了,当然也不可能知道还有谁是穿越者。” “去你的,瞅你那个衰样。”刘协泄了气,气哼哼地坐回了坐榻。 赵浩然似乎也不高兴了:“你这人……我又不欠你一个弟弟。 我穿越过来,就是一个屯田的农家子弟,连乡都出不了。我想找,也没处找啊! 我穿越过来头一天,我爹就叫我下地锄草,锄到中午都不能回家。这些天,我天天都是这样。 你倒好,直接当了皇帝,三宫六院那么多美女,你随便睡,太爽了!” 刘协已经失去了任何跟他说话的欲望,只是坐着发呆。 赵浩然挺不识趣的,继续大倒苦水:“这古代的日子,真他妈不是人过的。 你都不知道这些天我过得有多苦,天天累成傻逼。 我这些天最盼的就是下大雨,只有下大雨了才不用干活。 现在我才明白,哪怕在现代社会当牛做马,也比我现在的日子好了一千万倍……” 他用了一部《红楼梦》前八十回的篇幅来陈述自己的不幸,滔滔不绝,没完没了。 终于,他正讲得唾沫星子乱飞时,发现了刘协脸上的沮丧,这才没有续写《红楼梦》的后四十回。 他挠了挠头,也呆愣了一会,又张嘴说话:“汉献帝,我……” 刚开了个头,刘协没好气地怼了回去:“别叫我汉献帝,叫我陛下。” “哦,好吧,陛下,”赵浩然老大不情愿地改了口:“我说,我也知道你想弟弟,但是这事得慢慢来,不能急。我要是知道啥消息,一准来通知你。” 刘协听他说了句人话,终于也想起来关心一下眼前的这个朋友:“怎么样?耗子,你是怎么穿越成了一个农民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那天咱们突然被车砸了,然后我就飞上了天空,看着下面有好多人围着我的尸体看。 再后来,我飞进了一个没有尽头的管道里,不停地飞呀飞,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后来,我就醒了,穿越到了这个时代。 然后,一个自称是我爹的人冲进来,把我被子掀了,叫我下地干活……” 原来,赵浩然穿越过来后,化身成了父城的一个屯田农民的儿子,家里有老爹、老娘和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弟。 他也试图找过刘协、刘和兄弟,但他家是屯田户,没有人身自由可言,有的只是干不完的农活。 十来天前,他在屯田校尉那里看到刘协发的告示,这才猜着刘协可能穿越成了当今皇帝。 于是,他写了纸条,求着屯田校尉给他递了上去。 果不其然,不久后,许都就来了几个人找他,这才有了两人的会面。 两人终于都心平气和了,好好交流了一下各自的近况。 末了,赵浩然便问刘协:“既然咱们离不开这个时代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刘协说:“我最想的当然是先找到弟弟,不过这第一次尝试,已经失败了,弟弟没找到但找到了你。 要说第二想的,就是怎么把曹操收拾了,夺回权力。 咱俩也算是多年的交情,又同为穿越者,这事你得帮我。” 赵浩然苦笑:“我太想帮你了,可是我现在是一个屯田户子弟,出来两天还得请假。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刘协想了想,对他说:“你的身份问题,我给你想办法,应该不难办。你先在许都找个地方落脚吧,随后的事,咱们商量着来。” 赵浩然面露喜色:“那太好了,只要不种地,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刘协厌恶地瞪了他一眼,心里马上想到了吕布拜义父的场景。 反正该聊的都聊了,暂时没有更多的事情可做。 又跟赵浩然扯了一会咸淡,刘协把耿纪叫进来,让他帮赵浩然处理身份问题,再送给他10两纹银,当作生活费。 耿纪唱诺,便把赵浩然领走了。 这事对耿纪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 赵浩然的身份问题,耿纪随便找个人,去跟屯田校尉说一声就行了。屯田户原来都是流民,命贱得很。 10两银子,更是不值一提。 当然,赵浩然的公开身份,还只能叫“张成和”。 ———— 对刘协来说,这个结果当然不算满意。 但能找到赵浩然,也算有点收获。 同为穿越者,他们沟通起来更方便,或许赵浩然能给他带来重大转机。 又过了两天,耿纪回报:他已经给赵浩然办好了身份谱牒,银两也给他了,还帮他物色了一个住处。 刘协便告诉耿纪:等他一切都安顿好了,就再带他来皇宫一次,我要跟他说说话。 他没想到,还没等刘协去找赵浩然来,赵浩然居然主动找到耿纪,求他带着来见刘协。 刘协说:你想来,那就来吧,正好让你给我做点事。 见面的第一句话,赵浩然就把刘协给恶心坏了:“ 快快快,江湖救急,你再给我十两银子花花!” 第13章 你个废物! 刘协找赵浩然来,本来是想跟他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动计划,没想到赵浩然先张嘴跟他要钱。 刘协顿时火冒三丈:“10两银子,搁到现代怎么也得值一两万块钱,你个败家玩意儿,这才刚几天你就给造完了!” 赵浩然见刘协提高了嗓门,自己倒是一点也不恼,还嘻皮笑脸地解释: “我可没乱花钱,你以为许都的东西很便宜?我拿到银子头一天,租房子就给人家房主四两。然后,我还要买锅碗瓢盆……” “打住,打住,”刘协截住了他话:“你他妈的,你是包了一家妓院吗?什么房子都跟你要四两?” “呃,房子其实也一般,但是房主非要一次付一年的,好说歹说说不下来,只好给他了……” 刘协又没等他说完,就连珠炮般地发问:“就算这样,你还有六两,能买多少白米白面?不到十天你就花个精光?” 赵浩然一副委屈的样子:“倒也没花光,我置办完家当,还有二两。不是,献帝……陛下,我不能等饿肚子了再来找你。万一钱没了还见不着你,我不就饿死了?” 刘协不想再跟他掰扯钱的事,气哼哼地拿来纸笔,准备给耿纪写个条子,让他再给赵浩然支十两。 写字的当口,刘协随口问了句:“老实说,你小子是不是逛妓院去了?以前你小子就没少往‘小莉按摩’里面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赵浩然一副欠揍的模样:“没有,你看我像那种人吗?我顶多就是去许都城南的‘天仙阁’看了一次跳舞。” 刘协顿时来了无名火,把砚台抄起来,装出夸张的动作朝赵浩然砸过去。 赵浩然吓得往后一蹿。当然,砚台并没有离开刘协的手,只是墨汁在赵浩然的衣服上留下了一串优美的圆点。 “唉——唉——不好洗,”赵浩然一面查看衣服上的墨迹,一面说:“放心,钱我不乱花。但是,前面那十两真不够。” 刘协写好了纸条,朝赵浩然扬了扬:“你知不知道?我虽然是皇帝,但是一文钱都没有。我给你这两次钱,都得通过朝中的大臣审批,一群朝廷命官专门给你做账。别你妈三天两头跟我要钱了。” “一定,一定。”赵浩然嘴上说着,但眼睛一直都没有离开过那张纸条。 刘协把纸条交给他:“拿好,出了宫,去找少府,耿大人会把钱给你的。” 赵浩然接了,小心地揣进怀里,然后问道:“钱我不白要,说吧,你想让我给你干点啥?” 刘协压低声音说:“你好歹也是个穿越者,给你一个简单的任务:你偷偷给我造一把狙击枪。” “啊?”赵浩然嘴巴张到了河马的尺寸:“不是吧?这个时代连火药都没有,你让我给你造狙击枪?再说了,我也没见过真枪长啥样啊!” 刘协瞪着眼睛说:“你好歹也上过大专,那么多年物理、化学都白学了?” 赵浩然好像给气笑了:“我要是学得会物理、化学,我还上什么大专?我考厦大多好?” “好好好,就算你造不出来狙击枪,复合弓你总能给我造一把吧?” “也够呛,弓身,滑轮,弓弦,这三样都很难弄来合适的材料。” 刘协气得手又往砚台上摸,赵浩然急忙先伸手按住了砚台。 刘协朝赵浩然啐了一口:“呸!你个废物,在现代你是个废物,穿越到古代你还是个废物。你自己究竟会干啥?” “我会……送外卖,可是现在也没法送外卖啊?”赵浩然一边回答一边用袖子擦拭脸上的唾沫,黑色的墨汁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印记。 刘协这会是真的觉得赵浩然是个废物,刚才的话只是陈述事实,而不是骂他。 一时间,他也泄了气。 没想到,赵浩然还登鼻子上脸了:“狙击枪就算了,复合弓我可以试试。只不过,那十两银子可就不够了,要不,你再给我多批点钱?” “去你的!”刘协连赵浩然的脸都没看,就怼了回去。 一时间,宣室里陷入了寂静。刘协对赵浩然失望至极,赵浩然也非常不好意思,气氛尴尬得能凝出水来。 良久,刘协板着脸,用老板训员工的口气对赵浩然说:“我说,耗子,你先别说你能帮我什么。你自己不能老这么坐吃山空啊……” “那个,”这一次是赵浩然截住了刘协的话:“你是皇帝,要不你给我封个官当当?我不要大的,随便一个县太爷就行。” 刘协鼻子都要气歪了,反问道:“你精通四书五经?” “不会。” “你能上阵杀敌?” “你看我就这么点个头,像吗?” 刘协道:“你文也不行,武也不行,那你会干点啥?你以为官府衙门会要你这吃干饭的?” 赵浩然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刘协不肯饶他:“你自己说说,你这个人有什么长处?随便什么优点都行。” 赵浩然翻着眼睛想了想:“我……外向算吗?我就是外向,话多,见谁都自来熟。” 刘协冷笑一声:“算个屁呀,这算缺点。” 两人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刘协轻轻拨弄着手里一卷捆好的竹简,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声音。 过了许久,刘协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赵浩然:“你是大专毕业出来跑外卖的,那你大专到底学的什么呀?” “汽车工程。”赵浩然回答时,明显显得中气不足。 “就是汽修呗?” 赵浩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呃,对,可以这么说。” 刘协也翘了一下嘴角:“那不对呀,干汽修不比送外卖赚钱啊?你怎么不去4S店上班,反而送外卖呢?” 赵浩然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上:“那个……我那两年净在宿舍里打游戏了,还交了一个女朋友,技术就没怎么学。我现在啊,充其量就是能做个汽车整备,补补胎什么的。” “你那个女朋友呢?我怎么没见过?”问出口的时候,刘协也觉得自己有点八卦。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过脑子就问出这个问题。 可能人类的天性就是一提男女性事就兴奋吧。 “分了。毕业后她见我没个正经工作,就回老家相亲去了。” 刘协听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他又把话题拉回来: “耗子,咱们那个时代的汽车太复杂,你修不了就算了;这个时代的马车,那可就简单多了。你稍微研究一下,肯定能修得成。 要不你先合计合计,你就在许都开个修车店吧。不说别的,你总不能隔几天就来找皇帝要钱吃饭吧?” “啊?修车店?”赵浩然像是醍醐灌顶了一般,谁拿着开水壶灌了他的头顶。 第14章 皇后叫我宠幸宋贵人? 刘协提议让赵浩然在许都开个修车店,当作生计。 赵浩然想了想,摇头拒绝: “马车确实简单,但是我也得先练练手啊! 我只有各种问题都十拿九稳了,才能开店。 要不然,万一头一波顾客来了我处理不了,信誉就没了。 你当皇帝的,面子大,干脆你帮我联系一个修车师傅,我去当两天学徒再说。” 刘协怒道:“修车师傅没有,掏粪师傅倒是有。我让你跟着掏粪师傅,天天来皇宫挖厕所。” 赵浩然只是“啊”了一下,就低下了头,好像是真有点惭愧了。 刘协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厚脸皮的货色惭愧。 但他也觉得,赵浩然的顾虑,也是事实。 他想了一下,忽然有了主意:“耗子,师傅没有,但是少府有不少车辆。你先去少府,用他们的车研究研究,拆拆装装,不就学会修了?” “好吧,全听你安排。”赵浩然有气无力地应道,活似一只战败的斗鸡。 刘协又提笔写了一个给耿纪的条子,让赵浩然带给耿纪。 赵浩然接了,站起身告辞。 刘协也站起来,送他出门。 赵浩然边走边说:“陛下,从今天起我准备在许都成家立业了,你有没有合适的媒茬给我介绍一个?” “去你的!”在开门的一瞬间,刘协在赵浩然那富有弹性的屁股蛋子上踢了一脚,把他踢了一个踉跄。 这一幕正好被外边等候的刘全看见。 他急忙带着讨好的笑容走过来问:“陛下小心,不要闪着腰。是不是这个小厮冲撞了陛下,竟劳烦陛下亲自惩治?” 刘协道:“这小厮毛手毛脚,我让他搬一下几案,竟打翻了朕的砚台。” 刘全忽然变了一副嘴脸,恶狠狠地骂赵浩然:“混蛋,竟敢惹陛下不高兴,看老奴怎么教训你!” 说罢,他也冲上去,给了赵浩然两记飞腿。不得不说,别看这刘全头发都白了,腿脚还挺麻利。 赵浩然连连躲避,没有让刘全踢实在。一边躲,他一边向刘协投来求助的眼神。 刘全没踢上,火气更大了:“好你个狗奴才,还敢躲!” 说完,撸了撸袖子,准备给赵浩然来一个整套的马杀鸡。 刘协急忙叫住他:“刘公公,你也年岁不小了,莫要动怒。这小厮是耿纪找来的,不劳公公动手,你只需把他交给耿大人,说明情况,耿大人自然严加惩治。” 刘全的脸变得真快,0.1秒之间立马换回奴才相,笑嘻嘻地对刘协说:“陛下说的是,耿大人治下甚严,要是耿大人知道了,可有他受的。” 说罢,他把赵浩然推推搡搡的,带出去了。 ———— 吃了午饭,又躺了一会,刘协起身去健身房撸铁。哦,不对,撸石头。 这些天,他已经养成了习惯。 不过,这习惯也引起了伏寿的好奇。当初一开始,她就问过刘协,刘协只说是去活动活动。 那时她没当回事,但随着刘协越来越频繁地去“活动”,她的好奇心也越来越重。 于是,这一次她提出要陪刘协去“活动”,想看看刘协到底是去干啥。 刘协无所谓,你想来看,那你就来吧。 在健身房里,刘协先举了两组石锁,又抱着石磙作深蹲。末了,他又拿起刀剑,胡乱舞了一通。 伏寿一开始看什么都很新奇,试试石锁,看看弓弩,摸摸刀枪……不过很快,她就对这些失去了兴趣。 她坐着看刘协锻炼了一会,觉得无聊,就去院里站着等刘协。 虽然春天还没过完,刘协依然练了个满身大汗。 他从房里出来,见伏寿正站在厢房的窗户前,朝里面张望。 “看什么呢?”刘协那磁性的男中音打断了她的神思。 伏寿转过脸,朝刘协招招手:“陛下,快来。” “有老鼠吗?”刘协不是太感兴趣,他自己知道里面是什么,但还是走过去了。 伏寿指着屋里的两个床说:“你看,我曾坐在左边的那个床上,跟董妹妹喝茶聊天。” 大家注意啊:汉朝的床,不是用来睡觉的,是用来坐的。其样式有点像现在的沙发,但要矮一些。 “嗯!”刘协只是应了一声,没有言语。 伏寿接着说:“董妹妹怀孕时,我还常来看她。她那时整天乐呵呵的,说要生个女孩,让琳琳天天领着她玩。” 不知不觉,伏寿红了眼圈,撅着嘴说不下去了。 她许是在努力地压抑情绪,但很快就失败了,一头扎进刘协怀里,低声啜泣起来。 刘协也珠眶泛酸,拍了拍伏寿的肩头,见她止不住悲声,也不再劝,双手将伏寿的肩头揽住,任她在怀里宣泄情绪。 过了许久,见伏寿哭得不那么厉害了,刘协在她浑圆的后部突起上拍了拍:“好了,别哭了,该回宫了。” 伏寿把头钻出来,眼睛红红的。此时,刘协的肩头也湿了一大块。 ———— 回到正宫后,伏寿的心情许久都没有走出来。 刘协只是静静地陪着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一刻,他深深感受到了一个无能男人的负罪感。 以前他没有能力保护董贵人,他现在同样没有能力保护伏皇后。 许久之后,伏寿用哀怨的眼神盯着刘协问:“你说,将来曹操会不会也杀了我和琳儿?” 刘协木然。 他既不能说不会,因为撒这个谎没什么用;他也不能说会,因为这话太残忍了。 见刘协许久没有说话,伏寿深深吸了一口气,反倒替刘协开脱起来:“其实吧,咱们都是苦命人,董妹妹也是,宋妹妹也是。这不怪谁,这或许就是天意吧。” 她坐过来,躺到刘协大腿上,眼睛望着房梁,眼神空洞无神。 刘协抚摸着她那光滑的头发,低头轻声说:“我一直在想办法,我会保你们母子平安的。下回你给娘家捎信时,一定要让你爹沉住气,叫他什么也别干。” 伏寿点了点头,头发扫到刘协的腿毛,痒痒的。 不知过了多久,窗子渐渐暗了下来。 伏寿不知突然触动了哪根神经,一骨碌爬起身,风风火火地对刘协说 “宋妹妹也可怜,你今天去宠幸她吧!” 第15章 你叫我宠幸宋贵人? 伏寿冷不丁地提出,让刘协今晚去睡宋贵人。 刘协不知道她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连忙拒绝。 没想到,伏寿还是来真的:“宋妹妹进宫三年,你都没碰过一次。她年纪轻轻的,你就让她守活寡,她好可怜!” 刘协知道,原主怕给宋贵人招祸,所以一直没有碰过宋贵人。 当然,这只是他单方面的幻想,曹操要是杀红了眼,会因为宋贵人跟刘协睡得少,就放过她吗? 现在的刘协,自从知道自己有个小老婆,有时心里也痒痒的,不过他想先融入新身份,经营好与伏寿的关系,所以暂时还没有去找宋贵人的晦气。 现在居然是伏寿主动提出来,这让刘协大感意外。他猜不透伏寿究竟是真的可怜宋都,还是思想起董贵人,受了刺激导致神经错乱。 也或者,她是想试探试探自己,本质还是争风吃醋? 见刘协犹豫,伏寿竟出手推他:“你去嘛,你去嘛!” 刘协心情复杂,又痛又痒又悲又喜,半推半就地,走出宫门,呼叫刘全过来,对他吩咐道:“刘公公,去通知宋贵人,今天朕去她宫里过夜。” 刘全很惊讶,坏坏一笑,然后屁颠屁颠地走了。 他怕伏寿生气,赖在伏寿身边不肯走,坚持与伏寿、刘琳一起吃了晚饭。 刚放下筷子,伏寿便又赶他走。 刘协这才明白,伏寿也许只是想要一点清静的空间而已。 而他自己,和那些犯了错被老婆赶出家门的男人没什么分别。 刘协迈步出了宫门,刘全立即像个小尾巴一样贴了上来:“陛下,宋贵人已经沐浴更衣,就等陛下过去了。” 刘协下巴一扬:“好吧,朕现在就过去。” 他不料刘全高喊一声:“起驾。”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两个小太监和四个宫女,各执伞、扇等物,排成两列小队,跟在刘协后面。 这本是正常的仪仗,不过今天刘协是要去睡妞,在他的潜意识里,这事只能躲开所有人,偷偷摸摸地干。 他这才知道,皇帝要做这种事,还得在众目睽睽之下,敲锣打鼓地做。 他心想,这群人到了关键时刻,不会一起喊加油吧? 刘协那个不自然啊,手脚动作都变形了,顺拐了都。 他前面走着,隐隐还听到后面宫女们的哂笑声。 刘协回头一看,见刘全正在朝后面的几个人挤眉弄眼。 刘全正做鬼脸,见有宫女使眼色,这才发觉刘协正在看他,又迅速切换到恭顺的模式,低下头,垂着手,又翻着眼皮偷瞄刘协。 刘协不走了,对这几个人说:“到地方了,你们别跟着了,都散了吧。” 刘全温柔柔地应道:“诺!” 然后,他回头使使眼色,六个小尾巴点头哈腰地退着走掉了。 刘协转到正站得笔直的刘全正面,脸贴着脸对他说:“还有你,该干啥干啥,也别跟着了。” 刘全微鞠一躬:“奴才遵命。” 然后他转脸朝宋贵人的院子那边高声唱道:“陛下驾到!”然后才走开了,但他又没走多远,还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 刘协觉得,这老小子百分之一百得回来偷听墙根。 他好像卸掉了背上背的一个大麻袋,长吁一口气,大踏步走进了宋贵人的院子,步上台阶。 两个宫女飘飘万福,刘协一摆手,示意她们走开。宫女等刘协进了门,将门掩上,走了。 屋内红烛摇曳,熏香袅袅,刘协借灯光看去,只见宋都穿着宽松的纱衣,款款来迎。 她朝刘协躬身行礼,低头的一刹那,依稀能看见洁白如玉的肌肤和粉红的肚兜。 同时,一股沁人心脾的体香喷鼻而来,让刘协的心尖一颤。 这便是原主留给自己的、崭新没开封的二老婆。 刘协一时神思迷离,忘掉了白天的所有不快,上前轻轻捏住宋都的纤手。 宋都似要把手抽回来,刘协不肯,她便不再用力,而是抬起头,望向刘协的脸。眼角眉梢之间,似乎有些紧张不安。 刘协呼吸渐急,慢慢地把宋都揽入怀中,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一下,弯腰将她抱起…… 本人词穷,这里姑且省略30万字吧! ———— 这一夜,刘协睡得格外深沉。 在宋都身上,他找到了些许心灵的宁静,或许还有少年时的狂想。 这些天里,他一直无法排遣内心深处的惶恐不安。 而现在,他的身和心,都在宋都这里得到了暂时的庇护,所以他才久久不愿醒来。 但是,初经人事的宋都,瞌睡却很少,一晚上不知变换了多少次睡觉的姿势。 直到阳光洒在床头,刘协才幽幽醒来。 他甫一睁眼,便看到正在绮窗前梳头的宋都,长发如瀑,背影曼妙。 阳光透过纱衣,她那玲珑的曲线若隐若现。 “我的女人!” 这是刘协心底蹦出来的第一个词。 他明白:他那想要高飞的翅膀上,又多出了一个金块。 ———— 吃了点东西,刘全来报:耿纪送进宫几盆百年牡丹,不知放在哪里合适,奏请陛下定夺。 刘协明白,耿纪这肯定是有啥事了。 他便跟着刘全去见耿纪。 果然,耿纪领着十来个仆役,正守着五六盆一人高的牡丹花。每株花都有十几个硕大的花苞,即将开放。 刘协说道:“牡丹不是盆中物,得移栽出来。耿爱卿,你把一半种到皇后院里,一半种到宋贵人院里。” 耿纪依照刘协的意思,给仆役们分派差事,仆役们吵吵闹闹,开始干活去了。 耿纪身边,还剩了两个头扎布巾的仆人,紧紧跟随。 刘协对刘全说:“刘公公,小厮们惫懒,你去盯着他们干活吧。” 刘全领命而去。 刘协见他的背影消失在连廊尽头了,回头把耿纪请到了宣室里。 耿纪进门后,先掩了门,然后对两个仆人说:“二位,见过陛下吧。” 两人各自取了头巾,躬身施礼。 刘协细看,两人的眼角眉梢之间,各有说不出的不凡之气。 刘协问道:“耿爱卿,这两位是……” 不待耿纪答话,左边一人躬身又施一礼:“小人郑安。” 右边那一人也躬身施了一礼:“微臣韦晃。” 第16章 卧底 刘协万万没想到,耿纪带来的两个仆人,竟是韦晃和郑安假扮的。 等两人自我介绍后,耿纪又上前给刘协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大家还记得吗?郑安是之前吉平向刘协举荐的游侠。 后来,刘协从中牵线,让耿纪和吉平联络,以安排耿纪和郑安相识。 还真别说,郑安和耿纪一见如故,郑安钦佩耿纪的赤胆忠心,耿纪赞赏郑安的侠义心肠,一来二去,郑安就加入了耿府,成为家丁们的剑术教头。 而韦晃,则是在近期收到了曹操的调令,即将前往邺城。 走之前,他想见见皇帝,沟通一下,好接受刘协的指示。 刘协是喜出望外:自己正愁没有帮手呢,帮手这不就来了吗? 刘协告诉韦晃,一定不要轻举妄动,去到曹操身边,就尽心尽力地帮曹操做事,装出完全忠于曹操的样子。 如果他在邺城那里探查到什么重要消息的话,就安排可靠的人,秘密传递给许都。 刘协看了那么多谍战片,当然清楚:一个好的潜伏者,可能比自己手里的几万兵马都更有用。 现在他困守皇宫,简直是个睁眼瞎,太需要在曹操身边放一个眼线了。 对于立功心切的郑安,刘协请他扮成韦晃的仆人,随韦晃一起去一趟邺城。 一方面,他可以与韦晃在路上相互照应;一方面,他可以探查一下邺城的情况。 刘协让郑安多关注曹操府邸的守备情况,以及他出行时的防卫兵力,看有没有机会刺杀他。 两人欣然领了命。 刘协又向耿纪问起赵浩然。当然,刘协每每提到他时,用的名字还是“张成和”。 耿纪告诉刘协,他把赵浩然留在了少府,算成雇佣的杂役。 少府有三四辆坏掉的马车,正好让赵浩然拿来练手。此刻,赵浩然已经在摆弄那些车了。 刘协心说:但愿这个废物能有点用吧! 说话间,外面传来了嘈杂的说话声,似乎是有一组杂役已经种好了牡丹,回来复命了。 耿纪三人便起身告辞。 刘协拉着郑安和韦晃的手,再三叮嘱他们要万事小心,事办不成没关系,但人一定要安全。 第一次见韦晃和郑安,就让这两人去从事辛苦且危险的工作,刘协有点过意不去。 临出门的时候,他把腰间的金带钩和饰玉取下来,要送给两人当礼物。 两人是坚决不收,再三推辞。刘协推让不过,只好作罢。 没多大一会,另一组杂役也回来了,耿纪便带上所有人,赶着两辆驴车走了。 刘协望着他们的背影,不觉失神。 直到这一刻,他才懂得了一个道理:真正的忠臣和奸臣,都是天生的,并不需要君主做什么,忠就是忠,奸就是奸。 诸葛亮忠于刘禅,并不是因为刘禅给了诸葛亮很多财宝。 诸葛亮临死时,他们家也没有多少财产,就是一些自耕田和房屋,所以刘禅刻意拉拢诸葛亮了吗?显然没有。 而司马懿夺了曹魏的江山,也并不是因为曹魏皇帝有啥对不起他的地方。 不但没有,几代皇帝都非常器重他,让他大权在握,还不知赏了他多少金银和田产。 诸葛亮的忠和司马懿的奸,都是他们本性的流露,和皇帝做什么无关。 而那些可以用财物、美女、田宅、官位拉拢的忠臣,一定是不纯粹的忠臣,或者说是善于伪装的奸臣。 如果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码,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背叛。 一个用利益凝聚成的群体,也一定会因为利益而分崩离析;一个用道义凝聚成的群体,才可以持久团结,健康发展。 ———— 送走了耿纪,刘协见日上中天,便去皇后宫里用膳。 他怎么不去找宋都?刚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那岂不是太薄情寡义了? 更何况,他跟伏寿早就有了夫妻情谊,他此刻还有点担心伏寿,怕她吃醋。 他的心情,和那些偷情过后,又对老婆满怀愧疚的人是一样一样的。 不过,伏寿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甜中带酸的:“怎么样?宋妹妹伺候得你舒服吗?” 看上去,伏寿脸上有笑容,又不怎么自然。 刘协本能地躲藏本心:“哪里?朕和都儿只是扯闲话,一直扯到了后半夜。” 伏寿咯咯笑起来:“才一晚就改口叫‘都儿’了,陛下当真是闲话没少说。” 刘协拉住伏寿的手,把她拉到怀里:“朕和别的女人恩爱,你当真不嫉妒吗?” 伏寿挣了出来:“陛下说笑了,我是皇后,只有别人嫉妒我,哪有我嫉妒别人的?宋妹妹入宫三年才得了一次恩宠,我可怜她还来不及呢!” 看上去,伏寿真的没有生气。 其实吧,时代背景在这里,伏寿比刘协更习惯男人三妻四妾。 更何况,刘协又是至高无上的皇帝。 本朝来说,最专情的光武帝刘秀,后宫也有至少三个女人;而东汉末年乱搞的汉灵帝,后宫妃嫔多达几千人。 或许在伏寿眼里,他这个皇帝待她已经够好的了。 刘协见伏寿并没有生气,便嬉皮笑脸地说: “既然这样,朕也乐见你们姐妹情深,改天朕让都儿来这里过夜,我们三人大被同眠……” 这回伏寿生气了:“咦——陛下是想让史官写你淫乱后宫,败坏纲纪吧?” “不告诉史官嘛。” “你能瞒得过刘全?” 刘协一想,嘿!还真是,刘全天天跟在自己后面,不管去哪里都甩不脱。不要说刘全了,光是昨天那个仪仗团队,他也瞒不过去。 天子无私,天子的生老病死、婚丧嫁娶、吃喝拉撒,等等等等,都是国家大事,全都有一群人盯着呢! 皇帝哪天睡了哪个妃子,都在起居注里写着呢! 不管怎么说,刘协见伏寿没有生气,心里的不安也消散了。 他于是抱着通情达理的伏寿,又捏又啃,使出压箱底的技术来讨伏寿的欢心。 ———— 还没来得及消解齐人之福带来的兴奋感,下午刘协就遇到了堵心事: 曹操给他送来了两份圣旨! 第17章 曹操北征 书接上回,刘协收到了曹操送来的两份圣旨,心情大坏。 那位问了:你说反了吧? 刘协是皇帝,曹操是大臣,怎么可能是曹操给刘协送圣旨呢?应该是刘协给曹操送圣旨才对呀! 各位别急,它是这么回事: 你想想,曹操本来就是权臣,挟天子以令诸侯,刘协本来就没有自主权。 军政要务,如果是曹操职权内的事,或者他的亲信职权内的事,他肯定不来找刘协,就自己做主了。 但还有很多事务,比较重大,或是必须要有个流程,还是得经皇帝批准的。 但这并不是说刘协有决定权,只不过是曹操拟好了圣旨,送到许都来,让刘协盖章而已。 你可能又想问了:那刘协又不是机器,万一他对于曹操拟的圣旨,死活不盖玺,曹操还能每次都按着他的手吗? 那不能,刘协可以反抗,但没什么用啊! 首先说,并不是曹操拟的圣旨,刘协就一定得反对。曹操拟的圣旨,也不是每一道都是为了篡位。 你比如说,有个地方河堤决口了,曹操拟旨要开仓赈灾,刘协能反对吗?这凭什么反对? 刘协和曹操是不对付,但两人没有彻底撕破脸,算不上死敌。好多圣旨,刘协本来就赞同,不用反对呀! 还有,有些圣旨,刘协可能觉得不妥,但是提不出来反对意见。比如说,任命地方官员的圣旨,刘协这个皇帝连宫门都出不去,他哪知道名单里的这些人哪个贤、哪个愚? 就算刘协非要反对某个圣旨,曹操一般也不来硬的,而是拿回去重拟一份再送来,内容换汤不换药。这样一来,刘协折腾来折腾去,也是折腾了一个寂寞。 所以,时间久了,但凡曹操送来的圣旨,刘协往往简单看一眼,只要内容不特别离谱,就直接盖了玺,交给尚书执行。 书归正传,这两份圣旨写的什么呀? 这第一份,是封黑山军首领张燕为安国亭侯。 黑山军,原来是一股流窜于河北太行山一带的巨寇,为黄巾余孽。不过这股流寇可不简单,实力足可以抵得上一方诸侯,总兵力可达十几万。 各位想想,刘表还调动不了10万军队呢!丞相北伐,一般也就三四万兵力。 这份圣旨,意味着张燕已经被曹操收降。曹操解除了一个心头大患,甚至收编黑山军后,实力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这第二份,则是讨伐赵犊、霍奴叛军的。 这赵、霍二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原来,曹操上一次北征,已经打垮了袁尚、袁熙的势力,二人北上投靠了乌桓人。 但曹操的主力刚刚南撤,幽州就发动了叛乱,杀死了曹操任命的幽州刺史和涿郡太守,占领了大片幽燕之地。 乌桓人见有机可乘,也频频袭扰幽州,幽州大部分地区再次脱离了曹操的掌控。 ———— 刘协也没有和曹操掰扯什么,直接在圣旨上盖了玉玺,交还给尚书台。 他不高兴,原因是什么呢? 原因就在于,他有历史的记忆。他知道,曹操的这一次北征,将彻底统一中国北方地区,坐拥冀、青、幽、并、兖、豫六个州,此外还占有徐州和荆州的一部分。 这意味着曹操已经占据了全中国的一多半。 而这次北征,结果不会有任何意外。河北的人头,曹操已经割过一茬了;这第二茬收割,无论如何也比第一茬容易。 按照刘协对历史的记忆,曹操北征期间,并州的高干将会造反,但在明年初被平定。 也就是说,曹操此次北征,会彻底控制冀州和幽州,统一北方。 插一句,在此之后,曹操会再次北征,但这一次的对手不是华夏诸侯,而是频频侵扰幽州的乌桓。那一次,张辽率领虎豹骑阵斩乌桓单于,名震天下。 言归正传。 刘协知道,曹操这次出征归来,他就该逼着自己封他为丞相了。 可能有的朋友不清楚曹操封丞相这事,意义有多大。 东汉本来是不设丞相的,皇帝之下便是三公。三公各司其职,废丞相设三公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大臣专权。 而曹操重新恢复丞相一职,不仅使他自己大权独揽,也是对汉朝制度的颠覆。 很显然,刘协在皇宫里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岁月看似静好,但外界局势却一刻也没有停歇,正在朝对自己不利的方向发展着。 这两份圣旨,让刘协多了许多危机感。 但同时,一个重大机遇也出现了:曹操北征后,对后方的控制力必然变弱,刘协正好可以趁机谋划一些事情。 ———— 一天后,耿纪再一次借故进宫,将乔装为杂役的赵浩然和郑安带来见驾。 郑安告诉刘协,邺城那边一片忙乱,曹操正在做北征的准备,不日就会出征。 而曹操身边,有两百精壮死士紧紧跟随,许褚的警惕性也极高,刺杀他非常不容易。 等曹操出征后,要想闯进军营刺杀他,就更不可能了。 同时,韦晃也要随曹操北征,所以暂时也不会有谍报送来。 不过,他安排了管家与郑安联络,可将邺城的变故通报给许都。只不过,区区一个管家是接触不到什么机密的。 而赵浩然则不无骄傲地告诉刘协,少府的四辆坏车,他使用坏得最严重的那辆车的零件,成功修复了另外三辆。 他现在已经对汉代的马车非常了解,修理起来不在话下。 刘协心说:这个废物总算是有了那么一丢丢用处。 他就让赵浩然出去开店。 赵浩然又毫不意外地,再次跟刘协要钱,开店的本钱。 不过这一次,还没等刘协发话,耿纪便说:“成和贤弟是陛下的亲信,这开店资用包在我身上。” 赵浩然急忙向耿纪致谢,表示钱财算是他借的,日后一定归还。 刘协倒落了个清净,心下暗喜。 说妥了开店事宜,君臣四人自然又聊起了当前的局势。 刘协便问众人:“目前来看,刺杀曹操已经不可能。但如果朕与卿等不趁着曹操北伐的机会做点什么,等曹操平定北方,权威日隆,朕的处境可就不妙了。” 赵浩然一脸迷茫,郑安若有所思。 只有耿纪略一沉吟,正色答道: “陛下,此事臣已思量过。臣可派人联络荆州刘表和东吴孙权,令他们在曹操北征后,发兵北上,定可教曹操首尾难顾,一败涂地!” 第18章 出使荆州 耿纪建议联络刘表和孙权,让他们趁着曹操北征、后方空虚的机会,发兵中原。 “这……恐怕很难成功吧?” 刘协本能地觉得这事很难成功,至少他知道:刘表大概率是不会出兵的。 刘协怎么知道的?当然是他记得历史啊! 刘表这人,不能说他没野心,没眼光,只是他老了,不想折腾了。 年轻时的刘表还是很猛的,当年单车空节进荆州,居然能收降各路豪杰,成为一方诸侯,没点本事怎么可能? 不过,此时的刘表已经63岁了。这个年龄,即使在今天也属于坐公交不要钱的主了,更何况那个年代? 近些年,刘表有很多次北伐中原的机会,但他都主动放弃了。 比如,五年前的官渡之战,他哪怕发个偏师北伐,曹操也得割了南阳跟他求和。 以前更好的机会他都没出兵,难道这次他就会想通了? 对于刘协的疑问,耿纪这样答道:“试试也无妨。此事若成,天下或一举而定;倘若不成,我们再作别的打算,也为时不晚。” 刘协低头想了想,又长叹一声: “耿爱卿,你不知道,我其实还有一重担心。 那孙权残暴好杀,比曹操更甚;刘表则是一个沽名钓誉之徒。 倘若这两个人真的打过来,你不觉得他们也会效仿曹操,挟持朕吗? 朕是出了虎口,又入狼穴,最终还是于事无补啊!” 耿纪微微一笑:“陛下勿忧,孙权和刘表是什么东西,我岂能不知? 他二人若攻至许都附近,臣可发动府兵,与诸位忠臣一起举事,斩杀夏侯恪,收降城防营,控制许都。 到那时,我等关闭城门,孙、刘二人若想见驾,只许其单车进城。 难不成,此二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举兵攻打天子之都?” 耿纪所说的夏侯恪,此时正担任许都的城防营主将,算是曹操的亲信。 不过此人是匹夫之勇,没什么大本事。 也正是因为他没什么大的本事,曹操才会派给他一个镇守许都的简单差事。 而他同宗的夏侯惇、夏侯渊等人,官阶都不知道比他高了多少级了。 刘协又问耿纪:“控制许都后,下一步怎么办?” 耿纪从容答道: “陛下可宣下明旨,令曹、孙、刘三家罢兵言和,各封异姓王。 陛下可令曹操治河北,令孙权治扬州,令刘表治荆州,我等则从容收取中原。 刘表得了南阳,孙权得了江淮,必然罢兵。” 刘协道:“那曹操丢了豫州,他可不会同意。” “由不得他不同意。他若不同意,陛下就下旨,联合荆、吴之兵北上攻之,到时候河北群雄并起,又有高干等辈攻袭其后,曹操恐怕想保命都难。” 刘协细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只要他能控制许都,刘表和孙权断然不敢攻城,否则这会比司马昭当街弑君还炸裂。 而曹操腹背受敌,又没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政治优势,怕是也只能求和,从长计议。 等到了那个时候,他只要谋略得当,以天子身份在天下各方势力之间纵横捭阖,重建权威并非不可能。 刘协心里高兴,当即铺陈黄绢,想要写下两道密旨给刘表和孙权。 耿纪急忙阻止: “陛下,万万不可。如果两道诏书被曹操知晓了,他对陛下发难,陛下恐百口莫辩。不如让臣派两人前往,如果事发,臣只说是臣自己的主意,罪在臣一人之身,陛下可保无虞。” “这怎么行?朕不同意……”刘协可不想把所有危险都推给耿纪,一个专坑臣子的皇帝还会有人效忠吗? 耿纪张开了嘴,还没等出声,郑安就截住了话: “陛下,耿大人,二位且住。陛下身份尊贵,不容有失;耿大人家族庞大,牵连甚广。不如此事让臣去,如果事情不成,臣一介草民,无官无职,曹操纵有余怒,无处怪罪。” “你也不行!”刘协和耿纪异口同声地说。 郑安笑起来:“无妨,就算事发了,臣有飞檐走壁的本事,只怕曹操想抓我,还抓不到呢。” 耿纪想了想,说道: “如此也好,我给你准备盘缠,你就乔装成商人,前往荆州游说刘表。 我在府中另择一人,派往柴桑见孙权。 纵然此事不成,我们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刘协说:“没有圣旨,郑安二人前去,那孙权和刘表怎么会相信他们呢?还是得有信物才可以。” 耿纪回答道:“陛下勿忧,臣回去后可绘两张曹操在南方诸郡的布防图,让他二人带去。这布防图可比信物管用。” 刘协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了那位日渐长胖的大汉皇叔,就对郑安说:“郑义士,此去荆州,可先去新野见一见朕的皇叔刘备,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他就手写了一个纸条给刘备,内容是: “皇叔安好。朕受挟于曹操,不得自由,汉室已如累卵之危。 朕夙夜忧思,苦无良辅如皇叔者。幸望皇叔勿忘高祖之宏业,常怀兆民之艰辛,与朕同心,共平天下。” 郑安领命,三人便告辞走了。 第二天,耿纪回报:郑安及另一名使者,已经上路了。 自从使者走后,刘协一直惴惴不安,既期待又害怕。 这段等待的时间,对刘协来说格外的难熬。 ———— 郑安走后的第五天,耿纪告诉刘协:他帮助赵浩然在许都街面上开了一家修车铺,专门修理马车、辇等交通工具。 这件事困难不少,不过赵浩然干劲很足,所有困难都已经克服。 目前这个店已经挂出了招牌,并迎来了第一位顾客。 刘协挺高兴的,他已经不指望这个废物能帮自己什么了。 现在他能有个吃饭门路,不来烦自己就可以了。 没想到,又过了两天,赵浩然通过耿纪告诉刘协:他获得了一个重大情报,要来通报。 刘协心里一亮:难不成这家伙,真的能发挥一些意料之外的作用? 依然是老办法,赵浩然化妆成奴仆,跟着耿纪进了宫。 见了面,他就神神秘秘地掩上门,压低声音说: “唉,伙计,我给你探听到一件重大新闻,你听完之后,一定会大吃一惊!” 第19章 还是刘备厚道 刘协看赵浩然如此郑重,当然也来了兴趣。 他把赵浩然拉过来坐下,然后用满含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赵浩然便开始讲述: “我听说,太仆葛荣这回丢了大人了。 他儿子在军中任职,常年不在家。这老家伙不老实,他儿媳妇也是闲的,所以便勾搭成奸,他睡了他的儿媳妇。 结果这回出征幽州,他儿子生病了,去不了,所以就回家探亲,结果撞破了奸情。 不知道他在府里是怎么闹的,后来葛大人有事出门,他儿子追着他骂,最后父子两人竟在大街上互殴,他儿子把他打得脸上挂了彩。 葛大人气得不行,向廷尉报案,说他儿子想弑父,让廷尉抓他儿子。 结果廷尉来了人以后,问明了情况,说这是他的家务事,不管。你说这事可乐不可乐?” 刘协耐着性子听他说完,面无表情地问:“没了?” “对呀,就这档子事。” “不是,我说耗子,你这都是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 赵浩然以为刘协是在质疑消息的真实性,就说: “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太仆寺里的一个小官来找我修车,我跟他闲聊,是他亲口跟我说的。 还有,太仆寺旁边有个铁匠铺,我去打东西,向孙铁匠求证,他也说他亲眼看见葛大人父子吵架的。” 刘协鼻子都气歪了: “我说耗子,现在可不是咱俩在大桥下避雨那会了,有的没的咱随便扯! 现在我是皇帝,哪有工夫听你胡咧咧这些东家长、西家短的破事? 你还好意思让耿纪带你进宫,你知道耿纪是多大官吗?进了宫你就给我讲一个这个?” 见刘协质问自己,赵浩然那闪着兴奋光芒的眼睛也暗淡了下来: “啊?这事你不感兴趣啊?是因为这件事还不够大吗?” 刘协见这个棒槌还不开窍,气得嘴都有点不利索了:“耗子啊耗子,你得探听点有用的东西,再跟我说。你说你,说了半天,这都是什么呀?” 赵浩然讨个没趣,嘴里嚅嗫着说:“这事对你真的一点用也没有吗?” 刘协一时无语。 这事倒也不能说一点用也没有,至少他知道了葛荣是一个什么样的货色。 这种男女性事,听一听倒也有趣,只是他一开始的期待太高了。他还以为赵浩然要告诉他曹操生病死了呢! 刘协转念一想,让赵浩然探听一点街头巷尾的见闻,也是很有益处的。要不然,自己在这皇宫里真跟瞎子一样。 他就换个角度继续批评赵浩然: “不是说你说的这个事一点用也没有。 我是说,你知道耿大人有多忙吗?人家是九卿之一,三公九卿你知道吗?天底下最大的官! 你一个修车的,一有点事就让一个朝廷大员带你进宫,你是什么身份你不清楚啊?” 赵浩然被刘协骂得摸不着头脑,怯怯地问:“那……那应该咋办?” “你呀,你这样,”刘协一边想一边说:“但凡有找你修车的,你就一边修车一边跟他们侃大山,多套点话。 你不是说你外向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不都是你说的吗? 你就发挥专长,多探听点消息。但是你不能有一条消息就找耿大人,耿大人他忙呀! 你呀,你把你探听到的事,别管真假,都写在一张纸上,交给耿大人,让他转给我,你别动不动就跑来找我。 要是让曹操知道你小子经常进皇宫见我,小心他把你五马分尸,再煮熟了喂狗!” 刘协把赵浩然唬得一愣一愣的,唯唯诺诺地走了。 果然,随后两天赵浩然没有再来找刘协。 ———— 又两天后,派出去的两个使者接踵归来。 去往东吴的人回报说,他只见了孙权一面。 孙权只是接了江北的布防图,几乎没和他说话,对事情也未置可否,就把他打发走了。 等了一天,有个叫步骘的人来跟他说:孙权对出兵一事满口答应,只待曹操大军走到幽州后,他们就立刻派出5万兵马,北伐汝南,直奔许都救驾。 不过,这个使者明言:他对东吴君臣说的话不太相信,因为他在东吴的地面上探听到:孙权一直在筹备第二次进攻黄祖,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孙权才会亲临柴桑,以便布置对江夏的进攻。 这种情况下,就算孙权要改道进攻汝南,怕是也需要一段时间来调兵、调粮。 所以,使者怀疑东吴方面的说法并不可信。 而郑安则受到了刘表的热情款待。刘表本人就接见了郑安两次。 第一次,郑安说明来意,并交上布防图。刘表说要与文武臣僚商议,没有当场表态。 第二次,刘表则说他愿意北征,只是需调兵调粮,一时半会还发不了兵。 郑安在襄阳探听到了一些内幕,就是刘表的臣僚们对此展开了激烈的争论,分歧严重。 以蔡瑁、韩嵩为首的一派,坚决反对出兵。他们认为一旦曹操回军,荆州军根本不是对手,说不定曹操反攻,会让荆州遭受重大损失。 以文聘、王威为首的文武臣僚,则坚决主战,认为时不再来,机会难得。等曹操平定了幽州,一切都晚了。 还有少数人赞同襄阳的另一豪门大族——蒯家的主事人蒯越。蒯越支持北伐,但不是直捣许都,而是派偏师北上,夺取宛城,逼曹操和谈,以便与曹操划白河而治。 这三派人争执不下,刘表也拿不定主意,只好用模棱两可的话回复郑安。 据郑安判断,荆州势力内部派系林立,很难拧成一股绳。就算他们出兵,声势也不会很大,顶多搞个袭扰战。 刘协很失望,但这些也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又向郑安打听刘备的情况。 郑安说,他在途经新野时,进城见了一下刘备。 刘备听说他从天子身边来,也是非常热情,给他引见了关羽、张飞、糜竺等人,还向他打听了天子的近况。 宴请郑安时,刘备一再表达他忠于天子的态度,请郑安转达。 至于出兵北伐的事,刘备手里没啥兵马,当然爱莫能助。 不过,他写了一封亲笔信,力劝刘表发兵,托郑安带给了刘表。 只是刘备的态度,显然并不足以左右刘表的想法。 刘协长叹一声:“普天之下,还是皇叔厚道啊!” 第20章 龙舟比赛 刘协晚上没睡好。 他很想早点睡着,因为第二天就要举行早朝。 但事情就是这么神奇,越是到早朝的前一晚,他越是睡不好;而不举行早朝的时候,他却往往睡得格外香甜。 而且还有更神奇的,就是他睡不着的时候,总想着把思绪集中到当前的局势上,努力为自己谋划一个夺权计划。 但他的思绪,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转到太仆葛荣身上:这老小子六十多岁了,胡子、头发全白了,说话还有点漏风,那家里那年轻貌美的儿媳妇,是怎么看上他那老屁股的? 当然,刘协从来没有见过葛荣的儿媳妇,只是常理来说,葛荣这种级别的高官,儿媳妇又怎么可能会丑呢? 思想这个问题时,刘协脑子里还总是臆想出老色痞与少妇的香艳画面。 辗转反侧了无数次,他终于听到了五更的梆子声。 ———— 皇宫前殿,早朝开始了。 山呼万岁已毕,刘协在龙椅上坐定后,朝下方看去,只见左右两列文武群臣,个个是精神抖擞,气宇轩昂。 他在文臣那一列仔细搜索了一遍,果然没有看到太仆葛荣。 刘协知道,赵浩然的花边新闻还是很准确的。 刘协板着脸问:“今日早朝,为何不见太仆寺的葛爱卿?” 大臣们面面相觑,无人说话。 大概冷场了5秒钟之后,忽然廷尉上前一步,启奏道: “陛下,昨日葛大人骑马外出,不慎跌落,被马蹄伤了面部,形容不雅。所以他今天不便上朝,在家养伤。他托微臣代为请假,望陛下见谅。” 刘协差点笑出声来,嘴角抖了一下,勉强忍住了。 一些大臣也用笏板挡住脸,哂笑起来。 这些笑声很轻,只是安静的大殿上,还是轻易就传到了刘协耳朵里。 显然,葛荣那档子事,不光刘协知道了,有不少大臣也知道了。 刘协摆摆手,让廷尉回列,然后清了清嗓子,压制住了下面的笑声,然后佯装不知内情,对众人说道: “这葛大人也忒不小心了!一把年纪了,还学年轻人骑马,这马岂是好骑的?列位臣工,可不要学葛大人这般人老心不老啊!” “诺!”大臣们齐声应道。 一群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使得整个大殿上,都充斥着诡异的气氛。 刘协待这种气氛消散了一些,再次开口说话,让有事的大臣出班奏本。 只见太常杨彪出班奏道: “陛下,五月初五端午节还有十余天就到了。我与几个同僚商议,准备在颍河上举行龙舟赛,以彰屈子之德,劝化吏民。 陛下若肯赏光,可于当日屈驾前往,与民同乐,以显天子威德。” 刘协听罢,心里暗喜,自从穿越过来之后,他还从来没有离开过这皇宫呢! 他太想到外面转一转,看一看。 不管出于哪方面的原因,刘协都想赞同。 不料,还没等刘协发话,下方有一人亢声说道: “天子巡游,兹事体大。此事应报予曹大将军,待商议之后再行定夺。” 刘协定睛一看,说话的正是许都守将,游击将军夏侯恪。 夏侯恪刚刚说完,少府耿纪厉声说道:“天子出游,何须大将军同意?哪朝哪代有这样的规矩?” 夏侯恪也不甘示弱:“如今天下未平,盗匪横行,若陛下出了意外,谁能担得起责任?让曹大将军定夺,乃是为了陛下的安全着想。耿大人出言反对,是何居心?” 空气里顿时有了些许火药味。 杨彪见状,急忙打圆场:“两位,两位,听我一言。夏侯将军言之有理,只是曹大将军已然北伐,不知兵到何处,此时纵然想上报曹大将军,恐怕也难以成功。” 夏侯恪不依不饶:“虽然曹大将军北征,但政事都已托付给荀彧荀尚书。此事让荀尚书定夺,杨大人以为如何?” 耿纪还想争辩,刘协怕他说了过激的话,急忙抢先说道:“夏侯将军所言甚是,此事就派出快马,前往邺城,让荀尚书来定夺。” 耿纪见状,两眼带火,退回班列了。 夏侯恪见皇帝这样说了,就对众人说:“本将今日就派快马前往邺城,请示此事。料想三两日就会有结果。” 说罢,他气昂昂地站了回去。 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 刘协原以为,请示荀彧的话,这事肯定是没戏了。 没想到,三天后,许都这边收到了荀彧的回话:赞同天子出宫,参加龙舟赛。 嘿!这荀彧真够大胆,他就不怕我这个皇帝给他搞什么惊喜吗? 还没等刘协回过神来,耿纪和吉平一起来找刘协。 君臣礼毕,吉平率先出言: “陛下,我等之前一直在谋划着刺杀曹操,数年不曾成功。 如今那曹操防备越来越严,恐我等再难找到机会。 既如此,陛下何不退而求其次,借此次龙舟比赛之机,逃出生天,另投忠臣?” 耿纪接着说:“对,陛下何不借机脱离曹操掌控,号召天下豪杰勤王?” 刘协听了,苦笑着摇了摇头。 吉平的这个主意,他自己又何尝没有想过? 在他脑子里,已经推演过许多次类似的计划了。 刘协苦笑一声,对两人说道: “二位爱卿有所不知,朕何尝不想逃离许都。只不过有四件事,让朕放心不下。 其一,皇帝出奔,想瞒过曹操的耳目可不容易。如果曹将率轻骑来追,朕如何能走脱? 其二,朕纵然走脱,皇宫里还有朕的皇后、贵人、皇儿,他们又如何走脱? 其三,他日曹操追查此事,必牵连甚广,二位爱卿恐难周全。 其四,这才是最重要的:天下虽大,半数已归曹操,其余数州,也尽归刘表、孙权等枭雄所有,朕又有何处可投?” 耿纪两眼圆睁,语气无比坚定地对刘协说道: “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只要陛下能复兴炎汉,区区后宫妇孺何足挂齿?二三子之命,亦不足惜!” 第21章 刘表还是刘璋? 耿纪的话,让刘协大吃一惊! 他居然要刘协抛弃一切,先逃离曹操的掌控再说。 刘协明白,要想做大事,确实需要一股狠劲,需要代价,需要牺牲。 耿纪的建议,正是历史上许多枭雄的行事风格。 但他还是本能地拒绝这么做。 他和伏寿、宋都都有了不错的感情,让他抛下一切,他实在无法接受。 在他看来,他努力的目标,就是让自己、家人、朋友、乃至全天下的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但如果他不能兼顾所有人,那么家人就是第一位的。没了家人,自己的生活便没有了质量,再宏大的目标也会变得毫无意义。 刘协严肃地看着耿纪,明白无误地告诉他: “朕不会抛下家人。如果朕可以为了权势抛妻弃子,那么朕就不配当皇帝,也不值得你效忠。因为那样的朕,和曹操这样的乱世枭雄,并没有什么分别。” 耿纪见刘协语气很坚决,也只得苦笑:“陛下仁德,微臣钦佩。” 吉平插话道: “陛下要带上皇后等人,又有何难?不过多备一辆马车而已。 此次龙舟赛,陛下本来就应该带上皇后、贵人、皇子一起前往。 待时机出现时,臣等保护陛下出奔,陛下一辆车,皇后等人一辆车,有何难哉?” 耿纪点点头。 其实吧,刘协只身逃走肯定更容易,但要带上皇后他们,固然会多一些麻烦,但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二位,”刘协再次强调了一下最关键的那个问题:“朕銮舆播越,去投靠谁合适呢?总不能才出虎口,再入狼穴吧?” 三人定下心来,认真盘点了一下天下的形势。 首先,北方不能去。 此时,高干已经投降了曹操,投他当然不行。 而袁绍的三个儿子,此时也没什么希望了。 其中,袁谭已经身亡,袁尚和袁熙已经逃奔到乌桓人那里去了。总不能让刘协也去投奔乌桓人吧? 辽东的公孙康,目前也是臣服于曹操的,刘协自然也不能去。 其实不说这些,目前曹操正在北方用兵,刘协如果往北边跑,那岂不是自投罗网吗? 北方不行,西方也不行。 西方雍凉一带,盘踞着一群各自为战的小军阀,包括马超、韩遂等人,目前局势还乱得很。 更何况,刘协之前就被西北诸侯挟持多年,至今还心有余悸,现在又怎么可能去投奔他们? 排除了北方、西方,东方又是大海,那么刘协唯一能考虑的,只有南方了。 南方地区,从东到西,依次是孙权、刘表、刘璋三大势力。 这三大势力,都已经在各自的地盘上经营多年,地位是比较稳固的,实力也都不俗。 这三家可以投奔谁呢? 首先要排除孙权,刘协可不想把命交给江东鼠辈。 孙家三代人都狡诈好杀,孙权的人品还不如曹操呢! 刘协去了,就算不死,铁定也会被软禁,继续当傀儡。 刘表和刘璋两人,都算是汉室宗亲,而且人品也还行。 当然了,这两人的人品,也不能多夸。说他们人品还行,那是全靠同行衬托。 这两人割据一方,早已不奉天子号令了,指望他们交出权力,俯首称臣,也很难啊! 刘协觉得,投奔刘表、刘璋,大概也会被“挟天子以令诸侯”,只是小命较为保险些。 而耿纪和吉平,显然对这两个人还存有幻想。 耿纪建议投奔刘表,吉平建议投奔刘璋,二人还为此争执不下。 刘协听他们争论了一会,便弱弱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二位爱卿,你们觉得投奔刘备刘皇叔,是不是更合适?” “啊?”耿纪和吉平同时张大了嘴。 耿纪旋即说道:“刘皇叔为高祖后裔,对陛下也确实忠心耿耿。 只可惜,他本人还依附于刘表,坐困孤城,兵马稀少,恐怕给不了陛下什么帮助。” 刘协低头不语。 耿纪说的没错,刘备现在就是一个县令,要钱没钱,要兵没兵。就算刘备舍命相帮,他们就可以逆天改命吗? 不过,在内心深处,刘协真的觉得唯一值得信任的人,恐怕也只有刘备了。 刘协此刻是满脑子的懊恼:老天啊老天!你怎么不让我穿越到董卓刚死那会儿呢?我只要劝住王允,让他不要犯浑,接受李傕、郭汜的投降,汉朝大概率就转危为安了。 上天啊!你为什么要给我一个地狱难度的开局? 三人商量来商量去,最终形成了两个共识: 第一,刘表和刘璋之间,刘璋可以排除了。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刘璋离得太远了。 出逃能不能成功,其关键在于是不是够快,快到让追兵追不上。 许都到成都,足有一千多里;而许都到襄阳,只有500多里。 西川不光远,途中还要翻越重重大山,马匹和车辆都很难通过。 还有一点也不能忽视:不管是从关中进西川,或者从夷陵进西川,都得经过其它势力的地盘,中途发生变故的可能性是不小的。 更难绷的是:就算刘协顺利抵达了成都,刘璋也愿意鼎力相助——很完美了吧?但到了那时,刘协对外发号施令也非常不方便,因为西川偏居一隅,刘协的政治影响力将大大减小。 所以,投奔刘璋,成功了也等于失败。 而刘表就不同了,近,路也好,而且荆州位于几大势力之间,刘协就有了更多的操作空间。 只要搞定了刘表,东和孙权,西连刘璋,北抗曹操,局面一下子就活了。 第二个共识,就是投刘表和投刘备,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刘备此时驻扎在新野,位于许都和襄阳之间。投刘表,必然要从新野经过。 所以,如果刘协真的能顺利逃出许都,那就应该先去投刘备。 到了那里,可以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如果刘表愿意鼎力支持,那么就再投刘表;如果他态度不明朗,那就作罢。 三人最终确定的行动的大方向是:借端午龙舟赛的机会,发动政变,君臣一起出奔新野。 议定之后,耿纪与吉本回去做准备去了。 刘协目送他们离开时,才发觉自己的心脏突突地跳,热汗正顺着脖颈往下淌。 波涌而龙跃,火烈而凤鸣! 老天!这一回,我刘协要来真格的了! 第22章 虎豹骑! 刘协回到后宫,把准备出奔的消息告诉了伏寿和宋都。 两个女人听了,都是既惊讶又担心。 女人和男人到底不同。在男人看来都是惊心动魄的事,她们怎么可能不害怕? 只是,这两个小女子,命运早已和刘协绑定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见男人已经拿定了主意,她们虽然本能地抵触这个计划,也只能配合。 从这天起,她们开始偷偷地收拾行装,准备跑路了。 ———— 三天后,耿纪又一次面见刘协,把自己策划的具体方案说给刘协听: 五月初五那天,刘协与后妃、皇子刘琳等人不动声色,一起前往颍阳观看龙舟赛。 正常来说,夏侯恪肯定会安排兵力,以护驾的名义紧跟着刘协的。 等到比赛决出了优胜者后,一个自然而然的环节就是:刘协与皇后等人来到岸边,接见优胜者,并为其颁奖。 关键点就在这里:此时,耿纪安排的一艘快艇会快速冲过来,停靠岸边。 见船来了,刘协与家眷们迅速登船,渡到对岸。 过河后,岸边有耿纪预先安排的几辆马车,以及一些接应人员。 双方核对暗号后,刘协等人迅速上车,在车内换上便装。 所有人都化装成商人模样,然后立即启程,向襄城、昆阳方向前进。 而这一边,夏侯恪见天子过河遁走,他必然下令手下过河追击。 此时,耿纪安排的死士将会突然冲出,袭击夏侯恪,将其斩杀。 只要夏侯恪死了,他的手下群龙无首,必然陷入一片慌乱,从而无法有效地组织追击。 就算袭击不成,耿纪还安排了后手:另安排有死士持引火之物,将沿岸的船只烧毁,使追兵无法过河。 这样一来,夏侯恪纵然有千军万马,也只能目送刘协离去。 等他找到办法过河,怕是也得一两个时辰以后,到那时刘协早就没影了。 接下来,南奔的路线上耿纪也有安排。 按时辰算,车队在天黑时可以走到昆阳。 耿纪又在昆阳布置了接应人马,等天子到来后,他们立即给马车更换马匹,然后赶着马车连夜前进。 估计到第二天天明时分,车队可以走到宛城附近。 在那里,耿纪再安排几条快艇接应。 众人到宛城后,就弃车登船,顺白河而下,前面再无阻碍,到傍晚时分就可抵达新野城下。 刘协听后,问耿纪:“我乘车走了,你和吉爱卿如何脱身?” 耿纪道:“不妨,我派出的死士,脸上又没写字,曹操的人怎么会知道是我安排的?我等只待陛下平安到达荆州的消息,就携家前往投奔。” 刘协听后,心中还是有一些担忧的,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勉励耿纪精心准备,力求各个环节都不出差错。 ———— 人算不如天算,刘协的这个出奔计划,还没开始就宣告破产了。 又隔了一天,刘协收到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曹洪率1000虎豹骑,正从邺城赶来,准备在龙舟赛期间护驾。 这哪是护驾啊!这纯粹就是来镇场子的,为的就是防止任何人趁机搞事情! 原来,荀彧觉得龙舟赛是件好事,有心促成,但又担心发生意外,所以与曹洪商议了一番后,曹洪就来了。 曹操此次北征,5000虎豹骑他带走了4000,给邺城留了1000,这回全让曹洪给带过来了。由此可以看出,邺城那边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虎豹骑乃是曹操花血本打造的一支部队,堪称天下骁锐,个个都有以一当十的战力。 历史上,当阳追刘备,合肥破孙权,塞外斩乌桓,都有这支精锐的身影。 曹洪这一来,耿纪的计划全盘完蛋。 怎么说呢?首先,就耿纪的那点人,袭击虎豹骑纯粹是送死,根本不可能成功。 其次,虎豹骑的警惕性一定非常高,再加上有曹洪坐镇,刘协很难按原定计划上船过河。 好吧,就算刘协侥幸过了河,虎豹骑天天打仗,应对各种情况的经验很丰富。他们一定有过河的办法。 实在不行,凭他们的速度,就算绕行几十里找个桥过河,他们还是能顷刻间追上刘协。 刘协咯吱吱咬碎钢牙,心里说:“苟或啊苟或,我刘协还真是小看了你。我说你怎么那么痛快就同意我出宫了,没想到你还留有后手!” 刘协无奈,立刻通知耿纪和吉本取消计划,召回已经派出去的人马,撤除所有布置。 耿纪他们也清楚计划失败了,心有不甘地回去忙活了。 刘协失魂落魄地回到正宫,谁也不想理,只是往伏寿的榻上一躺,眼睛望着纱帐上的玉勾发呆。 伏寿不明所以,活泼泼地走过来,坐在刘协身边,两只手往刘协身上的“犄角旮旯”里挠痒痒。 刘协擒住她的手,甩开来:“寿儿,别闹。” 伏寿瞪着清澈的眼睛,把脸和刘协的脸比齐:“陛下好像不高兴哦,出了什么事了?” 刘协幽幽说道:“寿儿,出奔荆州的事黄了,你把行李包还拆了吧。” “哦,这事呀。”伏寿的反应出奇的平静:“去不了就去不了吧,反正去了也不见得是好事。” “嗯!”刘协点点头。伏寿的话,也很有道理,只是这并不能抹平刘协内心的挫败感。 她见刘协不开颜,又在刘协的咯吱窝里挠了挠,讨好似地问道:“怎么了?去不了,不会是因为我跟琳儿吧?” 刘协心头凛然一动。 这事泡汤,应该说不怪伏寿。 但换个角度来说,假如刘协当初愿意听从耿纪的主意,也就是抛妻弃子,独自出奔,这事其实有更好的办法。 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他完全不需要坐马车,骑马就行。骑马奔逃的速度,要比马车快出一倍,耿纪准备起来,也可以少了很多麻烦。 这样的话,就算是虎豹骑在监视自己,自己只要过了河,骑上马背,虎豹骑无可奈何。 自己骑马,虎豹骑也是骑马,只要马不是太差,虎豹骑没理由更快的。 而耿纪在这样重要的事情上,没理由用一匹劣马,他肯定会安排一匹千里良驹的。 仓促之间,虎豹骑过不了河,哪怕他们耽搁一个时辰,刘协早就跑没影了。 甚至,刘协想这样逃离许都的话,都没有必要借龙舟赛的机会,只要他使个计谋,能走出皇宫宫门,骑上马就万事oK了。 当然,刘协并不是后悔没听耿纪的了。 他现在的念头是:我能不能想个办法,先把伏寿和刘琳送出宫? 如果先把他们安全送往新野,自己再脱身就容易了。 伏寿见刘协不说话,眼珠子却滴溜溜乱转,莞尔一笑: “要不是因为我和琳儿惹了你,那你在想啥? 难不成你想宋都妹妹了?你要真想她了,你就去她那里过夜。我又不是妒悍之妇,你尽管去好了。” 听了伏寿的话,刘协心头再动:“有了!我导演一出宫斗剧试试?” 第23章 莫名其妙的争吵 刘协脑子浮现出一个想法: 他要想把伏寿和刘琳先弄出去,无缘无故的肯定是不行的,光是大臣们的啰嗦他都受不了。 更何况,这一定会引起夏侯恪的警觉。 唯一不打草惊蛇的办法,就是得让伏寿“犯错”,犯一个大大的错误,然后借机把她贬成庶民,赶出皇宫。 只要她是皇后身份,那么她就出不了皇宫。但一个庶民的去留,曹操的那些眼线应该不会太在意。 夏侯恪他们,职责只是看住他这个皇帝。 这样的话,伏寿母子就很容易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潜出许都。 不过,这个计划最难的点,不在于如何让伏寿犯错,因为错误可以无中生有,演个戏,搞个苦肉计,那真是手到擒来。 真正的难点,就是在这皇宫里面,就跟一个大号的监牢一样,跟外界基本是隔绝的。 自己突然下旨说伏寿犯了很严重的错,要废后,这谁看见了?谁能相信? 所以刘协需要造势,把伏寿的这个错误传扬出去,尽人皆知。 而且,这个错误不能显得突兀,得符合人的正常思维,顺理成章。 而刘协听伏寿说到了宋都,脑子里忽然有了一个初步的念头:让后宫争风吃醋,上演宫斗闹剧,最合情合理,不容易引起外界的怀疑。 当然,方案的细节还需要仔细打磨,尤其是得想办法解决前面说的难点:后宫不光要闹起来,还得想办法传扬出去,让尽可能多的人知道。 他一骨碌爬起来,鞋都没有提好,就大踏步朝门外走去,身后甩出一句话:“那我去宋贵人那里了。” 看着刘协的背影,就这样风风火火地消失在了门框后面,伏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心情顿时跌入谷底。 刚刚还在想办法讨刘协欢心呢,结果刘协断崖式地拂袖而去,找另一个女人了。 她再心胸宽广,自己的男人竟为了另一个女人,而对自己态度冷漠,她心里也不好受! ———— 另一边,两天没能见到刘协的宋都,则显得格外的殷勤、恭顺。 将青春躁动的宋都安抚明白之后,刘协仰面朝天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眼睛望着一点烛光之下,那晦暗不明的帐顶,脑子里思索着下一步计划的种种细节。 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慢慢地在他脑海里瓜熟蒂落! ———— 第二天,刘协因为失眠的缘故,精神状态不佳,哈欠连连。 他先去宣室里处理了一堆无聊的公文(有聊的公文根本就不会呈到他面前来),然后去找伏寿。 他的计划,要展开了! 被晾了一晚的伏寿,对待刘协时显得小心翼翼。 她觉得,这么多年她从没有在刘协这里受到任何冷遇,或许刘协昨天的反常,是因为她在某个细节上不小心得罪了刘协。 刘协面沉似水,先把门前垂手侍立的两个宫女赶到院子外面,然后掩上门,一把抱住伏寿:“寿儿,为夫来了。” 伏寿见他好像不生气了,就将饱满的胸脯紧紧贴住刘协,温柔地叫了声:“陛下!” 刘协拥着她慢慢挪到榻边,一起坐下,然后贴着她的耳朵说:“寿儿,朕想好了一个计划了,接下来,我们就这么……这么……这么办。” 刘协自顾自地讲述着,竟没发觉福寿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泛起了点点泪光。 待刘协说完,她仰头问道:“非得这样吗?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刘协面色冷峻地告诉她:“没有,只有这样你才能顺利出宫去。” 伏寿急忙说道:“我不想出宫,我只想陪在陛下身边。” 刘协用齿缝里的气息,冷冷地说道:“别闹,寿儿。留在皇宫里,你迟早会被曹操杀掉。” 伏寿终于哭出了声,再次扑入刘协怀中,喃喃地说:“我不怕死,我死也要和你在一起。” 刘协捧起伏寿的脸,一字一顿地说:“听朕说,寿儿,不光是你,琳儿也会死。曹操想要的是皇位,他不会让琳儿长大成人的。” 伏寿顿时止住了哭声,毫无疑问,刘琳就是她的软肋。 “那……我出宫了,琳儿怎么办?”她哽咽着,泪珠像断了线的珠串。 “你先出宫去,和你父亲做好出逃的准备。朕晚两天就把琳儿送到你母家去,你们接到琳儿之后,就马上走。等朕脱身后,前去跟你们会合。” 伏寿不再说话,自己坐着发了一会儿呆。 忽然她又问刘协:“那宋妹妹怎么办?” “哦,”刘协挠挠头:“这个……这个朕还没有仔细想过。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朕先把你和琳儿送出宫再说。” “这个计划你告诉她了吗?” “还没有。” 伏寿又发了一会儿呆。 刘协也唉声叹气良久,这才摇了摇她的肩头:“寿儿,开始吧。” 伏寿点点头,抬起衣袖,抹掉了眼角的泪痕。 ———— 不一会儿,一阵争吵声从房内传出,传进了门外站着的那群太监、宫女耳朵里。 这些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争吵声持续了一会,只见刘协排门而出,衣衫有些散乱。 他回头朝门里吼道:“朕贵为天子,对你说了这么多好话,为何还迁怒于宋贵人?悍妇!妒妇!” 说罢,他一边整理衣衫,一边迈下台阶,朝外边走来。 刘协身后,伏寿的身影在门内闪了一下,然后房门被重重地摔上,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门从里面闩上了。 刘协两眼冒火,大踏步走出来,朝正在向里张望的刘全吼道:“刘全,摆驾,去宋贵人宫里!” 刘全急忙应承,招呼太监、宫女过来伺候。 他又朝伏寿的两个贴身宫女低声说道:“你们一会进去,好好劝劝娘娘。” “诺!”两个宫女躬身应道。 刘协猛然回头,大吼道:“莫劝她,劝她做甚!” 刘协破音的吼声让刘全哆嗦了一下,忙不迭地说:“是,是,不劝,不劝。” 然后他摆一下手,示意两个宫女走开,该干啥干啥去。 几分钟后,刘协来到了宋都那里,立刻换了一副笑容,把出迎的宋都一把扯住,不顾众人的目光,在宋都的俏脸上“叭叭”亲了两口,又揽着她的小蛮腰进了屋。 刘全等人留在外面,小声地议论着今天这罕见的桩桩件件。 从此,刘协天天住在宋都这里,再也没有踏足皇后宫里一步! 第24章 龙舟大赛 刘协和皇后的争吵,当然不是真的,而是给刘全他们演的戏。 当然,这只是一幕大戏的前奏。 刘协并不指望这次争吵就能让刘全他们相信,更不指望他们能将此事传扬出去。 他后面的计划,还将陆续展开! ———— 转眼间,端午节就到了。 东方既旦,刘协早早用过了早膳,便有太仆寺派人前来禀报:皇帝的车驾准备好了,请皇帝登程出发。 太仆寺是干什么的?就是专管皇帝的出行车驾的,相当于现在管理京A牌前几号车的人,司机兼机师。 亲们都知道的,每个领导都很器重自己的司机。 因为司机手里握的,可不仅仅是方向盘,还有许多人的前途命运。 不过,再器重也还比不了汉朝。这太仆一职,可是九卿之一哦!三公之下,百官之上,这个职位可说是非常显赫了。 刘协与伏寿、宋都、刘琳,全部身着盛装,在一众太监、宫娥的簇拥下,一起前往皇宫门口,准备乘车。 嚯!刘协到了宫门口一看,这里早就聚拢了一大大大群人,那真是彩旗招展,锣鼓喧天。 大臣们也早就都身着朝服,在此等着了。仪仗队也雄赳赳,气昂昂,各执伞、扇等物,整齐排列。 往远处看,还有许多看热闹的市民聚集在街边、巷口,可谓人头攒动,摩肩擦踵。 刘协正在观望时,卫将军曹洪过来拜见。 他告诉刘协,他是专程赶来许都,帮助卫尉和城防营护驾的。 原来,本次驾幸颍河,竟有三波安保团队。 卫尉,本来就是天子的亲卫。这一次出行,由他们负责车队的近距离保卫,充当最后一道防线; 城防营则负责一些外围保卫工作,他们将在宫门口、城门口、沿途要道路口等关键地点布置兵力,以防不测。 而曹洪的虎豹骑,一分为二,留400人驻守许都,以防备有人趁城内空虚而作乱;剩余的六百,全部随曹洪保驾,一起前往颍河龙舟比赛现场。 听了曹洪的话,刘协有些将信将疑:光这600人都已经很壮观了,但我怎么没有看到这么多人呢? 其实一直到龙舟赛都开始了,刘协才闹明白是怎么回事:曹洪把这600人,分了几部分;一部分在车队前面开道,一部分在车队后面断后,还有一部分换了便装,混在老百姓中间。 也就是说,有一部分虎豹骑已经提前派往颍河那边了。 刘协不得不感叹,这曹洪真可算是“斗争经验”丰富啊,安排的这个周全哦! 怪不得各种游戏里都给他 90以上的武力呢,这货确实有两把刷子。 如果刘协跟耿纪还按原计划行动,恐怕那些死士刚把刀抽出鞘,就被虎豹骑给按趴下了。 刘协和曹洪有过数面之缘,君臣说了些套话,曹洪便退下了。 随后,太仆葛荣走上前,请刘协和伏寿登上头车。 刘协特意往葛荣脸上瞄了瞄,只见葛荣的左眼圈还有些红肿,下巴上还有一处结痂的擦伤。 刘协嘴角露出一丝揶揄的笑,然后对低着头的葛荣说道:“皇儿与母后情深,让他们同坐一辆车吧。朕与宋贵人坐第二辆车即可。” 葛荣道:“陛下尊贵,不可以坐第二辆车。既如此,那就请陛下与宋贵人坐第一辆车,皇后与皇子坐第二辆车。” 刘协道:“如此甚好。” 于是,刘协全然不顾仪容法度,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宋都手牵着手,上了第一辆车。 伏寿则拉着刘琳,满脸不高兴地上了第二辆车。 这一幕,被众大臣、卫兵和离得近的百姓看得是真真切切! 当然,这就是刘协想要的效果。 路上,他还故意跟宋都大声调笑,以便继续扩大影响。 一路无话。一个时辰后,车驾到了颍阳。 刘协先下了车,又殷勤地把宋都搀扶下来,然后亲自替宋都提着长裙的下摆,与她肩并肩地跟着引导官前往观赛地点。 这一幕,自然逃不过群众雪亮的眼睛。 他甚至都听到了人群中的议论声: 甲:“这皇后的面相,似只有十七八岁,皇后都这么年轻吗?” 乙:“你知道什么?后边领孩子的那个,才是皇后。这个是皇帝新纳的贵人。” 甲:“既然如此,那为何不是皇后与皇帝走在前面,而是贵人走在前面?” 乙:“那谁知道?大概是新人胜旧人,皇帝嫌弃皇后人老珠黄了呗!” …… 大概宋都也觉察出来些许不妥,于是扯了扯刘协的衣服:“陛下,是不是妾的行事不合礼法了?要不陛下与皇后同行吧?” 刘协则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今日是出宫游玩,只要开心就好,哪有什么礼法可遵?” 宋都什么也不懂,见刘协这么说了,自己也就心安理得了。 大臣们早就在岸边的草地上,给刘协铺陈好了一张大大的筵席,条几和瓜果之类的东西也早就摆放好了。 刘协坐到中间后,伏寿和宋都则分别坐到他的两侧。刘琳不愿安坐,而是在席上打滚、玩耍。 一些高官显贵也纷纷在皇帝周围铺设坐席,如众星拱月一般,将刘协围在中间。 这时,陆陆续续有一些官员及显贵子弟上前拜见刘协。 刘协这才惊奇地发现:除了许都的官员及宗亲,还有不少邺城的达官显贵也来了。 给刘协行礼的人中,有曹操的亲儿子曹植、曹冲,有曹操的干儿子何晏、秦朗,有荀彧的儿子荀恽,有杨彪的儿子杨修…… 其实,邺城来的,基本都是曹植的“朋友圈”。换言之,你可以说是曹植带着一帮朋友来游玩了。 不过曹丕没来。因为他是曹操唯一成年的儿子,曹操为了历练他,带着他一起出征了。 等了一会,龙舟赛便鸣鼓开始。 一时间,鼙鼓咚咚,呐喊声四起,气氛十分热烈,不少贵族也都坐不住了,纷纷站起身,跑到河边观看。 刘协对此兴趣不大,再加上他身份特殊,不像别人那么自由,所以坐着一直没动。 龙舟赛期间,他故意与宋都卿卿我我,互动频繁,而对伏寿爱搭不理。 伏寿也一脸不悦之色,不时朝正在热聊的刘协和宋都翻翻白眼。 大约一个时辰后,龙舟赛比完收工。 又等了一小会,有官员引导着优胜的那一组人前来拜见。 刘协这才站起身,对他们说了几句勉励的话,然后将早已准备好的彩头颁发给这些人。 这些人个个欢喜,拿着奖品走了。 比完了,是不是就该收摊回许都了?并没有。 龙舟赛结束后,众人还都坐在草地上,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本来嘛,这个龙舟赛就是个由头,大家主要是来游玩的。 这时,曹洪走将过来,朝大家高声喊道: “列位公卿将军、王子王孙,今日春光大好,此地又风景宜人。 诸位文人高士何不在天子驾前来一个赛诗大会,以助雅兴?” 第25章 颍阳诗会 书接上回,曹洪提议在现场举办赛诗会,引得众人是齐声叫好。 刘协听说大家要赛诗,顿时也来了兴趣,大家叫好时,他也跟着喊了一嗓子。 他这一嗓子,倒把周围的几个人是雷得外焦里嫩。 谁能想到,平日里庄重严肃的皇帝,今天竟这么有兴致看热闹。 刘协为啥有兴致? 这不奇怪,刘协今天的兴致一直很高。 你想啊,自从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他一直闷在皇宫里,半步都没有外出过! 他早就憋坏了。要不是有两位美人作伴,这谁能忍着不自杀? 今天好不容易出宫一趟,他当然看任何东西都觉得新奇。 而这个赛诗会,就更了不得了。 三国时代的大才子,现场有好几个呢! 刘协当然也想开开眼,看看那个七步成诗的曹植,到底是什么样的风采。 曹洪说完,脸便转向刘协,躬身施礼:“陛下,臣想在驾前组织一场赛诗会,不知尊意如何?” 刘协爽快答应。 他明白,曹洪问自己,根本不是来征求意见的。他纯粹就是客气客气,给彼此一个面子。 再说了,现场那么多人都赞成了,自己要是给否了,那不就是找骂吗? 见刘协点了头,曹洪在人群中扫视一圈,便请杨彪充当主持人,出题并担任评判。 这时,人群中便有人喊道:“曹将军,这赛诗会,怎么不设下彩头啊?没有彩头,岂不无趣?” 曹洪刚要答应,又有人起哄:“曹将军,都知道你是我朝首富,家资亿万,这彩头,可不要太少哦!” “对,对!”人群中又有几个人促狭道。 这曹洪真是当时的中国首富吗?这还真是,至少差不多。 曹操曾搞过一个公开官员财产的政策,每次统计官员财产时,曹洪都是第一,让曹操都自叹不如。 要不是太有钱,曹丕又怎么可能向曹洪借钱、以致引发借钱冤案呢? 曹洪听罢,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诸位,如果有人的诗作被大家评为第一,我曹洪愿出500两黄金,当作彩头。” 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呼之声。 一般的官府小吏,辛苦一年才能攒下一两黄金。 500两黄金,对普通人来说,需要几百年才能赚到! 一些有才华的公子哥,此时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准备争一争这笔巨额财富了。 杨彪听曹洪出的彩头太重,便出言劝解道:“曹将军,这作诗乃是风雅之事,设下这么多的黄白之物当彩头,怕不合适吧?不如另换一物当作彩头。” 没想到,平时吝啬的曹洪,今天却格外的豪爽:“不妨,除了这五百金,曹某还有西域贡来的汗血马驹一匹,一并拿来当作彩头!”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曹将军出手真是大方!” “曹将军豪气!” “曹将军威武!” …… 人群中,何晏扯了扯曹植的衣襟:“贤弟,依我看,这些彩头已经是你的囊中之物了。” 曹植嫣然一笑,谦逊地说:“还未比完,现在哪能知道结果?” 秦朗也把脑袋凑了过来:“舍你其谁?赢了彩头,可不要忘了请我们几个吃酒!” 曹植又笑了笑,没有接话。看得出,他的信心十足。 曹洪还真是敞亮,当即令人搬出500金,盖上红布,放在显眼的地方。 汗血宝马也被牵了过来,拴在河边的一棵柳树上。 只见这匹马,头至尾足有一丈四五,身姿矫健,叫声如雷。 最值得称道的,是这匹马的毛色,浑身上下全是银白色的,竟找不到一根杂毛。 阳光一照,这匹马毛色发亮,如镜子一般,能在身下的地上投出几道亮影。 如此一匹宝马良驹,可把现场的富家公子哥们馋坏了。许多人都围过去看马,哈喇子流了一地。 杨彪见曹洪设下如此重的彩头,当即抖擞精神,亢声说道: “列位,今日我等因此地举行龙舟赛,方能群英毕至,豪杰盈路。既然如此,今日的赛诗会,就以这端午龙舟为题吧!列位且自相思忖,一刻钟后开始。” 现场的那些人,不管是贵胄皇亲,亦或是穷酸书生,各个抓耳挠腮,搜肠刮肚,穷毕生所学,要作出一首震惊全场的诗来。 趁着这个功夫,杨彪组织人手,在刘协的坐席前面设置了一张书案,上面备有笔、墨、纸、砚等物。 那位问了:大家伙都是来玩的,怎么还有人带文房四宝呢? 这可不奇怪,皇帝出游,跟别人不同。 他不管走到哪里,都有史官跟着呢! 皇帝的一言一行,都会记录在案,《起居注》就是这么来的。 很快,一刻钟就过完了。 杨彪高声喊道: “哪位贤士的诗写完了?可上前一步,高声朗读一遍,再交给书吏抄写一遍,张挂于柳树上,供众人玩赏。” 言未毕,人群中有一人尖声喊道:“小人不才,就占个先了!” 然后,从人群中走出一个身材瘦弱的书生。 他先朝刘协深施一礼,然后又朝众人拱手一圈,方才说道:“小人王弈,襄城布衣书生,献丑了。” 随后,他将自己的诗稿展开,念给众人听。 其诗云: 龙舟竞渡自年年,不负端阳丽景天。 劈浪常随云影疾,乘风更逐日光鲜。 同心可破千层浪,众志能催万里船。 莫道江河多险阻,豪情直上九重天。 诗稿念罢,众人齐声喝彩。 王弈也颇为得意,又朝人群拱了一圈手,走上前把诗稿交给了书吏。 片刻之后,杨彪点评道:“王后生的诗,文辞不错,也能切题,堪称佳作。只是立意有些俗套,不够新颖。” 王弈走回去后,荀恽站起身来,也像王弈那般行了一圈礼,然后自我介绍: “不才颍川荀恽,现为尚书台佐吏,献丑了。” 他的诗是: 端阳江上鼓鼙催,百舸争先破浪开。 赤帜高扬迎晓日,青桡齐划引春雷。 舟中健儿呼声沸,岸畔游人笑语堆。 最是豪情冲碧汉,长风送我过潮来。 荀恽念罢诗稿,杨彪走上前点评: “荀恽不愧是荀尚书的麟儿,才情卓越。这首诗文采不次于王弈,而句里行间更显大气。不过此诗道尽了眼前之景,却没有于结尾处拔高立意,故称不上上品。” 荀恽下去后,又上来一人,众人定睛一看,是齐声喝彩! 第26章 曹植露脸 赛诗会上,上来了一人,众人见了是齐声喝彩! 他还没张嘴呢,大家为什么就喝彩呢? 因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久负盛名的大才子,杨修,杨德祖。 他的才学怎么样?咱就说曹操吧,身为建安七子之一,与两个儿子并称三曹,他就对杨修的才华是自叹不如。 除了杨修有才,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是今天诗会主持人杨彪的儿子。 不管是期待也罢,或者只是想看看热闹(看待会老子怎么评价儿子)也罢,反正大家都很兴奋,所以一齐尖叫欢呼。 这杨修见观众的反应这么热烈,自己还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朝大家施礼一圈,然后自我介绍: “不才弘农杨修,现职郎中令,献丑了。” 杨修的诗是: 菖蒲浸酒庆端阳,又见龙舟竞颍阳。 稚子檐前悬彩缕,佳人鬓畔插新黄。 千声鼓角催征棹,两岸笙箫伴醉觞。 此日欢歌连昼夜,年年此景总难忘。 杨修念罢,众人又是一片齐声喝彩:杨修才名远播,如今看来,果然非虚。 杨修下去后,杨彪便走上来点评。 众人见杨修老子来了,欢呼声就更大了。 杨彪似乎也不好意思了,面带笑容朝四周拱拱手,一直等到欢呼声小了,才开口说道: “杨修的诗,文采略胜于前面几首,道尽了端午游冶之乐,欢会之情。请恕老朽忠直,常言道:举贤不避亲,目前来说,当以小儿的诗为最佳。” 众人哄堂大笑,这杨彪说的话虽然不假,但他对儿子的表现可是一点也不谦虚啊! 杨彪叫道:“有请下一位!”说完,也红着脸下去了。 这时曹植便要起身,不料身后有人拉住了他:“贤弟,你先歇一会,让我先来。” 曹植回头一看,见是秦朗,不解其意,于是问道:“这是为何?” 秦朗嘿嘿一笑:“贤弟,我的才华不如你。如果你先把你的佳作拿出来了,那我的拙作就不好意思拿出来了。所以,还是让我先献丑吧。” 曹植笑道:“元明兄过谦了,既然兄台有意先上,那我就再等一会。” 于是,秦朗站起身来,也献了一诗。 其诗云: 五月江天景最殊,龙舟飞渡势如驹。 绿杨堤外千帆动,红藕香中万鼓呼。 舵手凝神掌航向,健儿协力踏云衢。 莫言此役非关志,敢向惊涛试胆无? 秦朗献罢诗,杨彪出来点评道: “秦公子的诗,字里行间透着豪迈之气,读来令人振奋。不过此诗文采稍逊,若能再加润色,效果必然更佳。” 秦朗下去后,年轻的曹植站起身来,准备献诗。 果然好个风采!恰似玉树临晓风,金凤照渌水,眉宇间英气迫人,举手投足都有十成韵味。 这曹植行罢礼,便启朱唇,发皓齿,朗声说道: “不才沛国曹植,年未及冠,学问浅薄,诗作不免鄙陋,请各位海涵。” 好一个“年未及冠”,这曹植此时才周岁13,虚岁14,还在长身体啊!光是这一句“年未及冠”,就已经把先前的几位给比下去了半个头! 曹植便展开手中的诗稿,朗声读诵: 汨罗遗恨几春秋,每至端阳竞泛舟。 粽投清波思故客,鼓传浩气励新流。 龙舟逐浪追忠魄,蒲艾悬门驱浊愁。 一曲离骚吟未罢,河风吹泪满汀洲。 曹植念罢,众人纷纷喝彩,掌声一直追着曹植的背影,直到他重新坐下。 杨彪走出来点评道: “植公子年少不凡,如此早慧,着实令人惊叹。 此诗文采不输先前诸生,而立意更是无人可及。小儿的诗道尽游冶之乐,气象略小;植公子的诗却包含家国情怀,怀古振今,非小儿可比。 详细论起来,当以植公子的诗为优,暂列第一。” 众人见曹植的诗超过了杨修的诗,又是一阵喝彩声。 杨彪又问大家:“还有哪位贤士有佳作,请上前一步。”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再没有人上来了。 有的人本来也写的有诗稿,只不过看了曹植的诗,自觉惭愧,也就不拿出来了。 杨彪又问了几遍,还是没有人上前,便说道:“倘若再无人应征,那今天的优胜者,可就是曹植公子了。” 曹洪满脸堆笑,走过来对曹植说:“贤侄,早听说你才气无双,今日一验,果然不假。” 曹植羞涩地一笑,没有说话。 曹冲在旁边奶声奶气地说:“早料到是植哥哥了,植哥哥最有才了。” 那壁厢,杨彪又大声说道:“诸位,最后一次,若再无人上前,今天的诗会就结束了,优胜者是曹植公子。” 曹洪见状,指挥两个仆人捧着黄金,便要拿给曹植。 杨彪伸手拦下了:“曹将军,天子在此,这彩头,何不请陛下来颁?” 曹洪道:“甚是甚是,理当由陛下来颁。” 刘协满脸笑容地站了起来,准备给曹植颁奖。 这时,人群中一个尖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本公子听闻陛下也喜好文学,今日诗会,陛下何不赐诗一首,以助雅兴?” 众人循声看去,原来是曹操的干儿子,破落户何晏。 何晏,乃是汉末大将军何进的孙子。当年,何进不听良言,召西北军阀董卓进京,这才招致汉末军阀大混战,堪称东汉末年的第一大罪人。 当年,何家大多数人都被董卓斩杀,曹操就纳了何晏的母亲尹氏为妾,顺带收养了何晏。 虽说是养子,不过曹操这事办得是相当敞亮。 在曹府里,何晏、秦朗的待遇跟曹丕、曹植等亲儿子是一样的。 不过,这个何晏脸皮特厚,还真拿自己当亲儿子了,在曹府里是肆意妄为,惹得曹丕等人都非常讨厌他。 秦朗就不一样了,性格比较内敛。 他知道自己不是亲儿子,所以说话、做事都非常小心,人缘比何晏好得多。 刚才的诗会上,何晏没有参与,此刻却跳出来促狭天子写诗,多少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何晏喊罢,人群里还有几个纨绔公子哥一起起哄:“对,天子也应一展才学,令我等虚心拜读。” 刘协尴尬地笑了笑:“列位,曹公子虽年少,才名早已远播,朕实不及。” 杨彪也打圆场:“陛下日理万机,不善寻章摘句之术,这陛下就不用写了吧。” 若是识趣的人,这时就应该借坡下驴了,但这何晏,还真是一个不识好歹的主! 他站起身来,对杨彪说道:“杨大人,此言差矣!” 第27章 谁是第一? 颍阳诗会,本来就要结束了,不料何晏跳出来横生枝节,撺掇着刘协写诗。 写诗这项技术,要说让外卖员刘协写,那肯定是没戏;不过现在的刘协融合了原主的记忆,而原主确实是有一定文学功底的,写几句诗并非难事。 不过,大家得明白一件事:坐在书斋里写诗,反复揣摩之下,写诗并不难;但要即兴赋诗,出口成章,那可就难了。 你有十斗才华,这种情况下你顶多能倒出一斗。 所以,刘协本不想搭理何晏,借着杨彪打圆场,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不料,何晏这小子,他还来劲了: “杨老夫子,此言差矣。吟诗作赋,只是为了助兴。天下谁不知道陛下喜好文学,经常与儒生讲经论道。 如今诸生都已献诗,最后请陛下再赐诗一首,有何不妥?” 人群中再度有人起哄。 曹洪本来没什么想法,见何晏等人促狭天子,也有心凑一凑热闹,便对刘协说: “陛下,今日诸贤欢会,人人尽兴。陛下何不赋诗一首,与众人同乐?” 起哄的人越来越多,刘协渐渐地下不来台了。 他只得尴尬地说:“朕不善写诗,纵然写了,恐不及曹公子远矣。” 曹洪道:“不妨,曹植到底年幼,学问不精,说不定陛下的诗更胜一筹呢?更何况,陛下赐诗,只是与众同乐,岂能计较诗的优劣?” “对,对。”人群中有许多不怀好意的眼神,向刘协投来。 见自己是躲不过了,刘协只得苦笑着说:“既然如此,朕姑且一试吧。” 听到刘协答应了,人群中顿时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刘协心想:我要是写得太差了,那今天就丢人丢大发了; 但要想写出媲美曹植的诗作,我又没那个本事。 干脆,我找古人借一首吧。反正唐宋元明那么多诗作,眼前的这些人见都没见过。 拿定了主意,他便在心里说:黄庚老前辈,对不住了,我要借你的《端午》诗用一用。 心里想完了,忽然又觉得不对劲:“呸呸呸,我是汉朝人,你是元朝人,我该叫你后生才对。” 还没等他把先后掰扯清楚,有人就把纸笔放在了刘协面前。 刘协援笔在手,也不啰嗦,直接在纸上歘歘歘歘,一顿笔走龙蛇,写下七言诗一首。 诗云: 时序催人易白头,端阳怀古客添愁。 朱符不写湘累恨,角黍难包楚国羞。 记节何妨斟蚁酒,夺标无复见龙舟。 高歌思远楼前路,掩雨珠帘不忍收。 刘协写字的时候,周围不断有人叫好,不知道他们是真的觉得好,还是为了拍刘协的马屁。 写完之后,杨彪将诗稿拿起来,大声朗读了一遍,又展开来,举着让众人看。 这时,几乎所有的高官贵胄、王子王孙都围过来了,把刘协他们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 外圈有听不清、看不明的人,还在四处打听:“陛下的诗写得怎么样?比植公子的诗如何?” 看得见的,个个是惊叹不已,只嘬牙花。 杨修、曹植等人看罢,俱是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众人只是围着诗看,半天没有人言语。 过了多时,有人便问杨彪:“杨太常,您也说说吧,陛下的诗作怎么样?” 杨彪看着手里的诗稿,玩味良久,然后不住地摇头。 人群中有人问:“杨太常,你是觉得陛下这诗写得不好吗?” 杨彪的表情如痴如醉,他语无伦次地说:“非也,非也,陛下这诗,果然非凡……” 人们听得着急,便催促他说:“你快说呀,这诗到底好不好?” 杨彪这才说:“非是在下谄媚,陛下这诗,细品起来,文采似比曹植公子更胜一筹。这首诗文辞端丽,用典也恰当,真是难得的佳作。” 荀恽道:“据你一说,这诗难道比曹植公子的更好?” 杨彪道:“也不能这么说。今日欢会,前面的诗作多含积极奋发之意。而陛下此诗,却是怀古伤今之作,所达之意颇为悲观,这属实可惜。” 杨彪刚说完,刘协的铁杆耿纪便出言维护:“此言差矣。文人作诗,只为表达本心。心悲则诗悲,心喜则诗喜。诗的好坏,岂能以诗的悲喜评定?” 杨彪抬头看了耿纪一眼,点了点头:“耿少府此言也颇有道理。既然如此,我只能说,陛下的诗,相较于植公子的诗,文采略胜一筹,立意亦不输分毫。” 曹洪是一个粗人,听不懂杨彪的褒贬之义,还一头雾水地问曹植:“贤侄,这到底是谁赢了?” 曹植苦笑一声,平静地说:“世叔,陛下之才,确实高我一筹,是我输了。” “啊?不可能吧?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 说话间,书吏已经用大字把刘协的诗抄写了一遍,然后贴在木板上,挂在柳树下供众人观看。 杨彪又大声说道:“老夫已作评判。恕老夫才疏学浅,如有人持不同见解,请上前一步。” 不少人都附和道:“杨大人评得甚是,我等认同。” 大家都在读诗时,太仆葛荣说了一句话:“诸位,那今日这彩头……”葛荣言之不尽,下半句话没说出来。 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的眼光都汇聚在曹植和曹洪身上。 曹植见状,急忙上前一步说道:“本次诗会,有言在先,彩头归第一名所有。既然是陛下的诗作最优,彩头理当归陛下。” 说完之后,又退到了人群中间。 曹洪心有不甘,小声地问曹植:“贤侄,真是你输了吗?” 曹植摇摇头:“我也很想赢,但是真的是我输了。”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曹洪身上。 曹洪倒也不含糊,他朝众人朗声说道:“既然是陛下赢了,黄金宝马,自然应该献给陛下。” 说完,他便令仆人把黄金抬过来,带着托盘一起放在了刘协面前。 红布一揭,一堆金灿灿的元宝映入了刘协的眼帘。 这是真金子哦!我特么的得送多少年外卖才能赚到? 刘协看得眼直。 不过还没等他把黄金看化,后边刘全走过来,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服,叫了声:“陛下!” “哦,哦!” 刘协急忙站起身,整理衣冠,便要发表获奖感言! 第28章 荀彧的疑惑 刘协在赛诗会上得了第一,于是起身发表获奖感言: “蒙各位错爱,将朕的诗作评为第一。 当然,其他人也都展现了非凡才华,可见我大汉人才济济,令朕欣慰。 不过朕最佩服的,还是曹植公子,如此年轻竟有如此的造诣,假以时日,必然远超朕的才学……” 对刘协来说,此时的感觉真的是无比美妙! 他还真找到一些小时候从校长手里接过奖状的感觉。 他一时兴起,伸手抓起两个金元宝,大声说道: “这彩头归了朕,但是朕也不能独自占有。独乐不如与众乐,刚才参加诗会的人,朕全部有赏。” 于是,他给刚才参加诗会的每个人,都送了一块金元宝。 曹植等人领到了金元宝,个个是喜不自胜。 曹植那么有钱,他还在乎这个金元宝吗? 那可不一样。 当年,孔老夫子在鲁国当司寇,就因鲁国国君不给他送祭肉,他就生气辞官了。 这难道是因为孔子家里吃不起肉吗?当然不是。 这天子赐下来的金元宝,自然跟他找曹操乞讨来的不一样。 小学生的奖状不能吃不能喝,但你看得奖的小学生们多高兴! 最高兴的,还得数那个襄城的穷秀才王弈。这一下,他娶老婆的钱是有了。 当然,也有不高兴的,刚才写了诗没往上递的人,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诗会结束,天也到了晌午时分,参加龙舟赛的人也早就饥肠辘辘了。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府。 刘协总共赏出去了几十两黄金,剩余的四百多两,连同那匹汗血宝马,他都交给了耿纪处置。 耿纪是少府主官,这本来就是他的职责。 刘协玩得尽兴,又赢了诗会,那心情,甭提多爽快了。 不过,这次出游也就到此为止了。 随后,他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带着浩浩荡荡的护从队伍,返回了许都。 一路上,刘协还是故技重施,尽量在大庭广众面前与宋都多亲近,甚至当众亲昵,而尽量不与伏寿交流。 伏寿也全程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端午节过后,坊间果然开始流传刘协喜新厌旧、与皇后交恶的花边新闻。 而这些新闻,也通过赵浩然的嘴,流回了刘协耳朵里。 ———— 三天后,邺城。 荀彧正在批阅公文,荀恽兴冲冲地走了进来:“父亲,我回来了。” “哦,玩得可尽兴?”荀彧眼皮都没抬,眼光一直盯在一份竹简上。 “当然尽兴。此次龙舟赛盛况空前,周围数十里的百姓听说天子亲临,都携家带口前去观看。我还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人。” “哦,”荀彧的语气依然十分淡然:“那你说说,这次你都见到了谁?” “植公子,冲公子,曹洪将军等等,这些从邺城去的,你都知道,我便不说了;许都那边,除天子之外,还有朝中各位大臣,以及众多大臣的亲眷。” 荀彧看完了一份竹简,放下后又拿起来另一份。 趁换手的空当,他抬起头看了一下满脸兴奋之色的儿子,又随口问道:“那边有什么好玩的?” 荀恽道:“除了龙舟赛,卫将军还舍了许多钱财,组织了一个赛诗大会。儿子不才,也参加了。” “嗤……”荀彧从齿缝里发出了哂笑的气息:“就他?他向来爱财如命,他能舍出多少钱财?” “你不知道,曹将军这回确实豪气。他这次出了500两黄金,外加一匹汗血宝马。” “哦?”荀彧抬起头盯着荀恽看,手里的竹简则滑到几案上。 足有五秒钟后,他才又拿起竹简,淡然地说:“我明白了,他这是想替植公子扬名,邀买人心。他素来与丕公子不和,想必他有意支持植公子当世子。” 顿了一下,他又问道:“最后赢的,确实是植公子吧?” “不是!”荀恽回答得干脆利落。 “哦?”荀彧又抬起头看了一眼荀恽,随后又看向竹简:“那肯定是杨修杨德祖拔得了头筹。植公子虽然有才,但到底年轻;杨修长他十几岁,功力自然更深。” “也不是。” “不是植公子,也不是德祖,难道是你?” “更不是。” “哦?那是谁赢了?”荀彧再次看向荀恽,而且是一直盯着他看,一动不动地等待着荀恽的答案。 “最后赢的,乃是当今天子。” 荀彧听了,冷笑一声,轻声说了句:“胡说八道!”然后又低头看竹简。 荀恽急忙强调:“千真万确,真是当今天子得了第一。” 荀彧想了想,然后说道:“这也不奇怪,近侍之臣擅长阿谀奉承,粉饰天子诗作,强行评为第一,实属情理之中。” 荀恽道:“非也,陛下的诗作我也看了,确属上乘。在场众人,也都心服口服。” 荀彧轻轻摇了摇头:“我却不信。” “父亲不信?陛下的诗,我抄录了一份,你要不要看看?” 荀彧没说话,一直把手里的竹简看完,才把一只手伸到荀恽面前:“拿来我看。” 荀恽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放到父亲的手上。 荀彧拿过去看了一会,点点头:“如此说,曹植和杨修可就输得不冤了。我只知道陛下喜好文学,却不知他竟有这般造诣。” 荀恽道:“是呀,我也没想到,好多人都没想到。只是诗作在此,不由我们不信啊。” 荀彧若有所思,一时间表情木然。 某种程度上,刘协的才学也算是荀彧教出来的,因为当年在许都时,与刘协坐而论道的,就有他一个。 刘协跟他讨论的,往往是儒家经典,圣人着作。诗赋之类的,有时也讨论,只是讨论的不多。 其实吧,“讨论”算是替皇帝挽回面子,本质就是荀彧教他读书,二人也算有师徒之谊。 所以刘协到底有几斤几两,荀彧是非常清楚的。 自从曹操移镇邺城后,荀彧也跟到了邺城,从此还没有再拜见过天子。 仅仅一年时间,刘协的学问就精进了这么多吗? 荀彧站起身来,背着手来回走了几趟,蓦然对荀恽说: “你今天暂且休息一天,明天你还回许都去!” 第29章 伏完求见 荀彧让荀恽再回许都,荀恽不明白其中的奥妙,忙问缘由。 荀彧道:“儿啊,你此番回去,有几件事情要做。 其一,你去查看一下老宅,若有失修之处,你找些工匠,修缮一下; 其二,我给你备一份礼物,你带去拜见一下你耿纪叔叔; 其三,让你耿叔叔带你拜见一下天子,代为父致意。” 荀恽更糊涂了:“父亲,第一件事,倒还适当。只是这第二、第三件,孩儿刚刚在龙舟会上已经见过天子和耿世叔了,如何又去拜见?” 荀彧淡淡地说道:“见到,跟上门拜见可不一样。为父离开许都一年了,确实有些想念陛下和你耿叔叔。我身为天子之臣,职务缠身,有些事常常身不由己。” 荀彧连着叹了好几口气,继续说道: “儿啊,这两年,我越来越看不透曹大将军了。 我总感觉他对于我,不似从前那般坦诚。儿啊,不论前事如何,我们不能冷落了天子。” 荀恽听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当即拱手答道:“孩儿明白,孩儿遵命。” ———— 经过一段时间的布局,刘协通过赵浩然、耿纪两人,建立了一条稳定的情报通道。 赵浩然的修车行,已经站稳了脚跟,生意也渐渐稳定了。 修车这个行当,在当时来说,绝对是属于冷门生意,顾客很少。 那个时代,有车的人是非常少的,一般都是达官贵人,或者富有的商人。 但冷门也有冷门的好处,赵浩然也没什么竞争对手——或许,铁匠们、木匠们偶尔会抢一点他的生意,但专业修车的,赵浩然在许都还是独一份。 他的顾客,除了达官贵人、行商以外,偶尔还会有城防营的军官找他,以帮助修理一些军用车辆。 找他修车的人,一般都出手阔绰,不太会在价钱上和他计较。 所以,赵浩然的生意看似冷清,但还是挺能赚钱的。 当然,一些百姓也会求他修理独轮车、平板车之类的简易车辆。 百姓们穷,所以这些生意不赚钱,但能赚个人气。 每每有客人时,赵浩然就充分发挥他外向、见人自来熟的天赋,和这些人天南地北地闲侃。 正好,不管是大官府里面的管家,亦或是走南闯北的行商,都是消息灵通的人。 通过这种方法,他可以了解到许多坊间传闻、官家秘事,甚至还能探听到不少许都以外的消息。 每隔几天,他就把探听来的各种消息,不管对刘协有没有用处,一股脑全写在一张纸上,通过耿纪安排的联络人,辗转传递给刘协。 刘协也慢慢养成了“看报纸”的习惯。万一哪次“报纸”送来得晚了,他还特别的期待。 通过这种方式,刘协对当前的局势有了不少了解。 当然,他也没少照顾这个朋友。 等赵浩然的店生意稳定后,刘协暗中派人把赵浩然的“家人”都脱了屯田户籍,接到了许都。 现在,赵浩然的老爹和细弟给他打下手,老妈则负责做饭、洗衣服,赵浩然不用雇人就能维持店铺的正常运转了。 另外,少府和太仆寺这两个直属于刘协的衙门,本身就是赵浩然的大客户。 所以,这也相当于刘协又间接支援了赵浩然不少钱财。 ———— 自从龙舟大赛之后,刘协也没有闲着。 他和伏寿、宋都演的那场宫斗肥皂剧,还得继续推进。 回宫后不久,伏寿通过刘全向刘协“陪罪”,刘协假意念及旧情,扭捏一番后就与伏寿重归于好了。 但是,刘协仍然更“偏爱”宋都一些,所以没过几天,帝后二人又当着不少太监、宫女的面,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帝后不和的事,也通过若干途径,泄露到许都市井人家的耳朵里,逐渐发酵,以至于传遍了许都的大街小巷。 正当刘协在绞尽脑汁“推动剧情”时,这出戏的一个意外效果产生了:忽然有一天,老丈人伏完求见。 这个伏完,也可谓是家世显赫。 伏家是东汉的着名世家,先祖可以追溯至西汉的经学家伏胜。 不过,让伏家长久显赫的人,是新莽时期的伏湛。 到了光武帝时期,伏湛属于投靠过来的前朝老臣,因为学问、人品俱佳,被封为尚书,后来还升任大司徒。 所以,伏湛也可以说是东汉的开国功臣。 伏家可以说是累代公卿,伏完的父亲,还曾官任大司农,相当于现在的财政部长。 伏完在10年前还担任过辅国将军,手握一定的军权。但因为曹操专权,行事霸道,他手里的军权成了烫手山芋,于是他主动免了军职,转任文职。 后来的历史上,伏完于数年后病逝。但因为伏寿秘信的事,伏家后来被灭了族。 此时,刘协听说伏完前来拜见,明白是自己演的戏起到了作用。 正好,刘协也有事找他。 他的下一步计划,可是需要伏完深度参与的。 宣室里,须发皆白的老伏完,一见刘协就跪地请罪: “陛下,听闻我儿恣意妄为,数次忤逆陛下,这都是老臣教育不严的过错,所以特来请罪。” 刘协态度非常傲慢,大声斥责伏完:“这皇后近来,确实无礼,朕久怀忿怒。她若仍不知好歹,朕必要严惩。” 刘协怎么这么说?因为伏完是刘全领进来的。 他这话,就是说给刘全听的。 说完后,他就示意刘全出去,关上门,格文滚。 待刘全走了,刘协这才把老丈人扶起来坐好:“丈人啊,你快没命了,你知道吗?” 伏完又急忙想要请罪,被刘协按住没能起身。 他语气惊恐地说:“陛下,老臣真不知道寿儿行事竟如此荒唐,让陛下气愤到这种地步。陛下惩治老臣,老臣无话可说。” 刘协一笑,贴到伏完耳朵边轻声说:“丈人误会了,这一切都是朕与寿儿演的戏,它是这么……这么……这么回事。” 伏完听罢,脸上的表情逐渐由阴转晴,再由晴转阴:“陛下,你说是演戏,故意让外人知道帝后不和,但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刘协微微一笑:“当然是为了你全家的身家性命!” 第30章 陛下,荀彧是忠臣! 听了刘协的话,伏完是大惊失色: “陛下,难道你要假戏真做,杀了老臣一家?” 刘协给气笑了:“你想什么呢?朕是说要救你一家老小的命,不是要了你一家老小的命。” “这是何意啊?既然不是陛下要杀我,那会是谁要杀我?” “当然是曹操了,除了他,还能有谁?” 伏完的表情极其复杂:“我与曹大将军素无恩仇,又行事如此谨慎,他竟然还不肯放过我吗?” 刘协道:“你怎么没有得罪他?数年前,伏寿写给你的信,你难道忘了吗?” 伏完听罢,浑身一颤,是脸色大变! 木然良久,伏完才试探着问:“陛下,秘信的事,你也知道了?” 刘协莞尔一笑:“当然,朕与寿儿是夫妻,这事她瞒朕干什么?你老实说,这封秘信,你都给谁看过?” “我曾给荀尚书看过。” “那他是什么反应?” “我给他看了信,想请他助力剿灭曹操,但荀尚书表示他手里没有兵权,所以无能为力。 不过请陛下放心,这已经是数年之前的事了。曹操至今都没有发难,说明荀尚书没有出卖老臣。” 刘协撇了一下嘴。 他很清楚,从个人感情上来说,荀彧应该还是偏向自己的;但要他像耿纪那样,不惜牺牲自己、乃至家族了利益来追随自己,他肯定是做不到的。 荀彧是个矛盾的人,他本人也在这种忠与不忠的反复拉扯之下,最终被曹操弄死了。 他也知道,历史上的荀彧确实没有第一时间把秘信的事告诉曹操,但多年之后,他经过权衡利弊,还是把这件事跟曹操说了。 刘协不愿再和伏完讨论荀彧,这事毕竟很难说得清楚。 他又问伏完:“国丈切勿隐瞒,你如实说:秘信你还给谁看了?” 伏完犹犹豫豫,似乎不想说。 刘协再次追问,伏完才吞吞吐吐地说道:“我还给妻弟樊普看过,他是自己人,平日我与他交往繁多,他也绝对值得信任。” 刘协冷笑一声:“恰恰就是这个樊普,把你卖了。他看了秘信后,没过多久就跑去告诉了曹操,用你全家人的性命换了几锭金子。” 伏完一时手足无措:“这……这不可能吧?樊普可是我的妻弟,我还时常接济于他。再说了,他告了密,他姐姐也要被牵连,他这是何苦呢?” 刘协道:“哦,哦,朕说错了。曹操只会杀了你家姓伏的人。至于我岳母樊氏,有樊普立功在前,曹操大概会小示惩戒,杀她是断然不可能的。” “这……这……这不可能!陛下莫不是听信了小人之言,这……这……陛下是从何处得知的?” 刘协从哪里得知的?当然是历史记载上喽! 刘协道:“国丈啊,你别激动嘛。朕哪里听说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事千真万确。” “那……那……”伏完依然语无伦次:“既然如此,曹操为何没有向臣发难?这么看,他应该是不知道啊?” 刘协看他执迷不悟,也很着急: “国丈啊,曹操并不是不想杀你,他只是暂时把头寄存在你脖子上。 你想啊,当年曹操刚刚杀了董贵人和董承一家,已经受到了朝野非议,他怎么可能立即再杀掉皇后一家?” 伏完也晕了,竟然问道:“那曹操会什么时候杀我?” 刘协一摊手:“这朕哪里会知道?人心隔肚皮,朕可猜不透曹操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兴许这次他打了胜仗,班师回朝时,他就有可能动手了。” “那,陛下可有良策,救我满门老小性命?”伏完终于问了一个正经问题。 刘协来了劲:“所以呀,朕才跟皇后演了这出戏。这不就是为了救你一家吗?” “那,接下来,这戏该怎么演?” “接下来,朕会找个由头,把寿儿的皇后之位给废了,贬成庶民。 紧接着,朕把你的官也罢免了。 再过几天,朕把皇儿刘琳送出宫,让你家接走。 你接到刘琳后,不要惊动任何人,悄悄起程,前往荆州投靠刘表。” 伏完问道:“刘表久不奉皇命,他肯接纳我等吗?” 刘协答道:“国丈放心,此事朕正与刘表和刘备接洽,不日就会有消息。常理来说,刘表已经接纳了大量中原人士,没理由会拒绝你的。” 伏完又问:“那接下来,陛下是何打算?” 刘协显然没法跟他透露太多:“这个丈人就别管了,朕自有打算。” 伏完表情凝重,陷入了思索。 刘协又凑近一些,轻声说道: “所以,你知道你该干什么了吗? 你回去后,一定要不动声色,偷偷地准备。 你可将府中不贴心的下人,全部遣散,然后收拾金银细软,备好马匹、马车等物。 府中财物,你切不可太过贪恋,出逃时带的东西越少越好。 一旦时机到来,你便神不知鬼不觉,潜出许都,速奔荆州。 你与朕的谈话,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岳母大人,樊普那里更是不能透露一字。” 伏完应承下来,起身告辞。 临出门时,刘协又告诉他:抽空和耿纪联络一下,耿纪会给他帮助的。 推开宣室的门,刘协又换了一副居高临下的嘴脸,大声说道:“国丈,只要皇后知晓本分,不再忤逆于朕,朕念在多年情分上,便不和她计较。” 伏完回过头来,唯唯诺诺一番,由刘全带走了。 ———— 转天来,耿纪带着荀恽给刘协请安。 刘协和荀恽也算是老熟人了,当年荀彧曾带着他见过几次驾。 不过荀恽正值青春期,面貌一年一变,这回来许都,就跟刘协记忆里的荀恽不太一样了。 刘协与他闲话了一通,勉励他多在学业上用用功夫,云云。 荀恽告辞后,耿纪推说还有政务要请示,就没有和荀恽一起走。 刘协见四下无人,就问耿纪为何会带荀恽来。 耿纪笑道:“陛下难道忘了,臣与荀尚书是邻居,过去交往颇多。” 刘协点点头,怪不得他曾记得耿纪和荀彧总是一起进宫侍读经典。 刘协忍不住又展示先知的能力,警告耿纪说:“爱卿啊,荀尚书可不是朕的忠臣啊,你若有不可宣示的行动,一定得躲着荀彧。” 耿纪却不以为然:“陛下,我与荀尚书相知多年,他的为人绝无问题,请陛下放心!” 第31章 后宫沸腾 很显然,耿纪还天真地以为荀彧是个大忠臣呢! 刘协无奈地给耿纪讲课: “朕的耿爱卿啊,你看人不要总是那么非黑即白啊! 你说荀彧是大忠臣,可他现在却是在给曹操做事。 曹操做的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难道他荀彧没有参与吗? 再说了,现在的荀彧可以说是一个忠臣,但万一过几年,曹操把哪个闺女嫁给了刚才的那个傻小子,你再看看荀彧是帮我还是帮曹操? 再比如,曹操让他杀了耿大人你,不杀就是他死,你猜他杀还是不杀? 又比如,曹操让他起草篡位诏书,不写就杀他,你猜他写不写?” 耿纪这人倒也算敞亮,见皇帝这么说了,就点点头:“微臣明白,臣会对他有所防范的。” 刘协乐了: “唉!这就对了。咱不能看谁都是自己人,很多事情,你得让它烂到自己心里,不该让他知道的,一定不能让他知道。 朕百分之百肯定:荀彧就是个骑墙派。不过,等将来朕有了权势,咱们也可以再争取他。” 聊完了荀彧,刘协又问耿纪与荆州联络的事。 原来,为了让伏寿他们顺利出逃,刘协让耿纪派人去跟刘备和刘表通气,以试探他们的态度。 这事可不能马虎,万一伏家一大家子人到了荆州之后,人家闭门不纳,那可就惨了。 耿纪告诉刘协:刘表对待此事的态度模棱两可,犹犹豫豫的;而刘备则爽快多了,当场答应,并表示愿意派兵接应。 刘协心想,看起来,就只能先安排伏家人先去新野了。 两人又讨论了一些帮助伏家出逃的细节问题,比如在哪里布置车辆接应,如何保障他们的安全,等等。 耿纪表示,一切问题他都会审慎安排的。 末了,刘协问耿纪:“爱卿啊,经过这一段时间的造势,朕想要开始行动了,你觉得如何?” 耿纪道:“事不宜迟,既然该做的准备,也都做好了,陛下就放手去做吧。” 刘协道:“好,后天的早朝之前,朕会把这最后一场戏演完。等到早朝时,你与朕臣再演一场双簧,必须叫大臣们无话可说。” 耿纪双眉往上一挑:“陛下放心,这场双簧臣一定演好!” ———— 刘协回到后宫,便让刘全带路,径直前往皇后的住处。 他大踏步走进了房间。 伏寿见刘协来了,把脸一扭,假装没有看见。 刘协回头对众太监、宫女们说道:“朕有几句话,要与皇后陈述,你等且退下。” “诺!”众人答应,然后款款而退。 刘协把门掩上,又在门缝里看了看,才放心地走向伏寿。 伏寿也赶紧站起来,伸手将刘协抱住。 刘协深吸一口气:“寿儿,外面早就传开了你与朕不和的消息。时机差不多了,我们要进行这最后一步了。” 伏寿眼圈微红,仰头说道:“陛下,我怕我演得不像。” 刘协轻声说道:“没关系,到时候你就骂,骂不出来了你就哭,但是最关键的那个环节你一定不能掉链子。” 伏寿喃喃地说:“我知道。” 两个人便不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拥抱着,任时间默默流淌! 刘协心想,如果他可以一直和伏寿、宋都在皇宫里生活下去,岁月静好,他哪怕就当一辈子傀儡皇帝也行,去他妈的权力!去他妈的乱世!去他妈的江山社稷! 但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现在的生活,就是一杯慢性毒酒,如果他选择沉醉,那么他身边的一切,都会被慢慢夺走! 相拥良久,刘协狠了一下心,把伏寿从怀里推出来,一脸坚毅地说:“寿儿,为了你和琳儿,朕只能这么做了。你一定要相信朕,按朕说的做,千万不要自作主张。下面开始吧。” 伏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刘协只让她“哇”了一下,就急忙用手捂住她的嘴,瞪着眼睛狠狠地说:“憋住,过一会你再哭。” 伏寿点点头,把千万种情绪又吞回到胃里,只是眼泪却不听她的话。 刘协四面看了看,一把抄起桌子上的茶壶,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碎裂声。 然后,他又一脚踢在一只坐凳上,那只凳子就像寒潮里的风滚草一样,当啷啷滚出好远,又撞在粉壁墙上,裂成几段。 院里等候的太监、宫女们个个胆寒,都屏住了呼吸,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门窗后面的动静。 紧接着,刘协把门拉开,又使劲向后摔了一下。 众人看见伏皇后从后面扑过来,匍匐在地,抱着刘协的腿不让他离开。 她还声嘶力竭地哭喊着:“陛下,你别走!” “闪开吧你!”刘协粗暴地把伏寿推开,大踏步向外走去。 转眼间,刘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院墙外面,而室内的伏寿依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刘全赶紧推了一把伏寿的一个贴身婢女:“还愣着干啥?还不去安慰娘娘!” 那宫女如梦初醒,急忙走进去搀扶伏寿。 刘全则迈起小碎步,一溜烟似地去追赶刘协。 刘协又去宋都那里逍遥快活,不详述。 ———— 不提刘协,单说伏寿。 刘协走后,伏寿这顿好哭!直哭得三千里长城土崩石烂,直哭得八百里洞庭水涨潮平! 宫女们一顿苦劝,是怎么也劝不住。 伏寿哭罢多时,又耍起了性子。她如同疯傻了一般,乒乒乓乓又把屋里的东西好一顿砸,直到把屋里能砸的全给砸坏。 终于,伏寿砸累了,披头散发的,独自坐在散乱的床榻上发呆。 宫女们也跟着遭了罪,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想上前没胆,想走又怕被怪罪,一个个立在门口,是噤若寒蝉! 傍晚时分,刘琳学完了功课,过来看母亲,见母亲屋里一片狼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免又与伏寿抱头痛哭一场。 从始至终,他都以为是父母真的闹矛盾了。 孩子太小,刘协怎么可能把计划告诉他呢? 不告诉他,他反而就是演得最好、最真实的演员。 第二天上午,伏寿强令两个宫女去宋都那里,请天子过去吃饭,被刘协断然拒绝。 午饭后,伏寿精心化了化妆,然后身着盛装,点齐自己宫里的“人马”,一脸怒容地朝宋都宫里杀去! 第32章 朕要废后! 刘协正揽着宋都斜躺在榻上说悄悄话,伏寿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当然,这是戏。 其实,伏寿性格温婉,这场戏对她来说很有挑战性。 她也一直在和自己作思想斗争,一直捱到实在不能再晚了,这才鸣锣开场。 刘协见她来了,急忙舍了宋都,站起身来。 伏寿一脸怒容,大声质问道:“陛下,你整日与这妖女淫乱苟且,全然不顾伦理纲常,你就不怕宫里宫外的人非议吗?” 刘协镇定地说:“笑话,宋贵人乃是太常、宗正等人经过纳采、问名为朕定下的妃嫔,朕为此还曾亲自到太庙祝告先祖,到了你嘴里,怎么就成了淫乱苟且?” 伏寿道:“万事皆有度,陛下,别忘了我才是东宫皇后。按照祖制,你怎么可以天天和这个小骚货厮混在一起?你把我置于何地?” 刘协反唇相讥:“皇后,你这是无理取闹,难道昨天朕没有去你宫里吗?” 伏寿又道:“昨天陛下去我宫里,说不上三句话就要走,几乎句句不离贵人,如此也算陛下雨露均沾吗?如此也算符合祖制吗?” ……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舌战不停。 期间刘全装大尾巴狼,出来劝解:“万岁,娘娘,有话好好说,莫伤了和气呀!” 结果刘协说:“滚!” 伏寿说:“闭嘴!” 刘全又只能悻悻地哪凉快哪待着去了。 二人吵罢多时,宋都也过来劝架:“陛下,伏姐姐,是妾行事不周,让二位产生了误会。请二位不要因为妾伤了和气,妾在此赔罪了。” 她哪里知道,伏寿已经等她多时了! 见宋都上前一步劝架,伏寿顿时暴怒,朝宋都吼道:“村野贱人,若不是你勾引陛下,陛下何至于此。” 吼罢,伏寿上前一步,抡圆了臂膀,给了宋都一记耳光。 宋都猝不及防,加上本来就身形瘦弱,登时站立不稳,摔倒尘埃。 五个通红的指印,赫然印在宋都那吹弹可破的俏脸上。 宋都用手捂住脸,撅着嘴啜泣起来。 刘协见状,朝伏寿吼道:“皇后,朕尚在此,你休要行凶!” 说完,他张开双臂,护在宋都身前。 伏寿居然不依不饶,张牙舞爪地冲上前,要往刘协身后追打宋都。 一时间,三个人扭成一团,场面极度混乱。 “哎呀!”刘协非常夸张地惨叫了一声,用手捂住了脸。 伏寿顿时止住打骂,后退了两步,圆睁着眼睛,呆立着不动。 两秒钟后,刘协把手拿到眼前,手指上赫然有些血迹。 他的脸上,被伏寿抓出了几道血痕,最深的地方还在向外洇血。 “陛下……陛下……”刘全和两个品级高的宫女急忙上前查看。 刘全一脸悲伤之色——也不知道是演技好还是真的,声音颤抖着说:“陛下,您流血了。” 宋都也过来看了两眼,满脸愧疚,嚅嗫着说不出话。 刘协装出夸张的吃疼的表情——当然确实也有点真疼,歪着嘴对刘全说:“快快快,出宫去寻太医,让吉太医亲自来。不对,让所有太医都来。” 刘全回头对两个年轻小太监说:“去找吉太医,让他带上所有太医来,一刻也不能耽搁,快去!” “诺!”两个小太监一溜烟跑出了门。 刘全朝着他们的背影喊道:“要快,慢了小心你俩的狗腿!” 他又对刘协极尽关怀,说了好些肉麻的话。 见伏寿还在发呆,便对她说:“娘娘,您刚才也太不小心了。要不,您先回宫去吧,这里太乱。过后您再好好给陛下赔赔不是。” 伏寿领来的几个宫女急忙过来半搀半架,把伏寿给带出去了。 这壁厢,一群人搀扶着刘协坐到了床榻上。 宋都一边抹着泪,一边拿手帕给刘协拭血。 过了一会,吉平领着几个手下一路小跑地进宫来了。 当然,这几个人也帮不上忙。 刘协这点皮外伤,哪需要什么处理?等吉平到的时候,血早就不流了。 所以吉平只是给刘协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又走了。 宋都的这个小院子,是好一阵喧闹! 喧闹多时,刘协说自己乏了,斥退了所有的太监宫女,掩了房门。 刘协长吁了一口气,往床上一躺,眼皮是直往下坠。 闹腾这一会,他也累得够呛。 宋都又哭哭啼啼地上前给刘协道歉。 刘协见她来了,忽然精神一振,伸手把宋都给拉到了自己身上,舒双臂将她擒住:“朕的小美人,有你陪着朕,朕就开心了。” 宋都挣脱不开,索性投降。 刘协托着她的圆臀往上推了推,然后把手伸进宋都衣服里上下其手。 宋都捉住其中一只手:“陛下,都这时候了,你怎么还有这种兴致?” 刘协故意欠身往窗户上看了一眼,说道:“这时候天黑了呀。正是天下夫妻同享天伦之乐的时候。小美人,朕看你刚才受委屈了,所以现在要好好安慰安慰你。” 说完,他翻身把宋都压到了身下……(省略5000字) ———— 第二天凌晨,皇宫正殿上。 文臣武将在堂下分左右两列站立着,静静地等着皇帝的到来。 不少人没有睡好,不断有人打着哈欠。 今天的皇帝,明显来得比往常要晚。这对于一向勤政的皇帝来说,这种情况并不多见。 一些大臣也不免互相对视一下,好在对方的脸上寻觅这种反常事件的答案。 只有耿纪,脸上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眼睛看着地面上砖块的纹路,几乎一动不动。 刘协终于来了,随着刘全那尖利的一声:“陛下驾到”,他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还高举着一只手,用袍袖遮住了脸。 直到他坐好后,举着的手仍然没有放下来。他只是变了个姿势,用那只手托着腮帮子,好像牙疼一样。 大臣们觉得有些奇怪,不过没有人多嘴。 刘全高喊:“众大臣有本奏本,无本……” “行行行……”刘协朝他摆摆手,示意他住嘴。 “啊?”刘全俯下身,等着刘协的指示。 刘协这才朗声说道:“众卿,有本要奏的,一会再议。朕与众卿说一件事。” 群臣肃立,眼巴巴地看着刘协。 刘协一字一顿地说:“朕——要——废——后!” 第33章 废后廷议 刘协在早朝上突兀地提出要废后,众大臣是如坠云雾,个个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大家沉默了一分钟,太常杨彪走出班列,朝上问道:“陛下,恕老臣年迈耳聋,没有听清。刚才陛下说了什么事?” 刘协又提高了音量说道:“朕是说呀,朕要废了皇后伏寿的中宫之位。” 这一次,有几个没听清的,终于也都听清了。 这个消息,让绝大多数人都感到非常意外。 虽说他们早就知道帝后不和了,但因为伏寿和刘协是多年的夫妻了,关系一向非常和谐,所以他们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大殿上空前的安静。 “万万不可!”忽然有人吼了一声,恰似一个滚地雷炸响在大殿上。 大臣们循着声音看去,只见那出声的人,居然是一向极力维护皇帝的耿纪! 耿纪大踏步走出班列,朝上拱手:“陛下,皇后乃后宫之主,伴驾多年,还育有皇子,从无过失,岂能废之啊?” 耿纪说完,便有一些声音附和:“对,皇后乃陛下正妻,母仪天下,又有生育之功,绝不能废。” 刘协拍了拍大案: “列位臣工,你们有所不知。 皇后近来性情乖张,时常忤逆朕。 朕也是念她伴驾多年,不忍惩治,所以是一忍再忍。 不想她变本加厉,气焰愈发嚣张。” 耿纪听罢,梗着脖子,义愤填膺地说: “陛下,皇后之位,尊贵异常,事关国体。 断然不能因为皇后几句不恭之言,就将其废除。 如若陛下坚持废后,我耿纪第一个不服!” 宗正也出来说: “陛下,皇后纵然有些许言语冲撞陛下,小施惩戒即可。 废后兹事体大,断不可行,请陛下三思。” 其他大臣也大都不同意废后。 刘协见状,便捂着脸站起身来,亢声说道: “众爱卿,这伏皇后哪里是言语冲撞了朕? 她简直是胆大包天,她……她……她简直是要谋反。诸位请看!” 刘协便把袖子移开,把受伤的脸展示给大臣们看。 他的脸上,赫然有几道紫红色的抓痕。 大臣们看了,情知是皇后抓的,个个是目瞪口呆。 只有耿纪“不识时务”,故作惊讶地问:“哎呀陛下,您这是不小心擦到墙了吗?” 刘协大怒道:“擦什么墙?墙上能长指甲吗?这就是那泼妇昨天抓的。” “啊?皇后抓的?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宫里许多人都看见了,” 刘协回头看了一眼刘全,指着刘全对大家说:“刘公公当时也在场,诸位要是不信,可以问他。” 耿纪便问刘全:“刘公公,陛下这伤,果然是伏皇后抓的吗?” “这……这……”刘全支支吾吾的不肯明说,便把头埋得更低了。 耿纪回头和别的大臣进行眼神交流,大臣们则都反过来看他。 他的态度,旋即来了一个180度的急弯: “陛下,恕臣刚才唐突。没想到这皇后竟然如此无状! 她真是狂悖至极,竟敢毁打圣躬,就是千刀万剐,也不能赎其罪万一。 臣请陛下即刻下旨,将皇后擒拿下狱,待秋后斩于东市。” 这态度转变之急,让一众大臣们也是目瞪口呆。 还没等他们想出该说啥,刘协却先开了口: “不可不可,这皇后虽然罪大恶极,但她毕竟育有皇儿。 而且朕现在只有刘琳一个皇子,若其他妃嫔终无所出,将来还是要立他为太子的。 朕岂可杀其母而立其子?” “这……这……”耿纪假装没词了。 大臣们小声议论了一小会,便由杨彪出班进言:“皇后悖逆,必须要废,但又不能杀,那倒不如将她圈禁于冷宫别苑,减省衣食,以示惩戒。” 刘协道: “不可,朕的皇宫才有多大,诸位不是不知道吧?哪里有什么冷宫别苑? 再说了,万一皇后不服,整天大呼小叫的,朕如何安眠? 皇子听见母亲呼唤,岂可安心?” 杨彪听罢,知道自己的意见不妥,便退回不说了。 耿纪则又站了出来:“列位,陛下的宫殿规制太小,由来已久。不如趁此机会,将皇宫旁边100户民宅征收,以扩建皇宫吧?” 耿纪今天是纯粹来当搅屎棍的! 他话音刚落,便有曹操的一只狗跳出来反驳: “不可,如今海内未平,兵戈四起,曹大将军前线吃紧。 倘若此时扩建皇宫,只怕百姓愤怒,将士寒心,扩建皇宫一议,是万万不可。” 耿纪本来就是出来带节奏的,随口一说,见有人反对,也不争辩就退回去了。 刘协见耿纪“歪了楼”,便又提醒到: “众爱卿,这皇宫朕不扩,你等还是商议怎么处置皇后吧!” 紧接着,有人建议将皇后关入诏狱。 这个又馊又臭的主意,还没等刘协说啥,就被别的大臣给怼了回去。 议来议去,大臣们还是拿不定主意。 耿纪又一次站了出来: “陛下,这皇后既不能杀,也不能圈禁,那干脆将她贬为庶民,遣回其母家好了。 这样一来,既惩治了欺君之罪,又不使皇后伤损。倘若将来皇子刘琳继了位,他可将母亲接回,以示我汉朝以孝治天下之意。” “唉!这个主意好!”杨彪附和道。 在两人的带动下,许多臣僚都转而支持这个主意。 刘协见朝堂上的风向顺利地变化到了自己的预期,心下暗喜,当即令刘全铺陈黄绢,写下了一道废后诏书。 诏书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者,天子良偶,国之主母,宜德厚者居之。 兹皇后伏寿,性情妒悍,隐有吕霍之迹;骄纵不法,渐成飞燕之祸。 上不能辅弼天子,以正后宫;下不能垂范皇儿,以教嗣君。 故废去其皇后之位,贬为庶民,即日发遣回母家。钦此!” 写完之后,刘协长叹一声,佯装伤心地对大臣们说:“皇后伴驾多年,朕心甚痛。若不是她如此乖张,朕也不忍发下此诏。” 说完,他把诏书交给刘全,故作情深地说:“刘公公,你先拿着,让皇后多睡会。等她醒了,你再去宣诏。” 待刘全接了,他又看向太仆葛荣:“葛大人,散朝后,你去准备一辆上好的马车,送皇后回伏家。念在皇后育儿有功,你要小心侍奉,勿失了朕宽容之意。” 葛荣忙不迭地应承。 因为废后的事,朝堂上吵吵闹闹的,前前后后用了足有一个时辰。 此时,大殿的窗户上已经蒙蒙亮了。 刘协见废后的事妥了,才又问道:“诸位爱卿,可还有本奏?” 只见太卜站了出来,朗声说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第34章 复合弓 早朝上,太卜出班奏道:“臣有本要奏。” 刘协便说:“爱卿奏来。” 太卜老先生将胡须一捻,朗声说道: “陛下,前天老臣夜观天象,只见紫微星暗淡无光,有一道红气贯穿其上。 臣顿时大惊,因为此象预兆着将有刺客袭击陛下,或至血光之灾。 臣本欲今日警示陛下,不料昨日皇后竟殴打陛下,伤了陛下面颊,正应了此兆。 不过,皇后的悖逆之行恰好替陛下破解了此次厄运,所以陛下也是因祸得福。” 刘协听这老先生嘚吧嘚吧讲了一通,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心里说:“去你的吧,昨天你怎么不找我禀报?现在又出来胡咧咧,怕大家说你光吃饭不干活吗?” 他就没好气地说:“照你这么说,朕还得谢谢皇后喽?” 太卜没听出好赖话,还一本正经地说呢:“皇后这属于无心之功,虽说替陛下解了灾厄,但其悖逆之行,并不能宽贷。” 耿纪大概也是嫌他说了一堆废话,出来平事:“诸位听听,诚如太卜大人所言,这皇后的悖逆之行,已经触动上天,可见其存心已久,陛下将其废为庶民,实在是太恰当不过了。” 一些同样觉得太卜迂腐的人,都七嘴八舌地赞同耿纪,把太卜接下来的废话,给截回去了。 ———— 早朝结束后,刘协回到了宋都那里,和她一起用了早膳。 过了一会儿,刘全过来交差:他已经去伏寿那里宣过了圣旨。 刘协便问皇后是什么反应? 刘全说皇后目光呆滞,但反应非常平静。宣旨之后,她已经在收拾自己的衣服首饰,准备出宫了。 刘协便让刘全去和葛荣接洽马车的事,刘全领命走了。 宋都非常震惊,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就因为昨天的事情,伏寿竟然被废了。 心地单纯的她又请刘协收回成命,不要因为自己就把伏寿赶走。 刘协摇摇头,只是说:错了就是错了,圣旨已下,无法更改。 刘协的决绝态度让宋都感到了些许害怕,她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小心谨慎了。 刘全走后,刘协前去找伏寿,要见这她出宫前的这最后一面。正常来讲,一个被废后的女人,是不可能再有机会见到皇帝了。 此时,伏寿正在整理包裹。 刘协支走了下人们,走过去坐到她身边,轻轻地叫了声“寿儿”。 伏寿依然低着头整理东西,没有回应。 她看上去好像入戏太深,真的生了刘协的气一样。 但无论如何,她糟糕的心情,显然并不是装出来的。 刘协无从劝起,只得轻声问道:“琳儿已经知道了吗?” 伏寿摇摇头,依然一言不发。 其实刘协自己的心情也很糟糕,只不过,他还有许多要紧的事要交待。 他按住伏寿的肩头,把她扳到与自己脸对着脸,郑重的说:“寿儿,回家后,要紧的事情只和你父亲商量,其他人,哪怕是你母亲,也不要透露实情。 再过5天,下一个朝会上,朕会下旨免掉你父亲的官职。 然后你们要把府里所有的下人遣散,并放出风去,就说你们要回琅琊老家。 再过两天,朕就把琳儿送到你爹府上。 接到琳儿后,你们尽快出发,从许都的东门出城,等到了没人的地方再改道南下。 上路后,你们一定要马不停蹄,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宛城城南,那里有人接应。” 福寿静静的听着,不时点点头,但始终没有一个字说出口。 说完了行程安排,刘协又严肃的交代了一条: “记住,出许都后,耿纪会帮助你们更换马车,你们全家都要乔装成商人,而且你们全家人都要改用化名,哪怕到了荆州也要一直使用化名,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你们到了荆州。” 伏寿终于抬起头问了一个问题,表情和语气都相当的淡然:“陛下,你大概几月份可以去跟我们团圆?” 刘协低头思索了一下说:“朕会尽快的,也许一两个月之内,最迟也要在曹操班师之前。” 正说话时,一个小太监突然推开了门,把刘协和伏寿都吓了一跳,急忙拉开距离。 他看见刘协也在,慌忙施礼:“参见陛下。 小人不知道陛下在这里,多有冒犯,请陛下恕罪。” 刘协道:“不妨,有事但讲。” 小太监便转向伏寿:“启禀娘娘,马车已经到了。” 刘协就站起身,故作冷漠地对伏寿说:“如果你将来能洗心革面,痛改前非,朕或许会把你接回宫中,与琳儿团圆。既然马车来了,你就上车走吧。” 福寿飘飘万福:“民女告退。”然后表情落寞的向外走去。 小太监急忙走上前,去帮伏寿拿打包好的行李。 刘协就站在台阶上,看着一群人忙碌。 片刻后,随着一声鞭响,马车载着伏寿走了。 刘协忽然也觉得心很痛。 未来的一切都是未知的,他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到伏寿。 假如说,将来的事情不像自己预想的那么顺利,也许他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这个让自己动情的女人了。 在台阶上站了许久,刘协才迈步往外走。 出了皇后的宫门,迎面正好遇上急匆匆赶来的刘全。 刘全见了刘协:急忙施礼:“陛下,您让老奴好找!皇后已经送出宫了,一切无恙,小人特来向陛下交差。” 刘协点点头,问道:“皇子刘琳干什么去了?” 刘全答道:“皇子吃完饭,一早就去跟先生读书了。” 刘学道:“你去把他找来,今天上午的书就不读了。” “遵命!”刘全转身就走。 看他走了有十来步,刘协心头忽然一动,急忙又把刘全叫了回来:“刘公公,你见了皇子,先把皇后被贬出宫的事告诉他,然后再把他带来见朕。” 刘全怔了一下,不过马上应诺了。 不大一会儿,刘全就带着哭得两眼通红的刘琳过来了。 刘协如何安抚刘林,字多话长,这里就不详述了。 刘协只是告诉他:该吃饭就吃饭,该读书就读书,如果他表现好的话,过几天就带他去见母亲。 刘琳特别伤心,但他一个孩子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听任刘协的安排。 ———— 自从伏寿走后,刘协的心里空落落的。 虽然皇宫还是那个皇宫,仅仅少了一个人而已。但刘协觉得,自己好像一瞬间没有地方可去了。 他少了一个依靠,一个港湾,一个最后的归宿,一个可以倾吐心声的人。 年轻而单纯的宋都,固然可心,但她不是自己的灵魂伴侣。 有好多心底的事,他无法跟宋都吐露,更不能指望宋都给他排遣忧虑,商量对策。 伏寿和宋都这两个女人,带给他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在失魂落魄中过了两天后,刘协在“报纸”上,收到了赵浩然的一个好消息:他利用马车上的废旧零件,试着造出了一张复合弓。 第35章 不争气的东西! 刘协算了算时间,他已经有超过一个月没有见过赵浩然了。 说真的,他还真的非常怀念和赵浩然斗嘴的感觉,一点也不需要措词,想到啥就说啥,完全不需要考虑对方的感受。 那种对骂式的聊天方式,其实是非常解压的。 刘协就派可靠的人,去找赵浩然进宫见驾。 等到赵浩然把自己做的弓放到刘协面前,刘协不免有些失望。 严格来说,赵浩然做出来的,只能算是一件试验品,很粗糙,尺寸偏大,但力道却偏小,握持感也很糟糕。 这不奇怪,这张弓就是用马车上的报废零件攒成的,弓身是锈迹斑斑的铜辐条,弓弦也是用旧马鞭改的。 至于滑轮,更是惨不忍睹,居然是将两个銮铃对半剖开,再磨出凹槽制成的。 刘协试了试,非常不满意,就像丢垃圾一样,把弓扔还给了赵浩然。 赵浩然摊摊手:“兄弟,这是我的极限了。这个年代科技不发达,材料的硬度和韧性都差着火候,更关键的是,我手里没有合适的工具。” 刘协把袖子撸起来,展示了一下二头肌:“耗子,你瞅瞅,哥们有的是力气。你拉着费劲的,我才用着顺手。” “切!”赵浩然翻了一下白眼,也挽起袖子秀了一下自己的。 刘协的二头肌雪白干净,确实比前些天大了不少,不过比起整天干体力活的赵浩然来说,还是略有逊色的。 赵浩然表示:他也知道第一张弓不算很成功,但总算是积累了不少经验,接下来他会改进的。 他让刘协提意见,刘协便一边把玩一边讲:“力道太轻,弓弧得加强;手握的地方太硌手,最好用布条缠一下;铜又重又软,最好改成铁;锈太多了,做好后要用猪油炸一炸……” 刘协一口气提了十几条改进意见。 这回赵浩然倒显得非常认真,用几案上的笔墨,把刘协的意见一一记录了下来。 聊完了弓,赵浩然也给刘协讲了一些近期的见闻。 刘协得知:意料之中地,皇后被废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重要谈资。 赵浩然说完了,还调侃道:“我说你啊,暴殄天物,你大老婆也才不到30岁,也不算老啊!你可倒好,这才几天啊你就玩腻了。那你那个小老婆得有多漂亮啊,啥时候领出来让我参观参观?” “滚吧你,你知道个屁!……”刘协口吐芬芳,问候了赵浩然5分钟。 然后,他倒也不隐瞒,就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了赵浩然。 他不仅说了伏皇后的事,也说了自己正在准备逃亡的事。 赵浩然听完了之后,是一脸迷茫:“啊?那我怎么办?我的生意刚刚步入正轨,终于赚钱了,你难道是想让我跟你一起逃亡啊?” 刘协说:“不然呢?你那个店算个屁呀。你将来跟着我南征北战,东挡西杀,不过瘾吗?等将来天下一统,我封你当柱国大将军,要多少钱有多少钱,要多少老婆有多少老婆。” 赵浩然白了他一眼:“切,别忽悠我。万一你失败了,恐怕我的吃饭玩意都没了。” 刘协急了。他一直以为赵浩然会跟他一条心,他走哪赵浩然就跟哪呢! 他咧着嘴问: “耗子,那你现在是什么打算呢? 咱们俩可不属于这个时代,要么咱们两个得想办法穿越回去,要么咱们可以利用自己穿越者的优势,在这个时代开创一番大事业。 难不成,你想在这里修一辈子车啊?” 赵浩然道:“别呀,你命多好啊,穿越过来就是皇帝,还俩老婆。我穿越过来,什么也不是。 说实话,连我上学那会也算上,开店这些天是我唯一钱够花的时候。 我没你那么远大的理想,我现在什么也不想折腾了。我只想赚两年钱,然后娶个媳妇儿。” 刘协鄙夷地说:“赵浩然啊,赵浩然!你就这么点儿抱负吗?你以为你那个店是你凭本事打拼下来的吗?那是我帮你弄起来的。” 赵浩然说: “不是,老兄,你要真觉得帮我亏了,我攒攒钱就还给你。 你也得替我想想。是,这个店不算什么。 可是我要是跟你跑了,我家里还有三口人呢,一个老爹,一个老妈,一个小弟,他们怎么办?” 刘协道:“我说耗子,你是穿越过来的。你原本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就做你自己就好了,你还管他们做什么?” 赵浩然瞪大了眼睛: “嘿,我说汉献帝啊,汉献帝。 你自己要跑路,你还要先想办法把老婆送出去,你跟你老婆没感情吗?你没感情你管她干什么? 你自己都舍不了你的老婆,我就不能跟我的家人处出感情来了吗?” 刘协见说服不了赵浩然,最后他只能自己变了口径: “好吧,耗子,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先到荆州去,如果我在那边站住了脚,我再想办法通知你。 你自己再合计去还是不去。反正你去了,我能罩着你;你不去,那你就只能自生自灭了。” 赵浩然乐了:“对嘛?你这才算是句人话。” 刘协可没乐,他板着脸说:“行吧,哥们儿。我帮了你不少忙,钱也不用你还。你就认认真真给我弄出来一个这个。” 他把复合弓拿起来,在案子上磕了磕。 赵浩然说:“行,包在我身上,下一个绝对漂亮。” 刘协点点头:“行,哥们不让你白忙活,我再让耿纪给你拨付点资金。你别凑合,净拿这些破零件来做了。你画个图纸,找个正经铁匠,锻打一个弓身吧。” 两人商定了弓的事情,赵浩然把耿纪叫了进来,自己走了。 耿纪刚进来,就被案上放的复合弓给吸引住了。 军人出身的他,很快就发现了复合弓的若干优点。 刘协告诉他:弓就是刚才那个废物做的,你去给他支一锭黄金,让他重新做一把好的。 耿纪表示,除了金子,他还有别的办法帮助赵浩然:可以帮他找到最好的铁匠,还可以解决弓弦、箭支的问题。 刘协就说:那你就全面帮助赵浩然造弓吧,但不要把完整的图纸泄露出去。 这样的神兵利器,只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如果自己的对手也能制造,那么这种东西的意义就不存在了。 第36章 你要告发我们吗? 接下来的又一个早朝上,刘协又下了一道圣旨,把伏完的官职一撸到底。 这个提议没有遇到丝毫阻碍。 本来嘛,伏完的官职属于赠官性质,正是因为他当了国丈,所以才会给他那么高的官职的。 如今他已经不是国丈了,那么他的官职就显得很尴尬。 再加上他的年纪也老大不小了,身体又不好,早就该告老还乡了。 所以免掉他的官职,合情合理,大臣们也说不出来什么。 当然,刘协的真正目的,是方便伏完一家脱身。弃官出逃,那可是不小的罪过。 又过了几天,刘协借口大舅哥【伏典】过三十生日,把刘琳送到了伏家。 伏典真的过寿吗?当然是真的。 有这么巧吗? 其实也不是巧,这只是找了这个借口而已。 就算伏典不过生日,也可以是伏完过生日,还可以是岳母樊夫人过生日……反正横竖都要找一个理由的。 自打刘琳出了宫,刘协就一直有些坐卧不宁。 伏家南奔,涉及许多人和许多个环节,其中有不少刘协无法控制的因素在里面。 如果出现了些许意外,他的计划就有可能满盘皆输! ———— 刘协在皇宫里如何忐忑,先按下不表。 单说老伏完,自从那日进宫面圣之后,他果然就开始偷偷地准备出逃了。 他还真沉得住气,除了大儿子伏典,他愣是连樊夫人都瞒着没说。 他暗暗处置了一些房产,换成了金银。同时,他还遣散了大部分仆人,只留了几个靠得住的老仆。 待到刘协罢了他的官,他则开始放出风去,说自己准备过些天就回琅琊老家去。 罢官还乡,这也算是情理之中的操作,所有人都没有怀疑。 又过了两天,太仆寺派了一辆车把刘琳送了过来。 伏完不动声色,让儿子照常“做生日”。 古人50岁以上庆祝生日,叫“做寿”,50岁以下,只能叫“做生日”。 直到这天晚上,伏完才冷不丁地宣布第二天早上就要启程回琅琊。 顿时,府里一众人等陷入了忙乱,个个开始准备。 为什么晚上才说呢?很简单,因为晚上说,府里这些人就不会再跑到大街上去,造成消息泄露。 樊夫人对此很生气,一直抱怨伏完没有提前告知,太过突然。 伏完面对这些抱怨,只是装聋作哑,毫不理会。 第二天一早,城门刚刚打开时,三辆不起眼的带篷马车就等在了伏完府邸的后门外。 伏完托老奴们照看家业,自己便带着一家七八口人,分乘三辆马车,从许都的东门出了城,望东而去。 伏完十分机警,天还没亮时就让伏寿带着刘琳坐在最后一辆车上等着,所以一开始,连一些伏家人都不知道他们在车上。 三辆车沿着官道,走出了30里,前面眼看着快到鄢陵城了。 前方出现一个十字路口,三辆马车的车头一转,改道向南奔去。 又走出来三四里地,樊夫人察觉了异常,便问伏完:“老头子,车夫是不是走错方向了?回老家不是应该往东吗?为什么现在是往南呢?” 正在闭目养神的伏完,缓缓睁开了眼睛,一脸淡然地说:“没错,我们就是要往荆州走。” 樊夫人大惊,不解地问:“这是为何呀?我们不是要回琅琊老家吗?去荆州干什么?” 伏完依然表情淡然。 他把樊夫人晾了足有5秒钟,才缓缓说道: “夫人哪,有件事情,我得告诉告诉你。5年前,董贵人死后,寿儿从宫中写了一封信给我。我拿给你看过,你可还记得?” 樊夫人道:“当然记得,寿儿是让你想办法除掉曹操。当时你说不知道该去找谁帮忙,我还让你去找樊普商议。” 伏完冷笑一声:“夫人呐,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当时你弟弟见了信,嘴上说着要全力助我。但实际上,没过两天他就跑去找曹操告了密,得了曹操的一份厚赏。他不久后获得提拔,也是这个缘故。” 樊夫人顿时目瞪口呆,语气激烈地诘问:“这……这不可能,他可是我亲弟弟。你不要听别人胡言乱语,假如他真的去找曹操告了密,你我为何还能活到今天?” 伏完道: “妇人之见!曹操只是将我们一家的项上人头,暂存在我们脖子上而已。 当年曹操刚刚亲手杀了董贵人,朝野一片哗然,人人侧目。 他怎么可能仅凭一封没见过的密信,就再把皇后一家杀掉? 只是等到将来曹操的地位更加稳固,他怎么可能不秋后算账? 我们伏家,迟早要满门抄斩的,寿儿和皇子也免不了要身首异处。” “这……这不可能,你肯定是听了小人的挑拨。樊普怎么可能害他的亲姐姐呢?” 伏完语重心长地说:“夫人呐,这件事我仔细想过。 就算我听说的都是假的,甚至根本没有这封密信,我们一家一样在劫难逃。 将来曹操是要篡位的,所以他不可能让寿儿的孩子长大成人。 过几年,等他腾出手来,他也必然要给我们一家安上罪名,除之而后快。” 樊夫人提高了音量:“这不可能,我断然不信。车夫!停车!停车!我要下车!” 马车很快停了下来。 樊夫人掀开车帘,就想下车。 伏完道: “夫人呐,你要真不想去荆州,你别下,我下。 我把这辆车给你,你回去找樊普团聚。 从此以后,你们姓樊的和我们姓伏的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我绝对不会带着典儿和寿儿跟你们姓樊的一起等死。” 隔了一秒,他又马上改口说:“不对,不对,你弟弟去曹操那里告密,已经得了许多金银。将来我们伏家满门抄斩时,曹操定然不会怪罪你们樊家。” 说罢,伏完掀开了另一边的帘子,先一步下了车,然后回头对樊夫人说: “既然如此,我去跟典儿挤一辆车,你就回许都去吧。 我们前往荆州,从此你我再无相见之日。 当然,如果你想拿我们一家的人头换另一份赏赐了,你回去后可到城防营的夏侯将军那里告发。 他们轻骑来追,应该还可以把我们抓回去。” “老头子!”樊夫人急忙探身扯住伏完的袖子:“别说了,我跟你们去荆州!” 第37章 你个猪脑子!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樊夫人还是决定随伏家一起去荆州。 伏完腿脚有些不太灵便,樊夫人连拉带拽,又把他拉回到了马车上。 “夫君,那我们为什么要去荆州呢?” 伏完道:“天下虽大,我们能去的地方却不多了。琅琊如今也是曹操的地盘,我们断然不能去。 荆州的刘表礼贤下士,正在招揽四方的豪杰,他是我们最好的投奔对象。 况且这也是陛下的安排。他已事先联络过荆州的刘备和刘表,我们前往荆州,只要过了宛城,就可平安无虞。” 樊夫人点点头:“那就快走吧。” 伏完朝车夫喊道:“郑义士,我们继续走吧。” 那车夫回过头来,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国丈大人,路途遥远,小人可要加紧赶路了。” 破旧的斗笠下,赫然是一张冷峻而坚毅的脸。 原来这第一辆车的车夫,竟然是郑安扮的。 只见他将手中的马鞭一扬,在空中甩了一下,鞭梢传来一声尖利的爆炸声。 两匹服马展开四蹄,向南方奔去。 车队后面扬起一溜灰尘,越飞越高,直到将他们远去的背影彻底遮住。 ———— 自从刘琳走后,刘协也开始加紧策划自己的出逃计划。 作为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又偷偷练了那么多天体能,如果他想逃离皇宫,这是很容易做到的。 毕竟,许都还是有几个忠臣可以帮助他的。 但他要想顺利到达荆州,却不容易。 他有两个不得不克服的难点: 一个难点,是逃离皇宫后不被发现。 身为皇帝,自己不管到哪里都有人跟着,一言一行都有人时刻关注着。 如果自己逃离皇宫,很快就会被曹操的亲信发现。 紧接着,他们一定会派出快马前来追击。 追击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可以封锁所有州县之间的边界,然后再一点一点地排除可疑的行人。 这样的话,自己恐怕需要立即长出翅膀,才可以顺利抵达荆州。 另一个难点,就是如何善后。 如果自己成功逃离了,收到消息的曹操一定会气急败坏。 他一定会亲自来到许都调查此事,并且一定会大开杀戒。 这样的话,一大批人都会因为此事而受到牵连。包括耿纪、吉平等人,大概率都会被诛灭三族。 刘协可不敢冒这样的风险,毕竟全天下还忠于自己的人,已经不多了。 所以他要想出奔,既要能走得掉,又要走得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刘协和自己最信得过的两个臣子——耿纪和吉平,经过了多轮密谈,反复推演论证之后,终于想好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这里需要说明一下,耿纪曾向刘协表示:他愿意率领一些亲族,以及自己的府兵,追随刘协一起南奔荆州。 但刘协拒绝了耿纪的这个想法。 因为耿家是辉煌了200年的大家族,枝繁叶茂,产业众多。 一旦耿纪随自己南奔,那么耿家一定会被曹操报复的。 三人根据这个计划,各自开始进行着前期的准备。 只待时机一到,刘协就要龙归大海,虎入深林! ———— 邺城,尚书府。 荀彧对着对面的年轻人说道:“恽儿啊,为父交给你的任务都完成了吗?” 荀恽答道:“当然,耿叔叔和天子我都拜见过了。” 荀彧又问:“那天子可曾跟你说了什么话?” “天子只说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话。他叫我转达他对父亲的问候,并要孩儿多读圣贤书,将来好为朝廷效力。” “没了?” “对,没了。” 荀彧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说道: “恽儿呀,为父看你没什么长进嘛。 你这回去许都,前后差不多有半个月了吧?难道跟父亲说的就只有这些吗?” 荀恽道:“父亲,我在许都发现了三件怪事,正要向父亲禀报。” “哦?那就一件一件的说来听听。” “这第1件,孩儿发现当今的天子,与以往颇有不同。” 荀彧来了兴趣:“有何不同?” “以前的天子,我曾见过两三次,再加上也常常听父亲说起过,我是有一些了解的。 在我看来,以前的天子做事情循规蹈矩,不苟言笑,一言一行都似有古人之风。 而这次我所见的天子,行事、说话都随心所欲,仍有过去那种温文尔雅的书生气,又多了一些睥睨一切的冲天豪气,隐约还有一些市井小人的粗俗感。” 荀彧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这倒奇怪了,据你说,他倒像是忽然转了性。莫不是,他看汉高祖的实录看得多了?” 低头沉思了数秒,又抬头问荀恽:“那么,这第二件呢?” 荀恽道:“皇帝近来宠爱宋贵人,冷落了皇后,闹得满城风雨。 后来,皇后不甘失宠,大闹后宫,竟失手将皇帝的面门抓破。 皇帝一怒之下,就下旨把伏皇后废成庶人,赶出了皇宫。 父亲你说这事怪不怪?” 荀彧面带难以琢磨的笑容说道:“不奇怪。” “啊?这事还不奇怪?孩儿早就听你说过,皇后与陛下相伴多年,二人有患难之情。 陛下素来对皇后情深意重,皇后也深爱陛下。如今,他为何为了一个贵人就赶走了皇后?” 荀彧笑道:“我说不怪,是因为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的傻孩儿!为政者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为父倒也不瞒你,宫里的总管大太监刘全,就是曹丞相安排在皇宫里的眼线。 天子但凡有一举一动,很快就有快马报来我知。 早三天前,我就已经知道废后的事了。” “那么,父亲不觉得此事有蹊跷吗?” “此事为父也仔细思索过。 如你所说,近来皇帝性情大变,又宠爱小妻。 我猜测是陛下夺权无望,已经心灰意冷。所以他自暴自弃,才做下了这些荒唐事。 这个不说了,说说你的第3件事吧。” 荀恽面带神秘,压低声音说:“父亲,我发现耿叔叔家里训养了许多习武之人,常常聚在他家里舞刀弄枪。 以孩儿愚见,耿叔叔恐怕包藏祸心,不久之后许都恐生变乱。” “哦,你耿叔叔家世代为将,他与几个友人在府里舞刀弄枪,并不奇怪。此事你以后不要再提了。” “不是啊,父亲,不是几个人,而是他府里至少有百十名精壮武士。 他们常常在后院舞刀弄枪,甚至研习阵法。虽然他们尽量不发出声响,但孩儿登楼观看,还是看得一清二楚。” “这肯定不对,是你看错了。” “孩儿绝对没有看错。” 荀彧生起气来,拿起手里的一卷绢布在荀恽的头上狠狠的摔了一下: “你个傻孩子!为父说你没有看见,你就说没看见,便了了。” “这是为何呀?” “你还真是个猪脑子。你都不用脑子想想吗? 你看见了这些,然后呢?难道要为父现在带兵去把你耿叔叔抓起来吗?” 荀恽道:“啊?那怎么可以?你与耿叔叔关系那么好。” 荀彧探着身子轻声说道:“那要怎么办?万一将来曹大将军也知道了此事,而且他还知道我们清楚此事却不告诉他,岂不得罪于曹大将军?” 荀恽如梦初醒:“啊?父亲,确实是孩儿愚钝。孩儿确实是眼花了,并没有看见。此事孩儿断不会与第2个人提起。” 第38章 改进的复合弓 见儿子很受教,荀彧心里高兴,便用赞许的口气说: “这就对了,好儿子。 不该你听见的,你就是打死也说没听见;不该你看见的,无论如何都是没看见。 心里能藏得住事,那就叫城府。遇到事情,要多想想前因后果……” 还没等荀彧的这节思政课上完,忽然一个军士大踏步闯了进来: “荀尚书,小人收到了一条从许都发来的重要消息,特来禀报。” 他看见荀恽也在,迟疑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荀彧道:“此是小儿,不妨。有什么事,你尽管报来。” 那军士便轻声说道:“许都的夏侯将军传来消息:数日前,天子以国舅伏典过生日为由,将皇子刘琳送往伏家。 如今已经过去了三天,宫里的刘公公却不见有人把皇子送回来。 他曾问过天子,天子只说是皇子要在伏家住一段时间。 刘公公感到奇怪,于是将消息透漏给了夏侯将军。 夏侯将军命人打探,居然发现伏家已成为一座空宅,伏家人不知去向,只剩了两个看门的老奴。 包括废皇后伏寿和皇子刘协,也都不在府中。 问了伏府的老奴,老奴说伏家人是回琅琊老家去了。 夏侯将军恐怕有差池,已派人前往琅琊打探消息。” “啊?竟有此事。”荀恽脱口惊呼。 这一嗓子倒把荀彧吓了一跳,他用白眼珠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荀彧转头面向军士,表情淡然地说:“好了,本官已经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那军士便风风火火的走了。 “父亲,此事必有蹊跷。”荀恽又迫不及待地展现自己的睿智。 荀彧又白了他一眼,便开始数落他: “为父刚夸完你有所长进,不料你又故态复萌。 你不要总是大呼小叫的,要能沉得住气。哪怕泰山崩于前,你也要气定神闲,安之若泰。 这,就叫大将风度。” 荀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孩儿知错。父亲怎么看待此事呢?” 他的语气果然平和了许多。 荀彧道: “如果只是天子把伏皇后贬出皇宫,此事倒也不奇怪。 但如今皇子也出了宫,这绝对不正常。 如果天子真的恼怒皇后,这才短短几天,他断然不可能送皇子去伏家。 依我看,莫不是这天子用了一招金蝉脱壳,想把皇子送往别的地方?” 荀恽道:“如果只是皇子送走了,倒也罢了;孩儿只怕天子有更进一步的计划。 说不定,他也会銮舆播越,逃奔他方。 到时候,天下的局势定会更加纷乱。” 荀彧点点头:“好孩儿,有见地。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 荀恽道:“那父亲就马上通知曹洪将军吧。让他赶快前往许都,加强戒备,勿使天子走脱了。” 荀彧则一言不发,缓缓的坐回了位置,盘着腿低着头,开始沉思。 荀恽急了,走过去坐在父亲身边,急切地说道:“父亲你还在犹豫什么?再要迟误,恐怕天子就逃出皇宫去了。” 荀彧不耐烦的说:“怎么说你就是不听,不要大呼小叫,不要大呼小叫,遇事要多想想。 你让我去找曹洪将军,你以为曹洪将军是我的属下吗?你以为我可以随意调动他吗? 他在邺城,是为了镇守后方。你要知道,你父亲我就是那个最大的后方。 当初大将军出征时,亲口告诉曹洪一定要把邺城守好,其他的事情不用他管。 你让我去调他,他哪里肯听?说不定,他还会怀疑我心怀不轨。” 荀恽泄了气,不再说话。 荀彧又想了一会儿,才对儿子说: “你知道此事应该如何处置吗? 首先,此事要派人通报给曹大将军。如此重大的事情,不可以不让他知道。 否则,日后他定会怪罪于我。 然后,我要再派出一个信使,立刻赶到许都,通知夏侯恪赶快加派人手,秘密查访废后和皇子的下落。 一旦查到,不由分说,立即将皇子和废后请回许都。 另外,还要告诉刘全,让加紧监视皇帝的一举一动,如有情况及时来报。” 荀恽道:“父亲所言甚是,孩儿受教了。只不过,孩儿觉得夏侯恪是个庸才,恐怕办不好这件差事。” 荀彧道: “办不好差事,那是他夏侯恪的错,不是我的错。 将来曹大将军责罚,也是责罚于他。 这许都的防备,夏侯恪是负责人。 如今伏皇后和皇子走脱,罪责在他。 只是不知道这个废物清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荀恽对父亲挑起大拇哥,肉麻地说:“还是父亲虑事周全,孩儿佩服。” 顿了顿,他又问道:“父亲,你难道不怕天子真的投奔他处吗?” 荀彧压低声音,悄悄的说: “傻儿子,我怕什么?那是曹大将军该怕的事,不是我们荀家该怕的事。 假如天子真的逃奔他处了,或许对我们荀家更有利。 所以,该我做的,我就做好。不该我做的,我就静观其变好了。” 荀恽再次挑起大拇哥:“父亲,您真是深谋远虑,算无遗策,?运筹帷幄?,智勇双全,老谋深算,大智若愚,老奸巨猾……” 听着听着,荀彧忽然变了脸色:“嗯?这是什么话?” “孩儿失言,用词不当了。”荀恽温柔地朝自己的腮帮子拍了两下。 ———— 经过十几天的努力,赵浩然终于把一张改进的复合弓送到了刘协的面前。 这一次,弓身是用上好的镔铁锻打而成的,比上次的弓轻便了很多,但弓的力道反而强了很多。 刘协需要很用力才可以拉开,射程可以达到200步,相当于一流武将的射程。 而且,整张弓比较短,非常便于携带。 另外,弓的滑轮是用马车的轮轴改的,比以前的更精致,而且更加耐用。 这张弓虽然比不了现代的复合弓,但在那个年代,绝对算得上是神兵利器。 而且,赵浩然还告诉刘协:做这张弓只花费了很少的资金,如果要把那锭金元宝花完,他还能做好几张。 只不过,做复合弓比较费时间,光是锻打出合格的弓身,就需要好几天的时间。 耿纪也非常喜欢这种弓,他向赵浩然定制了一张力量更大的弓。 甚至,耿纪还想用复合弓武装他府内的死士,以打造一支专门“暗箭伤人”的狙击部队! 第39章 妾怀了陛下的骨肉! 建安十年六月初,许都的局势陡然一紧! 夏侯恪派出众多爪牙,四处打探伏家人的下落。 同时,皇宫门口的戒备,以及皇宫周围的巡逻频度,都得到了空前的加强。 一时间,许都的种种异动引发了全城的恐慌,各种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这使得刘协已经箭在弦上的出逃计划,平添了许多不确定性。 紧接着,刘协收到了一个让他更加心情低落的消息。 韦晃从前线冒险传递回来一个消息:曹操刚刚得知了皇子和废后不知去向的事。 曹操对此非常震怒,于是立刻派得力的亲信娄圭返回许都,调查此事! 刘协听到娄圭这个名字,觉得似曾相识,又知焉不详。 他偷偷拿出电子书,在《三国志》里搜索了所有娄圭的资料,居然真的很有收获。 ———— 原来,娄圭本人是曹操的发小好友。 当年在洛阳,他与曹操、袁绍、许攸、蔡瑁等人,都是一起斗鸡走狗的贵族纨绔,关系极为密切。 天下刚开始乱的时候,他跟蔡瑁一起辅佐刘表,但因为有差事没办好,怕被责罚,就转投了曹操。 娄圭可谓是曹魏集团的隐形大佬。 他是替曹操主持间谍、情报工作的,全权管理着曹操派往各地的密探,兼收集、整理各种情报。 曹操对他的信任,甚至胜于那几个姓曹、姓夏侯的。 有什么重大事件,曹操也总是首先和他密谈。 可以说,曹魏集团的发展壮大,娄圭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 不过,由于情报工作不适合抛头露面,娄圭所做的工作很少有人知道,包括他跟曹操的那些足以影响到天下大势的密谈。 甚至连娄圭明面上的官职也很小,只是一个杂号将军。而且,他只是享有杂号将军的俸禄,而并没有实质的兵权。 这导致娄圭在曹魏集团内部也是一个小透明,许多熟悉三国的人也不太了解他。 不过,跟谍战片里常见的情节一样,娄圭因为知道太多曹操的秘密,最终成了曹操的眼中钉,肉中刺。 多年后,曹操仅仅因为娄圭的一句不敬之言,就把他给杀了。 ———— 了解了娄圭的资料,刘协顿时感到不妙。 曹操竟然让这号厉害的人物离开前线,亲自来调查伏家的下落,足可见曹操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他的出逃计划已经迫在眉睫,但很显然,娄圭的到来很可能会打乱他的计划。 更可怕的是,韦晃派出信使的同时,娄圭也开始启程南下了。 按照时间推算,娄圭大概率不会比韦晃的信使晚多少,甚至此刻他已经到达了许都。 刘协能怎么办? 他决定加快出逃的计划,尽量赶在娄圭有所行动之前,先行逃出许都。 刘协把计划的主要参与者——吉平、耿纪召到宣室,以商议对策。 吉平和耿纪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他们一致劝说刘协立即实施计划。 其实,计划的早晚,很大程度是卡在宋都这里。 他们原先的计划是想办法把宋都也送出皇宫,和刘协一起出逃。 但现在看来,时间来不及了。 所以,提前计划,便意味着刘协要抛下宋都。 而且,如果宋贵人不随行,还可以让她充当一个关键的掩护者,出逃的成功率就会大大提高。 刘协虽然很不情愿,但局势已不容许他做过多的思考。 耿纪和吉平则不断劝慰刘协:宋都只是一介女子,入宫时间又不长,更加没有皇嗣,曹操应该不会为难她的。大概率宋贵人会被遣返到娘家去。 耿纪也再三保证:只要宋贵人回了娘家,他就马上会运作宋贵人到荆州去团聚。 三人商议已定,吉、耿二人离开,刘协则回到后宫,准备去游说宋都。 在宋都的院子门口,刘协赶走了身后的几个小尾巴,自己却迟迟迈不出那向前的脚步。 这个时刻,是刘协穿越过来之后,心里最为煎熬的时刻。 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宋都开口:自己要逃走了,还必须要撇下她。甚至,这还需要她的配合! 宋都会是什么反应呢?这个单纯得有点幼稚的女人,他能接受这个自私而残酷的安排吗? 刘协在门口踌躇良久,才把心一横,大踏步走了进去。 有宫女上前迎住:“参见陛下。” 刘协随口问道:“贵人在做什么?” 宫女答道:“贵人在房里绣花,说是要给陛下做一件衣服。” 说话间,刘协推门而入。 宋都见刘协来了,慌忙把手里的东西藏在身后。 刘协大踏步走过去,边走边问:“什么东西?拿给朕看看。” “不给看!”宋都双手背在后面,脸上则洋溢着调皮的笑。 刘协走过去,径往宋都身后去掏。 “别别,小心扎到手。”宋都见刘协非要看,急忙投降,把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 原来,宋都正在做的,是一件没有完工的胫衣。布料已经缝好了,不过上面的刺绣图案只开了一个头,好像是一只鸟。 刘协道:“你想绣什么,让下人们去做就可以了。” 宋都红着脸说:“这是给陛下做的。陛下国事繁忙,妾在后宫常常无事可做,所以就不劳下人们动手了。” 刘协把胫衣放在一边,挨着宋都坐下,又轻轻的揽住了她的肩头。 宋都则像一个孩子一样,低着头摆弄刘协腰间的玉佩。 刘协把它解下来,放到宋都手上。 宋都抬头问道:“陛下,这是何意啊?” 刘协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才用不太连贯的声音说道:“爱妃呀,朕要走了。” 宋都笑道:“陛下要走就走呗!我让御膳房先备着菜肴,陛下别太晚回来就行了。” “不是,朕不是这个意思。” 刘协松开宋都,两手交叠放在腿上,一边拨弄自己的手指,一边把自己将要出逃的计划,原原本本、仔仔细细的跟宋都说了一遍。 宋都一边听,一边低着头摆弄那块玉佩,眼睛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 最后,刘协说: “朕确实是想把你先送出宫去。但目前情况紧急,朕实在没有万全的办法,所以此事还得爱妃帮朕。 朕走之后,曹操定不会为难于你,必然会把你遣送回母家。 如果你愿意去荆州和朕团聚,你去找少府的耿大人,他自会为你安排。 如果你不愿舟车劳顿,你就在母家暂住。 三两年之内,朕必定亲提大军,克复许都,那时你与朕也可团聚。 或者如果你不想虚掷韶华,择婿另嫁,朕也绝对不会生气。” 宋都的鼻翼之间响起了轻微的抽泣声,几滴眼泪从宋都的眼眶滑落,滴在她的手上, 刘协感到无地自容,劝也没法劝,只是低着头,与宋都相对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刘协又鼓起勇气,摇了摇宋都的肩头:“爱妃,你愿不愿帮朕这一次?” 宋都仰起头,满脸泪痕,恰如带雨的梨花,遭风的海棠,带着哭腔说道:“陛下,你知道吗?我这月的月事晚了快十天了,还没有来。我应该已经怀了陛下的骨肉了。” “什么?”刘协的脑袋嗡的一声,刹那间被清空了所有的记忆和理性。 第40章 在下娄圭! 刘协听说宋都可能怀了孕,便如五雷轰顶一般,愣在当场! 良久之后,刘协把宋都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别哭了,朕的好都儿。朕下午就去找耿大人和吉大人来,再做打算,朕此番一定要带你一起走。” ———— 下午,赵浩然的“成和修车铺”里。 赵浩然正在忙碌时,店里来了一个身穿华丽丝绸的客人,身后还跟着两名身材高大的车夫。 他的马车也十分考究,通体涂着黑漆,饰以赭红色的花纹。马车的四角,还挂着精美的玉坠。 这位客人非常的怪,他来了之后,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静静地站着看赵浩然修车。 忙碌的间隙里,赵浩然冲他说:“这位大人,小人现在不得闲,得罪了,请大人稍待片刻。不知大人的车是出了什么故障呢?” 那人道:“不妨,我的车可不太好修。你尽管忙,忙完了我指给你看。” 足有半个小时以后,赵浩然才终于把上一位客人打发走。 他一边搓着手上的污渍,一边满脸堆笑地走过来,对站着等的那个人说:“大人,您久等了,您的车是什么问题呢?” 那人说:“我的车故障比较严重,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你我可否屋内叙话?” 赵浩然一愣,旋即又谄笑着说:“大人,您屋里请。” 他马上又朝屋里喊道:“成叶,准备茶水。” 张成叶,就是赵浩然穿越过来之后,得来的那个便宜弟弟。 进了屋,赵浩然请那人坐下。那人也不客气,大摇大摆走过去,将步云履甩在床下,盘腿坐了上去。 两个车夫也紧紧跟在那人的身边,昂首挺胸,如两座佛塔一般,矗立不动。 张成叶把茶盏放在几案上,出去了。 赵浩然也盘腿坐下,殷勤地把茶水推到那人的面前,客客气气的说: “大人,小人修车多年,手艺在咱们许都是有口皆碑。 不管你的车是什么问题,小人一定竭尽全力为你修好。 敢问大人的车是什么故障呢?” 赵浩然真的修了好多年车吗? 哪里有?这只不过是他的大话。如果别人真要较真,他可以说自己只是刚刚把店开到了许都,但是他已经在外地修 了多年了。 那人也不搭话,自顾自地从怀里摸出两个东西,啪的一声拍在了赵浩然面前,震得几案嗡嗡地颤了几颤。 赵浩然定睛看去,那竟然是两个金灿灿的大元宝! 赵浩然一愣,随即谄笑地说: “这位大人,小人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童叟无欺。 我给您修车,该收多少钱就收多少钱。一般来说,修好是绝对用不了这么多钱的。” 那人一脸冷峻地说:“这位店家,你或许听过老夫的威名,老夫姓娄,名圭,字子伯。” 赵浩然摇摇头:“没听过。” 娄圭有些恼怒:“什么?你连老夫都没听说过?” 娄圭身后的那名大汉,沉声说道:“店家,这位娄大人是朝廷钦封的奋威将军,秩2000石。我看你是刚来许都不久,所以还不知道娄大人的威名。” 大汉为娄圭介绍时,他一脸倨傲之色,高仰着下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赵浩然的一举一动。 他原以为,等自己的狗腿子介绍完,这赵浩然肯定得吓得一哆嗦。 但他没想到,赵浩然面色不变,仍然似恭非恭地说道:“这位大人,恕小人见识少。在小人这里修车的朝中公卿多了去了,确实还不曾听说过娄大人。娄大人想必是不常在都城吧?” 娄圭有些恚忿,仍然用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对赵浩然说道:“你听说过本官也罢,没听说过本官也罢,本官来找你,是有一桩大买卖,要跟店家商议。这两锭金子,便是本大人给你的定钱。” 赵浩然收起了些许笑容: “大人,小人只会修车,没有别的本事。若是修车的买卖,小人定当竭尽全力,给大人办好。 若是别的行当,请恕小人无能。大人的金子,小人不敢收。” 娄圭大怒,瞪着眼睛,拧着眉毛,恶狠狠地对赵浩然说:“你可不要不识抬举!若惹恼了本大人,本大人只需动动小手指头……” 说着话,他还真的伸出了一根小手指头。 本来嬉皮笑脸的赵浩然见来者不善,急忙伸手按住娄圭的小手指,谄媚地说: “小人不敢,什么买卖,大人您请说吧。 只不过小人有言在先,小人真没有什么别的本事。 如果真的帮不上忙,请大人勿要见怪。” 娄圭冷冷地说:“这件事,店家还真的能帮上忙。” “大人请说。” 娄圭用闪着寒光的小眼睛盯着赵浩然: “本官早已查明,你与少府的耿纪来往颇密。而耿纪又时常往宫中通传事情。这事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 赵浩然连忙否定:“大人,你一定是弄错了,绝无此事。” 娄圭把两个金元宝往赵浩然面前推了推: “照实说来,除了这两锭黄金,今后本大人还另有赏赐。 但如果你强要抗拒,不说实话,那就休怪本大人冷酷无情。” 赵浩然忽然变了脸色,拿出了几分黄毛的浑蛋相: “实话跟你说,少府只不过找小人修过几次车,并无其他事项往来。 娄大人,不要以为我怕你。朝中的高官,小人倒也认识那么几位。大人的2000石的俸秩,只怕还是不够看。” 娄圭嘴里嘟囔了一句:“不知死活的东西!” 然后,他朝身后的两个大汉摆摆手:“去!给张店家松松筋骨。” 两名壮汉便如倾倒的泰山一般,冲过来将赵浩然从坐垫上架起来。 此时的赵浩然,上够不着天,下挨不着地,顿时慌了,忙不迭地说: “大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小人愿与大人合作。” 娄圭便对两名壮汉说:“既然如此,把赵店家请回去吧。” 两名壮汉合力把赵浩然拎起来,往坐榻上一丢。 赵浩然摔了个屁股墩儿,“哎哟”一声惨叫,忙不迭的揉起了屁股。 娄圭看着他揉了一会儿,不禁扑哧一笑,把上半身探过去,似笑非笑,似恨非恨地说: “张店家,你与耿纪是什么关系?与天子是什么关系?你们如何联络?你都往宫中送过什么消息?他们让你执行过什么任务? 你给我一一招来。如果有半分隐瞒,莫怪老夫要了你一家老小的狗命!” 赵浩然战战兢兢地伸出两只手,把桌上的两个金元宝攥在手里:“那……那……娄大人,这两锭金子我就先收着了。” 第41章 娄圭求见陛下! 刘协独自坐在宣室里,内心正在承受着自穿越以来第二痛苦的煎熬。 他正在想着怎样说服吉平和耿纪,好让他们重新考虑把宋都纳入逃亡计划。 他知道:这个要求不顾大局,不近人情,不合时宜,且很难成功。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两位忠臣开口,这太难为情了! 但他又不敢退缩,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宋都的眼泪。 刘协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哪怕你是世界上权势最大的皇帝,如果你不想当一个昏君,那么你也有很多无奈。 他既期盼又害怕见的吉平和耿纪,终于到来了。 当刘协弱弱的、极度缺乏自信的提出,要他们重新考虑送宋都出宫时,耿纪则兜头给了刘协一盆凉水: “陛下,莫说是宋贵人,就算是陛下你,现在恐怕插翅也飞不出许都城了。” 刘协惊呼道:“怎么回事?” 耿纪道:“陛下有所不知。臣已经得到了确切消息,娄圭已经回到了许都。 自从他回来后,许都的城防军大幅加强了城门和皇宫周围的戒备。 如今,任何出入皇宫的人,都要受到严厉盘查。 莫说别人,我与吉太医来的时候,竟被门口的士兵搜身,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所以,陛下呀,我们的计划要暂时搁置了!” 刘协急得眼里冒火,恨恨的说:“这个娄圭,哪里是什么娄圭,他分明就是个乌龟王八蛋!” 吉平问耿纪:“耿大人知道娄圭回来的目的吗?他不是应该追查伏家人的下落吗?他却为何加强皇宫的守卫?” 耿纪道:“吉太医有所不知。我已收到线报,娄圭在回到许都后,曾亲自去过张成和的店铺。他与张成和关门密谈良久。” 吉平不知所云,便问耿纪:“这张成和是什么人?” 耿纪道:“吉太医有所不知,这张成和是陛下安插在市井间的一个眼线,常替陛下收集坊间的传闻。他知道一些我跟陛下的秘密。” 刘协有些惭愧,赵浩然(张成和)是自己费尽心机找来的,但他至今还没有起过多少正面作用,反而有可能因为他满盘皆输! 他心里,对赵浩然还有一丢丢的幻想,便说道:“这怎么可能?娄圭怎么可能会关注到一个修车匠?” 耿纪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但娄圭一进城,我就开始派人盯着他了。我的人是亲眼目睹他进了张成和的修车铺。 我也不知道娄圭使了些什么手段,但我十分确信:这个张成和已经出卖了我们。 所以,娄圭大概率已经知道了陛下将要南奔的消息,所以他才会如此加强戒备。” 刘协只觉得血往头上涌,热汗顺着头皮上的毛孔往外滋,自言自语地说:“好你个赵浩然!我帮了你那么多,你没帮我什么忙,反而坑了我一坨大的!” 耿纪听得糊涂,忙问谁是赵浩然。 刘协一愣,是啊,赵浩然是谁呢?刚才他一着急,直接喊出了赵浩然原来的名字。 他只能说:“朕一着急,记串名字了,是张成和。” 耿纪用似乎有点埋怨的口气对刘协说:“我早就觉得这个张成和来历蹊跷,不太可靠。却不知陛下为何如此信任于他?” 刘协懊恼的摇摇头:“爱卿别说了。往事不可追,此事确实是朕的错。朕此刻也追悔莫及。” 吉平道:“事已至此,陛下也不必过于自责。陛下出奔的计划,看来要缓一缓了。我们君臣可以从长计议,一定会找到合适的时机的。” 耿纪两眼冒火似地说:“唯今之计,待我把张成和擒来,严刑拷打,必须要逼问出他与娄圭交谈的细节。” 刘协道:“爱卿不可。娄圭刚刚见过的张成和,你旋即就把他抓来,你就不怕娄圭对你发难吗?” 耿纪爽朗地笑起来: “我的陛下呀,你现在还没有看清臣的处境吗? 我们耿家是忠于陛下的,这一点不光陛下知道,曹操也知道。不光曹操知道,甚至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曹操早就对我恨之入骨,可是他不但不杀我,反而让我在许都安安稳稳地当上卿,陛下可知这是为何?” 他这一问,还真把刘协给问住了。 他还真的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耿纪忠于自己,这不难理解,毕竟耿家世代忠良。但耿纪确实是明明白白的忠臣,并与曹操的亲信多有冲突。 刘协曾觉得奇怪:曹操为何会放任耿纪这样的人不管呢?这绝对不符合曹操的行事风格。 耿纪见刘协眼神迷茫,便解释到:“原因很简单,我耿家世代忠良,世俗之间都颇有影响。 曹操要想篡位,我耿家一定会出手阻拦,所以曹操想灭我耿家满门,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是,目前曹操的威权还不够,天下反对他的人还有很多。 若是曹操动了我耿家,那么他的篡逆之心就昭着于天下,到时候反对他的人只会更多。 所以曹操才会故意留着我们耿家,并且把我耿纪放在陛下身边。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使别人不好说他专权欺君。 当然,曹操也不傻,他虽暂时不动我,但又不给我实权。 所以这许多年来,我虽欲匡君辅国,诛杀反贼,却也无能为力。 陛下,你明白了吗?” 刘协点点头:“也就是说,只要你现在做的不是太过分,曹操暂时是不会动你的。” “是的,陛下。所以,眼下除非是臣亲手斩了娄圭,曹操都不会和我翻脸的。 不过微臣也明白,不管我现在做与不做、做什么,曹操将来一定会对我耿家下手的。” 刘协点点头:“爱卿啊,朕还有一层担心。你抓张成和前来对质,娄圭必然知晓。 他纵然不能拿爱卿怎么样,但是他肯定会有下一步的计划。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这微臣就不知道了。但是微臣已经和娄圭较量多次。 我只知道他拿我没辙,并且他也不敢拿陛下怎么样。 因为重大的行动,他得请示曹操,而曹操现在在千里之外。” 君臣三人正说着,刘全忽然闯了进来。 三人见是他,立刻都缄口不言。 刘全谦恭的朝刘协施礼:“曹大将军派遣奋威将军娄圭,前来向陛下通报前线的战况。” 刘协没好气地说:“刘公公,你没看见吗?朕正在会客,你让他在宫门口候着。” “诺!”刘全的眼眸闪着贼光,在屋里三人的身上扫了两个来回,退出去走了。 吉平道:“通报战况是假,这娄圭说不定是来向陛下发难的。陛下不妨心平气和地与他说话,尽量不要刺激他。” 耿纪则满不在乎的说:“他目前能拿陛下怎么样?如果他说破南奔荆州之事,陛下就抵死不认,他还能吃了陛下不成?” 此刻,刘协心里只有一种冲动:把娄圭骂个狗血淋头,再扇他个耳光! 第42章 有屁就说! 刘协有意把娄圭晾一晾,所以继续不紧不慢地跟两位臣属叙话。 又说了大概有一刻钟,吉平和耿纪便要告辞。 刘协道:“耿爱卿,你先走吧。吉太医,你暂留片刻,朕与你一同前往后宫,去给宋贵人诊个脉。她有可能怀孕了。” “宋贵人怀孕了?”耿纪和吉平异口同声地惊呼道。 刘协无奈的笑了笑:“是呀。要不然,朕为何又让你们想办法送她出宫?你们以为朕是反复小人吗?” 吉、耿二人面面相觑,面有忧色。 耿纪叹息了两声,然后辞别了天子,龙行虎步,朝皇宫大门走去。 走到宫门口时,他果然见到有一个身材瘦弱、形容猥琐的老男人等在那里。 不用说,此人正是娄圭。 刘协不知道,在娄圭前往邺城前,耿纪和娄圭早就数度交锋,结下了很深的梁子。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娄圭见耿纪出来了,故意将脸别在一边,假装没有看见。 耿纪则两眼望天,迈开方步,大踏步朝外面走去。 他走到娄圭身边时,故意用肩头蹭了一下娄圭。身材瘦小的娄圭猝不及防,被蹭了一个趔趄。 娄圭回头用冒火的眼睛瞪了一下耿纪那伟岸的身躯,张了张嘴,没敢发声。 耿纪则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径直走了。 刘全朝耿纪的背影喊:“耿大人,现在可以让娄大人面圣了吗?” 耿纪头也不回,只是伸出一只手摆了摆,冷冷地说道: “不可以。吉太医正在为陛下诊病,不是什么毒虫蝼蚁都可以去见的。” 娄圭哼了一声,嘴唇张合几度,朝耿纪骂了一句无声的脏话。 刘全凑过来,点头哈腰的对娄圭说: “这个耿大人行事毛躁,一向不讨人喜欢。娄大人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您就再稍等一会儿,等吉太医出来了,您再进去。” 娄圭无奈,只得背着手,在宫门口来回踱步。 而皇宫里,刘协则领的吉平,来到了后宫。 他丝毫不讲究古代的那些虚礼,直接把宋都叫了出来,坐在吉平对面,让吉平给她把了把脉。 把过脉后,吉平告诉刘协:宋贵人确实是有了喜脉,只是还不太明显。但结合她月事没来的情况,他有九成九的把握,断定宋贵人确实是怀孕了。 刘协依旧不焦不躁,只管坐着和吉平扯闲话。 宫外的娄圭和刘全实在等的不耐烦了。 那位问了:刘全怎么也在这儿等呢? 因为他呀,刚才以为吉平和耿纪很快就会出来,所以他就在这儿等着,准备引导娄圭入宫面圣。 他也没想到:耿纪出来之后,吉平却迟迟没有出来。 后来,娄圭实在受不了了,就请刘全进去再通报一下。 刘全又垂头丧气地跑回来,见了刘协便说:“陛下,你莫不是忘了?娄圭娄大人还在外面等着呢?娄大人年岁大了,他都快站不住了。” 吉平见状,便对刘协说:“既然娄大人有事呈报,那么臣就先告退吧,配好的药稍后派人送来。” 刘协亲自起身,送走了吉平,然后让刘全引娄圭到宣室相见。 娄圭窝了一肚子的火,也只能憋着。 他进得宫来,见了刘协,先施了礼数。 刘协盘腿坐着,低垂着眼皮,便让娄圭汇报军情。 各位,盘腿坐着,在古代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 而且,正常来说,在宣室里接见大臣,并不会有那么多虚礼。娄圭施罢了礼,刘协就应该请他就坐。 不过现在的刘协,可不是当初的刘协! 娄圭搅了他的出逃计划,他心里的火气正旺呢!既然隐忍没有结果,他索性决定不再伪装,要和娄圭好好较量一番! 他见了娄圭,竟不请娄圭就坐,就让他站着汇报军情。 娄圭觉得无趣,也只是用寥寥的数语,简单说了一下前线的战事情况。 刘协听罢,阴阳怪气地说:“看来这曹大将军挺能干的。既然叛乱平息了,他准备什么时候还朝呢?朕还等着他来给朕请安呢!” 娄圭道:“眼下,除了赵、霍二人的叛乱,并州的高干也心怀不轨。 他数次拒绝大将军的征调,还沿着太行山修筑关卡,明显有谋反之心。 大将军准备休整一段时间,就率兵讨伐高干。” 刘协道:“哎呀,看来曹大将军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娄爱卿,你千里迢迢跑回来,跟朕说的,不会就只有这些吧?” 娄圭一愣,如此直接的说话方式,和他印象里的皇帝完全不同。 他便也切入正题:“还有一事,娄圭须向陛下当面问明。” “有屁就说。”刘协突然冷不丁地爆了句粗口。 娄圭一惊,脸盘子便有些发红,想要发作又不敢,只得继续说道: “不久前,曹丞相收到后方急报,说是伏皇后与皇子刘琳,已离开许都,不知去向。 皇后和皇子身份贵重,岂敢落入奸人之手?敢问陛下,皇后和皇子现在身在何处?” “不知道!”刘协回答得干脆利落。 “陛下不肯说,那臣只有继续派人追捕了。” “追捕?怎么?皇后和皇儿是犯了哪些律条?” 娄圭见自己用错了词,又不肯示弱,便亢声说道:“不是他们犯了什么律条,臣只是怕他们落到心怀叵测的人手里。” 刘协冷笑了两声:“娄大人,你可真是贼喊捉贼,心怀叵测的人不就是你娄圭娄大人吗?” 刘协一连串压迫式的问话,让娄圭多少有一些慌乱之色。 眼前的这个天子,他之前也见过数次。 在他的印象里,天子应该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人。 而他现在面对的这个天子,似乎是完全换了一个人一样。 娄圭对此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他本来想质问皇帝的,却没想到反而被刘协步步紧逼,不断对他进行无套路的言语攻击。 慌乱了片刻,他便又强装镇定,挺了挺腰板,准备夺回对话的主动权。 他也不等刘协请他,自己一屁股坐到了几案的另一侧。 刘协则用阴冷的眼神,一直追着娄圭的脸看。 娄圭坐定后,轻咳了两声,脑子里迅速地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镇定的说道: “陛下,微臣在见驾之前,曾去许都城南见过一个修车的工匠。此人陛下应该认识。” 刘协冷哼一声:“朕只认识朝中的公卿大臣。像娄大人这样的人,已经是朕认识的官阶最低的人了。朕怎么可能认识一个修车匠?” 娄圭知道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将会毫无意义,他于是换了种说法: “无论陛下认不认识此人,臣近日听到了一些风声,言之凿凿地说陛下准备放弃祖宗基业,逃离许都,另投篡逆之人。” “娄大人,你不觉得你的话可笑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哪怕是离开许都,也是天子巡游,体察民情,怎么会是逃离呢?” 娄圭道:“那么,陛下的言下之意,是承认想要离开许都了?” 第43章 朕也能救你一命! “啧啧……”刘协对着娄圭嘬了一分钟的牙花:“我说娄大人呐,我原以为你很聪明,没想到你却这么蠢。” “陛下,此话怎讲?” “这都不明白?你还真是个棒槌!你看看,现在曹操欺君罔上,大权独揽。 这天底下,谁不知道他想谋朝篡位? 既然他想谋朝篡位,那么朕,自然也会想尽办法阻止他篡位。 如此明显的道理,你还跟我啰嗦什么?” 娄圭道:“我只问陛下是不是真的想逃出许都?” 刘协用鄙夷的口气说道:“真的假的,你自己不会用脑子想想吗?你早就知道真假了,为何还来朕面前啰嗦?” 娄圭一愣,旋即强打精神,拿出了小时候顶撞父亲的勇气说道: “陛下,恕臣直言。当年陛下被李傕、郭汜挟持,衣食断绝,几乎丧命。是曹大将军前往护驾,才保住了陛下的身家性命。所以陛下说曹大将军想篡位,恐怕……” 刘协截住了他的话:“他是汉家臣子,世受皇恩,这不是他应该做的吗?” 娄圭不接刘协的话茬,继续沿着自己的话往下说: “这些年,曹大将军南征北战,平定了许多逆贼。 曹大将军忠心耿耿,天日可鉴。 如果陛下总是作计与曹大将军为敌,恐怕会寒了天下百姓的心。 到时候,必定有贪功之人进言曹大将军,逼他行废立之事。 恐怕曹大将军也只能顺民意而为。陛下想过这后果吗?” 说完之后,他盯着刘协的脸看,期盼能找到丝毫恐惧之色。 不过,他的期盼落空了,刘协继续对娄圭冷嘲热讽:“呀呀呀!你说了半天,我算听明白了,其实就4个字:曹操兵多。” 娄圭一愣,旋即又说道: “陛下坦诚,那我娄圭也就不绕圈子了。我劝陛下在这皇宫中安坐,尽享无为而治的快乐,不要再节外生枝。否则陛下要想想少帝刘辩的下场。” 刘协依然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哎呀,娄大人果然坦诚啊。 如果我步了刘辩的后尘,那曹丞相岂不是步了董卓的后尘? 前面有车,后面有辙。天下大事,循环往复,无有穷已。 说不定哪一天,你娄圭步了许攸的后尘,也未可知。” 提到许攸,娄圭的身子微微一震。 各位,许攸是谁? 想当年,许攸、曹操、娄圭三人,还有袁绍、蔡瑁等人,都是洛阳街头飞扬跋扈、胡作非为的纨绔子弟。 前些年,正逢天下大乱,曹操和袁绍相继开办了“公司”,而许攸也投奔袁绍,当起了“高管”。 后来,曹操与袁绍反目成仇,二人在官渡津展开了一番大战。 曹操眼看要输了,没想到许攸跟袁老板发生了矛盾,于是一气之下临阵叛变,转投了曹操。 他这一降,可不得了,因为他是熟知袁绍底牌的人。 于是,曹操夜袭乌巢,烧掉了袁军的粮草,反败为胜。 再后来呢,许攸因为口无遮拦,常常宣扬当年曹操偷鸡摸狗、强奸杀人的勾当,导致曹操名誉扫地。 曹操大怒,就把许攸给杀了。 这许攸是曹操和娄圭共同的发小兼密友,许攸的下场,娄圭怎么可能不知道? 刘协提到许攸,显然撩动了娄圭内心深处的隐疾。 当然,他嘴上可不认输,随即反驳道:“那许攸不知好歹,因言获罪。再说了,也不是曹大将军杀了他,乃是许褚杀了他。” “哦——”刘协显然捕捉到了娄圭话里的逻辑漏洞: “照你这么说,曹大将军两屠徐州,官渡杀降八万,其实也都不是曹大将军杀的,世人都冤枉了他。 那个许褚杀了曹大将军的多年好友,但不知他后来受了什么惩罚呢?” 娄圭一时无语。 刘协知道自己的话触动了娄圭,于是乘胜追击: “娄爱卿啊,当年许攸的葬礼,你可曾去参加啊? 哦哦哦,是朕恍惚了,爱卿怕曹操忌恨,当然不会去的喽,哈哈哈……” 刘协说着说着,便爽朗地笑了起来。 娄圭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娄某算是看明白了陛下打的是什么算盘,凭这三言两语就想离间我和曹大将军,恐怕陛下要失望了。 那许攸是自己找死,对曹大将军十分不敬,经常在酒后诋毁曹大将军。 我可跟他不一样。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比他有分寸的多。 况且,我与曹大将军亲密无间,他对我的信任也不是许攸能比的。” 刘协道:“娄爱卿,不见得呀。想那官渡鏖战时,曹大将军对许攸的信任,恐怕远胜于娄爱卿吧?” 娄圭再次默然。 刘协嘴可没停: “在我看来,曹大将军信不信任你,完全在于你有没有用。 目前娄爱卿对曹操来说还很有用处,他当然就对你信任有加。 可是有一天,万一你没有用处了,你可是知道他的许多机密的。 娄爱卿随便抖落几件出来,恐怕都足以让曹操名誉扫地。 到那时,对曹大将军来说,是活的娄爱卿有用,还是死的娄爱卿有用?” 娄圭气哼哼的,似乎对刘协的话很不服,但嘴张了几张,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刘协心里倒凛然一动,很显然,他的离间计产生了效果。 他就再接再励,对娄圭继续高强度输出: “娄爱卿你再仔细想想,你真的没有得罪过曹大将军吗?曹大将军真的对你无比坦诚吗? 朕听说娄爱卿可比曹大将军还富有啊,家里的娇妻美妾恐怕比曹大将军还多吧? 只要你死了,这些就都是他的了。 难道曹大将军不记恨你?曹大将军有容人之量吗?” 娄圭的眼珠快速地转动了几圈,稳了稳气息,然后对刘协说道: “我与曹大将军的关系,不是陛下这些离间之言可以撼动的。 我对曹大将军还是有十足的信心。我一直在帮他,从未负过他。我相信曹大将军不会过河拆桥。” “那可不好说哟。”刘协继续朝娄圭内心的脆弱之处砍伐:“你的曹大将军拆了袁绍全家,拆了吕伯奢一家,拆了陈宫,拆了许攸…… 哎呀,他还拆过哪座桥?朕还真想不起来了。对了,娄爱卿啊,有些桥恐怕还是你帮他拆的吧? 这些事情你应该比朕还清楚吧?” “那么陛下跟我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呢?难道是想游说我娄圭背叛曹大将军,转而与陛下合作?如果陛下是这个打算,我劝陛下还是别浪费力气了。” “哦,没有。只是因为你来和朕说了许多废话,所以朕也跟你多说了几句废话。” “我是想救陛下一命。” “那或许朕也能救娄爱卿一命。” 第44章 我娄圭可不是你能离间的! 娄圭听刘协居然要救他一命,不禁呵呵冷笑:“陛下自救不暇,还说什么救我?” 刘协真的有办法救娄圭吗? 哪里?这只是话赶话,他不想在嘴上输了气势,故意说大话而已。 历史上,娄圭确实是被曹老板给做掉了,但那也是多年以后的事,目前的娄圭活得好好的,哪需要别人来救? 刘协装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朝娄圭探过身去: “娄爱卿啊,如果朕说自己能预测未来,你信吗?” “陛下预测到了什么?说来听听。” “不出三年,你娄圭就会被曹操灭了满门,死无葬身之地。 这可不是朕随口编造的,朕是真的听说了许多内幕。 你不要以为朕在这深宫里,就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 刘协这话,明显是瞎编的。 但他十分确信,如果将来曹操会杀了娄圭,那么裂痕必定是在更早的时候产生的。 娄圭这么聪明的人,不可能察觉不到。 他也不指望能说服娄圭投靠自己,但起码要在他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娄圭也探过身来,压低声音问道:“就算陛下说的都是真的,陛下方才说能救我一命,但不知是怎么个救法?” 刘协决定继续忽悠他: “娄爱卿啊,今天朕就与你推心置腹的好好讲一讲。 朕劝你啊,帮曹操不要帮的那么卖力。 你想啊,曹操想篡位,但还没有篡位,为什么? 因为他的地盘还不够大,不服他的人还有很多。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在南征北战,抢地盘。 他抢地盘越是顺利,你娄圭就会越早变成一个无用之人,你的死期就来得越早。 但假如说曹操不那么顺利,多打几场败仗,那么曹操就不能轻易来夺了朕的皇位,而娄爱卿也可以一直当个有用的人。 这么讲,我跟娄爱卿可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娄圭听罢,呵呵冷笑道: “陛下纵然费尽心机,恐怕陛下的离间之计也不能成功。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相信曹大将军不会负我。” 他话音还没落,刘协就轻轻地背出了那句曹操的名言:“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使天下人负我。” 背完之后,刘协咯咯笑起来,脸上满是胜利者的笑容。 “不管怎么说,陛下的离间之计注定要落空了。”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娄爱卿快滚吧。”刘协觉得爆粗口的感觉,简直爽翻了。 娄圭气哼哼地一甩袍袖,站了起来,甩下一句:“微臣告辞!”头也不回的出门走了。 ———— 初夏的天越来越长了。吃罢了晚饭,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 刘全匆匆忙忙来到宋都这里找刘协。 自从伏寿走后,刘协也没什么别的地方可去了,天天都在宋都这里赖着。 见了刘协,刘全便说道:“陛下,耿大人这会儿到了宫门口,要求见陛下。 我说太晚了,让他明天再来。他不肯,非要老奴前来通报。 陛下你看,你是见还是不见?” “见!”刘全的声音还没有完全落地,刘协就给出了干脆的回答。 自从娄圭说破了他要出逃的事,他顿时觉得无比的轻松。 以前很多事情都要遮遮掩掩的,现在他觉得没有必要了。 “诺,老奴这就去通传。” 他转身刚走了两步,又转回来问:“请问陛下,您在哪里接见耿大人呢?还是在宣室吗?” “当然,你再找两个小太监,去把宣室的灯点上。” “诺!”刘全领命走了。 10分钟后,宣室里那摇曳的灯光下,刘协正襟危坐,等着耿纪到来。 一阵脚步声过后,耿纪带着两个帽檐压得很低的仆人,走进了宣室。 刘全则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朝里面张望。 刘协朝刘全勾了勾手指,刘全忙不迭地走上来,一脸谄笑的说:“陛下,您还有什么吩咐?” 刘协冷冷的说:“老东西,你给朕记住了:以后但凡是朕跟耿大人说事情,你就躲得远远的。这样的话,你跟娄圭汇报时,还能多省些唾沫。” 刘全脸上顿时有了慌乱之色,赶忙说道:“陛下,奴才与娄大人只有数面之缘,老奴跟他并不熟,更不可能跟他汇报什么。” 刘协也不再跟他啰嗦,摆了摆手,刘全好像正在偷灯油、却恰被主人撞见了的老鼠一样,跌跌撞撞的跑出去了。 耿纪朝身后的一个高个男人使了使眼色,那人便走了出去,将宣室的门掩上。 透过门上镂空的花纹,还可以看到他那被霞光照亮的身影,一动不动的守在门口。 耿纪转身朝另一个黑衣人走去,那人一阵慌乱,似有躲闪之意。 耿纪朝那人的腿弯处踢了一脚:“跪下!” 那人便跪倒尘埃,耿纪则顺手抓掉了他遮住多半张脸的帽子。 原来,此人正是赵浩然。 他脸上布满了惊恐之色,腮上似乎还有些青伤。 刘协见是他,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骨碌从坐榻上爬起来,冲过去朝赵浩然的脸上狠狠扇了一记耳光,然后恨恨地骂道: “耗子呀,耗子。我特么的瞎了眼,才拿你当朋友!我帮了你那么多,你转头就卖了我。” “我……我……”赵浩然支支吾吾的辩解道:“我也是没办法。娄圭带着人去找我,逼我说,不说就打,还威胁要杀我全家。我知道我很没种。你想怎么收拾我,就收拾好了。” “收拾你?我有1万种方法收拾你。说!你都跟娄圭说了什么?” “我告诉他,是你帮我开起了那个店。我帮你打探消息,每隔几天,就通过耿大人给你送一次消息。” “还有呢?” “我还告诉他,你准备逃出许都,到荆州去找刘表。” 刘协怒不可遏,飞起一脚踹在赵浩然的肩头上,把他踹翻在地。 赵浩然一声不吭,急忙又爬起来跪好。 刘协咬牙切齿的说:“你还真特么的招得干净!你倒不如说说,你特么的还有什么没跟他说的?” 赵浩然似乎没有听出是反话,居然真的回答道:“复合弓的事我没说,他绝对不知道。然后,咱俩身份的事我也没说。” 紧接着,赵浩然又忙不迭地为自己辩解:“这也不能都怪我,我说的那些,基本上都是娄圭提前打探过的。就算我不说,他也知道。” “我想去荆州,他也提前知道吗?” “那不是,这个真是我说漏嘴的。” 刘协按住他的头顶,使劲晃了晃:“这特么的就是最关键的一条,你把我的底都透露给娄圭了。你个坏事的耗子!” 刘协说话时,觉得自己血压在往上飙升,汗顺着头发的毛孔往外直淌。 他真想把赵浩然按翻在地,踹他1万脚,直到把他踹成地毯。 凌乱了好一会儿,刘协又问赵浩然:“说,娄圭还让你帮他做什么了?” “他让我继续跟你们联络,如果将来再探听到什么机密的事情,就马上告诉他。”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我也不知道。” “你个废物!”刘协咬牙切齿地朝他肋下踢了一脚,出脚的一刹那,他有些不忍,就收了收力道。 耿纪道:“似这样的反复小人,留着有什么用?干脆杀了算了!” 第45章 娄圭再次求见 赵浩然急忙扑过去,抱住耿纪的腿,惶恐地说:“耿大人,别杀我!” 耿纪厌恶地把赵浩然甩开。 赵浩然又急忙转向刘协求救:“陛下别杀我。我也是被逼无奈……” 刘协看着赵浩然那匍匐在地、不断哆嗦的小身板儿,于心不忍,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提溜起来,又弯腰替他弹了弹衣服下摆上的灰尘。 然后,他转头对耿纪说:“算了吧,这就是个小人物。说到底,还是怪娄圭那老小子太过阴险毒辣。” 耿纪笑了笑:“此事全凭陛下作主。” 刘协就把手足无措的赵浩然赶了出去,然后请耿纪入座,两人便各分宾主,跽坐在条案两端。 一时间,室内陷入了寂静。 现在的局势发生了突变,他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良久之后,刘协终于想起了一个挂怀已久的问题:“耿爱卿,郑安的差事办得怎么样了?” 亲们应该还记得吧?郑安之前护送伏家人去荆州了。 耿纪告诉刘协: 郑安已经顺利把伏家人送到了新野。刘备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一行人,并为伏家人安排了住处。 刘备愿意出面与刘表交涉,以便对伏家人作进一步的安排。 刘备当面承诺:刘表如果不愿管的话,他就让伏家人留在新野,由他供应伏家人的衣食。 得到了刘备的承诺后,郑安就回到了许都。 听到伏家人安全抵达了新野,刘协心里一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虽然自己没能走脱,但好歹也有了些许成就。 关于赵浩然,耿纪给刘协提了一个建议:既然不准备惩治他,那么倒不如让他当一个双面间谍。 耿纪认为,赵浩然所收集的坊间传闻,就算让娄圭知道一些,也无大碍。 而他们将来再商议的机密事件,不让赵浩然知道就行了。 所以,不如就放手让赵浩然去给娄圭当眼线。 假如将来有了什么谋划,需要故意透露给娄圭,正好可以通过赵浩然这条线。 刘协同意了耿纪的建议。 二人又闲话了一会,看看天已经完全没有亮光,便又把赵浩然叫进来,对他耳提面命一番,让他继续按以前的节奏往皇宫里送信。 同时,也允许他按照娄圭的要求,给娄圭当眼线。 如果不这样,恐怕赵浩然的小命也不会长久了。 ————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自从与娄圭见面之后,刘协的内心是非常绝望的。 但他没想到,娄圭会回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下午,刘全就跑来禀报:“陛下,娄圭求见。” 刘协不想再看见娄圭那张臭脸,于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不过刘全又说道:“娄大人此次拜见,再三强调是要送一份大礼给陛下,别无他意,他请陛下一定要见见他。” 刘协心想:你娄圭找骂是吧?反正我也无聊,那就满足满足你吧。 于是,他就改口让娄圭到宣室里相见。 娄圭见了刘协,依然先尽了礼数。 这一次,刘协也不再让他难堪,摆了摆手让他入座。 不过,他嘴上还是不能饶了娄圭,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揶揄:“娄爱卿,刘公公说你来见朕,是要给朕送一份大礼。那你就把礼单呈上来吧。” 娄圭尴尬的笑了笑:“陛下说笑了。微臣今天给陛下送的大礼,比任何金银财宝都更能让陛下感兴趣。” “哦?说来听听。” “陛下,今天上午,微臣先去城防营见了夏侯恪将军。微臣告诉他,我已经查访到了伏家人的下落。 因此让他停止查访,召回人手,恢复许都城的秩序。 夏侯恪已经把城门和皇宫门口布置的多余哨卡撤除。” 刘协显然Get到了关键点:“你说你查到了伏家人的下落,请问伏家人现在在哪里呢?” 娄圭道:“这个我已经查清了七七八八,不过还需要陛下亲口确认一下。” 刘协嘴硬:“你觉得朕会说吗?” 娄圭无奈地摇摇头: “之前张成和告诉我,陛下想要去荆州。以此揣度,陛下必然会把伏家人送往荆州。 我已派出得力人手,乔装后前往荆州打探消息,想必数日后便会有结果。 敢问陛下,伏家人现在可在荆州?” 刘协立即否认:“不在!你怕是徒劳无功了。” 娄圭一笑:“陛下不想说,其实也无关紧要。微臣奉大将军之命,回许都来调查伏家人的下落。 若陛下亲口承认了,我明日就可启程,返回幽州,便不在许都碍陛下的眼了。 若陛下不承认,微臣只有再多等几日,务必要得到准确消息,微臣才可以向大将军交差。” 刘协眯着眼睛,带着嘲讽的口气说: “娄圭老儿,朕算是明白你打的是什么算盘了。 你是等朕亲口说了,你好去曹操那里邀功,然后再让曹操回来向朕发难,是也不是?” “不不不,陛下误会了,”娄圭急忙否认:“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在曹大将军面前,我只说是密探侦知的,交了差便是。” 刘协摇摇头,表示不相信。 娄圭见状,继续说道:“其实,微臣在曹大将军面前怎么说,对陛下来说应该是无所谓的。陛下不是有出奔荆州的计划吗?” “没有!”刘协依然利落地否认。 娄圭不接这茬:“微臣离了许都,陛下再做什么,与我娄圭无关。诚如昨日陛下所说,微臣想当一个一直有用的人。” 刘协压低声音问:“你这是什么意思?倘若朕真的想离开许都,你还能助我不成?” 娄圭道:“不不不,娄圭只能做到不阻碍,出手助陛下是不可能的。如果被大将军得知了,这后果微臣担待不起。” 刘协道:“那么,娄爱卿,朕说与不说,似乎没什么分别。” 娄圭道:“不然,微臣在许都一日,必然不让陛下出宫门一步。否则,大将军也会怪我无能。 但倘若微臣走了,陛下再做什么,就与微臣无关了。臣要陛下一句话,只是为了在大将军那里交差。” 刘协咬着嘴唇,盯着娄圭的眼睛看了足有十秒钟,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伏家人,此刻全在荆州!” 第46章 这是朕最后一次召见你了! 娄圭听到刘协承认了伏家人就在荆州,面有喜色地对刘协说道: “既然陛下都亲口说了,必然不假。那么微臣明日就会离开许都,回幽州去向大将军交差。” 刘协伸出右手,朝娄圭勾了勾食指。 娄圭便把身子探过来,侧耳倾听。 刘协一把薅住娄圭的衣领子,把他拽得更近一些,然后将自己的脸贴着娄贵的脸,眼露凶光地说:“娄圭,这莫不是你给朕设的一个引蛇出洞之计?” 娄圭丝毫不慌,也直视着刘协的眼睛,微笑着说: “陛下说笑了。如今大将军远征幽州,日夜担心后方不稳,娄圭怎么敢擅作主张,节外生枝? 待娄圭走后,许都的守备由夏侯恪全权负责,跟我娄圭就没什么关系了。 于公于私,娄圭都没有给陛下做局的理由。” 刘协松开了手,装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对娄圭说:“娄圭啊,如果你胆敢存心不良,朕还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娄圭整理了一下衣领,面带微笑地说: “今日微臣所言,全然不虚。微臣也没有怀疑陛下说的话。 微臣只想与陛下互惠互利,各行方便。 如果微臣有不良之谋,那么今日微臣根本没有必要来面见陛下。” 说完之后,娄圭又探出身子,压低声音问道:“陛下当真是要去荆州吗?” 刘协道:“娄大人,此事应该不是曹操托你查问的吧?你仔细想想,此事你不知道,是不是对你最有利?” 娄圭连忙点头:“陛下所言甚是,微臣赘言了。祝陛下龙腾四海,虎啸千山。” 说完,他便站起身来,拱手告辞: “陛下,微臣言尽于此,就此告辞。 微臣明日骑快马出发,大概4日便可到幽州。 臣希望陛下稍安勿躁,五日内切勿生发事端,让臣难做。” 刘协也站起身来说道:“娄爱卿,朕知道你在许都布了不少眼线。朕劝你不要盯朕盯得太紧了。” 娄圭道:“那是当然。现在我盯着陛下,纯属是惹火上身。 这皇宫外的眼线,因追查伏家人的下落,我已调走了大半。剩余的,我明日全部带走。 皇宫中的眼线就是刘全公公,想必陛下已有所察觉。 他是曹大将军亲自安排的,这个臣无能为力。陛下好自为之。” 临出门时,刘协又补了一句:“娄爱卿,若朕他日銮舆播越,许都城中或留有家眷及亲信,还望娄爱卿高抬贵手,加以回护。” 娄圭也压低声音说:“他日若陛下光复祖业,海内一统,也希望陛下不要治娄圭的从贼之罪。” 刘协道:“君无戏言,朕允了。” 娄圭回身鞠了一躬,走了。 ———— 刘协把他和娄圭的谈话玩味了一个晚上。 娄圭说的都是真的吗?他不会是在给自己设圈套吧? 很显然,娄圭自己的保证,刘协并不敢完全相信。 但是他自己的出奔计划,已经酝酿了那么久,他又怎么能轻易放弃呢? 第2天,刘协与吉平和耿纪进行了一次商谈,以便征求两人对娄圭所言之事的意见。 吉、耿二人告诉刘协:城门和皇宫的警戒情况,也确实恢复了常态。这次他们二人进宫时,就没有受到盘查。 而且,耿纪也确实得到了准确的线报:娄圭已经在这天早上,带着一群随从启程北返了。 从这一点上看,娄圭应该没有说谎。 经过一番讨论,三人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他们的行动计划细节,从来没有透露给第四个人,包括赵浩然。 因此,就算娄圭再手眼通天,他也不会探查到这些细节。 他不会知道刘协哪天出逃,以什么方法,在哪里有接应,走哪条路线,这些他全都不知道。 那么,他应该也不可能做出针对性的布署。 所以,就算他使坏,只要能把刘协送出许都,他不见得有什么办法阻拦。 三人最后一致商定:重新启动计划,并且将具体的实施时间,定在了6月16日。 6月16日,是一个精心挑选的日子。 因为在计划中,刘协需要趁夜赶一段路程,满月的光辉对整个计划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当然,客观风险也是无法避免的。 万一倒霉了,赶上一个阴雨天,那么他们的行动将会非常不利。 商议已毕,吉、耿二人告辞回府,刘协则不得不第2次前往后宫,劝说宋都配合他的出逃计划。 他需要宋都为他争取出逃时间,没有宋都的掩护,计划就很难成功。 经过了上一次的心理铺垫,宋都这一次的反应要平和的多。 她平心静气的听完了刘协的安排,虽然依旧潸然泪下,但是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刘协心中愧疚,抱着宋都是又亲又啃,试图逗她开心。 但宋都总是一副麻木失神的表情。 这也难怪,一个小女孩要在巨大的压力下,配合他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并且事后还要独自面对未知的后果,她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 这一晚,刘协和宋都同时失眠了。 黑暗中,宋都总是瞪着眼睛,直直地望着床的顶棚,就仿佛不会眨眼了一样。 而刘协一开始也会尽力地安慰她,但这安慰注定没有什么用。 后来,他索性也不劝了,和宋都一起瞪着眼,一直瞪到了该上早朝的时辰。 无巧不成书。 早朝上,刘协正愁找什么理由在皇宫里制造混乱呢,刚好有太常和宗正出班来,联袂上奏: 伏寿已被贬出皇宫,如今皇后虚位。所以他们奏请立宋贵人为皇后,并在许都周边的官绅之家中,遴选秀女以充实后宫。 刘协现在当然不想再纳妃子,光是一个宋都就够他头疼的了。 不过他们提出的把宋贵人立为皇后,恰好给了刘协一个现成的借口。 刘协当即同意,但又表示自从伏寿走后,正宫已然荒废,里面杂乱不堪,需要加以修整并更换新家具。 所以封后的事,要向后延一延,目前要先置办家具。 刘协的话合情合理,于是群臣都表示赞同。 于是,他当即下旨,着少府置办一套新家具。 散朝后,刘协以此事为由,将耿纪留下谈话。 宣室里。 待君臣分宾主落座后,刘协伤感地说: “耿爱卿啊,你我君臣下一次像今日这样促膝交谈,还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年哪一月!” 第47章 召见葛荣 耿纪听了刘协的话,一脸真诚地说:“微臣得陛下如此信任,必誓死以报。臣愿抛家舍业,同赴荆州,以追随陛下左右。” 刘协摆摆手:“这可使不得啊,耿爱卿!你家大业大,家族丁口众多。如果你随我南渡了,曹操事后追究起来,你们耿家很难保全。” 耿纪懊恼地说:“臣只恨自己不能完全摒弃私心,家族产业竟成了臣的羁绊,使臣不能一心追随陛下。 不过就算眼下臣不能随行,日后臣也一定想办法脱离羁绊,前往荆州追随陛下。” 刘协安慰他说:“爱卿要从长计议,切勿心急。等朕走后,曹操一定会气急败坏的,诛连必广。对爱卿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自保。” 耿纪点头称是。 其实,他们的计划里,怎样替耿纪、吉平脱罪,早就有所规划了。 君臣二人又对行动的细节问题进行了交流,以确保行动万无一失。 这次会面,确实是他们最后一次讨论行动计划了。 当然他们还会再见一面的,只不过下一次就是计划实施过程中的事了。 人多嘴杂的情况下,他们绝对不可能像今天这样推心置腹地聊天了。 等到所有该交待的,都已经交待清楚了,耿纪便站起身来告辞。 刘协慌忙站起身来,略带情绪化地对耿继说:“朕虽然名为皇帝,却无权无势,幸得爱卿维护周全。这许多年来,爱卿帮了朕很多,而朕却帮不了耿爱卿分毫。爱卿请受朕一拜!” 刘协便整了整袍袖,朝耿纪深深一躬。 耿纪见状,慌忙上前与刘协对拜:“陛下不可。微臣世受皇恩,却不能助陛下整饬朝纲,已是惭愧,怎敢受陛下大礼?” 君臣二人谦让一番,然后才依依不舍的挥手道别。 刘协望着耿纪那高大、宽厚的背影越走越远,心情十分失落。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他虽然贵为皇帝,实际上却无比的孤独。 在皇宫里面,伏寿就是他最大的依靠,但现在伏寿已经不在这里了。 皇宫以外,耿纪就是他最大的依靠。 但很快,他也要离开耿纪,无法再指望他为自己排忧解难了。 甚至,自己逃离许都的时候,有可能就是他们的永别之时。 未来的命运,不论是对刘协还是耿纪,都充满了危险和变数。 其实,这时离6月16日还有好几天的时间,他为什么不能再次召见耿纪了呢? 原因很简单:为了不给耿纪招祸。 如果他最后这几天频频召见耿纪的话,那么耿纪肯定会成为曹操重点怀疑的对象。 曹操本来就看耿纪不顺眼,那么这种情况下,他肯定不会放过耿纪的。 这个,其实也可以算是计划的一部分。 ———— 那么,接下来的这些天,刘协就没有事情可以做了吗? 当然也不是。 刘协送走耿纪后,回后边吃了点东西,就又派刘全去召葛荣前来见驾。 召他来是为了什么事呢? 当然得有事了! 古代的皇帝,每年要举行两次郊祭,一次在夏至那天,一次在冬至那天。 所谓郊祭,就是皇帝到都城的南郊和北郊祭天,祈求上苍保佑。 古代人迷信,流行君权神授的说法,所以皇帝动不动就得昭告上天。这郊祭就是其中较为重要的祭祀典礼。 皇帝都信这个吗? 让我猜的话,我觉得大多数都不信,刘邦还瞎编他是神龙睡了他妈生的呢?编的时候,他自己信吗? 但就算皇帝自己不信这个,郊祭该举行还得举行,他还得欺骗老百姓呢!你说对吧? 还有一个原因,是我瞎猜的,就是皇帝天天躲在皇宫里享艳福,老百姓老是见不着他,难免会胡思乱想吧? 所以,皇帝得隔一段时间露一下面,省得老百姓都以为皇帝一天天的,啥活都不干,就光在皇宫里看女人跳舞了。 综合这些原因,古代的很多王朝都比较重视郊祭,举办得也是相当的隆重。 六月份,正好快要夏至了,刘协就以此为由,召葛荣前来见驾,以便指导他安排郊祭的车马仪仗。 这里要解释一句:汉代的历法,跟现在的农历不太一致。 搁到现在,农历6月已经是在夏至之后了。 但那时候的历法,通常是以包含冬至的那个月为正月,比现代农历早了得有一到两个月。 这位葛荣葛大人,忽然被刘协召见,心情还是有点小激动的。 因为刘协整天都窝在皇宫里,很少乘车马出宫,当然也就很少想起他太仆寺的葛荣来。 见刘协问起车马,他就向刘协表示:郊祭是朝廷惯例,他有预案的,已经提前作了一些安排。 刘协没话找话,故意和葛荣探讨了许多郊祭的流程,以及所用车马、仪仗的细节。 此外,言谈过程中,刘协还故意“歪楼”,一反常态地关心起了葛荣的身体状况,以及家庭琐事、朝内动向、宫外趣闻等等话题。 葛荣见天子对自己这么关心,也是受宠若惊,主动将家里的大事小情都和刘协掀了个底朝天。 当然,他睡了儿媳妇那件事,他是只字不提。 他只是跟刘协说二儿子不孝顺,常年不回家,即使回来也不侍奉饮食,远不如大儿子贴心,云云。 随后几天里,刘协频频召见葛荣,每次都要和他在宣室里密谈许久。 会见他时,刘协常常提前备好了瓜果梨桃、点心奶茶、瓜子爆米花之类的东西,好让葛荣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就怕葛荣坐不住跑了。 谈话时,刘协也非常随和,从不摆谱,也不让葛荣行什么礼数,甚至常把自己放在后生晚辈的位置上,尊葛荣为长者。 葛荣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皇帝会突然如此亲近自己。但不管怎么说,他是非常喜欢这种受宠的感觉的。 他哪里知道:刘协正是因为讨厌他,才会在这个时候独宠他一人! 第48章 计划正式展开!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六月十六这一天,很快就到来了。 许都在经历了前一段时间的喧嚣之后,最近的这段时间却出奇的平静。 除了太仆寺里在准备天子郊祭要用的车马,以及耿纪在组织木匠们赶制家具以外,许都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就好像雷暴前的乌云一样,显得格外沉重而寂静。 ———— 这一天,刘协醒得比往常早了不少,但他却没有丝毫的倦意。 他努力装出镇定自若的样子,但小心脏却抑制不住地狂跳。 这将是他在许都当傀儡皇帝的最后一天! 一天后,要么龙归大海,要么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他把宋都搂在怀里,不免又把一些事情对她叮嘱了一番。 宋都要做的事情并不复杂,但最重要的,其实并不在于这些事情本身,而在于她的心理素质一定要过硬。 她得表现得镇定自若,适时地推进剧情,不能被旁人察觉出异常,至少不能有情绪化的举动。 不过,在这关键的一天,宋都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她不仅没有哭闹,反而面带微笑地应承了刘协的所有安排。 与宋都耳鬓厮磨了一会儿,刘协出得门来,抬头望了望天。 只见一轮喷火的艳阳挂在天上,让人不敢直视。碧空如洗,只在天边有几丝云彩萦绕。 桂树上的两只喜鹊被刘协惊起来,啾啾叫了几声,扑棱着翅膀飞上了不远处的一棵梧桐。 “天助我也!”刘协心里暗喜,至少早晨的这个天气是理想的。 他不让宫女和太监跟着,独自前往宣室里,以便进行出逃前的最后准备。 他把案头的一些文件检视了一遍,一些他觉得不方便留下的,全部投入香炉中,用火镰子烧掉了。 然后,他把传国玉玺仔细擦拭了一番,用软布包好。 这传国玉玺是皇帝吃饭的家伙,别的什么都可以不带,唯独这个不能给曹操留下。 随后,他从书架上的一个角落里摸出电子书,连同玉玺和一张复合弓放在一起,打包成一个小包裹。 这里解释一下,赵浩然给他做的复合弓,弓身是由两部分组成的。 因为那时候的科技不发达,铁匠一次锻打出整个弓身比较有难度,所以他是分开两半锻打的,做好后再组合在一起。 所以,刘协把弓从中间断开,就可以放进包裹了。包裹不大,但是很有份量感。 打包好后,他把包裹拢在袖子里,掩了宣室的门。 掩门的一刹那,刘协还觉得鼻翼有一点酸。 短时间内,他不可能再回到这里来了。 他低着头走回后宫,当着宋都的面,把包裹藏到了她的枕头下面。 不久,耿纪通过刘全来禀报:正宫里所需要的家具,他已经准备好了。 刘协暗喜,便让刘全回复他,要他在下午安排人手,将家具送进宫来。 ———— 中间无事,刘协尽情享受着他与宋都那最后的、既甜蜜又虐心的时光——至少是在许都共渡的最后时光。 刘协向宋都一再保证:他只要在荆州站稳了脚跟,就马上安排人手,运作宋都去荆州,让宋都耐心等待。 这不是谎言,他确实不放心把宋都一个人丢在许都,尤其是宋都的肚子骗不了时间。 但至于他能不能做到,其实他也没有多少信心。 但他也只能用“一定”,“必然”这样的词语,来宽慰宋都的心。 至于宋都是怎么想的,他不知道。 ———— 下午,约摸三点钟的时候,耿纪姗姗来迟。 这是他故意为之,为的就是拖延时间。 耿纪骑着一匹马,亲自押送着四辆大车,缓缓来到了皇宫门前。 此外,随行的还有两个小吏和十几个杂役。 皇宫门口,卫尉的士兵们上前核验了文书、信物等手续,又清点了人数,并未发现异常。 然后,他们又逐一检查了马车上的物品,果然都是一些精美的新家具。 当值的小头目见并无差错,便命令手下移开路障,放耿纪的车队进宫。 一般来说,马匹和车辆都是不可以进入皇宫的,但二般情况下可以。 皇宫这边,大太监刘全接住耿纪一行人,将他们引导到正宫门口。 耿纪首先安排人手,进去清理屋里的旧家具。 伏寿这里的旧家具,有不少都在当初演那场戏的时候砸坏了;即使没坏的,也大都东倒西歪的,一片狼藉。 杂役们把旧家具抬出来,先堆在院子里,然后又拿着扫帚、抹布等物,进去打扫灰尘。 大家正在忙碌时,刘协穿着一身便装过来视察。 众人一见,慌忙停下手里的活计,围过来齐刷刷地施礼。 刘协一脸和悦之色,让众人平了身,各自回到岗位上,然后站在院子里,和耿纪、刘全聊天。 杂役们打扫完毕,又把车上的新家具卸下来,抬到屋子里面去布置。 等到全部摆好后,耿纪便请刘协验看成果。 刘协走进去,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番,然后故意找茬,说这里没摆好,那里没打扫干净,提了一堆要求。 然后,杂役们又开始按照刘协的要求,一齐进去整改。 此时,太阳已经西沉,光辉不那么强烈了。 刘协借口宋都宫里也需要大扫除,于是让刘全盯着杂役们干活,然后自己带着耿纪前往宋都那里“勘察”。 当然,他们实际上是要进行最后一次“对口风”。 趁着没外人在,君臣二人加上宋都,三人就最后的行动进行了紧张的沟通。 跟宋都交待完后,刘协与耿纪走到院子里,一边说话一边等候杂役们。 这时,耿纪递给刘协一张纸条,说是赵浩然托他带来的。 刘协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兄弟,我这两辈子了都是废物,没救了,你可一定要活得轰轰烈烈!耗子。” 刘协看罢,莞尔一笑,把纸条撕得粉碎,然后按到了身后的一个花盆里。 等了一会,刘全带着杂役们,以及装满了旧家具的马车来到了院子门口。 耿纪便安排了四个人到宋贵人的房里收拾,另五六个人在院里打扫。 此时,太阳已经落到了远处的树梢上,红彤彤的,好像特朗普那张生气的脸。 过了一会,一个杂役过来禀报说,宋贵人的屋里已经打扫好了。 刘协进去查看,果然见屋里窗明几净,灰尘和蛛网一扫而空。 他又故意找茬,说这里不够干净,那里摆放不正,等等等等,挑了一堆毛病。 耿纪出得门去,只叫了两个杂役进去“返工”,其余的杂役则站在院里等候。 刘协则依然站在院里,和耿纪聊着天等待。 正说着,忽然屋内传出一声响,有物品的爆裂之声。 紧接着,宋贵人发出一声惨叫! 第49章 被辱骂的杂役 听到屋里有响动,刘协和耿纪急忙进屋去查看。 原来,刚才是一个杂役在干活时,不小心撞翻了一个花盆架。 上面的花盆摔了下来,刚好砸到了宋贵人的脚。 此刻,那个钧瓷花盆已经碎成了几块,黑色的花土散落了一地。而那个檀木的花架,也裂开了半边。 宋都则正坐在床榻边上,皱着眉头咧着嘴,不住地揉捏脚趾。 闯祸的杂役见刘协进来了,急忙跪在地上,体似筛糠一般,不住地磕头请罪。 刘协勃然大怒,全然不顾帝王仪态,对着那个杂役是破口大骂:“狗奴才,不知死活的东西,安敢伤了朕的爱妃?……” 另一个杂役见状,也心生怯意,急忙也跪在一边,额头点地,大气都不敢出。 耿纪急忙上前替那个杂役道歉,言辞之间,颇有回护他的意思。 刘协顿时火气更大了,转头连耿纪也一起骂上了:“好你个耿纪,你从哪里找了这些废物奴才,手脚竟如此毛躁,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刘协的骂声,透过门和窗户,传到了院里所有人的耳朵里,仍然能震得他们的耳膜嗡嗡作响。 院里的杂役们也面面相觑,屏住了呼吸,不敢弄出一点声音。 刘协骂了耿纪几句,又接着骂那杂役;骂得不过瘾时,还上去给了他两脚。 这时,耿纪过去拍了拍没犯错的那个杂役,示意他赶快出去。 那杂役慌忙爬起来,蹑手蹑脚地溜出去了。 耿纪跟在他后面,要关上房门。 刘全见了,急忙抬脚上了台阶,想进屋看看情况。 耿纪朝他摆摆手,刘全便识趣地退了下去。耿纪则顺手把门关上了。 没犯错的那个杂役刚走到台阶下,别的杂役,连同刘全都凑过来了:“这位小兄弟,刚才是怎么回事?” 这杂役把手搭在嘴边,轻声说道:“那个新来的杂役,干活忒不小心,打翻了花盆,恰好砸到了贵人的脚,所以天子震怒。” 众人又问:“他惹了这个祸,不会有事吧?” 这杂役道:“那谁知道?如果贵人的脚有所伤损,我看他是小命难保。” 众人听了,个个悚惧,都不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站着,倾听屋里的响动。 屋子里面,刘协骂了一通,耿纪又用污言秽语骂那杂役;等耿纪骂完了,刘协又接着骂,中间还夹杂着刘协对耿纪的指责。 过了一会,刘协的骂声小了,看起来,他好像是骂累了。 这时,耿纪推门走了出来。 他下来先找刘全: “刘公公,托您去宫门口跟卫尉的人说一声,这边出了点意外,所以我们出来得迟了些。 他若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去,你就说一刻钟之内一定能出去。” 刘全道:“这个包在老奴身上。你进去多劝劝陛下,让他不要气坏了身子。” 耿纪点头称是。 刘全朝屋里瞄了一眼,转身走了。 耿纪又招呼杂役们:“你们别傻站着看热闹了,赶快把马车准备好。等那不长眼的出来了,我们便要走了。” 众人急忙拿了扫帚等物品,出了院子去收拾马车。 此时,天已黄昏,太阳已经隐入天边不见了。 一抹鲜艳的霞光,照得大地上的一切都好像镀了一层黄金。 耿纪见众人准备好了,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着。 杂役们逃过了一劫,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急忙赶着马车往外走。 其中一个小吏把耿纪的马也牵了过来,跟在车队的后面。 耿纪回身把屋里的杂役揪出来,远远地跟在车队的后边,一边骂一边走。 刘协的身影在门口闪了一下,紧接着,房门被狠狠地摔了一下,然后从里面闩上了。 那个杂役垂头丧气的跟在耿纪身边,布帽低垂着,挡住了半边脸。 他任凭耿纪打骂,始终一声不吭,只顾低头走路。 前面的一众杂役也都心里发虚,竟无一人敢回头看! 眼看快到宫门口了,前面的马车减了减速,让耿纪追上了队伍。 这时,刘全从对面走过来,见了耿纪,远远地打了声招呼:“耿大人,陛下已经消了气了吧?” 耿纪朝宋贵人的宫室那边指了指:“好些了,不过公公还需再劝慰一番才是啊。” 刘全道:“那老奴是应该过去看看。” 说话间,他便与耿纪擦肩而过。 先说刘全。 等他到了宋贵人那里,见房门已经掩了,里面隐约有些光亮,似乎是点上蜡烛了。 他站在院子里喊:“陛下,老奴将耿大人送出宫了。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数秒后,宋贵人隔着窗户喊到:“陛下乏了,已经睡下了,刘公公也去歇息吧。如果陛下有事找你,我着宫娥去唤你来。” 刘全听罢,微微愣怔了一下,旋即说道:“那老奴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下面说回耿纪。 一行人来到了皇宫门口,只见几个卫兵正无精打采地站着。 这个时间,正是皇宫守卫们换防的时间。 等下一班的人吃过了饭,就会过来接班。 而正在当班的人,早就饿得软手软脚,两眼发昏了。 他们见耿纪一行人出来了,慵懒地走上前查验。 他们只是粗略看了一眼马车上的东西,又清点了一下人数,便移开路障,放他们出去了。 到了大街上,车队一转,朝少府的衙门走去。 耿纪仍跟在车队的最后面,朝前面领头的小吏大声呼喊,让他把车和人都先带回去安置。 下班回家的感觉总是非常美好,他们遂加快了脚步,队形慢慢地也散了。 耿纪见前面的人去得远了,打了个响哨,前面牵马便转身走了过来。 耿纪竟好像不认识他一样,连看都不看,转身走了。 牵马人走过最后的这个杂役身边,没有停留,径直朝旁边的一条巷子里走去。 那杂役也默不作声,跟了过去。 原来,那巷子口的大树下,还有一人一马,等在那里。 见这两个人过来了,他也不说话,只是抱了一下拳,转身就去解马的缰绳。 牵马人转过身来,对那杂役说:“快上马!” 说完,他竟弓下身子,要用自己的身子当上马石。 那杂役抬起头,扶了扶遮住额头的帽子。 在霞光下,他那俊俏的脸竟似会发光一般,洋溢着迷人的神采。 他哪是什么杂役,他竟然是当朝天子,刘协刘伯和! 第50章 吉家兄弟 上回书说到:刘协扮作杂役,成功混出了皇宫。 那么,原来的杂役上哪里去了呢? 那个打碎花盆的杂役,实际上是郑安扮的。 砸碎花盆,这本来就是刘协和耿纪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为的是掩人耳目,瞒天过海。 郑安和刘协的身高、体型都差不多,又有过人的胆识和超凡的武艺,所以耿纪安排他来执行这个任务。 刚才,郑安是故意打碎了花盆,还故意让花盆蹭到了宋贵人。 然后,宋贵人就夸张地喊疼。这也算是个行动的信号,跟孙鼠辈的摔杯为号差不多。 等到刘协进了屋,他们再赶走别人,在骂声的掩护下,让刘协和郑安快速互换了衣服。 然后,扮作杂役的刘协跟着耿纪的车队,混出皇宫; 而郑安则留在皇宫里,掩人耳目,给刘协的出逃争取时间。 为了提高成功率,他们刻意选择了傍晚这个时间点,因为傍晚时光线暗弱,卫尉士兵们又比较懈怠。 ———— 单说这刘协,顺利出了宫,便遇到了耿纪安排的第一拨接应者。 小巷口,来接应的那人朝刘协微施一礼,轻轻说了句:“陛下,你跟紧我便是。” 说完,他就翻身上马,鞭子一甩,一人一马便冲出了巷子。 刘协也不多说废话,踩着牵马人的后背上了马。 牵马人站起来,对刘协轻声说道:“陛下快走,天黑之前城门要关的。” 说完,他便朝马的性感后臀上拍了一掌,那匹马脖颈高扬,嘶鸣了一声,便驮着刘协飞驰而去。 两匹马一前一后,直奔许都南门而来。 此时,天已经越来越昏暗了。 而许都的南门处,正经历着一天里最后的一段喧闹时光。 许多从乡下来的小贩,正挑的挑、扛的扛,乱纷纷地往城外走。 而守城门的士兵正在高声呵斥着来往的行人,催促他们赶快出城。 两人混在人群中间,全然不顾尊老爱幼的美德,也不知道碰了哪个老大爷、蹭了哪家的小姑娘,风风火火地趟过了城门。 过了吊桥,他们趁着微弱的霞光,猛催跨下马,沿官道向南急奔。 刚走出没几步,忽然右手边胖东来时代广场的一棵大树下,窜出来一人一马,在他们身后紧紧追来。 当然了,在那个时代,东来哥的这家店还在筹备中,没有建好呢!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农田。 刘协见有人追着他们跑,吓了一跳,急忙呼唤前面的接应者:“壮士,壮士。” 那人勒了一下马缰,速度慢了下来,待刘协走近了,对他轻声说道:“员外莫怕,此人是来接应你我的。” 他怎么称刘协为“员外”?那不是怕走漏风声嘛! 刘协这才放下心来。 西边的霞光越来越暗,很快就彻底消失了。 不过,霞光消失的同时,东边的一轮满月也升上了树梢。 那个年代里,空气格外的通透,因为那时完全没有工业污染,许昌的月亮和拉萨的月亮是一样明亮。 仅仅是这满月的月光,就将他们脚下的路照得清清楚楚。 三人催动马匹,一刻也不敢停歇,直奔许都的东南方而去。 这对刘协来说,是一次前所未有的经历。 他与两个完全陌生的人在一起,在无尽的夜里一路狂奔。 他既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时间到了几点钟,他只是茫然的沿着一条黑暗中无限延伸的路,前进,前进…… 他有一种灵魂出鞘的感觉,心里充满了无助、惶恐、忧伤,甚至还有一点点的兴奋。 一直到了月上中天,估摸已经是子时了,三人三马已经跑了足有100多里地。 这时,他们都非常累了,胯下的马也开始抗拒主人的指令了。 他们这才慢了下来,继续沿着大路朝南缓慢前进。 刘协这才顾得上和同行的两个人说了些话。 原来,小巷子里接应他的那个人,唤作耿龙,是耿纪府里的一个家丁。 他本姓李,是个军人遗孤。 耿纪看他可怜,就把他养在府中,并改名为耿龙。 他在耿府里,平时就算作一个仆人,闲暇时则跟着耿纪练一些武艺。 不过耿纪待他非常厚道,衣食都不曾缺过分毫,在他面前也从不颐指气使。 而胖东来那里接应的人,唤作吉邈,是耿纪府里家丁的一个头目,武艺不错,还略通一点兵法。 三人又走了没多远,来到了一条小河边,河对岸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座城池。 城虽不大,但城墙高耸,俨然是一座坚城。 吉邈告诉他,这座城池就是当年光武帝八千破百万,召唤陨石击败王莽大军的地方——昆阳。 昆阳,就是现在的平顶山叶县。 当然,那个时候的昆阳城,和现在的叶县县城并不重合,而是位于叶县城南20里的叶邑镇。 刘协听到了刘秀的名字,心情不禁有些激动。 刘秀不仅是他现在这具身体的祖先,同时,也是他穿越前的家族宗谱上、开篇第一页上的名字。 当年,祖宗就是在这座城池下一战成名的,这岂能不勾起他的一些豪迈之情? 不过,现在他们想进城已经不可能了,城门早就关了。 吉邈充当向导,带着刘协走过了一座小桥,绕城而过,来到了城南几里外的一个小村庄。 村头有个废弃的驿站,吉邈过去推开大门,请刘协进去歇息。 这时,驿站正房里亮起了灯光,然后走出来一人,见了吉邈,便叫了声“兄长”。 原来,此人正是吉邈的弟弟吉穆。 而这个驿站,也是耿纪提前安排的一个接应点。 吉穆接过三人的马匹,拴在院子里的榆树上,又给马抱来了一些草料。 吉邈则引着刘协和耿龙进到屋里,里面的桌子上放着早已准备好的饭食。 三人都没有吃晚饭,又加上奔波了一夜,早就饿坏了,便不等吉穆相让,便都拿起了馒头,就着菜肴大快朵颐起来。 对刘协来说,这是他穿越过来后吃得最难吃的食物,但又是他吃得最香的一次。 三人风卷残云一般,将桌上的饭菜一扫而空。 刘协又喝了几口水,这才觉得自己的三魂六魄追了上来。 吃喝完毕,三人也都困得眼皮直往下掉。 他们也顾不上谈论今天的桩桩件件了,各自找铺盖睡觉。 这驿站里只有一张小床,他们请刘协睡了,而吉家兄弟和耿龙则打了地铺。 四人很快做梦娶媳妇去了,只待东方发白,再登前程。 ———— 刘协这边,先按下不表。 单说刘协走后,宋都和郑安这对孤男寡女,独处一室,那是相当的尴尬。 宋都既怕又羞,早早就去睡了。 她不敢在郑安面前袒露身体,所以衣服都没脱,就干躺在床上,又睡不着,一整夜大气都没敢出。 而郑安也很不自在,和宋都也没什么话可说,独自一人跑到另一边的耳房里打地铺。 这一夜,宋都心事重重,郑安也忐忑不安,都没睡好。 次日凌晨,外面还一片漆黑,郑安还在酣睡时,不料宋都来到房间门口,轻声地唤他: “郑义士,妾请你到床上睡!” 第51章 你说的船呢? 黎明时分,宋都叫醒了正在酣睡的郑安。 郑安一骨碌爬起来,借着长明灯的一点微光,看到了宋都那娇俏可爱、又带着几分忧郁的脸。 “郑义士,天快亮了。你去床上睡吧。” 郑安也不谦让,爬起身来,趁着一点微光,摸索着走到另一边的耳房里,解了外套,爬到床榻上睡觉。 宋都将郑安身下的席子卷了,扔在墙角。 然后,她连着打了两个哈欠,转身坐在了正厅的坐床上,用手撑着脸打盹。 那位问了:他们这是搞什么飞机呢? 其实很简单:再过一会儿天亮了,就会有太监、宫女过来问安。 要是被他们发现昨天晚上“皇帝”打了地铺,那不就穿帮了吗? 又过了半个时辰,窗外慢慢的亮起来了。 宋都和郑安的睡意都早已消散了,二人各整衣袍,又趁着宫里的仆役们还没有过来,宋都羞怯怯的帮助郑安梳了个和刘协一样的发髻。 当宋都那细嫩光滑的手指触到郑安的头皮时,杀人都不会紧张的郑安,竟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的狂跳。 宋都身上的那股淡淡的香味,仿佛神奇的麻醉药,让郑安坐得端端正正的,一动也不敢动。 男女授受不亲,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帮郑安梳好了头,宋都依然去坐床上打盹,而郑安则回到榻上装睡。 很快,宋都的院子里开始有了一些响动。宋都知道,她的两个贴身宫女已经起床了。 宋都打开房门,对其中一个宫女说:“今天早上,陛下的身体有些不适。你去通知御膳房做一碗姜汤,再做些糕点送来。” 宫女领命而去。 少顷,御膳房送来了姜汤和糕点。宋都自己留了一点,剩余的都给了郑安。 郑安一会还要“干活”,于是狼吞虎咽,先混了个肚子饱。 又过了一会,刘全过来给皇帝请安。 宋都故意等他上了台阶,才出门迎住,对他说道: “刘公公,陛下许是昨夜着凉了,早上觉得体热盗汗,还怕寒,烦劳刘公公去招御医来为陛下诊治一番。” 刘全探头往里面望了一下,果然看见“刘协”脸朝里面躺在床上。 马上要到盛夏的天气,那“刘协”不仅穿着衣服,身上还盖了一条毯子。 刘全见状,便信以为真,对宋都说:“陛下有恙,不可耽搁,老奴这就差人去请吉太医过来。” 说完,刘全扭着胯,登起小碎步出去了。 除了他是曹操的眼线,其实这刘全也是蛮勤谨的。 ———— 书表两端,刘全去找太医,按下不表,单说流落宫外的刘协。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吉穆便叫醒了刘协。 因为昨晚太累了,刘协睡得十分深沉。 被叫醒之后,他表情痛苦,连连地打哈欠。 吉穆急忙道歉:“陛下,恕臣无礼。只是今日情况紧急,赶路要紧,不得不惊了陛下的好梦。” 刘协双手抱住脸,使劲搓了搓,然后坐了起来。 吉邈和耿龙也被惊醒了,各自起了身,开始穿衣服。 吉穆见人都醒了,自己出去给大家做饭。 不一会,吉穆便端着做好的饭菜进来了。 那吉穆笨手笨脚的,做出来的饭自然是粗糙而原生态的。 这一次,刘协只凑合着吃了一点。不光是因为饭菜的味道不好,这大早上的,他也真的没什么胃口。 吃过饭后,东方的太阳才刚刚露出了地面。满打满算,刘协顶多睡了四个小时。 这时,耿龙向刘协告辞。 他要回许都向耿纪复命,接下来的路程,将由吉氏兄弟陪同刘协。 刘协拉着耿龙的手,对他的救护之恩是再三感谢。 耿龙受宠若惊,他从没想到高高在上的皇帝,竟然会对他这个白衣之身这么客气。 他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跟刘协一再表达忠心,说出了许多大时代儿女才能说出来的话,然后他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他哪里知道,这对刘协来说完全不算什么。 当年刚开始送外卖的时候,他那耿直火爆的脾气,可没少给他惹麻烦。 后来,差评吃得多了,他也不得不低下了头,学着说好听的。 到后来,他几乎天天都低声下气地跟人说好听的,生怕别人一不高兴就给他一个差评。 如今,他成了一个落难天子,正是需要收买人心的时候,所以他哪还敢摆天子的架子? 不仅对耿龙,他对吉氏兄弟也是兄弟相称,客气得不得了。 耿龙走后,刘协和吉氏兄弟便开始收拾物品,准备出发。 吉穆给大家准备的物资还挺全。他给每人还准备了一个水壶,一顶斗笠,以及一些充作干粮的大饼。 待准备停当,三人从容上马,向着宛城的方向进发。 马匹也是吉穆提前准备的。 他们昨天骑的马,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不适合长途跋涉。 当然,耿龙骑的还是昨天他自己骑的,那是他自己的马。 不过耿龙并不急着赶路,所以他慢慢走也没关系。 吉氏兄弟与刘协出了驿站,竟直接把昨天的两匹马丢到了院子里。 刘协问吉穆:“两匹马也值不少银两,这就不要了?” 吉穆答道:“员外莫忧。耿大人在宛城那边安排的接应人员,待任务完成,自会回来处置的。” 刘协这才放心,在吉氏兄弟的护卫下,启程南下。 这一次,他们就松弛多了,不再急着赶路。遇到草密的地方,他们还会停下来,让马啃上几口。 他们不怕有人追杀吗? 其实,这个时候许都那边的另一幕大戏,还没开锣呢! 除了少数几个当事人,根本没有人知道皇帝已经不在皇宫里了。 昨天的一路狂奔,已经确保了他们的安全了。 即使现在夏侯恪派轻骑兵来追,也已经追不上了。更何况,他们还不一定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呢! 午后约两三点的时候,他们走到了博望坡。 吉邈面露喜色,对刘协说:“陛下,我等再往前走不远,就到了白河岸边,那里有人接应。 我们便可以弃马登船,顺白河而下,直达新野。” 刘协问吉邈:“我等为何不从陆路前往新野?” 吉邈道:“陛下有所不知。走陆路的话,快到刘表的地界时,有曹军设的哨卡拦路盘查来往客商,恐生意外。 而走水路,可顺流而下,不仅快,而且无人盘查。” 刘协心里高兴,不禁猛催胯下马,向西而去。 果然,走了没多远,前面出现一条大河,拦住了去路。 此时,正值汛期,白河河面一片汪洋。 刘协登上河岸观瞧,顿时大惊失色! 烟波浩渺的白河河面,竟没有一只船的影子! 第52章 葛荣的困惑 许都城里。 约摸是早上九点钟的时候,吉平骑着马缓缓地来到了皇宫门口。 在他的身后,还有一辆马车紧紧跟着。 卫尉的一个伍长走过来,朝马车上瞥了一眼,只见马车上放置了许多药材,以及研钵、戥子、沙锅等物品,装得是满满当当。 这个伍长觉得很奇怪,就问吉平:“吉太医,你往日进宫,都是只带一个小药箱子,今日却为何搬了一个药铺过来?这么多药,那皇帝吃到后年也吃不完吧?” 吉平下了马,对伍长解释道: “壮士有所不知,今日陛下召见,只说是患了急病。 我还未曾诊治,尚不知陛下得的是什么病症。因此,在下只有带齐药材和器具,以便随机应变。 否则,恐耽误了陛下的病症,生出罪愆。” 这伍长听吉平这样说了,觉得也合乎情理,便令人移去路障,放他们进宫。 ———— 与此同时,太仆寺卿葛荣刚在衙门里坐定,便有御用车夫赵通前来奏事。 大家可别小看了这赵通,他可是亲自给皇帝驾车的人,堪称天下第一司机。 他在太仆寺里,也算是葛荣手下的得力干将之一,地位举足轻重。 他见了葛荣,禀报道:“大人,你还没来时,宫中送来了陛下的口谕:陛下生了急病,可能要用一辆车子,以便前往城外拜访名医。要大人提前准备。” 葛荣道:“这倒奇怪了,许都的名医,何人竟能比太医的医术还高明?陛下为何不用太医,反而要拜访民间名医?” 赵通道:“这个小人不知,我这里有宫中送来的令牌。” 葛荣接过去看了看,又还给了赵通,说道:“当初大将军有令,皇帝出宫,必须征得夏侯恪将军的准许。今日纵然有陛下的令牌,我也须将此事通报给夏侯恪将军,由他定夺。” 赵通道: “大人误会了。 小人听闻陛下已经召吉太医进宫了,如果见效,陛下便不用车了。 所以,陛下只是说有可能用车,也可能不用。 陛下的意思是让大人先备下车辆,若确实要用时,大人可再通报夏侯将军,如此可不误事。” 葛荣道:“哦,如此说,那本大人就明白了。那就由你去准备一辆车吧,准备好后,停在大门外等候着。” 说完,葛荣写了一张文书,交给了赵通。 赵通领了文书,转身出了大堂,去往厩里牵马。 皇帝的马车,最豪华的那一辆,需要六匹马拉动,这就是所谓的“天子驾六”。 不过,那是重要场合才会使用的马车。 平日里,皇帝乘坐小一点的马车就行。 当然,皇帝最次的马车,那也比一般人家的豪华大气,最少也得两匹马拉动。 赵通先选了一匹白马,又去一个单独的马圈里,牵出了一匹汗血宝马! 太仆寺里哪来的这一匹汗血宝马? 当然就是刘协在端午诗会上赢回来的那一匹。 得了马之后,刘协便把它交给了耿纪处置。 不过耿纪也只是登记了一下,转手又交给了葛荣。葛荣是专管车马的,给他才是正理。 这汗血马速度快,耐力好,但蛮力一般,不适合拉车。 不能拉车,又没有地方骑马兜风,所以这匹马从来没有出过力,一直拴在厩里糟蹋粮食。 赵通选好了马,又去库房里,凭着葛荣的文书提了一辆轻便的马车。 他把两匹马套上,亲自驾驶着,出了太仆寺。 刚开始,这两匹马配合相当得不协调,因为汗血马高大修长,另一匹马则矮短粗壮。 两匹马的步调总是不一致,即使是皇家御手,赵通也是勉强把马车赶了出去。 在大街上调教了一会,两匹马才找到了些许默契,赵通渐渐能控制住了。 出了太仆寺之后,赵通竟没有遵从葛荣的指令,而是赶着马车,一直来到了皇宫附近,停在一棵大树下休息。 ———— 一墙之隔,刘全带着吉平来到了宋都的院子里。 宋都走出来迎接,双方各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吉平便说:“下官为陛下诊病,需要清静,请贵人出去等候。” 宋都心里明白接下来将有事发生,慌忙点头应允。 吉平见宋都的两个侍女正站在厢房的屋檐下,便招手把她们叫了过来,对她们吩咐道: “贵人身体不便,你们扶她去厢房里休息。我为陛下诊病时,不可打扰,若无召唤,你们不要出来。” 侍女们便搀扶着宋都到厢房里去了。 吉平见宋都走了,转头对刘全说:“刘公公,请您通报。” 刘全便先一步进了屋,朝榻上的刘协禀报:“陛下,吉太医来了。” 假刘协依然脸朝里躺着,一动不动。 “陛下?”刘全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声,“刘协”依然不动。 刘全不明所以,他猜想刘协是睡着了,于是走到榻边,伸手轻按了一下“刘协”的肩头。 只见榻上那人缓缓地侧过头来,一双三角眼闪着锥子一般的寒光,看向刘全。 刘全大惊失色,浑身一颤,说话便不利索了:“你……你……你是何人?” 话音未落,身后的吉平突然把一根绳子套在了刘全的脖子上,用力一勒,刘全顿时两眼上翻,出不了声了。 榻上的郑安也不答话,从身下摸出一把剔骨刀,一跃而起,一手揪住刘全的头发,一手用刀割开了他的喉咙。 刘全很快就瘫软在地,而惊恐的双眼却始终圆睁着。 看刘全不会动了,吉平和郑安轻轻地把他的尸体放在地上。 两人早有默契,杀人过程中竟然没有一字交流。 郑安在刘全的胸口蹭了蹭刀上的血迹,然后从榻上摸出刀鞘,把刀挂在腰间。 他又找出刘协的龙袍和金冠,开始穿戴。 另一边,吉平丢了绳子,拉开门走出去,站在台阶上招唤自己的车夫。 那人还不知道屋里刚刚死了人,乐呵呵地跑了过来。 吉平道:“我已经给陛下看过了,待我收拾一下,我们便可回府。你先到皇宫门口,和兵士们说一声,让他们先把路障移开。” 车夫不知有诈,转身走了。 吉平目送车夫出了院子,轻手轻脚地走下堂来,把马车的服马解了。 他带一辆马车进宫,其实就是为了多带这一匹马来。 他连同自己的马也牵到屋檐下,朝屋内击掌两下。 郑安身穿华彩的龙袍,头戴皇帝冠冕,迅速从屋里走出,纵身一跃,跳上了马背。 吉平此时也上了马,两人更无一言,各自催马,朝外面奔去。 眨眼间,二人就来到了皇宫门口,而车夫还在跟士兵们说话。 吉平冲在前面,远远地朝士兵们拱了拱手。 士兵们以为他要说话,都笑脸相迎,不料到了跟前,吉平竟然没有减速,径直从他们眼前冲了出去。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有一人一马,如闪电一般,也冲了出去! 第53章 夏侯恪终于来了 郑安与吉平,双双策马冲出了皇宫。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在场的众人惊的是目瞪口呆! 眼看着郑安跟吉平都跑得没影了,伍长还仿佛在梦游,还傻乎乎地问手下的士兵:“刚才出去的,是吉太医吗?” 四个当值的士兵,两个说是,两个说没看清。 伍长又问:“那另外一人是谁呢?” 四人都一起摇头,说没看清。 不过说实话,就算看清了,他们也不一定认识皇帝。 你别看这些人天天蹲在皇宫的门口,没事就“汪汪”叫两声,其实他们也没见过皇帝。 因为皇帝出不了皇宫,卫兵们也进不去皇宫,虽然近在咫尺,但交集为零。 这时,车夫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对伍长说道:“军爷,前面的肯定是吉太医,后面的那人身穿龙袍,头戴皇冠。” 伍长问道:“你是说那人是当今皇帝吗?” 车夫道:“不知道,反正不是太监。” “你不是刚从皇宫里出来吗?” “我也没见到皇帝呀,我只是把车替吉太医赶进去,我连宫殿的门都没进去。” 伍长如梦初醒,朝四个小卒厉声喊道:“你们别傻站着了,赶快去追。” “诺!”士兵们手里提着长戟,撒丫子就追。 士兵们刚跑出二十步,到了街的中心,就又跑回来了。 为什么?因为那两个人已经跑没影了。 这不就是笑话吗?四个士兵头顶着铁盔,身穿锁子甲,手里还拿了一把一丈多长的长戟,一套装备几十斤重,还凭两条肉腿去追两匹快马,哪里能追得上? 一个机灵的士兵跑回来,对伍长说:“大哥,我们没有马,怎么可能追得上呢?你还是赶紧报告都尉,调骑兵去追吧。” 伍长知道自己惹了大祸,额上的冷汗涔涔直冒。 他稳了稳心神,然后令两个士兵坚守岗位,另两个士兵,一个回卫尉府报告,一个前往城防营找夏侯恪。 这个卫尉呢,名义上跟城防营互不统属,甚至主官的官职更高,不过目前的卫尉是个虚职,其手下的士兵还是受夏侯克节制的。 两个士兵派出去后,这个伍长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此刻,他已经感受到了太奶的召唤。 马车夫看着七窍冒烟的伍长,也有些茫然,便说道:“几位军爷,你们先忙,我进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伍长忽然眼前一亮,对剩下的两个士兵说:“虽然吉平闯关走了,但是他的同伙还在,你们快去把它拿了。” 两个士兵立刻大声吼叫的冲上去,把车夫按倒在地,然后找来了绳子,左一道,右一道,把他捆成了阳澄湖大闸蟹。 车夫大声喊冤,在地上不断的挣扎。 伍长把眼一瞪,骂道:“大胆奸贼,你与吉平合谋闯宫,事实确凿,还敢喊冤?” 他赶上去,一把踏住车夫的后腰,伸手把车夫的亵衣扯下一块,塞到了他的嘴里。 这伍长这么变态吗?怎么去扯大老爷们的亵衣? 这不怪他,因为外衣太结实,不好扯。亵衣是稀布做的,加上常年被有色有味的物质沁润,一撕就烂。 堵好了车夫的嘴,伍长嗅了嗅手指,还是能闻到一股子酱豆的味。 ———— 皇宫门口乱糟糟的,暂且按下不提。 单说郑安和吉平。 他们出了皇宫,策马朝许都的东门跑去。 郑安一边猛催战马,一边把身上的龙袍脱了,露出里面的白色短衣。 他还伸手把皇冠摘了,发簪取了,都包在龙袍里,团成一个球。 穿着龙袍、戴着皇冠出皇宫,那是故意让别人错认他为皇帝;现在要逃命了,那就不能再穿龙袍、戴皇冠了。 刚跑出没多远,转过皇宫的墙角,只见前面大柳树下停着一辆马车,错金饰玉的,十分的华彩。 车夫见两人奔过来了,急忙起身招手。 此人是谁?正是太仆寺的赵通! 那么这个赵通是怎么回事呢? 其实,他早就被耿纪收为心腹了,属于耿纪安插在太仆寺的眼线。 如今,耿纪安排他执行了这个支线任务,一是为了掩护刘协顺利出逃,一是为了把祸水引到葛荣身上。 郑安见了赵通,也不答话,就在飞奔的马上,把手里的龙袍掷了过去。 赵通探身接住,回身塞到马车车厢里,然后跃上马车,驱赶着马车朝许都北门而去。 他怎么去北门?没错啊,吉平他们去了东门,他就要去北门,好让追兵弄不清楚皇帝从哪里出了城——当然,甚至这个皇帝也是假的。 真刘协已经逃走了一夜加小半天了,应该已经安全了;他们演的这场戏,就是帮助宋都、吉平、耿纪等参与者脱身或脱罪的。 两匹马的配合稍好了一些,但依然跑得歪歪扭扭的。 到了北门,守门士兵见来的马车有蹊跷,便欲上前询问。 赵通在车上大喊:“快让开,马惊了。” 士兵心里害怕,往后一闪,给赵通让开了道路。 赵通就这样赶着马车,呼啸而过。 士兵们还真以为马惊了,都探着头在后面看,一个个对赵通投以怜悯的目光。 其实,这几个士兵也都是认识赵通的,所以他们也没想着仔细盘问。 他们哪里知道,赵通今天是来办大买卖的? 赵通驾着车,出城走了四五里地,四面看了看,见周围没什么人,于是勒住马头,把两匹马都解了。 然后,他在白马的屁股上狠命地抽了一鞭。那白马吃疼,暴嘶一声,沿着北方的官道狂奔起来。 他回身把马车推进路边的沟里,然后自己翻身跳上汗血马,向西奔去。 接下来,他要南下荆州,去找刘协汇合。 ———— 说回吉平和郑安,两人一前一后,直奔许都东门而去。 上午这会,城门口来往的行人并不多,两人打马而过,未遇到任何阻拦。 出城后,他们一口气向东奔出了几十里地。 前面眼看快到鄢陵了,他们将马头一拨,改道南下,准备去荆州投奔刘协。 那位问了:他们逃出来,后边怎么没有追兵呢? 因为,许都那边吵吵闹闹,现在还没吵明白呢! 伍长派人去送信,大概五六分钟后,有了一些卫尉士兵前来支援。 不过这些人也都是没有战马,他们能支援什么?不过是站着议论罢了。 再往后,开始有一些校尉级别的军官到来。 等他们问明了情况,知道事态严重,然后又派人找夏侯恪商议。 前前后后闹腾了足足有半个小时,众人忽听銮铃声响,夏侯恪带了四五个亲信,姗姗来迟! 第54章 捉拿葛荣 夏侯恪听闻皇宫里发生了异变,急忙舍了刚纳的小妾,前往皇宫门口查看。 他向伍长等人问明了情况,只觉得脑袋嗡了一声,差点栽倒在地。 他心说:坏了,坏了!这一回,我的屁股恐怕要开花喽! 跟着吉平跑了的人身穿龙袍、头戴皇冠,那不就是当今皇帝吗? 曹操赏了他高官厚禄,给他的主要任务,就是看紧许都里的这位小皇帝,不能让他饿着,不能让他死了,不能让他作妖,更不能让他跑了。 要是真的皇帝跑了,曹操怎么会饶得了他? 懵逼了片刻之后,夏侯恪恢复了理智。 他到底是个将军,那是真见过世面的! 他马上作出如下安排: 令卫尉加派20名士兵,守住皇宫门口,以防发生进一步的变故。 好嘛!平常看门的,就四个卫兵,现在直接加派了五倍,可以从大门的一边并排着站到另一边,中间不带一点缝隙的。 然后,他又派出几个得力的手下,立刻骑快马前往许都的四个城门,通知门监将城门关闭,禁止所有人出城。 其实,吉平他们早就出城了,这夏侯恪当然也明白。 但他能怎么办?他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万一吉平他们没出城呢? 然后,他让卫尉的一个都尉亲自带队,前往太医院缉拿所有带气的活物,然后交由廷尉审讯。 而当值的四个士兵,包括伍长和车夫,他也命人收监,一起送往诏狱待审。 约有10分钟后,派往四个城门的士兵陆续返回复命。 派往东门的士兵报告说:守城士兵在将近一个时辰之前,看到有两人两马,来不及盘问,便飞奔出了城。 夏侯恪心里暗叫:“大事不好。” 他命令最得力的副将立刻赶回城防营,调集500名骑兵,出许都东门追赶。 这个副将刚走,去北城门的士兵也回来了。 他告诉夏侯恪:据守城士兵禀报,将近一个时辰前,太仆寺的赵通驾驶一辆御用马车,闯出了北门,不知去向。 夏侯恪一听,糊涂了:难道,皇帝是从北门出的城? 他立刻命令另一个副将:“你马上赶回城防营,调集五百名骑兵出北门追赶。见到御车,就连车带人抓回来。” “诺!”副将领命,转身走了两步,又回来了:“将军,城防营总共就500名骑兵,你刚才都派出去了呀!” 夏侯恪急得额头直冒火星子:“你个笨蛋,回城防营去,500名士兵,你跟他一人一半,两个二百五,不就行了!” 各位,这几百名骑兵,召集人员需要时间,准备战马需要时间,准备刀枪弓箭,也需要时间,没有半个时辰以上,怎么可能准备得好? 等他们追出去,吉平他们出城得有两个时辰了吧? 夏侯恪也是明知没有希望了,但他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 这事,其实也怪他自己。 曹操让他在这看着皇帝,他成天想的是怎么防止兵变,防止天子和大臣们勾结,防着有人刺杀天子,防止别的野心家抢走天子,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天子会自己溜出来跑掉。 5000年历史上,这种事只发生过一次,就是北魏皇帝元修,为了脱离权臣高欢的掌控,逃出邺城,前去关中投奔了宇文泰。 这件事情,造成了北魏分裂成东魏和西魏两个政权。 刘协能想到南奔荆楚的这个办法,部分原因就是他熟知这段历史,从中受到了启发。 但夏侯恪可没有这样的历史经验,所以他没有任何预案来应对这件事,造成他一步慢,步步慢。 两路追兵都派出去后,城防营的另一个副将,带着千余名步兵到来了。 夏侯恪当即下令:留下少数兵士听自己的调遣,剩余的人,立即在许都城内展开搜捕,务必要把吉平捉拿归案。 他怎么下令抓吉平,而不是抓刘协呢? 笑话,刘协是皇帝,他能让士兵全城搜捕皇帝吗? 所以,他只能公开说是抓吉平,只不过万一遇到皇帝的话,也一并“请”回来。 这千余名士兵就分成了若干队,分别前往许都的各个区域搜捕。 然后,夏侯恪带着百十号人,闯进皇宫。 他得看看皇宫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然,他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幻想:万一逃出去的那个不是皇帝呢?万一真皇帝还在皇宫里呢? 他随便捉了一个小太监,由他领着,直奔宋都的寝宫而来。 好家伙,此时的皇宫里也够热闹的,差不多所有人都聚集到宋都的这个院子里来了。 夏侯恪也管不了许多礼仪了,分开人群,径直闯了进去,一把薅住一个宫女的领子,大声喝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宫女战战兢兢的说:“杀人了,刘公公死在里面了。” 夏侯克丢了小宫女,大踏步走进屋里查看,果然看见了刘全倒在血泊里的尸体。 他又走出来,发现宋都正一脸泪痕,躲在厢房的墙角下瑟瑟发抖。 他清了清嗓子走过去,朝宋都拱了拱手:“宋贵人,在下是许都守备夏侯恪。敢问刘全公公是怎么死的?陛下去哪里了?” 宋都一脸惊恐的看着他,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宫女替她答道: “早上皇帝陛下说身体不适,让娘娘召吉太医进宫来看病。吉太医来了以后,说要保持肃静,便将我们娘娘和我们都赶到厢房里等着。 过了一会儿,不知为何,吉太医和皇帝都骑上马走了,一句话也没留。 我们又等了一会,还不见动静,到屋里一看,就发现刘全公公死了。” 夏侯恪令人在屋里屋外又搜索了一遍,除了被遗弃在院子门口的马车,什么也没发现。 他不肯死心,命令士兵们分散到皇宫的各个角落里去,挖地三尺,也要把皇帝找出来。 皇宫不大,很快这些士兵都陆陆续续的回来了。结果当然并不意外,他们连刘协的一根毛都没有搜到。 夏侯恪心里叫苦,情绪越来越急躁。 但没办法,生活还得继续。 他先派人去廷尉召仵作来给刘全验尸,然后从太监里面选了一个年龄大的,让他负责善后事宜,并命令宫娥们将宋都迁到皇后的宫里居住,又叮嘱她们好好照顾宋贵人。 然后,他收拢部队出了皇宫。 这时,他派往北城门的副将回来了。 副将告诉夏侯恪:他们刚出城五里地,便在路边的沟里找到了被遗弃的马车,车夫和马匹则都不见了。 经过搜索,他们在马车里找到了皇帝的龙袍、皇冠等物,此外还有葛荣的一份手令。 夏侯恪拿过来一看,内容是皇帝要用马车,让赵通去调车、调马的。 夏侯恪勃然大怒,立即命人前往太仆寺,捉拿葛荣! 第55章 二东家,怎么是你? 夏侯恪听说太仆寺参与了此次阴谋,于是怒发冲冠,令人前往太仆寺拘捕葛荣。 不大一会,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葛荣被押到了夏侯恪面前。 看起来,葛荣并没有束手就擒。 夏侯恪质问葛荣:“老匹夫,为什么不经过我的批准,就擅自出动御用马车?” 葛荣则辩解道:皇帝发了令牌,赵通来找他,说是有可能用车,也可能不用车,如何如何。 他说的全是实话,但是这实话搁谁听起来,都会觉得是前言不搭后语,反正他是怎么也解释不清了。 另外,皇帝的令牌他也拿不出来,但是马车上的手令确实是他写的。 令牌哪去了呢?赵通只是给他看了一下,并没有交给他。 夏侯恪听葛荣支支吾吾的,半天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直气得两眼冒火,命人将葛荣的官袍扒下,关入诏狱待审。 然后,他又派人去太仆寺拘押葛荣的高级僚属、亲信等人。 ———— 为了处理天子出逃一事,夏侯恪午饭都没吃上,忙得是眼冒金星,急得是口干舌燥。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他派出去的两路追兵才陆续返回,向他复命。 其中,出东门追赶的那路人马,一直追出了百十里,直到扶沟县城,也没有看到吉平他们的身影。 其实,吉平和郑安没到鄢陵就改道南下了,他们一直往东追,那怎么可能追得到? 而派往北门的人马,在离城30余里的地方,发现了一匹脱缰的白马,并确认它就是马车上的服马之一。 但是,赵通本人和另一匹马,则始终不见综影。 这些人没有办法,只得将马匹和马车带回来交差。 夏侯恪和自己的狗头军师们把所有已知的情况综合了一下,得出了以下结论: 一、皇帝确实是已经逃出了许都。 二、太医令吉平和太仆寺卿葛荣就是协助皇帝逃走的主谋。 三、皇帝是从东门逃出了许都,赵通的马车则是一路疑兵。 他们之所以认定赵通是疑兵,是因为赵通只骑走了一匹马,由此可知车上应该没有乘客。 在下属的建议下,夏侯恪派出人马,连夜去抓捕葛荣和吉平的家属。 至于别的事,他也只能等第二天再说了。 ———— 在夏侯恪焦头烂额的同时,逃难天子刘协,已经走到了宛城以北,白河岸边。 他登上河堤一看,顿时傻眼了:原先说好的接应船只,此刻是踪影全无! 很快,吉氏兄弟也上了河堤,望着河面也是惊愕不已。 难道,接应人员出了什么意外? 三人正小声议论着,忽然他们脚下边儿的灌木丛发出一阵响动,紧接着从里面站起一人,朝他们喊了一声:“吉兄弟!” 也不知道他喊的是吉邈,还是吉穆。 吉邈定睛一看,顿时大喜:“孙盛兄弟,你怎么还有心情跟我们玩捉迷藏呢?” 原来,这人也是耿纪府里的死士之一,唤作孙盛。他就是耿纪安排在这里的接应者。 孙盛从构树丛里走出来,先对刘协躬身施礼,口称陛下,然后又和吉氏兄弟分别打了招呼。 吉邈也顾不上和他叙说闲话,开口便问:“孙盛兄弟,耿大人安排你在这里接应,不是应该备下船只,让我们登船南下吗?为何一片帆也看不见?” 孙盛道:“你有所不知。耿大人早就改了计划。” 刘协听了,有些心慌,于是问道:“这是早就定好的事,他为什么又改了?” 孙胜道:“陛下莫慌。原先安排的确实有船只,我已派去新野和刘备联络了。陛下由我等护持,从陆路前往。” 吉氏兄弟和刘协听了,面面相觑,俱是震惊不已。 吉邈眼睛瞪得溜圆:“孙盛兄弟,陆路上有人盘查,你不会不知道吧?为何现在又让我们走陆路?” 孙胜灿烂地一笑,故弄玄虚道:“放心吧,吉兄弟。耿大人早已安排妥当,如今,从陆路上去新野,比走水路安全十倍。” 吉邈将信将疑地问:“那么,这个陆路是怎么个走法?” 孙盛道:“列位尽管随我走吧,过了宛城,那边会有人接应我们的。” 说罢,他把食指握成一个圈儿,伸到嘴里,鼓起腮帮子,吹出了一声嘹亮的哨音。 刘协听到身后有响声,回头一看,只见一匹马从树荫下的草窝里站了起来,伴随着一阵鸾铃响动,跑到了孙胜身边。 刘协心想:这么神奇吗?我刚才只顾着找船,竟没有发现树下有这么大的一匹马! 孙盛抓住缰绳,翻身上马,然后对刘协说:“陛下,请随我来。” 说完,他用缰绳甩了一下马屁股,那马便沿着河堤奔跑起来。 刘协和吉氏兄弟互换了一下疑惑的眼神,也都各自上马,跟着孙盛向南进发。 一直走到太阳发红时,他们到达了宛城对岸。 又向前走了足有二十多里地,眼看天要黑了,孙盛向前一指:“陛下,到了。” 刘协向前观瞧,只见前面的河岸上,有人用马车、木栅围成了一个巨大的马圈,里面有几十匹马在来回奔逐。 马圈的门是用两辆马车和几根木桩组成,上面还插了两面红旗。 马圈的大门内,还排列着数十顶帐篷。 这与其说是一个马圈,倒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军营! 孙盛一催胯下马,丢下刘协他们,自己先跑进了马圈。 刘协和吉氏兄弟心下不安,遂放慢了速度。 刘协心里直打鼓:自己不会被耿纪坑了吧?或者,这个孙盛已经叛变,把自己出卖了? 心里想着,但胯下的马却没停,眼看着快到马圈门口了,里面呼啦啦出来一群人,个个都佩刀带剑的,直奔刘协三人而来。 三人大惊失色! 吉邈和吉穆立刻抽出佩刀,赶上前一步,把刘协挡在身后。 待那群人走近了,刘协这才看清,人群中间簇拥着一人,长得是面白嘴阔,剑眉星目,显得非常有精气神。 他身着丝绸长袍,挂金饰玉,走路时虎虎生风,气质与别人不同。 “耿纪?”刘协的脑子里顿时跳出一个名字,因为这人长得和耿纪有几分相似。 不过,这人明显比耿纪更年轻,并且比耿纪瘦。 这时,吉氏兄弟也看清了来人,急忙把佩刀归鞘,然后跳下马迎住来人: “二东家!怎么是你?” 第56章 飞报曹操 刘协来到一处营地,有一位富商模样的公子哥前来迎接。 吉氏兄弟见了,慌忙向他施礼,口称“二东家”。 原来,来的这人正是耿纪的同胞弟弟,耿纶。 他先对刘协施了一个大礼,然后自我介绍了一番,就将刘协三人接进了营地。 单说刘协,耿纶领着他来到了一顶最大的帐篷里,并说这就是他为刘协准备的住处。 刘协不解,便问耿纶:“你难道是想让朕今天晚上住在这里吗?前面已经快到新野了,我们为何不连夜赶路?” 耿纶道:“不急,今晚陛下只管安睡。这本来就是我兄长的计划。” 刘协是一脑袋黑人问号,忙问耿纶这是怎么回事。 耿纶就原原本本地给刘协解释了一遍。 原来,这确实是耿纪私自改了计划。 大约十来天前,他将府里训养的死士,大半都派了出来。 这批人足有300来个,俱是武艺不凡的精壮士卒,且忠诚可靠。 他将这些人乔装打扮后,分道南下,并约定在这个地方汇合。 他还把他的弟弟耿纶派了过来,当作主事人。 此外,与耿纶一起来的,还有一些耿家的妇孺、老弱。 这算是耿纪预先转移一部分家人,以防不测。 其中,主力部队扮作马商,分批南下,共携带了数十匹战马,以及一些车辆。 其余的人,有的扮作粮商,有的扮作铁器商……从而还偷运了一些钱粮、盔甲和兵器等辎重。 凭借这些人和物资,这300人可以分分钟变身为一支战力不俗的军队。 那耿纪派这些人来南阳,是要干什么呢? 这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训练的这死士,本来就是替刘协训练的。 而刘协要南奔荆州了,他觉得与其自己留着这些人,倒不如让他们追随刘协南下,从此算作刘协的亲兵,不再返回许都。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如果刘协单人匹马前去投奔刘表的话,必然被刘表轻视。 如今,有了这几百名护卫,那刘协的排场可就不一样了。 听罢了耿纶的解释,刘协倒还有点生气了,因为他觉得自己被耿纪耍了。 他就用埋怨的口气问耿纶:“既然你兄长早就在布局此事了,他为何从来没有跟朕说起过?” 耿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兄长因此事牵涉人员众多,变数太大,他不确定能否在陛下到来时准备好。 所以他一直没有告诉陛下。如果到今天还准备不好,他就让陛下按原计划,乘船前往新野。 幸好,这次行动没有出大的差错。” 刘协听了,暗暗感慨:还是我的耿爱卿想得周全啊! 他又问耿纶:“前面有曹军拦路盘查,我们这么多人,很难瞒得过去。是不是我们要等天黑透了,趁夜通过?” 耿纶道: “非也。我已查清,中原与荆州的交界处,只在大路上有人盘查,且只有不到20名士卒。 我们今晚只管安睡,明天一早我们拔寨启程,要大张旗鼓地去往新野。 他们要是放我们过去,还则罢了;他们不让,我们动起刀兵,顷刻间便可将他们杀光。” 听了耿纶的话,刘协心里不由得赞叹道:这耿纶不愧是耿纪的兄弟,看着虽然年轻,行事风格竟然如此果绝!当年的班超、傅介子,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他又不无担心地问:“杀了哨兵,你不怕宛城方面派来追兵吗?” 耿纶笑道:“只要我们把哨卡处的曹兵杀光,勿使走脱,谁去宛城报信?等宛城得到消息,只怕我们都进了新野城了。” 正在这时,有人走进帐篷,在耿纶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耿纶道:“陛下稍待,有一路兄弟前来会合了,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就起身出去了。 果然,过了一会,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待喧闹声慢慢止息了,耿纶又回来了。 刘协问:“这么晚了,还有人来汇合吗?” 耿纶道:“我们本来的计划,就是今晚来此地汇合。目前这个营盘里刚刚聚集了不到两百人,还有一百多人在赶来的路上。” 刘协道:“你们如此兴师动众的,不怕今晚就被宛城守军盯上吗?” 耿纶笑了笑: “陛下有所不知,我也是刚刚立下营盘,陛下便到了。 此刻天已经黑了,四下无人,宛城城门也已经关了。 纵然有人察觉异常,也报不到宛城太守那里。” 随后,耿纶为刘协送来了一些食物,又陪着刘协说了一会话,便请刘协就寝,告辞出去了。 刚才在马上时,刘协还不觉得累;在这帐篷里坐了一会,他才觉得浑身酸痛。 他大口吃喝了一通,就躺在席子上睡着了。 不过,他睡得并不安稳。 确实如耿纶所言,营地里隔一会就会传来一阵喧闹声,一直到了后半夜,才彻底安静了下来。 ———— 第二天早上,许都。 一大早,夏侯恪就将许都的全部守军都派了出去。 守军兵分两路,步兵地毯式地搜查许都城,并将前一天漏掉的公卿大臣的府邸也纳入了搜查范围。 骑兵则再次出许都的东门,搜索城东一百里范围内的各个交通要道。 夏侯恪非常清楚,这次搜索取得重大收获的可能性不大,但不管可能性有多小,他都得试一试。 与其自己因为找不到刘协而被曹操责罚,他宁愿让手下的所有士兵、乃至许都的百姓全都不得安宁。 同时,他还以尚书台的名义,派出若干信使,前往许都周边的郡县,要求他们在各个交通要道上布置人员,盘查来往人员。 一旦发现了吉平、赵通等人的行踪,立即将他们、以及他们随行人员擒获,送回许都。 那位问了:他最想的是追回刘协,重新把他关到笼子里,为什么他们只说搜捕吉平,而对刘协只字不提呢? 原因太简单了:他们不敢。 皇帝走脱的消息,他们还保着密。一旦消息走漏,将会引起社会动荡。 如果发公文搜捕皇帝,那等于把皇帝走脱的消息昭告天下了,并且也等于宣布他夏侯恪谋反了。 趁着守军们搜捕吉平的时间,夏侯恪再次提审了相关人员,包括皇宫的宫女、太监、当天的值班士兵,还有葛荣本人、葛荣家人、太仆寺属吏、太医院属吏等等,不过仍然没有问出有价值的东西。 他怎么不提审吉平的家人呢? 因为当他的士兵赶到时,吉平的家里早就空无一人了。 经过追查,他们只查到了一名曾在吉宅当过管家的老仆,但他已经在十天前被吉平解雇了。 很明显,吉平早就偷偷转移了家人。这也说明吉平策划这个阴谋很久了。 直到中午时分,两路人马相继归来。 结果当然不出意外,他们除了搜集到了一些不可靠的目击证言外,没有任何收获。 夏侯恪无奈,情知这件事捂不住,也拖不得。 他当即派出两路快马,驰赴邺城和幽州,将天子出逃的消息通报给荀彧和曹操。 他明知曹操得知后,肯定会狠狠的修理他一顿。 但事已至此,躲不过去的,终究还是躲不过。 第57章 宛城追兵 同一天早上,刘协早早就被帐外的吵闹声惊醒了。 他披着衣服,走到帐篷外面一看,只见河边起了大雾, 天连着地,地连着天,两三丈开外,已经辨不清景物了。 浓雾里面,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有一些人在来回走动,好像是早起的人在收拾帐篷了。 刘协打一个哈欠,正要回帐篷里,忽然听到金属的摩擦声由远及近而来。 “参见陛下!” 刘协循声看去,竟然是两个头戴铜盔,身披锁子连环甲的两个士兵。 刘协盯着他们的脸,端详了足足有5秒钟,才终于认出来,来的竟然是吉邈和吉穆两兄弟。 看来,他们早就在旁边等刘协起床了。 “两位,你们怎么穿成这样了?你们这个样子,前面的曹军哨卡怎么可能放你们过去?” 吉邈和吉穆相视一笑。 吉穆上前一步,递给刘协一个包裹。 “这是什么?”刘协伸手接了过来。包裹软软的,像是一包衣服。 吉邈道:“陛下,再往前走10里,我们就进入了新野县的地界。 我们二东家有令,所有人要全副武装,排排场场地护送陛下前往新野。 我们两兄弟就负责贴身保卫陛下,寸步不离。” 刘协问:“那你给朕的是什么?” 吉邈道:“当然是陛下的龙袍和皇冠。” 刘协心里直打鼓,现在可还在曹操的地盘上啊!居然可以这么嚣张吗? 三人正说着话,耿纶走了过来。 他同样顶盔贯甲,走路时哗楞楞直响。 刘协先出声问道:“耿纶,这是怎么回事?朕糊涂了。” 耿纶道: “陛下,我离开许都前,我兄长曾告诉我说:如果兵马齐备了,一定要让陛下风风光光地前往新野,千万不能让刘备和刘表小看了陛下,使他们生出不臣之心。 所以,也请陛下盛装南下,不要在刘备面前失了威仪。” 刘协点点头:“这个朕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现在我们还在曹操的地盘上,如此高调行事,是否有危险呢?” 耿纶道:“不妨,前行十里就到了新野的县界。我早已问明,宛城守军只有数百轻骑兵。 若宛城派步兵来追,他们是断然追不上的;若派骑兵来追,我们军中多有强弩,管叫他们有来无回。 更何况,刘皇叔已回报在下,他将在今天上午派出数百兵马,前来迎接陛下。” “这样啊!”刘协脸上有了笑容。 他觉得自己的心态确实该改一改了,形势跟之前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耿纶又说道:“陛下,我兄长再三叮嘱我,一旦确保了陛下的安全,我们就应该大张声势,让尽可能多的人知道陛下已经南巡荆州了。 如此一来,天下心向汉室的人,就会前来投奔陛下。 同时,曹操若敢发兵对陛下不利,他便成了人尽皆知的逆贼,天下人必群起而攻之。” “那好吧。”刘协拿着冠服,回到帐篷里去了。 他一边穿龙袍,一边暗暗地攥劲:“我憋屈了这么多天,现在终于也该我伸展伸展了。” 过了一会,耿纶给刘协送来了一些食物,刘协没胃口,但为了上午能有好的精气神,他仍然尽量多吃了一些。 再出帐篷时,耿纶已经在集结部队了。昨天那些各色装扮的商人、杂役、农民,现在已经变成了300名精壮士兵,其中还包括五十名雄赳赳、气昂昂的骑兵。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约十几辆辎重车和和十来辆战车。 耿纶请刘协上了一辆带篷马车。 当身穿龙袍、头戴皇冠的刘协出现在士兵们面前时,他们都显得非常兴奋,还一齐高喊“万岁”。 刘协向他们挥手致意时,心里充满了大时代儿女才有的豪迈之情。 从今天起,朕便不再是任何人的傀儡!朕就是朕,一个立志于为华夏大地带来永久和平与繁荣的千古明君!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上下5000年,我要成为唯一一个当得起这四句话的伟人! 很快,大军便开拔了。 耿伦安排100名步兵走在最前面,负责开道;100名步兵居中,以护卫刘协的车驾和辎重;几十名骑兵,除少数充当斥候和通传外,剩余的负责断后。 而武装起来的十辆马车,走在最后面,充当移动的城墙。 他们的威胁来自后方,所以耿纶把最精锐的战力都放在了最后面。 包括耿纶本人,也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以便及时处理突发情况。 这支部队虽说只有300来人,但开动时依然非常壮观,吸引了不少附近的老百姓驻足观看。 刘协坐在车里,打开随身的包裹,将复合弓重新组装好,放在手边。 大军缓缓前行,走出了约有20里路。 刘协感到奇怪,掀开帘子一看,吉穆正骑着马走在旁边,于是就问他:“吉贤弟,为何我们走出了这么远,还没到曹军的哨卡?” 吉穆道:“小人身份卑微,不敢跟陛下称兄弟。陛下有所不知,哨卡早就走过了。” “嗯?什么时候走过的?朕怎么不知道?” 吉穆笑道:“今日哨卡只有不到十名士兵,我们斩了两个耍横的,剩下的降了,全绑在他们的帐篷里。 我们还收缴了他们的兵器。此乃小事,故此未及禀报。” 刘协也忍不住笑了,朝吉穆挑了挑大姆哥,然后把车帘放下了。 原来,有了兵就可以抢的! 我有了兵,是该嚣张嚣张了。 大军又向前行进了约20里,太阳慢慢炽热起来,雾气也早就消散了。 车厢里开始变得闷热,刘协卷了帘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吉穆聊天。 吉穆还不到20岁,有点呆萌呆萌的。 忽然,队伍最后面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慌乱的呼喊声响起。 一个骑兵慌慌张张的过来禀报:“陛下,我们后面出现了数百名骑兵,距离已不足二里。猜测应该是宛城来的追兵。” 原来,刘协他们大张旗鼓地越过边界时,早惊动了许多人。 有好事的人便将此事通报给了宛城守将东里衮。 东里衮闻报是大吃一惊,他马上组织了几百名骑兵前去追赶。 他们一边走一边打听,直到在哨卡处发现了被杀和被绑的士兵。 东里衮问明了情况,于是大怒,就命令士兵越过边界,向南追击。 他们又追出了三十里,终于看到了前方有一队人马。 他命令士兵们箭上弦,刀出鞘,誓要把这些人一网打尽! 第58章 你东里衮到底忠于谁? 东里衮来势汹汹,直奔刘协的队伍而来。 耿纶见他们来得太快,多少也有些慌乱。 他当即命令士兵们把战车横在路上,然后让弓弩手借着战车的掩护,准备迎击敌人。 同时他还派人通知前面的各部分士兵,要他们做好战斗准备。 追兵风驰电掣一般,很快就到了眼前。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骑兵,到了一箭地距离以内,忽然有数支箭矢从对面的马车后面射出。 一个骑兵的战马中了箭,长嘶一声,又向前踉跄了几步,便栽倒在地,把上面驮的士兵掼在地上。 那士兵原地挣扎了几下,趴在地上不动了。 其余的士兵急忙勒住战马,不敢再向前走了。后面的士兵逐渐赶上,与前面的士兵拥挤在一块。 很快,东里衮也来到了,他分开众人,朝前面的队伍望去。 很明显,对面已经有了战备。如果强行冲击,自己一方的损失恐怕不会小。 东里衮驱马又向前走了几步,朝对面大声喊道:“前面的贼众,谁是领头的?出来答话。” 耿纶刚要上前,忽听身后有人叫他:“耿贤弟,你不能出去。让朕来答话吧。” 耿纶回头一看,大吃一惊,不知什么时候天子刘协来到了前面。 原来,刘协听说追兵到了,马上拿着弓跳下了马车,解下马车的一匹服马便要过去查看情况。 吉氏兄弟苦劝,但刘协执意不听。他们没办法,只好也跟着刘协一起来到了前面。 耿纶心说:你捣什么乱呀!我们面临着一场苦战,哪有工夫保护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帝呀! 他便焦急地说:“陛下,追兵来了,前面危险。陛下还是赶快到后面去吧。” 刘协道:“要是你们在前面有危险的话,那朕在后面也不会安全。耿贤弟,谁都可以出去答话,你不能搭话。” 耿纶秒懂。原因很简单,万一他被人认出来了,那么许都的耿纪就危险了。 他对刘协说:“陛下小心,切勿误中了敌将的暗算。” 刘协点点头,便下了马,登上一辆马车的车头,朝东里衮大喊道: “前面的贼将,你是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东里衮听对面也叫他贼将,被气笑了。他高声喊道:“我乃南阳太守东里衮,今领1000官军,前来擒你。你又是何人,安敢抗拒官军?” 500说成1000,是古代领兵打仗的常规操作。 刘协喊道:“朕乃当今天子。东里衮,你也曾到许都拜见过朕。今日你见了朕,为何不拜?” 东里衮闻言大惊,他远远的看见前方车上站的人,身穿华丽的服饰,头戴皇冠,确实有皇帝的派头;但因为离得远,看不清脸。 但无论如何,对面这人说自己是天子,他是断然不信的。他以为是哪里的山贼在这里招摇撞骗呢。 他便大声喊道:“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清楚。你可敢与我阵前答话?” 刘协刚要说话,耿纶在他身后说:“陛下,不要上当。他约你对话,必有奸谋。” 刘协朝耿纶摆了摆手,然后对东里衮喊道:“你让你的士兵后退200步,朕便与你阵前对话。” 耿纶急了,对刘协喊道:“陛下,这太危险了。东里衮一定存心不良。” 刘协跳下马车,对耿纶说:“朕会小心的。如果即刻开战,我们的损失也不会小。不如拖上一阵,等新野的援军来了再说。” 耿纶道:“虽是如此,陛下切不可离东里衮太近,以防被他刺杀。” 刘协道:“朕不与他离得过近。你安排好强弩手,朕不走出强弩的射程。” 另一边,东里衮把副将招过来,在他耳边说:“你带着将士们后退200步,然后看我手势行事。如果我将手举起来挥两挥,你们就立刻纵马向前,将那人擒下。” 副将便指挥着骑兵向后退去。 两边都小心翼翼的做了布置,然后东里衮和刘协各自出了阵营,走到中间的空地上对话。 待双方相距30步的时候,刘协勒住战马,用手撩起皇冠上的珠帘,露出帅气的脸,对东里衮说:“你也曾到许都朝见过朕,现在你可看清了朕的形容?” 东里衮仔细观瞧,慌忙朝刘协躬了躬身:“参见陛下,臣甲胄在身,不便行大礼。陛下为何不在许都,却来到了此地?” 他一直以为对面是在诈他,因为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皇帝真的会出现在这里。 刘协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南巡荆州,似乎不需要东里太守的批准吧?” 东里衮道:“陛下出巡,这当然是陛下的自由,臣不敢过问。但不知曹大将军知道此事吗?” “不知道。那就由爱卿你通知曹大将军吧。” 东里衮一愣,他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领个皇帝的口谕。 他于是又问道:“但不知陛下来这里,所为何事?” 刘协道:“因为曹大将军想篡位,所以朕南巡荆州,召集忠臣勤王。他日朕定要与曹大将军决一死战。” 东里衮道:“曹大将军常年为国征战,尝尽苦辛,功劳盖世。陛下可不要听信小人之言,无端怀疑曹大将军,致使君臣不和。” 刘协厉声说道:“东里衮,你不要给朕绕圈子了。朕喜欢直来直去,你就给朕说句痛快话:你到底是忠于朕还是忠于曹操?” 刘协早就对古人那种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深恶痛绝。 可是当他在许都皇宫里的时候,却又经常不得不这么做。 那种寄人篱下、小心翼翼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如今他已经决定:要按照自己的本心活一次,痛痛快快的说话,痛痛快快的做事。 东里衮被刘协这直截了当的问话给问懵了。他支吾了半天,却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刘协看他啰嗦,又斩钉截铁的对他说:“东里衮,你要是朕的忠臣,你就献上宛城,交出宛城的兵马钱粮,朕保你高官厚禄。 你要是忠于曹操,那么你就纵兵来攻,朕与你决一雌雄。” 东里衮当然是忠于曹操的。 南阳是兵家必争之地,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 曹操能放心的把南阳交给东里衮治理,那么他一定是对东里衮非常放心的。 那么,东里衮要带兵进攻刘协吗?他当然也没那么傻,除了成济那个傻子,谁会这么干? 但他也不甘心直接退兵。否则,将来曹操问他时,他怎么回答呢? 东里衮的眼珠快速转动着,权衡着自己可能做出的各种选择。 见他半天没有说话,刘协等得焦急,又出声说道: “东里衮,想好了没有?你要愿战,咱们便战。你要不战,速速退去,朕饶你不死。” 第59章 再次阵前对话 东里衮意外发现与他对阵的,居然是当朝皇帝。 他于是陷入了两难:进不能进,退也不好退。 他抱着有枣没枣打一竿试试的想法,说道:“陛下,臣岂能与陛下对阵?陛下一定是受了小人挑唆,所以误会了曹大将军,还是让下官护送陛下回许都去吧。” 刘协哈哈大笑:“东里衮呀,东里衮,你还当朕是小孩子呢! 朕可警告你:你要想退兵,现在还有机会;等到朕的另一路大军前来会合,朕叫你插翅难飞。” 东里衮脸上的汗冒出来了。 在他印象里,皇帝是一个温文尔雅、谦逊有礼的人。 可是现在,他面前的这个刘协却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每句话都透着强横、霸道之气。 他感觉到自己有点招架不住了,用手抹了一下额上的汗,用不自信的口气对刘协说:“我与都尉商议一下,再来回复陛下。” 说完,他也不等刘协说什么,就调转马头跑回了本阵。 刘协嘟囔了一句:“又是一个不爽快的货色!”然后也拨马回了本阵。 耿纶迎上来问:“陛下,他与你说了什么?” 刘协道:“朕是皇帝,这身份还是有用的。东里衮见了朕,满脑门都是汗。 朕问他到底是忠于朕还是忠于曹操,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说要回去商议。” 耿纶道:“虽说如此,我看东里衮摆明了就是曹操的一条忠狗。陛下可不要轻信了他们。 如果他们作计不良,完全有可能突击我们。若他们乘乱杀死或劫夺了陛下,他们可以将罪责推给荆州人马。” 刘协点点头,又问耿纶:“东里衮声称带了1000骑兵,朕看应该不到,应是500来人。你觉得他若是冲击我方,胜负如何?” 耿纶道:“若只有我们本部人马,恐两败俱伤。” 耿纶走近两步,贴在刘协耳边说:“陛下,新野刚刚来了一员将军,名唤赵云。他带了100名骑兵,现在在我们后方。他说刘皇叔带了500名校刀手,还在路上,一刻钟之内必到。” “那太好了。耿贤弟,赵将军现在何处?” 耿纶回头叫了一个骑兵,前去召请赵云。 骑兵马上去,赵云马上来,只有两三分钟的光景,一身戎装的赵云就来到了刘协面前。 赵云见了刘协,急忙下马施礼。 刘协拿出电视剧上学来的“礼贤下士”的套路,也下了马,上前殷勤地拉住赵云:“赵将军,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采非凡。” 只见这赵云,身形挺拔,面白少须,五官俊朗,果然是一派儒将的风范。 赵云道:“末将护驾来迟,还望恕罪。刘皇叔知陛下有难,亲提大军,顷刻间便可抵达。” 刘协的耿直瘾又犯了:“你没罪,朕也没难。宛城来了些许小卒,我正与耿将军商议如何把他们包了饺子。” 赵云不解地问:“包饺子是什么意思?” “嗯,包饺子就是把他们全部拿下。” 赵云探身朝对面张望了一下,说道:“哦,这个却难。骑兵来去如风,此地又是平原广牧,只有西边是河。很难封堵他们的后路。” 耿纶也说:“我们有50名骑兵,加上赵将军带来的,合计也不过150骑。而对面约有500骑。 除非我们先正面把他们打残,然后让我们的骑兵埋伏在他们的后面,以逸待劳,才有可能发挥事半功倍的效果。” ———— 刘协他们在商量破敌之策的同时,宛城的高层们也在紧张地权衡着各种方案。 强攻对手,赢面不小,但自己一方也并没有绝对的兵力优势,损失也必然不小。 而随时可能到来的新野兵团,也是他不得不考虑的重大威胁。 东里衮和刘备也算是老对手了,刘备的厉害,他还是很清楚的。 但就这样撤退,东里衮也非常不甘。 他明白许都那边发生了重大事件,天子意外出逃了。 他东里衮要是能抢回天子,那绝对是大功一件。 最后,有狗头军师给东里衮出了个主意:再次邀请刘协阵前对话,然后发动骑兵突袭,不惜代价把天子生擒活捉。 哪怕把500军士全部赔进去,但只要能抢回天子,那就是莫大的成功。 他们详细谋划了一番,然后东里衮再次打马出阵,高声邀请刘协阵前对话。 他原以为这回刘协不一定会出来了,没想到只等了几分钟,刘协就分开两辆战车,也单人匹马来到了阵前。 这回刘协先开了口:“东里太守,想好了吗?愿意归降,朕就许你裂土封侯。” 东里衮道:“陛下,曹大将军征战多年,方才统一中原。如今陛下南巡荆州,天下必刀兵再起,以致生灵涂炭。陛下听微臣一句劝,还是随微臣回许都吧。” 东里衮说话间,胯下的马似有意似无意地朝前挪了几步。 刘协道:“那没什么可说的了。你回去,让你的士兵来送死吧。” 东里衮冷笑一声,阴森森地说道:“陛下,恕微臣无礼,二十步之内,由臣说了算。” 他没想到,刘协也冷笑一声:“东里衮,你都胡子花白了,朕却正值壮年,你不会以为你能打得过朕吧?” 东里衮道:“忘了告诉陛下,臣还随身带了一把刀。” 话音刚落,他突然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把短刀,举起来扬了扬,然后一催战马,冲向刘协。 东里衮身后的士兵见状,一齐呐喊,也向刘协冲来。 耿纶和赵云见势不妙,也急忙抄起兵器,招呼骑兵们冲出来护驾。 说时迟,那时快。 转眼间,东里衮已经冲到了离刘协十几步的地方。 他原以为刘协会拔马逃走,但他没想到,刘协也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短弓和一支短箭来。 这张弓十分的古怪,只有普通角弓的一半长,两端却多了两个轮子。 这弓上弦的方式也十分古怪,仿佛绕了三重。 只见刘协执弓在手,将短箭搭在弦上,咯吱吱拉成了满月! 眼看东里衮就要冲到眼前了,刘协将右手一松,弓弦嗡地一声响,箭带着刺耳的风声,直奔东里衮而来。 只听得一声惨叫,然后红光迸溅! 第60章 君无戏言 东里衮万万没有想到,刘协居然在怀里藏了一把弓。 在他的脑子里,这个皇帝应该是只会念书写字的,他想破头也想不到,这个皇帝还会玩弓! 刘协的这一支箭,射中了东里衮胯下战马的前肩。 那匹马暴跳了一下,又借着惯性,踉跄着从刘协身边跑过。 东里衮手里挥舞着短刀,在离刘协胸口几厘米的地方比划了几下,没有够到。 受伤的战马冲到了刘协身后十余步的地方,终于支撑不住,摔倒在地上。 东里衮在鞍桥上坐立不稳,从马脖子上翻了下去,滚出去很远,激起了一溜尘烟。 他手里的刀也被甩了出去,落在一丈开外。 刘协为什么去射战马,而不是一箭直接射死东里衮呢? 其实,一开始刘协的箭还真是瞄着东里衮的脖子去的,不过因为东里衮来的太快,加上他的身体不断的摇晃,这导致他很难瞄准,于是他把箭头向下移了移,瞄准了战马。 刘协见射倒了东里衮,急忙调转马头,跑回了本阵。 说时迟,那时快,宛城的兵马冲到了近前,吵嚷着想要抢回东里衮。 而耿纶他们见刘协跑回来了,匆忙向对面射了几箭,然后又退了回去,立刻指挥弓弩手进行火力压制。 宛城的骑兵丢下几具尸体后,又退了回去。 各位,宛城兵这么多,如果他们舍命进攻的话,肯定会有所收获的,至少抢回主将不成问题。 但如今主将被射倒,这些追兵个个胆寒,行动时自然难以做到齐心,犹犹豫豫的不敢全力冲锋。 一旦有一个人露了怯,向后退却了一步,剩余的人便也跟着退了回去。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就是这样,胜负的关键往往就在双方的士气上。士气没了,哪怕再多的兵也没用。 还没等宛城兵马想明白是该进,还是该退,这边耿纶派出几个刀斧手,冲上把刚刚站起身的东里衮又按倒在地,捆了他的双手,连推带搡地擒了回来。 东里衮从刘协身边经过时,刘协还不忘揶揄他: “东里太守,你邀请朕对话,为何还暗藏了兵刃? 这行刺皇帝,乃是诛九族的大罪,你家里有几口人,我好让人核验清楚,挨个砍头。” 东里衮气哼哼地反唇相讥:“陛下不是也暗藏了弓箭吗?” 刘协道:“这正说明朕的弓箭藏对了嘛,要不然,朕岂不是要被你这宵小之徒谋害了?” 东里衮道:“我只是想挟持陛下,不曾想过要弑君。” 刘协噗嗤一笑:“哦?原来如此,朕也只是想请东里太守来喝茶。” 东里衮把头一扭,脸颊通红,也不知道他是羞的,还是气的。 这时,后边有斥候过来禀报:刘备带着兵马赶到了。 刘协听了,心里特别的高兴。 他没接斥候的茬,反而先对东里衮显摆:“听到没有?新野的刘皇叔又率领1000精兵赶到,不要说你东里衮,你的全部手下怕是也要丧命在这里了。” 他见东里衮低下了头,这才满意地让斥候回去召请刘备过来见驾。 不大一会,一身戎装的刘备带着关羽、张飞两尊门神,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 见了刘协,刘备三人都翻身下马,拜伏在地。 刘协也下了马,双手把刘备搀起:“皇叔,别来无恙!朕可想煞你了。” 没错,刘备可是刘协的老熟人了。 五六年前,刘备曾在许都当过一段时间的官,那段时间他经常进宫面圣的。 另外,关羽也不是陌生人,当年刘协曾当殿下旨,封关羽为汉寿亭侯。 只有张飞刘协没见过,不过看他那豹头环眼的凶恶相,用脚指头也能想到他就是张飞张翼德。 刘备起了身,对刘协说道:“陛下,臣听闻圣驾来降,便领600军士,前来护持。不料迟了一步,让陛下受惊了。” 刘协刚要客套,那边半天没言语的东里衮来了精神:“陛下,你不是说刘备领了1000兵马吗?为何现在只有600?” 刘协想都没想,就怼了回去:“东里太守也说领了1000兵马,恐怕连600都没有吧?” 东里衮继续跟刘协对嘴:“君无戏言,陛下出言不实,岂有为君的威仪?” 刘协道:“君无戏言,臣子就可以戏言吗?那你东里太守也出言不实,你可认了你的欺君之罪?” 东里衮抬杠还抬上瘾了,继续顶撞道:“陛下说臣的话不实,那陛下又没有到阵前数一数,如何认定臣的话不实?” 刘协道:“你的人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不好数。等朕收拾了他们,数尸体就好数了。” 刘协觉得跟他说烦了,噔噔噔大步走过去,伸手揪住东里衮的衣领子,恶狠狠地看着他说: “朕告诉你,东里衮,寇可往,朕亦可往。你跟曹操这样的奸贼,朕什么手段都会用。敢跟朕玩阴的,朕就百倍偿还。” 说完,他松了手,在东里衮胸口暗暗使了个“寸劲”,把东里衮推了一个趔趄。 然后,他对身边的吉邈说:“去,给他10个大嘴巴。” 吉邈顿时喜笑颜开:“好!我早就想扇他几个大嘴巴了,这一会手痒的难受。” 他就冲上去,一手揪着东里衮的头发,一手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 刘协听着这动听的声音,心满意足地走回来找刘备。 刘备看刘协表演了这一会,嘴角也微微上翘。 见刘协回来了,他语气淡然地说:“陛下,数年不见,风采与往昔大不相同。” 刘协道:“往日朕是曹操的笼中鸟,釜中鱼,朕能有什么风采?现在朕出了樊笼,又有皇叔这样的忠臣相辅,朕自然有所不同。” 刘备道:“微臣刚刚听说,是陛下在阵前亲手擒了东里衮?” 刘协点点头:“算是吧,他欲要暗算朕,被朕先出手擒了。” “那么,陛下接下来是如何打算的?” 刘协道:“朕倒是很想将他们一网打尽,可惜没有万全之策。皇叔既然来了,我们就再行商议。” 刘备朝对面的宛城兵望了望,回头说道:“确实,我们兵力虽多,但骑兵不足。如果大军压上,敌军必四散奔逃,到时恐伤了许多新野的百姓。” 君臣二人正商议着,对面派过来一个小军官,说是要和这边谈判。 第61章 陛下想要什么? 宛城军派人前来谈判,刘协就问他:“你现居何职?” 那人道:“卑职是宛城军中的主簿。” 刘协道:“你官阶太低,你且回去,让都尉过来谈判。” 主簿不肯:“都尉已命小人全权代理谈判事宜。” 刘协用不容反驳的口气说道:“许多事,不是你能决定的。若要谈判,必须是你们都尉亲自来。” “这……”来的人是欲言又止。 “怎么?你还怕朕扣下他不成?常言道:君无戏言,朕乃天子,现在与你明言:朕保他平安无事,来去自由。” 刘协在说道“君无戏言”四个字时,还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下东里衮。 此时,东里衮的右脸蛋子红红的,有点浮肿了。 来人便说:“既然是陛下亲口说了,卑职自然不敢怀疑。卑职这就去请都尉大人。” 说罢,他便转身要走。 刘协对着他的背影说道:“叫你家都尉去了盔甲,勿带兵刃。如若不然,朕不能保他周全。” 东里衮朝主簿的后背大喊:“不要上当!小皇帝言而无信,你叫都尉千万别来,若来了,必然被他扣下。” 主簿停下脚步,回头看看东里衮,又看看刘协,一脸为难之色。 刘协一脸严肃,又对主簿说出了那四个字:“君无戏言。” 主簿朝刘协拱了拱手,又朝东里衮拱了拱手,上马走了。 刘备道:“看样子,那都尉不一定有胆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呢?” 刘协道:“我们要做最好的预期,做最坏的打算。 对面的敌兵,也有不小的实力。如果此时正面交锋,我们纵然取胜了,先不说我军损失有多大,到时候敌军四散奔逃,我军终是收获不大。 皇叔你看,敌军在北,我军在南,西面是河。敌军若退,必然往北。 我们可以将所有骑兵集中起来,从东面北上,包抄敌军的后路。 如果谈判不成,我们以兵车开道,大军压上,敌军只能逃入东边的麦田,队形必然溃散。 我军再将他们逐一围杀,纵不能全歼敌军,也足以让他们损失惨重。” 刘备道:“我军骑兵太少,须遣一员勇将,方可成功。” 关羽听到“勇将”二字,就上前一步道:“那就由末将去吧。末将定不辱命。” 刘备刚要张嘴说话,刘协抢先一步对关羽说:“君侯听旨,朕命你统帅两部所有的骑兵,绕道前往敌军后方,寻找有利地形,封堵敌军归路。” 然后他又转向吉氏兄弟:“吉邈、吉穆听旨:朕令你二人统帅本部所有骑兵,随关将军出征。一切行动皆听关将军的号令。” 关羽瞥了一眼刘备,刘备默然不语。 关羽忙向刘协拱手,朗声道:“末将领旨!“ 随后,关羽和吉氏兄弟便拨转马头,前去召集部队了。 他们只走了几分钟,对面的主簿又回来了。 这一次,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骑兵。此人披头散发的,身穿短衣,手里确实没有拿任何兵器。 主簿远远的就朝刘协打招呼:“陛下,我们都尉大人来了。” 东里衮急得一跺脚,朝主簿身后的那人喊道:“陈都尉,你上了小皇帝的当了。” 那人一愣,勒了一下战马,止住了脚步。 刘协大喊:“来的可是陈都尉?你见了朕,还不下马拜见,更待何时?” 陈都尉原地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催马来到战车前,翻身下马,走了过来。 他先朝东里衮拱了拱手,随后走到刘协身前,倒身下拜:“末将参见陛下。” 东里衮急得连连跺脚,嘴里说着:“你上当了!你上当了!” 刘备板着脸,朝那人说道:“你们不打招呼,深入我的疆界几十里,是何道理?” 陈都尉道:“末将只是奉太守之命,如有误会,罪不在末将身上。” 嘿,这陈都尉推得倒干净! 刘协道:“陈都尉,平身吧。朕不喜欢废话,你既来谈判,就说说吧:你想要什么?你能给朕什么?” 都尉道:“我们太守被陛下擒了,末将只想让陛下放了东里太守,我们愿敛兵束甲,退回宛城。” 刘协道:“此事容易,朕本来也没有准备东里太守的晚饭。” 都尉道:“这么说,陛下答应了?那就请放了东里太守,我们即刻退兵,绝不食言。” 忽然,东边传来一阵轰隆声,引得众人都侧目望去。 只见一队骑兵,从约两里地之外的地方向北奔去,激起了阵阵尘埃。 陈都尉大惊,忙厉声问道:“陛下,你既然召我前来谈判,为何又调动兵马,偷袭我军?” 刘协淡然地回应:“朕只是调兵,并非偷袭尔等。若谈判不成,你我免不了一番大战,朕预先调兵,有何不妥?” 东里衮又插上话了:“陈都尉,我不让你来,你偏不信!你看,是不是中计了?” 陈都尉道:“陛下莫不是想借谈判之名,将我诓来,然后趁我军无人指挥时,攻击我军?” 刘协傲然答道:“你可放心,朕乃天子,绝无戏言。你不回去,我军绝不进攻。你只管放心谈判,谈判不成,你随时可以回去。” 陈都尉闻言,就把话题扯回了谈判本身:要刘协放了东里衮,他们就退兵。 刘协呵呵冷笑:“你食不食言,朕不清楚,但你们太守可不像是守信的人。朕如果现在放了他,你们太守又逞奸谋,朕岂不是中了你们的计?” “那陛下以为,应该如何安排呢?” “要朕放了他也行,须你们先退兵,朕派人将你们太守送至边界,再交还于你。” 都尉欣然:“如此甚好,就依陛下。末将即刻统领兵马退出疆界。”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且慢!”刘协大声叫住了他。 “陛下莫不是反悔了?” “朕反什么悔?是你傻了吧?无故侵犯新野地界,敛兵退回,乃是理所当然。朕许诺把你们太守放回,合着你们什么都不想出?” 陈都尉转回身,一脸愤怒的表情:“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刘协冷冷地说道:“谈判谈判,朕有你们想要的东西,”说着,他用手指了一下东里衮,又接着说: “朕还没有给你开价呢!” 陈都尉问道:“那陛下想要什么?” 第62章 朕的皇后呢? 陈都尉问刘协想要什么筹码,刘协便说: “朕要的也不多,你们给朕100匹战马,朕就放了你们太守,并保证你们全军安然退走。” 陈都尉道:“陛下的要价,实在是太高了,令末将难以接受。” 东里衮也喊道:“陈都尉,本太守可不值100匹战马,如此交换,万万使不得。本太守愿为国捐躯,成就千秋美名。” 刘协大怒,冲上去朝东里衮没有肿的那边脸上扇了两记耳光,朝他大吼道:“东里衮,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朕才是大汉天子,你死了算什么为国捐躯?你死了,只能算是叛附曹贼,被天子刑杀,人人唾弃,哪来的千秋美名?” 也不知道是把他打蒙了,还是把他骂蒙了,东里衮两眼无神地低下了头。 陈都尉见自己那亲爱的太守被打了,有心护主,急忙对刘协喊道:“陛下,此事可议,此事由我做主。” 刘协走回来,傲然说道:“对嘛,你要是觉得要价高,可以商议嘛。看在你忠心护主的份上,朕给你打个九折,90匹战马就行。” 陈都尉道:“还是太高,末将只能出10匹。” 刘协回头对东里衮说:“听见了吗?东里太守,你的下属觉得你只值10匹马,朕都没想到你有这么贱。” 然后又转回来对陈都尉说:“你这样出价,那就没得谈了,你请回吧。” 陈都尉道:“末将看陛下是诚心做生意的,末将就爽快一次,一口价,50匹。” 刘协道:“这种态度就对了,为了将军和太守尽早回家,朕再让一步,85匹,算你捡漏了。” “60匹,陛下只要同意,末将马上交付。” “80匹,少一匹都不行。” “65匹,真不能再加了。” “不行,怎么也得让朕保个本吧,就80匹了,朕绝不再退让。” 陈都尉犹犹豫豫的,似乎是想答应了。 没想到东里衮冷不丁地来了一句:“陛下,再加5匹,70匹,如果陛下还不答应,我东里衮就豁出去了,在陛下面前咬舌自尽,让陛下鸡飞蛋打。” 陈都尉忍俊不禁,嘴角上翘了一下,又马上装出严肃的样子对刘协说:“幸亏是我们太守说了,否则70匹我绝不同意。如果陛下还觉得少,末将就真的回去了。” 刘协看向刘备:“皇叔觉得呢?” 刘备悄悄在刘协耳边说:“陛下,70匹就不少了,我四处搜罗了几年,也才积攒了百十匹马。” 刘协点点头,对都尉说道:“好,朕看东里太守是个硬骨头,心生敬佩,不忍心让东里太守咬舌自尽。 朕就吃点亏,70匹成交了。不过朕要事先声明,伤的马朕不要,病的马朕不要,老的马朕不要,个头太小的朕也不要,必须都是上好的战马。” 陈都尉道:“那是自然,请陛下放心。末将最看重的就是名誉,断然不会拿劣马坏了名声。” 双方就此达成协议,陈都尉和主簿都打马回了营。 不久,宛城方面派出一些士兵,将70匹战马牵到两军之间。 耿纶也派出一些兵卒,前去清点、接收,整个过程非常的顺利。 马匹交割完毕,陈都尉又过来协商。 刘协对他说:“陈都尉,朕令你带所有宛城兵马撤出新野地界。你须严令士卒,整肃军纪,如果有人纵马踏坏了百姓的麦田,朕定要你加倍赔偿。” 陈都尉允诺,便回去集合人马,开始后撤。 刘协也派出信使,前去通知关羽,要他让开道路,放宛城军北返。 各位,宛城军都是骑着马来的,如今少了几十匹马,那这些没马的士兵怎么办? 其实也不麻烦,就让两个士兵同骑一匹马就好了。 见宛城军开始撤了,刘协喜笑颜开地回来找东里衮,让人给他松了绑,又阴阳怪气地对他说:“东里太守,朕赦免你的弑君之罪,欺君之罪,你现在是无罪之身了,请回吧。” 东里衮揉着发麻的手脖,对刘协说:“今日放了我,陛下可不要后悔。” 刘协哈哈大笑:“东里太守,朕既然用你换了70匹马,就是觉得你不如70匹马值钱。朕得了马,又怎么会后悔呢?” 刘协让耿纶安排了10名骑兵,准备押送东里衮回去。 不大一会,10名骑兵就安排好了。 刘协令人挑了一匹劣马,牵到东里衮面前,说道:“东里太守,朕得了你70匹马,对你是十分感激,故此回赠你一匹马,你尽管骑去,不用归还了。” 东里衮鼻子哼了一声,翻身上了马。 于是,10名骑兵押送着东里衮,开始出发。 刘协还不过瘾,又对着东里衮的背影喊道:“东里太守,你给曹操卖命,动辄得罪,太守岂不辛苦?哪天你想通了,就献上宛城,朕定当不计前嫌,计录大功,保你裂土封侯,福荫子孙。” 东里衮就好像没听到一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位问了:东里衮有了马,刘协就不怕他猛打战马,先跑了吗? 这其实很好办的,只要把东里衮的马用一根绳子拴在另一匹马的身上,他就跑不了了。那10名骑兵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让他轻松逃脱? 刘协还跟这些士兵交待了:如果宛城军使坏,没有按约定执行的话,就立刻杀掉东里衮,跑回来复命。 所以,这10个人总是跟前面的宛城军保持着二里以上的距离,直到看着他们退到了边界以北,才割断东离衮的马缰,放他走了。 说回刘协。 看宛城军渐渐走远了,刘协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不是怕打不过对手,他怕的是自己这边损失太大。 耿纪辛苦多年,才攒了这么点家底给刘协,刘协可不就得省着点用嘛! 小本经营,他可挥霍不得。 见局势安定了,刘备这才再一次上前拜见,巴拉巴拉开始讲套话:“陛下,微臣救驾来迟,让陛下受惊了。当年许都一别……” 刘协上前握住刘备的手,打断了他:“皇叔,别的你我随后再叙。你先告诉我:朕的皇后和皇儿现在可在新野?” 刘备说了一句话,刘协听了,如五雷轰顶一般: “他们那,现在已经不在新野了!” 第63章 新野,朕来了! 刘备说伏家人和皇子刘琳已经不在新野了,把刘协吓了一跳。 刘备告诉刘协:他们已经去往襄阳了。 刘协惊问道:“刘表不是不愿意接纳他们吗?为何他们又去襄阳了呢?” 刘备就跟刘协解释了其中的原委。 原来,刘表一开始确实不想接纳伏家人和皇子,原因是害怕引火上身。 道理很简单:一旦曹操知道刘表接纳了皇后和皇子,他很有可能派兵南下,以胁迫刘表交出他们,从而导致双方的战争。 这与刘表一门心思过安稳日子的人生宗旨相背离。 所以,一开始,伏寿一行人确实是在新野住了一段时间。 后来,刘表忽然又派人来接伏家人。 刘备未及多想,就让来人把伏家人接走了。 他觉得自己庙小,皇后、皇子这样的“大神”,还是交到刘表手里更合适。 那么,刘表是怎么想通的呢? 其实不是他想通了,而是他手下的谋士蒯越给刘表出了一个主意:皇后和皇子奇货可居,应该攥在手里。 他认为,害怕与曹操发生冲突的想法,根本没有必要。 曹操即将统一北方,即使刘表不去招惹他,他很快也会来找刘表的晦气的。 假如将来曹操把刘表逼急了,那么刘表就可以拥立皇子刘琳为天子,与曹操分庭抗礼。 也或者,刘表可以把皇后与皇子当作筹码,与曹操达成某种媾和协议。 另外,皇后和皇子也是制衡皇帝刘协的重要筹码。 由于刘协之前和刘表联络过,刘表是知道刘协的出奔计划的。 如果刘协真的成功来到荆州的话,那么他本人就可能成为刘表的重大威胁。 这里可能有人想问了:刘表为什么不像曹操那样“挟天子以令诸侯”呢? 因为他不具备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条件,他的情况与曹操不一样。 刘表在荆州,并不是一个一言九鼎的独裁者,而是一个有威望的长者。 他是荆州各方势力的统合者,而非征服者。他的下属,是他的尊奉者,或者说是刘表集团的“加盟者”。 荆州各郡只是在表面上尊奉刘表,但实际上都是半独立的王国。 甚至在襄阳城里,蒯家、蔡家、庞家等大家族,也可以看作是刘表集团的加盟者。 这与曹操亲自南征北战、逐渐打下来地盘的情况不同,曹操可以任免他地盘上的任何一个官吏。 一言以蔽之,刘表手下的官员都是刘表的朋友,曹操手下的官员都是曹操的奴仆。 在对自己地盘的掌控力都很有限的情况下,刘表又谈何去掌控一个名义上是天下共主的天子呢? 还有,多年来刘表沽名钓誉,人设立得好,世俗之间的评价是很高的。 他要是玩“挟天子以令诸侯”,一旦没玩好,人设就崩了。 此外,还有一个原因不容忽视:刘表的宽容政策,也让荆州成了华夏精英的避难所。 在刘表身边,聚集了大量忠义之士。 如果刘协来了,他身边的很多人,必将直接尊奉刘协,从而把刘表踢开。 所以,提前控制皇后和皇子,便成了他与刘协博弈的筹码。 正是因为刘表听信了蒯越的计策,他才又派人到新野接走了伏家人。 听到了这个消息,刘协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如果刘表一开始就愿意接纳伏家人,那么他就不会担心;如果刘表一直不接受伏皇后,那么刘协也不用担心。 而刘表前后态度不一,表明了刘表接纳伏家人是另有图谋的。 刘协心说:接下来,我是该会会刘表了。 ———— 不过当下,刘协面临的最紧迫的问题,是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早上出发,中间车马劳顿,又和东里衮的追兵斗智斗勇了小半天,这时早就误了中午的饭点了。 刘协和刘备合军一处,由新野步兵作为前导,向新野进发。 刘备把步兵交给关羽、张飞、赵云统领着,他本人则带着骑兵先一步回了新野。 刘备有很多事情要做,他需要为刘协的手下准备住处,还要安排一千多人的饮食。 刘协的到来,让刘备非常的意外非常意外。 他原以为刘协是只带几个随从来投奔他的,他没想到刘协竟然带了一支数百人的军队! 所以,他提前准备过刘协的食宿,但没有准备其他人的。 这几百人如何安置,那可真够他忙的了。 单说刘协。 他坐在马车上,一边走一边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逃出许都的这两天来,他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而现在,他的神经终于可以松弛下来了。 这个时节,麦收在即,一望无际的麦田一直平铺到天边。微风吹拂下,黄灿灿的麦浪述说着丰收的喜悦。 从老百姓的衣着上就可以看出:在刘备的治理下,新野的百姓明显比曹操统治下的更加富足。 这也难怪,不管刘备到了哪里,都会有大批百姓携家带口,紧紧追随。 刘协心想:后世的那些说刘备是伪君子的傻逼,真应该送到曹操那里一辈子屯田! 等到了新野,皇帝到来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新野的大街小巷。 加上耿纶故意安排得非常高调,旗帜鲜明,这使得几乎所有新野的百姓都跑来观看皇帝的车驾。 当刘协经过时,百姓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刘协也频频探出身子向欢呼的人群挥手致意。 进城后,刘备先把刘协带来的士兵,接到自己的城防营里吃饭。 当然了,刘协带来的一百多匹马,也需要安排“食宿”。小小的新野城,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随后,刘协带着耿纶、吉邈、吉穆三人,进入刘备的府邸接受宴请。 刘备的府邸,也是传统的官邸布局,前面办公,后面住宿。 刘备直接在最宽敞的议事大堂里设置了宴席,以招待天子等人。 宴席上,刘备将自己手下的主要幕僚都带了来,介绍给刘协认识;刘协也把自己带来的三人向刘备他们做了介绍。 刘备带来的文臣有糜竺、糜芳、简雍、孙乾、夏侯兰,武将有关羽、张飞、赵云。 此外,刘备还向刘协引荐了自己的干儿子,尚未成年的刘封。 这时候的刘备,膝下只有两个女儿,还没有亲生的儿子。 刘协熟知历史,因而对其中的大多数人都很熟悉,但对座中的夏侯兰却感到非常陌生。 他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准备在空闲时查一查电子书。 在这次宴席上,还意外的认了一门亲,就是简雍和耿纶。 通过攀谈,两人发现彼此竟然是未出五服的同宗亲戚。 原来,简雍其实并不姓简,而是姓耿,河北涿州人氏,也是耿况的后人。 在当时的北京口音里,简和耿的发音是相同的,所以简雍这一支就以简为姓了。 两人认了亲之后,开始以兄弟相称,感情迅速升温。 后来,他们干脆将坐席移到一起,不停地推杯换盏,都喝了个酩酊大醉。 刘协则和刘备坐在一起,相互诉说了一下近些年各自的经历。 宴会结束后,刘备提出要将自己的府邸让给刘协居住。 第64章 你可愿辅佐朕? 刘备说要把自己的府邸让给刘协居住,刘协是坚决不同意。 自己说到底是来投奔刘备的,哪能刚来头一天,就把人家的宅子给抢了呢? 刘备也不再勉强,便提出让刘协到县学里面暂住。 这一次,刘协欣然同意了。 因为奔波了一天,他也非常累了。抹了把嘴,他就在刘备的陪同下,前往县学休息。 到了地方一看,他这才知道,刘备已经提前把县学收拾过了。 新野城并不大,除了县令的官邸,也就属这个县学的院子比较大了。 麦收在即,县学的学生都放假回家了,所以目前正好空着。 刘备把县学的正殿改造成了住房,用屏风隔离出了内、外间,给刘协安排了床榻、桌凳等物品。 刘备的想法是:如果刘协住进了他的官邸,他就要住在县学。反之,他就安排刘协入住县学,所以他提前把这里收拾了一下。 此时,刘协已经哈欠连连了,刘备便告辞走了。 刘协就在孔子的圣像下,很快坠入了梦乡。 一夜无事。 第二天早上,刘协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电子书上查了一下夏侯兰的资料。 原来,夏侯兰本是曹操阵营里的一个小官。 前些年,刘备发动了博望坡之战,夏侯兰随夏侯渊抵御刘备,结果兵败被俘。 被俘后,他就投降了刘备,从此便一直在刘备的手下任职。 这里要解释一下,夏侯兰跟夏侯渊虽然都姓夏侯,但两者的亲缘关系比较疏远,算不上是亲戚。 夏侯兰也不是谯郡的人,而是河北人,与赵云是同乡。少年时他就与赵云相知,二人算得上是发小好友。 夏侯兰被俘虏后,本来是要杀掉的,但是赵云认出了他,于是劝他投降,他也就降了。 夏侯兰没什么武艺,但他精通法律,尤其是精通于军队方面的律条,是刘备手下为数不多的法律人才。 投降后,刘备就让他发挥特长,担任军正一职,也就是军队里的执法官。 刘协心想:这个夏侯兰,虽不是什么大材,但也是个很实用的人。 查完了夏侯兰的资料,刘协依然把电子书藏好,然后起床洗漱。 不久,刘备派人来请,邀刘协到县衙大堂议事。 这个议事会,也是昨天在酒席上商定了的。 刘协穿好了冕服,揣好了玉玺,在吉氏兄弟的护卫下,乘马车前往县衙。 在车厢里,刘协的心扑通、扑通地跳。 接下来的这个议事会,将是他人生另一段旅程的起点。 他需要在这个会议上,把他和刘备之间的地位关系梳理清楚,绝不能再陷入被人挟迫的境地。 他就是要喧宾夺主,掌控新野的军政大权,让刘备乖乖地拜服在臣子的位置上。 但同时,他还得给足刘备尊重,不能引起他的反弹。 如果这个问题处置不好,那么他的全部构想都会落空。 他对刘备的人品是有一定信心的,但与其双方在将来的接触中反复博弈,倒不如一开始就把各自的身份确定清楚。 无论如何,他绝不能给刘备一丁点效仿曹操的念想。 ———— 新野的县衙大堂上,刘备很识趣地把中间的位置留给了刘协,自己则搬了一个凳子坐在旁边。 文武官员也早就到齐了。其实,来参加会议的,基本上还是昨天宴会上那些人。 不过宴会上是喝酒、聊天、吃饭的,不是用来讨论正经事情的。 刘备实际上就是一个县令,他手底下也就那几个人;而刘协带来的,仍是耿纶和吉氏兄弟三人。 按理说,这三人都是白身,没有任何官衔,好像让他们来参会不太合适;不过刘备手下的那些人,除了关羽有个亭侯的爵位,官职也都不值一提。 自尊是自己给的,刘协不仅要拉拢刘备手下的人,也得提拔自己带来的人。 待刘协坐定后,刘备首先站起来讲话: “诸位,曹操窃弄权柄,挟持陛下,素有篡位之心。 陛下不得已,施计策离了许都,南巡荆州,今日来到了新野城。 备多年来致力于恢复汉室天下,可惜无处着力。 今陛下到此,备正好与陛下联手,共讨逆贼。 不过备一人之力太过单薄,所以希望列位鼎力相助,使陛下早日廓清寰宇,还于旧都。” 说完,刘备又坐了下来,对刘协说:“陛下,你也说说吧。” 刘协眼珠一转,也站了起来,朝下方的文武拱手施礼,然后慷慨激昂地陈说: “昔日桓帝、灵帝之时,汉统衰落,宦官酿祸,国乱岁凶,四方扰攘。 黄巾之后,董卓,李傕,郭汜,曹操等接踵而起,劫持于朕,残暴生灵。 因之,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以致狼心狗行之辈汹汹当朝,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 以致社稷变为丘墟,苍生饱受涂炭之苦。 值此国难之际,朕无权柄在手,虽有救世之心,却无忠臣辅佐。 今日得遇刘皇叔与诸位贤良,实乃朕之大幸,社稷之大幸。 诸位可愿与朕共历苦辛,讨伐逆贼,还天下百姓一个清朗乾坤吗?” 下方的一众文武,立刻齐声应道:“我等愿意!” 刘协红着脸坐下,小心脏还一顿乱跳。他心说:诸葛亮骂王朗的这套词,幸好我全背下来了。 刘协坐好后,刘备便问:“陛下,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呢?” 刘协稳了稳气息,又狠了狠心——狠心做什么?因为他要对刘备说关键的话了:“皇叔呀,接下来做什么,其实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乃是你我君臣要齐心。” 刘备道:“那是自然。” “那么皇叔可愿辅佐朕?”刘协有意提高了音量。 刘备道:“微臣当然愿意辅佐陛下。” 刘协一脸严肃地说:“既然如此,皇叔可要想清楚了。 如果你愿意忠心辅佐朕,那么皇叔手下的文武僚属,从今往后,便不是你的僚属了,而是朕的僚属。 皇叔的兵马,府库里的钱粮,从此也不再是皇叔的兵马、钱粮,而是朕的兵马、钱粮。 就连皇叔你,也是朕的臣僚,须奉行朕的旨意。 朕说话愚直,不甚好听,如果你不愿意,说句痛快话,朕可另投别处,绝不多加叨扰。” 刘备听罢,慌忙站起身,拜伏在地: “臣刘备,愿奉陛下号令,献上新野的兵马和治权。” 第65章 分封官员 打一棍子,还要再给个甜枣。 刘协起身把刘备扶起来,用温和了许多的口气对他说: “新野的治权和兵权,当然还得皇叔来执掌。 朕的意思,只是要与皇叔明确君臣之分。如果将来你我君臣意见相佐,当以朕的旨意为尊。” 刘备道:“这个微臣明白。” 等刘备再次坐好,刘协继续说道:“不过请皇叔放心。朕不是卸磨杀驴的人。当年高祖曾与群臣盟誓:非刘姓者,不可封王。而皇叔是朕的宗亲,将来你要是帮助朕统一了天下,朕许皇叔裂土封王,绝不食言。” 刘备闻言,面有喜色,急忙向刘协谢恩。 搞定了刘备——至少是暂时、表面上搞定了刘备,刘协又转向堂下的文武:“诸位,从今往后,你们与刘皇叔便都是朕的臣子。为臣之道,当尊奉君令,恪尽臣职。你们可愿意?” 众人便纷纷向刘协表达忠心,包括关羽、张飞,也都表示愿意听从刘协的旨意。 刘协很满意,他想要的效果达到了。 利益分配,权力和责任,这些问题一定要在一开始就划分清楚,而不能走一步看一步。 多少关系密切的朋友,甚至同胞兄弟,就因为合伙做生意而导致关系破裂了。究其原因,大都是因为利益划分不明确造成的。 现在他要刘备交出权力,这是很容易的,因为这个利益太小。就一个县的管辖权,它能有多少利益? 但如果等到刘备占有荆州、益州,势力达到最大的时候,自己再空降过来争权力,就算刘备再仁义,也会毫不犹豫地给自己下一包老鼠药。 穷人家的兄弟往往还能和睦相处,但李世民就一定要杀死李建成,也是一样的道理。 说清楚了地位的事,刘协开始掏出传国玉玺,给大堂里的一众文武们加官晋爵。 首先,他罢免东里衮的南阳太守一职,改封刘备为南阳太守,统领南阳的所有军政大权。 当然,这只是说着好听,目前南阳的大部分地区都是曹操的地盘,刘备可指挥不动。他能管的,只是新野这一个县而已。 同样,刘协圣旨里说要罢免了东里衮,估计他也不会奉命。 不过,这个任命也有实际的价值,就是能让刘备在行使职权时更加名正言顺。很多老百姓还是认可皇帝权威的。 封了刘备后,刘协又封糜竺为司农,掌管南阳的一切税赋钱粮——当然,说是南阳,其实也是只有一个新野。 糜竺是商人出身,理财是一把好手,担任司农正合适。 其实朝廷中设立的管钱粮的官,叫大司农,“智囊”桓范就担任过这个职务。 但现在只有一个新野要管,所以刘协给糜竺的官号里,这个“大”字就去掉了。 刘协他还让耿纶当场报出了自己所带来的钱粮数量,并要求他如数交给糜竺,以登记入库。 刘协此举,也是显摆一下,让大家看看:我这个皇帝是带着东西来的,不是来白吃饭的。 耿纶带来的粮草并没有多少,不过黄白之物有很多,光是黄金他就带了500两。 这些金子主要就是刘协在端午诗会上赢回来的那些,加上少府里本来就有的,耿纪一股脑都给了耿纶。 新野的文武官员听说刘协带了这么多黄金来,也是非常振奋。 这笔钱,省着点花的话,足够新野支用两年。 刘协一时兴起,当即决定先给在场的文武官员,包括刘备,每人先赏赐一锭黄金。 这一锭就是五两左右,相当于县尉一年的俸禄。对于大堂里的这群人来说,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横财。 所以,听到刘协的赏赐,就算是关羽、张飞二将,脸上也乐开了花。 封了糜竺后,刘协又封简雍为郡丞,职责是辅佐刘备处理政务。 封孙乾为长史,负责外交事务,包括出使诸侯、接待使者等。 封夏侯兰为判官,负责司法断案,审理各类民事、刑事案件。 武将方面,刘协把关羽、张飞、赵云、耿纶都封成了都尉。 这其中,关羽为马军都尉,统领所有骑兵。 新野原有100名骑兵,刘协带来约50名。另外,他们刚刚讹了东里衮70匹战马,还可以再训练出70名骑兵。 这样的话,假以时日,新野可以组建出一支200多人的骑兵部队。 耿纶为禁军都尉,从耿家军里遴选出200名战力最强者,充作禁军。剩余的人,则编入新野原有的步兵里。 其实,耿纶的能力和资历完全不能跟关、张、赵三将相提并论,但刘协没办法,因为自己带过来的人里面没有大将之才,但又必须从中提拔一个来平衡朝局,那就只能是耿纶了。 另外,护卫刘协也根本用不了200人,这么做只是为了保障耿纶的兵权。真到打仗的时候,这200人照样可以派出去征战。 张飞和赵云为步兵都尉,统领所有的步兵。 新野原有的兵力,加上刘协带来的部分步兵,合计约有1000人。 刘协将这些兵步一分为二,由张、赵二将各领一半。 ———— 对大部分人来说,刘协的这一系列的任命,相当于给他们提了一级工资。 同时,让这些人的职责更加明确、具体。 职务分派完毕,刘协回头征求刘备的意见。刘备没意见,全部同意。 刘备表面上看似云淡风轻,实际上他心里非常的惊讶。 因为刘协的这些任职安排,非常符合每个人的特点,似乎刘协非常了解他的这群手下。 对刘备来说,这绝对是不可思议的。因为刘协此前一直被软禁在许都的皇宫里,根本不可能了解这些人。 职务分派完毕,大家开始干活,逐渐散了。 四员将领前去安排部队的抽调、驻地调整等事务。这里边的细致工作可是不少。 糜竺则前去接收刘协带来的辎重和钱粮,简雍和夏侯兰也前去处理各自的政务。 刘协唯独留下刘备和孙乾两人,说还有要事商议。 见闲杂人等都走了,刘协便问刘备:“皇叔,朕要和你商议的,你知道是什么事吧?” 刘备道:“眼下最重要的事,想必是如何把陛下驾幸新野的事告诉刘表吧?” 刘协道:“正是此事。你觉得他若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会作何反应?” 第66章 犒赏全军 刘协问刘表会是什么反应,刘备则摇头:“陛下不喜浮夸之言,臣也只能说,景升兄年迈,又有蔡氏贪权,故此他常有昏聩之举。” 看上去,刘备似乎已经适应了这个新刘协的秉性。 随后刘协、刘备和孙乾共同给刘表拟了一道圣旨。 两人可谓是反复推敲,字斟句酌,对这道圣旨是十分用心。 圣旨的大意,就是要刘表尊奉天子的号令,帮助天子讨伐曹操;并且,刘协要驾幸襄阳,以襄阳为临时首都,开朝建宫。 前一层意思是虚的,刘表几乎百分百会作肯定回复。 你别看天下都乱成这个样子了,但好像除了袁术那个傻子,还没有人明面上说自己不尊奉皇帝了。 后一层意思,才是敲山震虎,对刘表真正的试探。 因为襄阳是刘表的治所所在,他经营多年的大本营。漂亮话谁都会说,但核心利益就不是随随便便往外让的了。 如果刘表同意,那就说明他是一心向汉的,还是刘协的忠臣;但如果他推诿不从,那就说明他还想保持割据态势,不再是刘协的拥护者。 拟好了圣旨,刘协命孙乾作为使者,前往襄阳面见刘表。 即使是刘备,也不太相信刘表会乖乖献出襄阳,但这道圣旨是无论如何都要发的。 如果刘表真的同意了,那么刘协就迁到襄阳去,在那里重组一个朝廷。 襄阳在荆州的腹地,比位于边境的新野更加安全。 而且,经过刘表多年的经营,襄阳城也更加富庶繁荣。 那位问了:刘协难道不怕去了襄阳后,被刘表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搁到以前,他肯定怕,但是现在他不怕了。 他现在手里也有了自己的兵马。只要刘表点了头,那么刘协就带几个将军和几百军士过去,用自己的人把控襄阳城的各个要害之处,然后就可以从容接收刘表的政治资产了。 孙乾领了命,也不耽搁,当即安排好船只,走水路去往襄阳了。 ———— 下午,刘协在刘备的陪同下,视察了新野的城防军营和府库等要害部门,与糜竺、关羽等相关的将领和官员进行了交流。 看得出,刘备将新野治理的很好。 新野城虽然不大,但是城防非常坚固。如果有大军前来进攻,抵挡一阵子不成问题。 同时,新野的兵马虽然不多,但是训练有素,战斗力相当可观。 这个倒也不奇怪。你想啊,关羽、张飞、赵云都是当世虎将,这几个人闲着没事就一门心思调教这千把人,能调教得不好吗? 不过,刘备府库里所积存的粮草和钱财并不多。如果不是刘协带来的那些物资和钱财,刘备可以说是挺穷的。 刘备确实不负仁义之名,不忍心对老百姓征税过重。要不然,曹操南下时,新野的百姓怎么可能都跟着刘备跑了呢? 刘备告诉刘协,新野城实际上只能养得起800兵丁。 他养了1000挂零,其实已经非常勉强了。 这一次刘协又带来了300人,如今新野已经有将近1500的兵力,其中还包括200多名维护成本很高的骑兵。 目前来说,这个养兵规模还可以靠着刘协带来的黄金维持一段时间,但长远来看,他们的财政迟早是要崩盘的。 刘协则告诉刘备:军队规模不但不能减,还要继续扩招。 因为刘协的目标,并不是经营好这个小小的新野县,而是要征伐天下的。 ———— 共进晚餐时,刘协与刘备初步商讨了征伐方向的问题。 当初刘备的困境,并没有随着刘协的到来而改观——夹在中原和荆州之间,没有拓展空间。 北面的曹操,他们惹不起。其实别说主动惹曹操了,但凡曹操能腾出手来,刘备这个小集团早就覆灭了。 向南,是目前的盟友刘表。先不说能不能跟刘表翻脸的问题了,真打起来,新野这千、八百人也根本不够看的。 刘备最后提议:“要不,我们考虑向西打,先夺上庸,再取汉中,拿下我们高祖的龙兴之地。” 刘协道:“上庸山多路远,离新野足有800里路程,打上庸可不容易。况且上庸地僻民少,用处也不大。” 刘备默然。 其实刘备心里早就盘算过攻取上庸了。但是他没有足够的兵力,而且风险太大。 但凡有一丝别的扩充实力的机会,刘备也不会把主意打到上庸这里。 如今,他也就是随便提一嘴,并不是他真的很想打上庸。 最后,刘协说:“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我们就再考虑夺取上庸。目前来说,还是先等等刘表的态度吧。” ———— 晚上,刘协在灯下看了很长时间的电子书。 他从里面查阅了糜竺、简雍等人的资料,对新野的这些文武官员有了更深的了解。 同时他仔细阅读了刘表的传记,以便熟悉刘表的文武僚属,看看有没有谁可以拉拢的。 看电子书的时候,刘协受到了一个启发:就是几乎每个皇帝刚登基的时候,或者皇帝巡视到某个地方的时候,往往会有施恩的举动,比如大赦天下,赏赐官员,减免当地赋税,探视当地耆老等措施。 刘协想:我刚到新野,不也正是收买人心的时候吗? 白天给每位官员分了一锭金子,他们就很高兴。我何不趁着手里还有钱,将赏赐的范围扩大呢? 说干就干,第2天上午,刘协直接找到糜竺,要他拨付资金,以天子的名义来犒赏全军。 具体措施,就是给新野的每位士兵发一些钱财,并购买大量肉食,为士兵们改善伙食。 糜竺依旨照办了。 不需要有人回报,刘协就知道了这一招的效果确实好爆了,因为军营里的欢呼声,相隔几里地都传到了刘协耳朵里。 下午,刘协再接再厉,找到刘备和简雍,让他们统计城里和乡下所有60岁以上的老人,给每名老人赏赐100枚五铢钱。 通过这些办法,刘协在新野的威望直线上升,皇帝仁德的美名传遍了新野的每个角落。 第67章 吉平来投 在过去的两天里,刘协还做成了一件事,就是把县学改造成了一个真正的衙门。 他要行使皇帝职权,不能每回都跑到刘备的大堂里去,虽然县学和县衙只是斜对门。 他在大殿里布置了一些桌椅,以方便召集官员开会; 还把东厢房改造成了书房,除了可以在这里看书、看奏章之外,还可以在这里接见个别官员。 同时,他还在县学的门口布置了警卫和通传,甚至还在县学门口挂出了“皇帝行宫”的招牌。 好多皇帝丢失权柄的原因,都在于“懒惰”二字上,刘协可不想步了他们的后尘。 再一天的早上,有士兵进来传报,说门外有一人,自称赵通,前来给陛下送马。 刘协听到自己的司机来了,非常高兴,亲自迎出大门。 果然不错,是赵通骑着汗血马来投奔刘协了。 刘协在西厢房腾了一个房间,让赵通暂住。 以后赵通仍负责给自己驾车,顺带充当贴身侍卫。 汗血马也拴在院子里,以后充当自己的专属坐骑。 下午,门岗又为刘协带来了好消息: “陛下,门外又有两人,自称是吉平和郑安,求见陛下。” 刘协闻听吉平和郑安来了,喜出望外,急忙带了几个随从亲自出门迎接。 到门口一看,果然是这两个人。 经过几天的风餐露宿,这两个人的头发、胡子都乱糟糟的,满身的风尘。 刘协全然不顾礼仪,上前把两人抱住:“二位,朕可想死你们了。” 二人受宠若惊,急忙向刘协表忠心,说着说着眼泪都流下来了。 刘协松了手,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两个人一遍,便问吉平:“纪爱卿,你来投奔朕,你的家人可安排好了?” 吉平道:“当然安排好了。我家里也没有别的人了,就我跟我的两个儿子。” 刘协便问:“你的两个儿子,现在去了何处?” 吉平一愣,旋即说道:“不就在陛下身后站着吗?” 刘协蓦然回首,见吉邈和吉穆正站立在自己身后,感到十分惊讶,瞪圆了眼睛问吉氏兄弟:“你们是吉太医的儿子?” 两人齐声答道:“正是。” 刘协的脑筋一时转不过来:“朕怎么从来没听你们说起过呢?” “陛下也从来没问过呀。” 在场的众人都笑起来,把刘协臊了个满脸通红。 再仔细瞅瞅吉氏兄弟,眉宇之间还真有几分像吉平。 刘协又问正安:“那你的家人安排好了没有?” 郑安道:“我不用安排啊!如今,许都那边除了耿大人,没人知道我来投奔陛下了。” 刘协点点头,对他说:“虽是如此。如果你的家人愿来荆州的话,朕也会妥善安排的。” 郑安道:“有劳陛下挂心了。微臣家里颇有些田产,同辈子弟也多为求田问舍之辈,恐怕他们暂时也不愿来。” 简单问候之后,刘协就把两人迎进了县学的东厢房内。 等大家分宾主落座后,刘协一面令吉氏兄弟安排茶水,一面问吉平:“吉爱卿,你是太医,医术又高明,为何不让你的儿子跟你学医,反而让你的儿子学了武艺了?” 吉平道:“值此乱世,臣眼见百姓逢难,流离失所,朝中权奸肆凶,操弄权柄,臣的一身医术又有何用?所以臣将两个儿子都送到耿大人身边,跟耿大人学习兵法武艺,以期将来能为陛下分忧。” 刘协不由地赞叹道:“哎呀,吉太医真是猛志可嘉呀。朕有你这样的忠臣辅佐,真是朕的荣幸。” 吉平道:“微臣当不起。陛下待臣恩厚,臣自当效犬马之劳。” 君臣互相商业吹捧一番,刘协见两人邋遢,便让两人去后院水井边沐浴更衣。天热了,用井水洗浴那是相当的舒爽。 等两人穿戴一新,刘协让郑安先坐着,自己亲自领着吉平去找刘备。 如果不事先让两个人捯饬捯饬,刘协怕他们被刘备轻视。 没想到刘备和吉平见了面,还有三分面熟。 一番叙旧之后,刘备答应给吉平寻找住所,并以副尉的身份发给俸禄,让他充当军医的头目。 安顿好了吉平,刘协又回到县学,令吉氏兄弟前去帮助父亲安家。 郑安似乎等得有点焦急了,见了刘协便说:“我知道耿家二东家也来新野了,我还去他那里听差吧。” 刘协道:“你当个侍卫头目,岂不屈才了?朕有个极其重要的职事,想让你做,你看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职事?”郑安两眼放光,显然很有兴趣。 “你可听说过曹操的校事官?” “这个,臣确实有所耳闻,乃是替曹操监视百官的,多由市井宵小充任,许都的官员都对此深恶痛绝。” “朕所说的职事,便与此类似,但不是要你监视朕的臣僚的,而是要你搜集曹操、刘表等人的情报的。” “哦,微臣明白了,陛下是想让我刺探诸侯们的情报。此事容易,不过臣分身乏术,只凭臣一人,恐怕所获有限。” “这个你放心,朕可让你在耿纶手下挑选若干兵卒,由你统辖。所需资财,朕可令司农大人拨付。” 看郑安接下了这桩差事,刘协当即令人召糜竺。 不大一会,糜竺到来,刘协把与郑安商议的事跟他说了,要他给郑安拨款。 糜竺听罢,对刘协说:“陛下,间谍需要大量的钱财方可收买,消费巨大,这个陛下知晓吧?” 刘协道:“这个朕知道。事业草创,可让郑壮士从小处着手,尽量节省。” 糜竺又说:“大凡从事间谍的人,都不是专职的,常有正经职业掩护。这个陛下可曾想过?” 刘协说:“一般不都是扮作商人吗?” 糜竺说:“商人也不是好扮的,如果完全不懂经商,很容易暴露。臣有个建议,或许可助陛下和郑壮士达成此事。” “糜爱卿请讲!”刘协料想他的主意不会太差。 糜竺侃侃道来:“臣的胞弟糜芳,早年随臣行商大河南北,颇通此道。 如今他在新野,并无官职,何不让他外出经商? 糜芳所到之处,可多设商栈,以掩护郑壮士。 糜芳在明,郑壮士在暗,二人互为辅翼,不仅赚了钱,还顺带替陛下打探了消息,陛下以为如何?” 第68章 刘表的回信 又过了一天,孙乾终于从襄阳回来了。 他比刘协预想的,足足晚了一天。 正常来说,新野到襄阳只有百十里路,一天去、一天回就足够了。 孙乾带回了一封刘表的奏表。 至于晚回的原因,孙乾解释为:刘表领旨后,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而是让他等了一天,才把写好的表章给了自己。 刘协拆开一看,果然和预想的一样:刘表先是把刘协花式吹捧了一番,然后慷慨激昂的陈述自己忠于汉室的立场。 但在迁都襄阳一事上,刘表说自己的襄阳城太小,并且没有适合充当皇宫的宅院。 刘表说他马上就组织民力扩建襄阳城,并在城内兴建皇宫。 等皇宫修建好了,他就会亲自来新野迎接刘协,迁都襄阳。 刘备看了呈文之后,第一时间竟然没有发觉其中的问题,还乐呵呵地对刘协说:“看来景升兄还是一心忠于陛下的。有了景升兄的大力支持,我等便可与曹操分庭抗礼,平定天下指日可待。” 刘协笑道:“扩建城池,兴建皇宫,工程何其浩大,颇耗岁月。 他刘表修建皇宫,要是一年不成,朕岂不是要在新野多等上一年?他若五年还不成功,朕便须等他五年;他要是一辈子建不成,朕岂不是永远要等在这新野小县里? 莫说等他五年,皇叔觉得三两年之内,曹操不来找我们的麻烦吗?” 这个还真让刘协给说对了。 什么扩建城池、修建皇宫,都是刘表的托词,本质上他就是不想让刘协去。 孙乾宣了旨之后,刘表觉得事情重大,就找臣属们商量这件事。 其实,他的大多数臣僚都是支持迎接刘协的,但是掌握实权的蔡瑁、张允、蒯越等人都坚决反对。 他们认为一旦迎接刘协到襄阳,属于以大迎小,他们这些人就有了震主之威,很有可能被刘协卸磨杀驴。 而且就算刘协不这么做,刘协也一定会大力提拔中原来的官员,以及新野的一众文武,襄阳这些人的权势也一定会被稀释。 刘表最终决定采取缓兵之计,先拒绝了,拖上一段时间再看看形势的发展。 当然拒绝不能直接拒绝,否则一旦两边翻了脸,对刘表也没有什么好处。 思来想去,刘表就想出了这一套说辞。 听了刘协的解释,刘备恍然大悟,便问刘协接下来该怎么办。 刘协咬牙切齿地说:“好你个刘表,跟朕玩心眼是吧?朕就算不能让你俯首听命,朕也要狠狠的讹你一笔!” 他当即又给刘表写了一道圣旨,大概意思是:既然你不愿意让我到襄阳去,那么我就不去了;但请你把伏寿、皇子刘琳以及福家人给我送到新野来,然后再派500名精锐士兵宿卫圣驾。 不过刘协也精明,刘表玩虚的,他也给刘表玩虚的。 在这道圣旨里面,刘协重申了刘表的荆州牧官职,并加封他为荆侯,都督荆州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 其实刘表早就开府了,不过刘协这道圣旨让刘表的做法合法化了,这对刘表来说还是很有价值的。 要不然,平白无故跟他要500兵卒,他怎么会舍得? 一客不妨二主,圣旨写好之后,刘协依然派孙乾带去襄阳,宣给刘表听。 孙乾走后,刘备建议给刘璋和孙权也各发一道圣旨,告知他们天子已驻陛新野,叫他们派使者前来朝见。 这么做的主要目的,就是扩大影响。 天子是名号,是旗帜,必须宣扬出去。何况孙权和刘璋两人还都挂着中央给的官职。 刘协就顺手多写了两道圣旨,依葫芦画瓢,加封孙权为扬州牧,都督扬州诸军事,吴侯,开府仪同三司;加封刘璋为益州牧,都督益州诸军事,蜀侯,开府仪同三司。 写好之后,他交给刘备,让他派两路使臣分别送往西川和江东。 这两路使臣暂且不表,孙乾这一次倒回来得挺麻溜。 他走后的第二天就回来了。这次他带回来了刘表的亲口承诺:刘表将立刻安排得力之人,派出兵马护送皇后和皇子来新野。 嘿!刘表忽然变得这么爽快了吗?刘协真是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又等了一天,刘协果然收到消息:刘表派蔡瑁的族弟蔡中,率领着数百步卒,护送伏皇后和皇子刘琳,正在赶来的路上。 这可把刘协给乐坏了,他太想伏寿了。 虽然没有经过恋爱的过程就直接上车了,但只要人是对的,感情一样可以非常深厚。 约摸着蔡中快到的时候,刘协让赵通备下车马,由耿纶带100亲卫士卒护从,亲自出新野南门迎接。 一行人在城门外等了足足有一刻钟,这才远远的看到了一队人马缓缓来至。 耿纶派人前去预先联络了一下,蔡中听说皇帝亲自出城来迎,就撇下部队,先一步来拜见刘协。 主客相互客套一番,后面的部队也慢慢走了过来,最前面的两辆马车停在了刘协面前。 一身朴素打扮的刘琳率先跳下车,跑过来求抱抱。 刘协再一次看见他,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像抱婴儿那样托着他的屁股抱起来,在儿子脸上好一阵端详。 分别时间不长,但刘琳似乎长高了不少,原来虚肥的脸庞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 刘协在他脸上“叭叭”亲了两下,又问他:“你母后呢?” 刘琳用手一指:“在前面那辆车上。” 刘协把刘琳放在地上,大踏步朝第一辆马车走去,将窗帘一挑,立刻看见了伏寿那委屈、哀怨、又像是喜极欲泣的表情。 伏寿见了刘协,一言不发,将上半身探过来。刘协就站在车边,将她一把抱住。 这一刻,两人没有任何言语,只是任凭对方急促的呼吸冲击着耳膜。 这在信奉“男女授受不亲”的年代,刘协的举动让周围的人尴尬得无法直视。 不知抱了多久,刘协把伏寿松开,轻声说道:“你随琳儿先回城吧。” 眼圈发红的伏寿点了点头,又将帘子挂好。 刘协喊刘琳上了车,令人把他们送到自己的住处。 看马车进了城门洞,刘协这才想起来问蔡中:“蔡将军,为何不见国丈伏完一家?” 第69章 组建水军 刘协原以为伏家人会和伏寿一起来到新野,但事实上并没有。 他向蔡中询问缘由,蔡中是这样解释的: “陛下有所不知,刘州牧与伏国丈一见如故,十分投契,所以伏国丈常常入府酬酢,不愿前来。此外,国舅伏典在襄阳拜授了官职,自然也不便前来。” 蔡中的话,让刘协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心想:这刘表也真是的,刚开始对伏家人爱搭不理的,这咋忽然又黏糊上了呢? 刘协也不再和蔡中掰扯伏家人的事,又问他:“朕让刘州牧调派500名兵士来新野护驾,你这次前来可曾带齐?” 蔡中道:“襄阳兵马稀少,刘州牧一时抽调不出500名士兵,所以先让末将带了300人来。若他日从别处调来了兵马,可再给陛下送来。” 刘协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你们刘州牧做事不爽快。朕早已探听过,你们荆州有不下10万雄兵。为何他连区区500人都派不过来?” 蔡中心里说:你别问我呀!这是刘表不愿给这么多,你问我,我能怎么回答呢? 他也只好编排道:“陛下有所不知。荆州兵马虽多,但如今天下不太平,所以这些兵马都分散在各郡,由各郡太守执掌,就连我们州牧也不能轻易调动。单说襄阳的兵马,确实稀少。” 刘协也没办法,反正刘表也算是出了点血的,便说道:“那好吧。你回去回禀你们州牧,让他早日把剩下的200兵卒派过来。” 蔡中小声说道:“恐怕短时间之内,州牧也不会加派人马了。” “嗯?蔡中,这是什么意思?”刘协听着他的话刺耳,于是勃然变色。 蔡中急忙说道:“陛下息怒!襄阳兵少,州牧虽然没有募集到足够的兵马,但又给陛下送来了4000石军粮,和500两白银,以作补偿。” 刘协听说还有钱粮,就收了怒气,说道:“如此也好,剩余的兵马,朕就不找他讨要了。” 刘表送的这些钱粮,相当于这些士兵一年的口粮,倒也不少。 本来嘛,兵多兵少本就是一个博弈的结果,刘表的这个态度已经算是不错了,刘协不可能太过计较。 刘协让耿纶回城召刘备和张飞、赵云两位将军前来,以便与蔡中进行兵马和钱粮的交接。 趁着等待的时间,刘协又向蔡中打听了一下襄阳的情况,主要是刘表的健康情况。 蔡中告诉刘协,目前刘表有一些中风的情况,一侧的手臂不太灵活。至于别的方面,刘表还算是健康的。 刘协问这个,主要还是怕刘表死了。 历史上,刘表会在三年后(建安十三年)病死,那么,以刘表的年龄来说,刘协猜想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应该不会太好的。 如果刘表死了,权力大概率会落到蔡瑁手里,那他这个流亡天子可就惨了。 不一会儿,刘备等人逐渐到来,开始和蔡中接洽,以接收他带来的兵卒。 刘协心里有事,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匆匆丢下众人,回行宫里去找伏寿。 他回去一看,嘿!这伏寿倒也不见外!她把屋里的桌椅板凳都挪了位置,还把自己衣服首饰都堆在了床榻上,而她自己正四平八稳地坐着喂刘琳吃糕点。 刘协进门的一刹那,感觉好像房间里全是伏寿的东西,似乎不是自己接伏寿到了自己家,而是自己来到了伏寿家里做客——虽然这两件事的本质差别并不大。 刘琳见刘协回来了,拿了一块桂花糕给刘协吃。 三人久别重逢,免不了一番亲昵。 亲昵过后,刘协便问伏寿:“你们在襄阳过得好吗?你父亲和哥哥为什么不来呢?” 福寿撅着嘴说:“刘表把我们接到襄阳后,给我们找了一处宅院住,又给了我们一些银钱,就不管我们了。 我们一大家子人拥挤在一个院子里,住的挺憋屈的。 另外,他给我们的钱也完全不够花,还是靠着我爹带来的银钱才度过了这些时日。 不过,刘表昨天突然把我哥叫走了,说是给我哥授了一个州从事的职务,让我哥在他的衙门里面当差了。 这次我们回来,他们也只是说让我和琳儿回来,并没有提到我父亲和我哥他们。” “刘表,你这个做事像娘们儿的老家伙。”刘协忍不住想骂娘。 很显然,刘表并不想把伏家人乖乖的送回来。 皇后和皇子他没有理由扣下,所以就把伏寿的娘家人给扣在了襄阳。临时给伏典授个官,这个理由还真是精妙! 刘协心想:好吧,你扣就扣吧,只要你别把他们饿着就行,量你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在屋里坐了一个时辰,忽然有兵士进来禀报:“刘备大人来了。” 刘协对通传士兵说:“朕给你立个规矩:如果是别人来了,你就照常通报;如果是刘皇叔来了,不要让他在门口等着,你径直把他领到宣室里,再来禀报朕。” 所谓的宣室,就是刘协收拾出来的那个厢房。 那士兵道:“诺!那么现在就让皇叔去宣室吗?” “是的,你现在领他过去吧,朕马上也过去。” 刘协见士兵去得远了,抱住伏寿,在她额上亲了一口,然后起身去见刘备。 刘备告诉刘协:蔡中带来的钱粮、兵卒他已经都核验过了,数目没有问题。 不过,刘表派来的兵卒,绝对谈不上是精锐,但好歹也不是刻意挑的老弱病残,就是普通的大头兵。 刘协道:“既然没有差错,那就把这300人分到张飞、赵云二将的麾下吧,每部150人。” 刘备道:“这些人恐怕还要先委屈几天了。城里的军营早就住满了,真住不下了。 新野城小,微臣原来养了一千士兵,已经非常拥挤了。 最近几天,陛下带来了300人,这次蔡中又送来了300人,实在住不下了。” 刘协道:“目前我们并不缺钱,住不下,那就扩建军营呗!” 刘备苦笑道:“陛下有所不知,新野城太小了,已经无处可扩了。” 刘协低头思索了片刻,对刘备说:“皇叔呀,要不我们在白河上建一座水寨,组建一支水军吧。” 第70章 电子书又被发现了 刘协提议组建水军,刘备急忙出声反对:“陛下,这水军我们可玩不起,太烧钱了。 组建水军,需要建造大量的船只。而且,维护船只每年还要花费大量的金银。 虽说陛下带来了不少黄金,但用来组建500人的水军,其实也捉襟见肘。” 刘协不以为然的说:“不就是造船吗?多砍些木头不就行了。 我们有这么多士兵,让士兵们没事的时候都去帮忙,船不就很快造好了?” 刘备道:“非也。伐木确实简单,但是战舰不比民船,造战舰离不开能工巧匠,整个天下没有多少人会这个技艺。 而且这些能工巧匠只有孙权和景升兄那里才有,也是实践多年才培养出来的,普通士兵们帮不上忙。” “那我们也培养成工匠。” 看刘协执着,刘备还是摇头:“培养工匠,固然是个办法,但是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恐怕三五年之内,这支水军也建不起来。陛下能等得起吗?” “等不起。”这次刘协才真的泄了气:“那么,这个修水寨的事,就此作罢,朕不提了。” 刘备道:“不过陛下的这个提议,倒提醒了微臣。 组建水军虽然不现实,但我们也可以从小处着手,组织人力造一些运输船只和小型快艇。 这样一来,新野跟襄阳之间不管是运输兵源,还是运输粮食,都要方便得多。” “好吧,皇叔就组织人手造一些船只吧,顺带培养一些工匠。” 水寨的事不议了,两人又决定在新野城外修建一座长期的营寨,甚至军事城堡。 经过反复讨论,两人最终决定在新野城南三十里处,紧挨着文聘的大营建造一座屯兵营寨。 新野城南怎么会有一座文聘的大营呢? 因为刘表的主要威胁,是来自北方的曹操,所以刘表一直在想办法加强北方的防御,以应对曹操的威胁。 刘表在襄阳以北建了两个军事据点,都屯有重兵。 其中一个,就是在汉江以北、白河以东修建了樊城,与襄阳隔江相望。荆州的水军主力就屯住在樊城。 另一个,就是白河以东的文聘大营,用以阻挡曹军沿白河东侧南下。 这座大营经营多年,规模巨大,且防守十分坚固。 光是这个大营里的驻军,就有一万多人,是刘表的主力部队之一,也是其中战力最强的一支。 挨着文聘的大营修建营垒,如果将来遭到曹操的进攻,可以与文聘互相支援。 两人最后决定:将赵云所部调去构筑这座营垒,合计650人。 ———— 安排好了别营的事,刘备走了。 刘协屁颠儿屁颠儿的来找伏寿的晦气。 他推开门,看见伏寿正弯着腰整理床铺,他就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搞了个突然袭击,从身后抱住她,然后用小腹紧紧贴住她的后部。 伏寿一点也不惊讶,因为她早就发现他了。 她将腰肢扭了几下,甩脱了刘协,然后佯装生气的说:“陛下又不庄重了。” 刘协道:“这是什么话?卧房之内是庄重的地方吗?” 伏寿道:“就是,就是。” 刘协躺到榻上,又伸手去扯伏寿的袖子。 伏寿不肯就范,这让刘协很不爽:“寿儿,这么多天没见朕,你就不想朕吗?” 伏寿道:“我可不会白天宣淫,你就不怕琳儿玩累了,回来撞见?这个东西是怎么回事?”说着,她把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扔到了刘协肚子上。 刘协伸手去摸,不禁一激灵!因为这竟然是自己的电子书。 他心说:坏了,忘了提前藏起来了。 伏寿道:“陛下,刚才我收拾床铺,发现了这个什么书。你逃出许都,别的什么都不带,为何偏偏带了这个?” “谁说我别的什么都不带?我带了好多东西。”刘协本能地抗拒告诉伏寿真相。 “你以为我信你说的呀?我刚才收拾屋子,整个屋子都翻遍了,也没看见你带的很多东西。” 刘协竟无言以对。 伏寿也挨着他躺到榻上,指着电子书说:“陛下,我发现按这里的话,上面的字会变。你曾经说那字是刻上去的,为什么还会变呢?” 刘协知道,以前的那套说辞,已经骗不了伏寿了。很显然,她已经发现了开关键的功能。 但要坦白自己是穿越者这件事,还是很难启齿。 坦白了,伏寿还会拿自己当老公吗?她要是站门口吆喝一通,把自己前身是一个穷小子的事宣扬出去,别人还会拿自己当皇帝吗? 他只好再撒一个谎,虽然撒谎和他的性格相违背:“听着,寿儿,你想听实话吗?” “说呗!” “这个东西,朕是怕你害怕,所以之前才没有告诉你实情。它其实就是数千年前,上帝赐给伏羲氏的神物,洛书。此物能知过去未来,所以不可以轻易示人。” 伏寿不以为然地说:“就算陛下这回说的是真的,这神物也没有必要瞒着我呀。” “你不是说要给琳儿当个玩具吗?此神物怎么能给稚童亵玩?” “那还不好办?你早点告诉我,我藏好不让琳儿看见不就好了?” 说罢,伏寿把电子书从刘协手里抢过去,边端详边说:“既然此物能知过去未来,那么它是怎么预言我的?” 刘协又给要过来,翻到伏寿、皇子被曹操杀害的那一章节,然后递给伏寿。 伏寿道:“果然是神物,这里面好多字我都不认识。” “哦!给我。”刘协又接过来,一顿鼓捣,把简体字转换成了繁体字。 伏寿拿着看了一会,一脸愕然地说:“啊?再过9年我就会被曹操杀掉啊!还有,我原来还要再生一个儿子呀!” 刘协来了劲头:“所以呀,朕为何要费尽心机送你出宫,你现在明白原因了吧?不过你现在不用担心了,朕凭着这本书的预言,已经成功扭转了时运,这预言中的结局,你便也不用再担心了。” 伏寿道:“你又不给我看这些预言,我当时怎么会不担心?那你当初为何不跟我说了实情,让我了解前因后果呢?” 刘协道:“这是天机,‘天机不可泄露’这句话,你听说过吗?” “泄露了会怎样?” “不知道,据说是会倒霉的。” “我不信,我倒要看看我会倒什么霉。”说罢,伏寿小心翼翼地把电子书放进榻边的柜子里,然后把房门从里面闩上,伸着舌头跑回来,一个飞跃就骑在刘协身上,不由分说便撕扯刘协的衣服…… (省略5000字) 也许是晚上玩得太疯,到了第二天早上,刘协和伏寿都感冒了,鼻子酸得厉害。 伏寿对刘协说:“看来这神物确实会让人倒霉,我今后再也不敢看了。” 第71章 郭嘉的毒计 6月下旬,远在幽州的曹操,终于收到了天子出逃的消息。 彼时的曹操正坐在营帐吃饭,愤怒的他抄起一碗白米饭,一声暴喝,重重地倒扣在案子上。 他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地说:“好你个夏侯恪,孤看你形容猥琐,难成大器,所以没有给你别的职事,就让你蹲在皇宫门口当个狗,你却连狗都当不好,孤要你何用?” 旁边的娄圭说道:“大将军,这个夏侯恪居然无能到这种地步,卑职属实有没想到。 他前番放跑了皇子,还不知加以警惕,如今更是放走了天子。 枉我在离开许都之前,曾再三叮嘱他要恪尽职守,不要出了差错。 早知如此,我当时留在许都,也断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曹操怒气难消,又隔空骂了夏侯恪五分钟,然后又转换攻击目标,开始骂刘协忘恩负义,不知好歹,辜负了他的一片赤胆忠心。 许久,他才静下心来,用筷子把案上的米饭往碗里扒,边扒边问娄圭: “子伯,天子出奔,你看此事当如何处置?” 娄圭道:“事态重大,不可坐视不理。如今幽州已平,主公可留一员大将坐镇,再给他留一些兵马。然后主公须尽快班师,回到许都主持大局。” 曹操道:“那是自然,班师是必须班师的。不过我军久战疲惫,纵然回师,非10天以上不能到许都。那么在班师之前,孤应该如何应对呢?” 龙归道:“不才以为,目前的第一要务,是要严守消息,在主公回到许都之前,切不可让消息走漏。 主公可先遣信使,昼夜兼程赶回许都,让夏侯恪封锁消息,同时派出暗探四处打听天子的下落。 一旦发现了天子的踪迹,立刻将其擒回许都,事态便可平息。” 曹操听了娄圭的意见,觉得很有道理,就依计照办,一面派信使驰赴许都,一面准备班师。 这个时候,曹操已经平定了幽州的叛乱,正在原地休整。 他原本是想着休整一两个月,等入秋后再起大军,越过燕山惩治一下经常南下骚扰的乌桓人,争取将投奔乌桓的袁氏余孽一网打尽。 显然,因为刘协的一手神操作,把曹操的计划搅乱了。 数万大军班师还朝,也不是说班就班的,光是准备工作就千头万绪。 而且,步、骑兵的速度不一致,这些兵马也只能是陆续启程,有先有后。 曹操心急,第二天就亲自带着数千骑兵部队,先于众人出发了。 不料,曹操刚走出了一天,半道上就收到南阳太守东里衮的急报,得知了天子已经到荆州的确凿消息。 这是曹操最害怕的结果,这意味着他已经不可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天子擒回了。 如果再想夺回刘协,他恐怕得跟刘表大打一仗才可以了。 以他目前的实力,并没有压倒刘表的绝对优势。 再进一步想:如果刘表也借着天子的名头,号召全天下的人一起反对曹操,真说不定群雄并起,到处反叛,他会遭到灭顶之灾的。 幸好,他最得力的谋士郭嘉还跟在他身边。郭嘉比较年轻,所以骑马相随,别的年长的谋士们都落在了后面。 郭嘉给曹操出了一个主意:依目前的情况,天子出奔荆州的消息,还只有少数人知道,大部分人是不知道的。 所以应该趁消息发酵之前,火速派出兵马强攻新野,争取将天子夺回。 由于曹军的主力都在北方,且征战多时,十分疲劳,所以这个兵马不能等曹操班师,而是要就近调集。 郭嘉建议曹操以曹洪为主帅,带邺城的一千虎豹骑火速南下,与宛城军团兵合一处,以雷霆之势攻取新野。 目前,宛城有驻军一万多,就算留守一些,也能轻松派出数千到一万的兵力。 1000虎豹骑,加上万把宛城军,兵力远远超过刘备的新野兵团。 只要指挥得当,不惜代价地猛攻,应该可以迅速破城。 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迎回天子,平息事态。说不定,这次行动还能捎带手消灭了刘备这个心腹大患。 这个计划要想成功,最关键的点就在于一个“快”字上。 如果他们不能迅速占领新野,等到刘表的援军到来时,这支部队恐怕是要被挫败的。 所以,郭嘉建议给曹洪设定一个期限,限他10天之内拿下新野。 如果10天内没能成功,或者探听到刘表派出援军的话,就迅速撤退,以保存实力。 假如这个计划失败了,郭嘉也建议了后手:在刘姓宗族里面再挑选一人,拥立为皇帝。 这个后手,虽然不及抢回天子那么稳妥,但在中原大势已定的情况下,应该也足以稳定人心,抵消天子出奔的影响。 曹操深以为然,就再派一路信使,昼夜兼程赶往邺城,持兵符调曹洪南下。 ———— 转眼间,刘协到新野已经十几天了。 在这十几天里,他坚持参与新野的各项军政事务,彻底融入到新野这个小集团中间,成为这个小集团的主导者。 当然,刘备在其中的作用仍然举足轻重。 许多事务,只有刘备有相关的人脉,清楚其前因后果。这些事务,若没有刘备的主持,便无法展开。 所以,这个蒸蒸日上的小集团,实际上形成了“双核”驱动的局面,刘备、刘协缺一不可。 刘协紧绷的神经,随着事态的平稳,也渐渐松弛了下来。他现在可以腾出手来做一些有益的事了。 他下令在新野的各个交通要道上贴上招贤令,广招文武人才和能工巧匠。 同时,他还扩建了新野的驿馆,将其更名为“招贤馆”,以作为新招贤才们的临时居所。 以前刘备也搞过招贤令,不过以皇帝的名义来颁布,效果自然会不太一样。 招贤令也起到了明显的效果,几乎每天都有人投奔而来。来的人有儒生,有壮士,也有木匠、铁匠、盔甲匠、车匠等等。 每隔两天,招贤馆会将录用的人才汇总成一个名单,交给刘协阅看。 七月初,刘协在名单里,看到了一个让他狂喜的名字——单福! 第72章 单福,你可知罪? 刘协记得,单福就是徐庶的化名。 在任何一款游戏里,徐庶都得有95分以上的智力。 如今,新野的武将并不缺,但是有大才的文官却极度缺乏。而像徐庶这样文武全才的人,他身边更是一个也没有。 更严重的问题,是新野的人才大多都是刘备的旧部。而自己带过来的人里面,稍微有点地位的就是吉平和耿伦。 可这两个人算是什么人才呢?一个是医生,一个是年轻的富家公子哥,都难堪大用。 如果他把徐庶这匹烈马驾驭好,那么不光是自己多了一个大贤才,同时还可以平衡新野的权力格局。 刘协马上让吉邈去馆舍里找单福过来,然后整理衣冠,准备亲自接见一下徐庶。 不料,一刻钟后吉邈回报:单福现在并不在馆舍里,而是被刘备招去谈话了。 刘协心说:“不好!如果徐庶也被刘备收为心腹,我越来越成光杆司令了。” 他便不备车马,急匆匆地步行前往刘备的府邸。 两人的府邸是斜对门儿,有准备车马的功夫,他早就已经步行过去了。 果然,刘协还没有走进县衙的大堂,就听到了里面高谈阔论的声音。 刘协不待人通禀,就径直走了进去。 大堂里面,刘备、关羽在一名儒生模样的人谈话。那儒生穿着灰色短衣,身高八尺有余,面黑多须,两眼有神。 毫无疑问,这就是徐庶徐元直了。 刘备、关羽见刘协来了,急忙起身相迎。 徐庶见来的人一身华彩丝绸,知道他是身份贵重之人,但并不知道他就是皇帝,便也急忙站起身来。 刘协假装不认识徐庶,便问刘备:“这位是……” 刘备便为二人引荐:“此乃刚应了招贤榜的一位贤士,姓单名福。单先生,此乃当今皇帝,如今正客居新野。” 徐庶听闻来的人是皇帝,慌忙倒身下拜。 刘协大步上向前,亲手把他扶起来:“单先生请起,朕也是刚从贤士名单上,看到有一位文武双全的人,正要召见,不料被皇叔抢先一步。” 刘备笑道:“早知道陛下要见单先生,备就让单先生先去见陛下了,陛下今日是专为单先生而来吗?” 刘协故弄玄虚道:“算是吧。” 说话间,刘备把自己的主位让出来请刘协坐。刘协也不客气,招呼众人一起落了座。 刘备道:“陛下说是为了单先生而来,莫非此前有人向陛下举荐过单先生?” 刘协当然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者,提前知道了单福的底细。 他便说:“早听说荆州人才荟萃,贤士极多。而单先生又自述兼通文武,必是大才。所以朕欲一睹单先生的风采,以便日后重用,与单先生共掌朝政。” 徐庶道:“不敢。小人早年间学过剑术,近几年又粗读过一些兵法战策,学的不精,不敢妄称大才。” 关羽道:“单先生谦虚了。我看单先生不论是排兵布阵,还是韬略文章,都很精通。将来若与关某做个参军,一定大有裨益。” 四人坐而论道,谈到了治国、打仗、修身、牧民等等许多话题。在每个方面,徐庶都能展示出深邃而独到的见解。 聊了一会儿,刘协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单先生,你好像犯了欺君之罪啊!” 本来气氛和谐的谈话,突然被刘协这一句话给炸了场,刘备、关羽、徐庶俱是目瞪口呆。 徐庶心里有鬼,嚅嗫着说:“陛下,这是何意啊?” 刘协道:“单先生,你好像没说实话呀。你刚才说自己是荆州人士,但是朕听你的口音,却是许都那边的人。对此,单先生作何解释?” 刹那间,徐庶的脸阴晴几度。 他经过一番剧烈的思想斗争,忽然起身走到堂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上说道:“陛下圣明,小人确实有罪,小人乃是颍川人士,流寓荆州,非荆州本地人。” 刘协道:“单姓起源于河内,颍川单姓者绝少。只怕你的姓名也不是真的吧?” 徐庶迟疑了一下,又伏在地上说道:“陛下面前,小人不敢妄言。小人本姓徐,名庶。十年前,小人在家乡失手杀了一名恶霸,被郡县发告通缉,所以化名单福,窜来荆州以避祸。小人有罪,请陛下责罚。” 刘备急忙对刘协说:“陛下,山不辞壤土,所以成其高,此人虽有小罪,但我们正值用人之际,不可施加刑罚呀!” 刘协微笑着点点头,站起身,又走下去把徐庶扶起来,搀回到座位上,然后意味深长的说: “单先生,哦,不对,徐先生,杀了恶霸,本不是罪过,反而是有功。朕不责罚便是了。” 徐庶道:“小人不敢说自己无罪。那恶霸虽然有许多恶行,却罪不至死。小人一时愤怒将他杀死,如果人人都像小人这样快意恩仇,天下法纪岂不乱了套?” 刘协道:“依法治国,泯灭了人心公道,本身就是错的。德法并用,方为天下大道。如今天下大乱,像徐先生这样侠义心肠的人,其实不多了。先生的罪,朕下旨给免了便是。” 徐庶道:“不可。如果陛下以小人的缘故,就推翻了郡县的通缉令,恐怕对陛下的声威有所影响。” 刘协再三表示要为徐庶脱罪,但徐庶坚决不肯。 刘协道:“既然如此,你也不要再向朕来请罪了。于私,先生并没有对不起朕;于公,先生有匡济之才,朕不能以小过害大贤。那你就继续用化名好了,等将来你立了功勋,朕许你将功折罪,再赦免先生之罪,你看如何?” 徐庶道:“如此甚好。单福一定竭忠效命,为陛下驱使。” 刘协便要为徐庶封官,徐庶不肯,表示自己愿意从基层小官做起,有了功勋再谋求升职。 四人再度放松下来,又聊了一会。 刘协似有意、似无意地问了一个他憋了许久的问题:“单先生,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先生有大才,又久在荆州,先生所结交的人里面,必有负大才而未出仕者。先生何不将所认识的贤才一并举荐给朕?” 显然,刘协非常想让徐庶说出那个名字。 第73章 不召之臣 刘协想让徐庶推荐可用的人才,徐庶就推荐了石韬。 他说石韬精通先贤经典,人品端正,可以担任州、郡的地方官员。 刘协点点头。石韬这个名字,他多少有点印象,知道他是“诸葛四友”之一。 他便请徐庶代为招募石韬。 徐庶道:“陛下既有此意,小人可代陛下修书一封,请他前来效力。不过他来与不来,这个臣不敢保证。” 刘协道:“他来了,是你的功劳;他不来,你也没有过错。” 说完之后,他依然满含期待地看着徐庶。 徐庶不明所以,摸了摸脸,并没有摸到香蕉皮,便问道:“陛下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刘协笑道:“徐先生,除了石韬,你就没有别的朋友要举荐给朕吗?” 徐庶低头想了一下,然后说道:“陛下,小人还有一个好友,名唤孟建,其才学、品德,皆不次于石韬。 不过他因思念故乡,去年就回汝南了。自那以后,小人与他断了音信,所以适才未向陛下提起。” 刘协道:“此人朕留心了。徐先生可还有什么别的朋友?” 徐庶道:“小人的朋友倒是还有,只是有些朋友并无治政之才,所以不敢举荐。” “真的吗?你再仔细想想,你还有没有别的朋友?就是那种既年轻、又有才、长得还帅气的朋友?” 说到这里,刘协真的有点急了,他要是有诸葛亮的身份证号,早就报出来了。 这徐庶也真是讨厌,说来说去,他就是不提诸葛亮的名号。 刘协心想:难道是这徐庶也嫉贤妒能,他怕诸葛亮来了,会抢过他的风头吗?感觉不应该啊,如果徐庶真这么小心眼子,诸葛亮还拿他当朋友,那诸葛亮岂不是瞎了眼? 见刘协一个劲地让自己翻找“朋友圈”,徐庶也有点蒙了。 他没想到刘协军政事务没问几句,反而不停地让他举荐人才。 他沉吟了一会,又犹犹豫豫地对刘协说道:“陛下既然如此问了,那么小人倒真的还有一个朋友,其才学远在小人之上。不过此人是‘不召之臣’,小人没有办法替陛下招募他来。” 刘协一听有眉目,便急切地问:“敢问此人是谁?现居何处?” 徐庶道:“此人名唤诸葛亮,现居襄阳城西的隆中岗上、自耕自食,闲时在斋中读书,或外出游历。此人比小人年轻数岁,其文韬不亚于管仲,武略不亚于乐毅,堪称旷世奇才。” 旁边许久没说话的关羽,鼻子哼了一声,一脸不屑地说:“他一个黄口儒生,若说有些文韬,本将倒也不与他争辩。但要说起武略,他只读了几卷书,又从无军旅经验,就敢与乐毅比拟高低,岂不可笑?” 那壁厢,刘备虽然没有言语,但轻轻地摇了摇头。显然,他的看法跟关羽是一样的。 徐庶见关羽不信,就争辩道:“关将军莫不信。诸葛贤弟熟读兵书战策,不论排兵布阵还是用谋用计,都不次于古人。” 关羽笑了起来:“关某虽不才,也读过几卷兵书,又身历多次大战,因功封侯,却也不敢自比乐毅。 那乐毅将燕国数万疲弱之卒,竟能攻克强齐七十余城,天下震动,名垂古今。 他一个坐书斋的儒生,莫说打仗,刀枪他都未必拿得动,却敢与乐毅争高低?” 徐庶不肯落了下风,便说:“岂止?我观诸葛亮之才,还在乐毅之上。” 关羽的脸“腾”地一下就变紫了——怎么变紫了?因为他的脸本来就是枣红色的,如今红上加红,可不就紫了吗? 他手一按面前的几案,就想站起来。 刘协恐怕二人争执,急忙叫住他:“关将军,关将军,二位,如今诸葛亮又不在此地,你二人争来争去,到底也辩不出真假来。我们何不请诸葛亮来到新野,他有多少才学,一验便知。” 关羽见天子发话了,也不再言语,只是坐着生气。 徐庶道:“陛下,小人适才说了,诸葛亮乃是不召之臣,请是请不来的。” 关羽小声嘟囔道:“只怕他是沽名钓誉之徒,没有真才实学,所以不敢来。” 刘协没想到,这徐庶的脾气也够拗的,听到关羽仍在质疑诸葛亮,他又对关羽说道:“关将军,小人适才所言,绝非儒生间的夸夸其谈。荆州的隐逸之士众多,他们公认的诸葛亮乃是荆州青年才俊中的翘楚之一,人送外号‘卧龙先生’,与凤雏先生并称。” 还没等那边关羽还击,刘协抢先说道:“那这凤雏又是何人?” 徐庶道:“凤雏先生姓庞名统,字士元,亦有经天纬地之才。他与诸葛先生合称‘卧龙凤雏’,士林间有得一可安天下的美誉。” 说完后,他见刘协还死死地盯着自己,忽然悟了,急忙说:“这凤雏先生去年前往江东投奔孙权去了,所以小人也无法替陛下招募。” 刘协道:“这个从长计议吧。还有,徐先生,你以后不要说自己是‘小人’了,从今日起,你与朕当个侍中吧。在朕的面前,你称臣即可。” 徐庶连忙推辞:“陛下,这万万不可。这侍中一职,乃是陛下近臣,小人无尺寸之功,怎么能骤然担任此职?” 刘协大笑:“朕虽名为天子,政令却出不了一个小小的新野县。朕若就地分封官职,新野诸公恐怕都得是三公、九卿。朕让先生任侍中一职,是想让先生旦夕陪伴左右,好随时问计。先生勿要推辞。” 徐庶听了,也便不再谦让,低头谢了恩。 那边关羽怕刘协把徐庶领走了,又换了副笑脸,对徐庶说道:“适才因为那诸葛小儿,关某言语唐突,望先生见谅。先生说要演练八门金锁阵给关某看,关某还等着先生赐教呢!” 徐庶道:“徐某不敢言教,随时奉陪。” 关羽就对刘协说:“陛下,你没到的时候,我就与单先生——哦,不,徐先生约好了校场试练,徐先生既已拜受了官职,且让他先随我走一遭吧?” 刘协点头应允。关羽就乐呵呵地站起来,拉着徐庶走了。 看他俩走远了,刘备凑过来问:“陛下,听你们说起诸葛亮,臣听糊涂了,什么是‘不召之臣’?” 第74章 你就住在皇宫里吧! 徐庶走了以后,刘备便问刘协什么是“不召之臣”。 这让刘协感受到了些许穿越者天然的降维打击优势。 在北大的图书馆里,他有许多历史和文化方面的书籍可以翻阅。此外,他还通过互联网学到了许多东西。 作为一个学霸,他上学时积累的学识,是刘备这个学渣的一万倍——哪怕刘备的年龄是他的两倍。 刘协是这样给刘备解释的:“一般的君臣关系,君在上,臣在下。君使臣子,如心之使手足。 但是有些臣子,如黄帝之风后,商汤之伊尹,文王之姜尚,因其才高而德厚,圣君不敢以臣礼事之,只敢以师礼事之。 若有事商议时,须前往拜见,而不敢召之来朝见。此之谓不召之臣。 不过,不召之臣只见于圣君之朝。若桀纣之辈,妄自尊大,不肯屈身事贤,虽有不召之臣,亦不能用。” 刘备边听连点头,显然,刘协的这一堂课并没有对牛弹琴,刘备是那种能听得懂妙音的人。 这是一种独特的天赋,后天是学不会的。 就譬如说刘邦,好多人说他没什么本事,但他能从一堆嘈杂的声音中,准确地辨别出那个最正确的声音,这难道不是一种圣明君主的才能吗? 刘备显然也有一部分这种能力,而穿越者刘协更是先知一般的存在。 刘备思索片刻,对刘协说:“果如陛下之言,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请诸葛亮出山相辅。臣只是有一丝疑虑,这诸葛亮真的能够与伊尹、姜尚相匹敌吗?” 刘协当然很确定,因为历史已经检验过了。但他显然不能跟刘备这么说。 刘协道:“这个容易,我们且看徐庶先生有多少才能就知道了。如果他确实有大才,而他又如此推崇诸葛亮,那么诸葛亮的才华,自然就不用怀疑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其实,皇叔啊,哪怕诸葛亮并不如徐庶所说的那么厉害,我们屈身事贤,也可彰显‘千金买马骨’之意。天下贤才,闻听我们这般敬贤,必然相呼而来。” 刘备莞尔一笑:“刚才徐先生说起诸葛亮时,我是绝然不信的。如今听了陛下之言,我倒开始仰慕这个诸葛亮了。不过既然不能召他前来,那就由臣择日登门拜访他吧。臣一定竭尽所能,力邀诸葛先生出山。” 刘协听他说要亲自拜访诸葛亮,急忙反对:“皇叔不可,既然他是不召之臣,那么必须由朕亲自前往,方显诚意。” 刘协可不想让“三顾茅庐”的事再度成为现实,他想要的是诸葛亮忠于自己,而不是忠于刘备。 刘备道:“陛下,銮舆所到之处,恐惊动甚广,如果有人起了歹意,陛下岂不有危险?” 刘协道:“皇叔呀,目前我们困守孤城,坐着不动,才是真的危险。若要拜见诸葛先生,朕当然不能动用天子仪仗,朕会微服前往的。” 刘备不再反对,眼前的这个天子雷厉风行,与五年前他在许都所见的那个天子简直判若两人。 两个人初步商议了一下前往隆中拜见诸葛亮的安排,暂定由刘协、刘备、徐庶、关羽四人,择吉日出发。 ———— 从刘备的县衙里出来后,刘协回到了县学,令人把西厢房再收拾一间出来,准备给徐庶居住。 自己的手底下,终于有了一个智力值超过90的人了,不把他放在自己眼前岂不浪费了? 他准备将来不管做什么决定之前,都要先跟徐庶商量商量。 曹操本人的智力还90+呢,不是也天天请教贾诩、郭嘉、荀彧、荀攸、程昱、娄圭…… 许久之后,徐庶才从校场回来。 卫兵通传之后,刘协亲自迎到行宫的大门口。 因为天热加运动的缘故,此时的徐庶满脸通红,脑门油亮,还略微喘着粗气。 刘协当着徐庶的面,告知卫兵们:徐庶以后就住在这里了,进出自由,不必通传。 徐庶大惊:“陛下,你让我也住在行宫里?那怎么行?你不会是想阉了我当太监吧?” 刘协道:“别打渣子。朕知道你有大才,想让你给朕当老师。为了旦夕受教方便,所以才请你在这里暂住。” 刘协把这个院子里的各个部分指给徐庶看,并告诉他,把这里当家就可以了,随便干啥都行——除了不能跑到后面大殿里调戏自己的老婆。 刘协还亲自带着徐庶参观了给他准备的房子,最后又领着他来到所谓的宣室——也就是东厢房。 徐庶在东厢房里扫视了两圈,然后问刘协:“陛下,臣白天去哪里办公呢?” 刘协道:“当然就是这里了,你跟朕一起处理军政事务。” “啊?我也在这里办公?” “当然了,侍中本来就是天天陪着天子的。” 徐庶一时很难接受现实,哈喇子都流到胸前了,他才发觉嘴张着老半天,都忘了闭上了。 他只是跑刘备这里找工作的,结果才过了一天,他就成了皇帝的亲信、近臣。这个结果实在是太意外了。 直到吉氏兄弟进来送茶壶、耳碗,他好像才从震惊中恢复了神智。 刘协给他斟了一碗茶,推到他面前,问道: “徐爱卿,朕的情况你也清楚。 明面上,朕是大汉天子,天下至尊;但实际上,朕只有新野县这一个县的地盘。 像曹操、刘表这些人,表面上尊朕为帝,实际上根本不听朕的号令。 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朕应该先做点什么,后做点什么,才能一统金瓯,救万民于水火?” 徐庶捏着耳碗的一边,轻轻地摇晃着,幽幽说道:“陛下,其它的事,容后再议。陛下首先要做的,是打败来犯之敌,保住新野城。” “你是说曹操会派兵来进攻吗?” “陛下圣明,臣正是此意。 陛下先前用金蝉脱壳之计离了许都,手段不可谓不高明。 只是那曹操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派兵来攻打新野的。 陛下已到新野半月,以此估算,若曹操五天后收到消息,再五天发下命令,军队再准备两天,臣料想来犯之敌已然在路上了。” 君臣二人正说着话,忽然耿纶从外面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他在刘协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刘协听罢,顿时吓得是脸色苍白! 第75章 搜捕奸细 原来,身在许都的耿纪不知通过什么途径,获知了曹洪南下攻打新野的消息,就马上派人将这一消息传递给了耿纶。 因为耿纪派出信使时,虎豹骑已经从邺城南下了,按照常规的行军速度推算,他们到达新野的时间比信使晚不了多少,大概第二天或第三天即可到达。 而且,据耿纪的消息,曹操在派出虎豹骑的同时,也派人前往宛城调动城防军了。 由于宛城军以军为主,走得慢,并且还需要调配兵员和粮草,估计会比虎豹骑晚两天到三天抵达战场。 刘协让耿纶赶紧去通知刘备,让刘备加强战备,修筑城防,以应对接下来的大战。 耿纶走后,徐庶看刘协面色沉重,便问发生了什么。 刘协也不隐瞒,把曹军即将到来的事对他说了。 徐庶道:“如果曹操的兵马骤然到来,结果也未可知。但现在不同了,既然我们已经提前获知了消息,那么打退曹操并不难。” 刘协见他成竹在胸,就说道:“徐爱卿说说看。” 徐庶道:“虎豹骑,乃曹操的骁锐部队,野战无敌。不过他们疾行军而来,必然不会带攻城器械。等曹洪所部到达时,我们就关闭城门,据城防守,虎豹骑再厉害也拿我们没办法。” 刘协道:“攻城的器械和辎重,必定由宛城军带来。再等几日,他们就可以攻城了。” 徐庶道:“不妨,宛城军行动迟缓,三两日之内必然不能到达。陛下可差一信使前往襄阳,搬请刘表的援军。等宛城军到达时,刘表的援军估计也该到了。我们主场作战,打退他们是很容易的。” 刘协点点头:“爱卿说的没错。只是曹军一向军纪不严,这次入侵,必然使许多新野的百姓遭了祸殃。” 徐庶道:“现在曹军还没到,事情还有可为之处。 明日可让刘皇叔通知新野附近的百姓,让他们携带粮食,牛羊进城躲避。 至于新野以北的百姓,可提前通知他们一下,让他们能避则避,不能避则藏。就算不能全部保全,也可以大量减少损失。” 两人正说着话,得到消息的刘备来行宫请示皇帝了。 他告诉刘协:他已经把曹军来袭的消息通知了张飞和关羽,要他们修治兵器,加固城防,做好守城的准备。 刘协就把刚才商议的两项任务交待给了刘备: 其一,马上让孙乾出发,把消息通知给赵云;然后,在赵云的军营里住一晚,次日黎明乘快船前往襄阳,以搬请救兵。 因为他们说话的时候,已经是这天的下午了。如果孙乾直接去襄阳的话,将会在半夜时分到达,有可能连城都进不去,找人更是没处找。 其二,刘协让刘备马上派县里的小吏们出城,将大战将至的消息通知给新野周边的各个村庄。 如果他们愿意进城躲避,需自带粮食。 如果有条件的话,最好把家里的存粮全部运进城,寄存在县衙的府库里,以防止被曹军打劫。 刘备依照刘协的指示,回去布署了。 从这一刻起,新野城注定不再平静,紧张的气氛逐渐蔓延到了这座小城的各个角落。 直到入夜许久,新野城里到处都还是喧闹的声音。 这次危机对刘协来说,是一个莫大的挑战。如果他不能克服,那么华夏复兴的希望将彻底破灭。 这一晚刘协没有睡好,一会儿醒一会儿迷,睡了个半三隔四。 第2天一早,太阳刚露头的时候,刘协就起来了。 他刚推开房门,徐庶就远远的叫他。 很显然,徐庶很早就起来了,并且一直坐在自己的房门前等刘协。 刘协走过去问:“徐爱卿,有什么事吗?” 徐庶道:“臣此前有个疑问,想了一夜才想明白。此次北兵来袭,陛下猜曹洪的虎豹骑是随宛城军一起南下呢?还是虎豹骑先来、而宛城军随后到来呢?” 刘协道:“据说虎豹骑走得特别急,应该是直赴新野的,所以应该先到。不过,这两者有什么分别吗?” 徐庶道:“当然有分别。虎豹骑全部是骑兵,又急趋千里前来赴战,必然不会带攻城器械。 如果他们要强攻新野的话,理应与宛城军一起南下。 如果他们先于宛城军到达,那必然是想偷袭新野,而非强攻。” 刘协道:“新野城防坚固,又不是步兵营寨,他们如何能偷袭得了?” 徐庶道:“臣的疑问正是这一点。陛下觉得这是什么缘故?” 刘协痴痴地想了足足有10秒钟,蓦然警醒,脱口惊呼:“莫非这城中有曹操的内应?” 徐庶道:“此事不可不防啊。” 刘协觉得背上冷汗直冒,上前一把扯住徐庶的袖子:“走!你随朕去找刘皇叔。” ———— 当刘备听说城中可能有曹兵的奸细时,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其实,新野一直有曹操派来的暗探在活动,这个已经不能算是秘密了。 但是,一两个暗探的作用,只不过是收集一些新野的情报而已,指望他们配合曹洪夺取城池,那是肯定做不到的。 如果要这么做,唯一的可能就是曹洪派了一支先遣小队,在最近的两天里混进了新野,以便在大部队到达时突然袭击城门卫兵,放曹洪进城。 刘备马上派人去召三个门监前来答话。新野西面靠水,没有城门,所以只有东、北、南三个城门。 这一问还真问出点情况来,北门门监说昨天骑马进城的客商比平时多了许多,但傍晚时骑马出城的人却并不多。 刘协道:“奸细远道而来,肯定是要骑马的。这些骑马进城的人,多半就是虎豹骑的奸细。” 刘备也觉得后怕,急忙派关羽和张飞各带100刀斧手,到新野街道和客栈中搜捕奸细,尤其是重点盘查那些身边带着马匹的人。 关、张二将领命而去。 这一查不要紧,还真搜捕到不少奸细。 其实这奸细,如果你不关注他的话,确实很难发现;但是你要关注他的话,其实是很容易辨别的。 这些虎豹骑的士兵,明显比普通人更加高大健壮,眉宇之间显现的气质也与普通人不同。 再加上都是骑马来的,且多为北方口音,只要多问几句话,他就露馅了。 半天时间,关羽和张飞果然擒获了十几名身带利刃的奸细,同时还有十几名奸细不肯就范,被当场斩杀。 第76章 朕有一计! 不得不佩服,这些虎豹骑的士兵果然够骁勇的。 在抓捕这些人的时候,新野的士兵竟然也死了两个,伤了十来个。 甚至还有一名奸细,趁张三爷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抽刀袭击,竟划破了三爷的袍袖。 经过对俘虏的严刑拷打,他们供出自己确实是曹洪派来的,职责正是要在曹洪的大军到达时,突然发难,以便控制一处城门,放虎豹骑进城。 这批人总共有50人,除了昨天到来的三十几人,今天还会有一些奸细陆续到来。 刘备马上命关羽、张飞、耿纶三人各把守一个城门,对进城的人——尤其是骑马的人挨个搜查,一旦发现身带利刃者,或操北方口音者,就地擒下。 果然,他们又陆续在城门处盘查出了一些奸细。 为了找出奸细,新野上下又足足忙碌了一天。 傍晚时分,刘备统计了一下战果。 两天合计,新野全城共捕获、杀死奸细42人,并成功缴获了将近50匹战马。 但是,由于之前在审讯中获知的奸细的总人数是50人,那么这意味着还有几名奸细躲过了盘查,正隐匿在新野的某个角落。 实际上,之前关、张二将在巡街时就发现了几匹无主的战马,应该是有几个奸细见势不妙,舍弃了战马,自己躲了起来。 刘备命人在城内继续搜捕可疑人员,并发动新野的百姓举报。 直到掌灯时分,又先后有四人落网。这意味着还隐藏在暗处的奸细,顶多还有四人。 刘备认为:仅凭剩下的奸细,已不可能攻占城门。下面需要防备的,就是这些奸细狗急跳墙,刺杀新野的关键人物。 其实在新野城里,真正值得刺杀的目标,也就刘协和刘备两个人。 刘备在行宫和县衙附近加派了一些警卫,以确保万无一失。 刘协一直忙到深夜,才回宫休息。 ———— 又一天开始了。 上午,刘备继续派人搜捕奸细,但除了拘押了几个可疑的人外,没有进一步的收获。 不过,刘备拔除了一个曹操设在新野的通讯站。 这是一个布庄,因为前一天在店里捕获了两名奸细,这家店的老板也被拘捕待审了。 上午,简雍带人对这家店铺进行了搜查,起获了一些带有印信的公文,其中有几件出现了娄圭的签名。 简雍随即拘押了和布庄有关的所有人,并将店铺所有财产充公。 在这天上午,新野这边收到了更多的情报。 他们已获悉:目前宛城那边正一片忙乱,约有8000名士兵正做着出征前的准备。 同时,曹洪正在朝新野急速进军,也得到了多个信息源的确认。 刘备便下令关闭城门,不再允许出入。 ———— 下午,曹洪和他的950名虎豹骑,带着滚滚的风尘,来到了新野城下。 怎么1000人变成了950人?很简单,因为那50人基本上都已经折在了新野城里。 此时的新野城头上,旗帜招展,刀枪林立,早就严阵以待了。 刘协、刘备和手下的一众幕僚,也都登上城头,监视着由远及近的敌军。 虎豹骑的士兵们远远看到新野的城门紧闭着,没有办法冲锋,就放慢脚步,逐渐聚集在城门外一里的地方。 城头上的景象,让曹洪感到了些许失望。他想给新野来一个突然袭击,但显然对面已经有了防备。 他带领士兵们来到城下,然后命他们一起呐喊。 一时间,充满野性的呼喊声盈野而来,震得新野城上的城砖都微微颤动。 显然,这是他们给城里的奸细发的信号,要他们出手接应的。 喊了几遍后,新野的城门依然毫无反应。曹洪明白,内应们的行动大概率是失败了。 刘备在城上高声喊道:“曹洪将军,今日无故犯我疆界,是何道理?” 曹洪手搭凉棚往城上观看,认得是刘备,于是大怒道:“大耳贼,今日天兵来至,你还不下城投降,更待何时?” 刘备道:“今天子在此,你们还敢在天子面前耀武扬威,是真反贼也。速速下马归降,饶你不死。” 曹洪不再答话,令士兵们再次呐喊。 刘协噗嗤一笑,回头见张飞在自己身后,对他说:“张将军,去把奸细押过来几个,砍下人头送给曹洪看看。” 张飞听说要砍人头,顿时大喜,领着十几个刀斧手走了。 不大一会儿,他押了10个奸细来到城头,朝下面的曹洪大喊:“曹洪小儿,你派的奸细全都聋了,我现在把他们的头给你送去,你趴在他们耳朵上喊吧。” 说罢,张飞令人把大纛扛来,砍了一个奸细,用他的血先祭了旗,然后又把剩下的奸细挨个砍头,所有的头颅都抛到城下。 曹洪知道,这大概率就是自己先前派出的奸细。 他不由得火冒三丈,朝城上的人喊道:“新野的一众鼠辈,可敢出城与我一较高下?” 张飞大叫:“曹洪小儿,你若有胆,就进城来,与张某决一死战。你放心,我跟你一对一单挑,绝不让他人插手。” 曹洪请城里的人出去,城里的人请曹洪进来,两边请来请去,看样子是永远也协商不好了。 曹洪见新野兵马不应战,又远远的看到黄罗伞盖下有一人,知道是天子刘协,于是转换目标,朝刘协大喊: “陛下,为何听信小人之言,与刘备这样的反贼搅在一起?臣是来接驾回许都的,只要陛下随臣回去,臣便可饶了新野的这些反贼,班师北返。” 刘协也朝他大喊:“曹洪,下马降了朕,朕保你封侯拜爵,福荫子孙。” …… 就这样,两边隔空喊话,俱是喊得口干舌燥。 曹洪见偷袭的计划失败了,又加上天色渐晚,于是令士兵后退半里,当道下寨。 同时,他派出信使前往宛城,以催促宛城军及早前来会师。 傍晚时分,孙乾从襄阳回来了。 刘表已答应让文聘支援新野,以保证新野不被攻破。 同时,刘表还将派出水军封锁白河河面,并为新野支助物资。 ———— 第二天,曹洪摆开阵势,又来城下骂阵,想激刘备出城交战。 他们拿新野的城池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但如果野战的话,那正好可以发挥他们的特长。 当然新野这边也不傻,任凭他们叫破喉咙,城里也没有出来一兵一卒。 曹洪上午骂了一阵,等太阳高了之后,就退回营寨去了。 下午等太阳不那么热了,他又再次来挑战,过足了骂人的瘾。 刘协面无表情地听着下面的敌军叫骂,脑子里紧张地思索着破敌之策。 他知道,过几天等宛城军来了,新野的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 一直龟缩在城里,看上去并不是一个好办法。战争的要义,就是要掌握主动权。 曹洪骂累了,将身上的汗衫解下,搭在肩上,光着膀子在阵前耀武扬威。 刘协见状,噗嗤一笑,对身边的刘备说:“皇叔,朕忽然想出了一个计策,定能杀败虎豹骑!” 第77章 破敌之策 刘协说自己有破虎豹骑的计策,刘备将信将疑地问:“陛下想出了什么计策?” 刘协道:“冲出城去,杀得他们人仰马翻。” 刘备大惊:“陛下,万万不可。这虎豹骑是曹军精锐,号称天下无敌。 当年臣在官渡,可是亲眼见过虎豹骑是如何骁勇善战的。 就凭我们新野的这些兵马的战力,需要三倍兵力才可以与他们战平。 如果我们出城迎战,无异于以卵击石,必遭大败。” 刘协故意逗引刘备:“皇叔说虎豹骑无敌,朕却不信。你且说说虎豹骑怎么个无敌法。” 刘备道:“这虎豹骑乃是曹操从几十万兵马中,遴选出的几千百战强兵,可谓是百里挑一,甚至许多都是各部的校尉军官。 这些兵卒的体力、耐力都远超一般士兵,日常训练也比一般的士兵更严苛,作战经验也很丰富。 而且,曹操为这些士兵配备了最好的兵器、马匹和铠甲。光是他们身上的铠甲,一般的刀枪根本就伤不了他们。” 刘协嘿嘿一笑,用下巴朝城下边扬了扬:“皇叔,你仔细看看对面的这些虎豹骑。” 刘备手搭凉棚,仔细看了一会,忽然恍然大悟:“陛下的意思是如今天气炎热,这些虎豹骑根本没有披甲。而且他们轻骑奔袭,盔甲很可能根本就没有带来。” 刘协点点头。 刘备则摇摇头:“虽然虎豹骑没有披甲,可是天气如此炎热,我们的士兵同样也没有办法披甲。无甲对无甲,我们依然毫无胜算。” 刘协凑到刘备耳边,轻声说道:“皇叔呀,白天我们确实没办法披甲,可是到了晚上,尤其是凌晨那会,天可就凉快了。” 刘备眼里有了些许亮光:“难道,陛下刚才说的计策,是我们半夜去劫营吗?” 刘协指着远处的曹军营寨说:“你看,虎豹骑轻骑奔袭,根本没带什么辎重。 加上他们一向轻视我军,以为我们不敢出城接战,所以他们的营寨建得十分松散,连壕沟都没挖,只是从附近村庄抢了一些木材,围了一道木墙。 如今他们又两度叫阵,吵吵嚷嚷的,早已疲惫不堪,今夜必然睡得深沉。 如果我们将城内所有的盔甲集中起来,派遣精锐士兵披甲前去劫营,定获大胜。” 刘备大喜:“陛下此计甚妙,想不到陛下久在深宫,竟然能想出如此妙计,让备始料未及呀。” 刘协道:“如果有甲对无甲,皇叔觉得我们能赢吗?” 刘备道:“一般来说,一个有甲的士兵,能抵得上七八个无甲的士兵。虎豹骑再厉害,我们算一个甲士抵两个虎豹骑,也足够我们赢下此战了。” “皇叔呀,这虎豹骑一败,那东里衮的八千兵马,就没了主心骨,他还敢来吗?但如果我们现在不进攻,等东里衮给曹洪运来了辎重,我们可就打不赢了。” “陛下说的是。” 一直在旁边听的徐庶,这时插了话:“陛下此计确实精妙。臣再叠加一计,可教曹洪全军覆没。” 刘协、刘备不约而同地问:“是什么计策?” 徐庶道:“我们趁夜劫营,曹军必然惊慌逃走,凭虎豹骑的身手,我们恐怕取得不了多少战果。 不如我们现在就派人联络赵云将军和文聘将军,请他们施以援手。 如果文聘愿意支援,就让他们连夜调配兵力,偃旗息鼓,于子夜时分悄悄乘船前往新野城北15里处,设下埋伏。 等曹军败逃时,伏兵杀出,与我们南北夹击,如此可获全胜。” 刘协和刘备一起拍手叫好。确实,如果仅仅是劫营,顶多是把曹军打散,并不能杀死太多。 三人就此定下计划,刘协当即命吉氏兄弟护送徐庶前往赵云和文聘的军营,充当作战计划的协调人。 当然,刘协确定能调动的,只有赵云所部。至于文聘愿不愿配合,刘协就没办法了。 其实,只要他肯借一些船只给赵云,就能起到很大的帮助了。 徐庶走后,刘协与刘备、关羽、张飞一起下了城墙,回到城防营,开始整理盔甲、调配兵力,进行劫营的前期准备。 刘备这些年积存了四百来套盔甲,加上耿纶带来的300套,再除去赵云带走的100套,新野合计能拿出600套盔甲。 关、张二将调派完兵力,令火头军埋锅造饭,还杀了两匹马,让士兵们饱餐了一顿。 等士兵们吃好了,西边的霞光还没有消散,二将就命士兵们去睡觉,以便后半夜有精力杀敌。 城内紧张准备着,暂且不提。 徐庶和吉氏兄弟一起,骑快马出了南城门,直奔30里外的赵云大营。 黄昏时分,徐庶见到了赵云,把劫营的计划告诉了他。 赵云令校尉们预先准备着作战器具,然后领着徐庶前往文聘的大营。 文聘听说了他们的计划之后,惊呼这是一个彻底击败曹洪所部的绝佳机会。 文聘对二人说:“你们也别说借船的事了,本将不仅要拿出全部战船,还要出动最强战力,全力助你们打赢这一战。” 徐庶和赵云闻言大喜,忙问文聘能出动多少兵力。 文聘道:“可惜我的战船太少,顶多只能运送1500名士兵。否则,本将真想全军出动,给曹洪布一个天罗地网,让他一个兵卒都走不脱。” 徐庶道:“1000人,只要是百战精锐,也足够用了。” 文聘骄傲地说:“我要挑选一千精锐出战,其战力也不差虎豹骑太多。” 他们为什么说是1000人呢?因为1500人的运力,还要运送赵云所部,这便意味着文聘能够派出1000人支援新野。 文聘当即令副将前去挑选最强战力,准备作战船只和兵器、盔甲等物,只待夜深后启程。 三人拟定的计划是:赵云带本部500人,预先埋伏在新野以北的白河河面上,但见曹营火起,赵云就带本部人马杀向曹营。 文聘则亲自带1000名精锐士卒,前往上游,堵截曹军的归路。 由于赵云只有100套盔甲,文聘还借给赵云400套,使得赵云所部实现人人披甲。 于是,文聘和赵云的两个军营里,都开始忙碌起来。 ———— 说回新野。 刘协想要一套盔甲,与士兵们一起前去劫营,刘备苦劝,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子时三刻,关、张二将把参与劫营的士卒集中起来,与他们一起顶盔贯甲,口含枚,脚束绵,悄悄打开东城门,放下吊桥,潜出了城池。 第78章 大破曹洪 那位问了:张飞怎么走东城门出城呢?曹营不是在新野以北吗? 那是因为,新野北城门正对着曹军军营。如果出北城门,那么开、关城门的响动,很可能惊动到曹军的值夜兵士。 为了防止弄出声音,每位士兵的嘴里都含了一节折断的筷子。同时,每个人的鞋也用软布包裹了一下。 7月上旬,深夜,新月早就落下去了。 整个原野只有满天星斗和浩浩银河,洒下了些许微弱的光辉,照在他们兵器的刃上,幽幽地闪着寒光。 在黑暗中,他们摸索着前进。 数百人的呼吸声,将鸣虫的叫声镇压下去,成为这旷野中最大的声音。 他们逐渐靠近曹洪的营寨,甚至已经听到了曹军士兵的梦呓和鼾声。 所有的曹军都在酣睡,哪怕是负责警戒的两个士兵,也坐在望楼的木板上打盹儿。 见身后的士兵都跟过来了,张飞轻轻吹了一个响哨。 顿时,火镰子的敲击声接连响起,几十个火苗在黑暗中浮现。 弓箭手们在那火苗上,把浸满火油的箭支点燃,拉满弓弦,纷纷射向曹军的营寨。 很快,一些曹军的帐篷着了火,燃起了熊熊火光。 与此同时,张飞怒喝一声,用手里的长矛,将一段寨墙高高挑起,甩出数丈开外。 他回头用音量低沉但又不容抗拒的声音喊道:“弟兄们,别像娘们,跟我冲。”然后,他率先冲了进去。 后面的甲士们纷纷抽出刀剑,挺起盾牌,沿着豁口涌进了曹军的营寨。 这时,有一些曹军士兵被惊醒了,开始大声喊叫,营地里一片慌乱。 随着火箭不断射进,越来越多的帐篷燃烧起来。 一些光着身子的士兵冲出帐篷,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跑。 冲进营寨的披甲士兵,开始逐一清除营地的帐篷,只要里面有人形物体,就一拥而上,一顿乱砍乱刺。 许多曹军士兵还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丢掉了脑袋。 而一些反应过来的曹军则抄起武器,光着膀子向新野的士兵发起还击。 但是这是一次不公平的战斗,他们的刀剑劈在新野士兵的盔甲上,往往化作了夜幕里的几点火星;而对面的攻击,往往直接洞穿他们的身体,化作流淌的鲜血和阵阵哀嚎。 如果是白天,他们还可以瞄着披甲士兵的防御薄弱处,比如眼睛、脖子等地方攻击。 但在这黑夜里,敌人仅是一道模糊的黑影,他们根本看不清对手。 不断有曹军士兵倒在血泊中。双方的接触面,不断向营地的纵深推进。 不过,虎豹骑确实不负精锐之名,在这样不利的情况下,他们竟然凭借早已熟练于胸的联络口号、形成了一些有组织的阵形。 他们开始凭借灵活的身法、纯熟的战斗技巧、密切的配合与新野士兵周旋。 随着越来越多的曹军士兵加入战斗,他们逐渐由溃败之势,变成了且战且退,直到稳住了战线。 而曹洪的及时出现和奋勇战斗,也让他们倍受鼓舞。 两方的战斗十分惨烈,不断有士兵倒地哀嚎。 一些受惊的马匹在黑暗中来回奔逐,双方都有一些倒霉蛋被马匹趟倒,以至于骨断筋折。 正在这时,曹军营地的西边,忽然燃起了许多火把,喊杀声由远及近,加入了战团。 原来,是赵云带领部下的500名披甲战士前来支援了。 有了生力军的加入,曹军刚刚稳住的战线迅速崩溃,一些曹军士兵开始抢夺战马,落荒而逃。 紧接着,关羽又带着两百名骑兵杀到。 他们借着营地燃起的冲天火光,四处围杀逃出营地的落单曹军。 曹军终于兵败如山倒,营地全面失陷。 曹洪被四面的喊杀声,弄得是晕头转向。 此时,他的胳膊上挂了彩,鲜血淋漓,仍在大声呼喊着,试图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他的亲卫士兵们聚拢在他身边,护着他且战且退。 见大势已去,一名副将给曹洪牵来了一匹战马,劝他赶快逃命。 曹洪一开始还不愿意,但情势越来越紧迫,身边的士兵也越来越少,他终于接受了战败的现实,骑上马向北逃窜。 此时,他身边只剩不到10名骑士跟着。 这场战斗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曹军营寨的攻防战彻底结束。 营地里已经找不到一个活着的曹军士兵,许多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在地上。 张飞、关羽、赵云等人,带领着士兵,借着火把的光辉,反复搜查了营地的各个角落,以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东边的天空渐渐绽露霞光,战斗的结果也统计出来了。 这次战斗,他们共当场斩杀了曹军300余人,缴获战马100多匹。同时,己方也付出了100多人的伤亡。 这个战果比他们预期的要小得多。这不得不佩服虎豹骑的战斗力之强悍。 天亮后,三将开始扩大搜索范围,在曹军营地的周边又找到了几十匹受惊逃走的战马,以及少数因受伤没有逃远的曹兵。 随后,三人分了一下工,由关羽带骑兵北上,继续捕杀曹军的败兵;张飞则负责清理战场,掩埋双方战死的士兵;赵云则负责战利品的收缴和运输。 由于虎豹骑全部是骑兵,除了战马,他们收获的军资很少,只有一些兵器,水壶,帐篷等。 约上午九点,关羽与同样搜索着南下的文聘所部会师。 随后,文聘令士兵们把自己缴获的战利品搬上船只,运回大营,而自己则随同关羽一起来到了新野,以交流作战的经过,商讨战后事宜。 没想到,文聘的收获竟然比新野这边更大。 因为他们伏击的是败军。这些败军不成队形,往往三五成群地自投罗网,而且大都已经战至精疲力竭,甚至身上还有伤。 所以,这些败兵都给文聘捡了现成,他几乎没付出什么代价,前后竟斩杀了400来名虎豹骑士兵,同时缴获了相同数量的战马。 文聘进了城,便与张飞一起来到县衙拜见刘备。 他没想到的是,刘协也在县衙里帮着忙碌。 文聘朝刘协行了大礼,执礼甚恭。 刘协知道他是一员难得的大将,有心招揽,也对他软语温存,说了许多奉承的话。 拜见过刘协之后,文聘对刘备致谢:“本次作战,不才借势成功,不仅杀伤了许多曹兵,还缴获了许多战马。皇叔的计策果然精妙,文聘在此谢过了。” 刘备道:“不用谢,这是天子之谋。” “天子之谋?”文聘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眼睛又看向了刘协。 第79章 东里衮退兵 文聘听说偷袭曹军的计策,居然是刘协想出来的,感到非常惊讶。 他转而对刘协奉承道:“陛下英明,竟能设下此等妙计,助我等成功。天下有陛下这样的圣主,实乃万民之幸,社稷之幸。” 刘协微笑着说:“朕只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这胜仗还是靠诸位将军拼杀出来的。这功劳,自然还要归于诸位将军们。” 主客各自谦让了一番,不提。 刘备和文聘核对了一下战果。 这次他们总共杀死了约700名曹军,人数看似不多,但都是价值很高的虎豹骑精锐。 而且,按照常理推断,那些逃走的士兵也必定有许多受伤的。 此外,他们共缴获了600多匹战马,其中多半为文聘所得。 荆州不产马匹,所以战马对于荆州兵团来说,是弥足珍贵的战略物资。 文聘得到了这些马匹,也是喜不自胜,甚至都有点不好意思。 为了表示对新野这边的感谢,他当即许诺送给新野100套盔甲。 换句话说,赵云借了他400套盔甲,只需要归还他300套即可。 刘备也很高兴,便请文聘在新野吃酒。 文聘则表示有军务在身,不敢多留,只拿了刘备桌上的一块马腿,边吃边走了。 刘协为了显示殷勤,亲自起身相送。 走到大门口时,刘协问他:“文聘将军,本次出兵相助,你可是经过了刘州牧的首肯?” 文聘道:“临战请命,必然贻误了战机。因事起紧急,所以末将不曾请命。” 刘协道:“那你不怕刘州牧怪罪吗?” 文聘自信满满地说:“常言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况且我只出动偏师助战,主力未动,此事理当在我的职权之内。再加上末将打了胜仗,扬了荆州的军威,又缴获了许多战利品,怎么会被怪罪呢?” 说完,他满面春风地走了。 刘协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如此优秀的将领,却落到了刘表这个半截入土的人手里,实在是可惜! ———— 这一仗下来,新野这边总共折损了200多名士兵,其中阵亡一百多人,重伤将近一百。 伤亡兵士主要来自张飞所部,也就是发起第1波冲锋的那群人。 而后来加入战场的赵云所部,则伤亡很少,只阵亡了十几人。 统计完毕,刘备感到十分伤心。 他对刘协说:“我们还是低估了虎豹骑的战力。这样的损失对我们来说,也算是伤筋动骨了。” 刘协只得安慰他说:“曹洪的损失,几乎是全军覆没了。我们的将士的血没有白流,这一仗我们还是赚了。” 接下来,刘备开始忙碌战后事宜,包括奖赏有功的将士、抚恤阵亡的将士、为受伤将士疗伤,等等,千头万绪,不一而足。 这些事情,可够他忙一阵子的了。 下午,刘备组织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命火头兵将战场上死亡的马煮了,用马肉犒赏全军。 没想到,马肉的香味还引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原来,刘表派张允带了1000水军,要来支援新野。 这水军还在路上时,张允本人则乘坐快艇,先一步到了新野。 他准备先和刘备通通气,赶巧正遇上新野这边的饭点。 席间,他听说文聘立了功劳,十分羡慕,一个劲儿的说文聘的运气好。 刘协道:“张将军不必羡慕。朕听说宛城的东里衮准备了不少船只,想要水陆并进,南下攻打荆州。张将军何不故技重施,明天凌晨带领部下去偷袭东里衮的战船呢?” 张允听了,顿时两眼放光,对刘协道:“多谢陛下提醒。末将保管让东里衮的一片帆也剩不下。” 张允像是充满电的扫地机器人一样,一撅一撅的走了。 新野这边忙着处置善后事宜,暂且不表。 ———— 单说曹洪。 他打了多年的仗,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更何况,他带的还是最精锐的虎豹骑。 他原以为这次打新野,就好比是老鹰捉乌龟,他想的一直都是怎么撬开乌龟的壳,却没想到乌龟伸出头来咬了他的脖子。 他凄凄惨惨地逃出营寨后,向北奔去。 刚奔出了有10余里地,忽然听到前面有喧闹之声,似有一队人马拦住了去路。 他不敢靠近,与一众卫兵打马向东,逃入了农民的麦田。 这时候,麦子刚刚都收过了,麦茬并不高。但因为前两天刚下过雨,麦田里有些泥泞。 曹洪一行人弄了个满身的泥浆,深一脚浅一脚的不知走了多久,耳边终于听不到呐喊之声了,才打马向北,走小路直奔宛城而去。 快到宛城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快到城门的时候,他迎面遇见了正在领兵南下的东里衮。 东里衮见曹洪衣衫不整,身上还带着血,不禁大吃一惊,急忙下马拜见,细问缘由。 曹洪便将夜里被劫营的事,粗略地说了一遍。 东里衮便问曹洪:“不知此役中,将军折损了多少兵马?” 曹洪摇头:“本将军也不知道,混战中许多士兵都走散了。” 东里衮急忙招军医给曹洪等人包扎伤口,又送来些干粮、净水让他们吃喝。 过了一会,看曹洪的气儿喘匀了些,东里衮又问道:“将军,那本太守的这8000人马还继续去新野吗?” 曹洪道:“先不要去了,我们回城后再作商议。新野那1000多兵马虽然并不足虑,但是刘表的援军已到,且人数不下万人,否则本将军根本不可能战败。” 各位,刘表也确实算是派人支援了,但哪里有1万人? 曹洪这是因为自己战败了,所以故意夸大敌军的实力,以掩盖自己的无能。 东里衮道:“既然刘表的援军到了,我的人马恐怕也无法匹敌,那我就即刻收兵回城。” 他当即下令,让宛城的兵马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开回城里。 其实,这会他也才刚刚出城,不少后续部队还没有走出城门呢。 听说不用打仗了,宛城的士兵个个喜笑颜开,像过年一样高兴。 曹洪随着东里衮进了城,前往宛城的馆驿里歇息,不提。 东里衮则安排人手,替曹洪收拢败兵。 这一天里,陆续有一些散兵游勇来到宛城报到。一天下来,宛城总共接到了100多名虎豹骑败兵。 不是说新野那边只杀伤了700名虎豹骑吗? 对呀,因为混乱中虎豹骑士兵四散逃命,有的逃到别的郡、县里去了,并不是都奔着宛城来了。 曹洪听说只回来了一百多人,也是非常的伤心。 他给这些人安排好了食宿,自己也累得够呛,于是回馆驿休息,准备第二天给曹操呈送战况,认罪领罚。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们的挫败,还远没有结束! 第80章 真的是耿纪! 连疲惫带伤心,守财奴曹洪在宛城睡了一个昏天黑地。 早上刚起床,就有东里衮派来的人向他通报:凌晨时分,荆州水军袭击了宛城城外的水寨,将这几年东里衮辛辛苦苦打造出来的二十几艘战船尽数劫夺或焚毁。 幸运的是,这些船上并没有兵士值守,因此没有人员伤亡。 船只尽失,就算他们还想进攻新野,也只能靠着马车来回搬运辎重了,效率将大大降低。 曹洪只好派出信使,前去面见曹操,一方面陈说战况,向曹操请罪;一方面请他发兵增援,以便再战新野,洗刷前耻。 曹操能饶得了他吗? 这个大家不用担心。只要你姓曹,或者姓夏侯,曹操一般都会原谅你的。 ———— 而那个放完火的张允,心情十分舒畅,从容不迫地荡桨回家。 途经新野时,他再度进城,以便向刘备和刘协炫耀自己的战功。 刘协并不是很喜欢那种情绪流于脸上的俗人,不过对于清除宛城舰船这件事,刘协也非常乐于接受。 张允表示,宛城要想重建同样规模的舰队,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这便意味着宛城军团在短时间内,无法从白河上产生威胁。 当张允向刘协表达“献计”的谢意时,刘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张将军,寥寥数语,怎么能抵偿献计之情?你要真想感谢,倒不如把缴来的战船分我们几艘。” “这……也不是不行。”听到刘协跟他要实质的东西,张允顿时变得木讷迟钝。 刘备灵机一动,提出要用新野的战马来交换荆州水军的战船。 此次战役,新野又缴获了将近200匹战马。这对于兵力只有1000多的新野来说,实在是太奢侈了。 这些马他们根本用不完,而白白养着它们也需要消耗不少粮食。 正好,对于刘表来说,他们不缺战船,但是缺马。 张允觉得这是一桩好买卖,不过他说自己无权决定,要回去和刘表、蔡瑁等人商议过后再决定。 刘备道:“既然如此,我请孙乾先生与你同去襄阳,由他代我与刘州牧协商此事,你看如何?” 张允点头应允。 临走时,张允真的给新野送了一条快艇,不要钱的。 张允走后,刘备笑着对刘协说:“陛下只用一句话,就得了这艘快艇,省却了许多请工匠的钱。” 刘协也笑着说:“看来这个张允还算是个要脸面的主。” 刘协正要回行宫,忽然有门卫进来禀报:“陛下,皇叔,大门外来了一群人,说是来投奔陛下的。” 刘协问:“你可知这群人的姓名?” 门卫道:“小人只知道领头的那人,自称叫耿纪。” 刘协睁大了眼睛:“耿纪?朕的耿爱卿吗?” 门卫一愣,旋即说道:“这个小人不知。” 刘协道:“你知道个屁!现在就领着朕去迎接!” 旁边的刘备也惊讶万分。他站起身来,对刘协说道:“若果真是耿少府来了,我也要亲自迎接才不失礼。” 君臣二人大踏步出了大堂,前去大门口观看。吉氏兄弟、刘封等人也紧紧相随,想看看来的是何方神圣。 还没走到门口,刘协就远远认出了耿纪那高大的身影。 今天的耿纪,身上穿了一件灰布短衣,一副小商贩的模样,显然是刻意化了妆的。 但是,他那挺拔的身姿,刘协实在是太熟悉了。 在耿纪的身后,还有男女老幼十几人,俱是市井小民的打扮,满身的风尘。 “耿爱卿!”人还没到,刘协那激动得有点破音的喊声就传到了门外。 对他来说,耿纪不仅仅是他的一个臣子,更是他的一个依靠。 当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后,耿纪就是那个绝对忠于自己、给了自己最大帮助、且能够不惜代价给自己兜底的人。 而在他到了新野之后,便一直处在刘备亲信的包围之中。这让刘协一直有一些危机感。 他甚至比在许都时更加需要耿纪,因为耿纪的地位和能力,完全可以成为制衡刘备势力的大号砝码。 耿纪见刘协来了,慌忙躬身施礼,口称万岁。他身后的一众人等也有样学样,一起施礼。 刘协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一把扯住耿纪,仔细端详了一遍,颤声说道:“耿爱卿,你果然是朕的耿爱卿……” 话没说完,他竟然觉得自己的眼圈发热。 耿纪则满脸笑容:“陛下,只是两旬没见到圣颜,臣竟觉得恍如隔世。今见陛下风采依旧,臣心甚慰。” 刘协道:“耿爱卿,你是今天刚到新野吗?你可曾见过了耿纶?” 耿纪道:“臣先去找了耿纶,想让他引着臣见驾。不过听说他出城了,臣没有见到。所以不顾唐突,直接来见陛下了。” 刘协这才想起来,他之前派耿纶去给赵云送物资了。 他刚想再问耿纪些什么,刘备插进话来:“陛下,耿少府一路舟车劳顿,不如请他入内叙话。” 刘协如梦初醒,连连说道:“对对对,耿爱卿里面请,里面请。” 耿纪见刘备来了,忙拱手施礼:“皇叔,一向可好?” 刘备也满面春风地走过来,与耿纪寒暄一番。 当年在许都时,两人曾同殿为官,又都经常在驾前行走,所以经常见面,关系处得还算不错。 寒暄过后,刘备再次请耿纪到堂内说话。 耿纪指着身后的人说:“这是我的家小、亲族,还要烦劳皇叔暂为安排食宿。” 刘备道:“这个好说。”他转身喊来了一个小吏,命他去安置耿家人。 随后,君臣三人返回堂上,置酒添菜,重开宴席。 待坐定后,刘协问耿纪:“爱卿啊,你原说亲族众多,不便南下。今日却又来投奔朕,你的亲族都安排妥当了吗?” 耿纪道:“先前有一些亲属,已经让耿纶带来新野了。此番我又带来了一些。许都还留有一些,因贪恋田宅,不愿随我南下,我也没有办法。” 刘协道:“曹操为人忌刻,你不怕他对那些亲属不利吗?” 耿纪道:“其实,陛下离宫后,夏侯恪已多次询问于我。 我看他其实早就怀疑我介入其中了,只是没有证据。 我恐怕曹操回到许都后详查此事,发现些许端倪。于是我趁着曹洪南下、而曹操未至的间隙,联络亲族,弃了产业来投奔陛下了。” 刘协摇摇头,轻叹了一声。 耿纪怕刘协有心理负担,忙解释道:“我已警告过他们,他们不听。况且曹操迟早是要对我们耿家动手的,臣越是犹豫不决,恐怕我耿家损失越大。相反,臣早一点行动,或许还能保全更多的亲族。” 刘协一时无语。 沉默了片刻,刘协忽然想起了修车匠,于是问道:“那个张成和,这些天还好吧?” 第81章 说客来了 刘协向耿纪打听张成和(赵浩然)。 对于这个曾经的朋友,刘协还是有一些特别的关注。 虽然现实一点讲,他和赵浩然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已不可能像之前那样交往了。 一个小山村里走出的省部级大员,一般都不会给老乡亲们留手机号的。 耿纪摇摇头,说道:“自从娄圭走后,臣一次也没有再见过他。他大概是在给娄圭搜集情报吧?” 刘协尴尬的一笑,不再在这个话题上浪费口舌了,转而聊起了他之前的一个小困惑: “耿爱卿啊,我们刚刚击败了曹洪,你听说了吧?” 耿纪道:“来的路上,臣已经听说了。” 刘协道:“这还要感谢你给朕通报消息。如果不是你及时报信,说不定朕已经在回许都的囚车上了。” 耿纪淡然的说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刘协问道:“那么,曹洪刚刚出发,爱卿就派人来通知朕了。但不知耿爱卿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呢?” 耿纪抿着嘴想了数秒:“陛下真的想知道?” 刘协灿然一笑:“当然。不过如果不方便透露的话,朕便不问了。” 耿纪站起来,走到刘协身边,贴着刘协的耳朵小声说道:“是荀尚书派人告知了臣。” “啊?”刘协有点不敢相信,嘴巴张开许久没有合上。 他的眼眸中,是刘备那疑惑不解的神情。 君臣三人有说有笑,开怀畅饮了许久。 酒酣耳热之际,刘备问刘协:“如今耿少府来了新野,陛下觉得应该给他安排个什么职事呢?还让他继续担任少府卿吗?” 刘协道:“不用了。新野的府库里都没有多少钱,我这个天子就更穷了,哪还需要设一个少府? 朕的那些财物,皇后就可以管理,不须劳烦他人。 耿家世代为将,且他也曾掌过兵,所以朕有意让耿少府转任军职。 眼下,朕一直想抽调一部分步兵,以组建一支弓弩部队。” 刘备道:“其实臣也早已有这种想法,只不过之前新野的兵马太少,无法划分太细。如今新野的兵力增加了不少,确实应该增加兵种。” 从这天起,新野便由耿纪负责,开始组建一支规模为两百人的弓弩部队。 ———— 书表两端。 经过几天的急行军,曹操终于到达了许都。 与他一起到的,有另外的4000名虎豹骑,以及一些文武官员。 甫一下车,他就把夏侯恪叫来,劈头盖脸骂了他一个狗血淋头。 然后,他把夏侯恪的官职一撸到底,贬为门监,让他看守许都的北城门。 休息了一晚后,曹操开始提审与刘协南奔一案有关的人。 问当日把守宫门的士兵,说是皇帝与吉平突然强闯宫门,骑马遁走,追之不及。 问皇宫的太监、宫女,也是一样的说辞,别的一无所知。 问宋贵人,贵人也只是说:事发前,皇帝并无异常,只是当日突然称病,后来骑上马跟吉平走了。 问太医院的人,一概不知;问太仆寺的人,只说是赵通和葛荣之谋,也都不知情。 而太仆葛荣,因为此事又气又怕,郁结于心,再加上年迈体弱,诏狱里环境又恶劣,他关进去不久就生了一场大病,在曹操回到许都之前就病死了。 问来问去,情况和夏侯恪上报的差不多。 曹操认定:整件事就是吉平、葛荣和皇帝三人合谋的。 他下令把当日把守宫门的那一组士兵全砍了头,并将葛荣和吉平满门抄斩。 当然,许都已经没有吉平的家人了,只可怜葛荣一家老小不明不白的,就作了刀下的亡魂。 此外,曹操还把太医院、太仆寺里那些平时和吉平、葛荣交往较为密切的官员和属吏都关进了诏狱。 而宋贵人则被软禁在皇宫里,禁止她与宫外的任何人联络。 还没等皇帝出逃一案处理完,又有人向他禀报:少府耿纪弃了官职,不辞而别,很可能去新野投奔刘协去了。 曹操大怒,命人收捕耿纪的近亲属。 不过,耿纪的近亲属早就走光了,他的手下只抓到了三服、四服以内的几个远亲。 曹操愤恨难消,令人把这些耿家人也收押在诏狱里。 一时间,诏狱里关满了犯人,许都城里人人自危,个个胆寒。 又隔了一天,曹操的火气还没下,曹洪的急报又给他浇了一桶92号食用油。 曹洪在急报里说,自己突袭新野,却不料新野早已有了防备。他被十倍之敌团团包围,导致惨败。是他奋力拼杀,精妙指挥,方才杀出重围,救出了部分人马,但是手下的1000虎豹骑还是折损了7成。 曹操大怒,准备调集十万大军,再攻新野。 郭嘉及时劝住了曹操。 他对曹操说:“目前,天子出奔荆州的消息已经泄露了,连许都的百姓都知道了。 眼下人心浮动,舆论汹汹,一旦南征失败,必然叛乱四起,导致满盘皆输。 当务之急,是立即在许都另择一个刘姓宗室,立为皇帝,以安人心。” 包括娄圭在内的其他臣僚,也大多支持这个意见。 而荀彧对曹操说:许都这边可以先物色着新皇帝的人选,他愿意去新野走一趟,再劝一次刘协返回许都。 当然,谁都清楚,刘协肯定会是劝不回来的。 但荀彧说:这么做有两个好处。 一是让曹操尽了臣礼,让天下人都看看,是刘协执意不回来当皇帝了,我们才又改立了新皇帝; 二是借游说之机,探查一下新野的虚实,搜集一些有用的情报。 曹操觉得荀彧的这个提议不错,就给他备了一份厚礼,让他去新野游说刘协。 同时,曹操还让他捎信给宛城,一方面让曹洪回许都复命,一方面督导东里衮加紧训练士卒,修治城防,以防备荆州偷袭。 曹操在许都忙着改立新帝的事,暂且不提。 单说这荀彧。 他领了曹操的命令,在几名士卒的护卫下,乘车前往新野。 路过宛城时,他进城面见了东里衮和曹洪,并把曹操的手令交给了两人。 路上的琐事不表。 又一天后,荀彧乘车到达了新野。 北门城监见来的人不似凡俗百姓,不肯轻易放进,便派人向刘备报告。 刘备听说是荀彧来了,就想亲自到城门口迎接。 刘协伸手把他扯住:“皇叔,万万不可!” 第82章 荀彧单车入新野,荀恽拦道诉内情 刘备想要出迎荀彧,刘协阻止了他。 刘协道:“荀彧此来,只带了几个随从,必然不是来投奔我等的。那么,他必然是领了曹操的命令,来当说客了。” 刘备略为思索了两秒钟,说道:“陛下所言不差。不过荀尚书一向为人正直,当年对陛下也多有照护,我等还是应该以礼相待的。” “皇叔呀,以礼相待还是需要的。不过这荀彧明知劝不动朕,却还来当说客,皇叔就不怕他是借着游说之名,来刺探新野的军情吗?” “那该怎么办?要是蒙上眼把他绑到大堂上来,岂不是太过失礼了?” 刘协思索了一下,对刘备说道:“皇叔,你备一辆舆车,多带点人,还去门口迎接他。 见了面后,你就故作热情,让荀尚书跟你坐一辆车回来。这样我们就不怕他到处乱看了。 还有他的那些手下,你直接安排人给带到馆驿里去,足酒足食供应着,但不让他们出门即可。” 舆车就是带车厢的车,只要放下帘子,里面的人什么也看不到。 “如此甚好。” 刘备按照刘协的主意,准备了马车和人手,到北城门接荀彧去了。 刘协则安排人手准备酒菜,还通知了一些官员来坐陪,以宴请荀彧。 半个小时后,刘备与荀彧手挽着手,步上了大堂。 施礼已毕,宾主都落了座。 果然,荀彧一开口,就是请刘协回许都去的:“陛下,銮舆播越,京城无主,海内震荡,人心浮动。陛下如果不回去,郊祭由谁主持?宗庙由谁献供?天下不可一日无主,还请陛下以社稷为重,随臣一起回许都吧。” 刘协回答道:“君者,贵在自专也。如今政令皆由邺城出,君不君,臣不臣,奸臣逞威于外,天子惶惧于内,人民困苦,豪杰喋血。所以朕迁都新野,别有良图。荀尚书何不弃暗投明,留在新野,与朕共谋天下?” 荀彧道:“大将军以天下未定,常年甲胄在身,风餐露宿,征战不息。有道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所以大将军奏报不甚及时。如今,天下初定,不堪风尘再起。待将来海内一统,大将军必归政于陛下也。” 刘协不想再跟他跩词,用手指了一下案上的盘子、碗,转变了口气:“朕备下酒菜,只因与尚书一年未见,欲与爱卿叙说旧情。爱卿却为何要用这些谎话诓骗朕?” 荀彧愕然,辩解道:“此乃臣肺腑之言,何来诓骗之说?” 刘协道:“自古及今,虽是正人君子,也没有将天下权柄转授他人者。 尧禅位于舜,幽闭至死;舜禅位于禹,流死于苍梧之野;寒浞杀后羿;伊尹放太甲;王莽囚孺子婴,种种故事,殷鉴不远。 曹操如今大权在握,他怎么可能会归政于朕?如今你劝朕重归牢笼,是何居心?” 也不知道是荀彧真的对曹操抱有幻想,也不知道是他一心为曹操谋划,仍然沿着原来的逻辑说道:“虽然如此,不也有周公辅政七年,终归政于成王的故事吗?” 刘协这回是真不高兴了。 刚才反驳荀彧,他还是抱着友好的讨论的态度。 如今荀彧一而再、再而三地替曹操说话,他便有了些火气,冷冷地说:“你常年与曹操共事,他是什么东西你不清楚吗?竟拿他与周公比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周成王成年后,周公就归政了,如今朕都25岁了,他曹操准备等到朕修好陵墓,再来归政吗?” 荀彧尴尬地一笑:“陛下既然不愿北归,臣便不再提北归之事。今见陛下康健,臣心甚慰。” 眼前的这个皇帝,仍然有以前的那种亲和力,只是多出了几分压迫感。那种直白的、不做作的作派,与以前的皇帝判若两人。 刘备出来打圆场:“荀尚书本来就不该提北归的事,徒惹陛下不快。天子面前,何必说那些心口不一的话。” 荀彧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显得非常尴尬。 刘协收起了不悦的表情,对荀彧说:“朕设下此宴,只是为了与荀尚书叙旧。今日宴席上,各位都不许再提军政事务,荀尚书以为可好?” 荀彧道:“就依陛下。” 正在这时,刘协请的几个陪客的陆续到来。其中有刚到新野的耿纪,以及在许都时就与荀彧相识的关羽。 随着刘协举起酒杯,宴会正式开始。 一开始,荀彧主要和耿纪、刘协、刘备三人谈话,各自叙说了一些近期的经历。 后来,荀彧发现坐在刘协身边的徐庶,与自己的口音相同,便问徐庶的姓名和家乡。 徐庶只说自己名叫单福,出身于颍川乡野小民之家。 两人是同乡,还都是圣人门徒,所以二人共同话题很多,于是便多说了许多话,非常投契。 宴会后,荀彧喝了个大醉,走路都摇晃。 因天色已晚,刘备便安排他到馆驿里休息。 一直到了次日,荀彧才醒了酒,于是向天子和刘备辞别,要回许都复命。 刘协动用自己的车驾,亲自将荀彧送出北门,目送着他的车马离开。 临别时,刘协要他当心曹操,谨慎做事,最好也带着家眷来新野。荀彧听罢,不置可否。 而荀彧因为没能劝回刘协,也没有刺探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悻悻地往许都而去。 出乎他预料的是:当他走到昆阳与襄城之间时,迎面遇上了荀恽。 荀恽一脸惊慌之色,一见荀彧就说:“父亲,孩儿探听到一件秘事,恐对父亲不利,故此斗胆来拦截父亲的车驾。” 荀彧把儿子拉上马车,小声地问他发生了什么。 荀恽道:“曹植今晨来向我报信,说昨日曹洪回到了许都。 曹操曾问曹洪:奔袭新野的事,他都告诉了谁?曹洪便说:除了军中的人,他只告诉了父亲你一人。曹操听后默然不言。 他二人说话时,曹植在侧。他担心这事对你我父子不利,故将此事告知了孩儿。 孩儿知道此事干系重大,便循着官道来找父亲了。” 荀彧大惊,急忙问道:“那曹植可曾与曹操说了什么?” “没有。曹植说他绝不相信是是父亲走漏了风声,怕父亲无辜受累,所以将此事告知了孩儿。” 荀彧听罢,半天没有言语,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荀恽小声的问荀彧:“父亲,此事真的是你将消息透露给新野的吗?” 荀彧立即否认:“怎么可能?父亲断然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既然如此,如果大将军就此事问起父亲,父亲该如何作答呢?” 荀彧摇了摇头:“你不了解大将军?他拿到确凿的证据前,他根本就不会问。”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荀彧坐在车里呆愣了许久,悠悠说道:“看来,我也只能这么做了。” 第83章 许都论奸细,荀彧报曹操 许都的大将军府里,曹操,娄圭,郭嘉。 三人正在秘密地讨论着之前的新野战事。 曹操首先说道:“孤的虎豹骑,历经多次大战,可谓所向无敌。往日的战损,常不过几十人。不料此次曹洪奔袭新野,误中了敌人的埋伏,一战竟折损了六七百骑,几近覆没。” 郭嘉道:“虎豹骑虽然骁勇,但毕竟人数太少,若果真遇到了荆州的重兵包围,如此损失也可以理解。” 曹操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并未就此事怪罪曹洪。 只不过有两个细节,我有些不解,还请二位参详。 一个是曹洪曾告诉我,他提前派了50人潜入新野,将为内应。 不料这50人却暴露了身份,在曹洪抵达前被捕杀殆尽。 还有一个,就是曹洪到达新野的第2天晚上,即遭荆州兵马的大举围攻。 按时间推算,荆州方面至少要在曹洪抵达的同时,即开始调兵遣将。 因为这两个细节,我猜想他们在曹洪到达之前,就必然已经知悉了曹洪的行军的安排。” 郭嘉道:“主公行事一向严谨,曹洪将军也素来稳重,虎豹骑又狂飙突进,其行程断然不会是被新野的探马侦知。莫非,是我们军中出了奸细?” 曹操道:“我只派了两个信使,一个前往邺城调曹洪所部,一个前往宛城调东里衮所部。 据曹洪说,他只将消息提前透露给了虎豹骑的两个头领,以及荀彧荀尚书。你们觉得会是谁走漏了消息?” 曹操此言一出,郭嘉和娄圭两人立即缄口不言。 这也难怪,事态重大,尤其是其中又牵涉到荀彧这样的核心官员,他们当然不敢轻易下结论。 静默了好一会儿,娄圭才出言说道:“依在下之见,宛城需调动众多兵力,涉及面很广,且与新野离得很近,想要保守秘密是很难的。因此,以在下猜度,东里衮因行事不周、导致消息走漏的可能性最大。 如果说消息是从邺城泄露的,邺城到新野千里迢迢,通信十分不便,若无快马往还,绝对做不到。 因此,在下认为荀尚书走漏消息的可能性极小。” 曹操皱着眉头说:“孤倒不是怀疑荀尚书有意走漏消息,只是在曹洪大战新野的同时,少府令耿纪也到了新野。只因荀尚书与他交往过密,我只是怀疑他或许会不慎将消息走漏给了耿纪。所以耿纪才仓皇离开许都,前往新野报信。” 娄圭道:“据在下调查,耿纪到新野的时间,是在曹洪战败后,因此透露消息的,绝对不会是耿记本人。当然不能排除耿纪先派人到新野送信的可能。” 郭嘉道:“就算如此,邺城到许都也有数百里之遥。如果不是荀尚书刻意透露,许都的耿少府怎么会得知?” 娄圭道:“奉孝,你有所不知。耿纪不仅秘密训养了许多死士,还不惜重金收买了许多眼线。我十分肯定他在邺城也安插有眼线,只是在下还未能调查清楚。” 郭嘉道:“如此说,那么最合理的解释是:荀尚书不慎将消息走漏给他身边的人,而他身边的人恰好就有耿纪的眼线。那人飞马传报给许都的耿纪,耿纪再报予新野,便不奇怪了。” 娄圭道:“有道理。不过其实邺城知道此事的,绝非荀尚书一人。他需为曹洪准备马匹、军粮、兵器等物,牵涉人员不少,这些人只比荀尚书知道的稍晚一点,但仍有足够的时间将消息送出。” 曹操听了他二人的话,心里犹疑不定。 最后,娄圭将讨论的结果总结了一下:“大将军,我二人的意见,是东里衮走漏消息的可能性最大,其次是荀尚书行事不慎,被潜伏在邺城的奸细探知。我相信荀尚书绝不会故意泄露消息,但人心隔肚皮,大将军多留个心眼也是对的。” 曹操点点头,道:“如此看来,想要查实此事,恐怕非常不易。当然,我与荀尚书共事多年,他的为人,我还是放心的。” 郭嘉道:“其实,想要排除荀尚书的嫌疑,倒也不难。若果真是荀尚书泄露了消息,他必然与耿纪、以及新野的人有所勾连。那么他这次出使新野,必定怀有奸谋。 待他归来,大将军可听他如何禀报。如果他真与新野有所勾连,他必然有所隐瞒,不会禀报有价值的事。 但如果他有所收获,那就证明他是全心全意为大将军效力的,走漏消息的也必然不是他。 另外,大将军可秘密派几个人前往宛城盯着东里衮,试探一下他的忠诚。” 曹操点点头,说道:“按时间推算,荀尚书也快该回来了,且看他怎么说吧。 今日之事,就议到这里。今日之言,切不可向外人透露,务必守口如瓶,尤其是不能在荀尚书面前说漏了嘴。” 娄圭道:“断然不会。” 郭嘉道:“请大将军放心。” ———— 这天的傍晚时分,荀彧回到了许都。 他连家门都没有进,就急匆匆地去了大将军府。 见荀彧来了,曹操亲自迎到门口,满面春风地与他携手入了座。 待荀彧坐定后,曹操带着笑容问道:“荀尚书远道辛苦了。此去新野,可曾说动那小皇帝回来?” 荀彧道:“跟我们预想的一样。他已经铁了心的不再回许都了,非言语所能动也。” “那么,你可曾在新野刺探到什么军情?” “也不曾。那刘备等人防备甚严,我刚到新野,就被他接入府中饮宴,且言谈中又故意避重就轻,只说些家长里短的琐事,从不肯谈及军政事务。我手下的人也一直被软禁在馆驿里,不得外出。” 曹操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之色,不过他仍和颜悦色地对荀彧说:“刘备为人奸猾,如此结果也早在我的意料之中。荀尚书舟车劳顿,其它的事你就先不用管了,今天就早早回去休息吧。” 荀彧道:“下官虽不曾刺探到新野的军情,却刺探到一件远比新野的军情更要紧的事。” 第84章 陈群颍川访徐庶,郑安新野再面君 “更要紧的事?”曹操一头雾水,忙问详细。 荀彧道:“我在新野的酒宴上,见到天子身边有一儒生,名唤单福,是那小皇帝新封的侍中。他与我是同乡,所以多说了几句话。言谈之间,我发现此人腹有雄才,兼资文武,绝非百里之才。” 曹操道:“这兴许是某个荆州的隐逸之士。中原战乱频发,许多豪杰都窜于荆州,如今有一人归附天子,这并不奇怪。” 荀彧道:“不然,此事绝非小可。那刘备素有雄才大略,只是他身边没有良臣辅佐,所以许多年来他东奔西走,几无容身之地。 如今,刘备手下,武有关羽、张飞、赵云三将,为他统帅兵马。此三人皆当世虎将,有万夫不当之勇。 文有单福,为刘备出谋划策。 刘备手下文武皆有良臣,羽翼已丰,又加上天子声威犹在,此事岂不可忧?” 曹操思索了片刻,对荀彧说道:“那单福的才学,比你如何?” “不在我之下。” “哦?”曹操睁大的眼睛:“这单福的才学,果真到了这种地步?” “我只怕他的才学,还有我不及之处。之前新野以区区一千多兵马,就打败了曹洪,其中就有单福的居中筹划。” 曹操睁大了眼睛:“曹洪说打败他的,是万余荆州主力。你何以说是新野的一千多兵马就打败了曹洪?” 荀彧道:“不然,我在入城前,道听途说了一些战况。击败曹洪的,正是新野的一千多兵马。而襄阳方面确实出动了些许兵马,人数不明,但只是封堵了曹洪的退路,并非主攻曹洪大营者。” 曹操一脸疑惑的表情,喃喃地说:“这曹洪,竟然连敌军多少都摸不清。” 荀彧道:“此事怪不得曹洪将军。新野趁夜进攻,当夜又有些雾气,昏暗之中喊杀声四起,他哪里能辨得清敌军多少?” 曹操叹了口气,把脸转向了别处,自言自语道:“可惜了这样一位大贤,不曾为我效力,却归附了那个废物皇帝。” 想了片刻,他又对荀彧说道:“你的话也有道理。可是这贤士他得便得了,我鞭长莫及,又能奈他何?” 荀彧道:“不然。不才在乡里,也颇有交游。与我同辈的贤士,我大都认识。但我却从未听说过颍川有什么姓单的。想必这单福乃是化名。如果大将军派人在颍川查访此人,或许会有收获。” 曹操点点头:“此事我会留心的。” ———— 荀彧走后,郭嘉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 曹操问他:“刚才我二人的对话,你都听到了吗?” 郭嘉点点头,说道:“如今看来,走漏消息的必然不是荀尚书。” 曹操道:“那么,大概就是宛城调动兵马时,被新野的探子侦知了。看来我须提醒东里衮要多加提防。 奉孝呀,你也是颍川人,那么刚才荀尚书所提到的单福,你可曾认识?” 郭嘉道:“我也从未听说过颍川有姓单的。此必是那人的化名。” “那么,此事奉孝怎么看?” “主公派人查访一番,也并无不可。如果查到那人有双亲尚在,或许主公有办法将此人招来帐下效力。” “那你看此事派谁去合适呢?” 郭嘉思索了一下,说道:“陈群也是颍川人,如今他的职事不多,派他去的话,大将军以为如何?” 曹操道:“那就让陈群去吧。” 他当即命人去把陈群找来,将这桩差事吩咐给了他。 荀彧归来后,曹操便开始一门心思忙着改立皇帝的事,按下不表。 ———— 在新野忙着医治战争创伤的时候,来了两拨给刘协送钱的人。这让新野那受伤的府库得到了一定的补充。 其中一波送钱的,是孙权派遣张昭为使者,来新野拜见刘协,一方面感谢刘协的加封之恩,一方面慰问一下这个落难皇帝。 如今,你甭管刘协这面旗子有多破,它总归还是飘扬在华夏九州的。刘协给孙权的封号,对孙权来说还是很有意义的。 张昭给刘协带来了一些黄白之物,还有一些东吴的土特产。 另一波,则是刘璋派遣从事王累前来慰问皇帝。 他同样给刘协带来了一些金银和蜀锦。 这批蜀锦让刘协和新野一众文武的新衣服有了指望。 王累刚走,刘协就让刘备物色几个高水平的裁缝,要给自己、皇后、所有官员制作两套新衣服。 除了这两波送钱的,孙乾也和襄阳方面谈妥了马匹交换战船的买卖。 新野方面用200匹战马换了荆州水军的10艘战舰、五艘运兵船和十几艘快艇。 这些战船一起出动,一次就可以运送多达500名士兵,或者200名骑兵。 如果刨除辎重所需要的运力,新野现在可以组织起400人的水路远征。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 刘协把大部分战船都交给了赵云,让他抽调一部分兵士充作水军,练习一些简单的水上作战技巧。 此外,刘协还留了两艘快艇,停在新野城外,用来作为公务用船。 如此安排的目的,是为了保障这些来之不易的水军的安全。放在后方,当曹操再来进攻时,不至于被他们一波流秒掉。 同时,因为文聘手里也有一些水军,赵云他们可以跟他们联合训练,快速提高作战能力。 ———— 7月的下旬刚开始,郑安回来了。 之前刘协让他跟糜芳一起开办商行,以便借着商人身份的掩护,替自己建立一个情报网。 他告诉刘协:糜芳开办了一家专门经营布匹的商行,生意已经步入了正轨。 目前糜芳在新野之外开办了三家店铺,分别位于襄阳、许都、宛城。 郑安在每家店铺都安插了人手,平时就作为糜芳的雇工,由糜芳发给工钱。同时,这几个人也搜集着所在城市的情报。 下一步的打算,糜芳准备到邺城再开一家店铺,完成后就西入成都,争取建立一条蜀锦外运的通道。 当然,赚钱只是其中一个目的,监视曹操和刘璋才是主要的意图。 郑安表示:他将不会在新野停留太久,接下来他会再次北上,以帮助糜竺到邺城开店。 他请示下一步的工作,刘协就让他在途经许都时,打听一下宋都的近况,看看有没有机会把她救出来。 同时,他让郑安把愿意跟他南下的近亲属迁来新野,再前往徐庶的家乡,把徐庶的老母亲接到新野来。 历史上,曹操在征服荆州的时候,抢到了徐庶的母亲,这导致徐庶不得不离开刘备,投降了曹操。 刘协可不想让这遗憾的一幕再次发生。 郑安在新野休息了一天,然后又出发了。 一天,刘协闲来无事,就找来徐庶,对他说:“徐爱卿,我们到隆中岗走一趟吧。” 第85章 隆中问诸葛,襄阳访水镜 暂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了,刘协决定立即去隆中请诸葛亮出来。 虽然他现在不是傀儡了,但他的权势,只不过相当于一个县长。 这点权势,就好比台风中的一点烛火,随时随地都会被人掐灭。 所以,他一直都很有危机感。 招募诸葛亮,趁早拿下这个三国时代最聪明、最忠诚的臣子,无疑就是提升实力的最佳捷径。 经过了一番准备,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刘协、刘备、徐庶、关羽以及吉邈5个人,各骑了一匹骏马,悄默声地出了新野,前往隆中拜访诸葛亮。 刘协其实很不想带刘备去,但因为之前徐庶把诸葛亮吹得太狠,所以刘备对诸葛亮很是仰慕,想要尽早一睹诸葛亮的真容。 刘协心说:你去就去吧,凭你的名声和亲和力,好歹还可以提高一些招募成功率。 剩下的几个人,徐庶是必须要带的。 他是诸葛亮的朋友,需要充当中间人。 同时,他也是唯一知道诸葛亮家在哪里的人,刘协还需要他来充当高德导航。 另外两个人,吉邈是随从,关羽是保镖,也都不可或缺。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一行人都化妆成了行商的模样,并且划分了角色。 万一有人盘问起来,刘备和刘协就冒充父子关系,徐庶是管家,关羽是护院,吉邈是长工。 其实,化妆难度最大的是刘备。 因为他经常在襄阳的地面上行走,连襄阳的大街上都有很多人认识他。为了不被人认出,他还刻意戴了一顶亲手编成的斗笠。 一行人早早出发,行到襄阳对面时,乘渡船过了江,然后绕城而过,直奔襄阳城西20里处的隆中岗。 这隆中岗其实是一个小山包,山上的大部分地方都是草木丛杂,罕有人迹。 而此山的南坡比较平缓,所以有一些农民在这里开了些荒地。诸葛亮的躬耕地,就是在这里了。 其实,诸葛亮躬耕地到底在哪里,一直是一个争议非常大的历史悬案。 历史太过久远造成的模糊,叠加了一些地方利益冲突,使得经常有人争辩这一话题。 不过,在刘协看来,这件事早就已经有定论了。 只要你稍微深入地了解一下历史,你就会发现诸葛亮的所有人脉关系,都在襄阳周边。他不可能跑到曹氏沦陷区去种地的。所以隆中在今天的湖北襄阳市境内,这个其实早就没什么争议了。 如果非要说争议的话,就是当下的古隆中景区,是否就是当年诸葛亮的躬耕地,还需要更多的证据佐证。 所以,当前襄阳、南阳的躬耕地之争,其逻辑就是:襄阳说就是我,南阳说不是你,也许两者都对,但又不全对。 而刘协跟着徐庶走了这一遭,更加印证了刘协的看法。 闲话少叙。 一行人来到了隆中岗,目力所及,果然是一个世外隐士的逍遥秘境。 只见岗上古木参天,上有珍禽奏乐,下有奇花送香,见之心闲,听之神静。 树林间,散布着一些梯田和三五户人家,鸡犬之声相闻。 刘协心想:你还别说,这个地方还真不赖,怪不得诸葛亮不愿意下山。 行不多时,前面出现了一所农家院落,外面有竹篱笆围成的墙,墙里面有五六间草屋,院子里还有几棵果树。 徐庶用马鞭一指:“诸位,前面就是诸葛先生的家了。” 他先一步下了马,前去叫门。 刘协等人也都下了马,站在徐庶身后等着。 徐庶朝院里大喊:“孔明贤弟,孔明贤弟,今日在家吗?” 喊了几声后,只见堂屋的门“吱扭”一响,从里面走出一个年轻村妇,中等身材,圆脸庞,皮肤微黑,五官倒也端正。 她身着青布短衣,脚下穿着一双草鞋,就是很普通的农妇打扮。 徐庶一见那村妇,就大喊道:“弟妹,是我啊。孔明贤弟今日可在家?” 原来,这就是诸葛亮的妻子,黄月英。 刘协仔细观瞧,见这黄月英虽称不上美丽,但绝对不丑,怎么也得中人往上。 他心里说:这民间传说就是不靠谱,不都说黄月英是个丑女吗?眼前的这个女人和丑女也对不上号呀! 那位问了:开门的,不应该是书童吗? 这就是《三国演义》搞笑了,诸葛亮现在就是一个种地的,他哪来的书童?各位谁见过农村种地的,家里还雇有书童的吗? 其实,这时候诸葛亮早就已经成家了,只是还没有孩子。他家里除了他们夫妻两个,还有一个没有及冠的弟弟。 黄月英往外一看,认得是徐庶,急忙快步走过来,打开了门,笑盈盈地对徐庶说道:“原来是元直兄。良人一早就去鱼梁洲访友了,估计傍晚才回来。” 徐庶道:“早知他去鱼梁洲了,我们就去鱼梁洲找他了。我们正好从那边过来,却不曾遇到他。敢问他去鱼梁洲找谁去了?” 黄月英道:“良人走的时候没说,我也没问。” 她看见徐庶的身后还有几个人,个个都气质不凡,于是问道:“兄长,但不知这几位是……” 徐庶回头看了一眼,随口答道:“这是我的几个朋友。” 黄月英道:“那就请兄长与几位高朋到里面喝茶吧。” 徐庶跟刘协等人对了对眼色,然后说道:“今天我们就是来找孔明贤弟的,既然他不在家,我们就不多叨扰了。等他回来了,劳烦弟妹跟他说一声,我们明天再来,叫他明天务必别再出门了。” 黄月英点头应允:“好的,这话我一定带到。” 正说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从东厢房里探出头来,朝徐庶招了招手,叫了声:“徐哥哥”。 徐庶也微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那个年轻人又害羞得退回房里去了。 不用问,这个年轻人就是诸葛亮的弟弟,诸葛均。 辞别了黄月英,五人都牵着马悻悻地往回走。 刘协问徐庶:“既然先生在鱼梁洲,那我们可否去鱼梁洲找他?” 徐庶道:“鱼梁洲有几百户人家,也不知道他去了谁家。他最经常去庞德公家,但是也不一定。而且不见得会一整天都在那里。恐怕要恰好碰见他,并不容易。” 刘备道:“陛下,纵然在别人家撞见,言谈起来也不方便。而且,如果我们去鱼梁洲找寻诸葛先生,臣还要回避一下。那里有许多臣的熟人,一旦被人认出,恐平添许多麻烦。” 关羽道:“既如此,那我们就先回新野,明日再来吧。” 刘协道:“若回了新野,那么明天再到此地时,又是中午时分了。不如我们去襄阳城走一遭,找个客栈休息一晚。” 刘备道:“住客栈需要身份谱牒,我等也没有哇?” 刘协便问大家:“那么,襄阳这里,可有什么能借宿的熟人?” 第86章 襄阳借宿,水镜出迎 刘协真诚地看着刘备。 他想要找个熟人之家借宿一晚,其实主要就是想让刘备找个靠谱的人家,毕竟刘备来荆州好几年了,比较有人脉。 不过刘备摇摇头,说道:“我在襄阳交往最多的人,就是刘景升。不过此情此景,我最怕见到的就是他。至于别的熟人,要么是襄阳的官员,要么是贫穷的布衣,都不太方便借宿。” 刘协懊恼地一拍大腿,看来这事还不好办了。 这时,徐庶发了言:“我倒有一个熟人,我们去借宿的话,他一定会容留。不过此人非富非贵,乃是普通农民,宅院鄙陋,恐不入诸位的眼。” 刘备道:“我也是贫家出身,当年曾在集市上席地卖货,哪里敢挑剔人家的贫富?” 关羽道:“关某当年曾给人看家护院,颇为贫穷,关某也无所谓。” 吉邈也道:“他的房舍纵然不好,还能差得过军营的帐篷?只要人家肯容留,我就十分感激了。” 四人说完,都齐刷刷地看向刘协,那意思是:你个当皇帝的,天天吃香的喝辣的,穿花的睡嫩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去农民家的破房子里过夜,你行吗? 刘协灿然一笑,心里说:你们不知道我送外卖的那些天,有时候天太晚了,我还在桥洞下面住过呢? 他对四人装逼道:“你们不知道天子是真龙吗?真龙者,能大能小,能显能隐,能上能下,人家天天住在鄙陋的院落里,日子都能过,朕为何就不能借宿一晚?只要主人肯借宿,朕也甚是感激。” 刘备便问徐庶:“但不知你说的这个朋友,姓甚名谁,家在哪里?” 徐庶道:“此人是在下的一个忘年交,又是同乡,复姓司马,单字名徽。我因同乡之故,与他交往较多。此人腹有奇才,但不好名利,常有韬晦之意,所以了解他的人并不多。他为人慷慨,仗义疏财,我等去借宿,谅他不会拒绝。” “水镜先生,那太好了!”刘协喜笑颜开。 那可是大名鼎鼎的水镜先生啊!这个刘协还是记得的,他当然很有兴趣见一见。 他记得水镜先生特别擅长品评人物,是个一等一的智者。历史上,诸葛亮和庞统都是他推荐给刘备的。 刘备也听说过司马徽的大名。 他高兴地说:“水镜先生?我在鱼梁洲的庞德公那里,曾听他说起过两次。我有心拜晤,还未曾成行,不想徐贤弟竟也认识他。既然如此,徐贤弟就带我们去找他吧。” 然后,他又对刘协说:“陛下初到荆州,竟然也听说过水镜先生。司马徽是位隐士,名声不显,不知陛下是从哪里听说水镜先生的?” 刘协心说:“坏了,刚才一不留神,暴露了自己的先知本能。” 刘协当然不能说自己是从《三国志》上看来的。 他便胡乱编造:“朕当然是听徐庶说的。他曾对朕说过,司马徽是一位了不起的贤才,朕便留心了。” “哦,原来如此。”刘备看了一眼徐庶,脸上的诧异表情消失了。 不过,徐庶倒是用奇怪的眼神瞄了一眼刘协,然后说道:“水镜先生淡泊名利,起初曾在襄阳的学宫教授弟子,后来又弃了职事,隐居在襄阳城南的一个村庄里。” 刘备道:“如今天快晌午了,现在过去,还要麻烦主人准备饭菜,恐怕有些失礼吧。” 刘协道:“这好办,我们就先去襄阳城里买好了饭菜,再备些礼物,然后再去司马先生家。” 5人就一起上马,打马向东,往襄阳而来。 到了襄阳西门外,刘协和刘备、关羽三人在城外的一处树荫下等着,让徐庶和吉邈进城采购。 时间不长,两人就回来了。 他们买了一些牛肉、鲜果蔬、两坛酒、一些糕点,甚至还有两匹布。 5人再次上马,顶着骄阳,向襄阳城南奔去。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离城5里处的一个小村庄,村里约有20来户人家。 徐庶带着大家直奔小村南端的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看起来十分清贫,院里只有四五间草屋、几棵树和一个稻秸垛。院里显得比较凌乱,房檐下放着一些农具,地上则散落着一些稻草。 因近来雨水充足,地面比较潮湿,阴暗处长满了绿苔。 不过不寻常的是,这户人家的院墙外竟然有一溜拴马石。 毫无疑问,经常有贵客来访问这户人家。这与清贫的院落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徐庶隔着栅栏门喊人,很快就从屋里走出来一对夫妻,都有50岁上下。 其中的那个男主人长得五短身材,胡子已经花白了,面相是一副慈祥善良的长者模样。显然,他就是水镜先生,卧龙凤雏的伯乐,司马徽。 他一见是徐庶,马上喜笑颜开,快步走下台阶前来迎接:“单贤弟,多日不见,一向可好?” 徐庶道:“承问,小弟还好。老哥哥的气色相当不错啊。” 司马徽道:“如今农闲时节,我吃了睡,睡了吃,全无杂事挂怀,气色当然就好了。” 然后他又看向刘协他们:“贤弟,这几位是……” 徐庶不便立即介绍,只是笼统地说道:“这几位是我新结交的朋友。” 司马徽道:“你的这几个朋友个个气宇轩昂,皆有大富大贵之相。贤弟结交的朋友,自然都不是凡俗人。” 刘协心里想笑。 历史上,这个司马徽有着“好好先生”的称号,不管见了谁,他都夸人家好。如今一见,果不其然。 心里想着,不耽误他与刘备等人一起上前见礼。 司马徽道:“既是佳客来访,那么请堂上坐吧。我让拙荆准备饭食。” 徐庶一面往里面走,一面扬了扬手里提的东西,对司马徽说:“不需准备,我已经买好了酒菜。” 司马徽道:“我是主,你们是客,哪有让客人准备饭食的道理?下次来可不许带东西了。” 徐庶道:“老哥哥跟小弟分彼此,岂不是见外了?” 司马徽闻言,便不再谦让了。 说话间,几人便来到了屋檐下。 司马徽将屋门敞开,把几个人让了进去,然后让妻子去烧茶。 几个人一起动手,将买的酒菜摆放在几案上,然后铺好了坐席,不分贵贱围坐在一起。 坐定后,司马徽便让徐庶介绍来的几个人。 徐庶看了一眼刘协,神情有点为难。 第87章 水镜论长短,刘协问天下 徐庶不知道怎么向司马徽介绍刘协,便首先介绍刘备:“这位是州牧大人的好友,南阳太守刘备。” 司马徽朝刘备拱拱手,说道:“久仰皇叔的大名,如今得见,徽三生有幸。皇叔龙虎之姿,将相之表,又素有民望,名满天下。以徽观之,皇叔虽前途坎坷,必成千秋之名。” 刘备向司马徽致谢,再三谦退。 然后,徐庶又介绍关羽:“这位是刘皇叔的结拜义弟,天子亲封的汉寿亭侯,关羽关云长。” 司马徽道:“也久仰君侯的威名。当年在官渡斩颜良,诛文丑,威震天下。如今一见,果然一身虎胆,八面威风。将军若领十万众,可横行天下,所向无敌。” 关羽致谢后,徐庶又介绍吉邈:“这位是天子驾前的郎官,吉邈吉文然。” 司马徽道:“这位吉将军一身正气,面相刚毅沉稳,又得以亲近天子,将来必可登天子之堂,拜将封侯。” 吉邈也朝司马徽拱手致谢。 最后徐庶看向了刘协。他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刘协,所以用眼神征求意见。 刘协则朝他微微的摇了摇头,意思是:别说实话,不方便。 徐庶眼珠一转,对司马徽编了一套词:“这位是在下的一个江湖朋友,并无官职,姓刘名成。” 司马徽上下打量了刘协一番,说道:“这位小兄弟可不是一般人物。 我看他立如苍松,目不斜视,听不侧耳,言不高声,乃有文德傍身。 不过眉宇之间,却又有些匪气。” 闻听“匪气”二字,众人大惊,刘协也心中不快,只是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司马徽见众人诧异,急忙解释道:“痴老之言,绝无贬损之意。上一个兼具文德和匪气的人,乃是汉高祖刘邦。所以这位刘兄弟并非池中之物,将来一定会有一番作为。” 刘协听得一愣一愣的,急忙谦让:“不敢当,我只是一介白衣,先生谬赞了。” 司马徽道:“与凤凰齐飞,必是鸾鸟;与麒麟同游,必是驺虞。这位小兄弟与刘皇叔、关将军这样的豪杰一起来,必然不是凡夫俗子。就算你现在是白衣,将来的成就也不可限量。” 刘协仍旧谦让。并不是司马徽夸得他心里不爽,而是他不想暴露了身份。 其实,刘协也不知道司马徽这样夸他,到底是不是真心的,毕竟司马徽有着好好先生的名号。刚一见面,就把人往天上夸的,确实有点不同寻常。 正在这时,茶水、餐具都上了桌,大家便打开酒坛,开始吃饭。 吃了几口后,司马徽问徐庶:“听说你在新野得了官职,皇叔和关将军也不是闲散人,今日为何一起来到了老朽这里?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徐庶道:“实不相瞒,如今天子已驻陛新野,这个老哥哥已经听说了吧?” 司马徽点头,应道:“是的,我确实有所耳闻。” 徐庶道:“所以小弟前往驾前效命,欲辅佐陛下重振汉室,扫除叛逆,还天下万民一个朗朗乾坤。” 司马徽道:“此事却不易为。如今汉统衰落,多年乱离。纵然天子贤明,又有诸位相辅,以一县之资对抗中原,扫灭群顽,却是没有一点可能。” 刘协心头一颤,他没想到司马徽这样的智者,竟然这么不看好自己。 徐庶道:“不错,小弟也是深感二三子之力,实在是微薄,所以向陛下举荐了隆中的诸葛孔明。我今日正是来寻访他的,不料事不凑巧,不曾得见。” 司马徽叹了口气,说道:“你倒也忍心劳烦他,欲请他出山,恐怕不易呀。” 徐庶道:“常言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等诚心而来,定会说动孔明贤弟。” “那你们今日来到我这里,难道是想让我一起劝他出山吗?事先言明,这个忙我可帮不上。” “这个不须兄长劳心。我等只因新野遥远,不便即回,所以想在兄长这里借宿一晚,明日好再上隆中岗。” “这个不成问题,只要你们不嫌寒舍鄙陋即可。” “不嫌,不嫌。” 刘协心里还记着司马徽刚才的话,于是问道:“如果我们请出诸葛先生了,那么凭新野一县之力,能够平定天下吗?” 司马徽道:“还是很难,不过如果机缘辐辏的话,应该还是有希望的。唉!”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如果诸葛亮早生20年,恐怕天下现在已经平定了。只可惜,天时已误,人力何为?天下丧亡,恐怕已经不远了。” 刘协再问:“不是有一种说法,说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吗?如今为何又不行了?” 司马徽道:“如果刘表年轻二十岁,或者如今主政荆州的是刘皇叔,那么卧龙、凤雏随便一人,就可横扫群贼。只是,如今荆州已不是当年的荆州了。单单一个新野还想推行王道,已经不可能了。” 刘协道:“如今的时局,确实非常不利。如果一个诸葛先生还不能帮我们平定天下的话,那我们就再去请凤雏先生,让他二人一起辅佐当今天子。” 司马徽道:“若果真如此,或许可以一试。只是凤雏已经去江东投奔孙权了,你们怕是晚了一步。” 刘协坚定的说:“必须一试。如其不然,这天下就亡了。” 司马徽道:“这位小兄弟心怀天下,猛志可嘉。我一开始就说你不是凡俗人。如果你们矢志不渝,或许这天下还真的能够挽救。” 关羽问道:“关某听说这诸葛先生颇有才学,兼通文武,但不知他哪方面的才能最为突出?” 司马徽道:“他是不世出的大贤,文可比管仲、萧何,武可比乐毅、匡章。 若要我仔细评说,诸葛亮带兵打仗的才能,更胜于治国理政。” 关羽道:“恕关某唐突,我有一事不明:他整日在书斋中读书,不曾在军中一天。难道他不需历练一番,就可以比肩乐毅匡章吗?” 司马徽道:“正是因为他没有历练过,所以才与乐毅匡章比肩。如果他历练一番,恐怕乐毅、匡章也不能望其项背。” 关羽一时语塞,嘴半张着,似乎喉咙里梗着一句话,但是吐不出来了。 良久他才小声的说:“儒生带兵,关某还从未见过。” 司马徽道:“带兵打仗,匹夫之勇不算什么,主要靠的是头脑。 何况天下似是而非的事情多了,王莽谦恭,却篡了汉室社稷;高祖无赖。却救了天下黎民。 就比如说刘皇叔,虽号称名将,常年弄兵,其实文韬远胜于武略。” 刘备愕然:“先生,你是在说我吗?” 第88章 水镜论士,刘协入城 司马徽说刘备的文韬比武略还强,真可谓是一言惊四座。 刘备道:“先生谬赞了,刘备惭愧不已。备自小就不喜读书,常把书斋的先生气个半死。备却专好舞刀弄枪,自成年后,便常年在军旅中消耗岁月。先生为何反说我有文韬?” 司马徽道:“读书写字,不过雕虫小技,算不上文韬。 刘皇叔的识人断物之能,却是天下罕有。皇叔身边的人,君子盈路,豪杰成群,所举之人尽皆称职。这才是真正的文韬。 反观刘皇叔统兵之能,虽有可观之处,却也并非一流。 若遇庸将,皇叔自可取胜;但若遇当世名将,如曹操、吕布等人,皇叔还能取胜吗? 所以老朽说皇叔的文韬胜于武略,绝非妄言。 皇叔之所以飘零半生,只得了一个新野小县容身,正是因为皇叔没有自知之明。” 司马徽的一篇怪论,让现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震惊。 尤其是刘备,他打了一辈子仗,最熟悉的事,最擅长的事,其实都是打仗。他甚至觉得自己只会打仗,不会干别的。 刘协也没想到,他自认为熟知历史,已经非常了解刘备了。 但司马徽评论刘备的观点,还是让他来了一场头脑风暴。 看刘备瞪着眼睛,半天一动不动,司马徽倒乐了:“皇叔,这么明显的事实,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吗? 你想想:你打了那么多年的仗,多次败于曹操之手,最后不得不南依刘表。 如果你要与曹操争衡天下,凭你的军事才能,有可能做到吗? 不过要说到用人,你手下的关将军、张飞、赵云三将,皆当世虎将,曹操手下并无一人可敌。 糜竺、简雍、孙乾等人,虽无大才,但德行深厚,也非曹操的幕僚可比。 这是你比曹操强的地方。你有的不是将才,更不是帅才,而是相才。 所以,如果新野那小皇帝有眼光的话,就应该任用皇叔为相,诸葛亮为帅,关将军为先锋。 你们三人皆超世之杰,通力合作的话,必当所向披靡,天下可定。” 刘协向刘备看过去,刘备的眼光也正好朝刘协看过来。两人的目光相交时,都能感受到对方的震惊和疑惑。 刘协快速思索了一下关于刘备的历史记忆。 司马徽所说的,并不是完全没有眉目。 就比如马谡。他一直跟在诸葛亮身边,诸葛亮那样聪明的人,竟然没有发现马谡的性格缺陷,反而是刘备一眼就看出了他不堪大用。 如果诸葛亮真的听进去了刘备的话,那么第1次北伐期间,他就不会错用马谡去守街亭了。 如此说来,蜀汉任用诸葛亮为丞相,其实也是一个错误。诸葛亮事必躬亲,最终活活累死,不正是因为诸葛亮不擅长发现人才并任用人才吗? 刘备喝了一盅酒,稳了稳心绪后,对司马徽说:“我一直认为丞相所需要的才能,是熟悉朝廷法度,了解九卿的职责,擅长会计天下的钱粮、税赋。这些都不是我所擅长的。” 司马徽道:“不然,丞相的主要职责是设官分职,能识人,能用人。至于钱粮、税赋这些,那是九卿的职责,丞相只需要督导九卿的工作就行了。九卿的职事,丞相如果也精通,那当然更好;但就算丞相不精通,只要能任用合适的人,一样能把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条。” 刘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司马徽的这些话,刘协也暗暗记在了心里。 他忧虑过招募到诸葛亮之后,该如何安排刘备的职位问题。而司马徽的话,给刘协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思路。 如果当年打夷陵之战时,是刘备居中调度、诸葛亮与陆逊对峙,不说稳赢了,结果会不会要好上很多? 刘备和刘协都陷入了沉思,聊天的进程中断了。 过了一会,关羽又向司马徽打听庞统的才能。 司马徽是这么说的:“庞统与诸葛亮不同。他好设奇谋,施诡计,可比汉初之张良、陈平。他与诸葛亮一奇一正,一疏一密,正好互补。若他二人能够合作,由庞统设谋,诸葛亮实施,必然算无遗策。” 一番高谈阔论之后,两坛酒也渐渐见了底。 酒足饭饱之后,看看太阳偏西了。天上有几朵大云彩飘来飘去的,一会晴一会阴。 见天气不那么热了,刘协便想去襄阳城里探看一番。 刘备和关羽因为在襄阳熟人太多,不便前往,便留在司马徽的这里说话。 刘协和徐庶、吉邈三人各取了一顶草帽,步行前往襄阳。 刚走出村子,徐庶便证了刘协的谎话:“陛下,方才你说是微臣给你介绍的水镜先生。可是微臣从来没有向陛下提起过水镜先生,陛下莫不是记错了?” “可能是吧。”刘协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那陛下是听谁说的?” 刘协知道谎不好圆,于是对徐庶来了个暴力压服:“为君者,应该居高而远望,深视而审听。朕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朕也记不得到底是听谁说的了。朕就说是你说的,你咋地?还不服吗?” 徐庶道:“服!服!陛下地位崇高,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说话的时候,徐庶还撇了撇嘴。 刘协道:“服了,还撇嘴?还有,今后再随我微服出巡的时候,你不能再叫陛下,你就叫我刘贤弟,我叫你徐兄。” 徐说道:“这不好吧。陛下称弟,我反而称兄,岂不颠倒了尊卑?” “既然是微服出巡,就不能被别人看出端倪。况且,今日又不是朝会,还论什么君臣?你不知道,我天天‘朕’来‘朕’去的,别扭死了。” “好吧,贤弟,”徐庶战战兢兢地拍了拍刘协的肩头:“咱们‘司根’去?” “司根去!” 刘协回头又问吉邈:“吉兄弟,你今年多大了?” 吉邈道:“小人今年24岁。” 刘协道:“小什么人?你比我小一岁。你得说自己是小弟,称我为刘兄,称他为徐兄?” “是!陛下!啊!不对,是刘兄。” 第89章 君臣称兄弟,学宫听辩经 刘协要与徐庶和吉邈称兄道弟,这两个人一开始还很不习惯。 不过刘协却显得非常放松自然,这两个人也慢慢的“刘兄”、“刘弟”叫顺了嘴。 刘协进了襄阳一看,嚯!还真挺热闹! 这襄阳的街面上,人流涌动,说是摩肩擦踵是夸张了,但说是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绝对是贴切的。 大街的两边,门面房一间挨一间,旗幡招展,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刘协心说:这襄阳可比当年去过的丽江古城热闹多了,比起许都来,那就更繁华了。 看来,这刘表确实治理地方有功,荆州的老百姓比起曹操统治下的,生活水平好多了。这从老百姓的衣着,以及那放松的状态,就能看得很清楚。 对老百姓好的军阀,就叫作不思进取。对老百姓横征暴敛的军阀,就是勇于进取,英明神武。 刘协不知道是从哪年开始流行这种操蛋的历史观念。 秦始皇、汉武帝、朱元璋这些大征服者,都得到了很高的赞扬;而汉文帝、汉和帝、宋仁宗这些对老百姓好的皇帝,却总是被人们遗忘。 这应该得到纠正。一个有着受虐倾向的民族,何谈崛起? 就拿三国时期来说,对老百姓较好的袁绍、刘表、刘璋、陶谦等人,世俗评价都不太好;反而暴虐好杀的曹操、江东孙氏却拥有众多迷弟。 呈现在刘协面前的襄阳,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古城,房子全是不掺水泥的古建筑,人也全是货真价实的古代人,街上售卖的东西也绝对都是那个时代的东西。 他宛如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看什么东西都是新奇的。 刘协看到路边有卖小吃的,就想尝一下。但是一摸口袋,竟空空如也。 自从当了皇帝,他的口袋里从来没有装过钱。因为钱对他来说没有用。他需要的所有东西,都是别人免费提供的,根本不需要用钱卖。 他于是去找徐庶的晦气:“徐兄,你看这种糕点,很好吃的样子。” 徐庶道:“贤弟,这种东西我吃过,一点也不好吃。” “但是我跟吉贤弟想吃。”说完,刘协把空荡荡的口袋底翻过来给徐庶看。 “我这点俸银,还不够我吃饭。你当天子的,富有四海,怎么好意思找我这个小吏要钱?” “将来还你便是了。你怎么如此小气?你看别的天子,大臣们都是争相贡献,生怕跑慢了皇帝不要。你都不会跟那些大臣们学一学?” “你也说了,那是别的天子,”徐庶一边往怀里摸钱,一边说:“别的天子一会给大臣赏宅子,一会给大臣赏美女,你看你,只能往外赏空的官号。” 刘协白了徐庶一眼:“小人喻于利,君子喻于义,你这种小人,怎么会懂?那些和大臣迎来送往的皇帝,都是把国家折腾衰败了的皇帝。只有我这种仗义疏财的,才是正经的好皇帝。” “别人都是疏自己的财,你却疏的是我的财。”徐庶说着,把两串五铢递到刘协手上。 刘协接了钱,见吉邈正站在旁边咯咯笑着,就把两眼一瞪:“笑什么笑?你拿着钱去买。” “啊?为什么是我?” “少啰嗦!你去不去?”刘协作势要踢他屁股。 “诺!”吉邈急忙接过钱,跑去跟小贩砍价了。 三人各自捧着一些糕点,边吃边走。 行不多时,前面出现了一所大宅院,十分的阔气。院墙就有一丈四五高,全部用青砖砌就,上边还用花砖砌了一些造型。 这家的大门,竟如同城门那般大小,通体用朱漆刷了,鎏金的铜钉能照见人影。 刘协便问徐庶:“这是谁家的宅院?竟比许都的大将军府还要豪华。” 徐庶道:“这便是蔡瑁的都督府。蔡家是荆州第一首富,老家主蔡讽就颇善钻营,积累了许多财富。 这些年来,蔡瑁的权势愈加炽热,蔡家人借着权势,又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如今,蔡家的产业遍布襄阳城内外,田产房产不计其数。此处大宅,只不过是蔡家财富的冰山一角。” 刘协哑然笑道:“这蔡瑁如此搜刮财富,刘表竟也不加约束吗?” 徐庶道:“刘表能统治荆州,与蔡家的支持密不可分。所以,刘表对蔡家的种种不法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知。 数年前,刘表续弦,娶了蔡瑁的妹妹蔡氏,蔡家更是不可一世。” 刘协摇摇头。他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历史上的蔡瑁要拼命阻止刘琦、刘备入主荆州了。 三人继续向前走,徐庶又为刘协指示了蒯家、庞家等襄阳豪族的宅院,虽然也都称得上气派,但是比蔡家的可就差远了。 徐庶告诉刘协:蒯家和蔡家原本是襄阳不相上下的两大豪族。 不过自从蔡瑁将妹妹嫁给刘表后,蔡家已经独步荆州。 如今,蔡家不论是权势,还是家族的产业,都远远超过了蒯家。蒯家和蔡家明面上还是一团和气,但暗地里是有一些争斗的。 刘协问徐庶:“既然蔡瑁如此搜刮财富,那么襄阳为什么还看起来这么繁华?” 徐庶是这样回答的:“贤弟所见的襄阳,其实已经比前些年萧条了许多。襄阳的繁荣,主要是中原移民带来的。 因中原战乱频发,曹操又横征暴敛,导致大量士人和百姓背井离乡,来到治理得相对较好的荆州。 如今,移民到荆州的人少了很多,襄阳也不似以前那么繁荣了。 说到底,全天下都腐烂了,只不过荆州腐烂得比较轻而已。” 刘协叹息道:“我之过也。” 徐庶道:“贤弟被强臣所逼,不得权柄,这怪不得你。” 刘协道:“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我问心则无愧,但问起祖宗、苍天,我岂能无愧?” 徐庶投来敬佩的眼神:“贤弟胸襟宽广,愚兄佩服。” 三人正说着,忽见前面有一所大院子,里面挤满了人,里面似有论辩之声。 徐庶庶告诉刘协:“这是刘表在襄阳设立的学宫,以安置天下来的学者。许多大儒在学宫里开坛授徒,儒生间也经常就学术问题辩论。现在这么热闹,估计就是有大儒在辩经。” 刘协对此很感兴趣,便拉着徐、吉二人挤进去看。 果然,学宫内有一处高坛,上面一左一右立了两个伞盖,下面各坐了一位老儒,正在激烈辩论着。 坛下则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这些人不光有年轻的儒士,也有寻常的襄阳百姓。 刘协站着听了几句,不由得火往上撞! 第90章 襄阳学宫论孝道,刘协登台辩大儒 徐庶告诉刘协:坛上辩论的两个儒士,乃是襄阳学宫的左右祭酒——宋忠和傅巽。 他们两个是公认的襄阳最有学问、学宫里地位最崇高的学界领袖。 这两个名字,刘协多少还是有点印象的。怪不得会这么多人来看二人的辩论。 刘协听说是这两个人在辩论,于是挤过人群,站在台子下边看热闹。 他站着听了一会儿,原来两人辩论的话题是应该厚葬还是薄葬。 宋忠认为人死了应该薄葬,傅巽认为应该厚葬,两人互不相让,正引经据典地激烈辩论着。 那边,宋忠说:“人死不能复生,纵然陪葬再多器物,死者也无从受用,还不如省下来,以抚养子孙。” 这边,傅巽说:“厚葬乃是古礼。古之君子,厚葬其亲,所以示天下以孝道也。如果君子都不厚葬其亲,那么寻常百姓就更不亲爱其父母了,孝道沦亡,天下岂能不乱?孟子曰:‘君子不以天下俭其亲’,乃厚葬其母,不亦宜哉?” 刘协听了,心里不服,不料嘴秃噜了,竟脱口而出:“胡说八道!” 因为离得近,这话正好被傅巽给听到了。 他十分恼怒,循声看去,见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不由得怒骂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竟敢非议本夫子的观点?看你的年纪,也读不了几卷书,你懂什么?” 顿时,全场的目光都汇聚到刘协身上。 刘协一时有点慌乱。要搁平时,他还真就跟傅巽抬起杠来了,不过现在他不想惹麻烦,于是急忙给自己打圆场:“傅老夫子,晚辈岂敢对您不敬?我是说孟子的话是胡说八道,可不是说您胡说八道,请夫子不要见怪。” 他没想到,这些话一抛出,傅巽的火气更大了:“什么?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竟敢说孟子的话是胡说八道?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知不知道圣人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这时,人群中也响起了一些指责之声: “狂妄!” “无知!” “敢非议圣人,真是扁毛畜生!” “cNm!” …… 刘协见刚才的话适得其反了,就辩解道:“傅先生,你不要生气嘛。孟子当然是圣人,可是他老人家一辈子说了那么多话,岂能都对?就这句‘君子不以天下俭其亲’,说的就不对。” 傅巽的眉毛都竖起来了:“什么?孟子说得不对,难道你说得对?你一介草民,你的话就如同腐草之萤光,安敢掩皓月之明?” 刘协听他轻贱草民,不禁也火了,大声抗辩道:“月有阴晴圆缺,若到正月初一时,还不如萤火之明。圣人虽智,亦有遗行。傅夫子,常言道:三人成师,为何轻贱草民?” 傅巽来了牛脾气,站起身来,准备再向刘协发难。 这时,学宫大祭酒宋忠发了话:“傅夫子,息怒,听我一言。学宫辩论,不论辈份、年龄。既然这位小兄弟有意参与,那就请上台来,与傅夫子辩个明白。” 说完,他问傅巽:“夫子以为如何?” 傅巽气鼓鼓地说:“我何惧他?” 宋忠就来请刘协上台。 台下的人,还真有人支持刘协观点的,一起鼓励刘协;而有些支持傅巽的,则急着看刘协被傅巽驳斥;更多想看热闹的,更是频频起哄。 刘协心里有事,本不想上台,就回头看徐庶和吉邈,不料这两个人也在起哄,撺掇刘协上台。 刘协瞪了两人一眼,一甩袖子,迈上了台阶。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他红着脸上去后,便问宋忠:“晚辈坐在哪儿?” 宋忠道:“你就坐我的位置,替我与他辩论。” “这怎么可以?还是夫子坐,我站着就行了。” “你坐,你坐!”宋忠不由分说,就扯着刘协的袖子往自己刚才坐的伞盖下面拉。 他按着刘协的肩头,示意让刘协坐,还在刘协耳边轻声说:“年轻人,好好辩,争取把傅夫子辩得哑口无言。” “好吧!” 刘协心说:我要让傅巽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 刘协坐好后,傅巽便开始发难:“孔孟之道,乃是天下公认的圣学。孟夫子亲口所说的‘君子不以天下俭其亲’,岂能有错?何况自古以来,儒道就很重视葬礼,厚葬一直是传统。你说厚葬错了,难道自古以来的人都错了?” 刘协朗声说道:“傅夫子说儒家一直很重视葬礼,这话不错。但要说儒家一直提倡厚葬,却无凭据。” “孟子的话,还不算凭据吗?” “孟子的话,不过是一家之言。孔子可从来没说过。孔子曾说过‘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二圣之言不同,请问巽夫子,二圣之言孰是孰非?” “孔子虽未明确说过要厚葬,却也没有明确说过要薄葬。如此断章取义,岂不误了圣人本心?” “误了圣人本心的是你。孔子好中庸之道,如果孔夫子在此,也须说葬礼要不丰不杀,怎么会是你说的厚葬呢?” “好小子!孔子已殁,你这是诛心之论,没有实证。但孟子和荀子都支持厚葬,你还有何话说?” “要我说,当然是孟子和荀子都说错了。所以二人下孔子远矣,有负圣人之名。” “什么?”傅巽嘴都气歪了:“你敢说孟子、荀子有负圣人之名?你……你……” 台子下面,也传来了一些议论之声:“这人是谁呀?真是太狂妄了!” 刘协亢声说道:“不错,孔子重礼,不是礼重。这二人才是曲解了圣人本意。厚葬之俗,不过是上位君子不恤民生,奢侈邪行,夺生民之口而邀买名声而已。” 傅巽吭哧了半天,终于又想出了一套说辞:“我朝以孝治天下,天子垂范,万民景从。如果上位君子不厚葬其亲,如何以孝道感示万民?” 刘协道:“夫子说反了。所谓的上位君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所食所用,皆课税于民。靡耗钱财以葬其亲,乃是残民虐民也。上位厚葬,则下民贫;民贫则无以养其亲。所以厚葬成一人之孝名,而阻万民孝亲之心。” 此言一出,下面便响起了若干叫好之声。统治者和老百姓,大多数时候都是相互对立的。 傅巽仍不服,出言反驳道:“君子省吃俭用,以厚葬其亲,难道也不可以吗?” 刘协立刻呛了回去:“既然这样,那就简葬其亲,少向老百姓征点税,不是更好吗?” 第91章 刘协雄辩,傅巽辞穷 刘协和老夫子傅巽辩论,天然就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优势。 毕竟,作为一个古人,傅巽的视野有着非常大的局限性。更何况,抬杠本来就是刘协的特长。 “这……”刘协此话一出,傅巽一时竟无言以对。 见此情景,台下便有人起哄:“傅夫子,快点辩倒他。你不是学问大吗?怎么能被这个年轻人给辩倒了呢?” 傅巽吭哧了几下,然后改换角度,反问刘协道:“那你说不应该厚葬,这孝道又该如何弘扬呢?” 刘协道:“真正的孝,并不是做给别人看的,而应该是发自内心的对双亲的爱意。与其在双亲死后厚葬,倒不如在双亲生前尽心尽力地供养。” “对!说得太对了!”人群中响起了一些赞同的声音。 傅巽道:“你的话看似很有道理,但你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诸位可知,我们汉朝奉行以孝治天下?孝亲是我们汉朝选拔官吏的重要标准。 如果一个人只是关起门来尽心供养自己的双亲,这谁能看得见? 别人看不见,他的品德就不为外人所知,又如何被举荐为孝廉? 但是厚葬双亲的话,却可以做到有目共睹,名声得以彰显,州郡官员才好举荐他。 若都如孺子之言,孝亲者不显,君子无由得进,我汉朝的以孝治天下,又如何得以实施呢?” 还真别说,这一回,傅巽问了一个很有技术含量的问题。 汉朝以孝治天下,并不仅仅是统治者宣扬孝道、示范孝道这么简单。 而是朝廷在选拔官吏的时候,把孝亲作为一项重要的标准,这就是汉朝的察举制。 地方官员对治下的孝子进行查访,然后再举荐给朝廷。大多数汉朝官员都有一个共同的出身——孝廉。 傅巽言罢,台下的观众们也小声议论起来,大多都是支持的态度。就连宋忠也不住地点头。 这当然难不倒刘协,他反驳道: “傅夫子适才所言,有失偏颇了。如果有一个既有才华又孝顺的年轻人,他及冠时,父母或许还不到40岁。 如果他的父母都健在,他又如何通过厚葬来体现自己的孝心呢?那他是不是就没有机会做官了呢? 反之,如果以厚葬当作孝亲的标准,那么会不会出现平时对父母不管不顾,却在父母去世后大肆操办父母的葬礼来博取孝名呢? 如果这样的伪君子当了官,岂不是要祸害天下?台下的诸位,你们身边的孝廉,可都是真的孝而且廉吗?” 刘协的话掷地有声,切中了时代的伤痛。 汉朝设立察举制,初衷还是不错的。但是到了东汉后期,阶级固化,朋党横行,察举制就逐渐变了味。 权贵们的子弟,不管品行多么恶劣,也都能顺利获得“孝廉”的身份,而穷人子弟,却报国无门,永远也得不到做官的机会。 就比如说曹操,出身于洛阳权贵之家,从小就斗鸡走狗,做了许多荒唐事,但也被举荐为孝廉。 早在桓帝、灵帝的时候,民间就流传着一首童谣,专门就是讽刺这种现象的:“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 这样的情况,荆州的这些士子们,当然是感同身受,甚至司空见惯了。 如今,刘协的话触及了士子们的痛处,自然引发了一片共鸣。台子下面的人,纷纷发声支持刘协: “说得对!” “一点也不错!假孝子太多了!” “这个年轻人有见识!” …… 傅巽面红耳赤,许久没有言语。 一直等到人群的议论声音小了,众人一起看向他时,他才又想出了一个问题:“那依你之见,朝廷应该如何选官呢?” 刘协应声答道:“这个问题我有答案,但是这与今天的论辩无关。所以这个问题我不回答。” 傅巽一愣,旋即低头沉默。 人群中的议论声又逐渐多了起来。 见傅巽许久没有说话,宋忠便问他:“傅祭酒,你还有话说吗?” 傅巽道:“老夫已无话可说。” 宋忠道:“既如此,今天的论辩可就是你输了。明天中午,望月楼,酒钱你付。” 傅巽道:“定不食言。” 刘协一听这话,心里说:好嘛,自己上台一顿慷慨陈词,算是替宋忠赚了一顿酒钱! 宋忠带着调侃的笑说道:“我是怕夫子郁结于心,明天吃不下酒。” 傅巽一边站起身,一边说:“我饱读诗书,岂能就这点气量?” 说罢,他转身对刘协说道:“这位小兄弟见识超远,老夫佩服。” 刘协朝他拱一拱手,说道:“理不辩不明,与傅夫子论辩,后生也受益匪浅。适才后生言语冲撞,还望夫子见谅。” 傅巽拱手还礼,然后下台走了。 宋忠走过来问刘协:“还不曾问这位后生,你姓甚名谁?家乡哪里?可是我学宫中的弟子?” 刘协犹豫了一下,旋即说道:“晚辈是新野人士,乃宗室远支,姓刘名成。晚辈并非学宫中的弟子。” “那怪不得老夫从来没有见过你。但不知你的学问是师承何人?” 刘协一时编不出来谎话,于是老实招认了自己北大的教授:“晚辈师承罗新。” “罗新?没有听说过。” 刘协道:“他是随县的一位隐士。他不喜交游,所以知者甚少。” 宋忠道:“你年纪虽小,见识却不凡。想必你的这位老师,也是学问渊博的大儒,如能得见,可慰平生。随县又不远,看来有机会我要登门拜访。” 刘协微微地摇了摇头,心里说:“罗老师你们是无缘得见喽!” 宋忠笑呵呵的说道:“刘成孺子,今天的辩论算是你替老夫赢下来了。明日中午傅老夫子在望月楼请老朽喝酒,你若肯赏光,可一同入席,与老夫坐而论道。” “嗯,明天我可能有事,恐不能前往。” “那可惜了。老夫本有心将一件收藏多年的古物赠与孺子。” “晚辈不是推诿,而是明天真的有事,恐误了时辰。” “既然如此,那就随缘吧。我明天仍带上古物,你若能赴约,我便将它赠予你。” 刘协拱手道:“多谢夫子美意,晚辈尽量赴约。” 说完,他转身走下台阶,招呼徐庶和吉邈走人。 宋忠朝刘协的背影喊道:“你如果读书中有什么疑问,可随时来学宫找我!” 第92章 刘协再上隆中,蔡瑁献策刘表 等出了学宫,刘协愤愤不平的对徐庶和吉邈说:“你们这两个险恶的货色,刚才不替我解围,反而撺掇我上台。你们是成心想看我出丑是吧?” 徐庶嬉皮笑脸地说:“我们怎么可能是想看贤弟出丑呢?贤弟刚才不是出尽风头了吗?我也在荆州数年,还从来没听说过有后生辩倒过傅老夫子。刚才如此荣耀,怎么这会反倒怪起我们了?” “想露这个脸,你怎么不上台去?如若误了我的大事,定叫你二人悔不当初。” 吉邈道:“我也想上去露脸,无奈夫子不请我上去,我也没奈何呀!” 刘协跟二人斗了几句嘴,抬头看看天边的太阳已经快看不见了,便说:“天晚了,我们快走吧。” 三人又在南城门口又买了一些食物,一人提着一个包裹,出了南城门,径往水镜先生家走去。 金色的余晖斜照在三个人的身上,在白河的河面上投下了长长的影子。 晚饭后,司马徽为几人找来了几张席子,请他们休息。 古代没有电灯,大多数人天一黑就睡觉了。 因为天气闷热,刘协他们几个不愿在屋里睡,于是都在司马徽家的院子里打了地铺。 ———— 入夜后,蔡中急匆匆的来到都督府里找蔡瑁。 蔡瑁看他来得匆忙,便问他发生了什么急事。 蔡中道:“小弟确实有事,但说不准要紧不要紧。” “哦?说来听听!” “昨天下午,在学宫里,宋祭酒和傅祭酒登坛辩论,围观者众多。小弟因闲来无事,也去凑了个热闹。兄长猜最后是谁赢了?” 蔡瑁道:“这个为兄可猜不准。我一向不喜文事,对两位祭酒也不是太了解。” 蔡中道:“最后赢的,既不是宋祭酒,也不是傅祭酒,而是一个台下的年轻人。 两位夫子正在辩论时,那年轻人插了句嘴,对傅祭酒颇为不敬。 傅祭酒大为光火,便着那人上台与他辩论。不料一番唇枪舌剑之后,傅祭酒竟败下阵来。” 蔡瑁道:“这事确实不寻常。不过这事也顶多算是街头巷尾的谈资,何需贤弟夤夜报予为兄?” 蔡中道:“兄长别急,我还没说到重点呢。那年轻人在台上辩论时,我便总觉得他十分面熟,一时又想不起来根底。 直到我吃晚饭时,才忽然想起来:那人的形容,与当日小弟护送伏皇后去新野时,所见到的天子十分相似。” 蔡瑁笑了一下,淡然说道:“天下相貌相似者,并不在少数。那人在台上,你在台下,想必是离得远,你也看不分明。” 蔡宗道:“相貌相似,确实不足怪异,只不过那人的动作神态,竟也与我所见的天子相似。兄长,这事就不寻常了吧?” “难道,你是怀疑那天子微服私访,来到了襄阳。” “不错,小弟正是此意。我有九成把握,说那人就是天子。” 蔡瑁蓦然站起身,背着手来回踱了几圈,然后问蔡中:“那么,杏坛辩论之后,那人可去了馆驿?” 蔡中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又没有跟踪他。” 蔡瑁道:“从辩论到现在,应该也有几个时辰了吧。” “是的,有两个时辰了。” 蔡瑁的表情又放松下来:“那么,纵然他真的是当今天子,我等想去寻他,恐怕也找寻不到了。” “现在当然无处可找。不过,宋祭酒在临走时,曾邀请那年轻人明日中午到望月楼赴宴。那人说明日有事,可能不能到场。” “既如此,岂不是还找不到他?” “但是,他也没说一定不能到场呀!或许,他明日能到场呢?” 蔡瑁又信步踱了几个来回,问蔡中道:“设若明天他果然到了望月楼,你觉得为兄应该如何举措?” 蔡中道:“这个我就没有主意了。我只是来把事情告诉兄长,至于如何决断,还需兄长自己权衡。” 蔡瑁道:“此事干系重大,待我明日面见州牧大人,再作决断吧。” 第二天一早,蔡瑁便风风火火的去找刘表。 他将蔡中的话,原原本本跟刘表说了一遍。 刘表听罢十分震惊:“若果真是他,这小皇帝的胆气可不小。” 蔡瑁道:“不错,他竟敢微服来襄阳窥伺,必怀有奸谋。主公觉得,此事应该怎么应对?” 刘表反问蔡瑁:“依你之见呢?” 蔡瑁道:“干脆一不作,二不休,由本都督带兵将那小皇帝擒来,软禁在襄阳。我们也学他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借天子名义,征伐四方,灭孙权,诛曹操,成就一番帝业。” 刘表道:“要是能挟天子以令诸侯,何必等到现在?当初他刚到新野时,我便将他接来襄阳了。荆州不比中原,忠义之士极多,若逼挟天子,反对者必然不少,一着不慎,有可能满盘皆输。” “可是,如今正值乱世,兵多者为尊。那曹操能做的,我等为何做不得?只要主公想做,瑁愿为主公的马前卒,谁敢反对,我们就一一诛除。” “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自古以来,权臣逼君篡位的,如吕不韦、董卓等人,皆遭横死。篡位成功的,怕是只有一个王莽了,不过他依然不得好死。” “可是他微服窥探襄阳,必有谋夺荆州之意。如果我等坐视不理,岂不是正中了他的奸谋?” 刘表陷入了沉思,眉头紧锁着,表情十分凝重。 从他内心来说,他只愿岁月静好,什么事情也不惹。但他也明白,现在他得做点什么。 思索良久,他对蔡瑁说:“既然他来了,我们确实不可不理。莫不如,我们来一招敲山震虎,恐吓他一番,使他不敢窥伺我荆州即可。” 他们两个又嘀咕了一番,蔡瑁起身准备去了。 ———— 早上,司马徽家,刘协他们也早早起来了。 醒来时,刘协的额头上多了许多蚊子叮出来的包,摸起来像桔子皮一样粗糙。 检视手掌,上面还有昨晚打蚊子留下的污渍和血迹。 不过他毫不在意,因为今天对他来说,是个很关键的日子。 洗漱已毕,刘协与随行的四人各喝了一碗粥,便辞别了司马徽,趁着天气凉爽再次登程,前往隆中拜访诸葛亮。 这一次,他们没有跑空,诸葛亮还真的在家! 第93章 二访诸葛庐,徐庶荐天子 第二趟就遇见了活的诸葛亮,刘协觉得自己的运气还不错,毕竟历史上的刘备跑了三趟。 当然,不得不说,这个诸葛亮还真不是个稳当孩儿。 一年到头,他总共在家里也待不了几天,不是外出游历,就是外出访朋会友。 也不知道给他换一个迪丽热巴那样的老婆,他是不是就恋家了。 好多人不明白:为什么诸葛亮初出茅庐时,就对天下大势看得一清二楚。好像他坐在书斋里,不需任何历练就学会了打仗、治国,甚至还能搞一搞科技发明。 事实的真相是:他压根就没有成天坐在书斋里读书,他从来都不是书呆子。他本身就有广泛的人脉,又通过游学结交了一大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实践经验也并不是完全没有。 你看人家,没当上领导时候,就学着领导们到处视察,你说人家能当不上领导吗? 闲话少叙。 当五匹马的銮铃声传进诸葛亮的院子里时,他就精神抖擞地迎出了大门。 第一眼看到诸葛亮时,刘协就忍不住的赞叹:这诸葛亮真是好一个美男子! 只见他,身高八尺有余,身形挺拔,头上一顶儒冠,身穿青衣短袍。衣衫虽旧,却遮不住熠熠的神采。 看面相,他生得面白微须,五官俊朗,一双慧目炯炯有神,犀利中又透着几分亲和力。那真是走路时如金风摇玉树,不动时如芙蓉照渌水。 不得不说,有些人就是被上天眷顾的。光是这个长相,就定义了许多人的人生天花板。 昨天他还觉得黄月英不丑,但如今看了诸葛亮,他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人们会说黄月英是丑女了。因为她站在诸葛亮的身边时,确实显得不够般配。 当然了,大家看问题也要全面。人家黄月英的舅舅是蔡瑁,荆州一等一的豪族。你诸葛亮一介穷酸书生,不牺牲点色相,怎么能攀得上人家黄家的千金? 诸葛亮站着与徐庶寒暄了几句,便询问跟徐庶一起来的几个人都是谁。 徐庶便说道:“这几位都是愚兄的朋友,身份贵重,待为兄为你一一介绍。” 诸葛亮道:“既然如此,站着说话不方便,徐兄与诸位嘉友们都里面请吧。” 他一面招呼众人进去说话,一面让黄月英去煮茶。 黄月英和众人也算是有三分面熟,她朝大家飘了个福,转身进厨房烧火去了。 五个人都把马匹圈拴在院里的大树上,然后跟着诸葛亮进了堂屋。 诸葛亮的堂屋里陈设十分简单,只有几样破旧的家具,不过打扫得非常干净,似乎是有意为刘协他们的到来而提前收拾了。 堂屋正中,挂着一幅山水画,不甚工巧,但颇有意境,似乎是诸葛亮亲手所绘的。 画的两边,则是一副宣纸对联,上联是“天生兆民向王化”,下联是“地载厚德慕古人”,俱是工整的汉隶,字体和郏县博物馆里的“亮携元直”碑一般不二。 一侧的山墙下,还有一排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书籍。 刘协正在观望时,诸葛亮出声请众人落座。 诸葛亮家的这个堂屋里,别的不多,坐榻倒是不少。看起来,应该是经常有朋友来到他家里聚会。 待众人分宾主坐好后,徐庶便开始向诸葛亮依次介绍。 他仍然先从刘备开始介绍:“这位是汉室宗亲,陛下亲封的皇叔,南阳太守,刘备,刘玄德。” 诸葛亮朝刘备拱一拱手,道:“久仰皇叔的大名,今日得见,亮三生有幸。” 说话时,诸葛亮的表情显得非常平淡,似乎见惯了公侯将相。 刘备笑着拱手还礼。 然后,徐庶又介绍关羽:“这位是刘皇叔的结拜义弟,天子亲封的汉寿亭侯,关羽,关云长。” 诸葛亮也朝关羽拱一拱手:“关将军当年官渡斩将,威名远震九州,在下久仰了。” 接下来,徐庶又介绍吉邈:“这位是驾前侍卫,郎官吉邈,吉文然。” 诸葛亮也朝吉邈拱一拱手:“幸会,幸会。” 随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刘协。 徐庶也向他投来了问询的目光,他则微笑着朝徐庶点了点头。 徐庶伸手一指刘协,用非常平静的口气说道:“这位是当今天子,刘协,刘伯和。” “哦!”诸葛亮淡然地应了一下,好像没反应过来。 但两秒钟之后,他忽然觉察出了不寻常,瞬间瞪大了眼睛,仔细端详了一遍刘协,然后又转脸看向徐庶:“你方才说这位是谁?现居何职?” 徐庶道:“这位,当然就是当今皇帝,天下共主,刘协,刘伯和。” 诸葛亮笑了:“徐兄,你又不庄重了,为何与小弟开这种玩笑?” 徐庶正色道:“谁跟你开玩笑了?你难道没听说过陛下来荆州了吗?你眼前的这位就是。” 诸葛亮又回头直勾勾的盯着刘协看。 刘协尴尬地一笑:“不才确实是当今天子,刘协。早知诸葛先生不信的话,朕便带着玉玺来了。” 诸葛亮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急忙转向刘协,拜伏在地:“参见陛下。草民诸葛亮,不知陛下驾临,礼节多有不周,还望陛下恕罪。” 刘协急忙探身一把攥住诸葛亮的手,把他扶起身,拿出讨好顾客删差评时的笑容:“无罪!无罪!朕今日微服来访,已不为礼,何敢苛责诸葛先生的礼节?我等冒昧来访,还需要诸葛先生多加担待。” 诸葛亮眼底闪着光,一脸愕然地问:“陛下日理万机,为何今日有空来到了寒舍?” 刘协直愣愣地说道:“朕缺一个兵马大元帅,听说诸葛先生精通奇正之术,故此冒昧来请。” “啊?兵马大元帅?”诸葛亮听罢,顿时是目瞪口呆! 第94章 说服诸葛,议取荆州 刘协的话一出口,不光诸葛亮是惊诧万分,刘备、关羽等人也是一阵凌乱。 好家伙!刚坐下不到三分钟,总共也没说上几句话,刘协就许出去一个兵马大元帅的官职! 见诸葛亮没说话,刘协又说道:“圣人云:当仁者不让。朕早就听说诸葛先生自比管乐,才气无双,先生可不要推辞呀。” 诸葛亮这才说道:“自比管乐,乃书生狂妄之言,陛下岂能当真?元帅任重,非草民可任也。” 还没等刘协再出口说话,黄月英提着水壶进来沏茶。 诸葛亮对她说:“娘子,这位是当今天子,快来见礼。” 黄月英一怔,忙问:“哪个天子?” 这也难怪,谁能想到眼前的这个穷酸打扮的年轻人,会是至高无上的天子? 直到诸葛亮又跟她确认了一遍,黄月英才终于相信,慌忙拜倒在地。 刘协不方便亲手去扶,急忙说:“弟妹,平身!快平身!朕今天微服来访,正是因为朕厌弃繁礼。” 待黄月英起身后,诸葛亮对她说:“你去叫均弟也过来拜见陛下。” 刘协急忙阻止,诸葛亮却执意让黄月英去叫诸葛均,刘协只好由他去了。 因为这个礼数问题,前后喧闹了好一会儿。 待诸葛均出去后,刘协主动给诸葛亮斟了一杯茶,推到他的面前。诸葛亮惶恐不已,急忙伸手接住。 等到刘协给刘备等人斟茶时,吉邈识趣地上前接过了茶壶。 刘协回归正题:“诸葛先生,刚才朕说的事,你考虑好了吗?” “呃……”诸葛亮低头搓着茶杯,沉吟不语。 “莫不是诸葛先生嫌兵马大元帅这个官职小?” “陛下说笑了。人臣之重,莫过于丞相和兵马大元帅。只是草民才薄德浅,真担当不起此等重任。” 刘协明白,必须得给他讲讲大道理了: “诸葛先生,如今汉统衰落,奸雄并起。董卓、曹操等人,上欺凌于朕,下残虐百姓。天下汹汹,经年不止。 如今,仁人志士多集于荆州。趁豪杰尚可以招募,诸葛先生何不出山教导于朕? 朕与你先诛凶顽,再抚百姓,成千秋之业。先生也可以封妻荫子,名垂后世。 若先生不肯助朕,待天下丧亡,豺狼满路之时,诸葛先生虽欲在这草庐中吟啸风月,恐不可得。” 诸葛亮问道:“敢问陛下有何志向?” 他向刘协这边侧着身子,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刘协,似乎是在等着他发表一通长篇大论。 刘协朱唇翕合,用斩钉截铁的口气说道:“天下大同。” 如此简短的回答,让诸葛亮一怔。 他旋即说道:“这可不容易。虽上古圣君之世,也不敢说天下大同。” 刘协道:“立大志,成中志;立中志,成小志;立小志,则一无所成。如果诸葛先生肯出山助我,此志或许可成。” 诸葛亮道:“陛下的胸襟,有王者之象。只是草民才疏学浅,恐有负陛下的期望。” 刘协敏锐地注意到诸葛亮话里的态度变化,喜道:“诸葛先生,你这算是答应出山辅佐朕了吗? 诸葛亮抿着嘴沉吟了几秒钟,旋即说道:“草民愿为陛下驱使,效犬马之劳。” 刘协开怀大笑:“诸葛先生肯助我,大事可成矣!先生大义,朕不敢驱使,但求先生不嫌朕资质愚陋,旦夕赐教。” 说罢,他竟俯身朝诸葛亮拜去。 诸葛亮不敢受拜,急忙也拜伏在地,二人谦让了一通。 君子喻于义。招募诸葛亮这样的人,你不能和他讲钱财、讲女人、讲官爵,他对这些不感兴趣。 你得跟他讲道德,讲仁义。他会把这些看得比生命还贵重。 这便是华夏民族的脊梁——士人精神。 个人观点:自从三国混战之后,士人精神便失去了传承,华夏族也跟着灭亡了。 至于后来的中国历史,只能算是以汉人为主的历史。汉人不是华夏,没有了华夏精神的汉人,和蛮夷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说动了诸葛亮,刘协乐不可支,刘备等人也面露欣喜之色——只有关羽表情复杂,且喜且忧。 刘协忽然想起来还需要再问诸葛亮点儿什么。 对,还有一篇《隆中对》没让诸葛亮发表呢! 他于是问道:“孔明先生,朕的情况,你大概也有所耳闻。 向时朕在许都,不过是曹操手中的玩偶,政教命令皆由曹氏出。 朕不堪权臣逼挟,所以弃了宗庙,南奔新野,欲与皇叔共谋天下。 如今,朕只有一个新野立足,民不过数万,兵只有1000余。 依先生之见,朕若要平定天下,当从何处着手?” 诸葛亮道:“曹操久据中原,已取天下太半,兵精粮足,此不可与争锋也。 江东孙权,虎据吴越,已历三世,根基稳固,难以颠覆。 唯有荆州,刘表年老昏聩,蔡氏弄权,乱将起矣。西川刘璋,暗弱无能,不思进取。 陛下可寻机先取荆州以立足,再西取益州,藉两州之力,东和孙权,北抗曹操,天下便成三足鼎立之势。 待休养数年,遣一良将出韩信古道,攻取关中;遣一良将出樊城,攻取南阳;再联络孙权渡江取合肥。 三路大军齐出,可叫曹操首尾不能相顾,破之必矣。 以我观之,10年之内,即可平定天下,让陛下还于旧都。” 刘协听罢,故作惊喜的模样对诸葛亮说道:“先生高见。先生之言恰似醍醐灌顶,使朕茅塞顿开。” 为什么他还要故作惊喜呢? 因为诸葛亮的这一套方略,基本就是历史上他说给刘备听的那些,没什么新意。 目前的局势,和建安13年刘备三顾茅庐的时候差不太多。 这时,刘备插了话:“襄阳的刘表,也是汉高后裔,与陛下同宗。他对备有大恩,对陛下也尚属恭顺。我们实在找不到理由去讨伐他。况且,以新野的实力想要击败刘表,根本不可能。” 诸葛亮道:“刘表年迈,春秋已不富。如果我等不取荆州,荆州必落入他人之手,到时悔之晚矣。” 刘备依然一脸忧色:“我等无缘无故,就兴兵讨伐刘表,恐师出无名。” 诸葛亮道:“皇叔何出此言呢?我们但取荆州便可,为何要讨伐刘表呢?” “不讨伐刘表,又怎么取荆州呢?”这回,是刘协问的。 第95章 孔明即席献奇策,刘协入城会宋忠 诸葛亮说取荆州不等同于取刘表,可把刘协他们给弄迷糊了。 诸葛亮见众人不解,便笑着说:“这荆州又不是刘表的。” 徐庶最先反应过来:“哦!我明白了。贤弟是要我们攻取荆州的其余诸郡,只是不去打刘表的襄阳就行了。” 见座中有人还不理解,徐庶便替诸葛亮解释道:“刘表之于荆州,就好比周天子之于天下,只是名义上的荆州之主。 他实际上只直接管辖了一个南郡。至于别的郡,还是由各郡太守说了算。 刘表虽说受到了这些太守的尊奉,但这只是浮于表面的,刘表并不能插手各个郡的具体事务。 所以,荆州的每个郡都是一个独立王国。我等攻取这些郡时,只要措施得当,未必会和刘表发生冲突。” 徐庶说得没错,刘表集团和曹操集团,有着本质的区别。 曹操是他统治地区的征服者,地盘都是他带兵打下来的。 每当他征服了一片土地后,马上就会任命自己的亲信管理。他在自己统治的地区上,享有无可争议的权威。 但刘表只是荆州的统合者,各郡是他的加盟者。他凭借着自己的威望和权术,使荆州各郡都臣服于自己,但他并不能越过各郡的太守行使职权。 徐庶言吧,诸葛亮又说道:“陛下试想:如果现在刘表把荆州献给陛下,陛下的政令就能在荆州畅行无阻吗?陛下是不是还得发兵攻取各个郡呢?” 刘协道:“有道理。如果朕拿到了荆州的其余几个郡,那么刘表的南郡就只能反过来臣服于我了,甚至不用我们攻取。” 关羽道:“诸葛先生,恕关某愚直。你的话虽然有理,但具体实施起来,还是难于登天。 如果我们不取南郡,那么我们只能从江夏着手。 江夏离新野也有数百里之遥,太守黄祖手握万余精兵,实力是我们的10倍不止。 纵然攻打江夏时刘表不插手,我们也断然打不赢。” 诸葛亮道:“不尽然。黄祖兵虽多,但因他不行德政,对百姓横征暴敛,对僚属行事也颇有不公。江夏上下早就对黄祖离心离德了。若陛下大张旗鼓讨伐之,黄祖的手下诸将必争相归附。” 关羽道:“虽说如此,这计策恐怕也太冒险了吧?我军悬军数百里讨伐黄祖,粮草难运,只要有两千士卒愿意为黄祖守城,我军也必败无疑。” 诸葛亮道:“关将军所言有理,兴无名之师讨伐黄祖,确实风险很大。 但我已探听到孙权正在准备攻打江夏,已筹备数月之久,兵士已集,粮草已备,战事一触即发。 如果我们以援助黄祖为名,遣良将进入江夏,实则坐山观虎斗,窥伺良机。 待两方战至力竭时,我军突然出击,袭取夏口,则江夏可得。” 关羽点点头:“要是这么说的话,诸葛先生的计策可以一试。” 刘协道:“朕还曾与皇叔讨论过取汉中的方案。请问孔明先生,先取汉中可行否?” “汉中?”诸葛亮摇了摇头:“汉中离新野足有1000余里,步军奔袭,必然不成。 如果陛下有办法建立一支数千人的水师,我等溯汉江而上,倒也不是不能取。 只是汉中地僻民少,难成帝王之资。况陛下取了汉中以后,远离中原,教化不能及于人民,再想取天下可就难了。” 刘协一边听,一边不住地点头。他也明白,在现在的情况下,取江夏就是最佳的方案。 众人讨论了一会,刘协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然后说道: “孔明先生已答应辅佐于朕,那么军政事务,可容日后徐徐议定。当务之急,是准备车马,请孔明先生驾临新野,安排住宿。” 对于刘协的提议,诸葛亮感觉很突兀,说道:“事起突然,陛下可否容臣先安顿好家里事务,过两日再去新野?” 刘协道:“何须安排?你们全家都一同搬到新野算了。” 诸葛亮道:“家业虽鄙陋,但也是臣多年辛劳所得。待他日功成身退,臣还想回到这里,颐养晚年。” 刘协道:“待天下平定,朕必定以大国封孔明先生,传之子孙。这隆中的些许田宅,不要也罢。” 诸葛亮道:“不可,封建功臣,不可太过。臣只想助陛下平定天下,其余的,臣都不想要。” 他再三推让,但刘协也执意要马上带他走。 看刘协态度如此坚决,诸葛亮于是让诸葛均看守家业,自己则与黄月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随驾前往新野。 刘协喜不自胜,当即命吉邈去襄阳城雇佣马车。 怎么还要雇佣马车呢? 那不废话嘛!刘协他们五个是骑马来的,一人一匹马,不雇马车,诸葛亮又怎么去新野呢? 《三国演义》里说到这一章节,只是简单的四个字——同赴新野,那么合理猜度,肯定得是诸葛亮跟刘、关、张中的某一个人同乘一匹马。大家猜诸葛亮是搂着谁的后腰回到了新野呢?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吉邈与雇来的马车来到了诸葛亮的家门前。 这时,诸葛亮夫妇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他们带了一些衣服、鞋帽等必要的物品,此外还有几卷书。 临行时,他对诸葛均千叮咛万嘱咐,然后才一步三回首,万般不舍地上了马车。 刘协戏精上身,便要学文王迎姜子牙,也要给诸葛亮推车。 文王推车八百步,换来了大周朝八百年的江山,刘协准备一直推到新野去,怎么也得几万步吧。 众人一通苦劝,刘协方才作罢。 还是刘备说得在理:“陛下,现在是下山,不用推车就能走。你再推,车就要翻到沟里去了。陛下你就不怕孔明先生摔个狗啃泥吗?” 一行人骑着马跟在诸葛亮的马车后面,缓缓向东而去。 不大一会儿,一行人就来到了襄阳附近,准备雇渡船过江。 徐庶笑着对刘协说:“昨天有人请陛下喝酒,此刻快到中午了,酒宴即将开始,陛下不准备去了吗?” 刘协道:“不去了。我们有要事在身,不方便,还是赶路要紧。” 徐庶道:“宋祭酒说还要送你一个物件儿,你也不感兴趣吗?” 刘备听到他们说到了宋祭酒,便对刘协说: “宋祭酒是荆州的学者领袖,威望极高。陛下要是能跟他搞好关系,对我们将来的事业也会很有帮助的。如果陛下真的想去,可由我等护送孔明先生回新野,陛下但去无妨。” 刘协道:“既然如此,那朕就进城再走一遭!” 第96章 望月楼拜师,蔡德珪得报 刘勰想要再入襄阳城,去会一会宋忠老先生,于是一行人简单商议了一下,决定由刘备和关羽护送诸葛亮径直回新野,徐庶和吉邈则陪着刘协进城。 望月楼是襄阳城里一等一的酒楼,徐庶在襄阳多年,他对这个地方很熟悉。 在徐庶的引领下,三个年轻人一起催马,绕到了襄阳城南,从南城门进了城。 向北走不多远,只见前面一个路口处,有一家酒楼是雕梁画栋,朱漆黛瓦,飞檐斗拱直插碧霄,装修得非常豪华。 酒楼的大门口酒旗招展,许多穿锦挂玉的贵客来往纷纷。 大门上方,一块黑漆招牌上面写着三个大字——望月楼。 三个人翻身下马,把马都拴在酒楼门口的拴马石上。 他们商量了一下,由吉邈在酒楼门口望风,徐庶则陪着刘协进去见宋忠。 让徐庶跟着一起去,是因为徐庶和宋忠曾有数面之缘,二人也算相互认识。 刘协告诉吉邈:他并不准备停留太长时间,与宋忠说几句话,沟通一下感情,然后拿了东西就出来。 刘协和徐庶迈步进入大堂,早有店小二满脸堆笑,上前迎住:“两位客官,你们一共几个人?坐楼上还是楼下?” 徐庶道:“我们是宋忠宋祭酒请来的,但不知宋祭酒现在何处?” 小二道:“宋祭酒也刚到没多久,他上楼了,您二位上楼去找吧。” 二人便往楼上去,果然在靠里面的一个房间里找到了宋忠和傅巽。 宋忠看刘协来了,非常高兴,不顾老迈,竟起身相迎:“孺子,我还正在跟傅祭酒说你呢?没想到你就到了。” 刘协快步上前,躬身施礼:“晚辈来迟一步,还望宋祭酒担待。” 宋忠道:“不迟不迟,我和傅祭酒也是刚到。” 这时,他注意到了刘协身后的徐庶,第一时间没想起来,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单福,没想到你与刘成竟然是旧相识。常言道:物以类聚,你二人都可谓是不世出的贤才呀。” 徐庶道:“不敢当。我与刘贤弟也是刚刚相识,不过我二人十分投契。所以今日冒昧,与他同来。” 宋忠笑道:“不必客气,今日是傅祭酒作东,你二人尽情吃喝,不必拘束。” 傅巽道:“好说好说,些许酒钱,不足挂齿。” 刘协乖巧,也朝傅巽拱手施礼:“傅祭酒,晚辈有礼了。” 傅巽尴尬的一笑,也拱手还礼,但没有说话。 待刘协和徐庶入座后,宋忠先问了一些闲话,例如年龄、双亲情况,等等。刘协语焉不详,都糊弄了过去。 他还问刘协的名字,刘协仍称自己叫刘成,不过字并没有隐瞒,所以宋忠便改口叫他“伯和”了。 待酒菜都上了桌,四人也动了筷子,宋忠便问刘协:“伯和,你现在并未出仕,那你可愿来学宫与我做个弟子?” 如果要没什么别的事情,刘协还真愿意拜宋忠为师,认真研究一下古代的儒学。 古代的儒家可不得了,孔门弟子大都能文能武,不少人甚至出将入相。大凡古代的贤士,绝大部分都是儒家弟子。 不过,自从汉武帝独尊儒术之后,历代封建王朝都不断阉割儒家学说,慢慢地把儒家改造成了专门培养奴才的学问。 到了宋代,儒家演变出了程朱理学,已经是非常荒唐的歪理邪说了。 网上有很多网友都把中国两千年来的愚昧和落后归罪于儒家学说,那只能说明他们不懂儒家。 不说别的,孔子当年教的“六艺”,分别为礼、乐、射、御、书、数,涵盖文学、数学、军事技术、礼仪等多个方面,甚至还有驾驶技术,但没有哪一项是教人下跪的。 不过,如果有人与各位读者争辩孔门儒家培养奴性时,大家就说他说得对,因为和蠢货争论是不明智的。 刘协虽然有心拜师,但在现在的情势下,他显然不能这么做。 他于是对宋忠说:“晚辈太想拜宋祭酒为师了。不过晚辈俗务缠身,恐怕最近一段时间都没办法来襄阳了。” 宋忠道:“那真是太可惜了。老夫可以问问你到底有什么事情吗?” 说完了,他怕刘协误会,又补充道:“老夫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如果老夫能帮得上忙的话,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看宋忠如此真诚,刘协也不便继续打夯说话,于是一指徐庶:“实不相瞒,晚辈正想和单福一起去新野,应招贤之榜。如果刘备愿纳我等为官,恐怕很长时间都不会再来襄阳了。” 这时,傅巽插话道:“伯和,如果你真想拜宋祭酒为师,其实也可以先行了拜师礼,从此认做师徒。等你什么时候方便了,再来找宋祭酒受教。” 宋忠道:“伯和,你意下如何?” 刘协心想:这是好事呀!如果自己是个没有身份的布衣,光是这个宋忠弟子的名号,就很能唬人了。 更何况,他这次来赴宴,本来就是想和宋忠这样的学界领袖搞好关系的。 如今宋忠主动愿意收自己为徒,这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刘协还想着等将来平定了天下,如果老头还健在的话,那就干脆把他招进京城,封为太师,没事的时候一起研究研究学问,或者让他指点一下皇子,都是很有好处的。 他于是面露喜色,立即站起身,整理好衣冠,然后朝宋忠倒身下拜:“夫子在上,受弟子一拜。” 宋忠也眉开眼笑,急忙把刘协扶起来,说道:“好孺子,我今得一高徒矣!” 傅巽也在旁边说:“恭喜宋兄,老夫甚是嫉妒呀!” ———— 刘协与二位长者说话的同时,一身青衣的蔡中来到了蔡瑁面前。 他将遮住多半边脸的斗笠摘下,一脸阴鸷的对蔡瑁说道:“一共是三个人。一人在楼下等候,另有一人陪他上楼去了。” 蔡瑁道:“你可看仔细了吗?那人果真是天子吗?” 蔡中道:“我那日与天子只说了几句话,印象并不深刻,这个我不能100%保证。但我有九成的把握,他就是那日我所见的天子。” 蔡瑁道:“好!那就开始行动吧!” 第97章 伏完突然来访,刘协佯装不识 刘协心里有事,于是敬了两圈酒,又扒拉了几口菜,便要起身告辞,说是当天还要赶到新野去,不敢久留。 傅巽便对宋忠说:“你昨天说有一古物,要赠与伯和。你现在还不拿出来,更待何时?” 宋忠笑道:“饮酒酣畅,差点忘了这事。” 他从身旁拿起一个小包裹,打开来,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 那盒子十分精致,乃是檀木雕成,通体黑漆,四个面还雕了花,涂了红漆点缀。 他也不打开,直接递给了刘协。 刘协便问:“夫子,这里面是什么?” 宋忠刚要回答,忽觉楼板震动,有一伙人踩得楼梯咚咚作响。 紧接着,楼梯口有人喊道:“宋祭酒,你在哪里坐?” 宋忠不暇多想,便随口应道:“我在这里。”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有一人朗声说道:“宋祭酒,听说你在这里宴请嘉客,可否让老夫见识见识?” 刘协听得那声音有些耳熟,不由得心头一颤。 这声音,浑厚中带着三分沙哑,况味里夹着七分热忱,来的是谁?不是别人,正是国丈伏完! 刘协的大脑高速运转,八核全开,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他怎么会来这里?难道是我来襄阳的消息已经走漏了?我要怎么跟他打招呼?跟他说什么?身份暴露后,要怎么跟宋忠解释…… 这一刻,刘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找孙悟空借一个隐身符,先隐身半个时辰再说。 刘协一时手足无措,急忙转了转身子,脸朝里坐着,支起领子挡了半边脸。 说话间,伏完已经来到了房间门口,挑帘走了进来。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眼神阴恻,一进门便不怀好意地四下张望。 宋忠、傅巽一看,认得是伏完,急忙起身相迎。 宋忠说道:“国丈,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多日不见,气色比前些天还好。” 伏完满面春风,先朝两位祭酒拱手行礼:“宋祭酒,傅祭酒,承问。两位在此欢会,老夫本无意叨扰,不过这两个府吏说你二人在此宴请佳客,而且这佳客是我的故人,所以老夫冒昧前来,扰了两位的雅兴。” 傅巽道:“国丈见外了。今日与我们同席的,是两个后生,你看你认识其中哪位?” 徐庶十分机警,他见刘协有躲闪之意,知道伏完是奔着刘协来的,于是急忙站起身来,朝伏完拱手道:“国丈,多日不见,一向可好?” 伏完在徐庶身上上下打量了两遍,并不认识,但因为徐庶的口音是许都那边的,伏完一时也拿不准。他心里说,莫非此人是以前在许都的旧相识? 迟疑了几秒钟,他出声问道:“老夫年迈,这记性是越来越差了。这位公子似曾相识,却一时记不起姓名。” 徐庶道:“我乃单福,难道国丈忘了吗?当日刘荆州去新野迎接国丈,不才充做礼傧,跟在迎接的队伍里。我当时还给国丈抬过行李。路上也我护持在国丈的车马旁边。后来刘荆州第1次宴请国丈时,我也在座。” 徐庶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当然是假的。 他情知刘协不方便与国丈相认,所以编造了这些谎话,好替刘协掩护。 这徐庶还真是个人才!他说谎时脸不红,心不跳,中气十足,言之凿凿,编得有鼻子有眼。 伏完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心里想:自己真的是老了,记性变差了。 他于是对徐庶说道:“如此说来,我还真有点印象。老朽还要多谢这位后生的护卫之恩。” 徐庶道:“些许小事,不足挂齿。我也是受人之托,终人之事。不过晚辈一直钦佩国丈的忠肝义胆。当年天子危难之时,国丈弃身不顾,千里相随,真乃国士之风也。” 伏完道:“后生谬赞了,老夫惭愧。” 然后,他又回头问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你们说的老夫的故人,可是这位单福?” 这两个人一直在观察着伏完的一举一动,此时见伏完问他们,其中一人支吾着说:“兴许……是吧。我们也是因为有上峰相告,并受嘱托告知国丈大人的。” 另一个人则说:“伏国丈,你也看看另一个人你认不认识?” 刘协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只好硬着头皮站起身,来了一个先发制人,大声说道:“国丈,我叫刘成。虽然我们以前没有见过面,但晚辈久仰国丈的大名,幸会!幸会!” 伏完仔细观瞧,见是刘协,不由得震惊不已,脸上的肌肉快速跳动了几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徐庶见势不妙,急忙抢着说:“这位刘成贤弟,今日是第一次随我来到襄阳,伏国丈是断然没有见过他的。” 刘协也一脸笑容,用手指着自己胸口,对伏完说:“对,刘成,刘成。”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伏完纵然再傻,也该明白了:刘协现在不方便和他相认。 多半辈子的风风雨雨,与董卓、曹操等人斗智斗勇,伏完能撑到现在,那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马上装模作样地打量刘协一番,说道:“这位后生,老夫确实不认识。那这两位府吏所说的熟人,必定就是这位单后生了。” 徐庶马上接了话茬:“能与国丈相知,福三生有幸。” 傅巽道:“既然国丈来了,请入座吧。”他便起身呼叫店家添酒添菜。 伏完客套一番,架不住傅巽和宋忠热情好客,就对跟着来的那两个人说:“有劳二位了。我与宋祭酒、傅祭酒在此说些闲话,二位请回吧。” 那两个人好像还有些不心甘,与伏完和两位祭酒道了告辞,便转身走了。 这两个人走得很急,下楼时楼梯咚咚作响。 伏完坐定后,先与宋、傅两人寒暄了几句,然后对刘协和徐庶说道:“这两个后生一表人才,又是两位祭酒的座上佳客,必然颇有才学,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刘协和徐庶谦逊回应。 伏完与徐庶原本不相识,却都心怀鬼胎,装模作样的聊了几句家常。 然后伏完又转向刘协:“这位后生,你家里一切可好?” 第98章 翁婿互致问候,蔡瑁擒拿天子 伏国丈半真半假地问刘协家里的情况,刘协答道:“多谢国丈挂心,家里一切安好。若非如此,晚辈也不敢离家远游。” 伏完又问:“听说刘皇叔为人仁义,爱民如子。如今你在新野,得刘皇叔照拂,应该过得还顺心吧?” 刘协道:“皇叔确实仁义,晚辈在新野安家,实属幸运。不过,父母官到底比不得亲父母和岳父母。” 伏完听完,不住地点头。 刘协又反问伏完:“国丈从中原来,在荆州可住得习惯?” 伏完道:“承蒙州牧大人照顾,老夫这些天还长胖了些。小儿在州府里得了一个官职,老夫也只好依靠着儿孙,不敢远去。如其不然,老夫倒也想到新野看看那位刘皇叔是如何仁义。” 刘协道:“州牧大人敬贤爱士,也不枉国丈千里迢迢,来荆州投他。” 伏完道:“确实如此,刘州牧确实不负贤名。只可惜,如今他年迈体弱,政事常有延误。待刘州牧百年之后,也不知道何人会主政荆州。如果还是一个仁厚之人,那就好了。” 翁婿二人中间隔着宋忠,一问一答,都是话里藏着话,互相倾诉着最近的情况。 ———— 书表两端。 单说蔡瑁的那两个手下。 他们急匆匆地下了楼,回去向蔡瑁报信。 蔡瑁现在在哪儿呢?原来他就在望月楼附近的一所宅院里等候着。蔡家产业众多,都快把全襄阳城买下来了。 蔡瑁见他们回来了,便问道:“那伏完见了那两个年轻人,都说了些什么?神色可有异常?” 其中一人回答道:“他似乎与那两个年轻人都不熟,神色并无异常。” 另一人答道:“他与那个年长的更熟悉一些,与那个年轻的并不认识。” 蔡瑁听了,心里疑惑不定,于是转头问蔡中:“莫非,是你真的看错了?” 眼看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蔡中也开始怀疑自己,喃喃地说道:“如果真不是他,那倒奇了,世上竟有两个人如此相似。会不会是他与国丈故意装作不相识,以迷惑我等?” 蔡瑁想了一会儿,又问蔡中道:“与他同来的那两个人,你可查清了他们的身份?” 蔡中道:“楼下的那个年轻人无人认识。况且他不曾上楼,只留在楼下望风,应该是身份低贱,无足轻重。 与他一起上楼的那个人,有人说曾见他与你的外甥女婿在一起同坐,应该是个襄阳的儒生。” 蔡瑁道:“只要不是刘备的人就行。或许真的是我们多虑了,那个刘成就是一个寻常的儒生,只是外貌与天子有几分相似,让你错认了。” 蔡中道:“他能辩倒傅祭酒,岂能算寻常书生?” 蔡瑁轻蔑地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这些人只会舞文弄墨,数黑论黄,写一些之乎者也的狗屁文章而已。在这乱世里,一群儒生,还不如一个壮士有用。” 蔡中道:“事已至此,兄长觉得此事应该怎么做?” 蔡瑁把牙根一咬,用狠毒的口气说道: “不管他是与不是,我都要去会一会他。我与主公定下了敲山震虎之计,岂能半途而废? 如果他真的不是,那我就连诱带吓,使他为主公效力。 如果他露出一点破绽,我就说他冒充天子,将他抓进监狱,给他些苦楚尝尝,磨一磨他的性子。 待新野来人谈判时,再由主公出面唱红脸,与他媾和。” 他于是叫来几个亲卫士卒,个个都是身材高大,面相凶恶,随他和蔡中一起去找刘协的晦气。 他气势汹汹地闯进望月楼,掌柜的远远的就认出来了,不敢得罪,急忙赔着笑脸迎上来:“蔡都督,您可是稀客呀。今日怎么有空赏光,来到我这小店?” 蔡瑁板着脸说道:“店家,傅祭酒和宋祭酒现在还在楼上吗?” 店家道:“原来您是来找两位祭酒的,他们还在楼上。”掌柜的叫来一个小二,让他领着蔡瑁上去。 蔡瑁留蔡中在下面等着,自己与几个随从一起,佩刀悬剑,气势汹汹地就往楼上去。他们沉重的脚步震得整栋楼都嗡嗡作响。 店里的伙计、食客等人见他来得不善,个个心里发怵,都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他们。 蔡瑁憋足了劲,走路带风,一把将宋忠他们的房间推开,往里观瞧——结果傻眼了,刘协和徐庶已不见了踪影,房间里只剩下宋忠、傅巽和伏完三个老头。 宋忠和傅巽早听见有人聒噪,见来的是蔡瑁,心中十分不快。 其实,这两个人早就看不惯蔡瑁的为人了,对他十分轻蔑,如今他又无礼,竟都坐着不动,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只有伏完,挤出一丝笑容起身相迎:“我当是谁,原来是蔡都督。都督你今日为何有暇来到此地?” 蔡瑁见状,只得收起威风,对伏完拱手施礼:“蔡瑁见过国丈。有人向本都督禀告,说此地有人冒充天子,招摇撞骗,所以本都督带人来此查办。” 伏完心头一紧,故作惊讶道:“蔡都督的治下,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冒充天子?” 宋忠道:“什么样的蠢才,才会冒充天子?在咱们荆州,就数蔡都督权势最着。他要想招摇撞骗,冒充蔡都督岂不更好?” 蔡瑁听到宋忠说的话里夹枪带棒,却也不敢造次,于是赔着笑脸说道:“原来两位祭酒都在,幸会幸会。本都督听说宋祭酒请的那个年轻人,在别处冒充天子,煽动人心,就连宋祭酒他也敢骗,所以欲向那人查问清楚。” 宋忠道:“蔡都督,不要轻易诬赖好人。今天陪老夫在此饮宴的,乃是我的关门弟子。老夫收徒,极其严苛,怎么会收一个骗子当弟子?” 蔡瑁笑道:“祭酒莫恼,想必是一场误会。不过为示公正,我还需找他问话。若果系诬赖,我一定为令徒讨回公道。但不知令徒何在?” 宋忠道:“那不巧,他已经走了?” “他去哪里了?” “这个不知。兴许是去都督府自首了。” 听宋忠言语调戏蔡瑁,伏完和傅巽忍俊不禁,都笑出声来。 第99章 蔡瑁追天子,刘协回新野 听宋忠用言语调戏蔡瑁,伏完和傅巽忍俊不禁,都笑出了声。 其实,这三个老头都知道刘协去新野了,但是没有一个人想告诉蔡瑁。 蔡瑁讨个没趣,又不敢对宋忠发作,只好尴尬地说:“宋祭酒说笑了。瑁公务在身,不敢轻慢。既然诸位都不知道,我也只有加派人手,务必将他追回。告辞了!” 等下了楼,蔡瑁一脸怒容地对蔡中说:“真不知道主公为何如此敬重这两个酸儒!如果让我说了算,我一定把这两个老东西赶出襄阳。” 蔡中道:“兄长消消气吧。主公也是看中他二人的名望,其实也不曾重用他们。” 蔡瑁招手把店家叫了过来,问道:“掌柜的,与宋忠和傅巽两位祭酒同席的两个年轻人,刚刚下楼走了,你可看见了?” 店家道:“看见了。他们刚出门才不到一刻钟。” “朝哪个方向走的?” “这个不曾提防。他们好像是从南城门来的,或许还是从南城门走了吧。” 蔡瑁领着人急匆匆出了酒楼,骑上马朝南城门追去。 等他们出了城门,站在吊桥上四下张望,只见旷野被中午的太阳烤得直冒热气,别说人了,连一只鸟都看不见! 刘协和徐庶真走了吗?真走了。 就在刚才,刘协和伏完正聊得起劲儿的时候,徐庶心里焦急,便朝刘协使了使眼色。 刘协秒懂,于是再一次起身告辞。因为他已经是第二次告辞了,两位祭酒觉得他肯定有急事,于是也未加挽留。 刘协与徐庶下了楼,先会合了吉邈,三人一起骑上马去了东城门。 其实蔡瑁进望月楼找他们的时候,他们也还没走出多远,但蔡瑁去了南城门,当然遇不上了。 这三人虽然急着回去,但并不知道蔡瑁在找他们,所以也并不是特别匆忙。 他们先在东城门里边给吉邈买了一些吃的,然后才出了城,到江边寻找渡船。 蔡瑁在南城门扑了个空,于是又回到望月楼,一边走一边看。 他注意到伏完的马车正停在树荫下,仔细一看,正坐在马车上等的,乃是伏典。 蔡瑁于是上前问道:“伏典,刚才从望月楼里出来两个年轻人,你可看见了?” 伏典见是蔡瑁,一时茫然,于是模棱两可地说:“下官见过蔡都督。这一会过了晌午,里面出来了好几波人,不知都督问的是谁?” 蔡瑁诈他说:“今日天子从新野来到襄阳,要与州牧大人会晤。竟不想有宵小之徒埋伏在天子的必经之路上,欲要刺杀天子。天子落荒而走,不知去向。本都督闻讯,带人前来保护陛下,不想刺客和陛下都不知去向。有人告诉我说他们刚从这里经过,你可见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伏典惊愕地说:“竟有这事!刚才有三人就在我的面前,将这里拴的马解了,骑上走了。我见其中有一人,相貌与当今天子一般不二,正欲问话,他却只是看了我一眼,竟不理睬。我原说那人只是长得像天子,听都督这么说,看来那人就是天子。” 蔡瑁道:“应该没错。事态紧急,本都督必须马上找到他。他朝哪边走了?” 伏典用手一指远处的一个路口,说道:“他们在前面那个路口往东走了,想必是要去往东城门。” 蔡瑁道:“多谢伏贤弟,今日若能救了陛下,伏贤弟有大功劳。” 蔡中对蔡瑁说道:“连国舅都看那人像天子,我看不会错了,他绝对就是天子本人。” 蔡瑁道:“不错,我若早信了你,就不必费这些周章了。” 说罢,蔡瑁领着蔡中等人朝东城门追去。 须臾间,他们就来到了汉江边,往水面上望去,只见江上有一只大船,载了几匹马和几个人,正往对岸航去。 蔡瑁大声喊道:“船家,我乃都督蔡瑁,你速将船摇回来,本都督要盘查。” 船家手搭凉棚,往岸上观瞧,认得是蔡瑁。蔡瑁经常带着水军在江上训练,船家司空见惯,当然认识他了。 他不敢得罪蔡瑁,于是应了声:“小人遵命,都督稍待!”便要调转船头。 徐庶认得是蔡瑁,知道来者不善,对刘协说:“蔡瑁必是来寻贤弟的,我们断不可回去。” 他又厉声对船家说:“莫睬他,我等有急事,先将我等送过了大江,你再回去。” 船家道:“小人人微命贱,哪里敢违抗都督大人?他发起怒来,只怕小人的命就没了。” 徐庶见他不肯就范,就从怀里抽出一柄短刀,赶上去薅住船家的衣领,用刀抵住他的胸膛,怒喝道:“你敢回去,现在就让你没命!快,先送我等过江!” 刘协与吉邈见状,也都抽出短刀,一起帮徐庶挟持船家。 船家惜命,急忙道:“三位客官,小人照做就是!” 他便不再理睬蔡瑁,不情不愿地将船继续朝东岸摇去。 蔡瑁又叫了几声,见没有回应,不禁大怒道:“好你个卑贱小人,竟敢不遵我的号令,本都督定要治你的罪!” 见船已经航过了江心,他只恨自己的手、脚上没长蹼。没奈何,他急忙带着手下奔向鱼梁洲上的水军营寨。 水军倒是行动迅速,出动快艇把蔡瑁渡过了江。但是,他还是晚了一步,刘协他们已经跑远了。 他恨恨地骂道:“好你个破落天子,如今到了荆州,还不潜身缩首,苟安性命!你怕是不知道本都督的手段!” 望着北边没散尽的烟尘,蔡瑁怒气难消,于是令人去收捕渡刘协过江的船夫,一面乘快艇回转襄阳,找刘表汇报情况去了。 说回刘协。 他与徐庶、吉邈三人纵马狂奔,快到新野的时候,方才追上了诸葛亮的马车。 他把刚才的经历当作笑谈,跟众人说了一遍,众人都觉得后怕。 下午,因诸葛亮的到来,刘协马不停蹄地安排诸葛亮的食宿。这种事,既不难也不大,但是挺繁琐的。 一直忙碌到太阳发红时,刘协才与徐庶、吉邈一起回了行宫。 他想给伏寿一个惊喜,于是蹑手蹑脚地走进后殿。 不料,里面卧室的门是掩着的。他小心翼翼地去推门,但门还是“吱扭”响了一下。 伏寿惊觉刘协回来了,急忙把手里的东西塞到锦衾下面,起身迎接。 刘协奸笑着说:“偷看什么呢?竟敢对朕躲躲藏藏,莫不是你背着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第100章 伏寿再观电子书,刘协难解连环问 刘协想给福寿一个惊喜,不料却撞破了福寿的隐秘之事。 见刘协问她,伏寿还不肯承认:“我就是坐得发困,正打盹呢。” 伏寿越是不肯承认,刘协就越有兴趣。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便往被子下面摸。伏寿护住不让,刘协干脆连伏寿一起压到了身子下面。 “别!别!陛下快起来,别把东西压坏了。” 刘协照她的臀部捏了两下,然后把她扶起来,然后仍要去被窝里摸。 伏寿抢先把被窝里的东西掏了出来。刘协一看,大吃一惊:“寿儿,你不是说不再看电子书了吗?” 伏寿道:“你走了,我独守空房,都快无聊死了。所以就把电子书拿出来看。” “你不怕倒霉了?” “其实我以前也偷看过几回,并没有发生倒霉的事情呀!” 刘协知道,自己的谎话已经破产了。 他于是也不再纠结,哪怕伏寿现在知道了自己是穿越者的秘密,也随她去吧。 人生在世,如果没有一个可以不用保守秘密的爱人,那其实也蛮失败的。 “你刚才看的什么?” “我正在看《宋史》,刚看了一半,看到岳飞北伐。” “看了之后,你有什么感受?跟朕说道说道。” “这些个书,奴家越看越生气。尤其是那个宋徽宗,人也太蠢了,哪有敌人来了不想着打仗,却一心想着求和的?就算是奴家代替他当皇帝,也不至于被金国攻破了都城。” “没错,他就是历史上最蠢的皇帝,没有之一。不要说是你了,就是让现在的琳儿坐在那个位置上,也不可能比他更差了。” “就是,我气得不行。像这么一个笨蛋,他爹是怎么选中他当了皇帝的?” “你没认真看。本来是他哥当皇帝,后来他哥死了,没儿子,太后就把他立成了皇帝。” 伏寿把电子书放到刘协手上,说道:“如果不是太无聊,我其实也不爱看这些东西。汉朝往后的事,全都是乱七八糟的。后来当皇帝的那些人,基本上没有一个好东西。这些可怕的事情,都是将来要发生的吗?” 刘协道:“如果当初的朕什么也不做,就在许都的皇宫里熬日子,那么后来的这一切就会发生。 但是,上天通过这个电子书给了朕警示,朕现在已经离开了许都,脱离了曹操的掌控。 那么,许多事情都会因此而改变,所以后来的那些事情,全都不会再发生了。” “陛下的意思是说:后面的这些史书里的内容,都不会发生了,整个世界都会变得更好吗?” 刘协摇摇头:“这个朕就不知道了。神明给了朕启示,而朕也确实做了不同的事情。 至于后来会不会更好,朕会努力的。朕的确是想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但这肯定是不容易的。” “陛下,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想明白。就是你说这电子书是上天给你的警示,但我看这些文字,完全不是神明的口气,却更像是后世的史官写成的。” “寿儿说得没错,如果朕什么也不做,那么后来的这些都会成为真正的历史。后来的史官,就会写下这些书。 但神明把这些事情告诉朕,肯定是因为后来的这些事情太可怕了,所以希望朕改弦更张,让历史走上另一条道路。 虽然我已经改变了历史,但朕仍然能从这些不会发生的事情里得到很多启示,从而做出正确的选择。” “陛下的意思是:还有另一个你,就在许都的皇宫里什么也没做,所以后来我和琳儿都被曹操杀了,你也被曹操的儿子篡了位,建立了魏国。再往后,魏国的大臣又篡了位,建立了晋朝,一直到这些史书里写的事成为事实。 而神把这些事情提前告诉了现在的你,你决定做一个不一样的自己,所以你把我和琳儿送到了荆州,然后你自己也来到了新野。现在的你,会创造出一套完全不同的历史。” 刘协笑道:“嗯,是的。皇后大人这一会儿看起来格外的聪明。” 伏寿则一脸认真的表情:“那么,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神明会选中了你,而没有选中别人?为什么在那个时间选中了你,而不是十年前,或者十年后?也或者,就算神明在那个时间选中了你,从而有了现在的我们,但你仍然不能拯救历史,反而会造成一个更加惨烈的历史呢?” 刘协怔住了,他还真的没有认真想过这些问题;他更加没有想到,像伏寿这样一个天天乐呵呵的、没什么心机的女人,居然能想出这么深奥的问题。 伏寿却没有要罢休的意思,继续追问道:“还有,既然你已经改变了历史,那么这电子书上写的历史,就不会再发生了,甚至那些史官们都不会再出生了,为何他们写的东西却还在这个电子书里面,并且还能让我们看到?” 刘协无从解释,于是顾左右而言他:“寿儿,或许是你跟朕都会错意了。这电子书上的字,根本就不是史书,也不是神的启示,而是儒生们写的怪诞文章呢?” 伏寿道:“我却不信,这第一部就是太史公司马迁写的《史记》。还有,写《汉书》的班固,也是故人。再说了,儒生们写怪诞文章,总是编一些奇特而美好的故事来取悦读者。他们怎么可能会编写这么多无趣而糟心的事呢?” 刘协苦笑了一下,把电子书扔到一边,然后双手搭在伏寿肩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寿儿,你的这些问题,朕也想不明白。 所有的凡人,只不过是神明棋盘上的棋子,包括朕和你。 每个人生来都会赋予一定的才能和运气,就好像棋子都有不同的作用一样。 每个人都可以很努力地扮演自己的角色,也可以放弃努力,把自己的一切交给神。 曾经有个朕,选择了向命运投降,从而有了电子书上的那些史书。 而现在的朕,选择用天赋来掌控命运,用神示来启迪未来。 所以朕才会每天都这么忙碌,就连陪你的时间都少了。 现在你问朕的这些问题,朕也无法给你合理的答案。但是这并不代表着我们该吃饭的时候可以不吃饭,该睡觉的时候可以不睡觉。 不管神给我们安排的命运是什么,我们都要接着活下去,你说是不是?” 第101章 曹操立新帝,刘协观旧书 听了刘协的话,伏寿嘟着嘴生气,许久才说:“我才不想当棋子,哪怕他是神仙。” 刘协道:“可能朕的比喻不太恰当。神只是把每个棋子放到棋盘上,但每个棋子的每一步是怎么走的,是棋子自己的决定,神很少干预。” 伏寿道:“陛下说的,太深奥了,我听不懂。那么陛下这枚棋子,接下来的步骤是什么?” “当然是打仗,扩充地盘,你难道想让朕在新野当一辈子县令?” “那你去打仗了,肯定又会留寿儿一个人在宫里待着。这种日子真的是太无聊了。” 刘协笑着说:“会没事的。朕正在想办法接宋贵人来新野,等她来了,你就有人说话了。” “是吗?”伏寿眼里泛起光芒,但一瞬间又消失了:“可是,在许都的时候,她都很少跟我说话。她太小了,我感兴趣的事,她又不感兴趣。” “别闹,寿儿,朕就两个女人,你们必须得相处好。过些天宋贵人就生产了,你还得帮着她带孩子。” 伏寿白了刘协一眼,又说回了电子书:“那么,这个电子书真的对你有帮助吗?” 刘协道:“当然了,朕就是在上面看到了、过几年曹操就要杀死你和琳儿,所以才要不惜代价地把你送出皇宫。” “那么,我可以帮助大棋子什么呢?” “你要是有心帮朕,你可以帮助我盘点一下黄祖的手下都有什么人,因为朕下一步想打下江夏,当作根基。” 伏寿欣然接受了这个小任务。 ———— 第2天一早,刘协去找刘备,要和他商量调整军事部署和安排诸葛亮官职的问题。 调整军事部署,是他们酝酿已久的事了。所以,这次会议也让关羽、张飞、耿纪、徐庶、诸葛亮等人参加了。 经过商议,刘协决定将赵云和关羽互换防区,关羽带着新野的全部骑兵移驻城南大营。 而赵云统辖的水军留给关羽,剩余的步军则返回新野驻扎。 这等于说,关羽从此开始统领马军和水军这两支“特种部队”。 因为经过这一段时间,新野城里的马军造成了许多问题,亟待解决。 现在他们有二三百匹马,这些马此起彼伏的鸣叫声,让附近住的老百姓不堪其扰。同时,马粪的臭气也让从军营周围经过的人都得捂着鼻子走。 还有,因为军营狭小,这些马匹活动不开,天天往城外放风也不现实,所以马匹难以训练,生病的比较多。 以前新野的马没有那么多,问题并不突出,但是现在马多了,真的人也憋屈,马也憋屈。 赵云返回新野后,原来的步兵仍然分为两部分,由他与张飞各领一半。 此外,麦收后,刘备开始在新野招募新兵,陆续又募到了两百多人。 刘协提议把所有的新兵交给诸葛亮调教。 此外,从张飞、赵云两部里抽调100名经验丰富、但即战力不强的兵(例如比较年迈的、或者因战致残的)给诸葛亮,以充当新兵的教官。 ———— 在这天上午,刘协收到了一个来自许都的消息。 曹操在刘姓宗族中找了一个约六七岁的孩子,名字叫刘志,准备将他立为天子。 原来曹操为了方便自己掌权,不愿再立一个成年的皇帝,所以就找了一个年龄小、且家族背景弱小的宗室远支。 目前许都那边正在筹备新天子的登基大典,一片忙碌的景象。 曹操控制区内,许多地方都出现了或明或暗的、反对曹操的势力,弄得人心惶惶的。 曹操不顾军队的疲劳,将主力分了许多部分,派亲信将领们带着前往各个关键城池驻守,以防不测。 另外,本已被曹操平定的北方地区,局势重新开始动荡。 并州的高干公开背叛了曹操,将曹操派去的官吏杀害,并派人修筑太行山沿线的各个关隘。 另外,乌桓人和袁氏流亡军加强了对幽州的侵袭。因为兵力不足,幽州守军面对神出鬼没的游牧骑兵无能为力,只能据城自守。 所有这些,其实也都在刘协的意料之中。 南北朝时期,元修逃离邺城,前往关中投靠宇文泰,就造成了北魏分裂成东魏和西魏。 那么,自己逃离许都,也理应造成汉朝的分裂。 另外,自己的出奔也打乱了曹操统一北方的进程,使他的临门一脚没能破门。 这对刘协来说,其实应该是个好消息。 因为曹操正在忙碌新帝登基的事情,内部又不稳,短时间内他应该是腾不出手来进攻新野的。而这正是刘协这些天来最担心的。 ———— 中午,刘协回行宫吃了午饭,又休息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宣室。 昨天宋忠送给他的东西,他还没来得及看呢! 宴席上,因为伏完的意外来访,宋忠没有向刘协说清楚,后来他又急匆匆告辞走了。 昨天回来的时候,他托吉邈把东西放在宣室的桌子上了。 刘协小心的把包裹解开,拿出盒子捧在手上,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 盒子没有锁,只是用丝线缠了一下,不过缠得非常考究,很有艺术感。 刘协不想破坏丝线,用指甲扣了好一会,才把丝线解开。 打开盒子,一股让人作呕的霉味儿从里面窜了出来。 刘协定睛一看,里面原来是一本厚厚的线装书,纸张有些发黄,皱巴巴的。 很显然,这是一本很古老的书。 刘协小心地把书取出来,仔细观瞧,只见封面上有4个大字:“王莽遗书”。 把书翻开来,第1页是题跋,写得非常简短。题跋的内容是: “王莽者,故汉大司马,始有贤名,后篡位称帝。 莽在位期间,不修仁政,毁弃圣人大道,反沉迷于奇技淫巧,终致海内汹汹,民变四起,在位十五年而见杀。 兵戈四起时,莽不思国政,而终日坐于书斋中,奋笔着书。 及绿林军破长安时,宫室起火,其所着书,多毁于火灾。 时有军中书吏,得其残卷,即此书也。 后几经辗转,后由余购得。余观此书晦涩难懂,不知所云,遂藏于书阁,或有后贤者解之。” 题跋下边是落款儿,内容为:“安乐乡侯,南郡胡广”。 刘协有点不敢相信:这居然是王莽留下的书! 王莽会写些什么呢?刘协也十分好奇。 翻过题跋,第1页映入了刘协的眼帘,他不由得目瞪口呆,瞬间石化! 因为这第1页上,赫然是一张元素周期表! 第102章 石韬来投,宋泓弃官 刘协万万没想到,宋忠送给自己的,居然是王莽亲笔撰写的一本书。 他更加没有想到的是:王莽写的书,竟然是一本化学书。 这本书的文字,是用符合那个时代特点的文言文写成的,字体也是繁体汉隶,但化学物质的名称和符号,却和现代化学一致。 从行文的口气来看,这很显然是王莽为那个时代的年轻学生撰写的化学教科书! 这足以证明:王莽是穿越过去的现代人,而且他大概率是个学霸级别的理工男。 这也解释了王莽为什么会进行那么多超越时代的改革,因为他本来就是个现代人。 刘协一直翻到这部书的最后,发现其内容并不完整,只包含无机化学和一丁点儿有机化学。在讲到烷烃的地方戛然而止。严格来说,这只是半部书。 后面的内容,或许是遗失了,或许是王莽还没来得及写,他的脑袋就掉了。 刘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很显然,王莽是一个从现代穿越到古代的科学家,他的改革竭力为底层民众谋取利益,却遭到了世家大族的强烈反弹,以致改革失败。 王莽显然还想在古代普及自然科学的教育,眼前的这本书就是他的努力之一,但历史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 刘协明白,要想解决社会问题,光靠超前的科技不够的,还要有超凡的政治智慧。 王莽的科技知识,毋庸置疑是很渊博的,但政治智慧的缺失,最终让他的改革产生了相反的作用,甚至连他想要保护的底层百姓的处境更加恶化。 而他本人,也在执政15年后,迎来了一个惨烈的结局。 这样的结局,无疑是令人惋惜的。 刘协觉得,从某种意义上讲,王莽的结局是注定了的。让理工男去当皇帝,就好比让刘协这样的历史学者去研发原子弹。 治理国家是一门专业性很强的技术,既需要天赋也需要后天学习。专业的事情就得专业的人去做,别的领域的专家,通常是做不好这件事的。 历史上,凡是最优秀的诗人、书法家、木匠当皇帝的,没有一个称职的。 不过,王莽的这本书,正好给了刘协破局的钥匙。 自从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刘协一直为自己是个文科生而感到遗憾。 要想和曹操、孙权、刘表等同时代的军阀抗衡,刘协必须要有所依凭,而不可能直接进行实力的比拼。 除了他拥有一定的上帝视角外,他最能依靠的,还得是现代的科学知识。 但自从上高中时分了文理科之后,他就基本上再也没接触过物理、化学。 甚至于他初中学习的那一丁点儿的科学知识,现在也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而王莽的这本书里面,那些化学方程式随便拿出来一些,就可以在这些这个时代产生惊世骇俗的效果。 不过还是那个问题,刘协是个文科生。如果让他去学习这些化学方程式,看不了几行就会觉得脑仁儿疼。 唉,要是弟弟在就好了! 刘协小心的把书装回去,又用丝线重新缠好,藏在了宣室耳房的一个隐蔽角落里。 ———— 自从诸葛亮来了之后,刘协每天至少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和他在一起的。 组建新兵营,很多事情都需要刘协参与协调。 另外,他本人也是意跟诸葛亮增进关系。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刘协发现诸葛亮确实跟史书上说的一样,读过很多书,但是都只学个大概,并不精熟。 但是学得不精,不代表学得不深。 诸葛亮特别擅于抓住事物的关键,做事情常常有“大巧不工”的效果。 同时,他很会融会贯通,常常能将看似不相干的知识结合到一起,形成自己独到的见解。 而那个平时看起来聪明绝顶的徐庶,在诸葛亮面前却总是显得呆板而不知变通。 不过,刘协也发现诸葛亮确实还需要历练。 再怎么说,他没有实际带过兵,所以此时的诸葛亮还只是一块帝王绿翡翠原石,亟待打磨。至少,他现在还没有武庙十哲的实力。 其实大家可以去盘点一下诸葛亮的几次北伐,越到后来,诸葛亮的军事能力就越高超。 ———— 8月初,诸葛亮和徐庶的共同好友——石韬来了。 之前,刘协曾托徐庶给石韬写信,以招募他来效力。石韬经过一段时间的权衡,最终决定投奔到刘协麾下。 如今的新野,可谓是人才济济。 不过,刘协暂时也没有合适的职位给石韬安排,毕竟新野只是一个县。他就让石韬去给诸葛亮打下手,算作诸葛亮的佐军司马。 石韬为人正直,做事情一板一眼的,但没有徐庶和诸葛亮那样的灵气,适合当地方官。 ———— 在这一年最热的这天些天里,天下局势进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期。 东吴早已筹备多时的攻江夏计划,因刘协南巡荆州和曹操改立新帝的事,被孙权按下了暂停键。 他准备观望一下形势的变化,再作定夺。另外,这一段时间的天确实太热了,出兵的困难不小。 另一边,曹操在许都完成了改立新帝的事。 由于刘志太小,将由他的母亲垂帘听政。但与刘协那时候一样,核心权力都在曹操手里,所以刘志母子仍然只有一些名义上的权力。 而曹操本人,趁改立新帝之机,进位为丞相,权势得到了进一步的加强。 曹操的主要幕僚也得到了加官进爵,一时间,许都上下弹冠相庆。至少,曹操稳住了自己的集团核心。 各地出现的反对曹操的声音,很快就被镇压了下去。 只有在北方,袁尚、袁熙兄弟和乌桓人频繁在燕国故地上活动,几乎摧毁了曹操的全部统治体系。 鲜于辅无力与乌桓人对抗,不得不将兵力收拢在在幽州城里。这等于说,曹操在幽州的全部势力,只剩下一座孤城。 由于夏粮被乌桓人抢割了,鲜于辅无处筹粮,只能坐吃山空。 凭着曹操给他留的大量粮草,他支撑年儿半载的不成问题,但如果总是得不到救援的话,他自己就得弃城逃跑了。 ———— 八月上半月的一天,京兆尹突然来向曹操报告:前天子刘协的贵人宋都,其娘家人跑了! 原来,宋都的父亲宋泓最近几天一直没有上班。京兆尹派人去找,才发现宋泓一家已于几天前离开了许都,不知去向。 曹操大怒,一面令人在去往荆州的道路上拦截宋泓,一面派人去斩杀宋贵人! 第103章 宋都被囚,营救失败 刘协的老丈人跑了,曹操勃然大怒。 他马上命京兆尹前去诛杀宋贵人。 既然刘协跑了,新皇帝也立了,现在这个宋贵人的身份非常尴尬。 之前在迎立刘志的时候,曹操已经把她迁出了皇宫,软禁在皇宫附近的一个小院子里。 如今,全世界都抛弃宋都跑了,曹操觉得也没有必要再留着宋贵人了。 不料京兆尹走了一个时辰后,又回来了:“启禀丞相,据看守宋贵人的老妪禀告,宋贵人似乎有怀孕的迹象。所以下官暂时留下她的性命,报请丞相定夺。” “哦?怀孕了?”曹操的嘴角掠过一丝狡黠的笑:“你马上找个御医,去给宋贵人把把脉。如果她确实怀孕的话,就把原来她身边的两个宫妇找来继续伺候她,吃喝用度仍然按照贵人的品级供应,切不可让她生病了,更不能让她逃跑了。” “遵命!”京兆尹又走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他又回来了:“禀告丞相,太医说宋贵人确实怀孕了,胎儿应该有2到3个月大了,预计明年开春生产。” 曹操道:“这件事你做得非常好。除了我先前说的要优待宋贵人,你再安排些人手,把宋贵人怀孕这件事宣扬出去,务必让许都城的大街小巷都知晓这件事。” “下官遵命!”京兆尹虎虎生风地走了。 ———— 同一时间,郑安带着一大群人回到了新野,向刘协复命。 他此行帮助糜芳在邺城创立了一个店铺,专门出售南方出产的各种高档丝绸。当然,这个店铺也是郑安的消息站。 在回新野的路上,郑安途经许都,打听了一下宋贵人的下落。 由于宋贵人有专人看守,且怀着孕,行动多有不便,郑安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办法救她出来。 他于是先偷偷地见了一下宋都的父亲宋泓。 自从改立新帝之后,宋泓自觉非常不安。如今郑安来找他,他马上就同意举家迁往新野去投奔女婿。 他悄悄地准备了一天,然后不辞而别,带着全家六口人跟着郑安潜出许都。 同时,郑安也动员了自己的部分亲族,随他一起来到了许都。这里边主要是想闯荡一番的年轻人,而老年人因为舍不得产业,不愿前来。 当郑安向刘协汇报这些事情时,旁边的徐庶惊呼:“郑壮士,宋贵人的事你欠考虑了!宋家人只要安分,曹操并不会对他们发难的。但如今你带走了宋家人,那么再想要救出宋贵人可就更难了。曹操一定会加强看守的,甚至有可能对她不利。” 郑安愕然,表示他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想着能尽量多带走一些人,省得日后麻烦。 至于刘协之前托他寻找的徐庶母亲,郑安说他忙着护送宋家人,脱不开身,但是派了一个手下去做这件事。 不管怎么说,郑安这一次的成果还是很丰硕的。刘协对他表扬了一番,让他在新野休息几天。 刘协亲自拜见了宋泓,把他安排在夏侯兰的手下,充当副手。宋泓常年在官府里面当差,对法令条文非常熟悉。 同时,他也为宋家人和郑家人安排了住处。其中的年轻人,大多数刘协都给他们安排了工作。 郑安回到新野两天后,韦晃通过郑安的一个手下传来消息:宋贵人怀孕的消息已经被曹操得知了。 他将宋都软禁在皇宫附近的一个小宅院里,并派了一队精干兵力,日夜看守着。 郑安闻讯,立即请缨前去营救宋贵人。 刘协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给了郑安一些银两,让他去执行这次任务。 刘协还想给郑安加派一些身手好的兵卒,郑安拒绝了。 他说他在颍川有一群过命之交,这件事找自己的朋友帮忙就可以了。 刘协一再三叮嘱他要万事小心,如果实在不好办,那就放弃计划,再从长计议。 5天后,郑安失魂落魄的又回到了新野。 他的营救计划失败了。不仅如此,他的身份也暴露了。 原来,他到许都后,先在囚禁宋都的那个院子周围踩了踩点。 他感觉自己有能力直接把人救走,于是和4个江湖朋友一起,直接仗剑杀了进去。 虽然他们成功击倒了门口的4个卫兵,但院内设的陷阱,却是郑安所没有预料到的。 他的4个朋友,有两个成功跟他逃脱,有一个当场惨死,还有一个伤重被抓。 那位问了:郑安这么大胆吗?竟然大白天袭击官军? 其实,郑安的胆气是不成问题的。如果要使用蛮力救人,他只能白天救。晚上纵然更容易击败守卫,但许都的城门是关着的,救了人他们也出不了城。 郑安的想法是好的,但可惜他低估了对手,高估了自己。 总之,也不知道是那个被俘虏的兄弟出卖了他,还是现场有人认出了他,总之他的身份暴露了。 郑安回到新野一天后,许都那边的眼线又传回消息:曹操搜捕了郑安的家人。 不幸中的万幸,只是郑安本人暴露了,糜芳的商铺和郑安在许都的情报网并没有暴露。同时,郑安安排的接应人员也全身而退。 这件事,让刘协忧心不已。 同时,还有一个让刘协糟心的事:就是郑安派去接徐庶母亲的那个人,一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徐庶的母亲也不见到来。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郑安派的那个人确实接到了徐庶的母亲,但他们刚刚出发,就被陈群派人追上。 这个人也是胆气过人,眼见任务无法完成,竟挺剑与官军拼斗。他在手格数人后,身受重伤而死。 而徐庶的母亲,也被陈群挟持到了许都。 刘协没奈何,把这两件事,和刘备、诸葛亮、徐庶等人都说了,希望他们能够给出出主意。 几个人认真讨论了一下。 关于宋都,他们暂时没有办法;而徐庶的母亲,他们决定不再等待,再派一组人前往颍川。 但刘协没有想到的是:仅仅又隔了一天,徐庶便哭哭啼啼的来找他了。 他已经知道了母亲被曹操扣押的事,要辞别刘协,前往许都为曹操效力。 第104章 曹操挟徐母,刘协擒陈群 刘协万万没想到,自己身为一个穿越者,一开始他就知道曹操会在徐庶的家人身上做文章,并且自己很早就开始布局这件事了,但结局仍然和历史上一样。 这一刻,刘协不禁开始怀疑自己:难道这个世界还拥有自我修复能力?会不会是他无论怎么努力,历史的走向都不会改变? 面对徐庶的眼泪,刘协也一时六神无主。 稳了稳气息,刘协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元直啊,你母亲被掳的消息,朕还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徐庶道:“今天我从太守府出来,便遇到了许都来的信使,是他们告诉我的。” 刘协愕然:“许都来的信使?那他们怎么不先禀告朕?” 徐庶道:“他们不是陛下安排的密探,而是曹操派来的人。” 刘协道:“莫不是你被骗了吧?是他们故意编造了这些谎话,诓骗于你?” 徐庶道:“这个臣起初也不相信,直到他们给臣看了母亲常用的一根发簪。” 刘协一时无语。 他刚才说那可能是谎话,并不仅仅是安慰徐庶,而是他真的非常希望这个消息是假的。 但听了徐庶的话,这点希望也破灭了。 想了片刻,他又问徐庶:“那信使是谁?朕可认识?” 徐庶道:“是我的同乡陈群。” “陈群?好你个陈群!他现在人呢?” “他把我母亲的事告诉了我,然后就劝我为曹操效力,当时就要我跟着他走。我说一定要当面辞别了陛下才可以。他就说他要先回许都去,急匆匆走了。” 刘协勃然大怒,马上令吉邈通知刘备:派出精骑追击陈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徐庶愕然,便问道:“陛下这是何意?为何要擒拿陈群?” 刘协道:“作为曹操的走狗,他却潜入新野,私见朕的臣僚,我不拿他拿谁?” 徐庶面露难色:“陛下,陈群是我的同乡,与我有些旧交。他如今偷偷来见我,将我母亲的事告知,也是一番好心。陛下可不要为难他呀!” 刘协道:“这个你放心,朕会暂时留着他的狗命的。” 说着,刘协便起身前往刘备的太守府,要亲自督导对陈群的抓捕。 所谓的太守府,也就是以前的县令衙门。这不是因为刘协已经把刘备封成太守了吗? 刘协到了一看,太守府里空空荡荡的。原来,刘备亲自带人出城追陈群去了。 不大一会儿,吉邈首先回来禀报:刘备果然在新野城北十里处,擒获了陈群以及他的两个随从。目前刘备正押着三人往回走。 又等了约一刻钟,听得门外喧闹,刘备押着陈群回来了。 刘协一见,鼻子差点气歪了! 他原想着刘备把陈群五花大绑,推推搡搡地进来,没想到,刘备竟然满面春风,与陈群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进来了。 陈群见刘协在堂上坐着,十分惊愕,急忙躬身施礼。 刘协板着脸喝令堂下的士卒:“来人,把陈群绑了,跪在下边答话。” 刘备急忙解释:“陛下,陈长文是臣的旧交,我等当以礼相待,为何绑他呀?” 刘协没给刘备好脸色:“皇叔,你今天怎么糊涂了?陈群现在是曹操的谄谀之臣,他潜入新野窥探,又私会朕的大臣,朕岂能容他?” 刘备见状,只得招呼兵士们上前把陈群绑了。不过只待士兵们反绑了陈群的双手,他便喝退了兵士们。 刘备这么维护陈群,其实是有缘故的。 当年陈群未出仕时,就是颍川郡里小有名气的贤士。刘备入主徐州时,邀请他加入了自己的幕府,陈群才步入仕途。 可以说,刘备就是陈群的伯乐。 后来,吕布袭取徐州,陈群作为府吏,自然成了吕布的属下。 再后来,曹操攻灭了吕布,知道陈群有才,就又把陈群召入自己的麾下。 当年,刘备带兵攻打袁术时,陈群曾劝他不要去,以防吕布背后发难。刘备没有听从,后来果然被吕布偷袭了。因为这件事,刘备对陈群多少还有点愧疚。 陈群见刘协两眼冒火,心里有些惶惧,于是说道:“常言道:两国相争,不斩来使。陛下如此对待微臣,实在是有违礼仪。” 刘协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你算什么来使,你有国书吗?你有节杖吗?既然你是来使,为什么不先来见朕,反而去见朕的臣子?” 陈群哑口无言,把脸扭到了别处。 刘备走过去问陈群:“长文,这事确实是你做的不对。就算你来新野通传消息,也应该先来拜见陛下。再不济,你也应该先来见见我呀。” 陈群尴尬的对刘备说:“是在下失计。” 刘协径直走下去,站在陈群的对面,一脸怒容的质问陈群:“陈群,你不在司徒府待着,跑到我这新野来干什么?” 陈群道:“微臣奉曹丞相之命,前来招募徐元直赴许都为官。” “什么狗屁丞相?传国玉玺还在朕这里,他就敢妄自尊大?再说了,徐庶是朕的臣僚,岂容你来招募?” 刘协盯得陈群有些发毛,他中气微弱地回应道:“我也是奉命行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刘协气得有些抓狂,背着手来回踱步。 刘备怕他一怒之下杀了陈群,急忙又上前劝慰刘协:“陛下,陈群素有贤名,为人正直,并非奸猾之徒,还望陛下从轻发落。” 徐庶也给刘备帮腔:“皇叔说的是呀,杀了他,会给陛下招来害贤之名。” 刘协停下来,恶狠狠地看着陈群,厉声问道:“陈群,徐元直乃一介草民,名声不显,是谁访到了他的母亲?” 陈群倒也老实,如实答道:“是微臣派人查访到的,又亲自护送她到了许都。” “什么?原来是你害我!”徐庶暴跳如雷,马上冲上去扇了陈群几个耳光。 他还余怒未消,冲到堂下去夺了一个兵士的佩刀,想要给陈群来个头身分离手术。 刘备见状,急忙令人拉住徐庶,把他手里的刀抢了。 刘协问刘备:“皇叔,你看这陈群还能放了吗?” 刘备道:“全凭陛下处置吧。” “好!来人,将陈群押入监牢!给朕严加看管,勿使走脱!”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陈群带出去了。 待堂上不那么热闹了,刘备问刘协:“陛下,您打算怎么处置陈群?” 刘协道:“曹操擒了徐母,朕要拿陈群换回她来。” 第105章 众人议救徐母,王威来献妙策 听到刘协想要拿陈群换自己的母亲,徐庶也冷静了下来。 他走过来对刘协说:“陛下,依臣对曹操的了解,他恐怕不会同意交换的 。” 刘备也说:“陛下还是不太了解曹操。哪怕你真把陈群杀了,他也不会同意换的。他只会给陈群风光大葬,然后到处宣扬陛下的残暴。” 刘协道:“试试也无妨,他不放了徐母,朕也断然不会放了陈群。一报还一报,朕要让他知道知道朕的厉害,他要有一得,必然会有一失。” 刘备道:“也只能如此了。陈家宗族还有些势力,如果他们肯对曹操施压,此事或许可成。” 刘协见徐庶的心情平复一些了,对他说道:“元直啊,你先不要急着去许都了。曹操以令母相要挟,必然不会难为令母。你先稍待几日,看朕能否与曹操达成交易。” 徐庶点头应诺了。 三人正说着话,诸葛亮和石韬来了。 他们也是刚刚听说了徐母的事,于是到处找徐庶,最终找到了太守府上。 不过,他们也拿不出来更好的办法,只是劝慰了徐庶一番。 然后,众人的议题集中到刘协的那个主意上来:如何用陈群换徐母。 同时,他们也初步讨论了赎回宋都的事,计划在和曹操接洽的时候,听听曹操的要价。 正在这时,一个小校进来禀报:“襄阳州府书吏王威到访。” 刘备听到王威这个名字,面有喜色,急忙吩咐小校:“既是王先生来,速速请他进来”。 刘协觉得这个名字比较陌生,但又好像有那么一丝印象,便问刘备:“这王威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刘备道:“我与他也不是很熟。只知道他出身微贱,但胸有大志,又饱览兵书战策,颇有些纵横家习气。数年前刘景升与他交谈,知其有才,所以招入州府任职。不过刘景升也不曾重用于他,数年来他在州府中只是普通书吏,并无官职。” 刘协又问:“那你觉得他才学如何?” 刘备道:“可称大才,正是我新野急需的谋主。” “既然如此,他在刘景升那里蹉跎岁月,岂不可惜?皇叔何不召他来新野效力?” 刘备苦笑道:“臣倒是想呀,只因他是刘景升的人,若我劝他弃刘景升而从我,岂不是得罪了景升兄?” 刘协道:“若王威真有这般才华,得罪刘景升也不是不行啊!皇叔抹不开面子,朕无所谓,看朕来招募他。” 他站起身来,对在场的众人说道:“今日有大贤来访,朕要亲自出迎。除皇叔留下先准备着茶水,其余的随朕一起去吧。” 于是,刘协带着诸葛亮、徐庶、石韬、吉邈四人出去迎接王威。 此时,王威已经由小校领着进了门。 刘协见他生得身高七尺余,身材粗壮,面黑多须,两目放光,不似个文士,反倒像是一员武将。 他急忙上前迎住:“王先生,远道辛苦,我等特来相迎。” 王威看了一眼刘协,并不认识。刘协今天没有穿龙袍,与身后的几个人俱是二十多岁,王威看了还以为是刘备帐下的小吏,于是拱手还礼:“幸会,幸会。我今日来找刘皇叔,刘皇叔可在堂内?” 刘协道:“在的,先生里面请。” 王威也不多话,大踏步朝里面就走。 刘协心说:这个王威,什么话也不问,就是奔着刘备来的。无奈,他领着诸葛亮等人跟在王威的身后,又回到了大堂上。 刘备早就垂手等着他了,见王威进来,也急忙迎上前。 两人寒暄了两句,王威倒也不拘礼数,直接坐到了刘协的位子上,然后示意刘备就坐,就好像这个太守府是他家的炕头一样。 刘备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了下去。毕竟,那本来就是他的位置。 刘协与诸葛亮等人面面相觑,都有点想笑。刘协朝他们几个摆摆手,自己先挑了一个刘备的下手边坐了,其余众人也各寻了一个位置,胡乱坐了。 王威见状,才知道刘协他们并非普通小吏,于是问刘备:“皇叔,王某来的唐突,今日你聚集众人,是正在议事吗?” 还没等刘备回答,刘协先应了声:“没错,我等确实是正在商量一件棘手的事。” 王威问刘协:“方便说给王某听听吗?” 刘协道:“正想听听先生的高见。” 他正想要给王威叙述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刘备忠厚,怕他累坏了舌头,于是接过话头,给王威叙述了一遍。 王威听罢,对刘备说:“这桩交易,对曹操来说其实也合适。只不过曹操一向好奇谋诡计,不甘受制于人,所以他有可能拉不下脸面,从而回绝交易。” 刘备道:“我等担心的也是这个。先生可有妙计?” 王威道:“我听闻陈家是颍川大族,有多人在曹操麾下任官。而且,曹操所器重的荀彧、郭嘉等人,也都是颍川人。皇叔何不派人将陈群被扣押的消息透露给陈家?不须皇叔与曹操谈判,陈家人自然会找曹操促成此事的。” 刘备笑道:“先生的计谋,竟与孔明先生不谋而合。他也是建议先将此消息通知陈家,并在许都扩散。” 王威朝下面看去:“哦?哪位是孔明先生?” 诸葛亮则微笑着朝他拱了拱手。 王威道:“既然如此,皇叔依计施行即可。如不奏效,可再行商议。皇叔莫不是还有别的顾虑?” 刘备道:“陛下奔出许都时,有一宠妃不曾随行。如今她怀有龙种,被曹操拘押,我等还无计搭救,故而在此商议。” 王威道:“这个却难。曹操扣押陛下的妃子,却没有杀她,必然是想用她腹中的胎儿相要挟,与陛下做交易。如果你们能够拿出让曹操动心的东西,或许可以把她换过来。” 刘备道:“话虽如此,但送些金银珠宝,古玩珍器,恐怕打动不了曹操。” 王威信口说道:“黄白之物当然不行。曹操富有半壁江山,他又不缺金银。你们要想打动曹操,必须得拿出他没有的东西。” 刘备一摊手:“我等无有啊!” 王威道:“不然,陛下有一物,正是曹操急需的。若陛下肯拿出来交换,曹操一定欣然同意。” 刘备问道:“不知是何物?” 王威朗声说道:“当然是传国玉玺。” 第106章 刘协定计,王威倾心 刘备听王威说出了传国玉玺4个字,呆愣了几秒钟,旋即问刘协:“陛下,这传国玉玺你可舍得?” 刘协点点头,毫不犹豫地说道:“朕舍得。” 王威大惊,眼睛瞪得像牛铃铛一样,结结巴巴地问刘备:“请问……请问皇叔,敢问,这位是?” 刘备淡然的答道:“这位是当今天子,皇帝陛下。” “皇叔莫要戏耍我。” “我刘备何曾说过戏言?” “参见陛下!”王威不待起身,直接在座位上趴伏在地,向刘协行大礼。 刘协淡然的说:“平身吧。” 王威直起了身,朝四面看了看,感觉无地自容,急忙站起身,要把位置让给刘协。 刘协道:“今天你是朕的谋主,这个座位就应该你来坐。” 王威再三谦让,但刘协就是不起来。 刘备便对王威说:“王先生有所不知,陛下行事简易,常不拘于小礼。先生但坐无妨。” 于是王威又腼腆地坐了回去。他刚才的放松劲儿,一点儿也没了,现在他拘束得像是一个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 刘备把话题拉了回来:“陛下当真要用玉玺换宋贵人?” 刘协道:“用一块破石头换两条人命,朕觉得这买卖合适。” 诸葛亮道:“陛下,万万不可。传国玉玺乃是稀世珍宝,国之重器。陛下岂可为一女子而将玉玺送出?” 刘备也说道:“陛下,恕臣无礼。孙策当年还用玉玺换了一千兵马,臣觉得用玉玺换一个宋贵人,亏了。” 刘协道:“确实亏了。不过我们正在担心曹操不愿用徐庶的母亲来换陈群,那么朕再拿出玉玺,只不过是让曹操多放了一个宋贵人。这样的买卖,曹操还会拒绝吗?” 听到刘协是为了自己才愿意拿出玉玺,徐庶顿时是感激涕零,对刘协的忠诚度直接爆表。 他拿出大时代儿女的气概,对刘协说道:“陛下,徐庶人微命贱,不值得陛下用玉玺去换。玉玺乃镇国之宝,万万不能舍弃。” 刘协看着他那激动的神情,轻松地道:“你错了,元直。真正的大国重器,乃是在座的诸位贤士,怎么会是一块石头呢?朕宁愿失去玉玺,也断然不能失去你。” 在座的人听刘协说得这么情真意切,对刘协的敬仰之情急速蹿升。 诸葛亮道:“陛下的胸襟,实在是令人钦佩。既然陛下肯重贤下士,那么这玉玺舍便舍了。数年之后,我等招募豪杰,发兵灭了曹操,再把玉玺拿回来便是。” 刘备道:“陛下,其实臣还有一重担心。陛下视玉玺如粪土,其实曹操也是这样的人。当年,他从袁术手里拿回了玉玺,竟不屑一顾,直接还给了陛下。臣恐怕曹操还会向陛下索求更多东西,才肯放了徐母和宋贵人。” 王威道:“这个皇叔放心。此一时,彼一时。当年袁术偶得玉玺,因之称帝,最终兵败身死。覆辙在前,曹操轻视玉玺,乃理所当然。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他新立了一个天子,不服者众多,上下相疑,此时他正需要这玉玺来安定人心。所以,莫说用玉玺换取徐母和宋贵人,陛下纵然再向他多早些东西,他也会答应的。” 刘备听了,不住地点头:“此言在理,还是先生看得透彻。” 刘协肯拿出玉玺,这事就算商定了。 这时,刘备才问起王威此行的目的:“王先生,我们新野总是不太平,让你劳心了。今日光临,可是有什么事吗?” 王威道:“今日是浣日,所以得暇。我因多日不见皇叔,甚是想念,所以前来叨扰。” 浣日,就相当于现在的礼拜天。古代在官府当差的,都是十天休息一天。 因为连着干了九天活,都顾不上洗澡,所以这些人身上已经变得臭轰轰的,因此放假一天,让他们洗洗澡,换换衣服。这一天就被称作浣日。 众人就陪着王威侃大山,天南海北无所不谈。 席间,王威免不了说一些襄阳的趣事。其中,他也谈到了“刘成”大闹学宫,辩倒傅巽的趣闻。 他把“刘成”吹得神人一般,佩服得不得了,却不知道那个人就在眼前。 刘协听到这里,只是莞尔一笑,没有接茬。 王威与众人聊了一个多时辰,看看天不早了,便起身告辞。 刘协道:“朕观先生有大才,为何只在襄阳作刀笔吏?每日舞文弄墨,迎来送往,可惜了先生的满腹经纶。何不弃了职事,来新野与朕共谋大事?” 王威道:“陛下金口相邀,臣安敢不从?只是臣手里还有些职事未毕,若遽然辞职,便来新野效力,臣恐怕刘表误会陛下。待臣回去料理完毕后,先辞了职,过些天再来新野效力。” “那么,朕便静候先生的佳音。” 王威一一向众人道别,出门走了。 刘协君臣又说了一会话,也散了。天已经接近黄昏,他们的计划只能第二天一早再开展了。 刘协回到行宫,对伏寿说:“今天从襄阳来了一位贤士,名叫王威,朕十分喜爱,想招他加入麾下,却不清楚他的根底。你在电子书上查一查,看看他有什么事迹。” 伏寿拿着电子书摆弄了一会,又拿给刘协:“陛下,此人史家并未着墨太多,只有这一段,还是将来的事。” 刘协拿过来一看,原来史书中只记载了王威生平中的一件事。 建安十三年,刘表病死,曹操南征荆州。如大家所知,刘琮在蔡瑁等人的劝说下,未作任何抵抗就投降了。 面对如此顺遂的结果,曹操有些飘飘然,对刘琮不甚礼遇,自身的戒备也很松懈。 这时,王威给刘琮献了一个计策:只要刘琮给他几千兵马,趁着曹操防备松懈之机,突袭曹操的中军,一定可以擒获曹操。一旦拿下曹操,中原兵马群龙无首,必然溃散,然后他就可以帮助刘琮夺取中原,平定天下,成就千秋帝业。 这个大胆的计划,让刘琮心惊胆颤,不敢采纳,让机会白白的流失了。 自此以后,史书上再不见王威的任何记载。其实用脚趾也能想明白:他一个底层小吏,曹操怎么可能会重用他呢? 刘协不禁感叹:这个王威,真的是一个被埋没的大才呀!但凡刘表早点起用他,再多听他几条意见,说不定就是刘表三造大汉了! “我一定要将他招募过来效力!”刘协心里暗暗地使劲。 第107章 陈群写信,徐庶请使 第2天,刘协和刘备在太守府升堂,令人把陈群和他的两个属下押了上来。 坐了一天牢的陈群显得无精打采的,显然监牢里的滋味不是太好受。 刘协也没有过多的废话,要求陈群给曹操写一封信,主旨就是用陈群和玉玺,来交换徐庶的母亲和宋贵人。约定双方不动兵马,在新野和宛城的边界处当面交换。 陈群不肯就范,对刘协说道:“忠臣不事二主,这个信我不能写。” 刘协道:“朕也只是想看看曹丞相是否真的器重你。莫不是你觉得你在曹丞相心目中,还不如一个老妪值钱?” 陈群道:“曹丞相托付我的事情,我没有做好,情愿一死了之,以成汗竹之令名。” 说罢,他突摆脱身后的士兵,梗着脖子朝旁边的柱子撞去。 不过,他离柱子有点远,押他来的两个士兵及时反应过来,冲上去抱住了他。 在一番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挣扎之后,陈群才又老实了下来。 刘协走过去扇了他两个耳光,扇得他眼冒金星,而自己的手也隐隐作痛。 他怒斥陈群:“你现在要是死了,将来会上贰臣传的。你本为天子之臣,不思为社稷尽忠,反而为曹贼效死。几次三番背主求荣的东西,先从皇叔,后投吕布,再降曹操,如今又悖逆天子,好好想想将来的史书上会怎么写你?你只会遗臭万年,哪来的汗竹之名?” 陈群沉默不言。 刘协继续说:“徐庶母亲之事,正是因你而起,夺人之母而挟其子,这么缺德的事,也只有你跟你们家丞相能干得出来。朕也只是想给你一个机会赎罪,既然你不肯,朕便不用你写。写与不写,其实没多少分别。” 这时,陈群才说道:“只要陛下是真心拿出玉玺交换,并无欺诈,这封信,我陈群愿写。” 刘协也没有多余的话,招呼小吏们给陈群准备笔墨。 待陈群写完后,刘协和刘备各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就封上了口。 陈群所写的内容,除了开头是向曹操表忠心外,有关交易的事项,也写得很清楚。 然后,刘协令人把陈群押回去,又释放了他的一个随从,令他带着信回许都报信。 这一回,刘协特意交待了看守人员,让他们好好伺候陈群,衣食都不要缺了。他是刘协的筹码,刘协可不想筹码有什么闪失。 此外,刘备又安排了一个人,专门前往颍川,向陈家人报信,诱使他们对曹操施压。 ———— 三天后,许都派人来送信,可把刘协给气坏了! 原来,曹操告诉新野这边,陈群加上玉玺,只能换回宋都和徐母中的一个,不能两个都换。 那位说了,刘协手里的筹码就这么不值钱吗? 其实也不是。当曹操把刘协的条件传达给自己的一众谋士时,其中大部分人都认为这是一笔合算的买卖,劝曹操同意。 但其中有少部分人认为刘协势力弱小,根本没有和他们谈判的资本,想让曹操再压一压价。 曹操认为两个大活人,有的是保质期,甚至宋都如果能生下一个皇子的话,还会有所升值,所以他想要和新野这边进行一番讨价还价。 刘协其实也明白这是曹操在跟他讨价还价,但是他等不起,徐庶也等不起。 他当然也可以再派人跟曹操交涉,但隔着几百里地来回侃价,其时间成本是巨大的。 刘协跟臣下讨论了一整天,也没有形成比较好的方案。 有人建议大家稍安勿躁,因为这边的筹码同样很保值。刘协知道这个意见是对的,但他在徐庶脸上已看不到任何耐心。 其实,记忆里宋都那温婉乖巧的神情,也无时无刻不折磨着他自己。宋都年龄那么小,还怀着孩子,她此刻在许都的囚所里,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 次日一大早,徐庶就来找刘协:“陛下,此事事关微臣,如果让信使来往于许都和新野之间,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谈妥?倒不如就让臣充当信使,去许都与曹操当面谈判。臣一定凭三寸不烂之舌,促成此次交易。” 刘协苦笑:“爱卿啊,元直兄,你有没有想过?虽然你确实有才,但是曹操手底下并不缺和你比肩的人物。但他不惜一切手段要把你要走,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与其说是他想要多一个你为他效力,不如说他想要朕少一个你。你这一去,等于是主动把筹码送给了他,他一定会扣下你,更加不会同意交换了。” 徐庶道:“这个陛下放心,我有手有脚,不会任他摆布的。如今母亲被羁押,我已心乱如麻,就算留在陛下身边,已无益处,不如让臣走这一遭,或许事情能成。” 刘协无可奈何,叹息着对徐庶说道:“你若是心意已决,那朕就派你去吧。只是曹操那里正人少,邪人多,他必然不会重用你的。去了那边,你最好向曹操请求,外放为地方官,这样可以避免僚属间的倾轧。” 徐庶道:“有劳陛下挂怀,臣纵然不能再为陛下效力,也绝不会给曹操设一谋。” 见自己没能改变徐庶的人生轨迹,刘协十分心痛,强忍着情绪让吉邈给徐庶备下车马、节杖等物,派他去许都。 从行宫里出来,徐庶径直去找诸葛亮,把自己将要前往许都的事说了一遍。 然后,他对诸葛亮说:“如事不谐,今日你我相见,或成永别。我恨不能助陛下一统寰宇,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千钧重担,就托付给孔明贤弟了。” 诸葛亮见徐庶眉宇间有股哀伤之气,大惊,于是劝解道:“人生在世,哪有事事顺心的?你可千万不要铤而走险呀!” 徐庶道:“汉统衰落,陛下势弱,我们步步棋都是险着,我又何来铤而走险呢?” 第108章 徐庶诀别,曹操款待 徐庶自己也没想到,当他出发前往许都的时候,自己的牌面会有那么大。 刘协不顾天子之尊,亲自送到城门外,折柳相送。 此外,还有刘备、诸葛亮、石涛、吉邈等平时与他交往较多的人。 甚至连一向性情倨傲的关羽和张飞也来了。很显然,虽然来新野的时间不长,但徐庶的人缘是极好的。 因为大家都明白,徐庶这一次去许都,很可能,就再也不会回到新野了。 对刘协来说,他不光要体现自己礼贤下士的态度,本来这些天他和徐庶的交往也是很密切的。 徐庶不光帮他处理政务,帮他招募人才,私底下,他还教了一些剑术给刘协。徐庶也跟着刘协学了一些健身的方法,两个人可以说是亦师亦友,也是训练的搭档。 见这么多人来送自己,徐庶泪洒当场,和众人深情道别。耽搁了许久,他才一步三回首,骑上马走了。 三天后,曹操在自己的府邸准备了一个同样盛大的宴会来欢迎徐庶。 一见面,他便满脸堆笑的对徐庶说:“元直呀,久仰你的贤名,为何屈身侍奉那个小皇帝?那小皇帝不识好歹,弃祖宗社稷于不顾,竟然去新野投奔刘备这个逆贼,真是让天下人大失所望。你有经天纬地之才,却在一个小小的新野县里听他驱使,真好比是用黄金做斧头,用美玉当杵臼。如今你来到了许都,就不要走了,从此与本丞相共理天下,成就不世功勋。” 徐庶不卑不亢的说道:“蒙丞相错爱。庶今日来,只是天子使臣,不作他计。前次陈群潜入新野,欲行不轨,被天子当场擒拿。天子知陈群乃是丞相的亲信,不忍加害。陛下愿用陈群和传国玉玺,交换未能随驾南巡的宋贵人交换,以及在下的母亲,幸望丞相允诺。” 曹操道:“元直呀,今日我备下宴席,只为给你接风洗尘。那些国事,纷纷扰扰,使人心神扰乱,席间就暂且不议吧。” 徐庶严肃地说道:“庶有天子使命在身,不敢先私后公。如果丞相觉得如此交换不妥,庶便就此告辞,回新野禀报陛下。” 曹操道:“那刘协弃了社稷,依附于刘备,现在只有一个小小的新野县可以寄身。你为他效力,满腹才华无处施展,岂不可惜了平生所学?从此往后,你便留在许都,与我同殿为官,爵禄官位都十倍于往日。你母亲辛劳一生,也可得你朝夕问候,如此不好吗?”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始终说不到一个频率上去。 徐庶只想完成交易,曹操只想让徐庶留下效力。总之,曹操不同意交换,也不再让徐庶离开。 徐庶见状,便改换了说法:“庶奉了天子之命前来,岂能有始无终?若丞相肯答应用陈群和玉玺换了宋贵人,使我了却了职任,我便留在丞相帐下,从此效死尽忠。” 曹操假意权衡了一番,点头允诺:“若能得元直这样的大才效力,本丞相情愿吃点亏,与他换了。” 徐庶道:“既然如此,宜早不宜迟,待宋贵人到了新野,我也好心安。我要先见一见宋贵人,确认她安全无恙,便与丞相计议交换的具体事宜。” 曹操道:“这个元直放心,我一直不曾怠慢了宋贵人,着人好生伺候着,元直尽管验看。” 他当即命曹洪带着徐庶,前往软禁宋贵人的地方,让徐庶跟宋都见面。 徐庶就把宴会上的一众高官们晾在那里,跟着曹洪去见宋贵人。 等到了地方,曹洪让徐庶先等着,然后令手下的人去叫宋都出来答话。 很快,两个侍女扶着宋都走了出来。 徐庶定睛一看,见宋贵人体态有些发福,稍显臃肿,应该是没缺过吃喝。不过,宋都的精神状态很一般,显得无精打采的。 徐庶对曹洪说:“将军少待,我问几句话便了。” 他于是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故意轻声说道:“宋贵人,你家里一向可好?” 宋贵人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表情很是茫然。 徐庶于是又向前走了两步,提高了音量说道:“宋贵人,我代陛下向你问安。他又娶了两个贵人,你可听说了?” 徐庶怎么这么说呢?其实,他是故意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好像宋都听不明白。 宋都确实没听明白,便迟疑地问:“你是何人?” 徐庶见距离差不多了,忽然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手揽住宋都的胳膊,一手用匕首抵住了她的喉咙。 两个侍女惊慌失措,急忙往后躲开,其中一个竟然摔倒在地,连滚带爬地躲出了几丈开外。 宋都哪见过这个?顿时吓得是花容失色,浑身颤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曹洪厉声喝道:“徐庶!你这是做甚?”眼前的这一幕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他也一时慌乱不已。 呆愣了两秒,他便要冲过来与徐庶拉扯。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下手了。”徐庶一面喝止曹洪,一面挟持着宋都往房间里退。 曹洪怕他伤了宋贵人,于是止住脚步,厉声说道:“徐庶,元直,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可不要乱来呀!” 徐庶道:“曹将军,麻烦你通禀曹丞相。如果他想要玉玺和陈群,就放了宋贵人还有我的老母,让我等同回新野。 如若他要不肯,我便先杀了宋贵人,然后引刀自裁,使丞相鸡飞蛋打,一无所获。” 曹洪试图用言语劝说徐庶不要走极端,不见效果,他便让手下留下看守,自己急匆匆找曹操禀报去了。 曹操闻报,也是十分震惊,当即离席,跟着曹洪前去查看。他手下的幕僚也都饿着肚子,跟了出来。 此时,徐庶已经挟持着宋贵人进了房间,掩好了房门,正隔着窗棂观察着外面的风吹草动。 曹操朝里面喊道:“元直,你这是何苦呢?” 徐庶回应道:“我也是替丞相的名声考虑。掠人之母,杀先君之妻,这些事都有损丞相的威名。如果丞相放了我母亲和宋贵人我主就送还陈群和传国玉玺,此事对丞相也大有益处。” 曹操道:“曹某平生,最不喜被人挟迫。纵然你的话有道理,我也实难从命。我劝你放下刀剑,本丞相既往不咎,重归欢好。” 徐庶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只给丞相一刻钟的考虑时间。”说罢,他将宋贵人头的珠冠取下,隔着窗户扔了出去。 那珠冠发出清脆的声响,一直滚到了曹操脚下。 第109章 曹操同意交换,曹洪护送人质 曹操把珠冠捡起来,朝里面喊道:“我若不同意呢,你又待如何?” 徐庶道:“一刻钟到,我即斩杀宋贵人,再引刀自刭。我和宋贵人都死了,陈群必然为我殉死,传国玉玺也断然不会北归。丞相害人之亲,逼死贵妃,不恤下臣,这些事情要是传扬出去,对丞相的名声可是大大不利。” 曹操气哼哼地不说话了。 贾诩道:“元直,做事情要三思而后行,切不可意气用事呀!曹丞相礼贤下士,你又身负旷世奇才,为何为那流亡之君效死?你若肯与我同殿为官,珠玉美人随你想要多少,丞相都能给你。” 徐庶道: “文和,你看陈群为曹丞相效力多年,立下许多功劳,却落得什么下场? 如今,他受曹丞相的委派而被擒,我主劝他归降,他誓死不从。 如此忠贞的一个臣子,你家丞相却毫无顾惜他的性命,区区一个人质都舍不得相换。 你与院内的各位智者,你们真以为曹丞相很器重你们吗?待他日你们没了用处,一样逃不掉飞鸟尽、良弓藏的命运。 你们何不各抽刀剑,斩杀曹操,迎回天子,立不世功勋,成千秋美名?” 曹操听徐庶竟然敢离间他的手下,不禁勃然大怒,厉声说道:“徐庶,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你要真想死,本丞相现在就可以成全你。” 郭嘉看曹操发了火,怕他丧失理智,急忙凑过来说:“丞相,一个女人无足轻重。实在不行,你允了徐庶便是。这玉玺足以明正朔,定人心,万不能放弃啊!” 曹操两眼冒火,闭上嘴不说话了。 这时,荀彧自觉聪明,跳出来朝徐庶喊话:“元直,你要是寻了短见,你的母亲年迈力衰,着何人奉养?” 徐庶见是荀彧,高声说道:“文若,我听陈群说,此事皆因你而起。都说你是仁义之人,美名满天下,自然不会害人之亲。今日我已无生还之念,堂上老母就拜托你照顾了。” 荀彧一听,鼻子差点气歪了,合着劝说徐庶没劝下来,反而接了一个没头没尾的腌臜活。 这活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他只得将头一低,不言语了。 这时,曹操手下的一众谋士,例如程昱、贾诩等人,都上前劝解曹操:“丞相,新帝初立,上下疑心。我们正需要这玉玺来安定人心,丞相切不可意气用事呀!” 曹操还在犹豫,娄圭走过来对他说道: “丞相,依我看,这玉玺足抵十万雄兵,绝非小可。 我们有了玉玺,便可号令天下,以君命讨伐不臣;而新野的刘协失了玉玺,地盘只有一个县,兵马不足两千,谁还肯尊奉他的号令?纵然有徐庶为他出谋划策,量他也翻不过天来。 一益一损,此事对我们大大有利呀。丞相还在犹豫什么?一旦徐庶弄险,悔之无及呀!” 娄圭的话,终于让曹操冷静了下来。 他对徐庶喊道:“元直,我不忍你壮年身死,使老母无人奉养。既然你执意如此,本丞相许你便是了。” 徐庶道:“那好,请丞相即刻准备车马,将我、我的老母和宋贵人送到新野。” 曹操道:“这个你放心,我会派得力之人护送的。但需那小皇帝用玉玺当面交换,不见玉玺,我便不会放人。” 徐庶道:“如此甚好。在下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望丞相应允。” 曹操听徐庶要加条件,又火了:“徐庶!你可不要得寸进尺。本丞相已经允诺了你的条件,你还要怎样?” 徐庶道:“这个对丞相来说,只是举手之劳。我有一个朋友,名唤郑安,他的家人也被丞相你抓了,望丞相施以好生之德,一并放了他们。” 曹操听到郑安这个名字,觉得非常陌生,脸上便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京兆尹很有眼色,急忙上前给曹操解释了一番。 曹操听罢,轻蔑地说道:“些许贱民,无足挂齿,放便放了。” 徐庶道:“曹丞相爽快。还有一事,需丞相帮忙。宋贵人怀有身孕,行动不便。小人斗胆,请丞相把她原来的侍女也一并送出,好在路上照顾贵人。” 曹操气得都破了音:“好你个徐庶,你又跟我提一个条件?你还有多少条件,不如一次说完。” 徐庶道:“丞相莫恼,在下的条件说完了,就这么多。” 曹操道:“两个侍女而已,给你便是。你现在放了宋贵人,本丞相即刻安排车马。” 徐庶油盐不进,大声说道:“不可以,如果丞相反悔了,我能奈丞相何?丞相请安排车马,我与宋贵人同乘一辆车,以防丞相变卦。” 曹操气得简直要疯了,他没想到这个徐庶会这么难缠。 他懒得再跟徐庶掰扯,当场把这件事交给了曹洪全权负责,自己转身走了。 徐庶让曹洪备一辆马车来,然后带着所有人退出院子。 曹洪一一照办,不大一会儿,一辆舆车就来到了院子中央。 徐庶十分小心,仍用匕首挟持着宋都,左顾右盼地上了马车。 不大一会儿,曹洪用另一辆马车载着徐庶的母亲也到来了。徐庶不敢下车,隔着车窗向母亲问了安。 至于郑安的家人,曹洪把他们都从监狱里押了过来,当着徐庶的面儿解开他们的束缚,把他们都放走了。 随后,曹洪以100名虎豹骑护从,带着徐庶、宋都、徐庶的母亲等人,分乘三辆马车,动身前往新野。 直到马车出了许都城,徐庶才稍稍放了心,把抵在宋都脖子上的匕首拿开,然后又急忙向宋都道歉,备言自己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让贵人受惊了,云云。 宋都被徐庶吓了个半死,对徐庶的道歉,她只以白眼回应。 徐庶也很无奈,又尴尬得要死,只得倚着车窗看外面的风景,以避免跟宋都的眼神接触。 宋都则从害怕到生气,从生气到无聊。但随着马车越来越接近新野,她的心情才慢慢的好了起来,开始和徐庶有了些许的交流。 一路上,她大概问了十几次:“现在到哪儿了?” 第110章 双方换质,宋都入宫 等车队走过了昆阳(叶县),时间也来到了后半晌,太阳光慢慢变得不再那么炽烈了。 徐庶觉得事情比较稳妥了,于是不再那么警惕,主动下车去面见曹洪,和他商量了一下行程安排。 由于许都到新野之间足有400多里地,一天根本走不到。这便意味着,他们还需要在半路的某个地方住宿一晚。 400多里地,是古代马车一天行程的极限。换言之,如果他们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出发,一路上不怎么耽搁,是可以在天黑之前到达新野的。 但是徐庶他们出发时,已经是快到中午了。 曹洪计划在行进到堵阳时(现在的方城县),安排所有人质在馆驿里休息一晚,然后第二天早上再继续赶路。 据此估算,他们大概能在第2天中午前,行进到新野县北边界处。 徐庶提议由自己先一步返回新野,和刘协、刘备等人沟通一下,以便协调双方的交易。 曹洪因为自己接到的命令就是全权负责交换事宜,也并无节外生枝的打算,所以与徐庶约定了大致的时间和地点,就给了徐庶一匹快马,让他走了。 徐庶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到了新野城。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刘协对徐庶的归来倍感惊讶,拉着他上看下看,发现他完整无缺,哪儿也没少,真是大喜过望。 徐庶这回回来,意味着他终于能把徐庶留在身边了。 多了这样一位大贤辅助,他恢复汉室的信心就大大增加了。 徐庶可真是太重要了。有了他为诸葛亮分担,也就不需要诸葛亮忙完内政忙军事,一直活活累死在五丈原了。 将来要打仗的时候,这两个人可以一人坐镇后方,一人随军出征,就不至于顾此失彼了。 徐庶的归来,还让刘协确信了自己有改变历史的能力。接下来,统一天下,挽救华夏的沦亡,避免五胡乱华,他就有了更多的信心。 还有一点:徐庶谈成了与曹操的交易,这也意味着,他很快就能见到日思夜想的宋都了。 刘协命人给徐庶安排了酒食,又与他促膝长谈到深夜。 徐庶把他在许都的经历,原原本本地叙说了一遍。 刘协听了,觉得有些后怕,他没想到徐庶是用了一招鱼死网破的计谋,才逼得曹操同意了交换。 万一曹操不肯就范,那么此刻宋都和徐庶都已经变成了尸体! 第2天上午,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刘协亲自带队,前往边境迎接宋都和徐庶的母亲。 除刘备留守外,新野这边猛将尽出,张飞、赵云、耿纪三将都披坚执锐,领着两百精锐士卒,保护着刘协和徐庶前去换俘。 不由得他们不小心。曹洪带的兵马虽然并不多,但都是最精锐的虎豹骑,其战力不容小觑。 万一他耍什么阴谋诡计,例如突袭刘协的车驾,后果将不堪设想。 将近中午的时候,双方都先后来到了边界附近。 依照徐庶先前和曹洪商定的方案,他们都把各自的兵卒远远的驻扎在后方,然后徐庶和曹洪打马上前,进行了交换前的沟通。 然后,双方各派5人不执兵器,来到中间进行筹码的核验和交换。 为防止对方耍诈,整个交换过程分了两次。 新野先用陈群换了徐庶的母亲。双方都确保了人质安全、检查无误后,刘协又派人拿着玉玺,换回了宋都和同车的两个侍女。 其实,小心归小心,双方的交换过程进行得非常的顺利,毕竟双方都是诚心来做生意的。 曹洪验看了玉玺,见没有任何差错,就带着兵往北退走了。 而新野这边,免不了上演两幕亲情催泪戏。 那一边,徐庶拉着母亲的手嘘寒问暖,泪洒当场;这一边,刘协亲自把宋都搀下车,先搂着“叭叭”亲了两口,然后搀扶着她,坐上了赵通驾驶的御车。 从见到刘协的那一刻起,宋都脸上便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几近疯癫。 但到马车开动后,她又忽然放声大哭,扑到刘协的怀里抽泣不止。自从刘协南奔以来,宋都在这一段时间里所遭受的精神折磨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刘协自然免不了劝慰一番,让她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一路无话。 回到新野后,刘协直接把宋都接进了行宫,暂住在了寝殿的另一侧,算是让她跟伏寿同处一室了。 没办法,刘协现在充其量就是一个县令,没办法讲究条件。 由于县学的学生快要开学了,刘备派人在学宫中间砌了一堵墙,把学宫后边的学生宿舍以及教室隔了出去。 这等于说,刘协的行宫成了一个大号的四合院,后边就一个曾经的大殿当作刘协的寝殿,两边的厢房一边当作办公的宣室,一边是赵通、徐庶等人的住房,只是各个建筑之间有一定的距离罢了。 刘协只得命人把大殿一侧的一间房子用布幔隔出来,算作宋都的卧室,与伏寿的卧室相对。 而这次宋都带回来的两个侍女,也终于让刘协有了可以使唤的下人。刘协安排她们住在大殿旁边的侧室里,以便随时听候召唤。 刘协还当场给两个女孩起了个别名,一个唤作冬雪,一个唤作夏荷。两个侍女也不再区分具体的主子,谁需要谁叫她们。 因为刘协、伏寿、宋都都还年轻,其实也不需要她们怎样贴身照顾,这份工作并不劳累。 安排了宋都的枕头、被褥,伏寿倒是很有女主人的风范,对宋都很是照顾。 趁两个女人聊天的功夫,刘协出来为徐庶安排宅院。 如今徐庶有了家人,继续住在行宫里已经不太方便,需要搬出去了。 此后,宋都的父母来到行宫门口,请求入宫与女儿相见。由于身份有别,即使当初都在许都,但他们也很难有机会见到宋都。上次见面,距今已经有半年之久了。 宋都见了父母,不免又哭哭笑笑。刘协觉得,宋都的心灵创伤,是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治愈了。 刘协当着宋都的面,特许岳母自由出入行宫,随时都能来看望女儿。宋泓夫妇对此感激不尽,再三拜谢。 到了晚上,刘协自然去陪宋都睡素觉。久别重逢嘛,免不了要温存一番。 ———— 宋都回来后的几天内,刘协陆续收到了糜芳传回来的消息:曹操在改立新帝之后,派了几路使者分别前往柴桑、襄阳和成都,要求孙权、刘表、刘璋等人尊奉新帝,切断与刘协的关系! 第111章 南北互帝,耿纪造弩 曹操派出去的这几路使者,遭遇到了截然不同的待遇。 其中,派往襄阳的那一路使者最惨,被刘表当场命人乱棍打出,顶着一脑袋的包回去找曹操哭惨去了。 而去往成都的那一路使者,吃了闭门羹,被刘璋拒绝接见。在馆驿里等了几天,只见到了刘璋手下的张松、张肃兄弟,事情自然也没有说成。 去往东吴的那一路使者,则受到了孙权的款待。孙权对他的态度相当不错,但对于使者提出的要孙权尊奉新帝的要求,孙权不置可否,只说愿与曹操方面保持友好关系。 综合这些信息来看,刘表还是力挺刘协的,哪怕这种力挺是有所保留的。 而刘璋只能算是偏向于刘协,并没有改换宗主的打算。 而孙权的态度就值得玩味多了。刘协和他的智囊都认为孙权的模糊态度,是想要待价而沽,看将来谁能给他更多的好处。 8月下旬,也就是双方换质约10天后,曹操居然派荀彧以刘志使者的名义出使新野,表示愿意承认刘协为南方之主,但要刘协承认刘志为北方之主。 双方的边界维持现状不变,即刘协统领扬州、荆州、益州、交州等南方诸州,刘志统领冀、青、幽、并、豫、徐等北方诸州。 换言之,曹操要刘协与刘志互相承认帝位,平分天下的宗主权。 如果刘协答应,便意味着天下将分裂为南汉、北汉两个国家,情形和元修西奔关中、导致北魏分裂的情形极其相似。 刘协没弄明白曹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以没有给第一时间荀彧明确的答复。 在把荀彧安排到馆驿之后,刘协把新野的主要官吏都找来,以商议此事。 经过讨论,大家认为这是曹操的缓兵之计,想通过南北互认来避免与南方的诸侯发生冲突,以便专注于北方的彻底统一。 其实,他们想的没错。 曹操在改立新帝之后,也面临着下一步战略方向的抉择。 按道理来说,为了使刘志成为正统,曹操应该尽快消灭刘协集团,使刘志成为天下诸侯公认的唯一的皇帝,继续他的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把戏。 但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如果曹操大举进攻新野的话,刘表一定会倾尽全力支援新野,战争必然会演变成刘表和曹操两大集团的终极较量。 按目前的实力来说,曹操肯定是要远远强于刘表的,但还没有强到随便拿捏刘表的程度。 刘表主场作战,又有汉江作为天险,水军制霸江面,曹操完全没有取胜的把握。 如果他不能速胜,主力被牵制在荆州,那么孙权必然趁机进攻江淮地区,高干和袁尚也必然回抢幽州,曹操的统治有土崩瓦解的危险。 所以,跟刘协死磕,便意味着曹操一把梭哈了,赢面更大一点,但他赌不起。 对曹操来说,目前最稳妥的策略,就是先稳住刘协,然后在入秋之后,再次发兵北征,彻底打垮高干和袁尚。 等解除了后方的威胁,他就可以在明年春天南下荆州,与刘协、刘表的荆州集团决一雌雄。 其实,曹操的这一选择,也是被孙权的暧昧态度逼的。假如孙权接受了刘志的诏书,曹操便可以与他结成同盟,共同进攻荆州,曹操取南郡,孙权取江夏,荆州将逃脱不掉被瓜分的命运。 但孙权不表态,便意味着他秉持着坐山观虎斗的策略,就算曹操赢了,孙权也会出来收割胜利的果实。 弄明白了曹操的意图,刘协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同意曹操的提议。 如果此时与曹操开战,新野的这两千人马完全没有一战之力。就算他们在刘表的支持下打退了曹操,新野的这点家底也会拼光的。 第二天,刘协召来荀彧,表示同意南北并立的提议,双方签定国书,将来还要昭告天下。 办完了公事,刘协准备宴席,为荀彧饯行。 席间,刘协又直言不晦地问荀彧是否愿意投奔过来效力,如果愿意,就封他为丞相,管理除军队以外的一切事务。 荀彧表示,他的宗族都在北方地区,他无法孤身投诚。 他在刘协耳边轻声说:“如果陛下能克复中原,他愿意带着所有宗族投降过来,献上手里掌握的一切资源。” 刘协则警告荀彧:“你最好谋划一下退身之路。曹操手下正人少,邪人多,待政局稳定后,权力倾轧就会开始,你抽身晚的话,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荀彧表示他会认真考虑的。 待荀彧走后,刘协和刘备、诸葛亮等人推演了一下接下来可能的局势变化: 入秋之后,曹操必定会率主力北征幽州。 那么孙权没有了北方的威胁,很可能会在曹操大军出发后,发动对江夏的进攻。 由于近两年刘表和黄祖交恶,按常理来说,刘表应该是不会出兵援助黄祖的。 那么黄祖要想求援,大概率是只能来新野求刘备出兵,或者求刘协调停此事。 那么诸葛亮草庐中的构想,便有了实施的机遇。 也就是说,新野这边可以以援助黄祖的名义,发兵进入江夏,趁乱夺取夏口,再赶跑孙权,就实现了吞并江夏的目的。 新野这边开始暗暗地进行战备,一面加紧操练人马,一面积存粮草,赶制盔甲。 随着新兵的不断招募,新野的兵力逐渐达到了2000人,使诸葛亮的新兵营达到了和张飞、赵云所部差不多的规模。 ———— 接回宋都之后,刘协终于清闲了一些。 除了处理一些日常事务,刘协开始和耿纪秘密筹划一项新的研发计划:床弩。 而先前刘协让赵浩然和耿纪制造的复合弓,因刘协南奔而停止制造,目前仍只有十几把。 复合弓固然有其优点,如便携、射程远、精度高,但缺点是娇气,不耐用,制造成本也高。因为那个时代的材料的制造工艺都不行,这大大限制了复合弓的威力。 综合来说,复合弓是不错,但对比那个时代的弓弩来说,并没有代差级的提升,很难通过它来改变战局。 所以,这些复合弓实际上处于闲置状态,耿纪在平时的训练中并不舍得拿出来用。 汉代也会为军队配备一些巨型弩箭,但威力还是十分有限,根本不可能跟宋朝的床弩相提并论。 刘协凭着记忆,给耿纪画了一张三弓床弩的图,让他安排工匠赶制。 第112章 研发床弩,军事演习 床弩,是宋代发明的一种威力强大的弩,由三根巨大的弓弧击发一支巨大的弩箭,射程可达普通弓箭的5到10倍,甚至比现代的很多手枪的射程还远。 在宋辽大战时,宋军曾用床弩击杀了辽国名将萧挞凛,使辽军被迫撤退。可以说,那一箭直接改变了宋辽的攻守态势。 刘协对耿纪的要求是:集中力量造出一架好用的床弩即可,不需要批量生产。 造这个东西的目的,是当成狙击枪使用,在普通弓箭根本不可能达到的距离上,趁敌方将领没有防备时,突然将其射杀。 可以预见,这种弩将会是十分笨重的,无法在运动战中发挥作用,只适合在守城或冲阵时偶尔用一用。所以,这个东西多了也没用。 刘协建议先把这种弩造出来,然后尝试把它和战车结合到一起,成为较容易搬运的弩车。 这个工作对耿纪来说,也算是赶鸭子上架。他早年读过不少儒家经典和兵书战策,但在工程制造方面一点造诣都没有。 但是他深知刘协所画的这种弩的战场价值,表示会尽力一试。 随后,刘协与刘备等人协调,将军队中的能工巧匠都调入耿纪麾下,组成匠作营。 这些人中,包括铁匠、木匠、车匠、盔甲匠等。这么安排,大大方便了耿纪调动各种资源来造弩。 刘协要求耿纪对此事严格保密,不论是图纸、制造材料、制造过程都不能泄露出去,参与的人员也要对外隔绝。这样的神兵利器,断然不能流落到对手的手里。 耿纪按照刘协的要求,组成了一个秘密的小团队,还找了一处与外界隔绝的场所,在里面试制床弩。 整个研发的过程并不顺利,因为刘协画的图纸也并不详尽,工匠们又没有任何经验。 他们先用普通弓造出了一架小型的三弓床弩,经过反复调试后,觉得差不多了,才开始将其等比例放大,寻找合适的木料制作起来。 刘协十分关心床弩的开发,曾多次亲临视察,协助工匠们克服各种困难。 面对那些困难,耿纪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他不只一次地对刘协感慨:如果是赵浩然在,那就好了。 这家伙虽然不太靠谱,但凭他那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科学知识,仍然能够碾压那个时代的所有人。 ———— 在这一段时间里,刘协发现了一个问题,已经到了不解决不可的地步了。 那就是诸葛亮的威望问题。作为一个后来加盟新野集团的年轻人,诸葛亮没有参加过任何一次战役,也没有参与过新野的日常管理。 可以说,他在关羽、张飞、赵云这些人的心目中,一丁点威信都没有。 甚至因为总有人吹嘘诸葛亮的才学,引发了这些宿将们的反弹,使他们更加蔑视诸葛亮。张飞、关羽等人经常在诸葛亮面前颐指气使地说话,也不把诸葛亮说的话当回事。 这也难怪。在军营里面,军功和资历就是一切威望的来源,而这两样诸葛亮都没有。诸葛亮不光比大部分将领年龄小,甚至比许多士兵年龄也要小,他自己也基本上没什么武艺。 但是,刘协可是一直想让诸葛亮在下一次军事行动中担任主帅的。没有将军们的信服,诸葛亮凭什么指挥他们冲锋陷阵? 思来想去,刘协想出了一个办法:在新野城郊举行一次军事演练,并进行对抗演习,评定出名次。 是骡子是马,咱拉出来遛遛。如果诸葛亮所部能够取得优异的成绩,就可以或多或少打压一下老将们的气焰,抬升诸葛亮的威望。 当刘协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刘备听时,刘备也非常支持。毕竟,这能够展现各部的训练成果,并提高他们的实战能力。 经过一番谋划,最终由张飞、赵云、诸葛亮三部出动同等的兵力,进行此次军事大比武。时间定在了九月初十,内容包括单兵竞技和阵法对决。 当然,阵法对决不可能使用真刀真枪的,万一出现大面积伤亡那不就扯了吗? 这个他们有办法,冲阵时他们将使用木刀木枪,并在刃口、刃尖处缠绕棉絮。冲阵时,就在棉絮上涂上颜料,只要能把颜料涂到对方的士兵身上,那么对方士兵就算“阵亡”,就得倒地退出战斗。 三部当中,张飞、赵云两部都是老兵,诸葛亮所部则以麦收后刚刚招募的新兵为主普遍只训练了一到两个月。 应该说,这样的比武,对诸葛亮来说是不公平的。但反过来说,万一诸葛亮的部下能展现不错的战力,就会大大提高他的威信。 比赛那天,他们还特意从城南大营召回关羽,让他和刘备、耿纪一起充当裁判。 先开始,三部都派出自己的“兵王”,进行单兵技能比拼。 这些比拼,不出意外,基本上都是张飞和赵云的士兵取得了优胜,其中以张飞所部赢得最多。 但到了集体项目时,画风陡转,诸葛亮的新兵营大放异彩,赢下了多数项目。新兵营明显纪律更严明,相互配合默契,让人难以相信这只是训练了一两个月的结果。 张飞眼见自己的部下落了下风,急得直跺脚,不停地大呼小叫,甚至骂骂咧咧。 等到了最后一项压轴戏——冲阵,又出现了让全场不敢相信的结果:经过一轮循环赛,诸葛亮所部两胜零负,赵云所部一胜一负,而张飞所部则两战皆墨,一胜未得。 这可把裁判台边上的张飞给气坏了,不停地辱骂手下的士兵,还抱怨这样的比赛不公平。直到后来关羽看不下去了,出声喝止了张飞,才让他的话少了一些。 这样的结果,也让远远观战的刘协意外不已。他曾以为诸葛亮输得不会太难看,没想到他居然赢得毫不拖泥带水。 其实,这样的比赛对张飞、赵云来说才是真的不公平。 他们的对手,可是武庙十哲之一的诸葛亮,输掉比赛是一点也不冤。 第113章 孔明露脸,张鲁遣使 诸葛亮的军事水平如何,一直都是一个网上热议的话题,誉者不吝溢美之词,各种花式吹捧;贬者则把他说得一无是处,评价极其的两极分化。 是,诸葛亮六出岐山,并没有取得明显的战果。这比之别的军事家,确实有点不够看。 唯战果论,那么他就是不行。 但从另一个方面讲,在实力明显不如对手、后勤补给又极其困难的情况下,他还敢多次主动进攻对手,打得一众曹魏名将闭门不出,已经很威风了。 这就好比你冲进泰森家里,叫嚷着要揍他,结果泰森吓得不敢出门,你也因此没能揍到他,那么这是不是也应该说你很厉害? 每个军事家,都有其独特的性格和用兵特点。他所背靠的政权、手握的资源、面临的对手也不一样。忽略这些去讨论一个军事家的水平,显然是不公平的。 李牧是战国四大名将,但他顶多是打退了秦军的进攻,守住了疆土。以战果论,他还不如诸葛亮呢! 而诸葛亮所做的,就相当于李牧带领赵军主动攻入秦国领土,打得王翦、李信等人闭城自守,不敢应战,这也很可以了吧?蜀、魏的国力对比,只怕比赵、秦两国的国力差距更大吧? 不光是李牧,弱势方的名将,战绩往往以抗击强敌为主,大多数都没有取得什么实质的战果。 廉颇、陆抗、孟珙,难道不算名将吗?他们有什么战果?诸葛亮作为弱势的一方,频频北伐,压着强势的一方打,已经强过了上述的这些名将。 从特点上讲,诸葛亮是历史上少有的【学院派军事家】,不论是训练、排兵布阵、结营、行军、后勤、布伏,所有这些环节,他都能做得尽善尽美,无懈可击。甚至于武器制造方面,他都有很深的造诣。 他扎好了营,你千万不要去劫营,因为他的大营防守很完备;他邀请你野战,千万不要应战,因为他野战无敌;他要退兵,你千万不要追,因为王双和张合证明了,他撤退肯定是要设伏的,并且很致命。 进不可挡,退不可追,这些诸葛亮都做到了。正是因为无懈可击,这才迫使魏国将领闭城自守,不敢出战。 把韩信、李靖放到诸葛亮的位置上,不一定能做得更好。 他或许不会运用破釜沉舟,背水一战那样的险招,但丞相的本钱小,赔不起,他不敢冒险,也情有可原。 有人说他六出岐山是为了以攻代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并不正确。 你仔细去回顾他的三次大举北伐(不算配合东吴的小规模北伐)的过程,丞相就是奔着夺取领土去的。如果粮食管够的话,他绝对有机会打赢的。包括第一次,即使是马谡失了街亭,丞相退兵的最重要原因也是粮食吃完了。 还有一些人,拿他被郝昭用两千兵马阻于陈仓的战例说事,这个也不是耻辱。 因为在三国时期,攻城战是所有名将的噩梦。 曹操攻邺城,那边袁绍已经没了,儿子们还一直内斗,但他也打了好几年,最后还是靠着把城内的人饿死一半、有人绑了主将投降的情况下才攻下的; 周瑜攻江陵,也打了一年,靠着曹仁主动弃城才攻下的,自己还中了箭; 马超攻曹操,曹操只不过堆了些沙土,浇了点水冻成冰,然后马超就歇菜了; 庞统攻雒城,被守军射杀。后来,张任主动出城作战,兵败被俘,雒城这才失陷; 至于孙权攻合肥,那就更惨了,你懂的。 考虑到丞相后勤的难度,他很难运送大量攻城器械到前线,那么他不擅于攻城,并不能算是他能力不行。 你要说丞相不行,那么曹操、周瑜这些同时代的名将都不行。 我不知道历史上还有没有哪个军事家能在练兵、后勤、防守、野战、计谋、军械制造等所有环节上都能做到他这种程度(单项强过丞相的倒是不少),大概是没有的。 他不仅不忝于“武庙十哲”的称号,甚至还是其中较为优秀的一个。 对于后世的军事家来说,诸葛亮那些战例,就是一本教科书。也只有同为学院派军事家的李靖,才能够真正懂他、崇拜他。 ———— 各位,情不自禁多吹了几句。如果你觉得我吹过了,可以加个关注,以后骂我方便。 某种意义上说,这次冲阵对决,其实对张飞来说是最不利的。 他本人属于斗将,打仗靠的是勇气和经验,但他并没有系统地学习过排兵布阵。 另外,赵云也是三国时代少有的儒将,他在排兵布阵方面也是有着不错的造诣的,击败张飞也在情理之中。 只不过,张飞并不觉得是他的能力不行,而是他手下的这些士兵不够努力。 他不由得在看台上暴跳如雷,恨不得冲下去,把自己的士兵一个挨一个都撕成两半。 刘协看张飞凶神恶煞一般,怕张飞回去后虐打士兵,向刘备提议让张飞和赵云互换部下。 刘备一听,觉得有道理,就跟赵云说了。这回又轮到赵云不愿意了,但经过刘协和刘备的轮番劝解,许了他一顿酒,他才终于同意了把自己的部下换给张飞。 这次军事比武,达到了刘协想要的效果。 演习结束后,赵云和张飞争相向诸葛亮请教阵法。诸葛亮也不藏技,将阵法倾囊相授。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诸葛亮的这一堂课,张、赵二将自然是识货的,知道诸葛亮是真有才。 从此以后,他二人在诸葛亮面前说话的嗓门都小了许多。 ———— 军事演习结束后,刘协刚回到城内,就有吉邈前来禀报:汉中张鲁派了一个使团,前来拜见天子。 刘协轻蔑的说:“张鲁派来的使者,那不就是大神棍派来的小神棍吗?肯定是为了在新野传教,朕对他不感兴趣,让他们滚回去吧。” 吉邈道:“陛下,那使者早料到你不愿见他,所以给了我一张字条,他说你看了之后一定会见他的。” 说完,吉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函,递到了刘协面前。 刘协撇着嘴,用两个指头夹了过来,将信撕开,取出里面的信纸,展开来看。 这一看不要紧,他不由得惊呼道:“怎么会是你!” 第114章 驿馆重逢,刘和入宫 刘协拿出信纸,只见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跨越千年,与兄重逢。弟:刘和。” 刘和?刘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把纸信纸又仔细翻看了一遍,那几个字里面,出现了多个那个时代本不可能出现的简体汉字! 这便意味着,这些字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写成的。 那么,写信的人只能是自己的弟弟刘和!他不仅也穿越到了这个时代,并且此刻还找上门来了! 他曾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弟弟了,对于寻找弟弟的事,他也早已绝望。 这一会儿,刘协的肾上腺素急速分泌,不知不觉间,他拿信的手竟有些颤抖。 他用不自然的声音对吉邈说:“快快快,把那使者招来见朕!” “诺!”吉邈转身刚要走,刘协又把他叫了回来:“你不用去了,那样太慢了,朕要亲自去馆驿见他。” 说罢,他一溜小跑地跑出了行宫,奔向馆驿。 吉邈急忙在后面跟着,但是刘协此刻已化身竞走健将,走得非快,吉邈不得不走两步、跑两步,才能勉强跟得上。 到了馆驿门口,刘协发觉吉邈没有跟上,才站住等他。 吉邈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道:“陛下,今日你为何如此慌张?我在后面追得十分辛苦。” 刘协道:“少废话,汉中来的使者在哪间房里?” 吉邈用手一指东侧的房间,刘协便大踏步走了过去。 他径直推开门,往里面观瞧,只见有一位老者和一个女子面对面跽坐着,都是一身道士打扮,正在说着话。 此外,还有两名年轻的道士,肃立在两边。 刘协一愣,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 按照常理来说,他觉得那个老者更像是使者。但他那花白的须发,无论如何也和自己那年轻帅气的弟弟联系不起来。 一时间,他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他的突然闯入,也让室内的4个人齐刷刷地朝他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那名女子率先说了话:“你是何人?贸然闯进来,殊为无礼。” 刘协道:“我乃是当今天子,刘协,刘伯和。敢问哪位是张鲁派来的使者?” 那老者和女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刘协,又对了对眼神,才双双起身,离席参拜:“参见陛下,不知圣驾亲至,未曾远迎,望陛下恕罪。” 刘协道:“不必拘礼,快说哪位是张鲁的使者。” 他万万没想到,那名女子上前了一步,朝刘协拱了拱手:“小女子便是。” “啊,你?一个女的?” “不错,我乃是江采芸,奉了张教主的法令,前来拜见陛下。” 刘协这才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这名女子。 只见这女子一身道士打扮,看样子只有十八九岁,身材中等,五官娇俏,是个美人胚子。只是她的皮肤略显粗糙,额上微微有些青春痘,或许是一路风尘造成的。 刘勰看他时,他也在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刘协。 刘协呆愣了数秒,对那女子说道:“不好意思,朕认错人了。” 说罢,他转身就要往外面走。 那女子脆生生的在他身后喊了一句:“哥”。 刘协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忽然立住不动,就连他那只迈出去半步的脚都忘了收回来。 这一句哥,就仿佛是弟弟刘和平常叫他的口气和调门,只是这声音换成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别扭。 石化了足有5秒钟之后,刘协蓦然回首,向那女子问道:“你是刘和?” 那女子从屋里走出来,对刘协说道:“我很早以前,确实叫刘和,但是我现在叫江采芸,道号云姑。你是龙岩的刘协吗?” 刘协道:“是我,那你也是龙岩的刘和吗?” 那女子一下就红了眼睛:“是的,好哥哥。” 说罢,她一下子就扑了过来,伸双臂抱住了刘协。 刘协低头看着她那如瀑的黑发,张了张手臂,但没有抱回去,轻声说道:“那你就是我的弟弟了——不,我的妹妹。” 女子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泪水很快浸湿了刘协的前胸。 而女子的酥胸,贴在了他的腹部,柔若无物。然而这感觉没有让刘协感到舒适,反而让他急于摆脱。 任那女子抱了一会儿,刘协把她从怀里拉出来,小声的问道:“你怎么变成了一个女子?” 江采芸,不,刘和也轻声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个说来话长了。” 这时,屋里的老者也走了出来。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两人之间有误会,便对刘协说道: “陛下,这位是我掌教张鲁大人坐下的护法仙姑,江采芸。她有通天之能,奉了教主的令,前来拜会陛下,以示我教主的尊君之意。” 刘协四面望去,见周围有好几双眼睛正盯着他,于是对刘和说道:“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另找一个方便的地方吧。” 刘和道:“哥哥,你看哪里合适?” 刘协道:“那就去我的行宫里吧,那里有个书房。” 他就带着这个变成了女子的弟弟,回到了行宫的宣室里,然后又支走了吉邈。 刘协满脑子的疑问,但问的第一个问题还是:“你怎么会变成一个女人了?” 刘和道:“我也不清楚。我只记得那天我突然浑身剧痛,然后就死了。我发觉我飞上了天空,越飞越高,后来被吸进了一个发光的孔洞里面,失去了知觉。 后来等我醒了,我就有了一个新的身体,却变成了一个女子,还被他们叫做江采芸。 没过两天,张鲁从民间遴选圣女,就挑中了我。他说我是麻姑转世,教了我一些画符、作法之类的东西。后来,他就叫我每天穿些奇怪的衣服,到处登坛作法,好愚骗那些乡野村民。” “有人发现你是穿越者了吗?” “我试过和周围的人讲道理,根本没用。后来,为了避免麻烦,我也就顺着他们,假装我是真的圣姑。这样的话,每个人待我都很尊重,我就安全了。” “那你这回怎么会来到了新野呢?” “这是我主动跟张鲁提出来的。” 第115章 刘协认亲,刘和改弩 刘和对哥哥说道:“一个月前,我听说了你在许都发了那个‘天王盖地虎’的榜,我就猜到你已经穿越成汉献帝了。我一直想去找你,但是汉中离许都太远了,我一个女儿身又不方便出门,所以一直没有去。后来,我又听说你来到新野了,所以我就跟张鲁说要来新野拜见你,顺便在荆州传教,张鲁就给了我一条船,让我来了。” 刘协也把自己这些天来的经历和弟弟说了一遍。刘和听了,也是唏嘘不已。 刘协问:“那么,跟你来的那三个人都是什么身份?” 刘和道:“那个老者是五米斗教的一个长老,有一些骗人的法术。另两个年轻人只是张鲁的士卒,算是我的护卫。” “那么,你还要跟他们回汉中吗?” “不了,我找了哥哥你,就不回去了。哥,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呢?” 刘协道:“当然是当好这个皇帝了。我要当一部爽剧的男主角,征伐天下,扫灭群贼,让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你呢?” 刘和道:“我当然会帮助你实现梦想了。” “那太好了,我正缺一个人帮我造原子弹呢。” “啊?让我造原子弹?我一个人哪能行?” “我开玩笑呢,将来你能帮我造一门铁炮就可以了。现在你就有活干,我正在让一个将军造床弩,你或许能帮帮他们。” “好吧,这个好像不难。” 刘和意外到来,给了刘协莫大的惊喜。 他和弟弟,嗯,准确来说,现在是妹妹,聊了许久,然后让冬雪和夏荷把寝殿另一侧的配房收拾出来,让刘和居住。 伏寿看刘协从宫外带回来一个女子,还要腾房间给她住,便走过来询问情况。 刘协道:“这是朕刚认的一个干妹妹,名叫刘和。以后你就是她的嫂子了,你要多多照顾她才是。” 伏寿道:“既然是自家的妹妹,那当然没问题了。不过我看她也老大不小了,陛下还是赶紧给他找一个婆家,嫁出去才好。” 刘协一愣:“找个婆家嫁出去?” “是呀,女大当嫁。难道你想让你干妹子当一辈子老姑娘?” 刘协感觉自己又经历了一番头脑风暴,他没想到弟弟还可以嫁人。 他只好搪塞道:“这个随后再说吧,朕现在还没有心思想这些。” ———— 第2天,刘协把那三个跟刘和一起来的人都打发走了。 这事其实还不太容易。那个老者坚持要带着江采芸(刘和)一起走,刘协就半真半假地说已经把江采芸认成了干妹妹,要亲自支持江采芸在新野传教,那老者才带着随从走了。 然后,刘协领着刘和去见耿纪,说要让刘和担任匠作营的主管头目。 耿纪一脸惊愕,对刘协说道:“陛下,你莫不是被这妖女下了蛊了?匠作营虽然并不用上前线打仗,但到底也算是军营,哪有女子进军营的道理?更何况,匠作营里全部都是男人,你这个义妹又怎么能给一群大男人当主管?” 刘协道:“这个你放心,朕的义妹绝对是有这个能力的。有了她给你们指点,你们造床弩就容易多了。” 耿纪道:“臣倒不是怀疑陛下义妹的能力,但是从古到今都没有女子进军营的例子,更没有女子担任军官的例子。更何况,令妹青春年少,整日留连于一群男人中间,岂不坏了名声?再说了,臣已经把床弩造出来了,不需要他人帮助。” “什么?你已经把床弩造出来了?”刘协大感意外:“在哪儿呢,拿来让朕看看。” 耿纪道:“还请陛下屈尊前往,那床弩太大太重了,不方便拿过来。” “那好,前面带路。” 耿纪就领着刘协前去旁边的院子里参观床弩。 刘协跟过去一看,嘿!这耿纪还挺当回事的,他给床弩盖了一层竹席,又防晒又防雨。 耿纪亲手把竹席揭去,指给刘协看。果然,工匠们用了三根巨大的弓弧并在一起,两个正曲,一个反曲,用绳索连接到同一根弦上,光看上去就充满了力量感。 耿纪表示,这个弩的威力惊人,他在军中多年,也从未见过有这么强的弩。 刘协想要试射一下,耿纪就叫来几个兵卒,一起扯动弓弦。那弓太过沉重,几个棒小伙子吭哧瘪肚地,使出了吃奶的劲才上好了弦。 耿纪把一支短矛架在弩上,调好角度,然后后退了几步,命令士兵上前击发。 一个士兵使劲朝弩下边的一个机关上踩了一脚,只听到一声闷响,那支短矛带着刺破音障的尖厉鸣叫,飞了出去,瞬间钉在对面的影壁墙上,钻进去了半尺有余,尾部还“嘤嘤”地乱颤。 耿纪一脸骄傲地问刘协:“陛下,你看这床弩怎么样?” “不怎么样,发射一次太不容易了。似这样发射,一刻钟能发出去多少支箭?” “大概五支。陛下,这已经是我们多次改进的结果了,臣和几位工匠都觉得这架弩已经做得完美无缺,无法改进了。” 刘协歪头问刘和:“妹妹,你觉得这弩怎么样?” 刘和道:“挺好的,就是这样上弦太麻烦了。耿将军为什么不做一个绞盘呢?” “绞盘?绞盘是什么东西?”耿纪听了直挠头。 刘和连说带比划,解释了半天耿纪才听明白:“你说的,可是类似于井辘轳那样的东西?” “是的,没错。” 耿纪一拍大腿:“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呢?我现在就叫铁匠过来,叫他锻打一个铁轴出来。” “不急不急,”刘协急忙叫住他:“怎么样?我的这个义妹能不能帮上你的忙?” 耿纪面露难色:“陛下,你的义妹果然冰雪聪明,如果能在匠作营主事,一定会大有裨益。但是,她到底是个女人,在这男人成堆的地方不方便。要不这样,臣只能允许她女扮男装,跟在我身边充当一个副手。只是你的义妹娇娇弱弱的,就算穿上男人的衣服,也会被他人一眼看穿。时间久了,终究也不是个办法。” 刘协道:“那就按你说的办吧。我们马上要打江夏了,尽快把弩改造好比什么都重要。以后的事,我们再从长计议。” 从匠作营出来,刘和问刘协:“哥,你真要打江夏呀?” “对呀,不打江夏打哪里?” “打汉中呀!打汉中多好呀!” 第116章 东吴攻江夏,新野定主帅 刘协问道:“打汉中?打汉中有什么好处?” 刘和道:“那你先说说打江夏有什么好处?” 刘协道:“江夏多好啊!江夏是个大郡,人口多,耕地多,能养活更多的兵。况且,江夏接近中原,我才方便四处征伐,和曹操、孙权这些人斗智斗勇,难道有什么不好吗?” 刘和道:“你这全是文科生的思维。你想想,作为一个穿越者,你的最大优势,并不是和古代的这些人精玩计谋。说实话,真玩这些,你不一定能玩过他们。拿下了江夏,你就算是夹在了曹操、孙权、刘表三大势力的中间,随便哪边不高兴,随时都能灭了你。与其在他们中间如履薄冰地玩计谋,还不如打下汉中当根据地。” “好吧,该你说了,先打汉中有什么好处?” “汉中当然好呀,四面环山,易守难攻。汉中南边是不思进取的刘璋,北边是一群势力弱小的小军阀,很长时间都不会有人找你的麻烦。趁着他们在中原打得昏天黑地的时候,我们就苟在汉中搞科技。等搞出来了飞机、大炮,灭谁不都是手拿把掐?” “可是,汉中偏远,资源匮乏,你以为搞科技就那么容易吗?历史上的那些科研成果都是许多聪明绝顶的人共同努力搞出来的,凭你一个人的力量,又能搞出多少先进武器?” “我一个人当然不行,但是我们可以从汉中的小孩里面挑选一些呀!”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你以为培养几个科学家很容易呀?等你培养出来,我们早就被人家灭了。” 兄弟俩——现在应该说是兄妹俩,一个说要先打江夏,一个说要先打汉中,吵了半天,谁也没说服谁。 从此以后,刘和就白天去匠作营里造弩,晚上就回来在皇宫里住。 ———— 9月初,许都那边传来消息:曹操留了3万兵马镇守许都,他自己和主要幕僚都已经前往邺城,开始准备秋季的北征。 又过了几天,江东那边传来消息:孙权正在柴桑秘密地调集兵马,做着进攻江夏的最后准备。 当然,数万人马的调动,保密工作都是徒劳的。 刘协听说江夏的黄祖也非常紧张。他一边厉兵秣马,修治城池,准备和江东的大军死磕;一边派人前往襄阳,求取刘表的支援。 9月月中,新野终于收到了东吴和江夏开战的消息。 东吴大都督周瑜率领15,000兵马,水陆并进,已攻入了江夏境内。 老实说,周瑜的这个兵力,远远小于刘协的预期,因为整个江夏也有1万多的兵马。作为进攻方,正常来说,东吴理应派出两倍于江夏的兵马。 而刘表也果然如刘协预料的那样,没有派出任何支援部队。 目前,黄祖的部将甘宁、苏飞凭借两座大营,将东吴的兵马阻挡在了离夏口约100里的地方,双方正在激战。 那一带河湖密布,难以绕行,周瑜的大军除了正面死磕两座军营,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又过了两天,黄祖派人来见刘备,希望刘备能给予他一定的支援,派兵支粮都可以。 刘备给予了肯定的答复,把使者打发走了。 随后,新野这边开始紧张的制定援助江夏的方案。 刘协派人乘快艇将关羽召回,然后由刘协、刘备共同主持,召集了所有重要将领来参加军事会议。 会议开始后,首先由刘协为大家介绍了收到的各方情报,然后让大家商议。 刘备率先提议:“既然要援助江夏,声威必须要大。本太守建议以关羽为帅,执行此次行动。我新野的兵马,留诸葛亮的新兵营留守,其余部队合计1500人,全部出动。为了扩大声势,我们可对外宣称是3000人。加上我二弟颇有威名,一定能够震慑敌军。” 诸葛亮听罢,急忙站起来说道:“不可,万万不可以关将军为帅。” 诸葛亮的话一出,刘备和关羽的脸上都变得不太好看。 诸葛亮解释道:“皇叔呀,我们本次出兵的真正目的是黄祖,不是周瑜。如果我们出兵太多,一定会引起黄祖的忌惮。所以本次出征,我们不但不能示强,反而应该示弱。关将军威名太盛,不适合为帅。” 关羽道:“孔明贤弟,你难道是不想让我出征了?” 诸葛亮道:“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关将军是我新野第一勇将,这么重要的战役,关将军怎么能够缺席?我的意思是关将军悄悄地随军出征,尽量不惊动黄祖。” 关羽道:“如此说,也颇有道理。那你说谁挂帅合适?” 诸葛亮道:“同样的原因,张将军、赵将军和耿将军也不适合挂帅,刘皇叔就更不行了。不若以末将为帅,末将从未打过仗,鲜有人知。若我为帅,黄祖和周瑜一定会轻视我,这就会给我们可乘之机。” 见赵云和张飞等人的脸上都有不服气的意思,诸葛亮急忙解释道:“我这个主帅只是一个挂名主帅,真正统兵作战的,还得是关将军、张将军这样的战场宿将。” 刘协和刘备等人互相对了对眼神神,想要拍板定下来,徐庶站起来说道:“孔明贤弟,这个挂名主帅,你也当不得。 别人不知道你,庞统可知道你。我已经从庞德公那里得知,庞统去了东吴之后,周瑜曾多次向孙权举荐。 但那孙权因庞统身材矮小,相貌丑陋,不愿加以任用。周瑜没有办法,便把庞统留在了自己帐下。 如果你挂帅前往出征,庞统必然会提醒周瑜提防,达不到藏拙的效果。” 诸葛亮感到很惊讶:“这个……没想到庞统竟在周瑜帐下。” 冷场了一小会,关羽说道:“元直,那就由你挂帅如何?你以前也没打过仗,又年轻,想必不会引起周瑜、黄祖的注意。” 徐庶笑了一下,说道:“不妥,我与孔明贤弟一样,与那庞统都有些旧交。” 刘协道:“既要懂些军事,又要籍籍无名,我倒有一个人选。” 他便回头看吉邈:“吉贤弟,由你挂帅如何?” 吉邈一愣,急忙说道:“陛下,我虽学了些剑术和兵法,但学艺不精,又未经过实战。作为一个后生晚辈,如何能指挥列位将军?” 徐庶道:“只是要你充一个挂名的将军,谁要听你指挥了?你还真是不知好歹,自作多情!” 刘协一把把吉邈从身后薅出来,推到众人面前,然后问大家:“这个人怎么样?” 众人都说:“既然是挂名的主帅,无可无不可。陛下觉得行,那就他吧。” 第117章 军事会议,郑安潜伏 经过讨论,大家一致同意由吉邈担任名义上的统帅。 吉邈的脸红扑扑的,羞答答的主帅也不知道历史上有没有出现过。 接下来,大家开始讨论真正的主帅,好几个人都憋着劲要争一争,其中以关羽的呼声最大。 刘协当然也觉得关羽最合适,但他不想让刘备的旧部把功劳全部抢完,于是提出要御驾亲征,由自己节制诸将。 众人一起劝刘协不要冒险,刘协坚持己见,就是不动摇。 刘协对大家陈述的理由是:这次军事行动,出动了新野的全部老婆本,赢也是这一次,输也是这一次,所以他本人要与主力部队共存亡。 大家知道他的脾气拗,劝了几句就不劝了。刘协说得也在理,如果这次攻不下江夏,那么等来年曹操进攻新野时,所有人都得弃城逃命。 刘协提议:由于路途遥远,水军的运力又有限,新野的部队将分成两批前往江夏。 这两批人马将各设主帅,自己随后部出发,只充当一个协调人的角色,不参与具体的军事指挥。 其中前部为主力,由新野最强的战力组成,第一批开赴战场,由吉邈领衔,关羽实际指挥;后部则由战力稍弱的部队组成,作为生力军使用,晚一点开赴战场,由耿纪指挥。 这样的话,刘协也把自己的亲信委任成了两个主帅之一,有平衡势力的考量。 接下来,该选定出征的将官了,参会的各位将军们争相请战,唯恐自己被留在后方。 最终,大家决定:除刘备坐镇新野外,其余的将官们则能参战的全部都参战。 具体的出兵安排如下: 关羽回城南大营,先带本部250名骑兵,走陆路奔赴夏口; 耿纪的远程部队一分为二,分配到张飞和诸葛亮两部之内; 张飞所部人马,在吉邈的“带领”下,与张飞、徐庶一起,走水路奔赴夏口,与关羽会合。 两部会师后,合计有800多人,由吉邈领衔,关羽实际统领,张飞为副将,徐庶为军师。 刘协让他们赶到夏口后,先不急于加入战斗,而是先与黄祖和前线的将领沟通一下,查明战场情况,以便制定接下来的作战方案。 后部由诸葛亮的步兵军团组成,以耿纪为帅,赵云为副将,诸葛亮为军师,合计600多人,待水师运送张飞所部返回后,再走水路出发。 刘协则乔装成军中的主簿,跟随在耿纪的帅帐内。 本来刘协跟刘备商量的是让新兵营留守,但诸葛亮说他和新兵营的部下们更熟悉,号令容易传达,想带新兵营出征;而赵云因为刚刚接手张飞的部众,和士卒们也谈不上什么默契,也愿意将本部留守。 所以,在这次会议上,便改成了让新兵营出征,赵云部留守。 前后两部,合计约1500人,对外诈称700人。 此外,刘备还将征发1500人的民夫,负责后勤运输和工事构筑。民夫们先在新野协助部队出发,等作战部队都开赴战场后,一部分往来运输物资,一部分留在江夏配合作战。 可以说,这次新野出动的兵马不多,但统兵将领堪称是三国名将的全明星,其中包括一个武庙十哲,两个武庙六十四将。 当然,对面也有两个武庙六十四将(周瑜、吕蒙),这边不派点猛人去怎么能打得赢? 会议结束后,相关将领准备去了。其中关羽所部将在一两天之内出发。 刘备则派出了两路使者,以便与各方接洽。 他派遣孙乾前往襄阳,将新野出兵的事通报给刘表。 刘表毕竟是名义上的荆州之主,新野这边搞这么大的动作,不通知刘表是说不过去的。 同时,刘备还派简雍乘快艇前往江夏,把新野这边将要派兵支援的消息告知给黄祖。 刘协则在会后找来了郑安,要和他商量一件重要的事情。 郑安最近一段时间的心情非常低落,所以刘协并没有给他安排新的任务,而是让他留在新野调理心情。 在徐庶归来几天后,新野这边才得知:郑安的父亲,在曹洪释放郑安亲属之前,就死在了监狱里。 实际上,郑安的多数家人都在监狱里遭到了狱卒们的虐打,他的父亲没有撑住,进监狱的第二天就死了。 此外,他的不少亲属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甚至留下了残疾。 这些情况,徐庶在和曹操交涉的时候并不知道。曹洪当面放走了郑安的亲属,但徐庶并不认识他们,当然也没有办法一一核对。 在徐庶返回几天后,先后有几个郑安的亲属前来新野投奔,郑安这才知道了父亲已死的事,因此心情十分低落,做什么事情时都提不起精神。 不过有一点还是好的,就是曹操放了他的亲属后,并没有出尔反尔,没收的田宅也都还给了他们。 刘协曾多次亲自吊问郑安,最近几天才看他重新振作了起来。 这一次,刘协问他愿不愿意去江夏执行任务,他欣然答应了。 刘协就找来耿纶,让他跟郑安一起,在自己的亲卫士卒中挑选人员,以便随郑安一起执行任务。 刘协的卫队里面,以当初耿纪训练的死士为主,其中有不少人都很擅长伪装、潜伏、刺杀等技能,而且有不少人和郑安共过事,有一定的交情。 郑安总共挑选了50来个人。这些人都将化妆成商人的模样,分批前往夏口。在夏口,他们将在城里潜伏起来,以便配合刘协的军事行动。 搞定了出兵的部署问题,刘协回到行宫找伏寿。他之前让伏寿在电子书上盘点黄祖的手下,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多天了。 他一问伏寿,伏寿还真给刘协准备了。她把查到的黄祖部将的资料整理了一下,写在几张纸上,拿给刘协看。 刘协看了一下,伏寿给他查阅到的黄祖部将有苏飞、甘宁、邓龙、黄射、陈就、张硕等人,附带了这些人的部分经历。 刘协拿着名单盘算了一会,心中便有了计策! 第118章 刘协亲征,关羽过江 刘协盘点了一下黄祖的手下,想看看有谁是可以招降的。 陈就、张硕两人在历史上的记载很少,史书只是在黄祖败亡时提了一嘴,事迹也是他们被擒、被杀。 刘协估计他们在黄祖帐下的地位也不高,招降的价值并不大。 而苏飞是黄祖帐下第一大将,担任着都督一职,总管着江夏的一切兵马。 他以前是在刘表的部将。后来刘表派黄祖出镇江夏时,苏飞被派过去协助黄祖,二人合作了好多年。 很显然,黄祖对苏飞非常信任,他也一直为黄祖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显然,仅凭三言两语就想招降苏飞,那是不可能的。 而黄射是黄祖的儿子,当然是不可能招降的。 盘点了一圈后,刘协自然而然的把目光锁定在了甘宁身上。 甘宁对于黄祖而言,并没有任何忠诚度可言。黄祖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恩德,反倒有不少仇怨。 甘宁早年是混黑社会的。他组织了一群亡命之徒,专门打劫江上的来往客商,过着逍遥、奢侈的生活。 因为他经常用名贵的蜀锦当船帆,所以得了一个外号,叫“锦帆贼”。 等长到了二十多岁,他觉得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想洗白上岸,就不再打劫,转而读书去了。 你还真别说,他通过一番努力,在家乡巴郡混了一个小官。 后来,刘焉死了,刘璋继位,刘表就趁机派人进入刘璋的地盘搞事情。 甘宁就在这时被刘表策反,对刘璋举起了反旗,但不久即被刘璋派人打败。 甘宁在家乡无法立足,就带着八百多名部曲投奔了刘表。 而刘表只重视文事,对军事漠不关心,甘宁当然也得不到重用。 眼见升职无望,甘宁就带着自己的部下,准备去投靠孙权。 但是,当他走到江夏时,黄祖派人拦截,逼迫他当了自己的部将。 这些年来,黄祖对甘宁是既用且防。打仗时,黄祖经常派甘宁为先锋,让他带着部曲跟敌人硬拼,借以消耗他的实力。 同时,黄祖还暗地里拉拢甘宁的部下,试图将甘宁的部曲分化瓦解。 因此,这些年来甘宁在黄祖手下过得是相当憋屈,他对黄祖怎么可能有忠诚可言呢? ———— 一天后,孙乾从襄阳回来了。 刘表表示愿意协助新野对江夏的支援。他将派水军为新野运送兵员和辎重。 刘协和刘备大喜过望,这便意味着,他们的第二梯队将比预期的更早到达战场。 9月下旬,关羽和张飞同时启程,水陆并进赶赴江夏。 两天后,两部几乎在同一时间抵达夏口北岸。由于前面的长江江面被东吴封锁,所以张飞部离船登岸,与关羽合兵一处,扎下了营盘。 黄祖派人渡江拜见了吉邈,向吉邈通报了战况。 而新野的第二梯队,在襄阳水军的帮助下,只比关羽所部晚了一天到达。 为了防止刘表起疑心,他们故意让这些兵马换上了民夫的衣服,对外宣称是后勤支援人员。 到达夏口附近后,第二梯队在长江南岸下船,在夏口附近扎下了军营。 随后,刘协派诸葛亮充当使者,进夏口城面见黄祖,向黄祖索求报酬。 为什么索求报酬呢?很简单,麻痹黄祖。 你想呀,新野方面拿出大部分家底,奔袭几百里前来助战,岂能只为了交情?刘备这些人和黄祖有交情吗? 所以,新野这边一定得跟黄祖要点啥,让黄祖以为新野方面就是为了这些报酬来的,而没有别的企图。 黄祖表示,他愿意在战后送给新野700人一年的口粮,当作谢礼。同时,如果战场上有所缴获,他也愿意分给新野一些。 后队到达的第二天早上,江北关羽部留吉邈看守营盘,关羽、张飞、徐庶三将乘舟过江,来和刘协等人沟通战况。 大家把各自收到的情报综合了一下,目前的战况是这样的: 此次进攻江夏,周瑜共带了15,000兵马,算是东吴最精锐的战力。 其中周瑜亲自带了8000人,正在和甘宁的部下对峙。 东吴水师有1000多人,战船几十艘,已经控制了夏口往东的江面。在之前的水面作战中,他们打跑了黄祖的水军。 黄祖将自己的战船都收拢在夏口以西,不敢与东吴水军照面。 另外,周瑜派韩当率3000人,攻略江夏的江北诸县。 韩当所部属于偏师,战力一般,进展也比较缓慢,显然只是为了牵制江夏一方。 而在周瑜大营的背后,还有一个小的营寨,驻扎了1000多人,大概是当作后备军使用的,同时也发挥着后勤、支援作用。 而江夏方面,甘宁正凭借有利地形,构筑了一道防御工事,正面对抗着周瑜的主力。 甘宁的部下约有3000人,除了他自己的几百部曲以外,还有开战后苏飞调拨过来的人马。 在甘宁的侧后方,则有苏飞的大营,驻扎有大约4000名士兵。苏飞大营是为了对抗东吴的连年进攻而设立的,经营多年,十分稳固。 周瑜和甘宁的接触面,是目前战况最激烈的地方。周瑜正在日夜猛攻,甘宁的防守压力是非常大的。 除了这两座军营,夏口城里还驻扎着约3000兵马,是黄祖的嫡系部队,轻易是不会出城的。 而江夏的其他部队,则分散在其它县城里。例如韩当正在进攻的邾县,城内就有将近1000名驻军。 刘协对东吴的兵力安排很是不解,便问关羽:“依照目前的兵力对比来看,周瑜只凭15,000人就想攻下江夏,属实难度不小。朕就不明白了,孙权准备了那么久,为什么只出动了这么点人马?” 关羽道:“末将听说孙权还在柴桑集结人马,他有可能在不久后加派人马。” 刘协道:“这就不奇怪了。但兵贵神速,他逐渐增兵,使江夏可以从容应对,实属不智。他要是给周瑜4万人马,恐怕他们已经攻破夏口了。” 徐庶道:“陛下说得是。依我猜度,孙权如此安排,是因为他最怕的不是黄祖,而是周瑜。” 第119章 军事会议,招降甘宁 关羽微笑着问徐庶:“你这个说法倒是新颖,你且说说,孙权怕周瑜,是怎么个怕法?” 徐庶道:“君侯试想:那孙权少年继位,素无战功,又无德行,所以威信不足。 而他的部下,多是父兄的旧部,都年长于他,难免对他不够尊重。 而这些老臣里面,以张昭和周瑜最有威望,可以说这两个人都有震主之威,孙权怎么可能不忌惮? 依我看,孙权就是故意分周瑜的兵权,不肯将全部兵权交给他。 我猜孙权是想让周瑜与黄祖拼个两败俱伤,待江夏兵马行将败亡之际,他再亲率大军,前来抢功劳。 如果孙权肯把所有大军交给周瑜指挥,恐怕他们现在已经把夏口包围了。” 诸葛亮道:“元直说的在理。如果这次周瑜带的是4万兵马,我们也不需要救援黄祖了。仅凭我们的1000多人马,无论怎样谋划,也不可能改变战局。” “啧啧……”刘协给二人鼓掌叫好:“两位军师高见呀!正是因为孙权存有私心,才给了我们一线取胜机会。孔明先生,你可想好了破敌之策了。” 诸葛亮道:“我确实有个初步的想法。不过路要一步一步地走,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帮助甘宁稳住战线,一定不能让周瑜攻破了他的大营。” 刘协道:“说的太对了!我们接下来要派一部分兵马协助甘宁防守,并且趁机拉拢他。如果他愿意投靠我们,夺取江夏就有了眉目。” 关羽问:“那我们明天该怎么行动呢?” 刘协道:“我军离前线已不足百里,不必急于行军。明日我两部兵马继续向东行进,在战场后方十到二十里处扎下营盘。元直就不要回江北了,你带着后队的弓箭手先行赶往甘宁的大营,协助甘宁的防守。如果有机会,与甘宁多多来往,争取劝他归顺于朕。” ———— 第二天,徐庶带着耿纪部的两百弓箭手和一半的箭矢,率先出发了。 剩余的两部人马,从容拔了营,分别沿着长江两岸,徐徐向前线靠拢。 天黑之前,两部都到达了战线后方约十里处,各寻有利地形安营扎寨。 此时,甘宁的大营已经经历了周瑜主力的多轮猛攻,战线岌岌可危。他的士卒已经死伤了数百人,军械也有不少的消耗。 而且,东吴军队仗着水军的优势,频频派出小股部队袭扰甘宁的后方,东吴的斥候到处出没,使苏飞对他的支援变得困难。 徐庶的及时援助,给甘宁解了燃眉之急。徐庶的兵虽然不多,但都是防守大营最关键的弓箭手。而且,他还携带了大批硬弓、强弩和箭支。 徐庶为了提升甘宁部下的士气,故意表现得非常高调,让士兵们高举着弓弩、箭矢给甘宁的部下看,还宣称有更多的援军即将到来。 这个做法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甘宁兵团本已动摇的士气为之一振。 徐庶又帮甘宁调整了大营的一些防守布置,使之更加稳固。 接下来的一天里,周瑜的再次进攻踢到了铁板,从大营里射出来的阵阵箭雨让他的部下伤亡很大。 ———— 徐庶对甘宁的劝降,比刘协预想的还要简单。 因为这两个人是一见如故,迅速发展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简直是相见恨晚。 为什么?因为这两个人的相似点太多了,不仅年龄相仿,经历也极其相似。 甘宁以前是强盗,专门在长江江面上打劫来往客商;而徐庶少年时也是横行乡里的游侠,腰悬一把剑到处晃悠。 说游侠那是好听词,说难听点,他就是混黑社会的。 后来,两人又都弃武从文,学了些圣贤经典,希望借此洗白身份,混进公务员队伍。 只不过,后来甘宁大部分时间里仍担任武将职务,而徐庶则更多地以儒生的形象示人。 所以,这是两个内核完全一样的人,经历又相似,性格也接近,年龄还相仿,他们怎么可能处不好关系? 见甘宁愿意对自己敞开心扉,徐庶很自然地借着甘宁眼下的处境发挥,劝他背弃黄祖,转而为刘协效力。 甘宁本来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脱离黄祖,但他的选择并不多。重回刘表帐下,不过是嚼剩馍,他当然不会做;投靠孙权,本来是他的心愿,但现在因为他射杀了东吴大将凌操,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如今徐庶愿意搭桥,把他引荐给天子效力,他一点没犹豫就答应了。 徐庶让甘宁先不动声色,继续专心对东吴作战。待打退了周瑜,再由他作为内应,配合新野兵马夺取夏口,诛杀黄祖。 甘宁表示他一刻也不想在黄祖手下效力了。他会全力配合新野方面的计划,哪怕计划失败,他也会带领自己的部曲前往新野效力。 ———— 耿纪在到达前线后,组织本部仅有的十几名骑兵——主要是百夫长们,在甘宁大营附近进行了巡逻,捕杀了两个东吴的斥候,同时探查了附近的地形,绘制成地图。 随后,他们协助苏飞将一批军用物资送入甘宁的大营。苏飞还为甘宁递补了一些兵员,并将甘宁所部的伤兵转运回了后方。 接下来的两天里,周瑜又组织了多轮进攻,本想一举攻克,却不料对面的抵抗忽然提升了强度。 第三天,周瑜停止了进攻,军营内平静得出奇,不知道在策划着什么阴谋。 这天中午,见吴军没有进攻,徐庶建议甘宁到自己的军营里拜会一下主将耿纪,甘宁欣然同意。 两人安排好了营内的事,换了衣服,悄悄地骑马来到了刘协的营盘。 为什么还要悄悄的?因为私会别的势力的高层将领,这难免会引起黄祖的猜疑,所以不可以明目张胆地地进行。 刘协听说甘宁来了,非常高兴。 此时,他还不知道甘宁已经打算投诚过来了,还想着和耿纪、诸葛亮等人一起再劝劝他。 因事涉机密,他们摒退了闲杂人等,只留下刘协、耿纪、赵云、诸葛亮四人来接见甘宁。 甘宁来到中军帐内,对耿纪躬身施礼:“末将甘宁,前来拜会耿将军。” 第120章 甘宁拜天子,耿纪会庞统 见甘宁来了,耿纪轻声细语地说道:“甘将军,幸会幸会,请入座吧。” 徐庶和甘宁落了座,还不待耿纪再说话,徐庶抢先说道:“甘将军慕陛下仁义,乃愿携部曲为陛下效命。以后他与我等皆为陛下爪牙,同赴国难。” 甘宁向众人拱了一圈手,朗声说道:“在下甘宁,误中了黄祖奸计,不得不在他帐下听用。我常恨不遇明主,报负难伸。今听闻天子仁德,重贤爱士,我虽浅陋,愿陛下和诸位不嫌,以甘宁为马前卒,得以效命。” 这时,帐内的人才知道徐庶已经劝降了甘宁。 耿纪道:“甘将军客气了,久闻甘将军英勇善战,才兼文武,若为陛下效力,必可建不世之功。” 刘协道:“甘将军若肯来投,于我等恰如虎生双翼。若你能帮我们取了江夏,仅凭这一功劳就足可以封侯。” 甘宁见刘协坐在耿纪旁边,知道他地位不凡,便请耿纪介绍。 耿纪也不隐瞒,云淡风轻地介绍:“这位就是当今天子,皇帝陛下。” “啊?你们这回是天子亲征啊?” “对呀,不过除了你,江夏应该还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甘宁慌忙离席参拜,刘协也常规操作,上演了一出礼贤下士的明君桥段。 回了座位后,甘宁问道:“陛下为何远涉江湖,来到江夏?” 刘协倒也坦诚,一点圈子也不绕:“甘将军或有耳闻,朕虽名为天子,却失了权柄,常年被强臣所逼。如今朕只有一个新野县聊以寄身,势力微弱。今潜来江夏,名为助黄祖退敌,实则欲取江夏立身。甘将军如能助我等成功,功可比孙武、乐毅,封侯拜将不在话下。” 甘宁道:“蒙陛下不弃,甘宁愿为陛下前驱。只要陛下谋划妥当,我从中接应,取黄祖易如反掌。” 这时,耿纪安排的酒食上了几案。刘协率先举杯,与众人同欢。 席间,宾主初步商议了接下来的行动步骤,决定先守住大营,打退周瑜,再借回军之机,里应外合攻取夏口。 甘宁喝了个半酣,不敢再饮,遂告辞回营。刘协让徐庶仍陪同甘宁回去,全力帮助他防守。 ———— 第2天,刘协正在中军帐内和耿纪他们说着话,忽然有小校进来禀报:“禀将军,江上来了一叶小舟,载来一个奇丑无比的儒生,说是周瑜派来的使者,要拜见将军。” 刘协对诸葛亮说道:“莫不是你的好朋友庞统来了吧?” 诸葛亮笑道:“料想是他。我与他曾有数面之缘,并无深交。” 刘协道:“以后你们同殿为臣,交往自然就多了。” 诸葛亮道:“陛下是有意招降他吗?” 刘协道:“当然了,与你齐名的大贤,朕岂能轻易放走?” 诸葛亮道:“这个陛下尽管一试,如能说他来降,那当然再好不过了。不过他应该认识我,我不方便在这里,要出去躲一躲了。” 赵云也说:“我也要回避一下。”然后就跟诸葛亮一起走出了中军帐。 赵云并不认识庞统,但因为他在新野多年,并不确定庞统认不认识他。 于是耿纪稳坐中军帐,然后命小校召使者进见。刘协则扮作主簿,站立在耿纪旁边。 来的是庞统吗?当然是。 那位问了,这会儿周瑜把他派来干什么? 很简单,周瑜眼看要攻破甘宁的大营了,忽然发觉甘宁的大营又支楞起来了,本已消沉的士气重新变得高昂,射来的箭雨一阵一阵的,让他的部下伤亡很大。 正好,他们的斥候也探听到了新野派兵支援的消息,而且侦知了新野援军的位置,他才意识到事情的原因。 周瑜听说来的主帅名叫吉邈,并且兵力只有700人,感到很不理解。 在他的意识里,新野如果派人支援的话,关羽、张飞、赵云这三将至少得来一个人。所以,他怀疑军情有诈,就派庞统过来了。 派庞统来的首要目的,还是劝新野方面放弃支援,撤军回去。 当然,他也明白劝回去的可能性不大,毕竟来都来了,几百里地呢,怎么可能说几句话就撤了? 但至少,可以让庞统探听一下新野这边的虚实。 庞统出身襄阳豪族,与新野集团的不少人也能扯上一些关系,所以派他来最合适不过了。 在等庞统的时候,耿纪问刘协要怎么跟庞统说。 刘协道:“我们的计划就是示弱,你继续示弱,不要暴露了我们的真实兵力就行了。然后,尽量对这位庞先生客气点儿,看看能不能招降他。” 耿纪点头应允。 不大一会儿,庞统领着两个随从进入了中军帐。 刘协偷眼观瞧,只见这庞统五尺多高,上长下短,毫无威仪可言。看五官,他长得深目翻鼻,口阔,没下巴。看着年龄没多大,但脑门上的发际线挺靠后的,即将形成“地中海”,果然不是一般的丑。 刘协心说:怪不得,这么大名气的凤雏先生,孙权和刘备都不太喜欢他。这模样,确实寒碜了点儿。 耿纪见他来了,便出声问道:“先生何来?” 庞统向上拱手,朗声说道:“在下庞统,庞士元,奉扬州大都督周瑜阁下差遣,来此为使。你可是吉邈吉将军?” 耿纪一听,原来庞统是拜错庙门了,把自己当成吉邈了。 不过,他也没打算纠正。因为他们本来商量的就是要隐藏实力嘛,所以才会以吉邈为帅。而耿纪常年在朝中担任高官,也算是有一些名望的。 他索性将错就错,对庞统说道:“你今日来见本将军,所为何事呀?” 庞统道:“我代我们都督,前来责问将军。” 耿纪本来是一脸笑模样——因为刘协让他态度好一点嘛,但庞统的话一出,耿纪笑不出来了。 那还怎么笑呀?庞统是来责问他的。 他于是收起了笑容,正色说道:“但不知本将军有何过错,竟劳先生前来责问。” 庞统道:“我家主公,乃是陛下亲封的吴侯,扬州牧。今吴侯遣大都督周瑜讨伐黄祖,以报杀父之仇。但不知,吉将军为何蛊惑了陛下,竟偏私黄祖,不辞遥远,来到江夏与我东吴大军为敌?” “这……”耿继一愣,脑海里一时间没有组织出来合适的应对之词。 第121章 中军帐内会庞统,君臣合力辩曲直 刘协见耿纪在言语上露了怯,怕失了气势,急忙替耿纪说道:“庞先生,你家主公既然是扬州牧,他替陛下治理好扬州就行了,如今何故兴无名之兵,来犯荆州的地界?” 庞统见耿纪旁边的一个年轻人接过了话,便问道:“你是何人?” 刘协朝他拱拱手:“不才乃吉将军麾下主簿是也,姓刘名成。” 庞统道:“我主兵发江夏,不为夺取土地,只为报黄祖的杀父之仇。若此番擒下黄祖,我主即刻退兵。” 孙权真想打赢了就退兵吗?当然不可能。自从战国以后,最没信用的就是各国君主和官员。 刘协道:“庞先生,你这道理说不通啊!当年孙坚官拜长沙太守,他不思为朝廷守土保民,却谄附叛贼袁术,甘为前驱。黄祖为国除贼,杀死孙坚,实为朝廷功臣。朝廷不究孙氏的叛逆之罪,封以吴侯,已属法外开恩。他怎么还敢兴兵越境,到荆州来讨伐黄祖?” “这……“庞统一时间竟然被刘协问得哑口无言。 吵架嘛,也是要讲究策略的。你面对的如果是讲道理的人,你要想吵赢,就要抢占道德制高点;面对的是不讲理的人,你要想吵赢,就需要不断拉低底线。 对刘协这个名义上的天下共主来说,这道德制高点是最容易抢的。 庞统也没想到,自己本来预想了好多词来谴责新野这边,但还没来得及抛出,只是三言两语之后,就被刘协给呛得卡壳了。 支吾了两下,庞统不肯认输,便改换了角度,准备拉低下限:“此言差矣,天道循环,无有穷已。如今汉统衰落,政出多门,天下诸侯相互攻伐,不轨之事司空见惯。虽然你的话有道理,但我主的杀父之仇不可不报。” 刘协微笑着说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责问我们将军呢?” 庞统道:“如今,我主兵精粮足,集数万大军来伐江夏,正如泰山压顶一般。黄祖败亡,只在旦夕之间。如果你们不识时务,强要螳臂挡车,只凭新野的些许兵马,恐怕无济于事。等到破军杀将之时,汝等还想活命吗?” 耿纪道:“庞先生,师以义动。你东吴兴无名之师,与天子抗兵,恐怕败亡的不是我们荆州,而是你们东吴。” 庞统道:“黄祖暴虐不仁,上下离心,不仅江夏的百姓痛恨黄祖,就连荆州牧刘表也与黄祖交恶。如其不然,刘表遣数万大军来援,我东吴也不敢窥伺江夏。如今只有新野的数百人马来援,与我主的数万大军相抗,你们不败亡,还能谁败亡?” 刘协听庞统一口一个主公,听得非常腻味。如果庞统叫自己主公,他或许会欣然接受。但现在,庞统事事处处替孙权张目,这让刘协有点嫉妒。 他于是开始揭庞统的伤疤:“庞先生,你口口声声说孙权是你的主公,可是我却听说那周瑜几次向孙权举荐你,孙权都不愿意任用。他又没有任用你,你还何必称他为主公呢?” 庞统的眼神掠过一丝哀怨,旋即重整精神,反驳道:“周大都督乃是吴侯重臣,我又隶属于周大都督。我自然是吴侯的臣子,称他为主公,有何不可?” 耿纪明白刘协是想招诱庞统,所以也给刘协帮腔:“庞先生,既然吴侯不肯用你,何不弃了些许俸米,另投明主?以先生的才华,只给周瑜当个参军,真是明珠暗投了。” 刘协道:“我们将军说的是。莫说是你,就是那周瑜,我看吴侯也是既用又防,说不定哪天就在吴侯面前失了宠。你在周瑜帐下任职,岂是长久之计?不若来我新野效力,我们陛下聪明睿智,礼贤下士,待人以诚,表里如一,高义薄云,乐善好施,尊老爱幼,仁民爱物,宅心仁厚,温良恭俭,超尘拔俗,宠辱不惊,高风亮节,明德惟馨,光明磊落,壮志凌云,不矜不伐,虚怀若谷,闻过则喜,知过必改,忍辱负重,谨言慎行,爱憎分明,褒善贬恶,两袖清风,先公后私,不偏不倚,替天行道,赏罚分明,大义凛然,光明正大,解衣推食,抑强扶弱,仗义疏财,海纳百川,豁达大度,真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圣明君主。只有在天子堂上,你的才华可以得以施展,报负才可以得以伸张。” 耿纪见刘协总是出来抢词,恐怕词被抢光了,也急忙说道:“刘主簿说得对。庞先生,如果识时务,只要你点头,我愿意为你引荐,天子一定重用于你的。” 刘协和耿纪跟唱双簧的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劝说起了庞统。 庞统微微一笑:“两位不必再费口舌,临阵投敌,非志士所为。” 他不料刘协立即有了招降他的新角度:“哎呀呀,庞先生大义呀,令在下十分钦佩。现在就让庞先生归降陛下,那就辱没了先生的名声。这个我们不急,待他日我们与东吴罢兵止战,言归于好,先生再来效力,如此可好吗?” 不待庞统答话,耿纪抢着说道:“先生反正在东吴也没有出头之日,那就这样说定了吧。等我们打跑了周瑜,先生就辞了职位,来找本将军。本将军一定带你登天子之堂,让他给你加官晋爵。” 庞统呵呵冷笑:“汉统衰落,势不可挽。你们的天子如今只有一个县的地盘,兵只有1000余。如今曹操在许都又立了新天子,你们破亡在即,何必还招诱于我?” 耿纪道:“天子势力虽微弱,但有我等忠臣辅佐,必然能光复天下,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庞统摇摇头,道:“我看很难。我就算投奔到天子那里,无兵无地,才学又何处伸展?终究还是无用。” 刘协见他嫌弃自己,心里十分不快,于是冷冷地说道: “我等确实白费了口舌。孙权是什么样的人,想必先生也清楚。 孙氏三代皆残忍好杀,暴虐百姓。若孙权取了天下,何异于天下丧亡? 我们新野虽势力弱小,但绝不向孙氏屈服。自古正邪不两立,我们与东吴刀兵相向,在所难免。 先生既然是重官爵之人,那我等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毕竟我们新野地盘少,府库空虚,无法给先生富家翁的生活。 先生请回吧,你千万别来新野,就留在东吴效力吧。” 第122章 舌战庞统,周瑜问计 耿纪也出来给刘协帮腔:“刘主簿大义!我们新野虽然人少,但都是英雄豪杰。庞先生这样重利轻义之人,还是跟孙权这样的鼠辈最为相配。” 刘协和耿纪不再客气,反而让庞统陷入了沉默。 孙权人称鼠辈,有些人还以为他不过就是有几次骚操作,其实不然。 他早期的风评还不错,那是因为周瑜、张昭这样的老臣还在。至于他的本质,其实也就那么回事,等老臣死差不多了他就暴露了。 以貌取人,不肯任用庞统,把这位三国顶级战略家推给了刘备,不也是他见识短浅的表现吗? 吭哧了半天,庞统才又说道:“当初吴侯的招贤榜也是言辞恳切,其实难副。你们口口声声说天子重贤乐士,谁知道我去了之后,天子就不会轻慢于我了吗?” 耿纪道:“先生大可放心。若你有意归顺,可由本将军作保。如果陛下不肯重用于你,我愿弃官不做,与先生同游江湖。” 刘协觉得耿纪的话力度还不够,于是补充道:“先生多虑了。先生虽未曾建功立业,贤名早已为陛下所知。他多次在我等面前提及先生的大名,仰慕之情溢于言表。” “哦?陛下也听说过我?他是怎么提到我的?” “陛下说: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如今孔明先生已经是朕的左膀,不知何日可得凤雏先生为朕的右臂。若朕得凤雏先生来,一定尊以为师,旦夕求教。” “此话当真?” “当然。自从陛下来到新野之后,荆州的贤士,归之如流水。诸葛孔明,徐元直,石广元,如今都在陛下这里效力。诸葛孔明多次向陛下举荐过你,你的名号对陛下来说,早已如雷贯耳。” 庞统低头不语,很显然,他已经心动了。 跟诸葛亮不同,庞统一直是急于出仕的。但刘表不肯用他,孙权也不肯用他。他实在是没有地方可去,所以才会在周瑜那里赖着不走。 如今听刘协说得这么动听,他怎么会不动心呢? 耿纪趁热打铁,对庞统说道:“以本将之见。先生不如就此留下,我即刻安排你与陛下相见。” 庞统听了,如梦初醒,连忙说道:“不不不!我有公事在身,公事未了,不敢言私。既然吉将军不愿退兵,我也只好回归本营,向周大都督禀报。” 说罢,庞统转身就要走。 “先生且慢!”刘协快步走过来,一把薅住庞统的手:“庞先生先公后私,令人钦佩。不过等我们打退了周瑜之后,请先生务必来新野效力。” 庞统道:“战事未毕,我只会全力为我家都督谋划。我们东吴兵精粮足,周大都督又深通兵法,我们一定不会战败的。望你们好自为之。” 说罢,庞统一甩袍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耿纪走下堂来,对刘协问道:“陛下,你觉得将来庞先生会来新野吗?” 刘协道:“来什么新野?他要来,也是来我们江夏。” 耿纪道:“对对对!攻不下江夏,本将军便不回新野!” ———— 刘协这边按下不表,单说庞统。 他出了耿纪的军营,来到江边,坐上了快船,劈波斩浪,回转周瑜大营。 周瑜见庞统回来了,急忙起身相迎:“庞先生,此番去新野营盘探查,可有收获?” 庞统道:“他果然不肯退兵,与都督所料一般不二。不过,一路上我都在想一件事情,殊为奇怪。” “哦,什么事情?庞先生快说说看!” “我记得周都督说过,新野兵马的主帅名叫吉邈,只有20多岁,乃是御医吉平的儿子。但今日我所见的那人,虽说他自称是吉邈,但我看他的面相,足有40多岁。因此我倍感疑惑,请都督详查。” 周瑜问道:“那人形象如何?” 庞统便把自己所见到的耿纪的身形、相貌跟周瑜描述了一遍。 周瑜听了也是满腹疑惑:“如你所说,此人当不是吉邈,但也必然不是关羽、张飞。莫非他是赵云?” 庞统道:“这个不知,我不曾见过赵云。但我听说那赵云也很年轻,应该是30多岁。” 周瑜道:“赵云常年为刘备统兵,军旅劳顿,面相老成一些,倒也是有可能的。” 庞统道:“都督说的是。我见此人深沉有度,目光如炬,必是战场老将。” 周瑜皱着眉头说道:“那这事就奇怪了。不管那人是不是赵云,他也应该比吉邈更有资历。为何那天子不直接以他为帅,反而让一个毛头小子挂帅呢?” 庞统道:“一路上我也在思忖此事。会不会是因为小皇帝忌惮刘备的势力,不愿以刘备的旧将为帅,所以才强行将自己的亲信提拔为主帅呢?” “庞先生说的有理。不管怎么说,新野军中并非只有吉邈一人,而是还有大将坐镇的。所以我等切不可掉以轻心,中了他们的诡计。” “大都督说的是。如果那吉邈有自知之明,遇事愿与老将们商议,恐怕也不能等闲视之。” “那么,士元觉得他们的军营有多少人?” “我所去的这个军营,确实规模不大。我估计那个军营中顶多有400兵卒。” 周瑜有些惊讶:“400人?已经不少了。据我的探马回报,之前他们已经派了数量不明的兵卒进入甘宁的大营。如此说来,江南的这部新野兵马,必然不下500,或许能到六七百。 而江北的那一部人马,据探马回报说不下700。两部相加足有一千二三。而新野对外宣称是700,必然是有意隐藏实力,使我等轻视。” 庞统道:“都督说的是。新野人马虽然不多,但既然敢来赴战,必然有所倚仗。都督还需小心行事。” 周瑜点点头。 庞统继续说道:“还有一事,请都督留心。今日我在吉邈的大帐中,见到了一位年轻的主簿,姓刘,名字我没问。我觉得此人识大体,明是非,言辞敏捷,或是一位大贤。” “年轻的书吏?莫不是你先前跟我提过的诸葛亮?” 第123章 周瑜求援,刘协定计 周瑜问那人是不是诸葛亮,庞统答道:“不是他。诸葛亮我曾见过数次,而此人我从未见过。我观那帐中的将军已是人中豪杰,而此人更在那将军之上。我怀疑他是身份贵重之人假扮的。” 周瑜想了片刻,对庞统说道:“看来此次新野出兵,乃是故意示弱,实则包藏祸心。我若等闲视之,必然使他们的奸计得逞。如今他们与甘宁联手防御营盘,使我功败垂成,殊为可恨。如果我们继续正面攻击,纵然成功,伤亡也会非常大。先生可有应对之策?” 庞统道:“以我之见,大都督切不可强攻甘宁大营,而是应虚张声势,借以牵制江夏的主力。然后再让主公遣一良将,带柴桑的2万人马扫荡江北,攻取诸县。待诸县全部攻下,则夏口成为一座孤城,不需攻打,只要围他半年,黄祖必降。” 周瑜皱着眉头说道:“先生之见,与我不谋而合。可是主公一直推说兵马未集,粮草未备,不肯将剩余的兵马交给我。如今我与甘宁对阵,受地形所限,计谋无所用,进不能克。想移兵他处,又怕他们尾随而击。如此迁延日久,师老兵疲,万一刘表再遣将来援,我军必败。” 庞统忽然想起了在刘协帐中的对话,于是蓦然说道:“大都督,莫不是主公猜忌于你,怕你权柄太重,所以才不肯加派人马?” 周瑜急了,厉声说道:“士元不可胡说!主公一向待我敬重有加,何曾有过猜忌?” 庞统一时语塞,不再说话了。 周瑜的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怨之色。他深呼了一口气,低头摆弄起了面前的沙盘。 见周瑜许久没有说话,庞统打破了沉默:“大都督,适才是在下失言了。新野援兵已至,必然会有所行动。如果我们不改变部署,一定会被动挨打。大都督还是要尽早决断呐。” 周瑜道:“那我唯有再奏请主公,让他另遣一良将,发数万人马攻略江北。我则变为偏师,在此地拖住甘宁和苏飞,如此则满盘皆活。” 庞统道:“如此一来,取江夏的功劳便为他人所有,这会对都督的威名有所损伤。” 周瑜正色说道:“我一心为主公谋划,个人荣辱不在我的考虑之内。只要能为主公攻取了江夏,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当即铺开纸张,准备给孙权上表。 庞统道:“且慢!大都督一心为公,令在下佩服。不过,主公心思深沉,难以揣度。如果主公确实思虑较多,这封信还需要斟酌一番,才可送出。” “如何斟酌?” “大都督不如先在信中夸赞主公一番,然后说你与甘宁对敌,苦战不克,智力穷尽,已无取胜之望。唯有主公英明神武,不亚于父兄之才,倘若亲自带兵来援,方可取胜。主公得信后,必然欣喜,然后他或许会拿信遍示众将,以示大都督困窘待援之意。然后,他会立刻带兵前来助战。如此,取江夏的头功便归于主公。我觉得只有这样写,主公才会从速发兵,江夏便可入东吴矣。” 周瑜摇摇头:“我看是士元多虑了。主公身份贵重,不宜为将,还是让老将军程普挂帅比较好。” 庞统尴尬地一笑,悻悻说道:“如此甚好,还是大都督想得周全。” ———— 第2天,周瑜仍然按兵不动。 江北的关羽见战事平稳,遂将军营事务托付给张飞,自己则乘舟躲开了江东水军,来到了刘协营盘里,以商议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刘协召集了耿纪、诸葛亮、赵云三将,与关羽共5人,开始拟定起了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他们已经劝降了甘宁,第一阶段的目标已经实现。 那么接下来,他们就要全力对付吴军,力争打垮他们,或者逼他们退兵。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一方争取到谋取江夏的空间和时间。 这一步不仅关键,而且一定要快。一旦等到柴桑的增援部队到来,再想打败吴军就不可能了。 即使如此,要想打败对面的1万多吴军,仍然是非常困难的。毕竟,他们的兵力只有对面的1\/10。 5个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同一个办法:先集中全部兵力,打垮江北的韩当部。 做出这样的选择,其实原因很简单:韩当的这支偏师,是他们唯一有机会打败的。 这支部队只有3000人,战力本来就很一般。而且,经过了这么多天以来的消耗,实力和士气都有一定的下降。 而甘宁对面的周瑜本部,实力就太过强大了。他们帮助甘宁做做防守没有问题,但主动去进攻周瑜就是白送人头了。 但韩当怎么打,仍然是个很困难的事。单凭新野的兵马也是不够的,还需要江夏兵马的配合。 诸葛亮建议:首先我们得集中兵力,可以让江夏的水军帮忙,把耿纪部悄悄地调到江北去。两部合兵一处后,再想办法调韩当出营,与之野战。 关羽听后,对众人说:“要想调韩当出营,这个易如反掌。因为韩当作为进攻方,仗着兵多,经常在邾县城下列队挑战。如果我们与守军一起出战,足可与之匹敌。待双方冲阵对决时,我带骑兵冲锋,一定可以击败韩当。” 诸葛亮道:“如此固然能胜,我方的损失也会很大的。我还有一个更好的计策,如能奏效,可大大减少我方的损失,而且有机会全歼韩当部。” 众人异口同声地问道:“什么计策?” 诸葛亮道:“君侯,你今天回江北后,派斥候探查一下韩当的大营,寻觅其薄弱处。如果我们调动韩当出了营,君侯不如直奔韩当的大营,夺占营盘。只要成功,韩当部自当溃散,我们便可大获全胜。” 关羽道:“先生的计策未必成功。就算韩当出营,他必然留兵力守卫营盘。我手下的骑兵虽然骁勇,但冲击有守卫的营盘并不容易。” 赵云道:“孔明先生的计策,可以作为第一方案。如果能占他大营,当然最好;如果不能,我们就退而求其次,冲阵打败他。” 五人计议已定,关羽乘船走了。刘协则派赵云和诸葛亮前去面见苏飞,要与他商量破敌之策。 第124章 苏飞派兵,赵云袭营 赵云和诸葛亮很快就回来了。 他们带回来了一个让人振奋的消息:苏飞听了新野这边的计划之后,对这个计划是大加赞赏。 他当即表示:此战不能由新野军团独自承担,他不仅仅要提供帮助,还要派出重兵,深度参与到这个计划里来。 苏飞也是战场宿将,和东吴的军队斗争多年,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哪些地方比较关键,他是能看得明白的。 所以,他准备投入重兵与新野军团联手,毕其功于一役。 他不仅承诺会帮助新野调动兵马,还将会派出一到两千人马到江北去,交给吉邈节制。此外,他还准许吉邈调动邾城守军。 本来,刘协他们是想让苏飞帮他们过江,结果苏飞说:你们那点人就不必调动了,就留在江南岸,一门心思帮助甘宁做好防守就可以了。 苏飞判断:一旦韩当落败,周瑜有可能狗急跳墙,对甘宁的大营发动一轮猛攻。 苏飞这么一提建议,刘协他们当然是非常高兴。有了苏飞的鼎力相助,不仅打败韩当的希望大大增加,同时自己一方也可以避免过大的损失。 刘协当即决定:耿纪留下,带着新兵营进入甘宁的营垒,与江夏兵马并肩作战。 而他自己,则带着诸葛亮、赵云两将前往江北,参与此次战役的协调和指挥。 当然,他们也不是一个兵没带,还有二十多个兵卒,要把他们的秘密武器——床弩一起搬运到江北去。 入夜之后,苏飞从上游调来了十几艘运兵船,先把刘协他们送过了大江。 然后,他也把自己的1500名精锐,分批次运过了长江,暂时驻扎在邾县的后方。他的得力干将邓龙被派过来统领这些兵马,并将接受吉邈的调派。 为什么他们要入夜后才过江呢?因为白天的江面上经常有东吴的巡逻船出没,比较危险;而夜晚过江的话,即使被东吴的巡逻船发现了,他们也基本不会出动战船拦截。 在关羽的营盘休息了一晚后,刘协仍扮作主簿,与吉邈、关羽、赵云、诸葛亮等人一起进入邾县县城。邓龙也来到了城内,与新野的高层以及邾县县令商议。 一番寒暄过后,他们共同登上城头,观察了一下对面韩当的军营。 今天韩当的大营非常平静,并没有派兵挑战。 县令告诉大家:最初的几天里,韩当的挑战比较频繁。但因为邾县守军一直没有应战过,所以他最近几天消停了不少。 韩当也组织过对县城进行强攻,但仅仅试探了一两次后,就放弃了。毕竟,他的任务只是牵制江北的兵马。 下了城头,众人又一起回到县衙开会,以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关羽首先向大家通报了他对韩当大营的侦查结果。 他认为韩当的大营扎得很有章法,正面的防御很强。如果强行进攻,一定会遭受重大损失的。 而这个大营的两侧,有天然的屏障存在,难以展开进攻。例如,大营南边是靠近江边的一处泥泞草甸,兵马很难通行。 但是,这个大营的后面,防御却是非常薄弱的。这也很容易理解,因为吴军的后方没有任何威胁。 随后,大家对行动的步骤进行了讨论。这些讨论,主要是在关羽、诸葛亮、邓龙三人之间进行的。 由于诸葛亮往往能考虑得比较全面,计划的细节往往是根据他的意见确定的。到后来,大家对他越来越依赖,他实事上成了行动的总策划。 而对韩当的进攻发起时间,就定在了第二天。 他们所面临的第一个难题,就是怎么把韩当调出营。 韩当有时会主动出营挑战,有时候又不会。现在情况不同了,江夏方不能被动地等韩当出来了,而是需要在自己选定的时间点上把他调动出来。 当然,直接下战书挑战,是肯定不行的。 因为邾县这边对韩当的挑战,从来都是不回应的。现在江夏一方一反常态地主动挑战,必然会引起韩当的警觉,他反而不会再出来了。 诸葛亮认为请将不如激将,首先要想办法激怒韩当。 说干就干,当天下午,赵云按照诸葛亮的计策,回到营地里挑选了十几个身手最好的骑士,对韩当的军营进行了骚扰。 当年在公孙瓒的白马义从里面,赵云经常进行这种小规模的袭扰战,套路玩得相当熟练。 他带着骑士们来到韩当大营旁边,用火箭对营地内的帐篷和战车等物进行了射击。 当然,大白天的,火箭纵然引燃了目标,也会很快被吴军扑灭。 见有人来捣乱,韩当马上派出了十几个骑士和50名步兵,出营来抓捕赵云他们。 但他们没想到,对面的这群骑士会如此彪悍。见吴军出来了,他们并不慌着逃命,而是且战且退,用强弓对吴军进行逐一点杀。 吴军追了一阵子,毛也没追到,反而被射杀了五六个人。 剩余的人都胆怯了,逡巡不前,站着商量对策。 结果赵云他们也停下来了,仗着膂力强于对手,不断对吴军放箭。 又被射倒了两个人后,这股吴军终于怕了,连战友的尸体也顾不上搬运,就都逃了回去。 赵云则带着人回来,给没死透的吴军补刀,并剥取了他们的武器、装备。 韩当闻报,果然是勃然大怒,又召集了数百精锐,准备了许多强弓硬弩,浩浩荡荡出了营盘,前去追捕赵云。 赵云见势不妙,带着手下一溜烟跑没影了。韩当的兵卒用两条肉腿来追赵云,哪里追得上? 无奈之下,韩当又把兵带回了营,坐着喘粗气。 他一杯水还没喝完,士兵又来禀报:“刚才那伙荆州兵,又折返回来了。” 韩当又带人出营去追。赵云也不恋战,一溜烟又跑了。 如是再三,韩当气得半死,累得也够呛。折腾到天黑,他们连对面骑士的一根毛都没伤到。 最后,他们终于等到赵云他们也累了,回去不再来了。 整整一晚上,韩当的火气都没消散。第二天,他点齐了2000名兵卒,来到邾县城下挑战。 这一回,对面的城门终于打开了! 第125章 双方冲阵,关羽绕后 韩当要报昨日袭营之仇,排开阵势,向江夏兵马挑战。 邾县这边终于不再龟缩避战,放下吊桥,打开城门,从里面走出来了一千多名兵卒。 荆州兵出营后,分为左右两个军阵,左边是新野的500名士兵,由张飞统领;右边则是800邾县守军。 可以说,这一次邾县守军是倾巢出动,只留了不到一百人守城。当然,城内还有少量的新野人马,由刘协亲自带领着,登上城头防守。 刘协令士卒把床弩搬上城头,要试一试这床弩的威力。经过刘和的一番改进,这床弩的射程已经达到了普通弓箭的五倍以上,可以说已经跟宋代的床弩不相上下。 由于邾县县令不擅统兵,他把自己的兵马交给了赵云指挥。 1300对2000,兵力远远不及对手。那他们怎么不把邓龙的兵马调过来一些呢? 这一方面是因为邓龙所部还有其他的任务,另一方面,是他们恐怕派的兵太多了,会把韩当吓跑。 他们正是要韩当觉得自己能够打赢,才方便实施诱敌深入的计策。 等双方列阵已毕,吉邈作为主帅,来到阵前与韩当答话。 吉邈年轻气盛,虽然是第一次临阵作战,胆气是丝毫不怯,竟主动出声喊道:“对面的贼将,可是老匹夫韩当吗?” 韩当大怒,亢声喊道:“你一个胎毛未退的小娃娃,何敢直呼老夫的名诲?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吉邈道:“说出吾名,吓汝一跳。我乃天子驾前侍卫将军,吉邈是也。” 韩当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一个不知名的小辈。你不在新野侍奉双亲,却来与我东吴大军为敌,是何缘故?” 吉邈道:“老匹夫,此乃荆州地界,岂容你撒野?我奉天子诏令,前来讨伐不臣之人,今日你遇到我,休想活命!” 韩当见他出言狂妄,大喝一声,催马来取吉邈。 吉邈也一催跨下马,挺月牙戟来战韩当。 两人阵前斗了二十余合,不分胜败。 要说武艺,那韩当也是成名的宿将,理当在吉邈之上。 不过拳怕少壮,那吉邈正血气方刚,倒也凭着一股虎虎的气势,能够架得住韩当的进攻。 不过,时间久了,吉邈就有点撑不住了。他虚晃一戟,逃回了本阵。 韩当见挫动了对手的锐气,便回头招呼部下结阵压上。 而邾县这边,也立即擂响战鼓,催动着军阵向前挺进。 等双方的距离比较近了,先各自用弓箭向对方问候。那些前排的士兵,纷纷举起盾牌护身,铜箭头撞击在盾牌上,发出丁丁当当的响声。 密集的箭雨下,难免有一些倒霉的士兵被箭支射中,哀嚎着倒地。 很快,双方的军阵便冲撞到了一起。弓箭手们匆匆地从前线撤出,长矛手们侧挺起长矛,朝对面的军阵里乱戳。 长矛和盾牌的互相碰撞声,咣咣地响,震得人耳朵生疼。同时,空气里还夹杂着呐喊声和伤者的呻吟声。 由于兵数的劣势,江夏兵马支撑了有一刻钟后,渐渐不敌,在主将的指挥下,且战且退,向着城池靠近。 韩当见自己一方占了上风,急忙令鼓手猛击鼍鼓,鼓舞着士兵奋勇冲杀。 此刻,刘协正站在城头,冷冷地观察着下方的战斗。 他见东吴兵马逐渐靠近了过来,命令士兵将床弩上盖的红布撤去。 两个士兵抬来一捆巨大的弩箭,每支都和人的身高差不多长,铁头,木杆,这哪里是箭?这简直是一支短矛! 两人互相配合,一人装箭,一人转动绞盘,把箭上好了弦。 刘协走过来,对着两个士兵说:“看那边,敌阵中有一辆兵车,车上拿旗的便是指挥官,第一箭就瞄着他射。” “诺!”两个士兵得令,一起动手转动床弩,调好了角度,然后一人挥旗,一人踩动扳机。 只听得床弩一声沉闷的嗡响,那弩箭刺破空气,带着尖利的鸣叫声,直奔韩当阵中正举着令旗挥舞的偏将。 那人做梦也想不到,在这么远的距离上,竟然有一支弩箭会朝他飞来。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那支弩箭洞穿了前胸,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就从战车上栽了下来。 霎那间,他便只剩出的气,没了进的气,手脚挣扎了几下,便死于非命。只有他那不甘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久久不肯合上。 他周围的士兵见他胸口插着一支矛,却不知道那矛是从哪里来的,一时间各个悚惧,愣在当场。 本来节节前进的军阵,因指挥官的丧命,逐渐出现了混乱。 刘协可没闲着!他手搭凉篷,用冷峻的眼神在韩当的军阵中搜寻着下一个目标。 他跟两个士兵合作,由他确定对方军阵里的高价值目标,一名士兵负责瞄准,一名士兵负责击发,又陆续射杀了韩当军阵中的旗手、鼓手、传令兵等人。 得亏韩当没有随着军阵一起冲杀,如果他也离得够近的话,刘协当然不介意也送给他一支箭。 慢慢地,韩当的军阵失去了秩序,各部分配合失灵,本来占据的优势,又慢慢回到了对手手里。 此时,韩当已经得到了报告:邾县城头上出现了一种威力惊人的弩,已经杀死了他军阵中的指挥官。 韩当这才明白:对面那么少的兵马还来迎战,原来是有所准备的。 他马上派亲卫士卒进入军阵,代替阵亡的指挥官来约束部队,要求他们带领士卒们有秩序地后退,以躲避城上的弩箭。 其实,他并不知道,刘协的床弩就那十几支箭,此时已经耗没了。 不过,由于他的军阵阵脚已乱,面对荆州兵马也讨不到便宜了,所以此时撤退倒也适当。 只是,诸葛亮早已准备了后手,哪里肯放他们轻易离开? 韩当正组织士兵后撤时,忽然见邾县城池的旁边,扬起了一溜烟尘。伴随着震动大地的马蹄声,一支骑兵部队从城后绕出,风驰电掣一般,直插韩当军阵的后方。 这支骑兵的突然出现,让韩当的部下出现了一阵骚动。 这来的是哪部人马?当然就新野的两百多骑兵!这群骑兵经过了关羽的精心调教,早已是弓、马纯熟,骁勇擅战。 领头的,自然是左门神,我无敌的二弟,关羽,关云长! 第126章 邓龙偷袭大营,联军合围韩当 关羽的骑兵来到了韩当军阵的后方,纷纷张弓搭箭,朝着军阵里就是一通乱射。 这回可要了命了!军阵的后方,只有一些刀斧手、鼓手和伤兵,全部没有披甲,也没有盾牌。 一时间,吴兵纷纷中箭倒地,哀嚎之声不断响起。 韩当仔细看了看对面的将领,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当年十八路诸侯讨董卓的时候,他可是亲眼见过关羽斩华雄、斗吕布的。关羽之勇,他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他心里暗暗叫苦:大都督啊大都督,你不是说新野派了一个无名小将前来吗?那这眼前的关羽是怎么回事? 他强装镇定,马上让士兵们举起武器,以防备骑兵的冲击;又令人从前边调一部分弓箭手和盾牌手过来,以抵挡骑兵的箭矢。 此时,他已经不再想着在城下歼灭守军了,只想着赶快带着兵马退回营盘。 他亲自出马,在军阵中来回穿梭,指挥着士兵们维持队形,且战且退,缓缓地向营盘方向退却。 经过了一阵慌乱之后,吴军成功稳住了阵脚。虽然现在腹背受敌,但他们的人数优势并没有丧失。 正在这时,有一个小军官急匆匆的跑过来报告:“韩将军,你快看,江面上也打起来了!” “什么?”韩当偏头朝江面上望去,果然看见许多船只正在互相追逐,江风还带来了阵阵的喊杀声。 ———— 原来,邾县这边出兵的同时,也派出了斥候,将消息通报给了后方的邓龙。 而早已奉命前来的江夏水军,立即安排战船开着,护送着二十几艘运兵船,载着邓龙和他的1500名士兵朝下游而来。 他们顺流而下,又借着初秋的江风,来得速度极快。 江面上的一些东吴巡逻艇躲避不及,被江夏水军击沉或抢夺。但也有一些东吴巡逻船溜得快,跑回去报信了。 在邾县往东不远的地方,有吴军设立的一个水寨,驻扎着吴军的水军主力。但要等到他们得到消息,再组织起截击的船队,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就这样,江夏水军开道,将邓龙的人马一直运送到韩当大营的背后。 邓龙带着人马弃船登岸,然后排列队形,朝韩当大营的背后发起了进攻。 他们是真的弃船了,下船的同时,他们直接把运兵船都凿沉了。江夏水军也毫不拖沓,见邓龙上了岸,直接调头走了。 为什么这么做呢?因为东吴的水军很快就会杀过来。这些运兵船的速度太慢,不凿沉的话就会白白便宜了东吴水军。 从另一方面讲,邓龙他们本来就没打算走水路撤回去。按照苏飞和诸葛亮的计划,他们就是要毕其功于一役,彻底将韩当部打垮。 邓龙登岸没多久,东吴水军果然来了。他们见邓龙兵强马壮,自知不敌,不敢上岸,便朝逃走了江夏水军追去。 江夏水军也不恋战,径直往西撤退。东吴水军靠近了,他们就用弓弩还击,反正先追上来的都是小船,他们也不怕。东吴的大战船速度也慢,根本追不上。 就这样,江夏水军全身而退,只是损失了那些主动凿沉的运输船。 说回邓龙,他打韩当的空营,那真是太简单了。 韩当带了2000多人出营挑战,营内只剩了几百士卒。 而且,这几百士卒都是战力比较弱的,例如炊事兵、工兵等,此外还有一些之前打仗时受了伤的,统共也没有多少战力。 再加上大营的后方并没有什么防御工事,只有一道低矮的木墙,连壕沟都没有。 反观邓龙,他领的可是江夏的精锐,也都称得上是百战强兵。他们如狼似虎一般,轻轻松松就攻了进去,然后见人就杀。 营中留守的将官见势不妙,急忙派人去向韩当报告。 那哪里还来得及呢?那报信的士兵刚出营盘,迎面就遇上了关羽的骑兵,被一箭射死。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大营的吴兵就被邓龙肃清,营盘里的军资、粮草、器械,就这样改换了主人。 一部分腿脚利索的吴兵从大营的正面逃脱,奔往邾县城下跟主力会合。在这个过程中,又有许多人被关羽截杀。 而此时的韩当,还正在组织士兵后退呢。对古代的将军们来说,退兵也是一门技术,可不是一句“撤兵”就行的。没有组织的退兵,那叫溃败,很容易被对手分批围杀的。 当他从败兵那里听说大营失守的消息,不由得眼冒金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正想往大营里撤呢,大营丢了,他往哪里撤? 此时,他离大营已不足一里距离。 抱着一丝侥幸,他命令士兵们仍向大营方向退却。果然,刚到一箭之地内,大营里便朝他们射来了一阵箭雨。 “大营丢了!”吴军的军心终于崩溃,阵形一下子全乱了,士兵们三三两两地绕营而过,朝大营的后方逃命。 为了逃得更快,他们纷纷将兵器、盔甲丢在地上。 韩当大声呵斥着士兵们,想让他们保持阵形。但随着荆州兵马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他的声音被彻底淹没了下去。 东吴兵败如山倒,败局已不可挽回! 后方追来的荆州兵见状,士气反而暴涨,为了抢功,士兵们如狼似虎一般,举兵刃杀向逃散的吴兵。 此时,邓龙留了一部分人马看守营盘,也亲自带人出营来截杀东吴的败兵。 韩当长叹一声,在一群亲卫士卒的护卫下,逃入江边的沼泽之中,试图绕过营盘,向东逃命。 这也得亏是江夏兵马人数太少,无法将他们完全合围。 ———— 对韩当败兵的追杀,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才算基本结束。 趁着天空还有亮光,联军开始打扫战场,统计战果。 整个战役,他们共消灭了超过1800名吴军,俘虏了600多人。此外,他们还收缴了一座几乎完好无损的军营,里面存有大量武器、粮草、盔甲、战车等物资。 但是,他们始终没有找到韩当的尸体,也没有俘虏知道他去了哪里。 而联军方面,总共战死了400多人,此外还有500多人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这些伤亡,主要来自最开始的那个冲阵对决的阶段。因为他们要诱敌深入嘛,这个局不能做的太假。 伤亡的数字里面,约有三成是新野的兵马。虽然数字不大,但对本来就人数不多的新野兵团来说,也可算是伤筋动骨了。 第127章 韩当请罪,庞统献策 荆州联军打了胜仗,一众将领们喜滋滋地回到城内,准备庆功宴席,按下不表。 单说韩当。 得亏是荆州兵马不够多,如果够多的话,韩当这回就交待在邾县城下了。 他在五十来个亲卫士卒的护卫下,逃入江边的沼泽中,以躲避荆州军的追杀。 为了看起来不那么显眼,他把头盔扔了,护甲也脱了,披头散发地,沿着江边深一脚、浅一脚,慌慌张张地奔逃着。 也是他命不该绝,正在求生无望时,追赶江夏战船的东吴水军从西边回来了。 韩当见水面上是东吴的战舰,急忙朝他们大声呼救。 东吴水军领头的将领认得是韩老将军,急忙派了几艘快艇,将韩当和他的手下接到了江上,保住了性命。 脚站上了长江南岸,韩当又托水军回去救护自己的败兵,自己则留在南岸收拢部下。 东吴水军陆续从江北接回了两三百人,个个是盔歪甲斜,垂头丧气。其中有不少人,身上还带伤。 除了水军接回来的人,还有一二十个人陆续从江北游了过来。这些人是水性好的,见大势已去,就跳入到江水中,也活了性命。 临近天黑时,江北已不再有喊杀之声。 韩当一数人数,自己的部下总共还剩三百多人。他没奈何,垂头丧气地领着部下,去向周瑜请罪。 周瑜早已听说江北开战的消息。他原以为韩当兵力更强,应该不至于吃亏。一直到下午时,他才听说江夏往江北派了援军,已经将韩当打败。 周瑜听闻消息,是非常的气恼。但他又不知道具体的战况,只想着韩当是损兵折将,但不至于大伤元气。 直到韩当凄凄惨惨地前来禀报,他才知道韩当所部接近全军覆没,江北大营已失。 周瑜十分震惊,但因为韩当是三朝老臣,素有威望,如今又十分狼狈,他不忍责备,只是令人给韩当和他的部下准备了食物和帐篷,又派军医给伤兵们医治。 等把韩当他们安置妥当,天已经黑透了。周瑜找来庞统,把韩当战败的消息跟他说了一遍。 庞统对这个消息非常诧异,说道:“韩将军累年领兵,经验十分丰富。他的部下虽不是江东精锐,但战力也不弱。邾县兵马稀少,如何能将韩当的兵马全歼?” 周瑜道:“我听韩当说,此次会战,除了邾县的人马,新野的兵马也参与了。此外,江夏水军还运送了大批兵马到江北大营的后方,夺占了他的营盘。因此,我估计荆州总共出动了3000到4000人,韩当未加提防,战败并不奇怪。” 庞统道:“就算他们的兵力略强于韩当,但也不可能达到韩当部的两倍。江夏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兵马。依我之见,对方阵中必然有用兵高手坐镇指挥,否则不可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周瑜道:“没错,韩当在阵前见到了刘备的结义兄弟关羽。这便证实了我们前面所猜想的,那个吉邈只是一个挂名的主帅,真正统帅新野兵马的,其实另有其人。” 庞统摇摇头:“关羽乃是斗将,如此周密的计划,断然不是他策划的。我猜新野的兵马里面,还有用兵高人。” 周瑜听罢,沉吟不语。 庞统又说道:“韩当战败,乃是疥癣之患。江夏虽胜,损耗也不会太小。如果主公急发两万大军,将邾县团团包围,一番猛攻之下,必然破城。如此,则韩将军战败之仇可复。” 周瑜道:“我刚把请援的信送走,没想到荆州兵马的行动如此迅速。我只怕主公别有顾虑,仍拖延不来。等江夏兵马休整一段时间,再想攻破邾县就不太容易了。” 庞统道:“既然如此,大都督可让韩当写一封战报,陈述战况。然后,你再写一封奏表,陈述利害,请他出兵。然后派人连夜送往柴桑。韩当战败是大事,须第一时间让主公知晓。” 周瑜点点头:“士元言之有理。” 他当即召来主簿命他去找韩当,请韩当给孙权写战报。 主簿了之后,周瑜满脸忧虑地说:“我也越来越猜不透主公的心思了。如果他仍不肯发兵,那该如何是好?” 庞统道:“果真如是,那我们目前最好的选择,就是撤兵回柴桑,然后重整大军,1个月后卷土重来,全力再战江夏。” 周瑜心有不甘的说道:“我也清楚,此刻最好的选择就是撤军。但我们劳师远征,未建尺寸之功。就此撤兵的话,不仅挫了全军的锐气,也让我等脸上无光。” 庞统道:“大都督还要提防着主公对你发难。虽然败的是韩当,但大都督才是名义上的全军主帅。我猜主公有一半可能会降罪于大都督。” 周瑜毅然说道:“我身居其位,韩当战败有我的责任。如果主公怪罪,也是理所应当,我无所抱怨。我方才在想,我们明天可不可以全军出动,不惜代价攻克甘宁大营,斩杀甘宁,然后从容撤军。如此一来,我军一胜一负,对主公,对江东父老也算有所交待。” 庞统大惊,连忙劝阻:“大都督不可。如果甘宁大营可以轻松拿下,我们早就拿下了。如今,他们据营防守,又有援军协助,总兵力不下三千。我们要想攻下,伤亡必然不会小于三千。惨胜犹败,就算我们拿下了甘宁,主力也会元气大伤的。那么,一个月后,恐怕我们很难再组织起下一次进攻了。” 周瑜道:“可是,就此退兵的话,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庞统道:“两军对垒,最重要的是扬长避短。如果大都督不甘心,不如给水军加派兵员、弓弩,让水军深入江夏后方,对江夏水军进行一次突袭,不论江夏的民船、兵船,尽皆破坏,最好将江夏水军打残。如此一来,我们撤军回去也能有所交待了。” 周瑜一拍几案:“好,就依先生。且看我明天调动水军!” 第128章 刘协渡江,孔明为使 第2天早上,周瑜收到了急报:凌晨时分,江北有数百江夏骑兵,袭击了吴军设在邾县往东的几个驿站。 此外,他们还袭击了东吴军设在北岸的一个船坞。 不用问,执行此次袭击的是关羽和他的部下。他们杀死了船坞的一些士兵和工匠,把船坞烧了个干净。 船坞内的大部分战船成功逃离,并未受损,但还是有几艘运输船被纵火烧毁了。 这个是昨天邾城大战之后的后续行动,借以清除吴军在江北的所有军事存在。 周瑜听后非常恼火,但火气又无处发泄。他只好派人对水军传令,让江北的水军驻扎在江南的船坞里。 为了方便来回运输物资,东吴军队曾在江南、江北都设有船坞。 韩当战败,江南的周瑜已成深入敌方的孤军。他于是按兵不动,一面等待柴桑的消息,一面和水军将领商讨着对江夏水军的作战计划。 ———— 打败韩当的第二天,刘协与臣下处理了许多战后事务。 除了派关羽扫荡江北外,刘协还和邓龙谈妥了战利品的分配问题。因为邓龙端了韩当的大营,绝大部分战利品都是江夏兵马取得的。 考虑到他们远离新野,后勤补给比较困难,刘协就索要了韩当营中的粮草,而把兵器、帐篷等物资都给了江夏一方。 同一天,两方都派出信使,前往南岸通报战况。 等忙完了战后事宜,刘协和几个得力的手下商量了一下下一步的计划。 消灭韩当,他们已经顺利实现了第二阶段的目标。江北的战事已经打完,他们留在江北已经没有事情可做,所以决定把江北的部队也撤到江南去,以全力实现下一阶段的目标——逼周瑜退兵。 晚上,刘协和吉邈,诸葛亮,赵云三将,带领了100多步兵,先行返回了南岸,进入原来耿纪部设立的大营。 至于剩下的兵马,还需要他们和苏飞协调一下,借助江夏的运兵船才能回来。目前邓龙手里也有一些船,但不够多。 所以,刘协把关羽张飞留在了北岸,以统领剩余的兵马。 第二天,苏飞主动前来拜见吉邈等人。 苏飞显得非常兴奋,对着吉邈便是一顿夸张的吹捧,说吉淼年纪轻轻就有大将风范,指挥若定,且计谋超群。 他说的这些也都是他的真心话。 在他原先的预期里,他们最好的结果,也将是以较为惨痛的代价,给韩当重重一击,逼迫他撤军东返。 但他没想到,这次战役打出了接近全歼的战果,而己方的损失居然会那么小。 和吉邈商业互吹以外,苏飞也和新野的一众将领探讨了下一步的计划。 韩当部队已灭,接下来,他们就要集中精力对付周瑜了。只要东吴不再增兵,江夏兵马可以借助有利的地形,扼守住几个要害关路口就可以了。 所以,最让苏飞担忧的并不是周瑜,而是长江上的东吴水军。东吴军队本来就擅长于水面作战,其水军的实力远超江夏的水军。 目前,东吴水军牢牢掌控着江面上的主动权,可以随意运输兵员、物资;而江夏水军完全对不上,一旦东吴水军大举进攻,他们只能到处躲避。 诸葛亮给苏飞出了一个主意:就是派出水军前去诱敌,将东吴战船诱入某条狭小的河道,然后在河道两侧布置伏兵。等东吴水军进入河道后,想办法堵住小河的入江口,然后水军和伏军一起出击,就可以打败他们了。 东吴水军只是在水面上厉害,上了岸就歇菜了。江面太宽,步兵和骑兵无法威胁水军;但在狭窄的河道上,步兵和骑兵就可以用火箭攻击东吴的战船了。 苏飞听了诸葛亮的计策,顿时眼睛发亮,便急匆匆地回去准备了。 当天晚上,苏飞派船把新野剩余的兵马渡过了长江,与刘协会合。 这等于新野的全部兵力已集中到了一起。除去江北战役中损失的兵力,他们目前还有1200多的可战之兵。 又过了一夜,刘协“陪同”主帅吉邈进入甘宁的大营,视察了防守阵线和新兵营的防守情况。 耿纪告诉刘协,最近几天周瑜没怎么进攻,他们帮助甘宁对大营的防御工事进行了加固。周瑜要想攻破这个大营,已是难上加难。 当天下午,苏飞派人来给新野这边报喜:他按照诸葛亮的计策实施,果然奏效。 他派出一些速度快的战船,主动进攻东吴水军,成功将东吴水军诱出了水寨。 打了一阵后,他们假装不敌,掉头逃走,将一部分东吴水军诱入了富水河道。 随后,他们用树木和石头封堵了富水的入江口,全歼了这部分敌军,共杀死敌军四百多人,凿沉和俘虏了十几艘敌船。 这次胜利,大大削弱了东吴水军的实力,也治好了江夏水军对东吴水军的恐惧症。 不过,再好的计策,一般也只灵验一次。 又过了一天,苏飞再次派水军前去诱敌,东吴水军就不再上当了。他们只是冲过来把江夏水军赶跑了,追了一阵就回去了。 ———— 刘协决定不再等待。 按照目前的态势,周瑜拿他们没什么办法,他们更不可能主动去进攻周瑜,大家就这么干耗着。 如果只是如此,那么周瑜迟早会熬不住退兵的。 但现在他们已经收到情报:柴桑那里还屯有重兵。 如果东吴再起大军前来进攻,那么局势将变得非常不利。 所以,对刘协来说,他们需要尽早逼迫周瑜退兵。但这是个很让他头疼的问题。 而要让周瑜退兵,战场上又打不过他,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劝他退兵。以利诱之,以威胁之,让周瑜权衡利弊后,主动退却。 刘协和部下商量了一下,对自己能和周瑜做交易的所有筹码都盘点了一遍,打磨、润色了一套话术。 然后,诸葛亮主动请缨,要作为使者去面见周瑜。 刘协本不舍得让他去,但目前孙乾和简雍这两大“名嘴”都不在,只能让诸葛亮去走这一趟。 他字斟句酌地给周瑜写了一道圣旨,让诸葛亮捧着前去面见周瑜。 这一次,三国时代最优秀的两名统帅,究竟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呢? 第129章 诸葛亮宣旨,周公瑾接见 东吴大营,中军帐。 当周瑜听到天子派了个使节来宣旨的时候,不禁扑哧一笑:“他这个皇帝,权势还不如一个县令,居然来给我下诏书,岂不可笑?他还真以为他现在还是天下的共主吗?这使者让他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吧,本都督不见。” “诺!”传令兵低头退出了中军帐。 “且慢!”还没等他走远,周瑜又把他叫了回来:“算了,如今主公还用着小皇帝封的官号呢。我还是见见他吧,看他有什么说辞。” 周瑜正了正衣冠,端坐在中军帐里准备接见天子的使节。 不料,传令兵去了许久,却迟迟不见回来。 周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得十分焦急。 足有一刻钟后,传令兵才领着诸葛亮款款来到。 周瑜见来人一身儒生打扮,看年纪约有20岁挂零,不免十分轻视,心说:这小皇帝派这么年轻的使者来,可能是习惯了胡闹吧? 诸葛亮见了周瑜,便把手里的圣旨扬了扬,朗声说道:“陛下圣旨在此,周瑜接旨。” 周瑜坐着连动都没动,用满不在乎的口吻说道:“有旨你便宣来,本都督甲胄在身,不便行礼。” 诸葛亮也不和他计较,将圣旨展开来,大声读给周瑜听。 圣旨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命于朕,以统兆民。众臣分职,各有所任。 今吴侯兴兵越境,来讨江夏,实逾其本职。周瑜都督不谏吴侯,乃纵其过。 今朕遣使臣,为荆、吴二侯劝和,愿二侯弃小怨,舍旧仇,重归于好,共保社稷。 敕令周大都督敛兵回师,陈忠言于吴侯,使无妄为,安守本土。钦此。” 周瑜似乎是听得走了神,诸葛亮读罢圣旨,他竟没有任何反应。 诸葛亮见状,也不等周瑜发话,便走上前,把圣旨放在他面前的几案上。 周瑜拿起来瞟了两眼,随手又丢回在案子上。 他两眼炯炯有神地盯着诸葛亮,轻蔑地说道:“陛下的意思是让我退兵,可见陛下处事何其不公!黄祖杀害我主公的父亲,却不许我主公复仇。这圣旨如何能让人信服?” 诸葛亮道:“大都督是要抗旨吗?” “本都督即便抗旨,你能奈我何?” “我一个小小的使臣,当然奈何不了大都督你。可是,此事若要传扬出去,大都督岂不成了无父无君的反贼?” “那本都督就让它传扬不出去。我只要把你擒下,这圣旨出恭时拿来擦屁股,又有何人知晓?” 诸葛亮笑道:“原来周大都督打的是这个主意。可是现在已经晚了,刚才我在营门口站着等通传时,好多士兵说从来没有见过圣旨长什么样子,非要看,我出于无奈,只好让他们看了。若非如此,也不会耽搁到现在才来见大都督。” 周瑜眉毛一横:“什么?你竟敢故意扰乱我军的军心?” 诸葛亮轻松地说:“非也,大都督,我是奉了天子明诏,又不是来送什么见不得人的密信。所以他们要看,我又怎么好刻意隐瞒呢?” 周瑜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实也无所谓,你给他们看便看了吧。你也不必跟我讲什么大道理,我们兴兵来讨伐江夏,对江夏是志在必得。如果不能有所收获,我是绝不会退兵的。” 诸葛亮微微一笑:“大都督好言利,那在下就以利言之。周都督大军顿于此地,久战不能克,锐气已失。如果再战下去,恐一旦战败,有损大都督的威名。” 周瑜呵呵冷笑起来:“自从本都督出兵以来,甘宁缩首不出,屡战屡败。我即将建功之际,你却说我会战败。黄口孺子,你知道什么兵机?” 诸葛亮道:“不然,江北韩当部已被我军歼灭,大都督孤军顿于荒野,士气低落。而甘宁得后援补充,实力不降反升。以我估计,你要攻破甘宁大营,至少还要伤亡5000人以上。想凭残师打败苏飞的主力,攻取夏口,岂非笑谈?” 周瑜道:“本都督也不怕以实情相告,我主在柴桑屯兵数万,不日即可兵发江夏。届时,我军兵力数倍于江夏,我看你们拿什么抵挡?” 诸葛亮道:“若果真如大都督所言,确实是你们赢面大。但这数万兵马,应该是你们东吴的全部本钱了。大都督可要想好了,一旦这数万兵马也战败,你与你家主公还回得去东吴吗?” “你别说这个,你就说我们东吴的数万兵马,你们如何能抵御?就凭你们新野那几百兵卒吗?” “那当然不是。荆州牧刘表已在襄阳和江陵屯集了五万大军,顺流直下,只需一天就可到达江夏。所以,大都督即便是赢了,其实还是输了。等刘表的大军到来时,你们怕是连柴桑也守不住。” “这……”周瑜被呛了一个哑口无言。 刘表暂时确实是没有援助江夏,但他可没有给周瑜打包票呀! 更何况,虽然刘表没有派兵直接援助江夏,但也不是一点没管。 东吴水军刚进入江夏的时候,在江面上横行无忌,最远曾抵达江夏与南郡的交界处。刘表和蔡瑁恐怕东吴有非分之想,曾派水军与东吴水军对峙。 自那以后,东吴水军不再深入夏口以东,以避免跟刘表的直接冲突。 诸葛亮说得很明白:就算你打赢了,损失也会非常大的。只要刘表想,他随时都会派兵来收割胜利的果实,最终还是便宜了刘表。 诸葛亮见周瑜沉默,继续劝说道:“如果大都督肯退兵,不仅可以保存实力,陛下还将为大都督送上一份大礼。” 周瑜呵呵冷笑了一下:“你家陛下哪怕是把新野县全部送给本都督,对本都督来说,也称不上什么大礼。” “那么,我军在江北俘虏的六百东吴士兵,周大都督是不打算要了吗?” “什么?你们还俘虏了我们600士兵?” “不错,我军有好生之德,凡是愿意放下武器投降的,我们一概没杀。” 周瑜盯着诸葛亮的脸想了一会,嘴角微微抖动了一下:“坦白说,两军对峙,皆不下万数,这600多士兵,其实也算不上大礼。” 诸葛亮道:“我们陛下说,除了这600多名俘虏,还有别的大礼给都督。” “什么大礼?” “恕不能提前奉告,不过一定会让你家主公满意的。” 第130章 周瑜说诸葛,庞统劝退兵 周瑜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诸葛亮说:“请问阁下,如今天下人无信义的太多了,你又如何让我相信你呢?” 诸葛亮道:“天子无戏言。天子承诺的你都不信,那么这全天下就没有能让大都督相信的人了。” 周瑜道:“本都督有一事不明,还想当面请教。” “大都督请讲。” 周瑜用犀利的眼神看着诸葛亮,问道:“天子逃离许都,投奔了刘备。如今你们力微弱,难以自存,竟然还敢派出军队支援黄祖,究竟是什么的原因?” “因为……” 诸葛亮刚说了两个字儿,便被周瑜打断:“那些虚的、假的、空的套话,你就不要讲了。你老老实实跟我说实话,你们来到江夏,到底有什么企图?” 诸葛亮则轻松地说道:“这个陛下不曾明言,所以在下也无可奉告。不过我前来当说客,自然要从大都督的利益出发,才能说得动大都督。如今两家罢兵,大都督肯定不吃亏。” 周瑜当然对这个回答非常不满意,但这个回答又没有逻辑漏洞。 他忽然对诸葛亮本人有了兴趣:“说了半天,还不曾问你姓甚名谁?” 诸葛亮道:“我乃陛下所封的军师将军,诸葛亮,字孔明。” “诸葛亮?我听说过你,据说你很擅长打仗是吧?” “不敢当,在下只是在书斋中读过几本兵书。” “数天前的江北之战,可是你指挥的吗?” 诸葛亮笑了:“不才初出茅庐,素无名望,这种战役怎么可能让我指挥?不过吉将军大破韩当时,我也在邾县城头观战。” 周瑜道:“那你可愿来我东吴效力?我东吴的地盘、兵力是你们新野的一百倍,正好可以施展你的才学。只要我向我家主公保举你,他一定会重用你的。” 诸葛亮呵呵笑了两下,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家陛下虽无权势,但志在恢复汉室天下。” 周瑜道:“恕我直言,天下非一人一姓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如果你只是为了让姓刘的当天子,我周瑜可不大看得上你。” 诸葛亮正色说道:“不然。我家主公行事简易,不好奢华。他的心愿不仅是一统天下,还想使万民平均,天下大同。我虽不才,与陛下同志。” 周瑜道:“这只能说你还不了解我家主公。我主公也在东吴广施仁政,爱贤敬士。若他得了天下,也必定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诸葛亮道:“周大都督说笑了。见微知着,只要看看你家主公平时穿什么、吃什么、家里有几房小妾,便可知他平生志向。倒是大都督你,大器盛于小皿,久之必不能容。就算你家主公将来能得了天下,你也必有文仲、伍子胥之忧。” 周瑜听得又气又好笑:“好你个诸葛亮,我真是白费口舌了。你不愿归顺我家主公便罢了,你反倒劝起我来了。” 诸葛亮道:“这是在下的肺腑之言,吴侯若真的信任你,早应该把所有大军都交给你统帅。如果你领的是三万大军而非一万,恐怕不等我们新野来援,江夏已经被你攻下了。” 周瑜道:“这些离间的话,你就不必再说了。关于退兵的事,我还需斟酌。就算要退兵,我还需请示我家主公定夺。三日之内,我将停止进攻,待三日后我会给你们一个明确的答复。希望这三天里,你们也能按兵不动。” 诸葛亮道:“就依大都督。这三天内我荆州军也将驻守不动。” 周瑜和诸葛亮又讨论了如何退兵、如何交还俘虏的步骤细节。 谈妥之后,诸葛亮拱手告辞。 周瑜离席来送,对诸葛亮说道:“未来你若想在吴侯驾前效力,随时可以到东吴找我,我一定会亲自领着你拜见我家主公。” 诸葛亮道:“多谢大都督的美意。倘若有一天,大都督不再为吴侯任用,也尽管来找我。以陛下对大都督的仰慕,拜帅封侯岂足道哉?” 周瑜笑着摇摇头:“先生请!” ———— 诸葛亮走后,周瑜令人叫来庞统,把刚才他和诸葛亮的对话大概说了一遍。 庞统听罢大惊:“孔明先生竟然来江夏了!看来我军要想攻取江夏,已是难上加难。” 周瑜有点不敢置信的表情:“士元,这诸葛亮果然有这么厉害吗?” “当然,我之前还奇怪韩当将军为何会败得这么惨,如今看来,此战必定有孔明先生的谋划。” “是吗?我刚才就此事问过他,他说不是他指挥的。不过他说曾在邾县城头观战。” “此人刚被天子招入幕府,尚无功勋,所以天子不可能任他为主将。不过主将虽不是他,但他可以出谋划策呀!周大都督不会真以为打败韩当的,是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吉邈吧?” 周瑜沉默了片刻,又问庞统:“此人的用兵之能,比我如何?” 庞统道:“大都督想听实话吗?” “本都督当然要听实话。” “那么依在下愚见,大都督要想打败他,只能是在水上。” “你的意思是:陆战的话,我一定打不过他?” “不错,诸葛亮是旷世奇才。只要双方兵力悬殊不大,大都督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周瑜一副不服气的神情:“是吗?你越是这么说,我越是想会会他。” 庞统道:“大都督切莫视我方才的话为儿戏。行军打仗非同小可,如果将来大都督与他对阵,切不可掉以轻心。” 周瑜道:“真可惜,我方才劝他为主公效力,他执意不肯。如其不然,我为吴侯统帅水军,由他统帅步军,我们同帐议事,联袂讨贼,何愁天下不平?” 说到这里,周瑜的表情好像很神往的样子。 走神了数秒之后,周瑜突然警醒过来,切入正题:“庞先生,诸葛亮带了这道圣旨来,敕令我退兵。你觉得此事可应诏吗?” 庞统道:“韩当新败,甘宁又拼死抵抗,此时对我们形势不利。以我之见,最稳妥的办法是暂且退兵,在柴桑重整旗鼓,休养一两个月,再全军出动,数万大军如泰山压顶一般,何人可以抵挡?” 周瑜道:“可是我刚给主公写了一封信,请他增发大军。只隔了一天我就改换了说辞,主公岂不是要怪我朝三暮四了?” 第131章 周瑜退兵,甘宁入城 听了周瑜的顾虑,庞统说道:“此事倒不难解。他们的俘虏是韩当的部下,大都督可招来韩当,与他当面陈说利害。韩将军是军中宿将,我军目前的处境他也知晓,我想他一定会赞成退军的。届时,大都督就顺势请他回柴桑,去面见主公,将利害说给主公听,再由主公定夺。” “如此甚好。士元真不愧是我的智囊。” 周瑜就按照庞统的计策,找来韩当,把目前的情势、以及邾县尚有600多俘虏的事和他说了。 韩当听说自己还有这么多部下活着,不由得心急如焚,自然十分支持退兵。 周瑜就让他去柴桑面见孙权。韩当也不耽搁,当即坐船走了。 ———— 三天后,周瑜果然派出使节,先来见了吉邈,然后又见了江夏都督苏飞,与两方都谈妥了罢兵止战、送还战俘的事。 又一天后,周瑜开始拔营起寨,一万大军或走水路,或走陆路,逐渐向东退去。 江夏联军按照约定,没有追击,也没有阻拦,只是静静的看着吴军退走。 周瑜退出了江夏地界后,派了一些运输船,来到邾县城下,将所有的俘虏接走。 ———— 周瑜回柴桑复命,不提。 见战事平息,江夏联军也都松了一口气。 徐庶和耿纪从甘宁的大营里撤出,与主力部队会合。然后,新野兵马也拔了营,缓缓向西方撤退。 两天后,新野兵马抵达夏口城下。刘协派耿纪入城面见黄祖,向黄祖讨要当初许诺的粮草。 全军则以等待搬运粮草为名,驻扎在夏口东门外。 此时,甘宁要前往城内述职,“正好”经过。 他进入新野的营盘,拜见了刘协、吉邈、关羽等人。 作为行动前的最后一次通气,甘宁和徐庶又约定了一些行动的细节。 进城后,甘宁先来到糜芳设立的一处客栈,凭着徐庶给他的信物,顺利找到了郑安。 他与郑安协商了一下,然后两人各自开始行动:甘宁前往太守府,郑安则组织手下前往东城门埋伏。 先说甘宁,他带着几十个最精锐的手下,来到了太守府前。 太守府的门卫只让甘宁和他的两个副将进入,其余的人就候在大门外。 甘宁来到堂上,先向黄祖陈述了战况。 黄祖听罢,阴阳怪气儿的说道:“甘将军,此战你虽力战辛苦,却折损了不少兵马,有功亦有过。等功曹统计之后,本太守再决定对你的赏罚。” 甘宁道:“太守明鉴。除了此次大战的得失之外,末将的斥候曾擒获了若干从夏口前往周瑜大营的奸细,由此得到几封太守的属吏写给周瑜的密信。这些人竟将我军的部署全部告知了周瑜,想要里应外合,迎接周瑜来夺取夏口。末将怕太守被小人所误,故不敢不告。” “什么?”黄祖听罢,一脸怒容地说道:“我自忖待这些府吏们十分厚道,为何还有人背叛我?密信何在?拿来给我看!” 甘宁从怀里抽出几张信封,走上前,放在了几案上。 黄祖随手拿起一封,撕去封皮,刚要看,甘宁说道:“这里还有。” 黄祖眼皮都没抬,随口说道:“一并拿给我看。” 甘宁便伸手去怀里摸。不过,这一次他摸出的不是书信,而是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黄祖用眼角的余光察觉到了些许寒意,蓦然抬头,正迎上甘宁那凶光毕露的眼睛。 黄祖大惊,手一哆嗦,信便从指间滑了下去。 还不等他出口说话,甘宁便一跃而起,捧着匕首对着黄祖的前胸便刺。 黄祖两手空空,下意识地抬手格挡。匕首划破了他的袍袖,在他前臂上留下了深深的伤痕。 黄祖吃疼,“啊”地一声惨叫,身体便下意识的向后躲去。 甘宁哪里肯让他逃走?他一下子跳过几案,冲上去不断对着黄祖的身体捅刺。 黄祖开始还能挣扎,但很快,他便被甘宁捅成了筛子,全身到处噌噌的窜血,人瘫软在地上不动了。 眼见如此变故,堂上还有四个府兵,一个文吏,俱是呆若木鸡,不知所措! 直到黄祖没气了,其中一个府兵才反应过来,抽出配刀,大声喝问甘宁:“甘宁,你要做什么?” 甘宁狞笑着朝他瞥了一眼,自顾自地把黄祖腰间的宝剑抽出,像拉锯子一样把黄祖的头颅割下来,血淋淋地放在几案上。 然后,他见旁边的文吏吓得面色煞白,身体像筛糠一样不停地抖动,遂一把揪着他的领子拽过来,在他那惊恐的眼神注视下,将滴血的宝剑在他胸前蹭了蹭。 此时,四个府吏都抽出了佩刀,与甘宁的两个亲信互相对峙着。 甘宁朗声说道:“各位同僚,我今天是奉了陛下的圣旨,前来诛杀反贼黄祖。你们要是识时务,就应该与我一同杀贼。如若不然,等陛下怪罪下来,恐怕要诛你们的三族。还不放下刀剑,更待何时?” 其中一个府吏奓着胆子说道:“你说圣旨就是圣旨?天子远在新野,如何给你圣旨?” 他不料,甘宁还真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绢,展开来给堂上众人看:“如今陛下早已来到了江夏,此刻正在城外。这便是他当面交给我的圣旨。” 另一个府兵哼了一声:“甘宁,你休要拿一份假的圣旨来诓骗我等。你怎么证明这就是圣旨。” “你不信呀?”甘宁轻松地说道。他见旁边的文吏还在哆嗦,就把圣旨拿到他的眼前:“你见多识广,你看看这圣旨是不是真的?” 也不知道那人是真看清了,还是吓傻了,忙不迭地说道:“这圣旨是真的,是真的。” 甘宁又把圣旨举高:“唉——各位,可听见了?这是一道真的圣旨,若识时务,放下兵刃;若要抗拒,登时丧命,日后还要诛杀三族。”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胆小的,率先丢了兵器,双手抱头跪在地上。 剩余了几个人一看,顿时也没了胆气,纷纷丢了兵器,也有样学样地跪下了。 一个亲信问甘宁:“这几个人如何处置?” 甘宁道:“先绑了,容后处置。” 甘宁与两个手下找来绳索,将大堂内的所有人都捆了。 忽然,屏风后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 甘宁看去,只见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露了一下头,转眼间从后门跑出去了。 甘宁的一个手下想要去追杀,被甘宁伸手拦下来:“别管她,你们两个去大门口,招呼兄弟们都杀进来。” “遵命!”两个手下手提利刃,出去了。 甘宁则独自坐在堂上,悠哉悠哉地翻看几案上的公文。 第132章 收降城防营,进入太守府 同一时间,东城门。 郑安假装向守城的士兵问路,突然出手,割开了那个士兵的喉咙。 他的手下像幽灵一样,从周围的老百姓中间冒了出来,一拥而上,将守门的六个兵卒全部斩杀。 然后,郑安让几个手下登上城头,展开一面预先准备的红旗,朝城外的新野兵马发出信号。 城外的刘协和一众将军们,早就在翘首以盼了。 眼见红旗飘上了夏口城门,刘协抽出宝剑,大声下令:“众将士,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拿起你们的兵器,随朕杀进城去,府库里的财宝,任大家取用!” 关羽一拍赤兔马,率先冲了出去。他部下的200多名骑兵也各催战马,紧紧跟随。 数百匹战马的铁蹄扬起了冲天的灰尘,伴随着震撼大地的呐喊声,像一柄利剑一样劈向夏口城。 紧接着,张飞、赵云、耿纪三将带领着一千多名步兵,也向东城门杀去。 刘协提着宝剑,也要随着众人一起杀进去,被诸葛亮和徐庶拦下了。他们一定要刘协等到巷战结束了再入城。 关羽一马当先,跨过吊桥,冲进了城门,迎面正遇见郑安。 关羽便问:“太守府何在?” 郑安便指派了一个有马的部下带关羽去。 等到了太守府门口,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尸体。大门后面,还传出了些许打斗之声。 关羽下了马,提着大刀便闯了进去,忽听门后有人一声怒喝:“什么人?” 紧接着,一柄短戟带着风朝关羽刺来。 关羽往后一闪,举刀将戟架开,然后便要朝那人头上劈去。 那人急忙喊道:“关将军,是我,甘宁。误会了,我以为城防营来人拿我了。” 关羽定睛一看,果然是甘宁。甘宁在前次拜见刘协的时候,关羽曾见过他。 二爷便问道:“甘将军,这里情况怎么样了?” 甘宁道:“我已将黄祖斩杀,夺占了太守府。府内的一众男女,皆被我擒了。” 关羽指着远处正在以一敌二、奋勇拼杀的人说道:“既然都擒了,那人是怎么回事?” 甘宁回身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说道:“那人是黄祖的儿子黄射,颇有些武艺,所以一时未能成擒。” 关羽道:“看我来擒他。” 甘宁道:“不劳关将军动手,我的部下能拿下他。关将军你还是去城防营吧。城防营里还有三千守军,不是小可。” 言未毕,只听黄射一声惨叫,被甘宁的一个部下刺中了小腿,站立不稳,倒在了地上。 两人都扭头看了一下,又继续说话。 关羽道:“这城防营不可力取,当攻心为上。这太守府由我的部下接管,你带上黄祖的头颅,与我一起去城防营吧。” 甘宁道:“如此也好。” 关羽就留了五十名骑兵守卫太守府,然后让甘宁等人骑了这些骑兵的马,随自己一起去城防营。 此时,张飞等人已经和城防营交上了火,战况非常激烈。 原来,同样回城述职的邓龙,听说城内发生了变故,来不及去报告黄祖,便急忙来到城防营调兵。 他紧急召集了数百兵卒,想要到东城门一看究竟,不料迎面正遇上张飞、赵云等将。 张飞和他也算面熟,就劝他归降,他坚决不肯,反而斥骂张飞,两边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 他哪里是张三爷的对手?一番打斗之后,邓龙不敌,就带着手下且战且退,向城防营方向退去。 正在这时,关羽和甘宁赶到了。 甘宁马上冲到两军中间,大声呼喊,止住了双方的冲突。 然后,甘宁对邓龙说道:“邓将军,如今天子陛下已到夏口,我奉天子之命,已将黄祖斩杀。你与我有同袍之谊,我不忍加害。只要你放下兵刃,今后你我仍同帐为将,官爵更胜于往日。” 邓龙道:“什么天子?莫要诓我。黄太守岂是你说杀就杀得了的?” 甘宁便招呼一个手下上前,把黄祖的首级展示给邓龙和城防营的兵士们看。城防营的兵士们看了,个个胆寒,心生退意。 邓龙大怒:“甘宁,黄太守待你不薄,你为何将他杀害?” 甘宁道:“他或许待你不薄,他何曾待我不薄?他每战必以我的弟兄们冲锋陷阵。我的八百个老弟兄,如今已不剩一半。邓将军,我知你忠义,但黄祖不值得你效忠,你还不弃了兵刃,归降天兵?” 邓龙道:“我不似你这贪慕荣华的小人。蒙黄太守信任,以我为将,我岂能投降杀害太守的奸贼?” 说罢,他举长刀朝甘宁砍来。 关羽拍了一下赤兔马,那马一跃而起,风驰电掣般就冲到邓龙面前。关羽手起刀落,将邓龙劈成两段。 拨转马头,关羽还在不住地叹息:“可惜了这样一位忠义之士,待战后我一定将你厚葬。” 话刚说完,他瞥见甘宁提着匕首去割邓龙的首级,急忙阻止:“甘将军,你割他首级干什么?” 甘宁道:“城防营未下,我等还需要他这颗头颅来招降守军。” 关羽摇摇头,叹息一声:“也罢,目前占领城池要紧。” 甘宁把邓龙的头颅割下,又要过来黄祖的人头,举着两个人头对对面的城防营士兵说道:“黄太守死了,你们的主将也死了,现在已经没有人为你们主事了。速速放下刀剑,跪地请降,如若不然,明天你们的父母就要为你们掘坟。” 这些士兵没了主心骨,犹豫了片刻,便陆续有人丢了刀剑,跪在地上。 张飞他们不敢大意,先收缴了他们的兵器,然后将他们驱入附近的一个宅院,留下100兵卒看守着。 随后,众人一起前往城防营,收降剩余的守军。 当甘宁把两颗人头展示给城防营的士兵们看过后,绝大部分士兵都投降了。少数顽固分子,也被轻松清除。 黄祖平时待他们又不够好,没什么让人记住的恩德,还能有多少傻子会犯得着给他卖命? 只用了两个时辰,新野兵马顺利清除了夏口城里的所有反抗分子,将全城控制住。3000守军,基本上全部归降。 见大局已定,关羽这才派人请天子入城。 刘协在徐庶、诸葛亮等人的陪同下,进入夏口的太守府。 从这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一个县令皇帝了,而是一个市长皇帝! 第133章 占领夏口,整顿军务 刘协进城后,就马不停蹄地发布了多条政令。 第一,收殓城中战死者的尸体,统一运到城外掩埋。 当然,亲疏是有别的。自己这边的阵亡将士,需要记录姓名,树碑封土;江夏那边的“叛军”自然是埋到乱葬坑里就行了。 第二,将黄祖的家人全部收押,关在监狱里。 第三,将夏口城防营的士兵全部调往城外,暂时驻扎在新野兵马原来的营盘里,以等待明天处置。 而城内的城防营和四门守卫,全部由新野的兵马接管。 第四,立即派出使者,带着圣旨昼夜兼程,返回新野。 在圣旨里面,刘协任命石韬为新野县令,并命令刘备和一众文官官吏前来夏口。后宫的女人、官吏的家属也在搬迁之列。 第五,令甘宁立刻返回本营,收降自己的部下。 等做完了这些事情,天已经黑了。 刘协下令犒赏三军,将受伤和战死的战马分解后,分赐给各营将士食用。 当然,他也没忘了城外新招降的江夏兵马,也派人给他们送去了许多肉食。这些江夏兵马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此举有利于稳定军心。 刘协本人,则堂而皇之的住进了黄祖的府邸。这个府邸经过了黄祖多年的营建,规模不亚于许都的皇宫,装修、陈设甚至更为豪华。 黄祖的府库里面,还珍藏了许多值钱的宝贝。如今,这些都成了刘协的个人财产。 ———— 第2天,刘协让关羽坐镇城池,派张飞、赵云、耿纪三人出城,以整顿江夏城防军的军务。 他们对士兵进行了一番筛选,遣散了一些老弱病残,只留下2000名精悍强兵。 同时,他们将这些兵马原有的编制打乱,重新组队。原有的将官,也都经过考核,大部分留用,少部分降职或解职。 与此同时,刘协派诸葛亮带着他亲笔写的一道圣旨,去见甘宁,然后让甘宁陪同着一起去招降苏飞。 苏飞是江夏的兵马元帅,手里还握有重兵,收降他的重要性不亚于攻取夏口城。 此外,刘协还派出一路使者,带着黄祖的人头和男性家眷,乘船前往柴桑。 这便是刘协许诺给孙权的大礼。 黄祖对孙权来说有着杀父之仇,报仇也是孙权屡次征讨江夏的借口。 通过此举,刘协不仅兑现了自己的承诺,还堵塞了孙权觊觎江夏的理由,可谓一举两得。 黄祖的女性家眷,还另有用处,刘协是不会送出去的。美女是那个时代的硬通货,他要留着赏赐功臣。 下午,诸葛亮返回复命。 他告诉刘协:苏飞对黄祖的死十分伤悼,对刘协他们则比较抗拒,劝降他非常困难。 黄祖阴险狡诈,对部下往往比较刻薄,但他唯独从来没有负过苏飞。他对苏飞极其信任,一直让他统领着江夏的全部兵马。 可以说,两人的关系维持了很多年,已牢不可破。 苏飞忠于他,也是可以理解的。 最后,诸葛亮和苏飞达成了协议:苏飞将帮助新野集团招抚他部下的兵马;但他本人则不会归降,而是将带着约500人的亲信老部下重回襄阳,加入刘表的麾下。 诸葛亮在复命的时候,甘宁已经在那边接管苏飞大营的军权了。 苏飞原本就是刘表的部下。当年刘表派黄祖来镇守江夏时,苏飞被一起派了过来。 面对苏飞的这个选择,刘协也不好勉强他,何况他还愿意交出兵权。 第二天,苏飞与一众部下乘船到达夏口城下,派人索求自己的家人。 刘协派人给苏飞的家人赏了许多金子,又派专人将他们送到苏飞的船上。苏飞也没留下什么话,升起帆就走了。 这也便意味着,一天后刘表就会收到刘协已经攻取江夏的消息。 苏飞走后不久,甘宁便派人向刘协禀报:自己已经成功接收了苏飞的大营。 两个大营合计,他总共接收了7000名江夏士兵。在遣散了一些老弱病残后,还留下6000。 刘协马上着手调整将领们的职务分派,并给予了每个人一个杂号将军的临时封号。 其中,关羽为征东将军,接管甘宁和苏飞的两个大营及营内所有兵马。关羽素来亲爱士卒,且最有威望,由他统领这些降兵最合适不过了。 甘宁为宁波将军,除继续统领自己的几百名部曲外,还接管了江夏和新野的全部水军。当然,目前新野水军还有一部分在新野那边,没有一起到来。 耿纪为镇国将军,统帅原来的新野兵团,作为夏口的城防军。最能让刘协睡上安稳觉的,还得是耿纪。 此外,封张飞为扫北将军,赵云为征南将军,徐庶为平东将军,将城外的原夏口城防军一分为三,分北、南、东三路,去平定江夏所属的各个县城。 刘协让这三名将军全权负责地方事务,对于不顺从的县,立即剿灭;对于愿意归降的县,原则上留用其县吏和原有的官员,收编其军事力量。但如果原县令确属不称职,民愤较大,就及时撤换。 这些县一般都有几百名兵士。刘协的要求是:县城设县尉,专管兵马,并且不受县令节制。县令只管政务,手下保留十个衙役即可。 只有建立了官吏体系,才算是真正占领了江夏。目前他们只是占了夏口城和两个军营,好多县里还不知道江夏已经换主人了。 三将也不耽搁,当即点齐人马出发了。 刘协则留在城内,在诸葛亮、耿纪等人的协助下,处理城内的事务。 刚刚接手了黄祖的烂摊子,刘协面临的事务真是太多了。 他需要为即将到来的主要官僚准备官邸,要整理太守府的职官体系,要整理江夏的兵马、钱粮、人口、土地、赋税等方面的资料,要接见夏口城内的各界人士…… 当然,他还得整理黄祖的太守府。 他已经鸠占鹊巢,把这里变成了他的行宫。 所以,他还需要安排人手,为他和伏寿、宋都准备爱的巢穴。 第134章 刘备到夏口,刘协封百官 自从打下了夏口,刘协这三天来可真是忙得够呛,眼冒金星了都。 直到四天后,夏口迎来了第一批从新野到来的官员,包括糜竺、简雍、夏侯兰等人。 这些人到来后,从刘协手里接管了财政、民政等事务,这才让他能喘口气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陆续又有新野来的船只,将一些官员和官员家属送到。每到一批人,刘协就要忙活一会,以为这些人安排食宿。 而最大牌的刘皇叔,则因为要主持搬迁工作,要到最后一批才会到来。 不过,人虽然还没有到,但他派人向协报告了新野那边的情况:石韬已经走马上任,接管了新野的日常管理;而新野的兵权,暂时仍由刘备本人掌管,未来准备让他的干儿子刘封掌管。 当然,这也算是刘备的请示。 刘协则回复他:刘封就刘封吧,这孩子挺好的。 ———— 攻取江夏10天后,刘协才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家人:皇后伏寿,皇子刘琳,干妹子刘和。 不过,宋都并没有一起过来。 刘协把他们全部接进了行宫——也就是原来黄祖的太守府。 小别重逢,并且他还凭本事给家人换了更大、更好的房子,这事固然欣喜。 不过伏寿他们也给刘协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襄阳那边,似乎对他夺取江夏的事抱有很大的敌意。 刘表的水军已经封锁了襄阳附近的汉江江面,禁止新野的船只通过。 伏寿他们原来是计划走水路的,但因为这个原因,只好改走了陆路。如若不然,他们应该会早两天到达的。 同时,宋都因为月份越来越大了,经不起马车的颠簸,所以这一次没有一起过来。 ———— 接下来,刘协又陆续收到了更多来自襄阳的消息。 刘表和他的幕僚们确实对刘协攻取江夏这件事非常恼怒,并且襄阳周边频频有兵马调动的迹象。 现在,他们已经中断了和刘协这边的一切交往。蔡瑁甚至还赶在刘协的兵马之前,派兵抢占了江夏西部、与南郡相邻的三个县。 徐庶不敢和他们发生冲突,只好听之任之。 这等于说,刘协最终还是没有拿到全部的江夏,这对他们将来的赋税和征兵都会产生不利的影响。 由于荆州水军封锁了汉江,新野到江夏之间的运输效率大打折扣。 ———— 不仅如此,东吴那边也传来了坏消息。 当刘协夺取江夏的消息传到柴桑时,周瑜立即向孙权建议:再起三万大军,分两路攻入江夏,趁刘协立足未稳时夺取江夏。 如果周瑜的建议被采纳,刘协这回是真的顶不住的。 不过,这个建议被鲁肃给否决了。 鲁肃认为:刘协是君,孙权是臣,以臣伐君就是大逆不道,在道义上是非常被动的。 当然,鲁肃也不是那么好心,他并不是说不让孙权出兵,只是建议孙权晚一点再出兵。 在出兵之前,他让孙权先解决道义问题:派人到许都去,向北帝刘志称臣。 这样一来,孙权就不再是刘协的臣子,攻江夏就没有了道义上的亏欠。甚至,他们还可以向刘志请求一道进攻江夏的圣旨,借着天子诏书的名义出兵。 孙权肯定了鲁肃的意见,已经向许都派出了使节。 他没有支持周瑜的建议,除了他赞同鲁肃的建议外,还因为他收到了刘协送来的黄祖首级。 照常理来说,曹操那边是不可能拒绝孙权的。曹操正在北方用兵,他还巴不得荆州和扬州两方打起来呢! 孙权要想完成这些外交步骤,估计会需要半个月以上的时间;但应该不会超过一个半月。 另外,孙权本人已经带着黄祖的首级和黄祖的家人,离开柴桑,返回金陵,准备用黄祖的首级祭奠孙坚,搞一出祖庙献捷的戏码。 这便意味着,江夏暂时是安全的; 但只是暂时,入冬后,孙权极有可能发动大军前来进攻。 由于他们已经与刘表交恶,所以刘表不可能对江夏进行任何支援,甚至还有可能趁火打劫。 凭刘协现在仅有1万挂零的兵力,叠加江夏人心不稳的情况,他几乎没有任何可能打退孙权。 刘协只好派简雍为使节,前往襄阳面见刘表,以期缓和与他的关系。 但简雍此行没有收到任何效果,因为他吃了闭门羹——刘表拒绝接见。 刘协暂时也没了办法。他现在手头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忙碌,刘表生气,就让他先气着吧! ———— 10月底,刘备终于来到了夏口。这也意味着新野集团已基本搬到了江夏。 由于形势与之前已经大不相同了,刘协对臣属们的职务进行了重新分派,同时调整了军力部署。 刘备免去南阳太守衔,改授为江夏太守,具体负责官员的选拔和任免。 换言之,刘备担任的是相当于丞相的角色,但刘协移除了他的军权。对刘备的这个任用思路,就来自于当初司马徽的建议。 军队方面的管理,则由诸葛亮负责,包括征兵、练兵、军营建设、军械、粮草、民夫等非常庞杂的事务。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诸葛亮可以直接调动军队,也不意味着他的地位凌驾于关羽、张飞这样的老将之上。诸葛亮管的,都是这些将军们不愿管的细致工作。 要想调动军队,还得凭刘协的虎符。 文官方面,刘协基本未作调整,仍由糜竺管财政,孙乾管外交,简雍给刘备打下手,夏侯兰管司法,宋泓给夏侯兰打下手。 只不过,因为地盘扩大了,这些人肩头的担子也变重了。 而军队方面,耿纪继续统领夏口的城防军; 关羽仍统领主力野战兵团,共计5000人,驻守在原来苏飞和甘宁的两个大营里,作为拱卫夏口、防备东吴的主要屏障; 张飞则驻守邾县,除邾县原有的千把人外,再由关羽调拨给他1000人,合计两千,以防备东吴对江北地区的进攻; 徐庶和赵云带出去经略南部、东部的两支人马,合并成一军,将近两千人,由赵云统领,驻守在夏口以东,以防备刘表的背刺。 甘宁仍然专门统领水军,不作调整。 新野水军并入江夏水军后,甘宁的部下总共有1500人,上百条大小不一的战船。 此外,徐庶不再单独领兵,而是作为关羽的军师,一起驻守在城东大营; 吉邈在上次的战役中表现不错,得到了老将们的交口称赞,这次刘协把他任命为张飞的副将,也驻守在邾县。 十一月初的某一天,忽然吉穆前来禀报:“陛下,江上来了一叶小舟,舟上那人自称叫王威,要求见陛下!” 第135章 屈尊迎王威,计定借江夏 刘协听说王威来访,不禁一阵狂喜:我的谋主来了! 刘邦有韩信,我有诸葛亮、关羽、张飞、赵云、甘宁……刘邦有萧和,我有诸葛亮、糜竺、简雍、孙乾……我现在就缺张良这样式的人物了。 一刻钟后,刘协挽着王威的手,把他从行宫门口一直接进了宣室里——太守议事大堂旁边的书房。 分宾主落座后,刘协的第1句话就是:“王先生此来,应该就不再走了吧?” 王威笑道:“不走了,任陛下驱使。我不久前才辞了州牧府的职位,原本为了避嫌,想过了年再来陛下这里效力。不过眼见情势危急,微臣也顾不了许多了,便匆匆忙忙来警告陛下。” “警告朕?莫非是襄阳那边发生了大事?” “不错。陛下攻取了江夏,引得刘表十分震怒。他手下的蔡瑁等人,更是多次劝说刘表,要切断与陛下的关系,转而尊奉许都的刘志。” 刘协大为震惊!这真是天塌了! 他刚听说孙权去许都拜码头了,已经是十分担心;万一刘表也尊奉刘志了,合着全天下都尊奉刘志了,那么自己算什么? 更何况,玉玺之前还送给曹操了! 不久之后,会不会出现曹操、孙权、刘表三大势力同时来进攻自己这个“叛贼”呢?到那时,自己还能当个山阳公吗? 他急忙问王威:“那刘表同意了吗?” 王威道:“这个目前还没有。蒯越劝刘表待价而沽,也就是先不要急着尊奉刘志,就算要尊奉他,也得先看看曹操开出的价码再做决定。不过,刘表虽然暂时还没有打算尊奉刘志,但他已决定不再尊奉陛下了。” 刘协道:“当时朕寄身新野,无立足根基,这才不得已,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取了江夏。但刘表的反应如此激烈,朕属实没有料到。” 王威道:“是的。刘表、蔡瑁等人已经知道孙权将会很快再来进攻江夏。届时,他们一定不会救援陛下的。” “可是,王先生,如果江夏被孙权攻取了,荆州将门户洞开,南郡也必然及岌岌可危。刘表难道真的甘心看着江夏落入孙权之手吗?” “以微臣所知,襄阳那边的计划是坐山观虎斗,等到陛下为孙权所擒时,他们再出动大军,打退孙权。然后尊奉陛下的皇子刘琳为帝,挟天子以令诸侯,攻取吴地,与曹操划江而治,平分天下。” 刘协脑门上涔涔地冒汗:“若果真如此,朕活不到明年了。先生可有破局之法?望先生教导朕。” 王威道:“此局确实难解。我从襄阳来的路上,也一直在思索此事。太好的办法我没有,不太好的办法,我倒是有一个。” “什么办法?先生快说。” “陛下可派遣一善辩的使者,去襄阳面见刘表,就说这江夏是跟他借的。只要陛下攻取了别的地方,有了立足的根基,就把江夏还给他。” “啊?借江夏?” “不错。” 刘协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低头不语。 刚刚费尽心机才取得的江夏,就这么还给刘表,他当然舍不得。 更重要的是,地盘这种东西,跟媳妇一样,是不可以往外借的。 历史上刘备曾跟孙权借过南郡,但最终的结果还是双方反目成仇。 王威见刘协犹豫,又说道:“陛下,江夏乃膏腴之地,舍弃固然可惜。不过前人有言:识时务者为俊杰,眼下情势危急,不可不决。如果不与刘表重修旧好,等孙权大军来攻时,何人会来救援?此乃权宜之计,不得不为之。” 刘协道:“既然是借刘表的,日后他必然来讨要。朕该如何是好?” 王威道:“微臣刚才说了,陛下就跟他说:等攻取了别的地方,再归还江夏。那么陛下一天没有攻取别的地方,就可以多一天不还江夏。刘表身体不佳,已到风烛残年,谁知道一年后是什么情况?说不定到时候天下大变,这江夏就不用还了。” “王爱卿啊,那刘表为了尽早拿回江夏,一定会催促我对外用兵的。” “这个不妨。他为了尽快拿到江夏,一定会帮助陛下向外进取的。用江夏换别的地方当作基业,也未尝不能接受。不论如何,东吴大军已迫在眉睫,陛下一定要先稳住刘表,先谋自存,然后才能图发展。” 刘协点点头,说道:“依先生之言,这江夏也不是不能还给他。只是,刘表一定会问我下一步往哪里攻取,先生可有下一步的计划?” 王威道:“如今的形势,曹操势大,不可与敌;孙权、刘表、刘璋这三家诸侯,分别盘踞在扬州、荆州、益州,皆有数十年之久,根基深厚,一时难以撼动。 为今之计,只有向西攻取上庸和汉中。此两地虽然地瘠民少,但易守难攻,可暂为陛下寄身之地。” 汉中!又是汉中! 其实,王威的这个回答,一点也不出乎刘协的预料。 这只能怪他穿越来的不是时候,整个天下已经被瓜分殆尽,汉中的张鲁是他唯一能掰掰手腕的诸侯了。 他对王威说道:“其实,朕以前也考虑过汉中。只是汉中离江夏足有千里之遥,中间还隔着刘表的南郡,地势险远,朕如何才能攻取汉中呢?” “陛下,汉中虽远,但与江夏之间有水路相通,舟船可以直接到达。只要陛下与刘表修好,届时让刘表出动水军为陛下运兵运粮,千里水路何足道哉?” “先生可清楚汉中的兵力如何?凭朕的实力,可以击败张鲁吗?” “据臣所知,张鲁的兵力与陛下现有的兵力相差不多。不过陛下手下猛将如云,不是张鲁手下的那些庸才可比的。再加上刘表的协从支援,攻下汉中并不困难。不过倒有一点,需要陛下当心:张鲁有一些妖法,擅长蛊惑人心,他手下的士卒被他迷惑,常悍不畏死,不可教化。这一点,陛下需要警示诸位将军们。” 刘协一咬后槽牙:“好,这江夏,我借了!” 第136章 定计借江夏,寻方找旧书 时近中午,刘协为王威准备了一些饭菜,与他对酌了几杯。 下午,刘协召集了刘备、诸葛亮、耿纪、糜竺4个人来到行宫,以讨论王威的计划。 4个人中间,刘备和糜竺支持这个计划,耿纪则持反对意见。 耿纪的意思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刘协作为君主,不应该、也不需要与臣子讨论地盘的归属。不管谁不服,带兵打到他服就是了。 而诸葛亮则想的比较复杂。 他的意思是:假意与刘表媾和,签定借江夏的协议,以应对孙权即将发动的进攻。 然后,借助刘表的帮助,攻取汉中。到这里,这些与王威的建议都是相同的。 不过,接下来,他建议保留一两个县城给张鲁,假意攻打不下来,就好像当年乐毅给齐国保留了两个城池那样。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拖延时间,赖着江夏不给:你看,我们说取了汉中就给江夏,但我们这汉中不是还没拿下来吗? 就这么拖上一段时间,或许局势就会发生变化,比如曹操来打荆州了,或者刘表生病死了,或者襄阳那边自己乱起来了…… 总之,局势一旦变化,可能讨要江夏的“债主”就没有了,这江夏也就不用还了。 反正,诸葛亮的这个计策,就跟有些农村智者集体撸网贷是一个套路。 不仅如此,一旦襄阳发生变乱,刘协就可以派遣大将,从江夏和汉中两路齐出,攻取南郡。这样一来,夺取整个荆州不是梦。 当然,实际上诸葛亮和刘备、王威已经取得了共识:赞同借江夏的方案。至于以后还不还江夏,那可以视后来的形势变化而定。 耿纪虽然很不情愿,但那也只是情感上的,而不是理智上的。他也明白,这是一个不得不低头的时刻。 见大家都同意了借江夏的方案,刘协又把话题引到了这个方案如何实施上。 他问王威:“王先生,前次朕派了使者去襄阳,刘表闭门不见。朕虽有善辩之士,这又如何能说服刘表呢?” 王威道:“这个不妨,陛下可先派人面见蔡瑁。只要说服了蔡瑁,他自然会带着使者去见刘表的。” 刘协便朝诸葛亮看去:“孔明先生,你可愿辛苦一趟,去会会你这个舅舅?” 诸葛亮道:“臣义不容辞,臣此行定不辱命。” 刘协就展开黄绢,给刘表写圣旨。 他在写圣旨时,刘备在旁边说道:“陛下,传国玉玺送去了许都,每次诏书皆用陛下的名章,缺少了一些威仪。我们还是应该再刻一方玉玺才是。” 刘协一边写一边说:“皇叔说的是。只是这玉料,不可太过普通。但不知能在哪里找到合适的玉料?” “这……”刘备也一时没有了主意。 糜竺道:“陛下勿忧,臣可让糜芳在宛城求购一块上好的独山玉。只不过,好的玉料价值不菲,恐怕得花不少金子。” 刘协随口说道:“这个事,花得不多朕也可以接受,花得太多就不值当了。如今天下大乱,玉玺不见得有兵马有用。如果花得太多,朕还不如用这些金子来招兵买马。” 刘协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说完了,圣旨也写完了。 糜竺道:“其实,我听糜芳说他的生意挺不错的,这也多亏了陛下的照拂。这玉料,即便陛下不出金子,就让糜芳献上一块,也不算难为他。” “不然,”刘协炯炯有神地看着糜竺的脸:“糜爱卿啊,朕有时说话比较直,请你见谅。你与他虽为兄弟,但你们心性不同。如果朕平白无故跟他索求玉料,他或许会心生不满。” 糜竺的表情比较尴尬,微笑着说道:“陛下明鉴,我的这个兄弟确实重利了一些。” 刘协道:“既然如此,那就不能平白跟他索要玉料。但朕是个穷皇帝,这金子朕又舍不得。” 他歪头想了一下,继续说道:“朕明日交给你一份秘方,可用沙土制出水晶。这个方子,就交给糜芳独家经营,以此换取玉料。” “沙土制作水晶?这不可能吧?”糜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刘协道:“这个让令弟一试便知真假。不过朕也只有一个大概的方子,他要想大批量制造,还需反复改良才行。” “只要大差不差,改良倒是容易。” 刘协在圣旨上盖了名章,交给诸葛亮,又写了一个便条,让他拿给甘宁,好让甘宁为他准备船只和护卫。 不过,因为这时已经是下午了,刘协让诸葛亮先见一下甘宁,作好一切准备,等第二天再出发。 ———— 打发走了一众臣属,刘协伸了伸懒腰,把吉穆从屋里赶了出去,然后独自在宣室的一个角落里找出《王莽遗书》,揣在怀里,回后宫去找弟弟刘和——哦不,妹妹刘和。 自从吉邈去邾县带兵后,刘协就把吉穆调过来当自己的贴身小跟班。这货在刘协面前总是显得很拘束,不苟言笑,但又很听话。 当他把这本书展开在刘和面前时,刘和的杏眼睁得比平时大两倍:“这怎么可能?王莽独自发明了现代化学,难道他是科学天才吗?” 刘协道:“天什么才?你看这些符号,数字,跟咱们上学时学的一样。王莽也是一个穿越者。” 刘和道:“他要真是穿越者,怎么把国家治理成那个样子了?最后还把脑袋给弄丢了?” 刘协道:“你想什么呢?穿越者就得懂治国?我看他是个科学天才并不假,但他也绝对是个政治白痴。隔行如隔山,治国也是一门很高深的专业技术,既要后天学习,也是需要天赋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做好的。” 刘和把嘴一撇:“我不信你说的。你看欧洲有好多国家,领导人都是什么出身?有当工人的,有当演员的,有当律师的,甚至还有当妓女的。他们怎么就能当领导人?” 刘协道:“别逗了,你也不看看那帮人把欧洲都治理成什么样子了?尤其是那帮女的,治理国家还不够抽象啊?有个叫默克尕的,引进了那么多难民,都把国家祸害成什么样子了?” “你闭嘴!她是我的偶像。不许你污蔑我的偶像!” 第137章 兄妹斗嘴,玻璃配方 “什么?你的偶像是默克尕?她有什么值得你崇拜的?” 当刘协听到刘和跟他说自己的偶像是默克尕时,顿时有一种外焦里嫩的感觉。 他觉得这不可能是真的,一定是弟弟在跟他开玩笑。 没想到,刘和居然带着义愤填膺的神情说道:“她怎么不值得崇拜?在这样一个男权社会里,她当上了一个大国的领导人,光是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女人们崇拜了。” 刘协觉得又好笑又可气:“我说弟弟,你说的这些话,怎么跟那些女权分子是一模一样的?评判一个人,你光看性别的吗?难道不是她把这个领导人当好了才值得崇拜吗?你别忘了,你可是个男人。” 刘和一脸生气的小模样:“什么女权不女权的?我说的那些话就是对的。还有,你现在看我浑身上下,哪个地方还像男人?你也不要再叫我弟弟了,听着膈应人。” “不叫你弟弟,那我叫什么?” “当然是叫妹妹。” “什么?”刘协嘴都瓢了:“不是,我说弟弟——不是,刘和,我知道你现在的身体是一个女人的身体,但你本质上仍然是一个男人呀!上帝造出的人,身体的性别和灵魂的性别,这根本就是两回事。我知道,虽然对大部分人来说,这两者都是匹配的;但确实有一些女人,从心底里会认为自己是一个男人;也有一些男人,他的自我认知就是一个女人。但你不一样啊,那么多年来,你都是我的弟弟,我从来没有发现你有一丁点儿性别认知的问题。难道自从你穿越成一个女人之后,你也从心底里认为自己是一个女人了吗?” “我……我不知道。”刘和的嘴也瓢了。 顿了顿,刘协又自言自语似地说道:“当年咱们爸妈在生了我之后,确实是想再生一个女孩的。当生下你之后,发现又是个男孩,他们当时有些失望。在你很小很小的时候,他们曾给你穿过裙子。难道就是因为这件事,造成了你性别认知的混乱?” 刘和觉得刚才的支吾有点输了气势,又提了提调门跟哥哥抬杠:“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并不是因为自己现在是个女人,就向着女人说话。我只是在跟你讲道理,难道现在不是一个男权社会吗?难道女性没有受到社会的压迫吗?” 刘协道:“你要说的是眼下这个时代,那么女性的地位确实不高。但女性地位这个问题,其实并不全是社会制度造成的,也有男女本身的差异造成的。” “那么,你是赞成男性地位就应该高于女性吗?” “不是,我说妹妹啊,”这一回,刘协没有叫错:“我也想像现代社会那样提高女性的地位,提倡男女平等。可是我现在的地盘只有一个郡,根本没有条件去做这件事。” “我看你就是不想。你有一个郡的地盘儿,你也可以在这一个郡上推行男女平等呀。” “别闹了。我这一个郡现在也是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可能被别人夺走。难道我要靠着江夏的这些女人给我扛刀扛枪打天下吗?还不是要指望那些压迫女人的男人?” “哼!无理狡辩!” 刘协觉得和“妹妹”的争论越来越没有价值,于是改换话题:“我看你呀,纯粹就是闲的。你不是想提高女性地位吗?那就从你开始吧。你看我这个男人,为了天下统一,百姓能安居乐业,每天忙得脚后跟直打屁股蛋子。你也应该干点啥吧?这样才显得男女平等。你不能平白无故的,光索要权利却不做贡献。” “粗俗!”刘和翻起眼白了刘协一下:“做贡献就做贡献。我是学理科的,我还是帮你搞科技发明吧。” “那好,你现在给我弄一个玻璃的配方。” “玻璃的配方?可是我是学物理的,自从上了大学之后,这化学就没怎么学了。” 刘协一指案子上的《王莽遗书》:“这本书不就是一本化学吗?在这个时代,你是唯一能看懂这本书的人了。这本书以后就交给你了,你需要什么化学知识,就拿出来翻一翻。玻璃的配方,这里面兴许本来就有。” “我看看!”刘和把书拿起来,噌噌噌翻了几下,前后不到二十秒,便又递到刘协眼前:“瞧你笨的,这不就是玻璃的配方吗?” 刘协瞟了一眼,还真的是,就乐呵呵地说道:“那感情太好了,你抄下来给我,我有大用处。” 刘和一边研墨,一边抱怨:“这古代的笔和墨太不好用了,是谁发明了这么垃圾的书写方式?” “粗俗!”刘协敏锐地找到了反击的机会:“不好用也是你的责任。” “我的责任?关我什么事?” “你是负责科技发明的呀!科技落后,不是你的责任,还是谁的责任?” “那也不是我的责任,我又没有时间来改进这些。”刘和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像极了爱生气的小女人。 拌嘴的时间,刘和把玻璃配方抄好了。在递给刘协的时候,她说道:“我会抽时间改进一下书写工具的。” 刘协把纸上的墨吹干,又仔细地折好,揣在怀里。 “还有事吗,大男子主义者?” “没了,无孩爱猫的女权分子。” “我可不爱猫!” 刘协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去调戏你嫂子了。你也不能天天在家里闲着了。我看你已经闲得越来越像一个极端女权分子。” 刘和道:“讲理不叫女权。我以前在匠作营帮着耿将军改良床弩,现在匠作营好像还在新野吧?” 刘协停住脚步,倚着门回头说道:“不是,匠作营也刚刚搬到江夏来了。这个事我明天安排安排,你随后还到匠作营上班吧。你也别再崇拜那个默克尕了,我也给你弄个头头当当,你以后崇拜自己就可以了。” 刘和嘟着嘴说:“你别以为你当个破皇帝就了不起了。1000年后,所有人都会记得我的那些伟大的发明,但不会记得你这个皇帝。” 刘协学着她的样子嘟了嘟嘴:“别吹牛,你先把发明搞出来再吹吧。” 说罢,他故意扭动着身体,模仿着t台上的猫步走了出去。 第138章 玻璃配方,床弩改良 刘协考了刘琳一些最近学的生字,以及几道100以内的加减法。 刘琳凑凑合合地回答了之后,趁刘协不注意,就偷偷跑了出去。 刘协摇摇头:“这孩子,活像一个好学渣胚子。” 伏寿拉着老公坐下,一本正经的对他说:“陛下,你是不是刚从你那个干妹妹那里过来?” 刘协道:“对呀。你们这些天相处的还好吧?” “嗯……”伏寿明显比较犹豫:“我也不知道好不好。感觉你这个妹妹人也挺和善的,但是她完全不懂什么礼数。针织女红这些,她也完全不会。我有时候想跟她多说几句话,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协道:“这不奇怪。她一直是在民间长大的,也从来没人教过她什么宫廷礼仪。不过她的人真的挺好的,没什么坏心思。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她有哪些不对的地方,你这个作嫂子的,要多加担待才是。” 伏寿道:“这不是担待不担待的问题。我到现在都没有弄清楚你在哪里找到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妹妹。” “朕跟你说过了。她本来是张鲁那边的一个巫女,朕跟她比较投契,所以认作了干妹妹。” “听说巫女都有些妖法,平日里看她也是神神秘秘的。莫不是她用了什么妖法,迷惑了陛下的心智?” 刘协无奈地摇摇头:“这个你不要胡乱猜疑。她不会什么妖法,朕也真的只是与她投契而已。” 伏寿道:“就算是这样吧。她本来姓江,陛下姓刘,并非同姓。常言道:男女授受不亲。陛下这些天来常常与她厮混,就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这个……她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谁会说闲话?只要你不往外胡乱说话,不就没人说闲话了?” 伏寿生气了,翻着白眼说:“你这是哪里的话?宫里还有宋都妹妹,几个侍女,两个御厨,有时御医和太仆的人也会进宫来,你真以为你跟这个女子厮混时,没有别人看见呀?” 刘协道:“你看你说得多难听?什么叫厮混?朕真的只是拿她当妹妹,并无半点逾矩之事。” “可是,你真的不怕市井的闲话吗?你要是真的喜欢她,就光明正大地把她娶过来当妃子。我这个当皇后的,又不是那些善妒的悍妇,我也一样会拿她当妹妹照顾的。” 刘协直摇头:“什么呀?我是真的拿她当妹妹看待的,哪有哥哥娶妹妹的?” 伏寿道:“既然如此,那你也应该早点给她找个好人家,把她嫁出去啊!她今年都是19岁的老姑娘了。你准备等她长到不会生养的年纪了,才想着把她嫁出去吗?” “她还小,哪该嫁人了?” “她都19岁了,你还说她小呀?我嫁给你的时候,才13岁;宋妹妹嫁给你的时候,也才十五六。” “但是你刚嫁给朕的时候,不是没有同房嘛?” 虽然刘协嘴上抗拒着,但他知道伏寿说的都是对的。 在他的潜意识里,刘和还应该是那个22岁才到法定结婚年龄的弟弟。可是在伏寿嘴里,她居然成了急需找婆家的老姑娘。 他捏着伏寿那鼓鼓的腮帮子说道:“好吧,这件事朕会认真考虑的。不过你以后也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朕真的只是拿她当妹妹看的。” ———— 第2天,刘协找来糜竺,郑重其事地把玻璃的配方交给了他。 糜竺看后一脸的不可思议:“陛下,就这几样简单的东西,真的可以烧出来水晶?” 刘协道:“哪有这么简单?制作工艺还需要反复试验的,什么样的沙子合适,需要什么品质的石灰,这些都需要慢慢探索的。” 糜竺道:“这个微臣明白。只要这配方大差不差,工艺的改进自然可以让工匠们慢慢摸索。” 刘协道:“这一点爱卿尽管放心,这配方乃是西番所献,断然不会有错。你弟弟糜芳,现在人呢?” “糜芳去金陵了,不日即将归来。由于我们刚攻取了江夏,他还需将总店迁到夏口来,所以他会在夏口停留比较长的时间,正好可以组织人手试验这个水晶的工艺。” “那正好。爱卿就告诉他,这个水晶配方需要严守秘密,切不可被外人得知。否则,他也就赚不到什么钱了。” “这个臣明白,请陛下放心。” 刘协板着脸,对糜竺交待着最重要的事:“爱卿啊,这个水晶配方由朕提供给你们糜家,场地、人员也由朕给你们调配,还让你们家独家经营。将来盈利了,自然也不能由你家独占利润。” 糜竺倒也爽快,头一句话就突破了刘协的心理底线:“扣除成本后,净利的七成上交府库,陛下以为如何?” 刘协拍了拍糜竺的肩头:“七成就七成。还有玉料的事,朕就悭吝了,托付给爱卿你了。” 糜竺拍着胸脯说道:“这个陛下尽管放心,等糜芳回来,我让他立即去办理此事。” ———— 打发走糜竺后,刘协又找来耿纪,向他询问匠作营的事。 耿纪则告诉刘协:匠作营挺好的呀,工匠们有的在忙着修理破损的兵器、盔甲,有的在赶制新的,反正都挺忙的,不用管他们。 刘协道:“朕问的是新武器的研制,最近他们发明了什么新的武器没有?” 耿纪愕然,显然他跟刘协的思路完全不同:“陛下,床弩已经制作得十分精良,无需改进。难道陛下又发明了什么别的新式武器吗?” 刘协道:“没有最好,只有更好。你得在匠作营内专门设立一个机构,集中所有的能工巧匠,职责就是研制新式武器。” “这个倒没有。自从床弩经令妹改进后,已改无可改,臣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你接下来安排工匠们,给床弩装上车轮,以后搬运就方便了。” “这个臣可以安排。不过臣对机巧之物是一窍不通,管理此事经常力不从心。” 刘协这才想到:自从让耿纪接管了夏口的城防后,他平日的工作就变得比以前繁忙多了。让他兼管匠作营,确实不太合适了。 他想了一下,对耿纪说道:“这样吧,匠作营以后就一分为二。普通工匠交给耿纶管理。他还年轻,学东西也快。另外,从工匠中抽取一些聪明、有巧思的,专门做武器的改进和创新,交给朕的干妹妹刘和负责。” 耿纪道:“啊?陛下,你可千万别再让你那个干妹妹管匠作营了。” 第139章 匠作营重启,诸葛亮归来 刘协对耿纪的态度非常不满:“耿将军,朕的义妹帮你们改良了床弩,有功劳有苦劳。你手下这么多工匠,有一个能比得过她的吗?朕让她去匠作营主事,你怎么还不乐意呢?” 耿纪面露难色:“陛下,不是皇妹不够聪明,而是一个女人在军营里出入,实在是太不方便了。你就说改造床弩那会儿吧,天气比较热,一旦工匠们忙起来了,难免浑身汗水淋漓的。如果没有女人,他们大可以光着膀子干活。自从皇妹去了之后,工匠们都十分拘束,不敢袒露身体。因为这个,有不少工匠都找我抱怨过。还有,皇妹也太爱干净了,她从工匠们身边经过时,嫌弃工匠们身上的气味,都会捏着鼻子走。久而久之,恕微臣直言,工匠们都不是太喜欢她。” 刘协一时无语。 他终于体会到了当明君有多不容易。 想想看:要把一群有本事、有个性的人捏合到一起,形成一个强有力的团队,进而做成一些事业,这哪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看刘协面露难色,耿纪急忙往回找补:“陛下,要不这样:我让工匠们以后穿衣得体一点,最好天天洗澡,免得惹皇妹不高兴。” 刘协道:“馊主意,这不是工匠们的问题,这是朕的义妹的问题。” “可是贵贱有别,为了工匠们的心意,总不能去委屈皇妹吧?” “那好吧,先让朕的义妹管一段时间再说。如果有问题,朕跟你再想办法。” 这回刘协是真没辙了。 批评工匠,你说人家有什么错? 批评刘和,这刘和只是厌弃工匠们身上的气味儿,她又没打,没骂,没哭,没闹,你去批评她什么? 第2天,耿纪说耿纶已经上任,并安排好了刘和的办公场所,请刘协过去视察。 刘协跟过去看了看,很满意。 这个匠作营的场地,本来就是曾经的江夏守军的匠作营,设施很完备,院落也非常大。 耿纪买下了与匠作营相邻的一户宅院,将院墙打通,准备作为刘和及其手下的办公场所。 这个院子分前后院,房舍相当不错,院子也很整洁。 刘协视察了之后,又让赵通驾着马车去接刘和过来。 不大一会儿,刘和来了。 耿纪先为刘和引见了耿纶。将来他们各管一摊,但难免还会有一些业务上的往来。 随后,他又叫来8个工匠,介绍给刘和认识。 这8个人就是耿纪为刘和挑选的能工巧匠,从此算作刘和的下属。 ———— 刘和当时看起来也挺高兴的,不过中间只隔了一天,她就又哭哭啼啼的来找刘协。 她说自己在匠作营里待不下去了,因为她跟手下的那些人,完全没办法沟通。 除了她跟这些人有着1800年的代沟,最主要的,还是她女人的身份。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面对着一院子的男人,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发号施令。 刘协便问她:“那么,你之前帮着改造床弩的时候,是怎么跟工匠们沟通的?” 刘和道:“那时候,耿大人就像是长辈一样,帮了我很多。我有什么想法,都是先跟他说,他再跟工匠们沟通。而现在的这些老工匠,大多数都比耿大人年纪大,我怎么好天天对着他们吆五喝六的?” “你和他们吵架了?” “没有,只是单纯的不方便。他们也都很听话,从来不忤逆我。” “人家都很听话,你还来找我哭,你这是承认自己的工作能力不行了?” “这怎么能算工作能力不行呢?真的只是男女之间不方便沟通。” “我给你配了下属,人家还很听话,你却管理不好他们,导致工作无法开展,这不是能力问题,什么是能力问题?” 刘和不乐意了,把峨眉一挑,杏眼圆睁,摆出一副抬杠的架势:“不是,哥,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好吧,你赢了,是我能力不行,我承认了。但是现在问题该怎么解决?我现在是一个不到20岁的黄花大闺女,真的不方便管理一群男人的。” 刘协道:“那你想要怎样?难道要我给你配一群女工匠吗?” “打住,我的好哥哥,这世界上哪里有什么女工匠?你让我在匠作营工作,已经很逆天了好吧。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给我配两个女助手?这样我就不是那个院子里唯一的女人了。” “that sounds logical。我回头给你物色两个。但是,也请你多少有一点儿克服困难的能力,没有任何事情是容易的。” 刘和朝刘协抛了个媚眼:“还是哥最疼我。” 刘协打了个寒战:“还有事吗?没事快滚。” 刘和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刚夸完你,就暴露了你那浅薄的素质。我还想请示一下,接下来我努力的方向是什么?” 刘协道:“我之前说过,床弩搬运不便,你给它装上轮子,改造成车弩。” “这个太没技术含量了,让耿纶那边的工匠做就oK了,我顶多帮他们参谋参谋。” 刘协歪着头想了想,然后问刘和:“现在你能配制出火药吗?如果可以的话,帮我造几门铁管炮出来。” 刘和道:“这个我早就想过了。木炭和硫磺好弄,但是我完全不知道哪里有硝石矿。硝石一般是盐湖旁边伴生的,算是甘肃、青海、新疆那边的特产,反正江夏这边很难找到。” “那就还造冷兵器吧。你知道诸葛丞相五出岐山,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其实还不是粮草,而是他没有办法攻城。你也先不用研究什么先进科技了,就帮我设计一下攻城器械吧,比如投石车、云梯、攻城槌、巢车……” “打住,打住!说多了我也记不住。我先帮你造几辆投石车吧。这对我来说,so easy!” “好,朕同意了。” ———— 下午,刘协把侍女秋菊送到刘和那里伺候,算是给了刘和一个交待。 秋菊是刘协住进黄祖府邸之后,从黄祖家原有的仆人里面留用的。她和另一个年轻侍女被安排为伏寿、宋都的贴身侍女。 刘协给这两个侍女起名为春梅和秋菊,加上夏荷和冬雪,算是凑成了一套。 ———— 诸葛亮走了足足五天后,才终于从襄阳回来了。 他告诉刘协:借江夏的事,基本上、大概、差不多说成了。 第140章 协议借江夏,开会定太守 诸葛亮到了襄阳后,就先带着黄月英去拜见了蔡瑁。 找人办事嘛,必须得有熟人引荐。 光诸葛亮自己,想去见蔡瑁也不是说见就能见的。黄月英的母亲是蔡瑁的姐姐,蔡瑁是黄月英的亲舅舅,蔡瑁的老爹蔡讽自然就是黄月英的亲姥爷。 打着黄月英的旗号进蔡府,自然是没有人会阻拦的。这要是换了别人,只怕是蔡瑁的面也见不到。 蔡瑁听说刘协这边愿意交还江夏,还是比较感兴趣的。 然后,他去太守府面见了刘表,替诸葛亮传达了刘协的提议。 刘表一听有机会拿回江夏,自然也很乐意。因为这回刘协承诺的是让他直辖江夏,这跟他名义上统领江夏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当然,刘表也很小心。他跟主要幕僚们商议了多次,共同策划了一套话术,这才接见了诸葛亮。 刘表对诸葛亮说:他是刘协亲封的荆州牧,这江夏本来就应该由他统辖。他愿意将江夏暂时借给刘协,然后还会帮助刘协攻取汉中。 等汉中拿下后,刘协就需立刻归还江夏。 也就是说,他接受了刘协借江夏、取汉中的提议。 不过他对刘协还是非常警惕的,在接受这个提议的同时,他还提了两个条件。 其一,从现在开始,就应该逐步交还江夏,而不是等汉中全部拿下后才交还。 其二,他要求刘协预先任命一个他的亲信为江夏太守,虽然现在不能实际履职,但也应该到江夏来,参与到江夏的日常管理中,以便将来顺利接手整个江夏。 关于前者,诸葛亮跟他商定的结果是:等刘协攻取了上庸后,就先交还长江以北的地区;等攻取了汉中城后,就应该交还除夏口以外的所有地区。 同时,刘协集团就立即开启从夏口到汉中的搬迁;等搬迁完成,即移交夏口城,从而完成双方对江夏郡的交接。 这等于说,诸葛亮原来设想的赖着江夏不还的计谋,已经失效。 关于第二条,刘表本来是想马上敲定一个江夏太守的人选,不过由于种种原因,这一人选没能在诸葛亮回来前确定。 刘表本来想让张允过来,但因为张允和刘备的关系比较差,他推掉了刘表的这一提议。 关于进攻汉中的时间点,刘表的要求是越早越好。 他要求江夏这边即刻准备远征,最好在冬至前就兵发上庸,争取明年春天拿下汉中。刘表愿意出动水军帮江夏集团运输兵员和物资,同时还将派出大将和数千兵马助战。 诸葛亮与他讨论了近期东吴可能发动进攻的事,这一点,刘表也是有一些情报来源的。 他表示,如果东吴来攻,他会出兵帮刘协御敌。那样的话,江夏这边就休养一个月,然后再出兵汉中。 但无论如何,哪怕刘协拿不下汉中,也须在明年夏至前交还江夏。 刘协听罢,长长地叹了口气。 刘表的这个表态,表明双方的关系已经破冰。至少,东吴再发动进攻的话,对刘协来说不再是无解的死局。 但同时,刘表设定的时间下限,也给了刘协很多紧迫感。攻取汉中本来是他的一个可选项,现在变成了他日程表上的核心任务。 不过眼下他还顾不上想汉中的事,因为他得马上确定一个江夏太守的人选。 刘协马上召集主要臣属们,以商议此事。 大家一致认为:应该主动给刘表推荐一个人选,否则的话,江夏集团将会陷入被动。 因为按照现在的形势来看,不论刘表定的人是谁,一定都会是蔡瑁一系的人。 早年刘表还是很重视各方势力平衡的,蒯家、蔡家、庞家等豪族的代表人物,他都有所重用。 但如今,随着刘表年纪越来越大,他也变得越来越昏聩。在内,蔡夫人天天在他枕边吹风;在外,蔡瑁把持军权,培植党羽。这两年蔡家的势力越来越大,使得荆州的派系平衡已经被打破。 江夏这么重要,蔡瑁不可能会放弃江夏太守这个肥缺的。 想想看:荆州总共才7个郡,其中南阳郡被曹操占了,不说了;荆南四郡属于少数民族地区,以山地为主,比较贫穷,根本收不了多少赋税。刘表在荆南四郡的统治也比较薄弱,这四郡可以说是可有可无。 刘表的治下,也就南郡和江夏比较富庶。这一点,蔡瑁怎么可能不明白? 一旦让蔡家同时掌控了南郡和江夏郡,等于整个荆州都落入了蔡家之手。而蔡家,注定会走向刘协的对立面的。 别忘了:蔡瑁是曹操的发小。等曹操搞定了北方事务,再来进攻荆州时,蔡瑁极有可能会投降的。 投降了,曹操极大可能会保留蔡家的权势;但如果抵抗的话,不论胜败,都会损害到蔡家的利益。 那位问了:打赢了,怎么也会损害蔡家的利益呢? 很简单:蔡瑁虽然是荆州的军事统帅,但并不意味着他有与之匹配的军事才能。他能当上都督,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坚定地拥护刘表,以及嫁了一个妹子给刘表。 一旦与曹操开战,刘表必然会重用其他将领,导致他的权力被分散。 历史上,蔡瑁确实是第一时间就劝刘琮投降的。 好多人都以为刘琮软弱无能,但这并不是事实,当时他是非常想抵抗的。但因为襄阳最有权势的两大豪族——蔡家和蒯家都支持投降,刘琮也没有办法,只好投降了。 作为类比,孙权为什么抵抗?你别看那一群文官叫得欢,但说到底东吴的军事统帅是周瑜,周瑜又是坚定的主战派。如果周瑜也劝孙权投降,你看孙权降不降? 诸葛亮从襄阳回来,对襄阳的这种动向是非常清楚的。他建议刘协尽快物色一个合适的江夏太守的人选,以免被蔡家的党羽抢先一步。 不过,这个人选可不好物色,因为他不能是蔡瑁一系的人,还得深得刘表的信任,且在襄阳的统治集团中拥有很高的地位。 刘备建议让蒯越过来。 蒯越虽然和刘协、刘备等人都没有什么亲近感,但他与蔡瑁不对付,有可能成为刘协用来制衡蔡瑁的一个棋子。 但这必然导致蒯家的势力在江夏膨胀,最后的局面很可能就是蔡家主导南郡,蒯家主导江夏。 不论是哪一家,刘协都很难再对他们施加影响。 正在大家都不知所措时,王威提出了一个意外的人选:刘表的长公子刘琦。 第141章 孙乾出使襄阳,刘琦来到夏口 刘协不了解刘琦,便向了解他的臣属们打听。 刘备、王威都见过刘琦;此外,诸葛亮、徐庶等人,也都听说过关于刘琦的点点滴滴。 原来,刘琦是刘表前妻生的,为刘表长子,今年有四十岁左右。 此人生得身材高大,长相俊美(当然,这两年有点油腻了),和刘表年轻时非常相像,也曾因此深得刘表的喜爱。 性格上讲,此人比较善良、正直,喜欢结交忠义之士,在荆州有着不错的名声。 但缺点也有不少。他的才能一般,比他父亲那是差远了。性格也比较软弱,意志力不够强大,生活有些放荡不羁,很好色,喜欢甜食。 有些生活习惯他明知不好,却又屡改屡犯,始终改不掉。不良的生活习惯使他近些年的身体开始变差,痼疾缠身。 他本来是无可争辩的、荆州下一任宗主的人选,但随着刘琮的成长和蔡家的从中作梗,刘琦的地位出现了松动。 刘琮的年龄只有十几岁,和刘琦几乎是两代人了。但刘琮却显现出了与年龄不相称的聪慧和成熟,同样赢得了父亲的喜爱。 而刘琦则因为种种小的劣迹,逐渐消耗着父亲的耐心。 当然,蔡夫人的谗言在这里面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她总是在刘表面前述说刘琦的不是,但刘琦的优点她却隐瞒不说。 关键是蔡夫人的那些谗言,并不是胡编乱造的,而是刘琦真的有那些不好的行为。蔡夫人或许会添油加醋一番,但刘琦却难以自辩。 所以,蔡夫人的那些谗言,由不得刘表不信。 刘琦早就成家立业了,不和父亲住在一起;而蔡夫人和刘琮则是和刘表住在一起的。久而久之,刘表就越来越不喜欢刘琦,却把更多的爱和称赞都给了刘琮——老年人偏爱幼子,本来也是人的天性。 那么,蔡家为什么要支持刘琮呢?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刘琮刚刚迎娶了蔡夫人的侄女(是否是蔡瑁的女儿,史书上没有明说),支持刘琮,就能最大限度地保证蔡家的权势。 其实还有一点,也很重要:刘琦比较正直,和蔡瑁这样贪财好利、结党营私的人本来就互相不鸟。蔡家全面倒向刘琮,是他们自然而然的选择。 (《三国演义》中说蔡夫人和刘琮是母子,这是杜撰的。) 由于刘琦比较年长,没少帮着父亲处理政务,所以他在荆州统治集团里面,也是有一些亲信势力的。 这两年,整个荆州的统治集团,隐隐形成了以两个公子为首的两个派系。 通常来说,那些品性优良的忠义之士,以及流寓荆州的外来户们,大都支持长公子刘琦;而土着豪族,以及善于钻营、拉帮结派的宵小之徒,往往支持少公子刘琮。 其实,外来户和土着们的争斗由来已久。只是这两年,随着刘琮的成长和刘表的衰老,党争已经越来越公开化。 不过,这并不是势均力敌的党争。刘琦一派从一开始就处于下风,父亲、小妈、实权派全是站他弟弟的。 如今,刘琦在襄阳过得是相当难受。他甚至会担心有人要暗杀他。 那么,既然借江夏、还江夏已成定局,江夏太守的人选,需要最大限度地阻止蔡家的势力进一步扩张。这刘琦,就是最佳的人选。 刘琦主政江夏,必然造成荆州统治集团的分裂。那些与刘琦走得近的人,一定会去江夏投奔他。而刘琦的亲信里面,以忠义之士居多,人品普遍比较端正。这些人有潜力成为刘协的支持者。 同时,王威也为大家分析了刘琦来江夏的现实性。 首先,刘琦在襄阳过得不开心,他自己肯定愿意换个环境。 其实,刘表也巴不得把儿子赶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当然,讨厌儿子只是一方面,儿子毕竟是儿子,刘表的舐犊之情还是有的。让他的大儿子管理江夏,也算是对儿子的信任和重视,况且儿子掌握江夏也能让他放心。 那么,蔡家会同意刘琦掌控江夏吗? 这个就更不用怀疑了。一旦刘琦出镇江夏,那便意味着他退出了荆州世子的争夺战。 你想啊:刘表年迈,说不定哪天就翘辫子了。刘琦出镇江夏了,常伴在刘表身边的儿子,可就只有一个刘琮了。 等刘表咽气时,蔡家就可以在刘表的灵柩前拥立刘琮。等刘琦得到消息,黄瓜菜都凉了! 经王威这么一分析,大家迅速取得了共识。 刘协害怕夜长梦多,马上写了一道任命刘琦为江夏太守的诏书,派孙乾去襄阳游说刘表。 怎么还要游说刘表呢?这是为了防止弄巧成拙,你是想让刘琦当江夏太守,但是万一人家刘表死活不愿意呢?你去襄阳就直接宣旨,结果刘表拒不奉诏,那样刘协就下不来台了。 所以,孙乾要先说服襄阳的各方势力,等刘表同意了,才能把圣旨拿出来。 这孙乾也够精的。他到了襄阳之后,先去见了蔡瑁,对他晓以利害,果然说服了他。 蔡瑁又进州牧府里找妹妹,一番嘀咕之后,蔡夫人又去找刘表。 就这样,孙乾没怎么费劲,就轻松说服刘表接了诏书。 去了三天后,孙乾回到夏口复命。他告诉刘协:刘琦正在准备,两三天内就会来上任。 果然,三天后,刘琦的船来到了夏口城外。 为了表示荣宠,刘协领着百官亲自到江边迎接。 没想到,刘琦的阵仗把刘协吓了一跳! 他原以为,刘琦顶多会带着两三个随从来,结果刘琦还带着老婆、孩子、十来个美艳小妾,光自己的家人就有二十多个,再加上仆人、几个亲信、几个卫兵,一行人总共多达50多人。 刘协没有办法,把黄射原来的宅院腾出来给刘琦住了。 刘琦来了以后,刘协就让他去给刘备打下手,帮着处理一些日常事务。 刘协发现他的心性确实比较单纯,从没失过礼,处理政务也比较认真。 刘协觉得,如果没有他跟刘表的父子关系在,那么刘琦绝对是一个能让他放心的忠臣。 ———— 刚安顿好了来抢地盘的刘琦,耿纪忽然来找刘协:“陛下,许都的那个修车匠张成和,来了!“ 第142章 耗子诉苦,刘协接待 耿纪告诉刘协:“张成和日前也来到了江夏。他死皮赖脸的在臣的府门前不走,非要让臣带着他来见陛下。微臣本不想理他,但念他为造弓出过力,所以思来想去,臣还是来奏请陛下定夺。” 刘协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这个货色还有脸来?谁稀罕见他?” 耿纪道:“那么,微臣这就赶他走。”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 “别别别,”刘协叫住他:“他虽不义,朕却念旧恩。你让吉穆领他过来,朕还是见他一见吧。” 不大一会儿,吉穆进来禀报:“陛下,张成和来了。不过,陛下还是不要见他为好。” 刘协不解地问:“这是为何?” 吉穆道:“往日出入行宫的,都是达官贵人。即使是白身之人,也必然是各路豪杰,衣着得体,气宇轩昂的。这张成和形容猥琐,满身泥土,宛如行乞之人。臣刚才领他来时,赵通就问臣从哪里找来的乞丐,令臣羞赧不已。” 刘协笑道:“朕为天子,当有容人之量。纵然是乞丐,也是朕的臣民,岂能因衣着而轻视于他?” 说罢,他起身离席,出来看赵浩然。 他到宣室门口一看,只见赵浩然正站在台阶下,身形比往日更加瘦弱,头发乱糟糟的,竟还有些干草叶子。 他身上的衣服比较单薄,脏得都包浆了,还有一些破洞,这形象还真是跟乞丐差不多。 因为天冷的缘故,他还不停的搓着手,跺着脚。 刘协不由得一阵心酸,对赵浩然的些许怨气早已烟消云散。 他对吉穆说:“朕与他说几句话,你先回避一下。” “诺!”吉穆捏着鼻子从赵浩然身边经过。 赵浩然听到了刘协的声音,急忙快步走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台阶前:“草民张成和,拜见陛下。” 刘协轻声说道:“起来吧,屋里说话。” 赵浩然爬起身,抬起眼偷偷瞄了刘协一眼,又赶紧恭顺地垂下眼皮,手脚不协调地跟着刘协进了屋。 刘协率先跽坐在席子上,然后示意赵浩然也坐。 赵浩然战战兢兢地,似乎不敢。直到刘协又摆手示意他坐时,他才坐了席子的一个边。 刘协道:“这里没别人了,我还是叫你耗子吧。你那个张成和的名字,我听着实在别扭。” “草民遵命。”赵浩然恭恭敬敬地答道。 刘协道:“耗子,你是怎么回事?你不在许都当你的大老板,又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赵浩然道:“这个陛下有所不知。草民在那边的生意颇不顺利,已经关门大吉了。这才不得已,带着全家来投奔陛下了。我是这么……这么……这么一回事。” 他原原本本的把自己最近一段的经历讲述了一遍。 原来,自从刘协出奔荆州后,赵浩然就一面经营修车铺,一面给娄圭收集情报。 一开始,除了修车铺的收益,他还能从娄圭那里得到一些经费。 但是,因为赵浩然只能给娄圭收集一些市井消息,这里边也不见得都是真的,而且就算是真的,对娄圭来说也价值极低。所以,后来娄圭就切断了跟赵浩然的联系,不再接收他的情报,也不再给他提供经费。 又过了不久,曹操回到了许都。许都的气氛陡然一紧,甚至经常戒严、净街,每天还有宪兵在街上巡逻,行人也常常无端被兵士们盘问、搜身。 由此,许都大街上的行人变得十分稀少,赵浩然的生意自然也一落千丈。 又过了没多久,曹操的兵马也成批地回到了许都。因为张成和有修车的手艺,被征去给军队修理战车。 他一直在曹操的匠作营里忙活了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他的店铺因无人打理,不得不关门歇业了。 服徭役期间,曹军只管饭,不给工钱,等于白使唤人。 只是在徭役结束后,匠作营的主事才给了他两吊五铢钱,但要求他随时待命,称将来一旦需要时,还要征他来帮忙。 再往后,虽然他的生意重新开了张,一些熟客却不来了,他的生意再也没有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再加上没人给他撑腰了,开始有一些地痞流氓前去敲诈他,使他不堪其扰。 生意不好了,官府的税收却一点也没少,催逼很急。 总之,多重原因叠加,赵浩然的修车铺支撑不下去了,不得不关门停业。 他跟家人商量了一下,回到屯田那里实在是不甘心,就打算趁着手里还有点儿积蓄,前往新野投奔刘协。 因为手里有不少马车的配件,他攒出了一辆破旧马车,但没有马匹,只能人力拉动。 他就把家当装在马车上,由他和父亲、弟弟轮流拉着车,沿着大路一步一步的朝新野而来。 走到半路上,他又听说刘协已经驻陛江夏了,于是又改道前往江夏。 他们这一路可遭了罪了!徒步拉车,一天满打满算,也走不上50里,平均更是只有二三十里。 那时候又没有高德——别说高德了,他连个地图都没有,只能走一截就找个人问问路。而且,为了过河,他们还免不了得绕路找桥、找渡口,为此走了不少冤枉路。 从出发到抵达夏口,他们一家人足足走了一个月。 因为舍不得花钱住店,又没有足够的换洗衣物,他们一家四口都变成了流浪汉模样,简直比徒步川藏线的大神们还脏。 最近几天,他们更惨了。天气由秋入冬,比他们出发时变冷了许多,一家人的盘缠也花光了,又冻又饿,简直快撑不住了。 到了夏口后,他想见刘协,结果行宫门口的卫兵不准他们靠近。不得已,他又去城防营门口堵耿纪,一番软磨硬泡之后,才让耿纪同意为他通报。 看着眼前又黑又瘦、又脏又臭的赵浩然,刘协不由得心生怜悯,令人去御厨端了一些剩饭给他吃。 赵浩然如同风卷残云一般,扫荡了面前的几个盘子,然后打了个饱嗝,又把剩下的馒头揣在怀里,说要拿回去给家人吃。 刘协看他的精神状态好多了,便问他:“你今后准备怎么办?” 第143章 赵浩然入匠作营,孙仲谋攻江夏郡 见刘协问自己的打算,赵浩然把头一低,用沉郁的声音说道:“我也不想再麻烦你,但是我现在真的没有别的活路了。还请你可怜可怜我,给我找个事做。” 刘协道:“你有修车的手艺,那就饿不着你。我在匠作营里给你安排一个职位吧。你就还干你的老本行,帮着军队修修战车。匠作营的主事是耿少府的弟弟耿纶,我会把你引荐给他的。你到了那里,一定得打起精神,要把事情做好。” 赵浩然急忙说道:“我弟弟也跟着我干了几个月了,他其实也可以的。” “他还太小吧?” “不小了,他又不用上学,像他这么大的人,都跟着大人干活了。” 刘协点点头:“那就也让他去匠作营里帮忙吧。你平日里多带带他,争取让他的技术再提高提高。你知道的,匠作营里全是能工巧匠,不养闲人的。” “多谢陛下!”赵浩然一边说着,一边倾身拜了一下。 刘协微笑着说:“看不出来,你对你白捡来的这个弟弟还挺照顾的。” 赵浩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相处久了嘛!” ———— 刘协还真够照顾自己这个朋友的。 他亲自领着赵浩然去见了耿纶,不光把赵浩然和他弟弟安排进了匠作营,还把他父母也安排进去了。 其中,赵浩然兄弟成为工匠,将负责军用车辆的修理;他的父亲在匠作营门口看门,顺带打点杂;他的母亲则在匠作营里从事洗洗涮涮、缝缝补补的工作。 事实上,由刘协作主,耿纶把匠作营大门口的两间门房给了赵浩然一家,当作他们的临时住所。 赵浩然来了之后,还真能发挥点作用。给床弩装轮子的事,他入营之后,马上就成了主要负责人,只用了三天就搞定了。 过了几天,刘协向耿纶询问赵浩然的情况。 耿纶告诉刘协:张成和(赵浩然)不仅技术过硬,干起活来也很拼。改造床弩的时候,他甚至可以挑灯奋战到深夜。 不光是他,张家全家人干起活来都很认真,从不偷懒,赢得了匠作营上下的交口称赞。 也许是从许都到夏口这一路上的种种磨难,让他们格外珍惜眼下的工作机会。 耿纶见赵浩然工作做得漂亮,还把他提拔成了一个小头头。他正领导着一小组工匠筹备建造第二架床弩了。 ———— 初冬的天气,说变就变。 火红的枫叶还没有落完。一场大雪突袭了三楚大地。彻骨的寒意让刘协不得不换上了棉衣。 糜芳的归来,还从江东带来了一个比寒潮更让刘协感到寒冷的消息:孙权已经正式倒向许都的刘志。 他不仅接受了刘志的封号,并且还拿到了命他讨伐江夏的诏书。 随着孙权的叛变,刘协的正统地位已变得岌岌可危。刘志不仅在中原称帝建朝,得到了一大半天下的尊奉,手里还握着自己刚刚送出去的国玺。 如今,大汉天下的十三个州,明面上还尊奉自己的,只剩下荆州和益州这两个了。 除了刘志是曹操扶立的傀儡这一条,无论从哪个方面看,他都像是比刘协更正统的皇帝。 当然了,给孙权的诏书并不是曹操写的。他现在虽然光复了幽州,但仍在北方用兵。目前,他正在井陉口与高干死磕。 不过这并不耽误曹操集团的运转,荀彧作为尚书令,正代替曹操主持着后方的一切事务。 对于孙权主动派使者来参拜刘志,荀彧欣然接受,并以天子的名义给孙权及其主要幕僚封了官号。 更恶毒的是,荀彧把张昭封为江夏太守。他要想上任,唯有鼓动孙权尽快攻取江夏。 糜芳告诉刘协:他从柴桑附近经过时,打探到了一些消息。 孙权本来已经计划好在一天前就发兵的,但因为突如其来的降雪,让他推迟了计划。他准备天气转好后,就立刻进攻。 这一次,孙权的总兵力大约是3万,将由孙权本人亲自挂帅。 除了等天气转暖外,其余的准备,包括兵员、粮草、军械、战船,全都准备好了。 而对于造玻璃的事,糜芳表示他已经在着手物色工匠了,很快就可以进行试制。 他本人将在试验玻璃工艺的同时,亲自前往宛城寻找玉料,争取早日让刘协用上玉玺。 ———— 收到糜芳的情报后,刘协立刻开始调动兵马。 他从夏口城里调了500名士卒给张飞,以加强邾县的防守。 同时,他派人去调动赵云所部回来。 如今,他们与襄阳方面已经实现了和解,来自西边的威胁已经解除,所以赵云所部便成了机动力量。 另外,他还派人去襄阳,把孙权即将进攻的消息告知他们,要求他们派兵支援。 ———— 雪后的第5天,孙权终于来了! 当战报送到刘协面前时,他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东吴的军事部署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这一次,周瑜和孙权各带了一个军团,分别从长江两岸攻进了江夏。 其中,周瑜仍带着他原先的7000部下,沿长江南岸突进到上次的对峙地点,在旧的营盘那里安营扎寨。 而孙权则亲自带了2万人,直扑江北的邾县。 除了这27,000人,东吴还有数千水军,浮江而来。 这样的部署,便意味着周瑜军团实际上成了偏师,用以牵制江夏的主力兵团。 而孙权的江北军团,却成了主力,面对的是江夏这边实力较弱的邾县守军。 虽然是偏师,周瑜兵团相对于关羽兵团仍有一定的兵力优势。因此,关羽兵团很难抽出兵力去支援江北。 而且,就算要往江北增兵,江东的水军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而孙权的主力,足足有邾县守军的八倍之多,犹如泰山压顶一般,势难抵挡。现在的问题,不是张飞能不能打退孙权了,而是张飞能撑多长时间了! 万一邾县失守,孙权大军就会像秋风扫败叶一样,迅速肃清江北地区。 然后,他们就可以从容渡江,从背后进攻夏口。到那时,夏口便成为一座孤城,孙权即便不打,围上几个月,也足以让刘协他们彻底覆灭! 第144章 荆州水军来援,刘协视察前线 刘协立即行动起来,趁着孙权还没有包围邾县的空当,又给张飞运送了大量的粮草和箭支。 此外,唯一的那一架床弩也送了过去。 一天后,多份急报送到了刘协面前: 江面上已经出现大量东吴的船只; 东吴水军袭击了江夏水军,甘宁为保存实力,已将舰队向西撤退; 孙权的先头部队逼近邾县,后续部队绵延五十里; 周瑜所部已开到上次的驻扎地,利用原来的壕沟在筑营; …… 不过还好,各条战线都还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战斗。 东吴大军刚进入江夏,到达接触面的往往只是先头部队,大部队还在路上。这些先头部队基本上都在埋头构筑营垒,包括东吴水军,也正在挨着周瑜大营的地方构筑水寨。 刘协最担心的邾县那边,孙权的先头部队只有3000人左右,要想完成对邾县的包围,还需要两天时间。 这时,赵云率部赶到了夏口城下,进城来向刘协请示下一步的计划。 刘协让他在夏口以东10里处扎下营寨,并组织兵力在长江沿岸进行巡逻,以防止东吴水军登陆搞破坏,尤其是要保护好关羽大营的背后。 ———— 一连串的坏消息之后,刘协终于收到了能让他松口气的好消息:张允带了2000名荆州水军和百十艘大小战船,前来支援江夏了。 他们的舰队到达了夏口城外后,张允来到城内,与刘协、刘备等人沟通了一下战况。 在他见刘协之前,荆州水军和东吴水军已经发生了小规模的交火。荆州水军对深入到夏口附近的东吴战船进行了攻击和驱逐。 张允告诉刘协:襄阳方面对江夏的支援,将以水军为主。 水军是江夏最大的短板,这个刘表是知道的,所以才会派张允来弥补这个短板。 他们后续是否加派步兵前来,还要看战场形势的变化情况。 换言之:除非是江夏这边被孙权打崩了,否则刘表是不会再派兵来了。要想打退孙权的两路大军,还得靠江夏自己。 看来,刘表根本不想全力援助江夏。或许,他还想借着这次大战,来消耗消耗刘协的实力呢! 即使如此,这也让刘协长出了一口气。 他最担心的,其实就是东吴的水军。他自己的那点水军,是他耗费了许多钱粮,辛辛苦苦才打造成的。莫说根本拼不过人家,就算拼得过,随便损失几条船都够他心疼的。 现在,江夏和襄阳的两支水师加起来,就不怕东吴水军了,然后江夏这边才能安下心来对付江南、江北的两支吴军。否则,吴军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在江夏的任何一个地方。 荆州水军到达之后,开始在富水入江的河口处构建水寨;甘宁也终于有了底气,又把自己的部下调了回来,进驻到原来的水寨里。 ———— 刘协组织了一些后勤人员,比如吉平的医疗团队、耿纶的匠作营工匠,等等,亲自带队前往关羽的大营。 他刚到前线大营,关羽就送给他一份惊喜:关羽初战告捷,把周瑜打得丢盔弃甲,逃回营盘不敢出来了。 原来,周瑜以为自己有兵力优势,仍像以前那样出营来挑战。关羽一点也没有惯着他,立刻带兵迎战,双方话不投机,于是冲阵对决。 关羽利用他从诸葛亮那里学来的阵法,加上骑兵绕后骚扰,面对面击溃了周瑜的军阵。 看来,周大都督的军事才能,更多的还是体现在水战方面;陆上作战能力嘛,可能能跟一般的将领们比划比划,但要跟关羽这样的猛将相比,还是差着级别呢。 昨天击败吴军之后,关羽今天上午又主动去挑战,现在轮到周瑜闭营不出了。 刘协用了许多肉麻的词,当面对关羽褒扬了一番,夸得关羽非常受用。 不过刘协说的也基本都是真心话。他是真的没想到,关羽的兵力虽然比周瑜少,但在战场上居然能压制住对手。二爷的战斗力,还真不是吹出来的! 当然,这只是一次小小的胜利,周瑜见势不妙,及时撤军了。据关羽估计,这次战斗的总杀伤数在二三百人之间,并未伤及周瑜军团的根本。 这场胜仗更主要的意义,是打击了的吴军士气。 刘协视察己方营盘的守备情况,然后又登上巢车,了望了一下对面周瑜的营盘。 不得不说,周瑜还是深通兵法的。他的营盘光看上去就非常牢固,如果去主动进攻的话,己方必然会遭受重大的损失。 刘协对关羽、徐庶等人勉励了一番,便骑马返回了夏口。 ———— 第2天一早,刘协去匠作营里视察——主要是为了催促第2架床弩的建造进度。 刘协准备给关羽送一架床弩。床弩远达一里地的射程,有着许多战术发挥空间。如果关羽有了床弩,甚至可以去威胁周瑜的大营。 如今,匠作营里的大部分工匠都去前线了,只剩下赵浩然领导的那个小组还在。 刘协刚到匠作营,赵浩然就神神秘秘的把刘协拉到一边,轻声说道:“陛下,我有个重大发现。” 刘协笑道:“你才来夏口几天啊,你就有重大发现了?” 赵浩然道:“真的,不骗你。我发现隔壁造投石车的那个女的,也是一个穿越者。” 刘协道:“你怎么发现的?” 赵浩然道:“我发现那边的工匠在统计数字的时候,使用的都是阿拉伯数字。我后来找机会问了其中一个人,才知道是他们的主管,也就是那个女的教给他们的。陛下,这件事情你不调查调查吗?” 刘协觉得刘和现在的形象,非常难以跟赵浩然解释清楚,就说道:“你不要大惊小怪的,没什么穿越者。那个女的是我认的义妹,阿拉伯数字也是我教给她的。” “可是,她的名字恰好叫刘和,有没有可能是你的弟弟穿越成的?你不是一直在找弟弟吗?” “那个名字是我取的,我因为思念弟弟,所以才给她起名叫刘和。这件事情你就不要瞎操心了,你就告诉我你的床弩造到哪个地步了? 赵浩然便给刘协看了他们的劳动成果,一堆正在斫削的木头。三个弓弧里面,只有一个做好了。 他告诉刘协:三天之内就可以把床弩的主体做好,但如果也想像第1架床弩那样装到车上的话,还需要再加三天。 刘协告诉他:我等不了了,必须三天内造好。 当然,他也不是要无限压榨赵浩然。刘协让耿纶去找他哥,要他哥在军营里找十个干过木工活的人过来帮忙。 听说有帮手,赵浩然便拍着胸脯表示:三天内一定造好。如果进度不够快的话,他就连夜赶工,哪怕三天三夜不睡觉。 刘协又拐到旁边的院子里看望妹妹,以及妹妹的投石车。 也不知道她这次还会不会哭鼻子了。 第145章 赵浩然改名,诸葛亮过江 穿过一道月亮门,刘协看到前院中央放着一架快要完工的投石车,周围堆满了木料和工具。几个工匠正围着投石车忙碌着。 这架投石车跟他之前见过的都不太一样,明显是经过了刘和的改进。 工匠们见刘协来了,纷纷起身行礼。刘协满脸笑容地和工匠们一一打了招呼,然后示意他们继续工作,自己则径直向后院走去。 秋菊最早看到刘协,先打了个招呼,就急忙跑到屋里,把刘和叫了出来。 刘协走上台阶,对刘和说道:“还去屋里说话吧。” 刘和嫣然一笑:“皇兄,屋里请。” 刘协走进去一看,里面的陈设仿佛是清代的大户之家一般——屋子中间靠里是一张红漆条几,前面是一张八仙桌,八仙桌两边各放了一把太师椅。 刘协道:“这些家具是你在哪儿定制的?为兄也想要一套。” 刘和道:“这个年代上哪去定制?是我自己画的图纸,让工匠们照做的。” 刘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晃了晃身体,椅子纹丝没动。 这时,刘和让秋菊出去等候。刘协急忙叫住秋菊:“不用出去,你就站在这里吧。” 刘和奇怪地问:“哥,你这是为何?” 刘协道:“你个没心没肺的傻丫头!你整天关起门来跟我密谈,难你不怕坏了名声,道将来嫁不出去吗?” 刘和道:“我没想过要嫁人,我跟哥哥在一起一辈子就行了。” 刘协道:“不要胡说八道。我肯定知道你以前没想过嫁人,但是此一时彼一时,一个女儿家,到了年龄就该嫁人生子,这是天道,也是人道。再说了,按照这大汉朝的风俗,你现在嫁人都算晚的了。我准备打跑了孙权后,就给你物色一个老公。” 刘和一言不发,只是嘟着嘴听着。 刘协觉得这件事来日方长,就不再纠结,转到了别的话题上:“我说妹妹,这些天你手下的这些工匠使顺手了吗?” 刘和微笑着说:“还好吧。自从秋菊来了之后,总算是有个人能跟我说说话了,做事情也不像以前那么尴尬。另外,我把工匠里面最年长的那个陈师傅任命成我的副手,有事情我就先跟他说,他再找工匠们沟通。” 刘协道:“那就好。以后要对这些工匠们好一点。他们喜欢你这个人,才会心甘情愿的听你的命令。管部下要恩威并施,但是管的人比较少的话,要以恩为主,明白吗?” 刘和道:“哥,不要把我想得那么无能,我这些天和工匠们相处得可好了。我要证明给你看,我的工作能力也是很强的。” “好吧,这样哥哥就放心了。对了,你们的投石车造的怎么样了?” “基本造好了,只是还需要调整一些细节。我造的这个投石车,射程比普通的投石车多出1\/3,而且带有瞄准装置。我想再调整一下,把它的射程提高到普通投石车的1.5倍以上。” 刘协对刘和挑起大姆哥:“还是我妹妹聪明。不过现在这个样子就够用了,军情紧急,改进了事随后再说。三天后我要往前线送一架床弩,你争取在三天内把投石车做好,我一并给前线送去。” 刘和道:“那接下来呢?我是再造一架呢?还是做点别的事情?” 流协道:“我们只是防守,又不用攻城,投石车多了也没用。你接下来就研究研究炼铁工艺吧。我发现这个时代的钢铁质量很差,有些甚至还不如青铜。” 刘和道:“那我就试试吧。不过我可不给你采矿,我只负责把现有的铁改造成精钢。” 刘协道:“你只要能把钢材炼到螺纹钢的水平,那就已经是这个时代的天花板了。这事就交给你了,另外我在你这儿先预定一件单兵短兵器。” “什么样的兵器?” 刘协歪头想了想,然后说道:“我不要刀也不要剑,我想要一件洋气的,就一件三棱军刺吧。” ———— 从刘和那里出来,刘协又回来见赵浩然。 他对赵浩然说道:“自从到了这个时代,我一会儿叫你赵浩然,一会儿叫你张成和,感觉太别扭了。我想利用一下皇帝的特权,给你赐个名,你以后干脆就叫赵浩吧。” 赵浩然说:“我也很讨厌张成和这个名字。但是,你既然要给我改名,那为什么不还叫我赵浩然呢?” “兄弟,你没看到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都是单字的名字吗?两个字的名字极少的。” “呃,但是还是有人取两个字的名字啊!” 刘协看他不太乐意改名叫赵浩,索性点了点头:“行吧行吧,这事无所谓的,既然你想叫赵浩然,那你就还叫赵浩然吧。” 刘协把耿纶叫过来,把“张成和”改名为“赵浩然”的事告诉了他。 耿伦的表情看起来很不理解,但也没有说什么。他当即把在场的所有人召集过来,告诉他们:皇帝口谕,你们的组长张成和被赐名为赵浩然了。 从此以后,赵浩然便不再使用张成和这个名字。 ———— 刘协和刘备、诸葛亮、王威等人盘点了一下目前的局势。 在江南战线上,关羽的兵力与周瑜相当。作为防守方,他至少能抵挡住周瑜的进攻,暂时无忧。 而江北战线上,形势就要严峻多了。孙权的兵力是张飞的好几倍,张飞不可能在野战中击败孙权,只能凭借城池防守。 诸葛亮建议趁孙权立足未稳,先发动一次小规模的战役,以挫动他们的锐气。 刘协就下令给赵云和关羽,让关羽把骑兵调拨给赵云。受地形所限,关羽的骑兵无法发挥作用,现在处于闲置状态。 而江北的地形相对开阔,骑兵可以有更多的作为。 合并骑兵后,赵云军团就开赴江北,准备这次行动。刘协让诸葛亮随军过江,和赵云一起去策划行动。 那么,为什么刘协不让赵云所部去帮张飞守邾县呢?这是因为邾县县城不大,兵力太多也施展不开。况且,邾县一旦被围,粮草就很难再运进去了,更多的兵马反而会加速粮草的消耗。 另外,保留一部分机动兵力,也有利于掌握战场主动权。 两天后,赵云从江北送来捷报:他们打赢了! 第146章 赵云诱敌,陷入僵局 又过了两天,赵云从江北送回来一份捷报:他亲自带领小股骑兵作诱饵,将1000多名东吴兵引出大营。 然后,诸葛亮带领数量相当的步兵截住吴军厮杀。 等激战正酣时,赵云又带着全部骑兵杀回来,将这股吴军击溃,斩首300余级。 战后,赵云不敢离东吴大营太近,撤到邾县以西15里的地方扎下了营寨。 战局不复,很显然,同样的计策再用就不灵了。 更何况,东吴的后续部队不断到来,他们的实力已经增长到赵云无法应对的程度了。 ———— 夏口这边,匠作营把床弩和投石车都做好了。刘协派了一些士兵,把这两件大家伙都送进了关羽的大营。 关羽如获至宝,亲自试验了它们的性能。 然后,他再次出兵挑战,催动军阵逼近周瑜的大营,并将床弩和投石车隐匿在军阵当中。 上次对阵,周瑜吃了关羽的亏,这次当然学乖了,没敢出战。 关羽等到离周瑜大营300步的地方,开始利用两件神兵利器,对周瑜大营内的目标进行打击。 其中,床弩用来射杀暴露的守营士兵。 古代的营盘,都是先挖壕沟,再围一圈木栅栏,再加上一些望楼、箭楼等设施。在床弩面前,满是孔洞的木栅栏显然无法有效地保护士兵。 床弩发射的第一箭,就射杀了望楼上的一个正在挥旗的小军官。随后,他们又陆续射杀了几个弓箭手。 而投石车则可以用来瞄准周瑜大营内的望楼、军帐等设施,甚至还可以攻击集中在一起的士兵。 因为刘和巧妙的设计,这架投石车可以较为精准地瞄准目标,一打一个准。 虽然床弩和投石机都只有一件,但仍然给了吴军以巨大的震撼。 当他们试图用自己的投石车还和强弩还击时,发现关羽的军阵根本没有进入他们的射程。站着白挨打,这谁受得了? 一开始,周瑜调了一些盾牌手来保护弓箭手,但显眼的盾牌手又马上成了投石车攻击的目标。 这两件兵器实际上总共也没有给吴军造成多少损失,但给他们的心理压力是巨大的。因为惧怕被床弩点杀,吴军的弓箭手不得不趴在地上防守。 见对面的防守出现了松动,关羽开始指挥步兵方阵往前压。 周瑜知道对面使用了威力强大的神秘武器,一时没有应对之策,怕营盘被打崩,急忙调动兵力在大营的中间又挖了一条壕沟,然后指挥着士兵们且战且退,将兵力都收缩到第二道壕沟的后面。 这等于周瑜把大营往后撤了200步,又重新组织起了防线。 双方斗智斗勇了一天,关羽虽然占了上风,但没有取得太多的杀伤数。 江南激烈交锋的同时,江北的孙权终于等到了攻城器械。 他随即指挥士兵,对邾县展开了饱和式围攻。 一时间,成片的投石车下起了石块雨,乱纷纷地砸向邾县城头。如蚂蚁群一般密集的吴军,扛着雪花一样的云梯向城墙下冲去。 好在张飞的准备做得也非常充分。 邾县守军利用弓箭、钩竿、滚木等武器予以还击,将靠近城池的吴军杀死、杀伤,力保城池不失。 双方大战一天,邾县城岿然不动。 ———— 随后的几天里,双方的各条战线都陷入了僵局。 在南边,周瑜逐渐摸透了对面神秘武器的特性,并找出了应对之法。 他命人在营寨的墙上钉上木板,并保留了一些射击孔洞。 这样一来,床弩就很难再命中躲在营墙后面的士兵了。 而对付投石车,那就更简单了。周瑜把营盘前面的设施都向后移,移出了投石车的范围,使投石机没有了可攻击的目标。 投石车不可以攻击寨墙吗?当然可以,寨墙是低价值的目标,打不疼吴军的。而且,吴军也可以迅速对砸坏的地方进行修补,使大营始终屹立不倒。 这样一来,关羽虽然总能将周瑜压制在大营里,却没有办法将其攻破。 江北战线上,孙权连续多日对邾县进行了强攻,但邾县守军非常顽强,使他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见邾县防守这么牢固,孙权又转移目标,调集了一半兵力去进攻赵云的大营。 大营当然不会像城池那样牢固。赵云只坚持了一天,自知不敌,就趁夜撤走了。 随后,他带领部下进入七十里外的西陵县城。 在江夏的防御体系里,假如邾县失守的话,那么西陵县就会成为下一个对抗孙权的前线据点。 孙权打跑了赵云,又回来专心对付张飞,用尽各种手段,誓要将邾县拔除。 而水军方面,荆州水军不愿意跟东吴水军死磕;东吴水军也同样没有实力击败荆州水军。 双方都保持着克制,在邾县附近的江面上维持着均势。有时就算双方发生了小规模的冲突,结果也往往是双方同时撤退。 ———— 这样的僵局,丝毫没有让刘协感到轻松。 别的都还好说,但江北的小小邾县,迟早是要顶不住的。 城池攻防战,有时候拼的并不是兵力,而是时间和物资。现在邾县已经被包围,他们的物资送不进去,守军迟早会遇到物资短缺的。 果然,开战10天后,张飞派人送来了一份军情报告,证实了刘协的担心。 张飞告诉刘协,城里的粮草充足,兵员伤亡也很少,但他们遇到了箭矢短缺的问题。 孙权一开始就对邾县发动了饱和式进攻,张飞不得不带着守军四处“救火”,箭矢的消耗速度大大超出了预料。 仅仅10天时间,他们的箭支已经消耗了一大半。 目前,张飞正在组织民夫赶制箭矢,但制造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消耗的速度。而且,城里能用来造箭的材料也不是无限的。 张飞认为,如果吴军的攻势不变,箭矢大概还能坚持10天;省着点用的话,顶多还可以坚持15天。 一旦箭矢耗光,守军将无法阻止吴军靠近城墙。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吴军登上城头后再跟他们肉搏。 刘协为此忧心忡忡。如果他再不采取措施,邾县迟早会沦陷的。邾县里的两千多名士兵,是他全部兵力的四分之一。这样的损失,他绝对承受不起的。 他一时没了主意,就派人去西陵县,要接诸葛亮回来。 别人没办法,武庙十哲总不能也束手无策吧! 第147章 踏勘地形,议定妙计 诸葛亮回来之后,刘协便把目前面临的困境跟他说了。 当然,这都是废话,他不说诸葛亮也清楚的。 诸葛亮道:“如今敌强我弱,与之硬拼是肯定不行的。要想破敌,只有两个办法。” 刘协道:“哪怕只有一个办法好使,那就就行了,何况两个办法?你快说说,是哪两个办法?” 诸葛亮道:“其一,是攻敌所必救,以此调动敌军,使之疲于奔命。待敌军力竭时,我军全力出击,敌军虽众,也一定被我方所擒。” 刘协道:“如今,吴军分南北两部。不管哪一部,先不说能不能打得赢,即使能打赢,敌军恐怕也不会分兵来救。这个计策虽妙,但不适合眼前的情况。快说说你的第2个计策吧。” 诸葛亮道:“第2个办法,就是攻其不备,寻找敌人的薄弱处,在敌人意想不到的时候,出动我军精锐予以打击。” 刘协低头沉吟道:“吴军的南北两部,当以南岸的周瑜所部最弱,但这一部的实力仍然与我们的主力相匹敌。何况周瑜深通兵法,戒备甚严。我们又该如何攻其不备呢?” 诸葛亮道:“其实微臣最近几天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今日朔风渐起,天气变寒,我在渡江时,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刘协笑道:“你就别藏着掖着了,赶快说说吧。” 诸葛亮道:“臣久在荆州,对荆州的气候素有所知。往常,冬季刮这样的北风,要刮两三天,越刮越冷,有时还会下雪。两三天后,天气转晴时,往往能滴水成冰。今日是刮风的第1天,明天是第2天。按照臣的经验,后天凌晨一定是彻骨奇寒。吴军暴露在外,夜里必定拥挤在营帐内,毫无防备。如果我军能在此时奇袭周瑜大营,必定获胜。” 刘协听罢,思索了一小会儿,不禁拍案叫绝:“这真是个好主意!只不过,我们的士兵需要辛苦一番了。战况紧急,不可拖延,那我们就开始行动吧!” 诸葛亮道:“陛下勿急。此计若想顺利实施,还有一个关键点。” “什么关键点?” “就是我军的夜袭必须足够突然。所以,我军将士需要悄无声息地接近吴军大营。如果早早惊动了吴军,此计恐怕就施展不成了。照常理来说,即使是后半夜,周瑜也一定会安排了望人员的。所以这个计划要想实施,并不容易。” 刘协道:“对呀,朕刚才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周瑜治军甚严,不可能不作警戒的。如此说来,这个计策还是施展不了。” “陛下勿忧。臣今日便前往前线大营,探看地势。如果有合适的地形作掩护,那么这个计策就有办法实施了。” “那太好了,朕今天跟你一起去。” “陛下,前线危险,你还是不要去了吧。” 刘协拍了拍腰间的宝剑,自信地说道:“朕好歹还学了一些剑术。若论防身,朕岂不是比你强?你都不怕,朕怕什么?” 诸葛亮道:“臣位卑身轻,和陛下的万金之躯怎么会一样呢?” “你不放心是吧?那朕就多带几个警卫。” 刘协执意要去。他除了要带上吉穆,还派人招来了郑安。 此外,刘协还带上了王威,想让他也跟着出出主意。如果计划可行,让自己的三大谋士:徐庶,诸葛亮,王威一起商议破敌之策,那还能出什么差错? 见事已至此,诸葛亮也不再多言。 当天下午,一行人就来到了关羽大营。 关羽听说他们想要看看战场的地势,就说:“在巢车上看不明白,我带几个得力的手下,与诸位一起去实地踏勘吧。” 诸葛亮道:“这样岂不是太危险了?万一周瑜率军突袭我等,那该如何是好?” 关羽道:“孔明先生大可放心。我早已查明,周瑜大营中只有很少的马匹,且多为将官所有。只要我们人人骑马,他们根本没有办法突袭我们。来人多了,我们就跑;来人少了,凭关某手里的这杆大刀,管叫他们有来无回。不瞒诸位,我就经常骑马出营,在战场上来去自由,从未有过什么危险。” 大家见关羽这样说了,也都不再恐惧,各提刀枪,骑着马出了大营,在关羽的带领下察看了两军之间的地形。 果然如关羽所说,周瑜并没有派人阻拦。只有在他们过于靠近吴军大营时,里面才有人放了几支箭,以示警告。 刘协刚开始还挺高兴的,不过在视察了一圈后,他又高兴不起来了。 因为两军之间的这块地相对平坦,稀稀拉拉的长着几棵树,此外便是满地的枯草,根本没有东西能掩护大军的行进。 周瑜兵团的实力并不弱。若想偷袭成功,江夏这边最少也得派出五千兵马。这么多的兵马,想在不惊动吴军的情况下,潜行到他们的大营前,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回营的路上,徐庶给刘协出了一个主意:故技重施。 上次他们打败韩当,就属于孤注一掷,舍弃了一部分运兵船,才将兵马投送到了韩当大营的背后。 那么这一次,他们可以如法炮制,用战船把兵士运送到周瑜大营的侧面。 周瑜的大营是紧挨着长江边上的一处水湾的。 如果走水路袭营,就可以在不发出大的声响的情况下,悄悄地接近周瑜的大营。 刘协担忧地说:“那片水湾的水非常浅,战船一旦进入,很容易搁浅的。” 徐庶道:“怕什么?上次我们的战船也是直接不要了。只要能击败周瑜,损失些战船算什么?更何况,打败了周瑜,这些船说不定还是我们的。” “有道理。但是船搁浅后,士兵们需要趟过一片长满芦苇的沼泽地。在这样天寒地冻的季节里,士兵们怎么能受得了?” “这个太好办了!让打头的船多备一些稻草和木板,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了。” 刘协眼前一亮:“果然困难没有办法多。这样说来,这个计策可以一试。” 回到中军帐里,众人又围绕这个计划献计献策,将其打磨到万无一失。 这一次,刘协要大破周瑜了! 第148章 完美的劫营计划 第二天早上,刘协派人把甘宁召过来商议。 在这个作战计划里,甘宁的作用是举足轻重的。 甘宁听了之后,也大摇大摆地到战场上探察了一番。 又经过了一轮闭门讨论,突袭周瑜大营的计划最终敲定,各个将领的任务也进行了详细的分派。 随后,甘宁便回去准备了。 关羽这边,也开始抽调兵士,准备棉衣、武器、铠甲等物。 江夏的兵卒,在人数上并没有优势,所以这次突袭要想达到理想的效果,士卒们必须披甲。 这么冷的天,士兵需要先在里面穿上很厚的棉衣,然后才能穿戴盔甲。 下午,关羽便命令参与突袭的士兵去睡觉,不管有没有瞌睡,都必须躺着休息。 等到了二更天,关羽把这些士兵叫起来,带齐兵器、盔甲等物,亲自领着他们潜出营盘,前往甘宁的水寨。 这一次,关羽所部抽调了3000人,占全部兵力的一半以上。 此外,甘宁的水军也将出动1000人。他们不仅要运送关羽的兵马,后续也会直接加入战斗。 另外,一旦关羽攻入了周瑜大营,徐庶也将带领剩余2000人马的大部分,走陆路进攻周瑜大营。 所以,江夏方面为了这次战役,总共投入了6000的兵力,可以说是孤注一掷了。 刘协的预期是通过这次战役,彻底击溃周瑜部,然后再拔除东吴水军的营寨,解除江南的所有威胁,使孙权的北路军成为孤军。 再往后,关羽就可以带领部分兵马,过江去支援张飞了。 ———— 天气果然跟诸葛亮预计的一样,在连续刮了两天西北风后,天空飘起了些许雪花。 但不等雪花盖住地面,天就晴了。傍晚时分,气温低得已经伸不出手了。 入夜后,如刀片一样的寒风时强时弱,一直没停过,吹得江边的干草上结满了霜。 夜半时分,一轮半月挂在天上,悠悠的向大地倾倒着寒光。刺骨的江风裹挟着浪花,轻轻的拍打着江岸。 借着微弱的月花,关羽和甘宁组织士兵们穿好棉衣,披上战甲,悄悄地登上了运兵船。 准备停当,甘宁令水手们升起船帆。几十片帆瞬间被江风吹得鼓鼓的,推动着船只向东边航去。 深夜的江面上,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船头激起的浪花,反射着些许微弱的月光。 甘宁借助关羽在营内燃起的几堆篝火,辨别着方向,指挥着船队直扑周瑜的大营。 不大一会,他们就来到了那处河湾。一艘装满稻草和木板的船率先驶了进去。 这艘船的士兵们努力摇动桨叶,将船只直直地朝岸边撞去。很快,船身忽然晃动了两下,托了底,陷在泥里不动了。 一个水手把锚抛在岸边的草地上,然后其余水手开始把船上的稻草抱起来,扔到岸边的沼泽地上。 很快,稻草便堆到了和船舷一般的高度。他们又将木板垫在上面,形成了一个简易的码头。 后面的船只也纷纷靠了岸,船上的士兵们便踏着木板,弃船登岸,开始集结。 关羽看上岸的士兵已经有几百人了,便将大手一挥,领着士兵们朝周瑜的大营走去。 只走了两百来步,大营的围栏便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让关羽没想到的是,周瑜在这一侧竟然也挖了壕沟,只不过这边的壕沟没有正面的那么深。 从壕沟里挖出来的土,堆在了壕沟对面,形成一道土墙。这给攻营的一方带来了许多困难。 再往后面去,就是大营的木栅栏了。栅栏里面,还放置着一些鹿寨。 关羽对身后的几个士卒说:“你们几个,随我爬过去,先把壕沟填平。” 他带了十几个人,小心翼翼的爬到对面的土堆上,然后用兵器把土往壕沟里面推。 等到壕沟即将填平时,忽听身后有人厉声喝道:“什么人?”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喊,犹如夜空里炸响的霹雳,让关羽也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吴军的一个巡逻士兵发现了他们。 关羽便诈他道:“莫出声,吴侯让我们来送粮草。” 那人一愣,被关羽唬住了,便向前走了两步,想要看清楚。 关羽瞅准时机,一跃而起,隔着木栅栏将青龙偃月刀捅进了那人的胸膛。 那人在临死前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又一次划破了夜的宁静。 关羽知道:战斗的时刻到了! 他用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喝道:“将士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随我冲锋!” 喊罢,他抬脚朝面前的木栅栏踹去。没想到,这些木栅栏是钉在一起的,他第1脚没能踹倒。 他又使劲补了两脚,木栅栏呼啦啦倒了一长排,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他第1个冲了进去,身后的士兵们也各抽刀剑,从缺口处涌入了敌营。 江夏兵几个人一组,挨个将地上的吴军帐篷掀起,朝那些衣不蔽体的吴军身上乱捅乱刺。 此时,不寻常的声响已经惊动了一些营内的士兵,相互警告的呼喊声逐渐响起。 一些被惊醒的吴军士兵开始慌慌张张地找衣服、找兵器,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片慌乱。 也有好多吴军还在做着美梦的时候,就稀里糊涂地丢了性命。 慢慢地,开始有了一些吴军,穿着单薄的衣衫与江夏士兵拼斗在了一起。 不过,他们与穿着盔甲的江夏士兵战斗,自然是占不到便宜的。有些吴军英勇战死,有些胆小的,则在营地里四处逃窜。 随着越来越多的江夏士兵进入周瑜的大营,战线不断向大营深处推进。 一开始,这场战斗简直就是单向的屠杀,不断有吴军士兵倒在血泊中。 不过随着战线的拉长,加入战斗的吴军越来越多,江夏兵的推进便开始遇到了阻力。 不得不说,周瑜训练部下确实有一套。在这样不利的情况下,他们居然没有崩溃,反而能组织起一些临时的阵形。 这时周瑜也穿好的盔甲,手提着宝剑来到接触面上,开始指挥士兵们的反击。 一开始,周瑜还试图把关羽他们赶出去。但这样的尝试无疑是很艰难的。黑暗中,双方都错失了不少好的机会。 但很快,徐庶带领着2000士兵,从周瑜大营的正面攻了进来,与关羽所部形成了包夹之势。 周瑜,你这次还能逃得掉吗? 第149章 大破吴军,中帐议事 由于吴军的注意力都在北边的关羽那里,大营的正面已经无人防守。 徐庶不费吹灰之力,就攻入了大营内部。两面夹击之下,吴军终于顶不住了。 此外,甘宁所部已经将关羽部全部送上了岸,也都舍了战船,持兵器杀进了吴军大营。 这边持续增兵之下,吴军的抵抗越来越难以组织,出现了局部溃逃的情况。 周瑜眼看大事不妙,急忙组织了一群敢死之士,上前拼死抵抗;然后组织其余的士兵向后撤退。 无数吴军逃出大营,向周瑜设立在大营后方的一个别营跑去。 由于江夏这边的士兵穿戴整齐,盔甲沉重,行动起来比较笨拙;而吴军往往身着短衣,甚至有人只穿着贴身的一层单衣,当他们逃散时,江夏兵很难追得上。 等关羽杀散了敢死队,大多数吴军已经跑远了。 这时,有人向关羽报告说:东吴水军刚刚袭击了他们的战船,并且上岸来支援周瑜。关羽令人把消息报告给甘宁,令他带部下杀回去,以抵挡东吴水军。 如此一来,他们对吴军的攻势就变小了。趁此机会,更多的吴军顺利逃出了大营,将营里的物资全部丢给了江夏军。 这时,天已经渐渐亮了起来,整个吴军大营的战斗也慢慢止息了。 另一边,甘宁成功将东吴水军赶回到江面上,但他们的船只已经被悉数破坏了。 见周瑜大营里已经找不到活的吴军士兵了,关羽开始令书吏们统计战果。 这一战,他们共杀死了吴军近千人,而己方的损失不足300人。除此之外,他们还收缴了不计其数的帐篷、军械、粮草、兵车等物资,几乎是接收了一座完整的大营。 这可以说是一次大胜,但歼敌数明显少于预期。 当关羽听说杀敌不到一千后,对这个战果非常不满意,于是令徐庶原地处置战利品,自己与甘宁带了3000人去追击周瑜。 不料,周瑜的大军已经收缩在后方的别营里。在关羽到来前,他们对大营进行了紧急的加固,所有的吴军兵士已处于高度戒备。 看来,周瑜总是在后方设立一个小的营寨,还是非常有用的。 关羽令士兵们骂战,想激周瑜出战。不过周瑜并不傻,始终高挂免战牌。关羽知道强攻并不合算,加上自己的士兵也非常疲劳,于是引兵回去了。 当他再次回到刚占的营盘时,刘协、王威已经在和徐庶交流战况了。几个人商量了一下,战利品也不再搬了,直接将4000兵马进驻到这个营地,将之当成自己的前哨营地。 下午,他们收到斥候的报告:东吴水军给周瑜运送了大量的给养,同时,周瑜的别营经过了持续的加固和扩大,已经很难撼动。 这便意味着周瑜的大军虽然遭受了重击,但仍然保持着相当的实力。江夏这边虽然将战线向前推进了10余里,但对峙的态势却没有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刘协也是先喜后忧。 打败了周瑜固然可喜,但他们没能扭转战场态势,江北的邾县仍然岌岌可危。这都不需要派人探查,就可以知道的,因为江风就能带来江北的鼓声和呐喊声。 ———— 第二天,前线大营中军帐内,刘协亲自升帐,召集来了自己的将军和谋士们。 刘协率先对众人说道:“孔明先生给朕出了两个计策。朕用了其中一个,果然胜了周瑜一阵。不过,战局不复,周瑜必然会加强戒备的,这计策再用恐怕就不灵了。如今,江北已十分危急,诸位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徐庶道:“敢问陛下,孔明的第二个计策是什么?” 还没等刘协说话,诸葛亮抢先说道:“不才以为,要想以弱胜强,不可以正面硬拼,只可智取。不才的第二个计策是攻敌所必救。不过,这个计策很难实施。” 等他说完了,刘协补充道:“确如孔明军师所言,如今战场在我们江夏的土地上,朕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地方是孙权必须要救援的。” 徐庶沉吟道:“不错,如果说有什么是孙权必须要救援的,那只能是孙氏的地盘上的某个目标。” 王威道:“或许,我们可以考虑攻取柴桑。” “柴桑?”王威的话,震惊到了现场的所有人。 王威继续说道:“没错。柴桑离此地只有400里,我军可顺流而下,一日即可到达。孙吴此次来攻,大军尽出,后方的守备必然松懈。如果我们能够攻取柴桑,孙权必然引兵回救,我江夏之危局可迎刃而解。” 大帐内安静了足有五秒钟,诸葛亮说道:“我也想过打柴桑,可是细想之下,这太过冒险了。据暗探回报,柴桑城内仍有2000名守军。我军若奔袭柴桑,只能走水路。就算成功突破东吴水军的阻拦,想要破城也非常不易。一旦我军顿于柴桑城下,东吴大军回师救援,我军必然全军覆没。” 刘协也是直摇头:“之前为袭取周瑜大营,我军已损失了一半的运兵船。如今水军的运力已经捉襟见肘,要想奇袭柴桑,必然需要张允的鼎力相助。朕恐怕张允是不会同意的。” 关羽道:“没错。张允这小子自从来到江夏,一直拖延避战,怯懦如鸡,他怎么可能帮助我们?” 见这么多人反对自己的意见,王威苦笑道:“陛下,诸位同僚,不才只是提出个建议,如何实施还需细细商议。攻取柴桑固然不易,但万一可以做到的话,那我们就不是打退孙权那么简单了,说不定孙氏幕府一战而溃,我等从容东征,可坐收江东的半壁江山。” 什么?江东的半壁江山? 王威的话,瞬间又让现场陷入了寂静。 风险高是真高,但是这半壁江山的诱惑力也太大了吧! 如果不是彩票的特等奖设得高,谁会去买彩票?如果有机会夺取东吴,这筹码,值不值得梭哈? 许久之后,关羽凑近刘协说道:“陛下,上次咱们取江夏,靠的是郑壮士在城内的策应。如果故技重施,让郑壮士往柴桑走一趟,或许我们真有机会。” 第150章 郑安领命,刘协定计 听关羽提到了郑安,刘协皱着眉头想了一会,说道:“柴桑离此足有400里,让郑安前往柴桑潜伏,这难度可比上一次困难多了。这个是否可行,朕还是当面问问他吧。” 刘协把守卫在大帐门口的郑安叫了进来,然后把他们的想法告诉了郑安。 郑安听罢,也是眉头紧锁。 想了片刻,他对刘协说道:“臣倒不是畏难怕险,臣只恐事情不成功,会误了陛下的大事。臣曾去过柴桑一次,对柴桑还是有一定了解的。此城经孙权经营多年,城防还是相当坚固的。如果正面强攻,极难破城。纵然臣在城内作内应,也要看守军多少,以及我军的接应人马的多少。” 刘协道:“朕的事成不成功,暂且不议。爱卿的安危,不容有失。如果朕派你去柴桑,而不能及时接应你,你可有脱身之计?” 郑安道:“糜芳在柴桑设有一个商栈,臣可去那里藏身。如果陛下的接应不到,臣放弃行动即可,想必性命无忧。” 刘协道:“既然如此,那就烦劳你去柴桑走一遭吧。如果能攻取柴桑,爱卿当记首功。” 郑安欣然应诺,便请刘协安排船只。 见天子看向自己,甘宁说道:“陛下,江面有东吴的巡逻船只,恐怕不易通过。不过臣听说南边的山里有一条小路,骑马可过。臣可在部属里面找一两个向导,与郑安同去。” 刘协道:“如此甚好,郑爱卿,你准备好了,就去找兴霸。” “臣遵命!”郑安转身就要走。 “且慢!”刘协叫住他,起身绕过几案,上前握住郑安的手:“爱卿啊,朕有什么危险的事,就让你去做,朕心实不忍。等这次任务完成后,朕就把你留在左右。” 郑安笑道:“臣本一介贱民,蒙陛下不弃,得与众豪杰同列为官,臣已十分感激。臣此行一定竭尽全力,为陛下效死。” “这个死字千万别说,你一定得活着归来!” “陛下放心!”郑安把手抽出来,在刘协手背上拍了拍,转身走了。 待刘协重新坐好,诸葛亮上前问道:“陛下,你真想袭取柴桑了?这太危险了,请三思而后行。” 刘协点点头,说道:“这个事,大家不是正在商议嘛?朕会谨慎的。” 关羽听说有一条小路,走过去问甘宁:“你说的小路,我军的骑兵可否通行?” 甘宁道:“这个我也不知。这条路我没有走过,只是听属下说起过。听说这条路在一个山谷内,有些狭窄,个别地方还要下马。” 关羽道:“那我派一个都尉随郑安一起去,以便探查路线。若骑兵可以通行,我愿亲率骑兵前往柴桑。只要郑安能拿下柴桑南门,我只凭骑兵就能夺占柴桑。” 王威看关羽非常自信,怕他托大,出言提醒道:“关将军英勇绝伦。不过占领柴桑后,孙权一定会回师争夺的,要想巩固对柴桑的占领,我军至少还得运送3000兵卒过去。” 刘协问甘宁:“我军的战船,还能运送多少兵力?” 甘宁道:“前番战我军损失了一些战船。如今 ,所有船只都算上,也只能运送1000兵力。而且,如何突破吴军封锁,也是一件难事。要想攻取柴桑,必须得张允的全力支持,才有可能成功。” 刘协道:“要想说服张允,朕只要多给他许诺一些好处即可,这一点,并非不能做到。可是,如果东吴水军全力阻拦,恐怕不等我军到达柴桑,已遭受重大损失,这又该当如何?” 话音刚落,关羽就答道:“陛下,我军的目的是攻取柴桑,而非击败东吴水军。我军可以用战船掩护运兵船,只要能把兵马运送到柴桑,纵然损失一些战船也是值得的。我们刚刚击败周瑜,就是舍弃了一些船只。” 看得出,关羽非常急切地想让这个计划得以实施。因为江北被围的邾县城内,主将是他的结拜义弟张飞。如果邾县失守,张飞恐怕是凶多吉少。 这时,许久没说话的徐庶往前站了一步:“陛下,诸位将军,如果只是想让军队通过东吴水军的封锁,不才倒有一个绝妙的主意。” 见众人都看向他时,他走到几案边,把上面的一本账册拿起来扬了扬:“诸位,昨日攻占周瑜大营,我们收缴了许多吴军军服。有这些军服,我们还怕攻不下柴桑吗?” “对啊!”众人如梦方醒,顿时群情激昂。王威那个乍看起来很荒诞的主意,似乎正变得越来越现实。 这时,刘协问旁边的诸葛亮:“军师,现在你觉得袭取柴桑这个计策能行吗?” 诸葛亮道:“依臣的本意,仍不赞成这个计策,风险太高了。虽然大家都出了不少主意,但计策要想成功,必须每个环节都很顺利,才能做到。一旦某个环节出了差错,我们派出去的军队很可能会全军覆没的。不过,如果陛下执意如此,臣必当竭尽全力,为陛下谋划。” 二人的谈话,也吸引到了众人的注意。大家都看着刘协,等着他做出抉择。 刘协知道,他的这个抉择将会决定自己的前途命运,手不由得有些颤抖。实际上,他内心里已经做好了选择,但真要赌上身家性命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恐惧的。 连做了三个深呼吸后,他把几案一拍:“朕决定了,这一战要把孙权打成断脊之犬!” 王威见刘协下了决心,忙不迭地进言:“陛下,这个计划需反复打磨,以保证不出差错。” 刘协就问甘宁:“甘将军,你久在江夏,可有柴桑附近的地图?” “有的,在末将的文吏那里。” 甘宁说罢,出了大帐,让一个部下去拿地图。 趁这个时间,刘协对王威说:“整个行动千头万绪,需要一个主持大局的人。这计策是先生献的,那就由你来主持吧。” 王威摆手:“不可,臣生性疏阔,不擅长细致的谋划。” 刘协又问关羽:“关将军,你久在军旅,威望最高,由你主持如何?” 关羽也摆手:“末将最擅长冲锋陷阵,这居中筹策,非我所长,陛下还是安排他人吧。” 刘协其实也就是跟关羽客气客气。关羽威望太高,很难绕过他而直接任命别人。 刘协又问诸葛亮:“虽然你不太赞成这个计策,但居中筹策,却是你的长项。当仁者不让,这事还是由你主持吧!” 第151章 诸葛亮挂帅,赵子龙过江 听刘协说要让自己主持大局,诸葛亮连忙推辞:“不敢,此事需和大家一起商议。我智力微薄,岂敢居中筹策?” “就你了,莫要再推辞。”刘协说罢,站起来把诸葛亮强行拉到自己的位置上。 起身时,刘协还不忘“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诸位,有谁想代替孔明先生的,可以上前一步。” 众人相互交流了一下眼神,随后关羽说道:“孔明先生智计超群,最适合全权主持此事了,我等没有意见。” 好多人说关羽性子太傲,很难相处,其实也不尽然。 他除了对刘备、张飞这两个拜把子兄弟很尊重以外,对赵云、张辽、徐晃等人也一直很客气。 为什么?只要你有真本事,就能轻松赢得关二爷的尊重。 但如果你没啥本事,还占着显赫的官位,那关二爷就要给你点难堪了。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诸葛亮、徐庶两人已经赢得了关羽的充分信任。 这时,甘宁的部下把地图送过来了。 众人相互传看了一遍,最后递到了诸葛亮手上。 诸葛亮把地图摊在几案上,低着头上上下下仔细看了几遍,脸上忽然绽放出了笑容:“陛下,我已有了破敌之法!” 刘协笑道:“方才你反对出兵,现在又有了破敌之法,为何计策来得如此之快?” 在场的所有人也都乐了。 诸葛亮腼腆地笑了笑:“臣对柴桑和鄱阳湖一带的地理形势一无所知,所以不敢冒险。但如今有了甘将军的地图,与前番自然有所不同。” 关羽道:“你想到了什么破敌之法,快说说看!” 诸葛亮道:“悬军远征,自然免不了各种意外。柴桑又比较坚固,守军也不少,所以无论我们筹划得多么详细,能否拿下柴桑也不是百分之百的事。但如果我们换个思路,把进攻的目标放在这里,或许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着地图给大家看。 “鄱阳湖水寨?” “没错。东吴水军的主力已经来到了江夏,那么这个水寨的防守必然十分空虚。只要我军能借得张允的战船,趁夜突破东吴水军的封锁,然后全力攻打鄱阳湖水寨,一定可以拿下。” 王威问道:“接下来呢?” 诸葛亮道:“接下来,若柴桑城有破绽,我们就顺势破城,断了吴军的退路;若柴桑不可下,我军可扼守鄱阳湖湖口,围城打援。孙权听说水寨有失,必然派水军回抢,我军水师就在鄱阳湖湖口以逸待劳,消灭东吴水师。东吴水师一灭,我军可进可退,来去自如。如果有机会,就隔绝大江,使东吴南北两部不能互相救援,然后在柴桑城下消灭周瑜,再谋取孙权的主力,或许能以弱胜强,全歼东吴兵马。” 甘宁听到妙处,抢先替诸葛亮说了后半段:“如果形势不利,我军也可以从大江上撤回江夏,既退了吴军,也保全了实力。这最差的结果,却也是我们当初预计的最好的结果。” 诸葛亮道:“甘将军说得对。我军一直忌惮东吴水军,所以不曾想过在水上破敌。其实,只要破了东吴水军,数万吴军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何足道哉!” 刘协听得热血上涌,把怀里的兵符拿出来,放在诸葛亮面前:“何时出兵,如何出兵,就由你全权安排吧!” 然后,他面向众人,发表了一番战前演说:“诸位文武,此战关系到天下兴亡,不可轻忽。朕已将兵符授予诸葛亮,见兵符如见朕。诸位将军须谨遵命令,不可轻慢,不可怯懦,不可自专,务必通力配合,破敌于柴桑城下。待攻下柴桑,城中财物朕一无所取,皆归众将士所有。战后计功,论功行赏,拜官封爵,各应其勋。” “我等遵命!” 众人异口同声地答道,震得刘协耳膜生疼。 ———— 当天午饭后,郑安的“间谍”队伍准备好了。 其中包括十几个身手好的死士,两个充当向导的江夏籍士兵,以及关羽的一个部下。 所有人都扮成行商的模样,骑着马出发了。为了掩人耳目,他们还在马背上驮了一些丝绸。 按照路程推算,他们至少需要三天时间才能到达柴桑。 与此同时,刘协这边也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准备。 他派人回到夏口,让耿纪把夏口的城防交给刘备,然后过江接替赵云,全权负责西陵县的防务。 刘协告诉他:一旦探听到孙权退兵的消息,就立刻带一部分兵马前往邾县,与张飞合兵一处,尾随孙权,寻找机会攻打吴军辎重。 而驻守在西陵县的赵云,则带1000步兵和全部的两百多骑兵过江,暂时驻扎在甘宁水寨的旁边,等候下一步的命令。 ———— 如何说动张允的这个大难题,由诸葛亮亲自去解决了。 跟预想的一样,张允一开始坚决不同意配合作战。 后来,诸葛亮退了一步:只借张允的战船,不借兵马。换言之,此次远征,全部使用江夏的兵马,张允则带着部下上岸驻扎。 诸葛亮许诺:战后如果张允的战船有所损失,就用江夏的战船补上:如果补上仍然有不够,可以用其它物资补偿。 而且,如果能大胜吴军,江夏这边还愿意送给张允一部分战利品。 张允见自己稳赚不赔,终于松口同意了。 搞定了张允之后,诸葛亮立即开始在前线的兵马里抽调兵力,轮番到张允的水军营寨接受紧急培训。 江夏兵马只有一部分有水战的经验,大部分都是旱鸭子。虽说他们并不打算跟东吴水军死磕,但基本的水战技能,如操控船只、水面战斗,还是得让他们有个基础的能力。 第二天,赵云派人禀报:他已经带着部下渡过了长江,并请示下一步的行动。 刘协令赵云把步兵交给甘宁统领,然后带着骑兵来到前线。这些步兵也将随着甘宁的水军突击训练一下。 傍晚时分,关羽那个随郑安一起走的部下回来了。 他回报说:南边的小路,只要别走太快,骑兵可以通过! 第152章 出征前的准备 第二天一早,刘协把骑兵部队派了出去。 关羽和赵云都想带骑兵突击柴桑,最后刘协派了赵云。 带骑兵作战,赵云相对更专业一些。赵云刚出道时,是在公孙瓒麾下,当时就是带骑兵的。 不过有一个谣言需要澄清一下:赵云一开始就是在刘备手下带骑兵的(刘备又隶属于公孙瓒),但他并没有加入过白马义从。 为了以防万一,刘协让这两百多骑兵都穿上吴军的军服。如果有吴军的岗哨盘问,能糊弄过去就糊弄,糊弄不过去就杀人。 刘协和他们约定的时间是在四天后,时间、地点、暗号都有所安排。暗号是必须的,因为都穿着吴军的军服,敌我如何识别一定得计划好。 刘协还告诉他:如果事情不顺利,那就在东吴的地界上大肆破坏,像匈奴的劫掠入侵一样,尽可能多地抢物资、毁物资,争取给东吴的人留下心理阴影。 而关羽,不仅没能如愿带骑兵出征,反而被刘协劝说留守大营。 大军出征后,大营的守备将会变得空虚。如果这情况被周瑜侦察到,他完全有可能趁虚进攻。所以后方必须安排得力的大将坐镇,关羽无疑是最合适的。 此外,王威也将作为关羽的军师,一起留守大营。 ———— 赵云走后,刘协骑着汗血宝马去视察甘宁的水寨。 视察到一半时,有人急匆匆来找他:“陛下,荆州的张允将军求见。” 刘协吓了一跳:张允这个时候来找我,莫不是他反悔了吧?如果他要反悔了,计划就全都泡汤了。 没奈何,他只好硬着头皮去见张允。 张允行礼已毕,刘协便问他:“张将军今日来此,所为何事呀?” 张允道:“前日诸葛亮借用我军战船的事,我再三思量,觉得有所不妥。” “什么?张允,我军已经准备多时,先遣队都已经派出去了,你现在又觉得不妥了?” “啊,陛下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州牧大人派我前来助战,我却作壁上观,让江夏兵马独自迎敌,这事有所不妥。” “哦!原来如此。”刘协紧绷的神经忽然又松驰了下来:“张将军,莫非你要派兵参战吗?” 张允道:“然也。不过毕竟这次行动十分危险,我不能让全军陷入这种危险,所以只能派部分兵马助战。其余的兵马,愿为陛下扼守要害,上岸驻扎。” 刘协大喜:“朕正发愁熟悉水战的兵士太少呢!即使你能派三百兵卒助战,也会大有益处。” 张允伸出五根手指:“末将愿出500兵士。” 刘协马上找来甘宁,让他跟张允接洽。 双方最后议定:荆州水军以全部战船参战,此外还将派出500名兵士随江夏军出征。这500名兵士,将以桨手、帆手、强弩手等“技术人员”为主,正好弥补了江夏兵马的不足。 张允本来想派一个副将参战,但经过与刘协、甘宁的一番深入交流后,他觉得这次行动有不小的机会可以扬名立万,于是临时决定亲自参与作战。 双方的水军联手后,将划分为两个独立指挥的兵团: 张允与关羽部的部分人马组成主力部队,水面上由张允指挥,上岸后由诸葛亮指挥,负责主攻鄱阳湖水寨; 甘宁部与赵云部的步兵组成后队,由甘宁全权负责,徐庶协助,负责断后和封锁鄱阳湖口。 由于江夏水军的战船有所不足,张允还拨了一部分船只给甘宁。 ———— 又一轮太阳从东方升起来了,计划中出兵的日子也到了。 荆州联军悄无声息的做着最后的准备,兵器、盔甲,粮草等物资被有条不紊的搬到了船上。 傍晚时分,张允把那些不参战的部下派上了岸。刘协把他们安排到己方原先的前哨大营里驻扎。 自从他们空攻占了周瑜的大营之后,这个前哨大营一直空着。 天擦黑后,将军们开始组织参战的兵马上船。 这其中,关羽所部抽调了战力最强的3000人,与张允所部合并后,这部分主力总共有3500人。 后部由甘宁部的800人,加上赵云带来的1000人组成,合计1800人。 所有这些人马都将换上东吴的衣服,船上的旗、鼓等标识物也将会换成吴军的式样。 此次出征,江夏水军并没有全部出动,而是还留了几百人,和一些较为残破的战船。 远征军出发后,这部分人马将继续在江面上巡逻,以维持大军仍在的假象。这可以为远征部队争取一些时间。 等所有兵士上了船,天也已经黑透了。士兵们都坐在漆黑的船舱里,静静地等待着。 他们要等夜深了之后,才会出发。 ———— 江夏水寨的岸边,甘宁和徐庶正站着叙话时,忽听鸾铃响动,从远处来了两人两马。 等那两人走近了,徐庶忽然快步上前迎住:“陛下,你怎么来了?” 原来,来的竟是刘协和吉穆。 刘协在马上说道:“元直,你长了猫头鹰的眼睛吗?天这么黑,你都认出了我。” 徐庶道:“臣认识陛下的汗血马。我军已全部准备好了,只待时辰一到,即可出发。陛下为何此时来到这里?” 刘协翻身下了马,语气轻松的对徐庶说:“朕要跟你们一起去呀。” “什么?陛下,这个太危险了,你千万不能去。” “什么危险不危险的?你们这么多人都不怕危险,朕怕什么危险?” “陛下,打仗不是儿戏,会死人的。陛下万金之躯,万一有什么闪失,那该如何是好?” “元直啊,你看,朕这次出兵,可是动用了主力的。如果你们有什么闪失,朕的败亡也就是迟早的事了。所以,朕愿与你们同生共死。” 这时,甘宁也走了过来:“陛下,如果你去了,我们还要想办法保护你。将士们分了心,这仗就不好打了。” 刘协指了指身上的衣服:“你们看,朕也换了吴军的衣服,你们不说,谁会知道朕随军出征了?” 甘宁道:“可是,陛下去战场有什么好处呢?” 刘协道:“当然是上阵杀敌了,朕学了那么多天剑术,这次一定要手刃几个敌军。” 这时,吉穆也翻身下了马,对甘宁说道:“甘将军不要白费力气了,我早就劝过陛下了。陛下要是听劝,又怎么会来到这里?” 第153章 江上遇险 见皇帝想上前线,甘宁就问刘协:“陛下,战场凶险,你可曾带了兵器防身?” 刘协道:“岂止是防身?朕还要杀敌的,怎么会不带兵器呢?” 说话的同时,他从腰间解下一根烧火棍一样的东西,递给甘宁看。 “这是什么兵器?”甘宁借着些许篝火的微光,看到刘协递给他的东西沉甸甸的,有柄有鞘,非常像是一柄剑,不过那鞘并不是扁的,而是圆的。 他把那件兵器拔出鞘,只见兵器本身是黑乎乎的一根铁棍儿,前细后粗,有三个对称的棱,前面有一个闪着寒光的尖儿。 他用手指在三个棱上刮了刮,发现非常锐利。前面的那个尖儿,更是让人胆寒。 他问刘协:“这是什么兵器?末将从未见过这样的兵器。” “嗯,这是匠作营刚给朕打造的一件兵器,朕还没来得及给它起名字呢!” 徐庶此时也完全忘了劝刘协回家的事,凑过来看他这件奇怪的兵器,也接过去把玩了几下,然后又给回甘宁,对刘协说道:“陛下,这个很像是三棱矛的矛头。我记得三棱矛是破甲用的,好像叫做厹矛的。不过把它做短,当成防身的兵短兵器用,臣还是第1次见。” 刘协道:“不错,此兵器虽然不像刀剑那样霸道,但刺中人之后,伤者会血流不止。如果军医不能及时医治,他就会血流尽而死。” 徐庶道:“是吗?看不出这物件竟有如此的功效。陛下可想好了它的名字?” 刘协道:“那你给起一个吧。” 徐庶略一沉吟,随即说道:“叫作鬼刺,怎么样?” 刘协摇摇头:“听着倒是不错,不过朕是帝王,御用之用怎么能叫这个名字呢?” 徐庶道:“既然如此,叫无情刺,怎么样?” “好,无情刺,这个名字好。”刘协对这个名字极为满意。 那壁厢,甘宁捧着无情刺上下摩梭,简直是爱不释手。 许久之后,他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子,对刘协说道:“陛下,末将拿着这无情刺十分称手,末将也想要一个。” 刘协道:“这个好说,此物是匠作营专门给朕打造的。你想要,朕就让他们再造一个就是了。” 徐庶急忙说道:“臣也想要。” “这个好办,也给你造一个。” 这时,甘宁还拿着三棱刺把玩不已,明显是不想还给刘协了。 刘协怕他给赖了,一把抢过来,嘿嘿笑了笑:“甘将军,朕还准备用这兵器亲手诛杀几个反贼呢。匠作营造出来的下一个,一定先给你。” 甘宁道:“匠作营有了经验,后来造的一定会更好。这个黑不溜秋的,模样极丑,辱没了陛下的身份,干脆送给我算了。” 刘协往背后一藏:“不行,朕从小到大还没有亲手杀过人。这让朕在祭祖时,有愧于我太祖高皇帝,世祖光武皇帝。朕也一定要在战场上建立一些功勋,所以这次出征,朕一定得让这个无情刺沾沾血腥。” 甘宁一副死乞白赖的模样:“陛下,沾完血腥就可以送给我了吗?” 刘协被他缠得不行了,终于松口:“嗯,好吧,送给你就送给你。” 甘宁一躬到底:“谢陛下!一言为定,陛下可不要反悔。” 徐庶在旁边泛了酸水:“陛下,你这是厚此薄彼。为何不先送给我一个?” 刘协用手指了指徐庶的脑门:“常言道:脸皮厚吃不够,脸皮薄吃不着。你没学学人家甘宁,忝着脸非要跟朕索要吗?所以你只能等匠作营再造出来新的了。” 因为被“无情刺”吸引了注意力,甘宁和徐庶也不再劝着刘协回家了。 4个人站在岸边又扯了一会儿咸淡,转眼就到了两更天。 这时,诸葛亮派了一个人来通知:主力部队已经起了锚,要甘宁立即启程。 甘宁便请刘协登船,要刘协和他同乘最大的那艘旗舰。 等刘协上了船,甘宁想让他在船舱里坐着。刘协嫌黑,不肯,坚持要与大家一起坐在甲板上看星星。 看大家都上了船,甘宁轻轻吹了一下口哨,便有士兵收了锚,挂起了帆。 一阵响动过后,20多艘大小战船离了水寨,悄无声息地向东驶去。 此时的大江上,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四面望去,只有天上的如鱼钩一样纤细的一弯新月,以及江南岸的几堆篝火。 这些篝火是他们为引导船队航行而点燃的。水手们凭借着这几堆篝火辨别着方向,小心翼翼地航行。 甘宁已经和士兵们交代过,尽量不要发出任何声响。但在这寒冷的冬夜里,还是不时有轻微的咳嗽声从船舱内传出。 船队大约航行了半个时辰后,甘宁悄悄的在刘协耳边说:“陛下,我们已经到了东吴的水寨附近。你看那有些火光的地方,就是东吴的水寨。只要这一会不被发现,我们就安全了。” 刘协往大江的北岸望去,果然看见了几点闪烁的火光。 甘宁站起来,对水手们又提醒了一遍:“尽量靠南岸行驶,离东吴的水寨远一些。” 伴随着温柔的划水声,那几点火光,渐渐地被甩在了身后。 正当刘协以为已经安全通过时,忽然江南岸窜出一点火光,迅速向他们靠近过来。 等到了一箭距离后,刘协才意识到那是一只东吴的巡逻快艇,火光是艇上一人举着的火把。 等到离得非常近了,举着火把的那人大声问道:“什么人?要干什么?” 刘协心里不由得一阵紧张,手急忙往腰间去摸无情刺。 甘宁在刘协的肩头拍了拍,然后走到船头小声地答话:“是我,都尉孙林,奉了周大都督的命令,前往柴桑转运伤员。” 转眼间,那艘快艇来到了近前。刘协隐隐约约看到艇上还有几名水手在划着桨。 船头那人举着火把往这边照了照,见甘宁果然穿着吴军的衣服,不知有诈,便说道:“你们为何不白天转运?都这么晚了却还在转运呢?” 甘宁道:“你是不知道我有多辛苦,白天已经转运了许多,还剩这最后一批。周大都督有令,今天必须转运完。所以我也没办法,只好连夜转运。” 那人道:“如今江上不许通行。你们可有周大都督的文书?” 第154章 第一滴血 见那人跟自己要文书,甘宁脸不红心也不跳,微笑着道:“有的,在本都尉的船舱里,你要查看吗?” 那人道:“职事在身,不敢不查,请见谅。” 甘宁的眼珠快速转动了几下,说道:“你上来看吧。我的船上还有一些酒肉,你拿一些给弟兄们分分。” “如此也好。”那人把火把递给甘宁,然后伸手让甘宁拉他。 因为他乘的是巡逻艇,船身比较矮;而甘宁的船是大船,船舷就有一人多高。 甘宁回身招了招手,示意刘协他们戒备。刘协等人秒懂,都悄悄地爬起身,同时手往腰间的兵器上摸去。 甘宁一手执火把,一手去拉那人,眼看快要把他拉上船了,突然把手一松,那人来不及发出呼喊,就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寒冬的江水比冰块暖和不了多少。那人掉在水里,砸起了一朵浪花,转眼就沉了下去,足有三秒钟没有浮出来。 甘宁朝巡逻艇上的另外几人喊道:“几位兄弟,赶快过来救人,他不小心掉下去了。” 那几个人不知是计,都弃了桨,跑到船头查看。 刘协他们这才看清:巡逻艇上总共是5个人,除了刚刚掉下去的那个人,还有4个桨手。 他们看那人在冰冷的江水里挣扎,十分慌乱,一时竟没有想到救人的办法。 甘宁道:“快快快,上来两个兄弟,我船上有浮囊。” 情急之下,这些人也是傻了:甘宁有浮囊,那就拿一个给他们呗!何必还让他们自己来拿? 其中有两个人,竟不暇多想,真的扒着船舷,往甘宁的船上爬。 甘宁又伸手去拉。这一回他没有使坏,把他们都拽了上来。 等这两个人刚刚站稳,甘宁用手一指刘协他们:“快去,找他们要。”这两个人便急匆匆朝刘协走来。 而巡逻艇上的两个人,有一个拿了一支桨,想要让水里的人抓住;还有一人,趴在旁边看着。 甘宁瞅准机会,忽然抄起一根长篙,抡圆了臂膀,朝巡逻艇上的两个人打去。那两个人猝不及防,被一起打落在水里。 上船的两个人听到响动,急忙回头来看,还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刘协、徐庶和吉穆三人各持兵器一跃而起,瞬间把他们都捅了个透心凉。 徐庶怕他们发出声音,挺剑捅刺的同时,还用手捂住了其中一个人的嘴。 刘协有样学样,也捂住了另一个人的嘴。吉穆则像小鸡啄米一样,持剑在这两个人身上连续补刀。 很快,这两个人就瘫软在地,血腥味腾地一下冲进了刘协的鼻孔。 另一边,甘宁举着火把朝水里照,只要落水的那三个人有谁露头了,他就照着脑袋来一下。 很快,这三个人再也没有露出头过,水面上只剩下偶尔冒出的一串气泡。 甘宁观察了许久,确信那三个人不会再浮上来了,才回头微笑的对刘协他们说道:“陛下,诸位兄弟,配合得不错。” 然后,四个人齐心合力,把船上的两具尸体抬起来,扔到了江里。 然后,甘宁又使唤吉穆:“你去船舱里叫五个兄弟出来,我有妙用。” 吉穆照办,不大一会,五个士兵就站在了甘宁面前。 甘宁让这五个人跳到巡逻艇上,冒充东吴水军的巡逻队,为大军开道。 等五个人上去后,甘宁又把火把交给其中的一个人。 经过了一个短暂的小插曲,船队继续前进。 巡逻船上的火把忽明忽暗,在前面引导着船队前进。 往远处看,还能看到江面上还有一些摇曳的火光,显然是东吴的其他巡逻船。而这艘抢来的巡逻船,让他们误以为这边有人巡逻,所以不再靠近盘问。 船队重新出发后,甘宁凑到刘协身边,睁着天真无邪的眼睛看刘协在干什么。 此时的刘协,正拿着一块破布擦拭无情刺上的血迹。 甘宁贱贱的笑着说:“陛下,你方才说这兵器见了血,就送给我。君无戏言,你可不要食言啊。” “什么?刚才这也算啊?” “对呀,陛下,这不是你说的吗?” “什么呀!朕都没有刺中那人的要害,实际上是吉穆杀死了他。这个不算。” “怎么能不算呢?陛下刚才说只要这兵器沾了血腥就送给我,也没说一定要杀死一个人,难道不是吗?” 刘协万万没想到,只过了一个时辰,他就实现了手刃一个敌人的目标。 “好你个甘宁,一门心思要抢朕的东西。将来封爵时,朕要找一个偏远的穷县,把你封在山沟里面。” 刘协一边说着,一边擦了最后一下,然后递到了甘宁手上。 随后,他又把腰间的鞘也解了下来,送给了甘宁。 甘宁嬉皮笑脸地说道:“陛下,末将最不喜欢占别人的便宜。我暂借了你的无情刺,你就没有了防身的兵器,那我就把腰间的剑赠给陛下了。” 说完,甘宁解了自己的佩剑,递给了刘协。 刘协伸手接过来时,那柔润的触感告诉他:这一定是跟随了甘宁好多年的剑,因为剑鞘已经被盘得包浆了。 他把剑身抽出来看了看,然后挂在腰间,撇着嘴说道:“行吧,朕就吃点亏,用用你的破烂儿剑。” ———— 几个人坐在船头,都把领子竖起来,头聚在一起小声地说着话。 把领子竖起来,是为了抵挡刺骨的江风。 一直到了后半夜,江面上已经看不到任何火光了。这便意味着,他们已经顺利通过了东吴水军控制的水域。再往前走,就不再那么危险了。 刘协连连打了几个哈欠,困意直冲脑门,眼皮有点绷不住了。 徐庶请刘协到舱里去睡。刘协没有拒绝,摸索着爬进船舱,挨着两个正在打呼噜的士兵坐下了。 他本来只想打个盹就起来,没想到很快就睡着了。 ———— 不知睡了多久,船舱外传来了很大的呼喊声,把他惊醒了。 刘协睁眼一看,竟有一缕朝阳照在了他的脸上。身边的士兵,大都已经到舱外去了。 稍微一动,他便觉得一股凉风钻进了衣服。伸手一摸,他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毯子。 他揉了揉脸颊,一鼓作气爬了起来,然后走到舱外查看情况。 原来,诸葛亮派人来通报军情了:柴桑就在眼前,大战一触即发! 第155章 攻取水寨 刘协走出船舱时,甘宁才刚刚送走诸葛亮派来的使者。 诸葛亮给甘宁送来了一个信函,显然,他要交待给甘宁的事,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说得清楚的。 甘宁看完后,又交给刘协看了看。 诸葛亮在信函里说:他们的主力部队将直扑鄱阳湖的水寨,而甘宁所部的职责是沿途清理江上的船只,不论是军用的还是民用的。如果有用的,就抢过来;如果没用,一概凿沉,务必不给东吴方面留下一片帆。 另外,他还要求甘宁派出侦察船只,迅速前往柴桑以东的江面上侦察。一旦发现了柴桑派出援兵去救援水寨的话,就立刻在柴桑以东登岸,帮助主力兵团包抄援军,争取将其全歼。 刘协觉得:诸葛亮做事情,总结下来就八个字,四平八稳,面面俱到。 难怪历史上有人评价他:刚开始接触时,觉得他普普通通,好像没什么出奇的;但是相处得久了,又会觉得没有人能比得过他。 甘宁得信后,就把他们之前抢到的那条东吴的巡逻船派了出去,以侦查柴桑附近的情况。 这几个兵卒穿着吴兵的衣服,驾驶着吴军的船只,一般来说是不会被发现的。 随后,甘宁将手下的战船分成了几个小队,开始清理江面上的船只。 冬季的江面上,船只并不多,只有少量的渡船和商船还在航行。有不少民用船只,此时是停在岸边的。 甘宁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看着船还不错的,直接抢过来编入自己的船队;如果船比较小,或者比较慢、比较破旧的,一律凿沉。 抢东西,甘宁和他的部曲可是非常专业的! 而且,甘宁还特别阴损。他让士兵们在抢船的时候,一律打着孙权的旗号。但凡有人问起,他们就说是奉了吴侯孙权的命令,来征用民间船只的。 在孙权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的名声就这么被搞臭了。 就这样,船队在缓缓前进了一个多时辰后,太阳慢慢的升高了。此时,他们的船队不但没损失,反而又增添了几艘运输船。 这时,派到柴桑的巡逻船急匆匆的赶回来了。船员们向甘宁报告:鄱阳湖上正在大战,柴桑出动了数百人去救援水寨了。 甘宁闻报大喜,立刻下令放弃对江面的扫荡,全速赶往柴桑。 不大一会儿,他们就看到了江雾里隐隐绰绰的柴桑城。甘宁令船队直插柴桑东面的一处湾澳,然后水军留守,徐庶部的1000人全部登岸,前去包抄柴桑出来的援军。 他们刚把阵形组织好,就看见前面来了一群往回败逃的柴桑兵马。原来,他们已经被诸葛亮的主力击溃了,正准备撤回城去。 也难怪,他们才多少人?怎么可能是诸葛亮大军的对手? 甘宁见状,急忙领着兵马迎上前去,截住败兵厮杀。 这些败兵见来的一队人马全是吴兵的军服,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接应人马,因此毫不防备,瞬间被江夏兵马杀得一地尸体。 刘协、徐庶、吉穆三人也各提兵器,冲入了敌阵。甘宁不让刘协冲得太靠前,于是刘协就专门跟在甘宁身后,帮甘宁补刀。但凡是甘宁打倒、打伤、但是还没断气的吴兵,刘协就上去再捅几下。 战斗只持续了半个时辰,他们就消灭了五、六百名吴军。剩余的吴兵也不知道谁是敌、谁是友了,各自弃了兵器,四散逃命去了。 其中有些逃兵奔到了柴桑城下,扯开嗓子叫守军开门。守军见城下“自己人”跟“自己人”杀起来了,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于是紧闭城门,拒绝放败兵入城。 甘宁领着兵对逃散的吴兵追杀了一阵,又回来诓骗守军开城。城上守军也精明得很,让他自报家门,三言两语之后,他便露了馅,城门自然是骗不开了。 这时,诸葛亮又派了一个人前来通报战况:主力部队已经成功占领了鄱阳湖水寨,水寨里面留守的少量兵马,或死或降,已经肃清。 他们收缴了水寨内的大批船只,可谓实力大增。 诸葛亮请甘宁把水军调入鄱阳湖驻扎、休整,并组织人员对鄱阳湖周边的水域进行搜索和清理。 而徐庶的步兵,则在柴桑东门扎营,并持续骚扰柴桑守军,能骗则骗,不能骗就激,争取让他们出城迎战。 另外,诸葛亮还通报说:他正在试图联络从南部绕行的骑兵部队。 于是,甘宁令士兵们把扎营所需的物资搬到岸上,由徐庶组织士兵们在柴桑东门外扎营,他自己则带着水军去和诸葛亮汇合。 刘协扮作徐庶的书吏,与徐庶一起组织士兵们扎好了营寨。 随后,徐庶组织一部分士兵到柴桑城下骂战。 那么,此时柴桑的主将是谁?正是他们的老对手——韩当。 原来,因韩当上次吃了败仗,自己还受了点轻伤,这次孙权出征就没有带他出来,而是让他在柴桑留守兼养伤。 韩当是战场宿将,岂能因为几句骂就丧失了理智?他见鄱阳湖水寨被袭,派出去的援军也是有去无回,情知大事不好,所以不敢掉以轻心,任徐庶骂得多难听,他始终是闭门不战。 与此同时,他还派了两个信使,出柴桑东门,前往周瑜和孙权的大营里通报消息。 徐庶见骂战没有效果,就调来弓弩手射击城上的士兵。因为是向上仰射,一来二去也没有占到便宜。 刘协望着柴桑那高大的城墙,不由得一阵感叹:在冷兵器时代,城池真算得上是bug般的存在。 城墙用黄土夯筑,外包城砖或石块,刀砍不动,枪扎不着,用弓箭往上射箭也射不死人,再多的兵马也只能望城兴叹。 就算是攻城器械,其实也不是那么好使。 云梯,架上去之后,守城一方可以想办法把它推倒;就算不倒,士兵们往上爬的时候也是九死一生; 炮车,往城上扔石头,没什么精准度,幸运了能砸死一两个人;不幸运的话砸多少也是白砸; 攻城槌,你光是把它运送到城门处,就得付出惨痛的伤亡; …… 甚至说,用火炮攻城也不那么好使。实心铁弹丸对城墙的破坏力也是非常有限的。 要想迅速破坏一座城的城墙,必须是开花炮才行。在那个时代,根本没有这样的科技水平。 刘协心里暗暗的使劲儿:回去后,无论如何都得让刘和开始研制火药。 第156章 诸葛亮上岸见驾 傍晚时分,诸葛亮领着2000兵马上了岸,来和徐庶部汇合。 其余的人马被留在了水寨,暂由张允统领。当然,这是一次有选择的分兵,更适应水战的士兵被留在了水寨。 诸葛亮上岸后,刘协跟着徐庶去“惊吓”他。 果不其然,当诸葛亮认出徐庶身后站着的是刘协时,不禁大惊失色,脱口问道:“陛下,你什么时候来了?” 刘协笑道:“当然是跟你们一起来了。” 徐庶道:“陛下非要缠着我一起来,甩也甩不脱,我也没有办法。” 刘协瞪了他一眼,说道:“朕也没有给你们拖后腿,今天上午也曾手刃了七八个贼兵。” 诸葛亮十分惊异,说道:“想不到陛下竟如此神勇,就是张允将军,今天也不过才手刃了三个。” 徐庶在旁边给刘协拆台:“这有何难?我和陛下都跟在甘将军身后,往往是甘将军先把贼兵打伤,然后我跟陛下上前抢耳朵。不光陛下,我也手刃了七八个。” 刘协气得抬起脚朝徐庶屁股蛋子上踢去,徐庶慌忙躲到诸葛亮身后,还不忘朝刘协做了一个鬼脸。 诸葛亮见此情景,也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强装严肃地说:“陛下,前线太危险,你实在不该来前线。” 刘协道:“朕最强的兵马,最强的将军,最强的谋臣都在前线,前线又怎么会危险呢?” 诸葛亮还想继续啰嗦:“陛下,即使如此……” 刘协摆摆手,示意他别说了:“朕来都来了,多说无益。你赶快组织扎营吧,接下来还要商议破敌之策呢!” 诸葛亮在刘协脸上盯着看了足有五秒钟,然后忧心忡忡地组织扎营去了。 两部合计3000兵马,面朝柴桑东门,背后挨着鄱阳湖扎下了营寨。 随后,诸葛亮组织了部分兵力去骚扰柴桑守军。破城他也没什么办法,骚扰的主要目的是不让守军休息。 冬天天黑得早,刚吃罢了晚饭,天就黑透了。 诸葛亮在中军帐中点了一盏油灯,与刘协、徐庶坐在一起讨论战况。 虽说他们成功突破东吴水军的封锁,并攻取了鄱阳湖水寨,但这远远谈不上是多大的胜利。 鄱阳湖水寨里只有少量的留守兵力,战船也以破损的居多。而营门外的柴桑城,他们并没有偷袭得手。 大军远离根据地,深入敌境足有百十里,他们的处境还是非常危险的。不论是孙权主力回救,或是从别的地方来了援军,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接下来,战役形势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呢? 首先,攻取柴桑还是他们的第一选择,这毫无疑问。 只要占据了柴桑城,他们就有了跟对手周旋的资本。哪怕孙权的三万大军都回来,也甭想在短时间内打败他们。 诸葛亮告诉刘协,他已经和赵云的先遣小队联系上了。他让赵云放慢脚步,卡在明天黎明时分突进到柴桑南门外。这个时间,也是他们之前与郑安约好的。 黎明时分,守军的防守会比较松懈,所以当初跟郑安定了这个时间点。当然,具体的日期没定,只说了大概是这两三天,这个需要赵云在到达后向城内释放信号。 其次,他们还要想办法击破东吴水军。 只要破了东吴水军,他们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大不了可以全军走水路撤回江夏。 目前,东吴水军的主力未遭受任何重大挫折,战力仍在巅峰状态。在己方优势不大的情况下,如何打败东吴水军是个大难题。 诸葛亮目前的计划是:在鄱阳湖内设伏,用诈败之计,将东吴水军诱入湖内后,再以优势兵力围杀。 说到这里时,刘协笑着问他:“你好像之前没有学习过水战,现在拿下了鄱阳湖水寨,有没有什么心得?” 诸葛亮回答道:“我今天确实跟张允学到了一些皮毛,不过应该远远不足以跟周瑜匹敌。” 刘协又问:“那你觉得张允比周瑜如何?” 诸葛亮道:“应该比不了。东吴河湖密布,所以东吴的将军、士兵大都很适应水上作战。我荆州军虽然也擅长水战,但从兵到将都要略逊一筹。” “那你觉得这次能战胜东吴水军吗?” 诸葛亮低头想了一下,面带忧色地说道:“照常理来说,后方有失,孙权大概率会方寸大乱,然后会急令水军回救。我军以逸待劳,辅以合理的战术,应该能战而胜之。不过我还是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我最怕的是东吴水军不来抢水寨,而是封堵鄱阳湖口。如此一来,江北的孙权主力便可以从容过江。凭我们的数千兵力,完全不足以与之匹敌。这样的话,哪怕东吴不来进攻,也足以把我们困死在柴桑城下。” 刘协重重地点了点头。假如孙权没有丧失理智,这确实是有可能发生的。 思索良久,刘协对诸葛亮说:“两军对阵,要想取胜,有个原则就是制人,而不能制于人。朕觉得诱敌入鄱阳湖,并非最佳策略。” “陛下是想到了什么战术吗?” “我军水师的总兵力略胜于东吴水军,但同等兵力的战力又略逊一些。如你所言,诱敌是为了集中优势兵力歼敌。那么,我们不妨把战场挪到江面上。以朕料想,东吴水军回救柴桑时,必然逐渐到来,不可能保持什么阵形。那么,我军的两部水军,可以排成一字长蛇阵,齐头并进,迎着吴军向西掩杀。一旦遇到东吴战船,我们就用多艘船围攻他们一条船,逐个击破,一定可以大胜吴军。” 徐庶道:“可是我们不知道东吴水军何时到来,这该如何是好?” 诸葛亮眼里闪现了些许亮光:“这个其实好办,只要多派一些斥候快艇就可以料敌于先了。” 徐庶道:“如此说来,你要按照陛下的计策破敌了?” 诸葛亮道:“或许,我可以把我原先的计划跟陛下的计划结合一下,破敌会更轻松一些。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是看看明天能不能拿下柴桑城。希望郑安能做到吧。” 第157章 攻破柴桑 一直到了深夜,诸葛亮才把派到城下去施压的兵马撤了回来。 营帐外面终于安静了下来,困意也开始顺着脖子往刘协的脑门上冲。 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合着衣服躺下睡了。 而此时的诸葛亮却精神抖擞,走出中军帐去布置夜间巡逻的事,说是要防止敌军后半夜来劫营。 这一晚,刘协睡得格外深沉。有诸葛亮这样的臣子在身边,他没有理由不安心。 即使是诸葛亮的黑子,应该也愿意在自己当皇帝的时候,让诸葛亮来当自己的臣子。 ———— 等到刘协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一些断断续续的呐喊声,伴随着早晨的凉气钻进了他的被窝。 他一骨碌爬起来,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徐庶和诸葛亮都不见了踪影,只剩吉穆还在打鼾。 他醒了醒神,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走出大帐,见门口有两个全副戎装的士兵在值守着,便跟他们打听战况。 这两个士兵告诉刘协:凌晨时分,南城门那边已经打起来了,然后诸葛军师带着精锐兵马前去抢占南城门了;而徐庶则带着剩余的兵马去攻打东城门了。 刘协四处望了望,军营里果然只剩了稀稀拉拉的几个歪瓜裂枣。 他回头把吉穆叫起来,然后两人啃了几口干粮,一起步出营门,前往柴桑城下查看情况。 这时,徐庶正在指挥弩手们施放火箭,而柴桑的城门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 刘协便问徐庶:“孔明乃一介文士,他今日怎么亲自带兵冲锋去了?” 徐庶道:“不妨,他只管指挥,今天早上甘将军与他一起去了。” “元直啊,现在南城门是什么情况?拿下了吗?” “我听说在凌晨时分,郑安袭击了南门守卫,打开城门放进了赵云的骑兵。不过城内守军的反应也很快,马上调集了人马往南门封堵去了。目前双方正在大战,胜负尚未可知。” 闻听此言,刘协十分焦急,就对徐庶说:“元直啊,既然南门正在大战,说明他们肯定已经攻到了城内,你为何不带兵过去增援?” 徐庶指了指城头,说道:“陛下请看,城上的大部分守军已前往南门了,此时东门的守卫十分薄弱。我已破城在即,不须去南门了。” 说罢,徐庶命令盾牌手前去冲击城门。 一百多名一手持盾、一手持刀的士兵就往城门洞里冲去。城门上射下来的几支箭,基本没有伤到任何人。 很快,一扇冒着烟的城门轰然倒塌,门后闪现出一片黑压压的守军。双方的士兵立刻扭打在了一起,城墙垛口处的守军也不再放箭,都跑下了城头。 徐庶见状,立刻命令长枪手进攻,刀斧手也跟随压上,全军一起朝城内杀去。 刘协也掣了宝剑,想随士兵们一起杀进去。 徐庶一把扯住他的袖子,说什么也不让他去:“陛下,孔明军师有令,让在下一定要保护好陛下。如今城内正在巷战,十分凶险,这一次你一定不能去。” 刘协把眼一瞪:“朕是君,你是臣。这事岂能由你做主?” 徐庶谄笑道:“陛下,军师走的时候非让我立了军令状,让我看住陛下。如果陛下非去,他就要拿我是问。” “你不让朕去,朕也拿你是问。” 徐庶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陛下都把兵符给了军师了,那么按道理来说,陛下也应该遵守军师的命令。如果陛下执意要去,我一定会被军师问罪,横竖都是死,那我也只能斗胆拦住陛下。陛下只有先斩了我,然后才能去。” 吉穆也在旁边劝:“陛下,你身份贵重,不可轻身冒险。咱们还是回中军帐喝茶吧。” 刘协把宝剑装回鞘里,但又忍不住用脏话骂了徐庶几句。徐庶则浑不吝地和刘协斗嘴,有一句顶一句。 不大一会,徐庶的几百士卒都冲进城了。这便意味着他们没有遇到太大的阻碍,大概率是取胜了。 又过了约半个小时,一个校尉出来来向徐庶和刘协禀报:我军已经击溃了守军,占领了城防营。目前,巷战仍在继续,诸位将军正带着兵马到处清剿逃散的守军。 徐庶令他回到城里,以提醒将军们注意对韩当的搜捕,力争将其擒拿。 ———— 又过了一个时辰,太阳渐渐接近了天顶,阳光照在刘协身上,给他带来了阵阵暖意。 诸葛亮带着几个随从从城里走出来,向刘协通报战况。 他告诉刘协:整体来说,整个战事还是按照他们之前设计的故事线在走的。 天蒙蒙亮的时候,赵云带骑兵突进到南门外,然后朝天空射了几支鸣镝。 随后,郑安带着二十多名死士袭击了守门士兵,然后打开城门,放赵云他们进城。 不过,守军的反应也很快,韩当迅速组织了数百兵力前来围堵,试图将他们赶出城去。 由于骑兵在狭窄的街道上施展不开,赵云和郑安这一战打得十分辛苦,士卒伤亡惨重。打到后来,他们甚至被韩当打得节节败退,南城门一度危急。 幸好,诸葛亮和甘宁带着一千多名士卒赶到,才帮赵云稳住了阵脚。 援军一到,兵力已是守军的两倍,只不过巷战中兵力无法展开,守军又打得非常顽强,所以双方打得非常激烈,江夏一方迟迟占不了上风。 不过,随着双方的伤亡数不断上升,守军才终于渐渐落了下风,最终士气崩溃,开始四处逃散。 再后来,徐庶所部也攻进了城,与南门进城的兵马两边夹击,将大部分守军杀死,占领了城防营。 见大势已定,诸葛亮这才出来向刘协禀报战况。 在诸葛亮出城时,赵云和甘宁仍在指挥战斗。其中,赵云正在全城搜捕逃散的吴兵,而甘宁则赶去攻打孙权的府邸了。 整体来说,获胜固然可喜,但是诸葛亮并没轻松的表情。他说这一战,己方的伤亡数也是很多的,虽然具体数字还没有来得及统计,但应该不少于500人。 此外,他还带给刘协一个揪心的消息:郑安受了重伤! 第158章 奴家叫步练师 刘协听说郑安受伤了,心里十分难受。 自己这个流浪皇帝,从来没给过郑安什么像样的恩典,却总是派他去做最危险的事情。现在,他又为了自己受了重伤,这叫他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以前他总想着:等自己有了势力,有了财富,就多多报答郑安,给他一个响当当的封号。但如果这次郑安有个三长两短的话,那么他将永远无法抹平对郑安的亏欠。 他忙问诸葛亮:“郑安现在何处?” 诸葛亮道:“我已经把他安排在城防营主将的官署里歇息了,并派出快马到水寨里搬请军医了。” 刘协便火烧火燎地让诸葛亮带着他去探望郑安。 众人在诸葛亮的带领下,进入了柴桑城。 此时的柴桑,刚经历了一番大战,到处都是一片纷乱。许多店铺的门、窗都坏了,街上散乱地扔着各种破损的物品,还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尸体。 入城时,刘协望着满地的尸体,心头不由得涌上一股哀伤之情。伟大的事业需要代价,但是不需要伟大的代价。 他的理想是崇高的,但这理想并不是他自己一个人能够完成的。他需要借助许多志同道合者的力量,同时,也要不可避免地裹挟许多人的命运。 天下溺,援之以道。道的里面,也包含了许多无道。道与无道,就如同太极八卦图,是永远纠缠在一起的。 等到了城防营里时,军医已经在里面给郑安缝合伤口了,不让刘协进。 他隔着窗户,只看见郑安在榻上一动不动,加上有人围着,他看不清郑安的状态。 不过,看到正在给郑安缝合伤口的人里面有吉平,他多少心安了一些。 刘协向门口的一个学徒询问郑安的情况,那年轻人只是说他伤得不轻,怎么个不轻法也没有详细说。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见自己也帮不上忙,便又带着诸葛亮、徐庶出了城防营,想去看看赵云那边是什么情况。 结果他们一连走了两个街口,也没有看到赵云,甚至连骑兵的影子也没看见几个。 正在疑惑时,他们遇上了一个受了点轻伤的骑兵头目。他告诉刘协:赵云出城追韩当去了。 原来,刚才巷战的时候,城里到处都是一片纷乱,江夏一方也弄不清楚韩当是死了还是逃走了。 后来,他们攻到了柴桑东门,在那里擒了几个守城士兵,通过他们的嘴,这才知道刚才韩当带着十几个人骑马逃出城了,大概是向孙权报信去了。 赵云听说韩当逃了,就简单安排了一下城内的事,然后亲自带着骑兵追出去了。 诸葛亮对刘协说:“既然韩当出城有一会了,那么赵将军一时半会也回不来。我们先去看看甘将军那边的情况吧。” 刘协点头应允,众人便在诸葛亮的带领下,前往孙权的府邸。 到了那里一看,也是一番大战过后的场景。孙权府邸的大门倒了一扇,另外一扇上面也满是刀砍、枪扎的印记。 往里面看,门后还横七竖八地倒着许多尸体,有江夏的士兵,也有一些内穿软甲、外罩锦袍的人,显然是孙权的“高级”家丁。 大堂前有一些甘宁的部下正在站岗。他们见了诸葛亮等人(他们不认识刘协),急忙过来行礼。 他们告诉诸葛亮:甘宁早早就把这座府邸给攻下了,府里的上下人等,已经全部擒拿了,正拘押在堂内。 刘协走进大堂,果然看见有一群执刀、执枪的士兵正在看守着一群双手被绑在身后的俘虏。 刘协走过去问了问,里面有家丁,有杂役,有侍女,有厨娘……全是侍候孙权一个人的,黑压压的一大片,足有五十来个人。 他四处看了看,没有见到甘宁的身影,于是向士兵们问询。 这些士兵见刘协问他们的将军,个个都是面露难色,不想说。 刘协把脸一板,再三追问,才终于有一个士兵告诉刘协:甘将军去后院了。 刘协闻言,怕甘宁胡来,急忙领着众人往后院里去。 刚走到后院,正看见甘宁提着裤子从东厢房里出来。 刘协把脸一板:“甘宁,你干什么去了?” 甘宁嘿嘿一笑,脸就红了半边:“末将……末将刚上了个厕所。” 话音未落,厢房内传出女人的哭声。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朝厢房的窗户看了看,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此情此景,刚才发生了什么,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刘协十分不悦,刚要出声责骂甘宁,徐庶扯了扯刘协的腰带。他回头看时,徐庶把手藏在刘协背后,朝他摆了摆。 刘协把梗在喉咙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甘宁嬉皮笑脸地走过来,谄媚地说:“拜见陛下。这后院我已经查看过了,已无敌兵抗拒。正房里有一位美娇娘,真是貌若天仙,臣一辈子都没有见过如此美艳的女子。末将令她坐在屋内,并不曾让任何人打扰过她,专等着陛下前去问话。” 刘协板着脸说道:“将士们征战辛苦,如今得胜,难免有些放纵。不过他们是天子之师,你还是要注意约束部下,勿失了民心。” 甘宁道:“陛下放心,之前我就已经跟他们训过话了。入城之后,我只准他们入户盘查官宦之家,不许他们骚扰黎民百姓。我回去再问问,如果有人不听训诫,我一定重罚。” 说罢,他像做贼一样溜走了。 刘协又朝东厢房瞄了一眼,然后就大踏步走进正房。 正房里面,果然有一女子,正无精打采地坐着发呆。 她见有人来了,慌忙站了起来,低垂着头不敢看人,身体似乎还有些颤抖。 刘协厉声说道:“抬起头来。” 那女子只是把脸稍稍抬高了一点。 刘协见她生得肤白如霜雪,黑发如瀑,两抹罥烟眉,一对含情杏眼,鼻似玉峰,口若樱桃,果然是不世出的美人儿。 刘协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怯生生地答道:“奴家叫步练师。” 第159章 彻底平定柴桑 刘协看到游戏人物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还觉得有点惊讶:“步练师?你是孙权新纳的夫人?” “是的。” 刘协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见这房子雕梁画栋,饰金挂玉,四面围着图案精美的布幔,房间中央的香炉中还枭枭地冒着青烟,显得十分豪华。 刘协心说:“这个孙权,治国不怎么样,还真的挺会享受的。怪不得被人称为鼠辈,他的心思得有一半都花在步练师身上了吧?” 他问步练师:“步夫人,你身边难道没有侍女服侍吗?” 步练师道:“我有两个侍女,但刚才来了一个贼人,说是天子驾前的甘将军,不由分说将我的两个侍女强拉了出去。我不敢出门去看,只听我的侍女哭闹了一个时辰了。想必那个甘将军就是陛下你的手下吧?” 刘协不免脸红,本能地拒绝承认:“朕手下并没有这么一号将军,想必是你家吴侯的一个兵士趁机作乱。朕倒要查查是哪个贼子,敢冒充是朕的将军,以图败坏朕的名声。” 徐庶在刘协耳边轻声问道:“陛下,此女子是甘宁留给你享用的,微臣告退。” 刘协一把把他扯住,狠狠剜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对步练师说:“步夫人,朕乃当今天子,向来以信义昭示天下。你尽管在这里安住,朕保证不会有人来骚扰你。如果将来孙权改邪归正,不再做篡逆之事,朕就送你去跟他团圆。” 在刘协说到他是天子的时候,步练师偷偷翻起眼瞄了刘协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了眼皮。 说完,刘协便领着众人退出了房间。 下台阶的时候,徐庶在刘协耳边说:“陛下,如此美人,陛下却弃之不用,岂不可惜?” 刘协道:“胡说八道什么?朕是天子,岂能做下山贼的行径?看你上蹿下跳的,莫不是你看上她了?” 徐庶一怔,连忙说道:“臣不敢,臣还打算找个良善之家的女子,明媒正娶一个正妻呢?” 刘协瞟了一眼正在咯咯笑着的诸葛亮,然后继续问徐庶:“甘宁方才做下了禽兽之举,朕正要骂他,你为何拉住了朕?” 徐庶道:“刚刚一番苦战,甘宁立下了大功,陛下此时不宜骂他。” 刘协道:“对他不加约束,是纵恶也。将来他说不定还会造什么孽。” 徐庶道:“陛下,恕臣无礼,你这是读书读傻了。兵者,凶器也,其实不论谁的军队,包括这次进攻江夏的吴军,都免不了要四处劫掠一番。我军入城时,做下不轨之事的人,又何止甘宁一人?陛下可适当约束即可,不能过于较真。” 徐庶讲得起劲,干脆站住给刘协讲课:“陛下,你看:将士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远征几百里来攻打柴桑,虽说暂时取胜了,可是孙权的大军并未受损,足有我军的三倍。等到孙权大军回救时,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命呢!更何况,就算打胜了,将来还需要赏赐功臣的,所需的财物岂能从江夏的府库里支出?还不是要从柴桑城的富户家里抢?抢的时候,柴桑百姓岂能无所损伤?” 刘协尴尬地笑了笑,低声说道:“这些道理,朕心里明白,但也只敢私底下跟你说说。万一这话公之于众,朕的颜面何在?所以刚才撞破了甘宁的不轨行为,朕岂能不发一言?朕刚才也只是想数落甘宁两句,并不打算实际处罚。” 诸葛亮道:“陛下洞明事理,令臣钦佩。所以目前我们应该睁一眼,闭一眼,只当不知。等城内全部平定了,陛下再出榜安民,严厉约束士兵。如此一来,柴桑百姓纵有怨言,也怨不到陛下头上。” 等到了前边的大堂上,甘宁还在。刘协只当什么也没发生,就令甘宁把孙权府里的一众人等押入囚牢,等候处置。 实际上,这个府邸只能算是孙权的别墅,他的大部分家人都不在这里。算得上他的亲人的,只有步夫人一人;此外还有两个仆人,属于跟他关系比较密切的。 甘宁走后,刘协问两位智囊:“这军纪管得太死不行,完全放任不管也不行,依二位之见,朕应该约束到哪种程度合适?” 徐庶道:“约束到哪种程度,不在陛下,而在孙权。” 刘协不解:“在于孙权?此言何解?” 徐庶道:“当然在于孙权。 如果孙权投降了,或与陛下达成了某种和约,那我们就应该严加约束部队,不许骚扰城中的吏民人等; 如果孙权怙恶不降,坚持要与陛下对抗,那我们就应该将城中的府库、官吏之家全部抢空; 如果孙权派兵围了柴桑,我军粮草不继,外无救援,那我们就应该把全城百姓之家,不论贫富,钱粮 全部抢来,充作军用。不仅如此,城中的男子应全部用作杂役,为我们搬运、匠造,女子则为我们缝补军服,烹制三餐。” 刘协道:“有道理,但愿孙权能顾念城中百姓,与朕言和。” 他又看向诸葛亮:“孔明,你认同元直的意见吗?” 诸葛亮道:“认同,不过让我纵兵抢掠百姓的事,我无论如何也做不来。” 徐庶道:“杵臼不用美玉,割鸡焉用金刀?抢掠百姓,我也有所不忍,但到了必须要抢掠百姓的地步,陛下可让甘将军去执行。” 刘协哑然失笑,然后让诸葛亮去约束部队,只将城中府库及官署的物资充作军资,不可骚扰百姓。然后再出榜安民,备言天子仁德,让大家照常生活。 刘协跟徐庶则留在孙权的府邸,对府内进行了一番清理,从中找到了大量奇珍异宝、黄白之物,全部封存在一间库房里。 然后,刘协做主,将整个府邸分给众人居住。 其中中轴线上、倒数第二进院子,留给了他自己。而吉穆和赵通这两个近侍,被安排在同一个院子的左右厢房里。徐庶、诸葛亮则住在前院里。 而步练师居住的后院,刘协派了两个得力的士兵把守,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他还从监牢里释放了两个年纪较大的侍女,让她们也去照顾步练师的饮食起居。 这时,赵云领着骑兵急匆匆赶回来了,给刘协带回一个震惊的消息! 第160章 郑安的秘密 出现在刘协面前的赵云,盔缨掉了,战袍也破了,身上还带着斑斑血迹。 驮他回来的战马,前肩上有一个血窟窿,深可见骨,看着十分瘆人。 他向刘协和诸葛亮禀报:刚才他出城去追韩当,足足追出了30里,眼看就要擒住他了,却不料从西边来了几条东吴战船,把韩当他们接到船上去了。 刘协闻讯大惊! 他很清楚:之前江夏水军已经肃清了柴桑附近的东吴战船,甚至连民船都清理过了。那么,赵云看见的东吴战船,只能是从前线返回来的。 换言之,前线的孙权和周瑜很可能已经知道了后方被袭的消息,并且已经展开了行动。 诸葛亮得到这个消息后,也显得非常焦急,立刻带着甘宁赶回了鄱阳湖水寨。 ———— 下午,柴桑城内的紧张气氛逐渐散去,零星的战斗也已经不复存在。 士兵们开始忙碌各种善后事宜,有人在清理双方战死者的遗体,有人在整理城防营,有人在搬运物资…… 柴桑的军务和政务,刘协分别委任给了赵云和徐庶,令他们全权负责,不必事事回报。 新占了一座城,各种事务千头万绪,把这两个人都忙得是脑门子直冒火星。 赵云需要布置四个城门的守卫、安排昼夜巡逻、安排士兵的住宿饮食、救治伤兵、统计战果、计算战功、调配军资……这么多事,都得他一一处置。 徐庶也差不多,他得出榜安民、清点府库、征募临时劳工、接洽城中商贾、安排官员食宿……反正各种杂事吧,列举不尽,太多了。 当然,刘协也不得清闲,赵云、徐庶的事务,有不少还得经过他的裁决和协调。 孙权的府邸,现在成了他的行宫;孙权的议事大堂,自然也成了刘协的办公场所。 因为心里记挂着郑安,刘协处置了一些重要的事情后,就让吉穆主持着行宫里的事务,自己再次前往城防营去看望郑安。 这一次,刘协终于见到了郑安。 此时的郑安,多处包扎得严严实实,脸色惨白,就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因为伤口的疼痛,他偶尔还会呻吟几声。 通过问询吉平,刘协这才知道,郑安的手臂、大腿和肋下各受了一处创伤。 吉平与几位军医合作为他缝合了伤口,并作了包扎和固定。不过,吉平告诉刘协,郑安还远远没有度过危险。只有他的伤口不溃烂,才有可能保住命。 古代医术不发达,人们也不大懂什么消毒的原理,只是有一些经验性的办法。所以,伤口止血和缝合并不难,难的是防止伤口感染。 坐在郑安身边,刘协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拉着郑安的手,满含愧疚地说道:“兄弟,朕有不平事,却总让你去冒险,朕对你有愧啊!” 郑安有气无力地说道:“臣不敢和陛下称兄弟。臣一介草民,得陛下知遇,闻名于诸侯,虽死无憾矣。” 刘协道:“快别这么说了,怎么能无憾呢?你得好好活着。等我们回了江夏,朕就不让你外出执行任务了。朕给你建一所大房子,再娶两个漂亮的媳妇,你就天天在里面吃喝,睡媳妇,得给老郑家传宗接代。” 郑安望着刘协的脸,嘴翕合了几下,没有出声,两滴泪水却从好汉的眼角滑落。 刘协道:“兄弟,别胡思乱想,好好养伤。朕知道你这两天胃口不好,但你还是要尽量多吃几口肉。只有多吃肉,伤才能好的快。” 郑安道:“陛下,这次我可能挺不过去了。家里还有一个老母,一个小弟,就托陛下照看了。” 刘协道:“你老母和小弟,朕不会照看的,你好生照看就可以了。朕有天底下最好的医者,谁救不活,也一定要救活你。” “臣本颍川的一个浪荡子,人人以白眼相加,声名狼藉。如今得陛下厚爱,出入天子之堂,臣已知足。如果能活,当然更好,如果不能,臣也可以含笑九泉之下。万一臣死了,请陛下把臣的骸骨埋在邙山之下,这是臣唯一的愿望了。” “朕记下了。若你早于朕归天,朕葬你于邙山之南,洛水以北。若你晚于朕归天,此事朕托付给太子。” 郑安勉强笑了一下,气若游丝地说道:“陛下,臣有个秘密,一直藏在心底。” 刘协把耳朵凑到郑安耳边。 郑安继续说道:“数年前,臣在许都厮混,曾随友人在宋泓宋国丈家里饮宴。席间宋贵人曾随母亲来与众人添酒。我当时惊为天人,久久不能忘怀。后来,我托人向宋泓提亲,才知道宋贵人那年才十三岁,尚未及笄,所以此事未成。我原想过几年再上门提亲,不料被陛下捷足先登了。” 刘协听得入神,这段隐情是他从来没有想到的。 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宋贵人其实是曹操强行匹配给朕的,朕并不知道他与你的关系。” 郑安道:“这无妨,陛下当时也不认识我。再说了,这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宋国丈从来没有许诺过婚约。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事一直梗在心里,无处倾吐。如今说出来了,我心里就好受多了。” 刘协道:“你为我出生入死,若是别的女子,朕如何会舍不得赐给你?只是宋贵人已经怀有朕的子嗣,即将生产,所以朕无法相让。” 郑安道:“我不是要跟陛下争宋贵人,往事不可追。只是我已命悬一线,心里的事只想一吐为快。那天我穿着陛下的衣服藏在皇宫中时,宋贵人早就不记得我了。我的这些话,陛下千万不要在宋贵人面前提及,我怕她笑话我。” “一切依你,朕绝不会告诉她的。” 郑安十分虚弱,说话时发音都不怎么清晰,需要仔细倾听才能听明白。不过他的话又特别多,说起来就收不住,似乎又很亢奋。 刘协害怕他是回光返照,又安慰了他几句,让他多加休息,便不让他再说话了。 然后,刘协出来找吉平。 吉平告诉刘协:现在幸亏是冬季,伤口没那么容易溃烂。如果是夏季,像正安这样的创伤,存活率应该只有三成。目前来说的话,应该可以达到6成。 刘协告诉吉平,别人他不管,郑安是朕的恩人,一定要救活! 第161章 大破东吴水军 刘协要求吉平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救活郑安。 吉平表示他会专门安排一个军医陪护郑安,全面照顾他的伤口恢复和生活起居。 ———— 傍晚时分,战果统计出来了。 他们在鄱阳湖水战中,一共杀伤了吴军100多人,另有一百多吴军上岸逃走。 他们缴获了水寨内的全部战船,包括完好的战舰四艘,运输船只十几艘。此外,还有十几艘各类船只,需经过修理才可以使用。 这些坏的船只,大部分都不是这次水战中损坏的,而是本来就是坏的。 由此可见,东吴水军进攻江夏时,几乎是倾巢出动,留守力量极其薄弱。 而在柴桑巷战中,他们共杀死了吴军500多人,俘虏了400多人。此外,据信还有不到100人,跟随韩当逃出了城。 俘虏里面,有很大一部分都带有不同程度的伤,其中有100多人重伤。 而作为进攻方的江夏兵马,伤亡数甚至略多于柴桑守军,共战死了500多人,受伤400多人。 而他们宝贵的骑兵,因最早冲进城,伤亡尤其惨重,士兵阵亡数达到了一半,而战马损失了三分之二。 郑安的死士更惨,只剩几个人存活,且人人带伤。 这个损失,对兵马本就不多的江夏一方来说,可谓十分惨痛。 不过好的方面是:他们从柴桑城中起获了大批粮草、钱财。城内的军械、营房、城防也基本上都是完好的。 柴桑本就是孙权苦心经营的西进桥头堡,也是给前线转运物资的仓库和中继站。虽然吴军出征时带走了很多,但城中仍有不少积存。 经粗略估计,这些钱粮足够刘协的大军支用两个月以上。 刘协给赵云吩咐了一个缺德差事:去水寨找几条不怎么好的运输船,将吴军俘虏中的伤员全部送到江上,让他们自谋生路。 因为伤员太多,自己的军医都忙不过来,哪有工夫去救治吴军的伤员?这些伤员送还给东吴,还可以牵制和消耗他们的力量。 赵云就传下将令,命下属依计照办去了。 健康的俘虏他们当然不能放,留下还可以帮他们干点体力活。 随后,刘协又让徐庶组织人手,将战死的马匹分解、烹煮,用以犒赏三军。 由于战死的马匹比较多,这些马匹就够全军连续食用好多天。因时值隆冬,他们也不用怕肉会放坏。 ———— 第二天,将军们同时行动起来,对柴桑周边的军事目标进行了扫荡,以巩固他们对鄱阳湖水寨和城池的占领。 他们陆续毁掉了东吴设立在柴桑周边的驿站、哨所、船坞、屯兵营等设施。 惊喜的是,他们拿下了一座位于江边的粮食中转站,起获了足够支用半个月的粮草。 他们还向周边撒了大量侦察艇和斥候,以了解周边的地形、军事部署和吴军动向。 这一天,荆州水军联军组织了一个舰队,溯江而上,去扫荡东吴可能的回救部队。 他们还真的遇上了东吴水军的小股先遣部队,除少数小型快艇逃脱外,全歼了这股部队。 次日凌晨,诸葛亮得到情报:东吴水军大举东进,显然是回救柴桑来了。由于消息的时效性,当他得到消息时,东吴舰队已经行进到离柴桑不足50里的地方。 很显然,东吴水军是连夜进军的,就是想要打江夏水军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次诸葛亮,派甘宁带部分战船出鄱阳湖迎战,双方在柴桑以北的江面上大打出手。 在损失了一些兵力后,甘宁佯装不敌(当然,继续打下去,他也真的打不过),然后“仓皇”向鄱阳湖内撤退。 东吴水军挟得胜之势,对甘宁紧追不舍,一直追到了鄱阳湖里。 而诸葛亮在鄱阳湖口预先做了一些布置。他用大树、石块等障碍物对湖口进行了收束,只留下一个比较狭窄的通道。 东吴战船进湖,只能一条挨一条地逐个进入。加上他们追甘宁追得及,一到广阔的鄱阳湖水面上,东吴舰队的阵形就乱了。 当东吴战船正在穷追甘宁时,甘宁突然杀了个回马枪,张允的水军也从侧翼杀来,将进入湖内的东吴战船团团包围,逐个围杀。 这是一次决战性质的水战。江夏水军拥有兵力优势,对胜利是志在必得;而东吴水军的战力非常强悍,且有命令在身,所以死战不退。 不过,由于东吴水军展不开,前后无法救援,往往前面进湖的船已经被击沉了,后面的船还没进湖;等后面的船进了湖,又马上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江夏水军的围攻。 一番大战之后,东吴水军损失惨重。后面的部分东吴水军见势不妙,没敢再进湖,而是开始向西撤退。 甘宁和张允两部水军不顾疲劳,杀出鄱阳湖,对逃走的东吴水军展开了追击。 双方再次展开水面上展开了追逐战。实力已严重受损的东吴水军无法对敌,又损失了一些速度较慢的船只,剩余的仓皇西逃。 经此一战,江夏水军全面获取了水面的主动权。但是,他们也遭受了不小的损失,主力战舰损失了四分之一,不少战船急需修补,箭矢也出现了短缺。 诸葛亮派人将两位将军召回,进行休整和补给。 同一天,柴桑的刘协收到情报:攻入江夏的两部吴军,都已经停止了进攻,开始准备回救柴桑。 徐庶向刘协进言:一定要阻止东吴水军把孙权的主力渡过江。如果孙权的2万人马过了江,与周瑜所部合兵一处,将会有足够的兵力包围柴桑,这对他们来说是非常不利的。 但如果能阻止他们过江,这2万人将不能给柴桑造成任何威胁,唯有长途行军,回到江东去。 刘协深以为然,带着徐庶亲自赶往水寨,面见了诸葛亮,张允,甘宁三将。 众人经过一番商议,准备在次日凌晨出动水军主力,溯江而上,对东吴水军的残余再进行一轮打击,争取将其全歼。 第162章 孙权东返 这一次,他们沿江上溯了100多里,却没有取得实质性的战果。 他们沿途没有发现任何大股的东吴水军,偶尔遇上的一两条东吴战船,往往也是掉头就跑。只有两条速度较慢的运输船,被他们成功虏获。 因为沿江上溯的速度比较慢,一天下来,他们只到达了柴桑跟夏口中间的位置。 等到太阳偏西时,张允向诸葛亮建议撤回鄱阳湖。 诸葛亮没有允许,而是令舰队寻找合适的港湾暂时驻扎,第二天将继续向西追击。 诸葛亮认为:他们已经将东吴水军打残,如果不趁机将东吴水军消灭,将会后患无穷。 因为天时已晚,就算回撤也已经回不到鄱阳湖了,所以张允对此虽不太乐意,但最终还是同意了。 次日,江夏水军继续西进,以捕捉东吴水军的残部。 到傍晚时分,他们终于行进到东吴水寨附近。在这里,他们成功逮到了东吴的大批舰船。 一番大战之后,荆州联军再胜一阵,消灭了东吴水军的主要战力。剩余的东吴战舰向西逃窜,把水寨里的运输船都丢给了荆州水军。 通过对俘虏的审讯,他们得知:孙权果然正在把部队往南岸调。此时,他们已经调了1万多人过江,江北还留了大概5000人。 经此一战,东吴水军丧失了大部分的运输能力,同时还丢失了水面的控制权,那么剩余的5000人就甭想轻易过江了。 晚上,江夏水军回到了自己原先的水寨。 他们这才知道:东吴水军在他们的主力东进后,曾发动过对江夏水寨的进攻。 靠着岸上部队的支持,他们才勉强保住了水寨没丢,但自身的损失也不小。 ———— 第2天,诸葛亮一面与关羽、张飞、耿纪等将军们联络,一面与张允、甘宁两将对水军进行了分拆。 他们把一部分舰船(主要是张允原来的战船)留在江夏,由张允统领,用以阻止东吴在长江两岸的兵力调动,配合江夏陆军作战。 张允对继续作战的态度比较消极,诸葛亮也不太能指挥得动他,所以干脆留他在后方。 而大部分的水军力量则由甘宁统领,以继续追击东吴水军的残余力量。 此前他们已经得到了消息:昨天西逃的东吴舰船,趁夜往东边跑了。所以,甘宁将带着水军向东扫荡,直到返回鄱阳湖水寨。 经过连番大战,东吴水军的实力已经非常虚弱。他们的少量舰船,此时已经跟过街老鼠一样,一旦遇上江夏水军就全速逃窜,全然不敢迎战。 甘宁返回柴桑,暂且不提。 诸葛亮终于联络上了邾县的守军。自从被围后,他们还没有收到来自张飞的任何消息。 张飞报告说,他们前些天的防守十分辛苦,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如果孙权再猛攻几天,城池一定会陷落的。 在最后的几天里,他们的箭支耗尽了,兵卒的伤亡数也开始直线上升。在孙权撤围前,他们共伤亡了近千人。 但城池攻防战,攻方的损失肯定会更大的。据张飞估计,孙权所部在攻城过程中损失了至少有2000多人。 诸葛亮命耿纪抽调500名兵士,并携带大批箭支和给养,移驻邾县,与张飞部会合。 而江南岸,近几天来关羽和周瑜维持着对峙态势,双方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战斗。 但在孙权调集了大量兵马过江后,关羽也非常紧张,正在对营盘进行新一轮的加固。孙权大概率是要撤军的,但万一他来个出奇不意呢? 不过幸好,孙权已经是归心似箭了。很快,江夏这边收到情报:南岸的部分吴军已经启程东返,孙权本人亦在第一批东返的队伍里。 很显然,周瑜会为大军断后,在最后一批撤退。依照周瑜的行事风格,他很难给关羽留下尾随而击的机会。 吴军经过调动后,江南的吴军合计有两万挂零。 这些部队将经过数天的行军,回到柴桑。这个兵力完全有能力将柴桑围个水泄不通。 而此时柴桑的守军只有2000人,是吴军的1\/10。 虽说他们掌控着水面的控制权,但一旦柴桑被围,他们的物资也将很难运进柴桑。一招不慎,江夏一方仍然会满盘皆输。 诸葛亮紧急从各部抽调了500生力军,走水路运往柴桑。 同时,他还给柴桑运送了大量的箭支。这些箭支是刘备在夏口组织军民赶制出来的。 因为走水路要比走陆路快得多,这部分兵马和物资将可以赶在东吴大军围城前送进柴桑。 当这个船队返回时,还将接回自己的伤员,送到夏口。 同时,诸葛亮让简雍随行,主要目的是规劝刘协返回夏口。 如今柴桑已经攻下,他觉得刘协应该玩的也够尽兴了。如果他继续留在前线,一旦柴桑被围,整个江夏集团将会陷入被动。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江夏水军连续出动,对东吴水军的残余力量进行了多轮打击,使得东吴水军更加衰弱,甚至有两艘东吴军舰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向江夏水军投降。 但还是有少量东吴船只,躲过了江夏水军的搜捕,趁夜向东逃窜,并成功逃到了柴桑以东,不知去向。 这样一来,江夏水军彻底控制了夏口到柴桑之间的长江水域。他们在长江和鄱阳湖上畅行无阻,运输船只可以在不用保护的情况下,往返于长江两岸。 ———— 在这几天里,江南和江北的两部吴军都开始撤兵东返。其中南岸的部队分了几批,先头部队已经走到了夏口和柴桑中间的位置。 关羽见剩余的吴军已经不多,多次列阵挑战,但周瑜拒不出战,严密的防守让关羽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诸葛亮见后方的威胁已经解除,又带了少量战舰和兵马前往前线。 而张飞恼怒于孙权对他的围攻,强烈要求到前线作战。所以诸葛亮这次东进,带上了张飞。 等诸葛亮再次回到柴桑时,吴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开始在柴桑东门外布置营寨了。 刚进柴桑,简雍就来找诸葛亮:他对刘协进行了苦口婆心的规劝,但刘协不为所动。 诸葛亮马上去见刘协,要亲自规劝一番。 一见面,他便问道:“陛下,孙权已经撤军,大军正在赶回的路上。柴桑即将被围,你为何还不返回夏口呢?” 刘协道:“此时正是大破吴军的好时机,朕为什么要走呢?朕不但不走,还要在柴桑城下全歼东吴的三万兵马!” 第163章 回归夏口 诸葛亮听刘协吹得有点大,急忙给他泼冷水:“陛下,我军虽然取得了一些小胜利,但是敌强我弱的态势并没有发生根本性的变化。如今,敌军仍是我军的数倍,我们怎么可能全歼敌军呢?” 刘协拉着诸葛亮看地图:“军师啊,你看:吴军分两路回救柴桑。其偏师在北,只要我们不让他们过江,他们只能一路向东,去寻阳立身;其主力在江南岸,等他们到了柴桑城下,顿于坚城之下,北有大江,东有鄱阳湖,西南是山,唯一的补给路线就是南边的若干县城。朕觉得这些县城也给孙权提供不了多少给养,且很容易掐断其补给线。只要我军能坚守柴桑一段时间,东吴兵马暴露在外,又时值隆冬,缺衣少食的,甚至不劳我军攻打,其军自溃。到时候我们擒住孙权,然后向东收取江东六郡,岂不比千里迢迢攻取汉中强上百倍?” 诸葛亮笑了笑:“陛下豪气,令臣钦佩。实不相瞒,臣确实有布下天罗地网、全歼东吴大军的打算。不过陛下在这里,对臣的计划十分不利。” 一听这话,刘协不乐意了:“胡说!朕既可以上阵杀敌,还可以给你出谋划策,怎么会对你不利呢?” 诸葛亮道:“陛下你看,我军兵少,就算具备了天时地利,要想灭掉东吴的大军也是非常难的。陛下不走,一旦柴桑被围,臣与诸将担心陛下安危,只能一门心思救援柴桑,这自然会打乱臣的军事部署。但如果陛下不在这里,臣只要觉得有利,甚至可以舍弃柴桑。” “那朕不在城中安坐,去鄱阳湖水寨不行吗?” “那也不行。如果东吴大军猛攻水寨呢?结果不还是一样?而且,陛下回夏口了,我们这些将军也好行事,不至于损害陛下的名誉……” 刘协截住诸葛亮的话:“打住,这跟朕的名誉有什么关系?” 诸葛亮道:“太有关系了。甘宁向臣建议,趁吴军大部队还没有到来,给他们来个坚壁清野。这坚壁清野,难免会伤及柴桑周边的百姓。如果陛下不走,别人便会说是陛下下令做的,这会不会损害陛下的名誉?” “哎呀呀,甘宁这厮,竟然能想出这么狠毒的计策!” 诸葛亮一愣,急忙说道:“陛下,你宅心仁厚,既然反对这条计策,那我就取消计划。” 刘协笑道:“什么叫朕同意、朕反对的?朕要回夏口了,朕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诸葛亮乐了,如释重负一般:“陛下,你愿回夏口了,那太好了,我马上安排护送船只。” 刘协白了他一眼:“好像你很讨厌朕一样,巴不得朕马上走。” “不敢不敢,陛下安全,臣等才能放心。” “好吧。不过为了能够拿捏孙权,城中的财务,以及所擒获的俘虏,尤其是孙权的那个心肝宝贝步夫人,凡是守城时用不上的,都应该提前送出柴桑,以免被围在城中,徒呼奈何。” “这个臣想到了。陛下先走,这些臣也马上安排。” 诸葛亮见刘协同意回夏口了,害怕夜长梦多,马不停蹄地安排下船只,简直是连推带搡,把刘协和他的两个随从——吉穆、赵通赶到船上,扬帆西去。 这一次,刘协的心情好了很多,终于有时间饱览长江沿岸的壮美风光了。 这时,又一轮寒潮来袭,天上的乌云像被驱赶的牛群一样,乱纷纷地向南奔走。凄风渐紧,惊涛拍舷,帆鼓得像三胖的肚子一样,催动着船只向西疾航。 这样壮阔的景色,让刘协的心情非常舒畅。 坐在船头,刘协甚至能看到南岸正在行军的东吴兵马。也许,他的对头孙权也曾向他的船只瞥了一眼呢! ———— 人歇船不歇,只用了一昼夜时间,刘协就回到了夏口。 他先公后私,先去见刘备,以交流近期的军政事务。 刘备听说他们顺利攻取了柴桑,也是非常高兴。 自从刘协回到夏口后,诸葛亮又陆续从柴桑派回来好多运输船只,把城中的金银财宝、古玩珍器,图书账册等全部打包运回了夏口。 这些运输船只陆续到来,足足持续了两天时间。而且运来的东西越来越“没品”,刚开始都是孙权府邸收藏的各种精美器物,后来是府库里的兵器、衣物(不应季的)、旗鼓等物;到了最后,竟然有不少镰刀、锄头、斧头等农具。 看起来,在刘协走后,他们确实对柴桑周边进行了“坚壁清野”,把有价值的东西洗劫一空。 事实也确实如此,刘协刚走,诸葛亮就派甘宁、赵云二将去抢东西了,赵云抢城内,甘宁抢城外,主要就是抢铁器、粮食。 城里的赵云还好点,给百姓留了三个月口粮;甘宁就比较狠了,东西抢光,然后放火把村庄焚毁,由此制造了大量无家可归的难民。 难民怎么处置?诸葛亮十分“人性化”地派船将难民运到江北或鄱阳湖以东,让他们自谋生路去了。 如果东吴的地方官吏要安置这些难民,还将大大消耗他们的人力、物力。等他们想要支援孙权时,恐怕也是有心无力了。 经过坚壁清野,孙权的大军在柴桑城下将得不到任何给养,只能靠着军队自带的辎重过活。如果他们不能迅速破城,等待他们的将是灭顶之灾。 在运送物资的同时,他们在柴桑俘虏的官员、官员家属、官兵等人员,也被押送回了夏口。 官员及家属属于高价值目标,被刘备关进监牢,但足量供应茶饭和御寒衣物,待遇还算不错; 而那些被俘的吴兵就惨了,年轻、饭量大,刘备哪里肯白白养着他们?这些人都被绑上绳索,送到造箭的工坊、打铁的工坊、伐木的工坊……反正就是各种干活的地方去劳动改造,活干好了有饭吃,活干不好就饿肚子。 而孙权的新夫人步练师,得到了刘协的特殊优待。他在行宫里找了一处空的院落,收拾干净了让步练师住在里面,原来的两个侍女也仍然贴身伺候着她。 回城的第三天,糜芳从宛城回来了。他给刘协带来了三重惊喜! 第164章 糜芳的三重惊喜 糜芳给刘协的第一重惊喜,就是他在宛城买到了一块硕大的独山玉料。 这块璞玉形状浑圆,得有一个足球大小,表面没有任何裂纹。玉料的一面已经开了窗,可以看到里面纯净无瑕的玉肉。 玉肉温润如脂,呈半透明状,中间有一条粉红的色带,这竟是一块十分罕见的独山红玉! 看这块玉的大小,不光刘协的玉玺有了,他的家人的牌子、挂件,也是随便出。 这玉料想来价值不菲。不过糜芳说了:买玉料的钱,由他们糜家出,不用刘协管。 他给刘协的第二重惊喜,是拿了一块玻璃的样品给刘协看。 糜芳走后,他组织的工匠一直在进行玻璃的试制工作,经过多轮试验,工匠们已经找到了合适的沙子。 他们制成的玻璃有气泡,且不够纯净,跟现代工艺完全不能比。但反过来说,这玻璃已经能和天然的水晶相提并论了。这也意味着,这样的玻璃已经有了实用价值。 糜芳表示:他这次回来,将立即着手开发玻璃的商用价值,试制一些小件的玻璃器皿,如水杯、茶盏、酒盅等。 刘协建议他在对外销售时,价格一定要定得高一些,要当成奢侈品推销给各地的富豪显贵。其实,玻璃的原料这么便宜,哪怕卖价相当于天然水晶的一半,利润也会是惊人的。 等到将来产量高了,再逐渐降价,吸引平民购买,以赚取更多的利润。 刘协还对糜芳申明:这个玻璃配方,将给糜家10年的独家经营期。10年之后,配方将会向全社会公开,以造福更多的人。 第三重惊喜,是糜芳把宋都给护送回来了。 前一段时间,他们与荆州交恶,宋都没有办法走水路来江夏。 如今,随着双方关系的缓和,新野到夏口之间的航线已经恢复。所以,糜芳走到新野时,就把滞留在新野的宋都给捎带回来了。 他来拜见刘协时,宋都已经被送进了行宫。 刘协马上把糜芳打发走,然后兴高采烈地去找宋都。 没想到,宋都对他憋了一肚子的气,压根就不想理他。 这时候,宋都肚子里的孩子月份已经比较大了,她走路都要十分小心,甚至得用双手捧着肚子。 站在宋都的角度上说,她也确实够可怜的。 小小年纪,就辞别了父母,入宫当了妃子。结果刚进宫,就跟进了冷宫一样,皇帝对他不管不问的。 过了几年没人疼没人爱的日子,忽然有一天皇帝又来宠幸她了。但是她刚体验到嫁为人妻的美好,老公又抛下她跑了。 没了老公不大紧,自己被曹操囚禁在一个破院子里,朝不保夕的,肚里还怀着孩子。 后来终于盼来个人来看望自己,没想到还被那人给拿刀挟持了,直吓得是三魂出鞘。 再后来,经过一番折腾,好歹到了新野,见到了夫君。但恩爱的日子又没持续多少天,老公又去带兵去打江夏了,又把她丢在新野几个月,不管不问。 说她心里没有怨言,那是不可能的。 刘协也忙不迭地解释,毕竟之前抛下她都是有客观因素存在的。 解释了半天,这才让宋都开了口——原来她生刘协的气,还另有隐情。 宋都说道:“我听说陛下专门好寻花问柳,最近在柴桑那边新娶了一个美貌女子,想必十分欢乐,所以把我忘在新野,不理我了。” 刘协只觉得天雷滚滚,大声辩解:“这是谁造的谣?纯属胡说八道!朕只有皇后和你这两个女人,何曾又娶了个美貌女子?” 宋都道:“你还想骗我?我刚进城就听下人们说了。你跟那女子在同一个宅院里住了多天,经常白天都不出门。你这回回来,还把那女子带回夏口了。” 刘协心说:看来不管哪个时代的人都喜欢八卦,我当时都没想那么多,只不过是跟步练师住在同一个府邸里面,到了好事者嘴里,我竟跟她成就了多日的夫妻?这究竟是从谁那里传出来的瞎话? 他便问宋都:“你说清楚,是哪个下人说的?” 宋都道:“不告诉你。我岂能不知?告诉了你,你就该拿他撒气了。这种事你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新贵人你纳便纳了,还不让别人说了?” 刘协道:“根本没有的事,朕承认什么?你说的那个女子,乃是孙权的夫人。朕带兵攻下柴桑后,将她俘虏了。因她身份贵重,所以好生将养着,朕何曾与她有过苟且?朕将她带回夏口,是想将来与孙权谈判,好用她换些有用的东西。” 宋都撇了撇嘴:“怕是到时候你就舍不得了。秋菊都说了,你在柴桑金屋藏娇,跟她甚是恩爱。” 刘协鼻子都气歪了:“看来嚼舌头根子的就是秋菊了。这小婢子平日里看起来挺老实本分的,却编造了这么多瞎话来诋毁朕。朕这就找她来当面对质。” 宋都急忙否认:“不是她,不是她。陛下莫诬赖了好人。” “好好好,朕不去找她。秋菊向来话少,是朕胡乱猜疑了。爱妃啊,让朕摸摸肚皮,看看皇子会不会踹朕一脚。” “哎呀!陛下的手太凉了!” …… 刘协说了许多甜言蜜语,又花了很多时间来陪宋都,这才让她逐渐有了些好脸色。 当天晚上,刘协留宿在宋都房里,把本已冷却的夫妻关系又重新捂热。 第二天,刘协出门后,把秋菊叫了来,准备兴师问罪一番。 随便诈了她两句,秋菊果然就招了:宋都的那套词,就是秋菊跟她说的。 刘协又好气又好笑,厉声质问秋菊:“秋菊,你给朕站好了!你老实交待,这些话都是从谁那里听来的?交代出来,可免于处罚;否则,这就是欺君大罪,要杀头的。” 秋菊只得招认:“这些话,我是听赵通说的。” 刘协气笑了:“快说!这厮还跟你说了什么?” “没了,赵通就告诉我说:陛下在柴桑新纳了一个美娇娘,十分欢乐,有时白天都不出门。” 刘协骂了秋菊一通,然后到前院去找赵通算账。 第165章 新的玺文 “陛下,你找我?今天咱们要去哪里游玩?” 见刘协叫自己,赵通屁颠屁颠地跑到刘协跟前,一副讨好的表情,活似一条看见主人手里拿着排骨的哈巴狗。 刘协板着脸问道:“好你个赵通,好好赶你的车便罢了,怎么编了许多谎话来毁坏朕的名誉?” 赵通道:“没有哇,陛下是听了哪个小人的谗言?” 刘协上前一把薅住他的衣领子,说道:“休想抵赖,朕用了一番大刑,那秋菊都已经招供了,你死到临头了,还想欺瞒朕?” 赵通见刘协气势汹汹的,知道是自己嚼舌根子的事东窗事发了,急忙低下头颅,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刘协问道:“赵通,在柴桑时,你与朕几乎朝夕相处。你怎么杜撰出来朕与孙权夫人的桃色新闻,来毁坏朕的名声?” 赵通嬉皮笑脸的说:“陛下息怒。我住在前院,你又不让我到后院去。我见那步夫人十分美貌,陛下又与她同住后院,怎么可能把持得住?所以我妄加揣度,以为陛下与她同了房。” “胡说八道!她在后院,朕住在中间的院子里,朕何曾到后院与她相会了?这些瞎话你都跟谁说了?如实招来,可免皮肉之苦。” “不曾与第2个人说起,只跟秋菊一人说了。” 刘协作势要揍他:“休想骗朕!朕看你是不打算说实话了。” 赵通道:“千真万确,我真的只跟秋菊一个人说过,如有欺瞒,天打五雷轰。” 刘协这才把手松开,又训斥道:“这件事本来就没有,是你胡乱猜测的。作为朕的近臣,你不光要把车驾好,马喂好,还需要做到守口如瓶,不该说的就不要说。你跟着朕,一定会听闻到许多宫廷秘事,很多都是朕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如果你说漏了嘴,有可能坏了朕的大事。将来再有这样的事发生,朕便不能像今天这样,随随便便饶了你。听明白了吗?” 赵通连忙点头:“陛下,臣知错了。臣以后一定谨言慎行,不该说的坚决不说。” “行吧,下回注意。” 见刘协没打算惩治他,他像是刚被猎人放生的兔子一般,撒丫子就想跑。 刘协又一把薅住他的领子:“哪里走?今天朕找你来,还有正经事情要你做。” “什么事?陛下请吩咐。” “去驾上朕的马车,前往城东三十里的军营。把王威王大人给接回来,朕有要事找他商议。” “遵命!”赵通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刚走到门边,他又退回来了:“陛下,你刚才真的对秋菊用大刑了?” “滚!” “哎,哎。”这回他出了门没有再回来。 ———— 赵通走后,刘协拿着玉料去找刘备。 君臣先交流了一下政务,然后刘协拿出玉料,对刘备说:“皇叔呀,做玉玺的玉料朕已经有了。不过玉玺事关国体,不可轻慢。皇叔可知道哪里有手艺高超的玉匠?” 刘备道:“初到江夏,臣也不太熟悉,似乎夏口也没有太好的玉匠。新野县小,也没有好的玉匠。臣只知道宛城和襄阳有。宛城是独山玉的产地,玉匠众多;襄阳经济富庶,达官贵人众多,玉器需求量大,所以襄阳有几家规模较大的玉器店。” 刘协道:“到宛城找玉匠,自然不现实。唯今之计,就只有到襄阳找玉匠了。事情宜早不宜迟,那皇叔就劳心替朕安排一下吧。” 刘备道:“这个好说。臣可从府库中支取一些钱财,派一个府吏到襄阳去寻找工匠。不过陛下想好了印文吗?是否还用传国玉玺上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呢?” 刘协道:“皇叔啊,朕觉得这8个字不好。这8个字是秦始皇所定的,受命于天,是说皇权是上天赐予的;既寿永昌,是说皇权昌盛且长久的。这8个字乃是秦始皇自我尊崇,绝非王者之言。万民所以立天子者,并非为了奉养天子之欲,乃欲使天子齐一万民,抑强扶弱。所以朕觉得玺文应该是真正的天子之言。” 刘备道:“臣也是这么想的。传国玉玺虽然刻着‘既寿永昌’,但暴秦二世而亡。近些年来,孙坚得了玉玺,却战死襄阳;袁术得了玉玺,不久便吐血身亡。只有我高祖得了玉玺,国祚延续400年,至今不绝。可见社稷在德不在玺,这旧的玺文并没有什么益处。” 刘协点点头,说道:“如今天下倾覆,正待风雷。朕制作新玉玺,正想彰显除旧布新之意,绝不想再用旧的玺文。” 刘备道:“那陛下认为,这新玺应该刻些什么呢?” 刘协低头想了一会,然后问刘备:“‘法天则地,和洽兆民’这八个字,皇叔觉得怎么样?” “法天则地,和洽兆民。”刘备把这8个字咂摸了一会儿,对刘协说道:“臣以为,这8个字要比旧的檄文更能彰显陛下的仁德。” 刘协道:“既然皇叔也觉得好,那就这么定下来吧。不过朕的书法平平,不知这书丹交给何人好呢?” 刘备笑了:“陛下,赶巧了。书法大家梁鹄,现在就在襄阳。臣派人去寻找玉匠的时候,顺便再去找找他。我想只要告诉他事情的原委,他一定会帮这个忙的。” “那真是太好了,这件事情就交给皇叔来办了。” 顿了一下,刘协又有了新的主意:“皇叔啊,其实要想省事的话,你何不直接把玉料送到襄阳,等刻好后再拿回来?” 刘备低头想了一下,说道:“如此也好。只是我们得派一个稳重可靠之人,留在襄阳监工。寻常的府吏恐怕是不行的。” 刘备盘算了一会儿,一时没有想到合适的人选。 刘协忽然一拍额头,说道:“朕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其实,这可靠之人不一定非得从夏口找,皇叔可以派一个使者,将玉料和钱财交给伏国丈,伏国丈一定能办好这件事的。” 刘备喜道:“还是陛下思虑周全,此事果然是伏国丈最为合适。我记得陛下一直想接回伏国丈一家,等玉玺做好了,陛下就再跟刘表提一提,看刘表是否会放人。” 刘协点点头:“是该把他们接到朕的身边了。” ———— 下午,赵通把王威接回来了。 刚一见面,刘协就问他:“朕的陈平,如今我们已攻下柴桑,你可有什么破敌的妙计?” 第166章 王威的丧气话 刘协想让王威出个破敌之策,没想到王威开口说出的,竟是丧气话:“陛下,目前对我们最有利的策略,乃是见好就收,及时退兵。” 刘协惊问:“目前我军已经占据了很大的优势。反观孙权的大军,久战疲惫,后勤不继,士气十分低落。难道我们不能取得更大的胜利吗?” 王威道:“陛下怎么会这么想呢?东吴的实力仍远远在我军之上。来进攻我们的3万大军,虽历经多次挫败,目前仍有25,000人以上。而我江夏,总共1万的兵力,目前已折损了不下两千人,现在只有8000能战之兵。凭这样的兵力,能打退孙权,已经很不容易了。陛下莫不是在奢望全歼孙吴大军吧?” 刘协依然很不甘心:“可是,孔明先生乃天下奇才,深通兵法。他也认为有机会全歼东吴兵马,与朕相合。” 王威道:“如果孙权就只有这25,000人,那么我还真相信孔明军师有能力全歼敌军。但是,孙权可并不是只有这25,000人。他亲征江夏,后方仍有良臣主持大局,凭借江东六郡那么大的地盘,再临时征调几万兵马,也是很容易做到的。但是我们就不一样了,我们只有这8000人,若想增兵,又有何处可以征调?所以我军可以占据一时的优势,却无法最终战胜他们。一旦战事拖延下去,会对们越来越不利的。” “王先生,难道我们就一点全歼吴军的机会都没有吗?” “除非诸葛亮能够阵斩孙权,使东吴大军就地投降,否则我无论如何也看不到战胜东吴的机会。可是,陛下,就算诸葛亮真的阵斩了孙权,我们依然没有能力攻取江东六郡。大概率东吴会重新立一个主公,继续与我们对抗。凭我们的数千兵马,怎么可能逐一攻取江东的城池呢?” “但是我们目前形势占优。我们已占据柴桑这座坚城,可以凭城固守。且我方水军已击溃东吴水军的主力,在江上畅行无阻。在这种情况下却主动退兵,是不是太亏了?” 王威笑道:“现在当然不能退兵。臣的意思是陛下就在夏口安坐,让诸葛亮打去呗!诸葛亮有卧龙之名,想必不是浪得虚名。等他把孙权打疼了,孙权自然会找我们和谈的。到时候,臣只是希望陛下不要托大,及时与孙权缔结一个对我们有利的合约。至于进取江东六郡,完全没有可能,请陛下不要急躁。” 刘协怔了一会,然后又说:“那么,有没有那么一丢丢的可能,就是诸葛亮杀死或俘获了孙权,然后东吴兵马纷纷请降,使我军的兵力大增。然后我们再起大军,向东征伐,江东六郡土崩瓦解,传檄而定。” 王威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自然就不能客气了,无论如何都要拿下江东。所以我们顺势而为就好了,且看近几天的战局如何演化。臣还是那句话,如果诸葛亮没有把孙权打崩,那么陛下就应该及时与孙权议和,且不可让战事拖延。拖延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王威的眼珠转了转,然后继续说道:“陛下,其实就算最好的情况发生,我们攻取了江东六郡,这对我们来说仍然是一个危局。陛下请想,江东初降,各种叛乱一定层出不穷。若此时曹操派兵来攻,陛下如何抵挡?不光曹操,襄阳的刘表也心怀叵测,说不定他也会趁机作乱的。” “可是,曹操现在正在北方用兵,根本腾不出手来对付我们呀!” “陛下,其实曹操根本不需要亲自来攻。他哪怕临时集结三万偏师,陛下能够抵挡吗?” “不能!”刘协终于服软了。与其说他对局势过于乐观,倒不如说他对江东六郡太过憧憬。 他长长嘘了一口气,说道:“王先生啊,你真是朕的至宝!说实话,连日来的胜利,真的让朕有点忘乎所以了。细细想来,半年前,朕还是只有一个县的地盘;如今朕能跟孙权打的有来有回,已是非常不易。朕确实不应该太过急躁,一旦孙权请求谈判,朕就立刻答应。” “这就对了。我们刚刚拿下江夏,周围强敌环伺,能稳住目前的局面,也未尝不是一种胜利。孙吴经此一败,恐怕短时间内不敢再向西窥探了。” “王先生,你也知道,朕急于攻取江东,其实是因为朕与刘表有约定。过了年,朕就得远征汉中。就算顺利攻取,那汉中远离中原,人口稀少,再想逐鹿中原,那可就难了。” 王威摇摇头:“非也。如今的天下,由曹操、刘表、孙权、刘璋四个人所瓜分。陛下要想取得根基之地,只能从这四个人手里争夺。这四大诸侯里面,以刘璋最弱。刘璋生性懦弱,百官离心,士卒厌战,此乃上天为陛下所遗。陛下取了汉中,然后可向南蚕食三巴之地,然后向西包围成都,刘璋必降。 而且,陛下西攻汉中,并不意味着陛下就丢了江夏。刘琦懦弱,不能独守江夏。臣以为,到时候刘琦有可能主动请求陛下留下大将,与他同守江夏。刘表年迈,命不久矣。一旦刘表过世,陛下可遣一良将出汉水,直趋襄阳;江夏军浮江而上,攻江陵,则南郡必为陛下所得。再往后,陛下可派一偏师,向南收取荆南四郡。如此一来,陛下跨有荆益二州,足可与曹操、孙权相抗衡。” 刘协笑道:“英雄所见略同。诸葛亮前些天与朕交谈,所说的跟先生一般不二。只不过我军新取了柴桑,他最近说有机会全歼吴军,朕才想着取江东六郡作根基。” 王威道:“孔明为陛下统兵,当然想的是怎么攻破敌军。如果是臣在前线统兵,臣也会这样跟陛下说的。” 二人正聊着,吉穆进来禀报:“陛下,刘太守求见。” 刘协一时没反应过来,遽然问道:“哪个刘太守?” 吉穆道:“当然是陛下新封的江夏太守,刘琦,刘太守。” 第167章 刘琦的请求 听到来的人是刘琦,刘协和王威都乐了。 王威道:“说刘琦,刘琦就到。说不定他这次就会跟陛下提起方才我说的那件事。若果真如此,陛下可一定要答应他。” 刘协道:“朕知道了。他若真的问起朕,你觉得让哪员大将留守好呢?” “这个……”王威略一沉吟,旋即说道:“臣也一时无计。如果陛下拿捏不准,就先同意他,但具体人选日后再议。” 王威不想和刘琦打照面,就先去一旁的厢房里躲了躲。等刘琦进了宣室,他才溜着墙根走了。 ———— 宣室里,刘琦行罢了礼,君臣分宾主落了座。 刘琦率先说道:“陛下,臣听说东吴已然退兵,看来前线战事挺顺利的。” 刘协道:“我军确实如有神助,已反攻入东吴的土地。不过目前双方仍在大战,胜负未分。” 刘琦道:“既然如此,陛下为何还不撤军?东吴实力强大,如今已迫使他们退兵,我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刘协笑了一下,说道:“此时退兵,岂不是便宜了孙权?这厮割据江东,不奉皇命,近来更是亲自带兵,意图谋反弑君。他的兵马虽多,已入我彀中,破之必矣。” “陛下腹有峥嵘,令臣钦佩。不过陛下之前与臣的父亲有过约定,等打退了东吴兵马,就要远征汉中。这个陛下没忘记吧?” “这个朕当然记得。” 虽然回答了刘琦的话,但刘协一时没有明白刘琦的用意。 于是顿了一下,刘协又反问刘琦:“刘爱卿,你今日来找朕,不会只是打听一下前线的情况吧?” 刘琦道:“臣只是想知道陛下何时西攻汉中。” 刘协笑了,坦然说道:“爱卿勿忧。朕既然答应取了汉中就把江夏给你,断然不会食言。想来明年春天朕就可以兵发汉中,麦收前一定可以交还江夏。” 刘琦一愣,急忙解释道:“陛下,臣并非急于统领江夏。臣是想和陛下聊一聊荆州的情形,以及臣的家事。” 刘协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刘琦侃侃说道:“陛下,或许你已经有所耳闻。我是家里的长子,和父亲的关系原本是非常亲密的。但是,自从父亲续娶了蔡夫人,臣便搬出了父亲的府邸,另立门户。从那时起,臣与父亲的关系日渐疏远,而弟弟刘琮却越来越受宠。加上蔡夫人和蔡瑁常常在父亲面前搬弄是非,使父亲更加厌恶于我。如今父亲身体不佳,恐命不久矣,所以臣常常十分忧虑。” “忧虑什么?” “忧虑荆州的未来。如果是前几年,臣便是荆州牧无可非议的继承人……” “且慢!”刘协厉声打断了刘琦的话:“朕的州郡长官都是流官,并无世袭一说。” 刘琦知道自己失言了,尴尬的笑了一下,急忙往回圆:“陛下说的是。只因前几年曹操专权,隔绝内外,政令不通。所以有许多事情我父亲不得不自己做主,臣的话还请陛下见谅。如今陛下来到了江夏,这事自然应该由陛下做主。” 刘协点点头,心里明白这事不能太过计较,也往回找补:“你父亲是朕亲封的荆州牧,也是朕的忠臣。朕还时常听人称赞于你,知道你也是忠良之士。如果你有意接任荆州牧一职,朕愿意全力助你。世袭爵禄,不在话下。只不过将来这荆州牧一职,终须回归流官担任。” 刘琦的脸上闪现了一丝喜色,然后又面色沉重地说道:“我的后母主持着府内的大小事务;而府外的事务,往往由蔡瑁裁决。可以说,目前蔡家的权势已经遮天蔽日了。按照目前的情形,如果我父亲有个三长两短的话,那么继承荆州牧职位的,大概率会是我的弟弟刘琮。到时候,我弟弟恐怕也得任由蔡瑁摆布。如此一来,荆州危矣。” 他凑近刘协,小声说道:“陛下,那蔡瑁与曹操有些旧交,近些年偶尔还有书信往来。这些陛下可知道?” 刘协又点点头,说道:“朕略有耳闻。” 刘琦道:“陛下试想:如果曹操派大军来进攻荆州,蔡瑁一定会鼓动我的弟弟投降的。那曹操残暴不仁,对百姓横征暴敛,又为人忌刻,经常屠戮豪杰。如果荆州落到曹操手里,岂不可悲?” 流协一脸平静地说道:“爱卿来找我,想必是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吧?” 刘琦一愣,旋即说道:“若果有那么一天,我是不愿纳土献降的。到时候我愿以江夏之地追随陛下,请陛下为我做主。” 刘协道:“这个你放心,朕与你同壕御敌。” “不过我没有办法阻止我弟弟投降,说不定有一天我与他兄弟阋墙,以至兵戎相见。” “放心,如果擒了你弟弟,朕一定不会加以杀害的。” 刘琦又是一愣。他感觉刘协的思路有点跳脱,说的话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又整理了一下思路,对刘协说道:“说句不孝的话,我父亲近几年将有不虞。如果我提前没有准备,到时候恐怕会措手不及。” 刘协道:“首先,你是朕亲封的江夏太守。不管是刘琮,也不管是蔡瑁,哪怕是你的父亲刘表,都不能夺了你的职。其次,爱卿啊,你也应该加紧时间培植亲信势力了。你在襄阳那边一定有不少关系密切的豪杰,你何不将他们招来为你效力?如果是有真本事的人,朕也愿意提携。” “不瞒陛下,近来确实有几个人表示愿意来江夏投奔我。只不过我还没有开始主持江夏的事务,暂时无法给他们提供职位。” “你是朕的臣子,他们来投奔你,也便是来投奔朕,朕岂有关门拒贤的道理?愿意来的,你尽管让他们来,朕可先安排他们在太守府中任事。等将来朕去汉中了,他们愿意追随朕的,就去追随朕;不愿意的,就留在你这里效力。等到有一天你父亲驾鹤西去了,你的羽翼已丰,也就不必忌惮你弟弟和蔡家了。” 刘琦终于说到了重点:“陛下也知道,臣喜好文事,所以结交的文士极多,治政之才并不难得。但臣又不通军旅之事,恐怕难以保境安民。所以陛下将来去汉中时,还请陛下派一员大将,与臣共同镇守江夏。” 刘协道:“朕手下确实有几员猛将。你看中了谁?说来听听。” 第168章 步练师的来访 到了关键问题上,这刘琦是欲言又止。 刘协道:“但说无妨!说出来,朕与你共同参详。” 刘琦道:“臣觉得,还是刘皇叔最为恰当。” “这……”现在又轮到刘协欲言又止了。 那一瞬间,刘协脑子里闪现出一个画面:刘备和刘琦,会不会是在他走的这些天里,进行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密谋? 刘备胸怀大志,不愿久居人下。这一点刘协是很清楚的。 不过刘备与曹操不一样,刘备是顾脸面的。只要他能压制住刘备,别让他的权力过分膨胀,那么刘备是可以成为一个靠得住的臣子的。 但如果他去了汉中、而刘备留在江夏的话,那便意味着刘备脱离了他的掌控。 如果将来刘备的实力发展得更快,而自己被困在汉中的群山之间、实力被刘备远远超过的话,那么刘备还会听从自己的命令吗? 想到这里,刘协便对刘琦说:“皇叔位高权重,对朕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换个人怎么样?比如让张飞协助你镇守江夏?” 刘琦道:“张飞的威望和能力,恐怕不足以独当一面。而且,要想保证江夏的稳固,不光需要此人的统兵之能,还需要他德高望重,足以招诱豪杰。若无刘皇叔这样的名望,那些豪杰怎么会来投奔江夏呢?臣以为,这样的重任非刘皇叔不可。” 刘协怔了几秒钟,瞬间想起了王威刚才的话。 他于是对刘琦打起了太极:“爱卿啊,如今江夏与东吴的战事还在继续,胜负未分。所以现在谈论这个,还早得很。爱卿为何今日就来与朕商议此事呢?” 刘琦道:“这并非是臣行事急躁。等陛下打败了孙权,必然开始调整众卿的职务,为攻取汉中作准备。若等陛下定好了众臣和将军们的职务分派,臣再来和陛下商议,岂不是先事后谋了?这只能为陛下平添烦恼。” 刘协道:“爱卿说的是。不过等朕打败了孙权,还要休整一段时间。此事并不紧急,容朕思虑周全,再来答复爱卿吧。” 刘琦便起身告辞:“臣言尽于此,那臣就回去静候陛下的佳音。” ———— 刘琦走后,刘协魂不守舍地往后院走。 他的脑子里,还回荡着刘琦刚才的话。 他明白:站在刘琦的角度上考量,或者是为了最大程度地保证江夏不落入蔡氏之手,那么让刘备辅佐刘琦,的确是最佳的做法。 但这样做,他就要面临刘备脱离掌控的风险。 当初自己奔出许都,去新野投奔刘备,刘备大大方方地让出了新野的治理权,那是因为新野只是一个小县城而已。而且新野名义上属于刘表,还属于抗击曹操的第一线。只要曹操来攻,新野必丢。 刘琦虽然正值壮年,但身体并不健壮。历史上,他也是在赤壁之战后的一年内病死的。 如果刘琦还是生死簿上的那个阳寿,那么数年后江夏将不可避免地落入刘备之手。这可是一个堪称富庶的荆州大郡,刘备到时候还会拱手让给自己吗? 对刘协来说,这真的是一个无比艰难的抉择! ———— 刚回到后宫,春梅便上前迎住刘协:“陛下,今天那个步夫人吵着嚷着要见陛下,以至于惊动了伏皇后。伏皇后让我过来问陛下一句:是否要见见她?” 刘协心想:“这个俘虏,我不给他披枷带锁,已经是够便宜她了。她现在还想搞什么幺蛾子?莫不是,她想跟我讲述一些有关孙权的秘密?” 但是召见步练师的话,他又害怕被别人嚼了舌根子。 于是他想了一下,对春梅说道:“既然她想见朕,那么朕又何必拒人千里呢?朕这就去宣室里等她,你让她带着两个侍女一起去觐见。” “诺。”春梅飘飘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刘协又转回前院,喊来吉穆,对他吩咐道:“你去把赵通叫来。待会儿朕要与步夫人谈话,你二人在宣室门口护驾。” 吉穆便跑到赵通的窗户底下骂脏话去了。 刘协预先到了宣室里,把门窗全部打开,排排场场地坐着等步练师。 不大一会儿,他听到外面一阵环佩声响,步练师如同一朵会走的莲花,裹挟着一股清香,飘进了宣室。 她先对刘协行了君臣大礼,然后刘协请她在对面坐了。 刘协出声问道:“步夫人,这些天在江夏可住得习惯?” 步练师道:“托陛下照拂,住得还习惯。” “那么,你今天来找朕,是有什么事吗?” 步夫人见问,于是轻启樱唇,似嗔似怨地说道:“陛下,我是一介小女子,委身吴侯,充作贱妾,并非军中的将军和兵卒。为何陛下将我掳到江夏?如有仇怨,你们男人在战场上解决就可以了,迁怒于我,实在非丈夫所为。” 刘协哑然失笑。步夫人这一套幼稚、学生气十足、又略带些女权主义的说辞,属实是让他没想到的。 刘协便反唇相讥:“步夫人,你方才的这些话,在柴桑的时候,你为何不跟兵士们说,不跟甘将军说呢?” 步练师毫不慌张,颇为自信地说道:“他们是些粗人,全然不讲道理。你是皇帝,以信义治天下。妾的这些道理。当然只能跟陛下讲了。” 刘协道:“说的好,朕确实是以信义治天下的。不过这信义还要看对谁。你公公孙坚,当年官拜长沙太守,不思保境安民,却谄媚叛贼袁术。只因南阳太守张咨不愿借粮,他便杀了张咨。你大伯哥孙策,也是叛贼袁术的部将,后来又屠戮江东,割据自立。你相公孙权本是朕亲封的臣子,如今却叛附逆贼,举兵来攻。你们家全是不忠不义的反贼,你可曾当面斥责过他们?所以,你又何必用信义二字来苛责于朕呢?” 步练师辩解道:“这都与我无关。我只是新近才嫁给吴侯的,我公公和大伯哥,我其实连见都没见过。” 刘协笑道:“那也难怪你不晓得孙家的丑事。” 步练师又把话题拉回到自己的思路上:“可是,打仗是男人的事。陛下掳掠吴侯的家属,还是不道德的。陛下应该派一叶扁舟,将我送回东吴。” “朕确实有送你回东吴的打算,但是这要看吴侯的心里是不是有你。”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169章 战局陷入僵持 “很简单,朕想跟吴侯做笔交易,用你换一些东西。如果他心里有你,他一定会同意的。” 步练师摆出一副奶凶奶凶的表情:“这你休想!我宁愿自杀,也不让你要挟孙郎。” 刘协乐了,拍手说道:“好一个肯舍命为夫的烈妇,令朕十分钦佩。不过你放心,朕也不会跟你家孙郎要什么贵重之物。朕或许顶多会跟他讨要一两个臣下,朕觉得这应该不算为难他吧。” 步练师听说刘协只是想跟孙权要一两个人,顿时放了心,说道:“既然如此,陛下何不现在就派人与孙郎谈判呢?也好让妾早日回归江东。” “朕也想啊,不过恐怕孙权现在不会见朕的使者的。他听闻我们攻取了柴桑,又擒了你,正气得两眼冒火呢。朕还必须再打败他一两次,才能让他彻底冷静。” “哼!我孙郎的兵马众多,之前只不过是中了你们的诡计,才小败了一次。这一次他一定会打败你们的。” 刘协站起来送客:“那就等着瞧吧。请步夫人好吃好喝将养着,与朕一起坐观战场成败。” 步练师气鼓鼓的走了。 此时,院子里的雪刚刚盖住了地面。步练师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娇俏可爱的脚印。 ———— 轻雪纷飞的同时,柴桑那边的又一次激烈战役,已然打响了。 此时,两部东吴兵马都已经全部退出了江夏地界。 其中,江南的主力部队,合计两万人,由孙权和周瑜共同统领,已全部来到柴桑城下,将城池团团围住。 扎好营后,他们旋即展开了对城池的猛攻,誓要将柴桑夺回。 而江北的5000人,频频被江夏的水军袭扰,导致行军迟缓。在柴桑攻防战开始时,他们才刚刚走到江夏跟东吴的交界处。 而江夏一方也没有闲着。耿纪率兵1000出邾县,关羽率兵3000出军营,远远跟着东吴的两部兵马向东进发,试图寻找东吴军事部署的破绽。 在柴桑被合围前,诸葛亮调整了部署,由赵云守城,还给他留了大批的粮草的箭支。 而水军方面,仗着水面上的优势,四处出击,对柴桑和鄱阳湖周边的军事目标进行了破拆,使孙权难以寻找到支援力量。 随着柴桑攻防战的开始,第二战役也正式打响。 年轻的诸葛亮展现了一个成熟军事家的风采。 他先把注意力放在了实力较弱的江北偏师上。在连续用小股部队袭扰他们之后,使这支部队疲劳而士气低落。 当他们在雪中强渡靳水时,诸葛亮突然把关羽所部运过长江,对他们来了一个半渡而击,将半数敌军歼灭在靳水西岸。 随后,他们连续追击已经过河的吴军,先后又斩杀了近千人,直到剩余的一千多败兵退入浔阳城。这一战,江夏兵马只损失数百人,可谓一场大胜。 随后,诸葛亮又把注意力转回到围困柴桑的东吴主力上来,采取围点打援的策略,严密封锁吴军的补给线,对试图支援孙权的东吴兵马进行了打击。 连续多天里,他打退了东吴水军的多次冲击,还曾在柴桑城南击溃一支近千人的增援兵力。 而孙权对柴桑的猛攻,短时间内也没有取得任何效果。昔日孙权下令不断加固的城防,如今却成了阻止东吴兵马回家的噩梦。 持续的消耗,使得吴军的粮仓渐渐见了底,士气接近崩溃。 后来,孙权为了筹措粮草,采取了重锤击跳蚤的办法:派出大将周泰,亲率5000人马,前往南方的几个县城里去征集粮草。 如此庞大的运粮队,诸葛亮无法阻止,只能听之任之。这次运粮,为孙权解了一时的粮草焦虑,但反过来说,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慢慢地,战局陷入了僵持。 诸葛亮对柴桑对面的浔阳城进行了试攻,没有破城。浔阳本来有守军近千人,如今又收拢了一千多败兵,兵力十分充足。它的存在,对江夏兵马构成了不小的威胁。 而江南岸,面对聚集在一起的2万大军,诸葛亮也是一筹莫展。强攻,打不过;诱敌,地形狭小,无处可诱;埋伏,大冬天的,草都枯干了,哪里能藏得住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江夏这边本来全面占优的形势,也慢慢出现了松动。 一方面,连续作战,他们的兵卒和战船都不断减员,导致实力下降。此时,后方的江夏已经无兵可调,每少一个兵,都无法得到补充。 而东吴那边,却经常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援兵。 另一方面,他们的士兵也是人,远离本土,连续作战,士气也在慢慢下降,怨言不绝于耳。 此外,寒冷的天气,对双方来说,也都是难以承受的折磨。不光露宿野外的吴军难受,鄱阳湖的江夏水军也很难受。 后来,诸葛亮收到了一个让他忧心不已的消息:东吴重臣张昭亲自赶到了庐江,正在四处筹集兵马。此时庐江已经聚集了不下一万的兵马。此外,在庐江城外,还驻扎着一支实力不俗的舰队。 很明显,张昭是想调集到足够的兵马后,就前来与江夏这边决战。 ———— 慢慢的,战场形势呈现了一种犬牙交错的焦灼状态,双方都在痛苦的坚持着。 这时,双方已经不是在比拼谁能战胜谁,而是在比拼谁能晚一点崩盘。 确实跟王威说的一样,东吴的实力,绝非孙权手里的两万多人。他们的战争潜力,还是远远胜过江夏的。 双方的中军帐里,请求和谈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响亮。 ———— 原本,诸葛亮是想挺到孙权主动派人来和谈,以争取谈判的主动权。 但在这时,他们后方发生了一件事,使得和谈变得紧迫无比,那就是:张允在后方开始搞事情了! 原来,下雪之后,张允借口天气太冷,他的兵士无法坚持,于是擅自带兵进入了邾县。 此时的邾县,张飞去前线了,耿纪也带兵追吴军去了,城里除了伤兵,只剩下一百多能战之士。 留守的吉邈无法阻止张允,被张允强行占据了城防营! 第170章 与孙权的谈判 当刘协听说邾县被占的消息后,立刻派孙乾去质问张允。 张允的回复是:反正你们打下上庸就要归还邾县,那么既然我们来都来了,干脆早几天占了也没啥问题。 刘协大怒,当即想跟张允比划比划,被刘备和王威一顿苦劝,方才作罢。 他让孙乾去告诉张允:既然你先占了邾县,那你就占吧;你们的战船,我们打汉中要用,所以就先不还了,等打下汉中再说。 随后,刘协令吉邈撤出邾县,城内的兵马和钱粮也都撤了出来。同时,不愿在张允手下任职的官吏,也都离开了邾县,回夏口找府衙报到。 张允也不客气,接管了邾县的四门守卫,还开始在县里设置官吏,邾县从此易主。 刘协咽不下这口气,一面派人去襄阳质问刘表,一面将消息传递给前线的诸葛亮,要他与孙权接洽,商讨退兵事宜。 邾县被占,不光是关乎面子的问题。他想把江夏留给刘琦,但邾县已经是被刘表直接占领的第四个县了。如果坐视不理,将来刘琦还怎么行使职权? 诸葛亮得到消息后,也是非常无奈,只得派出使者进入孙权的大营,以商讨议和之事。 这时的孙权也已经是灰心丧气,于是双方一拍即合,决定各自停战,开始由鲁肃出面与诸葛亮商谈。 经过多轮坚苦的谈判,双方达成大致的共识:东吴解围,然后江夏退兵,归还柴桑城和鄱阳湖水寨;双方各自释放俘虏。 但由于江夏要归还城池和水寨,且俘虏的吴兵远多于被俘的士兵,孙吴将向江夏支付1000两黄金的补偿。 不过,他们在孙权府里的被俘人员一事上,却存在持续的争执。当然,其实主要就是步夫人的赎回筹码上。 刘协曾指示诸葛亮向东吴索取诸葛瑾一家人,意思是让诸葛瑾到刘协麾下效力。 此举有两个目的:一是断孙权臂膀,同时增加自己的人才。二是给诸葛亮一个恩典,让他们兄弟团聚,以增强诸葛亮的忠诚度。 其实你要熟悉历史的话,你就会明白:孙权其实是个很烂的人,根本不能跟刘备、曹操相提并论。 但是,大家普遍的印象却是他前期英明,后期昏庸。但这并不是事实,前期他的表现还不错,主要是因为他身边有周瑜、张昭、鲁肃、诸葛瑾等这些良臣辅佐。 而这些良臣,大多数都是孙策留给他的。后来等到这些老臣逐渐凋零之后,孙权就彻底暴露了本性,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昏君。 这个道理,刘协是很清楚的,所以他才想用步夫人去换取一个良臣,以剪除孙权的羽翼。 刘协当然更想要周瑜、张昭、鲁肃,但他明白,这三个人是不可触碰的,非卖品。而最后加入孙吴的诸葛瑾,显然还有些希望。 诸葛瑾是五年前才与孙权结交,四年前才出仕,资历尚浅,与孙权的关系也没那么亲密。甚至因为诸葛亮的原因,将来孙权也不可能对他完全放心的。 当诸葛亮把刘协的条件告知孙权时,孙权大喜,当时就想让诸葛瑾过江。但是,这件事被周瑜和鲁肃给搅黄了。 他们认为:步夫人只是区区一个美女,他们江东有的是,没了就没了;但诸葛瑾是不可多得的大贤才,绝不是步夫人可比的。 孙权十分不悦,但他几乎所有的部下都是这个意见,没有一个人同意用诸葛瑾换取步夫人。 孙权只能把心一横,拒绝了刘协的条件。 诸葛亮不敢擅自作主,飞舟前往夏口请示。 刘协也蒙圈了,他原以为孙权那么喜欢步夫人,一定会同意交换的。但他想不到孙权竟然这么英明,拒绝得干脆利索——孙权大帐中的争执,他当然是不知道的。 但如果孙权不换,这步夫人岂不是砸手里了?他还天天让人给步夫人送着饭呢! 于是他派人紧急通知诸葛亮:可以降价,实在不行,换点金子、粮食也行。 等诸葛亮收到回复,孙权已经解了柴桑的围,带领大军南撤了50里,以便给江夏一方留出撤退的空间。 诸葛亮就派人去见孙权,表示愿意用步夫人交换500两黄金。 孙权又是断然拒绝,并表示不必再谈判,步夫人他不要了。 在孙权心里,他可能以为刘协把步夫人掳走了这么多天,早就把她玷污过了。于是,他摆出一副英明圣主的模样,表示为了步夫人,他什么也不会出,除非刘协无偿放她回去。 诸葛亮也没有办法,一面派人通知刘协,一面做着撤军的准备。 张昭很快送来了柴桑的赎金,诸葛亮便命令赵云撤出柴桑,先一步乘船返回江夏。 赵云也很不厚道,出城前又把城内的财物搜刮了一波,只给孙权留下了一座破败的城池。 然后,刘协通知孙权来接收柴桑。 又一天后,诸葛亮放弃鄱阳湖水寨,令水军保持着戒备的阵型,运输船在前,战舰在后,徐徐向西撤退。 与此同时,关羽和耿纪两部也走陆路,撤回江夏境内。 ———— 江夏兵马撤走后,孙权派先头部队进入柴桑,以查看城内的情况,并为他本尊进城作一些准备工作。 第二天,孙权终于回到了久违的柴桑城。虽然他的部下已经对街道进行了清扫,但战争的创伤仍然随处可见。 为了制造守城器械,江夏兵马拆除了许多人家的门窗。大多数人家的财物、粮食也被洗劫一空,无数饥饿的市民正眼巴巴地等着孙权救济。 孙权眼见此情此景,是又气又羞又恼,只得命令辎重营拿出他们已经所剩不多的粮食,以救济城中的饥民。 等回到他自己的府邸一看,孙权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只见这座宅院里,他收敛多年的珍玩宝器早已被洗劫一空,甚至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了! 那些见了他就恭顺无比的下人,也是全然没了踪影。 更令他伤心的是,他和步夫人的爱巢里,落了一层灰尘,昔日的佳人顾盼生情,现在只剩空荡荡的帷帐。 孙权恨得是咬牙切齿,七窍生烟! 他抽出宝剑,一剑劈在堂前的桂树上,树冠呼啦啦掉下了一半。 他用宝剑指天,怒骂道:“好你个刘协,你算什么天子?孤跟你不共戴天!他日擒住了你,一定将你剥皮抽筋,挫骨扬灰,以解孤的心头之恨!” 第171章 张飞的愤怒 当柴桑那边正在谈判的时候,步练师等得是越来越不耐烦了。 她多次亲自或派侍女向刘协问询消息,催问何时能送她回江东。刘协后来被她问得烦了,干脆不再见她。 没想到,步练师并不消停,甚至更加蹬鼻子上脸。 有一天,刘协正在宣室里处理公文的时候,她竟直接闯了进来。 一见面,她就蛮横地说道:“陛下,我要见我家孙郎,你无论如何都得送我回去!” 刘协这时有点后悔让步练师住在行宫里了。如果在她的房间门口安排几个满脸横肉的大头兵,她就不会到处乱跑了。 他轻蔑地对鼓着腮帮子的步练师说:“凭什么?实不相瞒,朕已经跟孙权小儿说了,要用你交换一个叫诸葛瑾的人。想来这一两天就会有消息。” “用我换诸葛瑾?我家孙郎一定会同意的。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 说完,她走路带风地出去了。 刘协冲她的背影喊道:“好好在你的院子里待着,再到处乱跑,朕就不客气了。” 结果,当天刘协就收到了孙权拒绝交易的消息。 刘协非常失望。原以为手拿把掐的事,孙权居然会拒绝!难道古书上那些孙权如何宠爱步练师的记载,都是假的吗? 他哪里就知道,与其说是孙权拒绝了,倒不如说是周瑜、鲁肃这些人给拒绝了。一个美女,在那些纵横家眼里,就值一根毛。 现在,刘协不知道该怎么处置步练师了。 他一面派人通知诸葛亮:步练师可以降价处理。 一面令人去召步练师,明确告诉她:你相公不愿用诸葛瑾换你。 刘协的话,一瞬间击碎了步练师脸上那幸福的笑容。 她呓语般地说道:“怎么可能?只是一个诸葛瑾而已,不沾亲不带故的,长得还像驴,他怎么会不舍得呢?你一定是在骗我。” 刘协苦笑道:“骗你干什么?看来你在你家孙郎心目中的地位,也并不是很高嘛。或许他只是拿你当一件玩物。” 步练师怔了许久,忽然放声大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帘一样,哗哗的往下掉。 她这一哭,刘协反倒心里不是滋味了,于是劝解道:“你不要哭了,朕又派人去前线跟你家孙郎谈判去了。只要他肯出些金银,朕一样可以放你回去。” “陛下,你说这次孙郎会答应吗?” “朕不知道。不过朕觉得这个要价并不高,他应该会同意的。” 顿了顿,刘协又问她:“万一,朕是说万一,你家孙郎连赎金都不想出,你准备怎么办?” “那……那你就行行好,把我放回去吧。” 刘协笑了:“如果孙权连黄白之物都不愿出,那就说明他心里没你,你回去他就肯接受你了吗?还有,我军攻城时损失了近千人,好不容易擒住了你,怎么可以白白放你走?” 步练师眼神空洞地望着刘协的脸,没有一丝言语。 刘协摇摇头,朝她摆了摆手:“你回去等消息吧,很快就知道结果了。依朕的估计,孙权九成九会同意的。” 步练师深深吸了一下鼻涕,站起来走了。 ———— 刘协派去和刘表交涉的人回来了。 刘表对于张允占领邾县这件事,似乎之前并不知情。 不过他对这件事情的态度是:无所谓。 他的说法跟张远差不多:反正你们马上要去打汉中了,早几天或是晚几天交还邾县,又有什么关系呢?更何况,张允还派人帮你打孙权了,让他进城休息休息,怎么了? 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不对,葫芦没按下,瓢又浮起来了,这边还没想到对策,那边快马来报:张飞带兵去打张允了! 原来,张飞听说张允抢了他的邾县,顿时火冒三丈,命部下顶盔贯甲,全副武装,要去和张允见个高低。 刘协马上找来刘备,让他飞马前去拦截张飞,一定不要让他靠近邾县。万一真打起来,局面将不可收拾。 随后,刘协给张飞送去了一份圣旨,令他带领原邾县的守军前往西陵县驻扎。 也幸亏刘备的的卢马够快,在离邾县二十里的地方截住了张飞。经过一顿苦劝,张飞才收起威风,又带着兵上了船。 随后,刘协还召回耿纪、赵云、吉邈等将,令他们返回夏口。 当然,他们也不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作为对张允的反制,他们扣留了荆州的全部战船。 张允也挺沉得住气,根本就没有找刘协讨要。他那架势,战船你们想用就用呗,反正打下汉中你们一样得归还。 为了此事,刘协也是气得茶饭不思。 刘备也一个劲地劝刘协:这个邾县是防守东吴的前沿阵地,守邾县吃力不讨好。张允想占,那就让他占了吧。反正今年的赋税也收过了,继续占着邾县,对我们并没有丝毫的好处。 但刘协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他其实并不是面子上挂不住。这种乱世里,实力不够,谁会关心你的面子? 他更担心的,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江夏落入蔡家手里。张允是蔡瑁的嫡系,让他占着邾县,将来刘琦还怎么行使职权? 他就此事去请教了王威,王威给他出了一个主意:这个江夏郡,本来就是刘表留给他儿子刘琦的。要归还,也应该归还到刘琦手里。 目前刘琦并没有多少事情可做。与其这样,那干脆让刘琦去跟刘表交涉好了。刘琦不是你刘表认可的江夏太守吗?那你们占领的这四个县,我们不要,但你总该让刘琦管着吧? 这样的话,刘协不用出面跟刘表交涉,也省得双方产生矛盾。 于是刘协找来刘琦,就此事跟他长谈了一次。 对刘琦来说,他当然也不愿看到邾县被张允占领。他自己就很有为自己争取利益的主观能动性,当即表示此事由他去跟父亲交涉。 而且,他说这几天正好有几个人从襄阳来投奔他,还正发愁这几个人的职位呢。 随后,刘琦火烧火燎地坐船返回襄阳,要向刘表索要4个县的治理权。 第172章 强幸步练师 步练师终于知道孙权不再要她的消息了,剧烈的情绪波动是在所难免的。 当诸葛亮的使者向孙权提出500两黄金的赎金时,还没等孙权说话,鲁肃就仰天大笑:“赎回柴桑城和鄱阳湖水寨,我们才出了1000两黄金;一个无才无德的女子,你竟然跟我们要500两黄金,孔明,你是想笑死我们吗?” 使者道:“如果吴侯觉得价格高,可以再议。” 周瑜道:“不必议了,此地是讨论军国大事的地方,不是讨论一个婢女的地方。” 有了这两个人的定调,孙权无奈,只得装出一副明君的模样,义正辞严地拒绝了任何关于赎回步练师的讨论。 实际上,周瑜和鲁肃这么做,还是另有深意的。 孙权自打纳了步练师之后,有点沉湎在温柔乡的意思了,为此没少耽误政事。周、鲁二人眼见孙权这么不争气,对步练师是非常看不顺眼的。 现在,正好步练师被刘协掳走了,他们一点也不希望步练师回来,所以频频抢在孙权前面反对交易。 当刘协得知孙权再次拒绝交易后,经过思量,把孙权府邸的一些低等下人——主要是男人,都放了回去。这些人无足轻重,留着还白白糟蹋粮食。 而年轻侍女们,他挑了两个安排在行宫里当值。剩余的,他还要赏赐功臣。 ———— 过了两天,刘协听说步练师不再那么狂躁了,于是亲自去看望她。 他也不知道这么做是出于什么心理,同情不幸者?也可能是想看看敌人的笑话?亦或仅仅是想再看一次步练师那绝世的容颜? 他也说不清,大概是柳下惠、曹操、申公巫臣、成吉思汗……等人心理的杂糅吧。 不料,话刚开了个头,步练师的眼圈又红了。 刘协道:“你也不要哭了。朕也很冤,白白供了你这么多天饭食,却什么也没有得到。” 步练师说的话,则跟刘协说的没有任何逻辑关系:“当初他说,我要什么他都肯给我的。” 刘协道:“或许他有了新宠吧。据朕所知,孙权的女人可不少。” 步练师忽然疯了一样,冲过来用小粉拳朝刘协的胸口一顿乱捶:“都怪你!要不是你抓了我,我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都怪你,都怪你……” 刘协后退了两步,依然被步练师追着捶,终于被她捶恼了,于是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子:“你不要发疯了好不好?你好歹是一个诸侯的夫人,朕将来会继续养着你的。” 吉穆见刘协和步练师相互撕扯,急忙朝屋里的两个侍女招招手,让她们出去,然后从外面关上了房门。 门的响声有点大,吓得刘协和步练师同时哆嗦了一下。 步练师又挣扎了几下,试图甩开刘协的手。 太使劲儿加上生气,让她的面色潮红,还急促的喘着气。曼妙的胸脯曲线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抖动着。 昏暗的光芒下,步练师宛如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脸上的皮肤甚至给人一种透光的感觉。 刘协只觉得心脏怦怦地跳了几下,一股暖流从他的丹田冲上太阳穴,原始的兽性一刹那战胜了所有的理智。 他一把把步练师揽到怀里,然后猛地把她抱了起来…… (此处省略9527个字) ———— 刘协这些天难受坏了。 前一段时间,因为和伏寿天天恩爱,终于擦出了火花——伏寿怀了他的第二个孩子。 自从怀孕后,伏寿再也不让他碰哪怕一下。 宋都归来后,他也依然没什么“性福”可言。宋都是前怀,肚子很吓人了,当然更不能碰了。 这两天,刘协的火气大得都烂嘴角了。这或许是他总想到步练师那里找事的部分原因吧。 两个时辰后,刘协懒洋洋地爬起来穿衣服。 而步练师眼神空洞地背对着刘协,还在轻轻抽动着鼻翼。她那圆润光洁的肩头,露在了锦被外面。 刘协给步练师拉了拉被子,她立即应激般地弹挣了几下,肩头又一次露了出来。 刘协再次给她盖了盖,还往她身下塞了塞。这一回,她躺着没动。 刘协走出房门,见门口只有步练师的两个侍女还垂手站着。她们见刘协出来了,急忙恭顺地低下了头。 刘协看到她们,马上想到了那天她们的哭声,不由得心生一阵怜悯。 他压低了自己向来高亢的嗓音,轻柔地问道:“跟朕来的吉穆,去哪里了?” 一个侍女怯生生地说:“早就走了。” 刘协用大拇指朝身后指了指:“你们待会进去陪主子说说话,朕一会儿让御厨给你们送晚饭过来。” “诺!”两个侍女齐声应道。 ———— 接下来的几天里,前线将领们先后回到了夏口。 刘协与刘备变得无比忙碌,开始着手安排士卒安置、伤亡抚恤,功勋表彰、器械修治……等等等等事项。 这次与东吴的大战,他们的损失也是伤筋动骨级别的,士卒的伤亡超过了两千。 全军上下也非常疲劳,急需休整。 刘协下令全军停止训练,一直停到年底。同时,他派人从农民手里收买了大量的牛、马、猪、羊,用来犒赏三军。 幸好,他们这次的经济损失并不大。战争赔款和在柴桑的劫掠使他们有充足的钱财,来支付战后的巨大开销。 ———— 随着将军和兵士们陆续回到夏口,刘备探听到了许多前线发生的事。 当他听说江夏兵马曾在柴桑和柴桑周边大肆劫掠过,顿时觉得刘协在他心目中的光辉形象崩塌了。 于是,他一脸不满地来向刘协发难。 “陛下,臣听说咱们的军队在柴桑时,曾大肆劫掠百姓的财物,可有此事?” 刘协道:“有没有此事,要看皇叔怎么问。” 刘备被唬住了,摸了一下日渐宽阔的脑门:“这跟臣怎么问,有什么关联吗?” 刘协笑道:“有关联的。如果你大声问朕,那么就没有,朕一点也不知道。如果你小声问朕,那么朕可以告诉你:这事就是真的。” 刘备冷笑了一下:“我明白陛下的意思了。就是此事做是做了,但不可以宣传,陛下只当不知。臣想请问陛下的是:此事是陛下授意的吗?” 第173章 君相论道 刘备问刘协劫掠百姓是不是他的主意,刘协答道: “不是,这是将军们自作主张,而且这些事情也是发生在朕离开柴桑之后。不过实不相瞒,将军们想要劫掠财物,朕提前是有所察觉的。如果朕严令阻止的话,应该就不会发生了,不过朕并没有阻止。” “那么,陛下可否说说,你为什么不加阻止呢?” “朕为什么要阻止?” 刘备拿出一副仁厚长者的模样,对刘协讲起了大道理:“陛下,臣一向以仁义立身,礼遇豪杰,善待百姓,所以百姓仰慕,豪杰倾心。而陛下更是天下共主,理当爱民如子,却为何纵容将军们做下强盗之举?” 刘协道:“皇叔呀,这是朕的权宜之策。当年晋文公赏雍季之言,而用舅犯之谋。朕今天的做法,跟当年的晋文公是一样的。” 刘备摇摇头:“臣没太懂陛下的意思。我军劫掠百姓,这对陛下的威名是大大有害的。” 刘协丢下手里的奏章,身子后仰,用双手撑着地,侃侃说道: “皇叔啊,朕知道你心里充满了疑问。那么,朕就来好好跟你讲一讲。你可知道,战后我们抚恤阵亡士卒,救治伤员,犒赏三军,所用的金、铜,都是哪里来的吗?你不会以为是我们江夏府库里的那点积存吧?没有钱财给士卒们,你看下次谁还会给我们卖命?” 刘备点点头:“陛下说的有些道理。可是臣有一事不明,我们如此作为,岂不是跟曹操没分别了?” 刘协道:“怎么会一样呢?曹操残暴,那是他本性的流露。而朕纵兵劫掠,只是权宜之计。如果朕的府库里有的是金银,朕便不会允许将军们这么做。” “可是,‘权宜之计’这4个字,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见解。曹操或许也会说,他那也是权宜之计。” 说完了,他可能觉得自己的言辞太过犀利了一些,又急忙替自己往回圆:“臣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听听陛下的教诲,好作为臣将来做事情的准则。” 刘协道:“既然如此,那么朕就跟你好好掰扯掰扯。皇叔啊,你从先帝朝起兵,转战黄河南北,也曾搅动一时风云。但是,直到朕去新野投奔你时,你却只有一个小小的新野县寄身。皇叔,你有没有想过你错在哪里了?” “这个,应该是臣没有招募到真正的大贤,所以无人为臣制定谋略。” “皇叔能想到这一点,说明皇叔已经有了一些觉悟。不过这还不是最根本的原因,一两个智谋之士,就能帮你打败曹操吗?” “不能。所以,还请陛下赐教。” “皇叔啊,如今朕虽名为天子,其实这天下权柄已失。朕和皇叔要做的事,总结下来无非三个字:取天下。 要取天下,共有三种策略,说来话长,皇叔愿听吗?” 刘备道:“愿闻其详。” 刘协道:“其一,曰王道。躬行仁义,善待百姓,抑强扶弱,使天下大同,天下人悦之,就会推举为王。此之谓王道。 其二,曰霸道。道德与权谋并用,任用天下豪杰,富国强兵,其不服者发兵讨之,其服从者施以恩德,为诸侯所信赖,推以为王,此之谓霸道。 其三曰强国之道。招募兵马,积存粮草,以残暴之兵席卷天下,使无敢抗者,乃自居于王位,此之谓强道。 这三种策略,都能取天下。但是,只有在适合的形势下使用恰当的策略,才能真正取得天下。 若当行霸道之世,而践行王道,乃是自取灭亡。当年,徐偃王行王道,而身死国灭,原因就在这里。皇叔当年占据徐州,怎么没有从徐偃王身上吸取一点教训呢?” 刘备听得如痴如醉,曼声说道:“哦,陛下的意思是:我当年在徐州时,应该行的是霸道,而不应该是王道,所以才会失败。” 刘协点点头:“没错,就是这样。皇叔在徐州施行仁义,不仅自己失败了,也间接害了徐州的百姓。” 一句“害了徐州的百姓”,瞬间让刘备低下了头。徐州百姓的悲惨遭遇,是他心头难以治愈的创伤。那些信赖他、支持他、誓死追随他的百姓,被曹操屠了两次。 刘协可不管刘备在想什么,继续说道:“往事不可追,还是说说现在吧。皇叔啊,你有没有想过,在当今这个世道?朕与你要想取天下,能用王道吗?” 刘备摇摇头:“不能。” 刘协弹了弹桌子:“不要说王道,霸道亦是不能。” “王道不行,霸道也不行,难道我们必须得用强国之道,才能取天下吗?” “呃——”刘协愣了一下,旋即说道:“对,也不全对。现在比你领徐州牧时的情况更糟,但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所以,我们应该霸道和强道杂用。” 刘备道:“可是,臣虽然明白陛下说的对,但是要臣去做那些残暴、卑鄙之事,臣还是做不来。” 刘协乐了:“皇叔啊,朕刚刚才发现你思路总是这么简单。朕刚才说你觉悟了,原来你还没有觉悟。” 刘备歪头想了一下,说道:“方才臣说到想招募大贤时,陛下说我觉悟了。请陛下为我指点迷津。” 刘协道:“行什么道,要用什么样的人才。取江夏时,朕不让皇叔带兵,皇叔还似有腹诽,其实是皇叔不明白朕的苦心。 朕打着救援黄祖的旗号,却背信弃义,突然偷袭他,这事让你去做,你会做吗?” 刘备摇头。 刘协道:“这就对了。你不能做,但是朕能做,所以朕就夺了江夏。然后,朕又让皇叔来镇抚江夏百姓,使百姓和乐富足,远胜于黄祖之时。对百姓来说,朕当初偷袭黄祖,又何尝不是一种仁义? 所以,要想施行仁义,首先得取天下。天下都没有取得,却妄谈仁义,那是自取灭亡。 取天下时,王道能用,就用王道;王道不能用,自然要用霸道,强道。强道对敌,霸道对友,王道对民。朕为什么允许将军们抢掠柴桑?因为那是孙权的百姓,不是朕的百姓。” 刘备朝刘协拱手:“陛下的韬略远胜于臣。方才一席话,令臣茅塞顿开。臣现在明白了。” 刘协给刘备递了一杯茶:“朕的将军关羽、张飞、赵云、耿纪、甘宁等辈,就是施行强国之道的利器;诸葛亮、徐庶、王威等辈,就是施行霸道的王佐之材;而皇叔这样的仁厚长者,就是施行王道的镇国重器。所以,朕将来做的事,如有离仁背义之处,请皇叔不要过问;若是休养百姓的事,朕就交给皇叔主持,让皇叔好好施展一下仁义,如此可好?” 刘备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刘协,唏嘘着说道:“陛下才是真神人,能文能武,兼通三道。天下有了陛下,乃是大汉之幸,百姓之幸,天下之幸!陛下的施政策略,臣再无异议。” 第174章 给步练师名分 晾了步练师几天后,刘协又去找他的晦气。 这一次步练师不再狂躁,不过看上去心情依然不太好,目光显得有些呆滞。 刘协爱怜的上前抱住她,她既不抗拒,也不迎合,就像个木头桩子一样。 刘协告诉她:“反正你也回不去江东了,就乖乖留在朕的身边吧。朕过些天会给你个封号,从此以后你就是朕的女人了。” 她在刘协怀里点了点头。 刘协也不管她心里是真愿意还是假愿意,火烧火燎的把她抱到床上,然后去共同研究人生的奥义。 面对步练师这样的大美女,刘协说不动心那是假的。从第一次见到步练师的那一刻起,刘协就很有感觉。之所以忍着没动她,一方面是不想被人骂荒淫无道,一方面是想和孙权谈判。 既然孙权给了准信儿,不再要步练师了,那刘协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再客气了。 之所以选择霸王硬上弓,先上船再买票,是因为他太忙了,没有工夫从眼神开始交流。他想着:感情的事嘛,可以慢慢再培养。 一夜的躁动之后,步练师多少有了一些迎合的姿态。她觉得刘协并不是一开始那么粗暴,对她的感受也是非常在意的。 大早上的,刘协心满意足之和,还不忘问步练师:“朕比你的孙郎如何?” 步练师摇摇头,幽怨的说道:“不如孙郎,当初我要是跟他要500两金,他连眼都不眨。” 刘协急忙离间她跟孙权:“可能他有了新欢了吧。朕开始跟他要诸葛瑾,他不肯;朕后来又跟他要500两金,他也不肯。不仅不肯,他还说让朕不要再找他了。” 步练师的鼻翼抽动,委屈的好像又快要哭出来了。 刘协拍拍她的肩头,又俯身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两口,温柔地说道:“不用伤心了,你这是因祸得福。朕贵为皇帝,岂是孙权那个反贼能比的?以后你就是朕的女人了,朕来宠你。” 穿好了衣服,刘协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然后准备回后院跟伏寿交待一切。 如果那时候有V信,他估计手机已经被伏寿给打爆了。 不料刚出了步练师的院子,刘协就看到赵通和秋菊躲在屏风后面的竹子下说悄悄话。 两个人见刘协来了,立即装作互相不认识,一个朝前院走,一个朝后院走。 刘协叫住赵通,板着脸训斥他:“好你个赵通,竟来勾搭朕后宫的女人。” 赵通急忙否认:“没有这回事,陛下多心了。” “什么没有?朕看的真真的。” 赵通揣着明白装糊涂:“陛下,你说的是秋菊吧?只因秋菊是臣的同乡,所以偶尔与她多说了几句话。我与她并无别的关联,望陛下可不要错怪了好人。” “你和秋菊真的没有苟且?” “真的没有。” 刘协装出如释重负的样子:“既然没有,那么朕就放心了。朕正准备在这次击退东吴的将领中间,择一有功之人,将秋菊许配给他呢。若是你与她勾搭成奸了,这事就不好办了。” 赵通瞬间急了:“哎哎,陛下,不可,万万不可。臣这次一直追随陛下,护驾有功。要不就把秋菊赐给我吧!” “好你个赵通!一句话你就露了馅儿。你不是说你跟她没有苟且吗?” “陛下,臣跟秋菊真的没有苟且过,不过臣确实是有点喜欢他。” “只是有点喜欢?” “哦,不是,非常喜欢,极为喜欢,超级喜欢。若得秋菊为妻,臣平生无憾也。” 刘协故作生气之态:“怪不得你之前跟秋菊嚼舌根子,造朕的谣。” 赵通道:“陛下,臣怎么能是造谣呢?你看,你不是已经把步夫人收了房了吗?” 刘协一愣,这才发觉被赵通揪了小辫子,本能地说起了瞎话:“胡说八道,朕只是在房里与步夫人谈心而已。” 赵通小声的嘟囔道:“我不信,这谁信呢?” 刘协眼一瞪:“大胆!看来朕还得把秋菊许给别人。” “别别别,陛下,你别吓我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臣再也不敢多嘴。” 刘协道:“行了行了,你跟秋菊的事,朕原则上同意了。不过,这属于后宫事务,朕还要与皇后商议。如果皇后没什么意见,那么朕就与你挑一个良辰吉日,让秋菊跟你成亲。” “谢陛下。”赵通龇着牙、咧着嘴走开了,表情活像从主人那里得了一块肉骨头的边牧。 回到后院,刘协告诉伏寿:他想把步练师收入后宫,给她个名分。 按他对伏寿的了解,他觉得伏寿是一定不会反对的。 但没想到,这次伏寿一点面子也不给,厉声说道:“陛下,我军将士在前线浴血拼杀,死了那么多人。转头你就娶了一个掳回来的女子,而且这女子还是孙权的夫人,你让将士们怎么说你?大家会说陛下是为了这个女子才打仗的,岂不令众人心寒?” 刘协心里很不甘,但无奈伏寿说的句句在理,让他无从辩驳。 他于是退了一步,又说道:“梓潼说的在理,确实是朕考虑不周了。那要不,这事过一段时间再说。” 伏寿道:“过一段时间,陛下受的非议固然会少一些,但肯定还会有的。总而言之,陛下娶她并不合适。陛下最好还是把她赐给有功的将军,也好显示陛下的仁德。” “可是,朕已经把她……收了房了。” “这有什么关系?”没想到,伏寿对此完全无所谓:“你是皇帝,看上哪个女子了,就活该哪个女子倒霉。只不过是一个女子,赏给哪个功臣了,难道他还能不高兴?” 嘴咧了咧,刘协没有说出话。 伏寿看刘协的眼神有点呆滞,于是让了步:“你要真的舍不得,你就把她留下。但是给她名分的事,你最好还是打消念头吧。” 刘协无奈的点点头。 第175章 凤雏来投 刘协想给步练师争取个名分,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无奈,刘协只得暂且把这事撂下,转而跟伏寿说起了秋菊和赵通的事。 这一次,伏寿大度地同意了。 她本来就是个很善良的人,对那些在皇宫里蹉跎岁月的宫女们很有同情心,完全不反对她们嫁人。 不过,伏寿说秋菊是她最可心的一个侍女,希望她在嫁人后能继续在宫里听用。 刘协说:这个好办,赵通住在行宫的前院里,跟后院只隔了几道院门。他二人结婚后,可以让秋菊白天在后宫服侍,晚上则回去跟赵通同住。等将来她怀了孕,再物色人选顶替她。 随后,刘协又抽空把消息告诉了赵通。赵通听罢喜不自胜,连连叩头谢恩。 刘协又找卦师给赵通选定了个日子,将安排他们在年前完婚。 伏皇后主动提出要充当秋菊的家长,赵通下聘礼就下给她,然后她再给秋菊置办嫁妆。这排面,够他们给子孙吹的了! 没能给步练师名分,刘协觉得对她有所亏欠,只得在衣食上对她大加补偿,并用心地陪伴她。 而步练师似乎突然就爱上了刘协,对刘协变得无比恭顺,叫干什么就干什么,还非常会粘人,情绪价值简直拉满了。 刘协从此又过上了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频繁在步练师那里过夜。 刘协觉得他终于理解了孙权,这步练师确实太甜了,甜得他也想沦陷。如果不是意志足够坚定,他觉得自己也被步练师给粘成昏君的。 ———— 刘琦走了足足有5天之后,方才返回了夏口。 这一次,刘协想要他做的,他做到了。 本来嘛,刘琦是名正言顺的江夏太守,江夏的地盘由刘琦管理,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更何况,刘琦的江夏太守并不是刘协强行塞给他的,那也是经过刘表认可的。 站在刘表的角度上,刘琦、张允这些人都是他的儿孙辈,给谁不是给?给儿子,还比给张允这个外甥更让他放心。 所以,刘表很顺遂地就同意了由刘琦接管他已经占领的四个县,允许刘琦作主,任意安排四个县的官吏和守军。 他还下了公文,令这些县的官员和守军听命于刘琦。 刘琦还趁机向刘表讨要了几个亲信,尤其是把伊籍给要了过来。 刘琦自己的亲信,怎么还得讨要呢?很简单,这些人有官职在身。 你像那些没官职的人,当然可以随时随地去投奔刘琦;但刘琦是州牧之子,也算是官府中人,所以他所结交的,大多数都是襄阳官府中的官吏。就算他们跟刘琦互相有意,那也得经过刘表同意。 有公务在身,一声不吭就撂下跑了,那怎么能行?你还得工作交接吧,刘表还得安排人替你吧,这里边,也都是事儿。 伊籍就更不用提了,他是刘表的老部下了,刘表也一直很器重他。 自从刘备到了荆州后,伊籍就和刘备“勾搭”上了,来往非常密切。但是伊籍直到刘表死了、刘琮投降曹操了,他才去投奔刘备了,原因就在这儿。 不过好在刘琦的要求也是合情合理的,刘表也都痛快答应了。他觉得让伊籍去辅佐儿子,对江夏、对刘琦都是一件好事。 他哪里知道?荆州的分裂,从这一刻就开始了。 大致上,和刘琦交好的人,和蔡瑁就不太对付,在襄阳的官场中往往过得也比较憋屈。 而和蔡瑁交好的人,要么也是襄阳的豪门世家,要么就是些溜须拍马的谄谀之徒。 刘琦在和刘协汇报了之后,就拿着刘表给他的一份调令,去邾县找张允。 在这份调令里面,刘表令张允返回襄阳,所部兵马给刘琦留下500,剩余的带回襄阳。 而荆州的战船,留一部分给江夏,以作将来攻取汉中之用,剩余的也带回襄阳。 还是什么钥匙开什么锁。张允接到调令后,马上对兵马做了安排,然后将军政事务交给了刘琦。 他带着多余的兵马出了城,然后和刘协、甘宁交涉了一番,讨回了部分战船,浮江走了。 刘琦对邾县的政务进行了一番整理,调整了部分官员,并用自己的亲信接任了县令。 搞定了邾县,刘琦又带了部分护卫兵马和一众亲信,前去接收江夏东边的三个县。 之前蔡瑁在这三个县里布置了重兵,但在双方的关系缓和后,这里的大部分兵马已经调回襄阳,只留下一些地方安保力量。 没有任何波澜,刘琦顺利地接管了这三个县。 ———— 因为并肩抵御东吴的缘故,江夏和襄阳的关系有所升温。兼之不久后又要共同讨伐汉中,以及交接江夏,双方的信使来往不断。 刘表主动给江夏的出兵的时间进行了宽限。 他们原先是约定打退东吴后的一个月内出兵,而现在,因为过年的缘故,刘协按约定时间出兵将会很难受。他将不得不在春节前后做足准备并出发。 刘表表示:刘协这边可以不用那么着急,该过年尽管过年。出兵的时间,可以放在正月十六之后,但最迟不能晚于正月底。 这便意味着,江夏的上下人等都可以安安心心地过个好年了。他们也有更充足的时间来进行远征的准备。 作为回报,刘协把从孙权府邸搜刮到的一些珍玩、古董送给了刘表和蔡瑁。 ———— 快到小年的时候,刘协迎来了一件大喜事——庞统来了。 原来,上次接触了之后,庞统当时就倾心于刘协了。 回去没多久,庞统就借口想家了,辞了周瑜给他的职位,返回了襄阳。 他原本准备在家休息几天就去江夏投奔刘协的,但因为江夏很快就和东吴打起来了,庞统不想面对旧主,所以暂缓了前往江夏的计划。 当然,你也可以说他是想观望一下局势变化。毕竟,当时江夏面临的压力是很大的,万一刘协战败被擒了,他也就不用去了。 他在家一直住到江夏那边的战事尘埃落定了,这才收拾行装,来找刘协报到了。 不过,在该给庞统什么职位的问题上,刘协却犯了难。 第176章 集体婚礼 庞统这个人,号称凤雏,与“卧龙”诸葛亮齐名。 不过,卧龙凤雏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才。诸葛亮是全才,通才,能理政,能练兵,能打仗,做事情四平八稳,滴水不漏,随便搁哪里都能给你干得好好的。 但庞统则不然。他是个纵横家,思维跳脱,胆大心粗,斜逸旁出而不拘于小节。那种循规蹈矩的工作交给他,一准干不好。 历史上,刘备曾任命他当过县令,当得是一塌糊涂。但后来他跟着刘备打仗,当军师,他就当得很好,给刘备出了不少高明的计策。 要是刘备对庞统言听计从,他只需要一年半载就能全取益州了。但可惜,他老是不听庞统的呀! 说白了,庞统这个人,你给他任何工作都不行,治政不行,后勤不行,当地方官也不行。 他只能当谋士,“不治而议论”,不要让他管任何具体事务,就让他在你遇到疑难问题的时候出出主意。 而且,他擅长的是大谋略,只能给刘备、孙权、曹操这种干大事的人当谋士。绍兴师爷也是谋士,但耍的都是小智小谋,庞统也干不了。 如果你觉得“帝师”算是一种职业,那么庞统就适合这个职位。庞统的就业门路,其实是极其狭窄的。 思来想去,刘协直接在行宫前院腾了一间房子让他暂住,而没有给他任何官职。 刘协想让庞统当侍中,专门陪伴自己左右,以方便向他请教。不过侍中是一个比较显眼的职位,庞统初来乍到,还没有任何功劳,所以刘协想等攻取了汉中再说。 当然,他也不会冷落了庞统,提前把话说开了就行了。更何况,自从庞统来了,刘协多次请他到宣室里长谈,还曾多次请酒、请饭。 ———— 刚过了小年,刘协的正牌老丈人伏完,从襄阳来到了夏口。 如今,刘协和刘表的关系不再紧张,当伏完向刘表提出想去江夏时,刘表欣然同意了。 伏完不光带了全家人来,还给刘协捎来了刚刚刻好的玉玺。 拿到了新玉玺,刘协自然是非常高兴的。这东西是皇帝吃饭的家伙,少了它,他在发号施令的时候,总是有点小孩过家家的感觉。盖玺时的仪式感,也是很重要的。 刘协用新玉玺在纸上连着盖了几百个,算是过足了瘾。然后,他找了点儿芝麻绿豆大的事,给刘表和刘璋各写了一道圣旨,主要意图就是让他们认识认识新的玺文。 他没有给伏完安排职务,因为伏完岁数大了,精力不行了。而大舅哥伏典,被刘协任命为执金吾,专门负责皇宫和车驾的警卫。毕竟,还能有谁比大舅哥更能让他放心呢? 从此以后,刘协不管去哪里,总是带着伏典。吉穆则被派到他哥哥吉邈那里,好让他在军队中历练历练。 刘协可不想让吉穆当一辈子保镖,毕竟他是恩人吉平的儿子。 ———— 虽然伏寿仍然不同意给步练师名分,但她还是慢慢的习惯了后宫中多了一个女人的事实。 对于刘协和步练师的恩爱,她并没有醋意大发,反而大度地以大姐大的姿态看望过步练师两次。 甚至,她还曾当面感谢步练师这一段时间来对刘协的照顾。 步练师乖巧温和,也慢慢的和皇宫里的上下人等混熟了。她有时也会走出自己的院子,到宋都那里串个门。 她跟宋都年龄相近,自然会有更多的共同话题。 ———— 刘协越来越怀疑江夏的风水有问题,大概是这地方适合生养吧。 前一段时间,伏寿怀孕了。 宫里正在筹备赵通与秋菊的婚礼的时候,步练师告诉刘协:她的一个侍女怀孕了。 谁干的?当然是甘宁了。 刘协派人把甘宁叫进城,然后问他怎么办。 甘宁一听,乐了:既然是我的孩子,我当然愿意负责。不过一个低贱的侍女,不配给我当正妻,当个小妾还是可以的。 甘宁此时还没有娶妻。古代有先立业后成家的习俗,所以男人娶妻普遍比较晚。 刘协当场作主,把步练师那两个被他玷污过的侍女都赐给了甘宁。 两个侍女里面,怀孕的那个其实还挺乐意的,毕竟得有人为她肚子里的孩子负责。另一个不太乐意,不过谁会关心她的意愿呢? 第二天,刘协听到一个雷人的消息:那个没怀孕的侍女,被甘宁转送给了好朋友徐庶。 正好,当天下午刘协就遇到了徐庶。 刘协问他:那个女人被甘宁拆了包装,你不介意吗? 徐庶笑着说:无所谓,反正臣将来还要娶正妻的。这个女人就是给我当小妾的,能照顾我的生活起居就行。甘宁白送我一个,我不但不介意,还很感激这位仁兄了。 所以,刘协干脆给赵通、甘宁、徐庶举办了一个集体婚礼。 当然,婚礼跟婚礼不一样,赵通是娶正妻,仪式比较隆重,是集体婚礼的主要节目。 甘宁和徐庶是娶小妾,仪式比较简单,就放在了赵通婚礼的后边,算是这次集体婚礼的“番外篇”。 刘协亲自主持,夏口的大小官员自然不敢怠慢,基本都来贺喜了。 典礼后的婚宴成了官员们难得的大聚会,高谈阔论、劝酒猜枚之声不绝于耳,不少人都喝了个酩酊大醉。 因为再过几天就是春节了,这次婚礼可算是个暖场活动,为夏口增添了许多喜庆的气氛。 ————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刘协穿越而来的第一个春节,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完了。 过了年初五,刘协把这几天都干了啥,差不多忘干净了。他只是知道,他在三个老婆、一个妹妹、一个孩子的陪伴下,度过了一个热闹而欢乐的春节。他也差不多把这个时代的各种民俗活动体验了个遍。 没想到,刚过了年,刘协就再次感受到了夏口的地气有多“邪性”,因为步练师也怀孕了! 好家伙,自从穿越过来后,满打满算也就多半年的光景,他先后把自己娶的三个女人都搞怀孕了。 “性福”生活,再次成了奢望,哪怕他有三个女人。 不过,这次刘协不再那么上火了。自从过了年,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攻打汉中的事了,就算步练师没有怀孕,他也得丢下她去汉中了。 战事进展得再顺利,没个三四个月怕是不行的。 第177章 鲁肃来议和 正月初十,伏典忽然来报:刘备有请,说是江东派来了一个叫鲁肃的人,请求拜见陛下! 这件事是很不寻常的。 因为孙权之前已经明确表示尊奉许都的刘志为皇帝了,那么他跟刘协已经没有任何从属关系。 更何况他们还刚刚打了一仗,直打得头破血流。 搁到现在,就相当于美国的加利福尼亚州长派人去拜见俄罗斯总统。 等接见了鲁肃之后,刘协才慢慢弄清楚了孙权的意图。 孙权派鲁肃来,一共有两个目的。 一个是孙吴在这次大战中遭受了重创,他们短时间之内已经没有能力再发动对江夏的进攻了。所以他想让让鲁肃来缓和双方的关系。 刘协一时很难理解这种意图的背后逻辑,或许是孙权担心江夏去打他,所以才派个人过来融通一下。 但实际上,江夏一方显然也没有实力发动对东吴的进攻。当然,如果刘表大力支持刘协东征的话,这种风险也不是说不存在。 直到鲁肃走了之后,刘协才想到:很可能孙吴有了其他的战略发展方向,所以要先稳住荆州这边。另外,鲁肃此行也可以探查一下江夏这边的虚实。 实际上,刘协这些都猜对了。 探查虚实,这个目的肯定是有的。 另外,这次战败给孙权、乃至整个东吴集团都带来了很大的震撼。 孙权的威信有所下降,而周瑜也遭受了很大的质疑。战后,孙权以让周瑜休养为名,拿了周瑜的兵权,但仍将他留在身边,给予了表面上的尊重。 东吴君臣经过商议,决定先把带刺的江夏放到一边,在年后发动对交州的进攻。 东汉末年,交州成了诸侯们的遗忘之地。那里有一些小的割据势力存在,变故颇多。 另外,刘表也一直在试图将自己的势力伸入交州,目前已经收服了一个郡。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想稳住刘协。 鲁肃来的第2个目的,是想游说刘协放回步夫人。 虽然孙权的臣子们都反对他迎回步夫人,但他自己对步夫人是念念不忘的。 他没有许诺任何筹码,因为鲁肃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他就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一竿试试的态度。 当然,结果是毫无疑问的,刘协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步练师现在是他的心头肉,更何况已经怀了孕。 刘协可没有告诉步练师已经进宫且怀孕的事,这些对他的声誉是非常不利的。他只是重新要求起了500两黄金的价码,这鲁肃当然不会接受了。 其实鲁肃也仅仅是提了一嘴,算是对孙权有了个交待。刘协不同意,就拉倒,自始至终没再提第二次。 在他心里,步练师永远回不去才好呢! 在江夏的两天里,鲁肃先后和刘协、刘备、刘琦、诸葛亮等人进行了会谈,气氛都不错,算是和刘协这里的主要幕僚们都混了个脸熟。 其中,鲁肃和诸葛亮最为投契,二人的学识、思维方式比较一致。 经过这次接触,刘协发现鲁肃算得上一个顶尖的纵横家,但也庞统不同,他擅长正谋,类似于张良;而庞统擅长奇谋,有时候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更类似于陈平。 之所以热情招待鲁肃,是因为刘协马上要去打汉中了,同东吴缓和关系对他也有利。 当然,要出兵汉中的事,刘协是不可能告诉他的。 ———— 正月初十,鲁肃走了,江夏君臣立即着手安排西征汉中的事。 刘协在行宫的大殿内,召集了一众文武前来商议。 文臣有刘备、刘琦、糜竺、简雍、孙乾、夏侯兰、徐庶、王威、庞统,武将有关羽、张飞、赵云、耿纪、诸葛亮、甘宁、吉邈。 刘备怎么算成文臣了?诸葛亮怎么算武将了?其实古代的儒学,文武是不分家的,好多人都是出将入相,文武兼备。 你像刘备,识字不多但有一双识人的慧眼,关羽、张飞、甘宁、赵云等人的书也没少读;而诸葛亮、徐庶、王威这些人虽然说是儒生,但他们都读了不少兵书。 刘协看着堂内这个豪华的班底,心里很是满足。只穿越过来半年,他就组建起了这样一个班底,属实是了不起的成就。 看人都到齐了,刘协率先站起来,发表了一通慷慨激昂的演说: “诸位爱卿,朕已与荆州牧刘表议定,择日各起大军,联舟并进,会师上庸,然后讨伐汉中的反贼张鲁。汉中乃我高祖的龙兴之地,大汉祖宅。今张鲁心怀叛逆,趁天下乱离之际,割据汉中自立,不用王命。朕欲效法先祖,讨伐不臣,齐一天下,救万民于水火。故今日会聚豪杰,欲与诸位共勉,商议讨贼方略。” 然后,刘协一拍面前的几案,站起身来,大声宣布:“朕决定御驾亲征,一定要擒下张鲁!” 说完之后,他威严地在堂内扫视了一圈。 众臣都瞪着眼睛看着刘协那俊俏可亲的脸,无一人言语。一时间,大殿上鸦雀无声。 刘协忽然觉得自己像当众表白被拒绝的傻子,紧握的拳头便垂了下来。 足足尴尬了五秒钟,刘协小声地问:“诸位,接下来你们不是该劝朕不要御驾亲征了吗?” 关羽道:“往常劝谏,陛下从来不听从,今日我等又何必再劝?” 徐庶道:“征江夏,战孙权,我军势弱,所以十分危险,我等才会劝谏。如今讨伐汉中,得刘表助力,想来并不凶险。陛下想要亲征,那就亲征呗!” 刘协羞得红了脸,小声说道:“那就这么定了。”然后就坐下了。 刘琦道:“陛下,既然要讨伐张鲁,请陛下先定主帅人选,再分派诸将职责。” 刘协道:“此次出兵,朕决定由刘皇叔担任主帅。” “啊?”离刘协最近的刘琦和刘备同时张大了嘴。 刘琦急忙小声问刘协:“陛下,皇叔走了,何人镇守江夏?” 原来,他之前曾向刘协请求过让刘备留下典兵,现在刘协让刘备挂帅,他属实有点措手不及。 刘协也凑过去小声说道:“刘爱卿,你想让刘皇叔辅佐你,可以在取了汉中之后,再让皇叔回来嘛。” “哦。”刘琦的表情放松下来,没有异议了。 刘备见他二人说完了悄悄话,带着不置信的表情问刘协:“陛下,方才臣没有听错吧?陛下想让微臣挂帅?” 刘协道:“没错呀,难道你不乐意呀?” 第178章 征讨汉中的动员会 听皇帝说要让自己挂帅,刘备说道:“微臣当然乐意,只是事先真的没有思想准备。” 刘协明白,刘备的惊讶,是因为之前两次作战都没让他参与。 刘协的目的,是刻意削夺刘备的兵权,刘备自己似乎也清楚这一点,也并未努力向刘协争取过。 刘协小声地在刘备耳边解释道:“皇叔呀,这一次跟以前不一样。以前都是以弱击强,难免要用些阴谋诡计,不适合皇叔这样的仁厚长者。可是这一次,我方并不弱于张鲁,且目的是要抢占地盘,当作立业根基。所以,我军要严明军纪,爱护百姓,彰显王者之师的气度。这一次,自然是你挂帅最合适。” 刘协说的都是实情。不过,还有他没说的原因,就是刘协要通过这次并肩作战,培养一下他跟刘备的感情。如果将来真的让刘备留在江夏了,不至于轻易让他脱离了掌控。 刘备朝刘协拱拱手:“陛下苦心,微臣明白了。臣一定竭尽全力,不辱陛下的重托。” 然后,他也站起身来,对众人随便讲了几句。 会议正式开始,主要议题就是决定谁留守,谁出征。 首先,他们决定糜竺留守,孙乾、刘琦辅助,共同主持江夏的政务,由糜竺为总负责人。糜竺擅长处理钱粮、兵员之类的事,他还要为前线支运粮草。 刘琦虽然不算刘协的臣子,但他是下一任江夏太守,也将辅助糜竺处理一些日常事务。刘琦这个人相对比较实诚,刘协对他也能放心。 将军里面,张飞留守,为江夏军事方面的总负责人。 江夏是他们的大后方,根基尚浅,且有强敌在侧,不留大将镇守是绝对不行的,张飞、关羽至少得留一个。 另外,上次大战时张飞最为辛苦,从战争开始到结束几乎没有休息过一天,所以刘备决定让张飞留守。张飞本人对此安排也没有意见。 因担心张飞心不够细,又好贪杯,所以他们决定让老成持重的耿纪留下来辅佐他。 另外,张飞点名徐庶给他当军师,刘协也同意了。他手里的谋士并不少,留下一个智力90+的看家也合情合理。 这一次,他们将从江夏的陆军中抽调3000人,水军中抽调1000人,合计4000人,组成远征兵团。 另外,刘表除了支援江夏部分战船外,还将派大将文聘率3000精锐兵马助战,战争期间由刘协节度。 此外,刘表还将为文聘配套安排一些运输船只和水军兵士,估计也有三四百人。 也就是说,这一次进攻汉中的总兵力达到了7000人以上。若算上协助运输的民夫,这次派往汉中的总人数将超过一万人。 将领方面,刘备为兵马大元帅,诸葛亮为军师,关羽为前部先锋,甘宁统领水军,赵云随刘备统领中军,吉邈、吉穆兄弟为后队。 另外,刘协、王威、庞统都将随军出征,留在中军协助刘备。 对于出征的日期,会议上议定为正月二十五。 会议结束后,刘协派人通知刘表,以便襄阳方面安排协从军。 有任务的将军、官员们也开始忙碌起来了。 ———— 正月十一,刘协亲自前往匠作营视察。要打仗了,他得看看匠作营有什么新货。 一进将作营,刘协便看到了正在偷懒打盹的张成叶。 他假装没有看到他偷懒,态度亲切地把张成叶叫过来,问他年过得好不好? 张成叶急忙纠正刘协:“陛下,小人现在不叫张成叶了,小人现在叫赵渺然。” 刘协一愣,便问他:“你什么时候改的名字?好端端的,你改什么名字啊?” 小伙子认真的回答道:“陛下,你莫不是忘了?年前你给我哥赐了一个新名字。我爹说这是我们家族无上的光荣,所以我爹和我也都跟着我哥改姓赵了。我这个名字,还是我爹专门找了一个有学问的人,给我改的赵渺然。” 刘协心说:这也行? 他脸上倒是不动声色,微笑着说道:“好吧,渺然,去把你哥叫来,朕有话要问他。” 不大一会儿,赵浩然来到了刘协面前,忙不迭地朝刘协施礼。 施到一半,刘协给拉住了:“行了,耗子,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我要带兵去打汉中了,至少两三个月都回不来了。也有可能,往后几年都不回来了。” 赵浩然一脸惊愕:“啊,陛下,这次去汉中非常危险吗?” “呸!危险个屁,你个乌鸦嘴!我的意思是,如果我顺利打下了汉中,就有可能把汉中当成根据地了。不过你放心,我会派人把你也接过去的。” 赵浩然的表情立马阴转晴:“啊!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以为你这一仗打得久。” 刘协道:“少废话,说说你们匠作营都造出了什么好东西?” 赵浩然告诉刘协,他们的库房里存放着五辆全新的床弩战车,此外还有三架新式投石车。 新式投石车就是刘和设计的那种。自从刘和造出第一架后,后续的制造任务就转给了赵浩然他们。 刘协对此很满意,这下打汉中他有压箱底的宝贝了。 聊完了公事,刘协又问赵浩然:“你父亲和弟弟真的改名了吗?” 赵浩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个我也没想到,我父亲说天子亲赐姓名,是我们家的荣耀。既然我都姓赵了,那么他们两个也都应该改姓赵。不过这也好,现在再也没有人问我为什么我姓赵、弟弟却姓张了。” 刘协道:“行吧。你好好干,等这次仗打完了,我给你娶个媳妇,你们老张家就可以在这个时代开枝散叶了。” 赵浩然咧嘴笑了:“谢陛下!你真是千古明君,英明神武。” 刘协鄙视地朝他眯了眯眼,说道:“别贫了,老实待着吧。我去隔壁看看。” 赵浩然道:“陛下,我还正想跟你说这事呢?我上次说了你还不信,经过我这一段时间的观察,我相信那个叫刘和的女的,绝对就是你弟弟穿越成的。” 第179章 兵发汉中 赵浩然再次提出“刘和”就是刘协的弟弟刘和穿越而成的。 这一次,刘协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他只是说:刘和是跟咱们有共同目标的人。咱们三个,应该通力合作,在这个时代干出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业。以后,我给你们提供人手和资源,刘和负责科技创新和武器研发,你负责工程制造,咱们三个人就是最佳拍档,一定能把那些邪恶的野心家们打得落花流水。 刘协的话,似乎让赵浩然倍受鼓舞,当即拿出大时代儿女的神态,表示将会努力工作,为刘协的大事业添砖加瓦。 刘协又和他聊了一会家常,然后到旁边的院子里去找刘和。 刘和现在在做什么呢?还在组织工匠们做三棱军刺。 因为这玩意突然有了巨大的需求量。 甘宁使用了无情刺之后,觉得非常好用,在别的将军们面前炫耀过。 将官们见了,也都是直流口水,好多人跑到匠作营来定做。 之前给刘协造的那个(也就是甘宁手里的那个),基本上是纯手工制作的,只不过钢材经过了刘和的改善,比那个时代常见的钢铁更硬、更强韧。 见无情刺的需求量这么大,刘和在这一段时间里制作了一个铁范,一次可以浇铸5个,生产效率大大提高。 另外,有将军认为,如果给这种三棱刺加上长柄的话,非常适合破甲。所以他们希望给军队制造一批破甲专用的长矛。 其实军队里原本就有这种长矛,不过一般是青铜材料的,强度有限,能破皮甲但不能破金属甲。 见有此需求,刘和准备再制造一个三棱矛头的铁范。做成之后,她再优化一下铸铁的工艺流程,形成一个标准,然后组织工匠们学习。 这样的话,制造的事就可以交给耿纶、赵浩然他们来负责,她就可以腾出手来做别的事情了。 刘协则告诉刘和:等他打下了上庸,就会派人把整个匠作营迁到上庸去。 打汉中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匠作营在上庸可以就近为前线提供新装备,也可以修理破损的装备。 等拿下了汉中,匠作营还会继续西迁到汉中。 汉中远离各大势力,四面环山,易守难攻,简直是一个世外桃源。 有了汉中,刘协就可以苟在那里全力发展科技。等到有了火器部队,他们就可以破茧成蝶,化身为这个时代的大魔王,横扫天下,所向无敌! 刘协要离开时,耿伦听说刘协来了,慌忙前来拜见。 刘协也告诉他:过些天他们就要迁到上庸去了,要他提前做些准备。 ———— 从匠作营里出来,刘协又前往吉平的官署,以看望受伤的郑安。 郑安自受伤后,在鬼门关前徘徊了很长时间。直到后来孙权解围时,他依然卧床不起。赵云命士兵将他抬出城,用船只将他带回了夏口。 因刘协要求吉平不惜代价地救治郑安,返回夏口后,吉平直接把他接进了官署,以便随时照顾他。 此时的郑安,终于度过了危险期,伤口不再肿胀,体温也不再反复。 刘协高兴地看到,这次郑安已经可以一跛一跛地下床走路了。这不是刘协第一次来看望他了,以往几次来,他还不能起身。 为了给刘协展示他康复的成果,他还丢了拐杖,在屋里走了两个来回。 他还撩起衣袖,给刘协看了一下他前臂上的那道疤,那道疤有一拃长,凸出于正常的皮肤,乌紫乌紫的,看上去有点渗人。不过很明显,这处伤已经长好了。 郑安听说刘协马上要出征了,竟还请缨要随军出征。 刘协告诉他:我说过了,不会让你再去危险的地方,你现在的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 刘协看郑安的伤情已经稳定下来了,就让吉平安排人手,于次日将郑安送到行宫里居住。这事,不能总是赖在吉平身上呀! 同时,他还要吉平顺道去给后宫的三个女人诊一下脉。 在这次远征中,吉平作为军医团队的首领,也将随军出征。所以,刘协才想着在出征前,让他来看看伏寿他们的脉相如何。 刘协回去后,令人把前院的一间房子收拾出来,以当作郑安的住所。 ———— 正月十二,吉平用一辆马车把郑安送进了行宫。 安顿好了郑安之后,刘协领着吉平前往后宫,先后给伏寿、宋都、步练师诊了脉。 吉平告诉刘协:三位娘娘的脉象都很平稳,并无异常。 ———— 接下来的几天里,刘协忙得不可开交。数千大军出征,准备工作千头万绪,好多事情都得刘协亲自协调。 正月十五当天,先锋关羽带着1000名士兵,率先上了船,扬帆西去。 正月十六,该刘备的中军出发了。刘协也将与刘备一起,乘旗舰奔赴前线。 出发前,刘协再三叮嘱伏寿、宋都和步练师一定要小心调养身体,避免生病。三个人现在都怀着孕,刘协却要奔赴千里之外了,自然十分不舍。 他还叮嘱侍女们一定要照顾好她们,尤其是宋都。 宋都将要在他不在身边的时候分娩了,这让刘协感到万分的抱歉。他对宋都百般恩爱,又托伏寿好好照顾宋都,以及那个即将出世的孩子。 伏寿一一应允,表示家里有她,不须挂怀,让刘协专注于打仗的事。 刘协把电子书从伏寿那里要了过来,准备带去前线。 出发的时刻,三个女人都出来送他。刘协抱着每个人都亲了几口,然后挥手道别,转身时,他眼泪不觉都流下来了。 ———— 万事俱备,刘协上了旗舰,大军扬帆启航。 船刚到江心,吉平便一脸忧虑地来找刘协:“陛下,臣有一事,拿捏不准,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协道:“你我虽为君臣,恩犹兄弟,哪有什么忌讳?有什么话,尽管说来。” 吉平吞吞吐吐地说道:“陛下,臣那日为步贵人诊脉时,感觉她的脉相不像是刚刚怀孕,倒像是怀孕了一个多月。臣知道陛下是去年底才纳了她,所以臣怀疑这里面有什么隐情。不过脉相这种事,因人而异,臣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思来想去,臣觉得此事事关龙嗣,不可不报,所以还是斗胆来提醒陛下留心。” “什么?”刘协瞬间石化,如遭五雷轰顶一般。 一刹那,他和步练师之间的点点滴滴都涌上了心头。 第180章 鱼梁洲上会刘表 如果步练师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那么,她怀的绝对不会是自己的孩子,那只能是孙权的孩子。 刘协这才想到:怪不得步练师一开始像疯了一样要回到江东去,怪不得她在孙权拒绝后态度转变得那么快,怪不得她最近对自己那么恭顺,就好像她有把柄握在刘协手里一样。 尤其值得怀疑的是,步练师已经到他身边将近一个月了,但是她还从来没有来过月事。刘协还曾以为只是巧合,然后步练师就告诉他怀孕了。 这没有违背什么自然规律,想要解释也能解释得通,但真的是太巧了! 现在看来,步练师应该是早就发现自己怀孕的事了,并刻意对刘协进行了隐瞒。所有那些奇怪的事,现在都能解释得通了。 而她直到过了年才告诉自己怀孕的事,显然这是蓄谋已久的,摆明了就是想让刘协当个冤大头。 刘协心里暗骂:“好你个步练师!敢跟朕玩心眼,朕回去一定要找你算这个账!” 吉平见刘协一脸怒容,便急忙说道:“陛下,脉象只能作为粗略估计,并非定论。所以请陛下收起雷霆之怒,还是要通过其它手段,多方验证才好,千万不要冤枉了步贵人。” 刘协道:“爱卿说的极是,这个朕会留心的。” 吉平走后,刘协望着船后不断涌现的漩涡,不觉失神。 刚才他与三个女人告别时,心里还是满满的幸福感。但现在,他意识到被步练师耍了之后,好心情完全没有了。 他要怎么处置步练师呢?是现在派人回去修理她,还是等打下了汉中再说?也或者,这确实是吉平判断错了,她怀的会不会就是自己的孩子? 刘协的脑子乱糟糟的,一天下来都茶饭不思的。 ———— 第二天早上,随着汉江的宛转曲折,船队行进的方向逐渐由向西转为向北。 这时,汉江上迎面来了一艘小船,载来了刘表派来的一位使者。 使者告诉刘协:刘表想在刘协经过襄阳城时,亲自拜见一下刘协。 自从来到荆州后,刘协还没有和荆州之主刘表会过面。包括他微服潜入襄阳的那次,也没有见过刘表。 刘协敏锐的察觉到这次会面的重要意义。 天下分崩离析,他的权威已经荡然无存。刘表虽然也割据自立了,但他对待自己,已经算是几大诸侯里最为尊敬的了。 刘表这个人,本性还不坏,名声一直都很好。假如天下的形势没有那么糟糕,或许刘表一直都是他的忠臣。 还有一点:刘表也姓刘,是老刘家的子孙。就算他不忠于自己,但这也是他们联合对抗曹操、孙权的政治基础。 现在刘表老了,时日无多。他也面临着身后事该如何安排的难题。 所以,还存在着那么一丢丢的可能,就是可以用政治手段拉拢刘表。假如他愿意给自己支持的话,夺取天下就容易了许多。 刘协为了安排和刘表的会面,令船队刻意放慢了航速。他与使者约定:第2天的上午,双方将在鱼梁洲上会面。 ———— 正月十八上午,刘协所乘坐的旗舰到达了襄阳城外。 他先派人入城去通知刘表,然后在刘备、赵云,诸葛亮、伏典等人的陪同下,登上鱼梁州,在岸上张好黄罗伞盖,并铺好了坐席,与众臣坐着等刘表。 庞统说要回家拿一些东西,向刘协告了半个时辰的假。庞统的家就在鱼梁洲上,他的堂叔庞德公也住在这里。 不大一会儿,刘表在蔡瑁、蒯越、蒯良、张允等人的陪同下,乘车来到了刘协面前。 刘协见刘表来了,故作殷勤,起身走到刘表的马车前,亲手将刘表搀扶下来。 刘表脚沾了地,急忙倒身下拜:“老臣参见陛下。” 刘协则不等他拜完,就伸手拉起了他:“爱卿年迈,不必拘礼,请起。” 刘表身材高大,不过腰板已经不那么直了。此时的他,须发皆白,皱纹爬满了脸颊。他的腿脚也不怎么灵活了,走起路来有点蹒跚。 刘表见到刘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也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话还没出口,眼泪先下来了:“陛下,当年洛阳一别,不觉十几年过去了。陛下相貌英武,神采奕奕,令臣十分欣慰。” 刘协道:“不错,当年爱卿出镇荆州时,朕还是个孩童。这十几年沧海桑田,爱卿跟朕都变化了许多。” 刘备在旁边说:“陛下,景升兄,站着说话多有不便,我们还是到伞盖下坐着谈吧。” 刘协便用手一指黄罗伞盖:“爱卿请。”然后亲自搀扶着刘表走了过去。 待刘表坐定后,刘协又与他寒暄了几句之后,有意跟刘表单独谈话,于是对刘备小声说道:“皇叔,你与诸位将军回避一下。” 刘备便站起身,招呼赵云等人到江边采菱角去了。 刘表也瞬间明白了刘协的意图,于是回身让蔡瑁等人也离开了。 蔡瑁和刘备是死对头,不想和刘备照面,于是领着襄阳的众人到另一侧的江边玩去了。 现在,伞盖下只剩下刘协和刘表两个人了。 刘协率先开口说道:“老爱卿啊,朕这次亲征汉中,还要多谢爱卿的鼎力相助。” 刘表道:“张鲁妖言惑众,蛊惑人心,窃据汉中多年。臣早就想征讨于他,只可惜有心无力,不能成功。今陛下以雄健之姿,统虎狼之师亲征汉中,一定能马到成功。臣的些许助力,不足挂齿。” 刘协道:“朕此去,少则两三个月,多则四五个月,定获成功。届时,江夏就可以还给爱卿了。” 刘表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臣也只不过是替陛下代管江夏一时,说到底这江夏还是陛下的。” 刘协道:“今见爱卿精神矍铄,这身体可还康健?” 刘表摇摇头:“不行啦。不瞒陛下说,臣近两年百疾缠身,比数年前差多了。今年臣已六旬有余,许多同辈皆已作古,说不定哪天臣就奔赴黄泉了。” 说完,他用袖子掩住口鼻,轻咳了两声。 刘协趁机问到了关键问题:“春寒料峭,爱卿还需要好生将息。如今曹贼势大,孙权肆凶,荆州可谓强敌环伺。爱卿既已年迈,可曾预先立了宗子?” 刘表道:“还不曾。臣也正为此事忧虑,不知陛下能否为臣一决。” 第181章 刘表要让荆州? 刘表就立宗子的事反问刘协,刘协当然要向着刘琦说话了,不过又不能说得太明显。 他是这么回答的:“依照周公之礼,立宗子当立嫡立长,可使宗族和睦,内外无疑。不过也有人说,立宗子应该立贤,似乎也有道理。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不知爱卿忧从何来?” 刘表道:“臣有三个儿子,长子刘琦,次子刘琮,幼子刘修。 刘修年纪尚幼,尚不在臣的考虑之内。 长子刘琦,生性温良,颇知孝顺,且年纪将近知命之年。按理说,立他为宗子最为稳妥。可惜此子无甚大才,性格懦弱,又好内贪酒。臣曾用心教导于他,却始终不见长进,故臣觉得刘琦难堪大用。 次子刘琮,聪明敏捷,又好读书,不论才华还是心性,都远胜于其兄。不过此子今年尚不及冠,还没有经过历练,也无甚名声在外。如果让他继任宗主,臣也不太放心。” 刘协笑道:“果然,爱卿是在立贤还是立长之间犹豫不决。” 刘表也笑了,态度温和地问道:“确实是被陛下说中了。那么,陛下以为,应该是立长,还是应该立贤呢?” 刘协故意危言耸听道:“在朕看来,爱卿立谁,并无多少分别,因为权柄都会落到蔡瑁手里。” 刘表瞬间变了脸色:“陛下,此话何解?老臣怎么听不明白呢?” 刘协气定神闲地答道:“爱卿请想,蔡夫人是你的正妻,蔡瑁是你的兵马大都督,一旦爱卿有恙,不论内事外事,必然都由蔡氏决断。 若你立刘琮为宗子,他年纪尚幼,又娶蔡氏女为妻,出则为蔡氏,入则亦为蔡氏,刘琮不过是笼中鸟,网中鱼,权柄岂不归于蔡氏? 爱卿若立刘琦为宗子,请问刘琦能统御蔡瑁吗?在爱卿百年之后,刘琦与蔡瑁必然相争,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以臣料之,刘琦无有兵权,恐怕赢面不大。所以蔡瑁一定会驱逐长公子刘琦,而复立刘琮为宗主。 由此看来,爱卿还是直接立刘琮为宗子为好,省得日后麻烦。” 刘表听罢,呆愣了足有10秒钟,悻悻地说道:“蔡夫人为人知书达理,侍奉我十分用心。蔡瑁典兵,尚属勤奋,从不忤逆于我。陛下方才所言,是否过虑了?” 刘协道:“当年齐桓公对竖刁、开方、易牙三贼,也有跟爱卿一样的想法。不过,爱卿不要误会,朕也觉得蔡瑁不是竖刁那样的人。只是他们愿奉爱卿为主公,但不知他们愿不愿奉你的儿子为主公?” 又沉默了几秒钟后,刘表岔开了话题:“陛下,你攻取了汉中之后,又将作何打算?” 刘协道:“朕还能作何打算?当然是与你联手抗击曹操了。” 刘表愕然:“陛下,臣多年来与曹操相安无事,并无与曹操开战的打算。” 刘协道:“你不进攻他,不代表他不会进攻你。爱卿试想:曹操去年平定了幽州,今年开春一定会进攻并州的高干。高干实力不济,兵少粮亏,短则数月,多则半年,必定被曹操所擒。 如此一来,曹操坐拥冀、青、幽、并、豫五州,还占了扬州、荆州的部分土地,北方再无强敌。 接下来,他会干什么呢?他当然会携大胜之势,南伐荆州。依朕的估计,快的话就是今年秋天,慢的话就是明年春天,曹操的大军就会到来了。 你知道的,你的兵马大都督蔡瑁,是曹操的旧友,书信往来不绝。到时候,他就该劝爱卿投降曹操了。” 刘表道:“曹操乃我汉室之毛贼,臣一定不会与他同流合污的。” 刘协道:“爱卿有此壮心,朕就放心了。可是,这一仗可不好打呀!你我君臣联手,实力也不如曹操。朕更担心的是,你的主将还是曹操的旧友,万一他与曹操暗通款曲,出卖爱卿,你我都将为曹操所擒。每每想来,朕都是十分忧虑。” 刘表况味地笑了笑:“还是陛下想得长远。不似老臣,已是风烛残年,只能过一天算一天了。” 刘协叹了口气:“爱卿啊,朕希望你好好调养身体。荆州没有你主持大局,那是万万不行的。一旦曹操来伐时,没有爱卿主持,荆州必沦丧于曹操之手。到那时,我大汉再无复兴的可能。” 刘表点点头,双眼视地,沉默了好一会,然后说道:“其实,臣除了想过把荆州交给儿子打理之外,也考虑过让陛下直接接管。只是臣还有些担心。” 什么?刘表要让荆州? 这一次,刘协可不会像刘备那样推辞了。 他急忙说道:“爱卿担心什么?莫不是担心会步了韩馥的后尘?朕是天子,一言九鼎,又以信义立身,怎么可能恩将仇报呢?而且爱卿已经年迈,对朕并无威胁,你还怕朕卸磨杀驴吗?” 刘表道:“陛下多虑了,臣不是这个意思。臣的意思是:荆州内部派系林立,强宗豪族之间盘根错节,所以荆州的治理不是那么容易的,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刘协自信满满地说道:“这对朕来说,不算是个难题。” 刘表好像非常意外,旋即说道:“既然陛下有信心,那么待陛下凯旋之时,臣可与陛下再行商议移交荆州治权的事。等陛下掌控了荆州局势,臣便从荆州隐退,不再过问荆州事务,只管颐养天年。臣的两个儿子,也交由陛下照拂。若可用,则用之;若不能用,愿陛下顾念臣献荆州之功,予以恩养。” 刘协道:“献荆州的大功,足够爱卿的子孙世世代代封侯拜爵。” 刘表在座上朝刘协拜了一拜,说道:“臣言尽于此。陛下还要西征,事务繁忙,臣就不多打扰了。” 说罢,他便努力地想要起身。 刘协急忙上前把他搀扶起来,将他一直送到了车上。 等刘表走远了,刘协看看太阳,他跟刘表的谈话也就大概半个小时左右。 这时,庞统还没有回来,于是刘协就在伞盖下坐着等庞统。 刘备走过来问刘表刚才说了什么。 刘协小声对刘备说:“事关重大,非一言可尽。等一会儿到了船上,朕再跟你详述。” 第182章 申氏兄弟 刘协又等了一刻钟左右,庞统回来了。 他告诉刘协:刚才跟他叔父庞德公说了一会儿话,所以耽搁了。 庞德公告诉他:如果刘协攻取了上庸和汉中,那么他们将举家迁往汉中居住。 刘协笑着对庞统说:“汉中乃是穷僻之地,怎么比得了襄阳的富庶繁荣呢?” 庞统道:“我叔父说:荆州即将大乱,如果他不提前走,到时候恐怕就走不了了。” 刘协略一沉吟,说道:“这话倒也不错。刘表一死,这荆州还不知道要落入谁的手里。只要曹操来攻,襄阳就会成为战场。总而言之,荆州不可能比现在更好。你叔父还真是有远见的妙人啊!” 庞统道:“确实,这些年荆州走了下坡路。北方的曹操和江东的孙权,都是暴虐之人,现在真的有一种天下将溺的感觉。” 刘协道:“没错呀。所以朕才四处奔走,招募豪杰,以图扭转天命,救天下于将亡。” 庞统道:“陛下怀仁人之心,真乃天下之幸,社稷之幸。可惜臣没有早一点遇到陛下。” 刘协笑道:“现在也不算晚。” 众人哈哈大笑。 刘协站起来,领着众人回船上去。赵通急忙领了几个兵卒上前,将伞盖、坐席等物品收了。 等众人都上了船,正要拔锚起航时,文聘乘一条快艇前来拜见刘协。 文聘是这次受命协助刘协征讨汉中的刘表部将,跟刘协也是老相识了。 他跟刘协、刘备等人沟通了一下军事部署的问题,然后又乘快艇回去了。 刘备下令启航,无数的船帆在猎猎春风的鼓动下,催着战船向西而去。因为正好是顺风,船队的航行速度非常快。 回到旗舰上之后,刘协把刘备、诸葛亮、庞统、王威都叫进了船舱,然后屏退闲杂人等,将他刚才与刘表的对话简要跟众人叙述了一遍。 众人听说刘表有意交还荆州的治权,都是非常兴奋。 不过兴奋之余,大家也都担心刘表所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对刘表最为熟悉的王威,认为刘表是真诚的。荆州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而刘表的两个儿子又没有特别高的才能。如果刘表把荆州交给他的某个儿子,很可能会镇不住局面。与其这样,他还不如把荆州交给一个不会背刺他的狠角色。 刘协是还有着相当认可度的皇帝,那么交给刘协当然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不过,王威认为即使刘表是真心要交还荆州治权,刘协这边想要顺利接手,也是不容易的。 因为刘表在荆州并没有绝对的权威。例如荆南四郡,只是名义上从属于刘表,其实各郡太守有着很大的自主权。要想真正拿到这几个郡,恐怕还免不了要派兵“巡察”一番。 另外,即使是刘表所在的南郡,由于豪族林立,刘协要想真正掌控局面,必然免不了与襄阳的地头蛇蔡家、蒯家博弈一番。如何摆平他们,也是一个不小的难题。 众人讨论了一会儿,这个话题便按下了。毕竟,这还是有踪没影的事,他们眼下的主要任务是打下上庸和汉中,进展如何还要看他们的努力。 三天后,刘协所乘的旗舰停靠在了上庸城外,关羽派人来接刘协、刘备等人进城。 没错,在刘协到达之前,关羽已经拿下了上庸郡治。 为什么会这么快呢?其实很简单:关羽的大军刚到城下,上庸太守申耽就出城投降了。 那位问了,申耽怎么投降得这么利索呢? 其实原因很简单,上庸根本就没有与天子大军对抗的实力。 上庸名义上是一个郡,管辖的地盘也很大,但境内大部分地区都是层层叠叠的山岭。那么多的山里面,总共也没有多少人民,收税也收不了多少。 只有上庸附近的汉江江谷,有着一长溜不太大的平原。 整个上庸,合计也不过两万多的人口。凭这点人口,申耽又能养多少兵马呢? 实际上,上庸城内总共也只有不到1000的兵卒,大概八百来人。如果据城死守,他挡住关羽的前锋应该还不成问题,但等到刘备的中军到来时,城池一定守不住的。 与其破城时被刘协给家谱消消乐了,还不如投降了,或许还能得个不错的官位。 所以,申耽、申仪兄弟一商量:咱们也就别抵抗了,直接投降吧。 就这么着,关羽来到上庸,一点罪也没受,直接带着兵住进了城里。他给申耽、申仪兄弟以很高的礼遇,还保留了上庸的全部守军。 那位问了:这个申耽,原来是属于哪股势力呢? 大致上来说,他是从属于曹操的。申氏兄弟是当地豪族的宗主,趁汉末大乱时,他们拉起了自己的部曲,占据了上庸。 因为这个地方比较偏远,长久以来没有受到其他势力的侵扰,所以申耽就在这里当起了土皇帝。 不过,因为实力弱小,申氏兄弟肯定得投靠个实力强大的“老大”,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谁最强大呢?申氏兄弟当然不傻,就派人到曹操那里拜了码头,获得了曹操以朝廷名义封给的正式官号。 除了曹操,他还跟汉中的张鲁暗通款曲,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毕竟,汉中离得近,稳住张鲁也非常重要。 所以,拿下上庸,也算是他们从曹操身上割下了一块肉。只不过,这块肉是盲肠。 刘协进城后,关羽就带着申氏兄弟来拜见刘协。 刘协亲切的接见了两人,态度十分和蔼,但没有第一时间给两个人分封官号。 刘协明白:这两个人就是投机分子,有奶便是娘。封官是很容易的,但是,罢免一个人却实很难的。 申氏兄弟和他们的部曲,就是一个刺猬球,不管放在哪里都扎手。 留在身边,万一他们起了歹心,来个突然袭击,那就是曹操一炮害三贤故事的重演;但如果把申氏兄弟留在上庸,只要自己的大军一走,他们随时都会叛变。 晚上,刘协住在上庸太守府里,拿出电子书查了一下申氏兄弟的经历。 这一查不要紧,他更不敢任用申氏兄弟了。 第183章 庞统的计策 申耽、申仪都干过什么事呢? 建安24年,刘备派刘封和孟达进攻上庸,申氏兄弟像今天这般投降了。 刘备为了掌控申氏兄弟,把其宗族子弟都迁到成都了。 但对申耽本人,刘备还是给予了极高的尊崇,将他原地封为上庸太守、郧乡侯、征北将军。 他的弟弟申仪,也被刘备封为建信将军、西城太守。 应该说,刘备对待申氏兄弟还是非常厚道的,甚至可以说都有点过分厚道了。 但是,这两个人并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忠诚度。 樊城之战后,孟达投降了曹丕,不久就引着曹军来进攻刘封。在这个关键时刻,申氏兄弟背叛了刘封,在城内突然作乱,导致刘封兵败,逃回了成都。上庸郡也因此落入曹魏之手。 不过,史书上并没有说明刘备是否对申氏兄弟的宗族动了手。考虑到刘备的行事风格,大概率是没有屠杀申氏宗族的。 通过申氏兄弟的这些经历,刘协笃定:这两人就是见利忘义的小人,任用他们,就是给自己埋了一颗定时炸弹。 他一时拿不定主意,于是派人去召请庞统。 庞统还没等到,关羽倒先来了。 他问刘协:“陛下,我大军刚至,申氏兄弟就献城投降了,可算是有功之人,陛下为何不封以官爵呢?陛下若不厚待他们,只恐将来没有人愿意投降了。” 刘协道:“朕不是不封,而是暂缓,待朕思虑周全后再行封赏。此二人乃上庸豪族,今见我军势大而投降,绝非真心归附。且此二人皆为见利忘义的小人,朕正不知以何官职封赏他们。” 关羽道:“实不相瞒,末将曾当面许诺为申耽求取留任上庸太守一职。陛下若不许,末将便无颜再见他们兄弟了。末将有一事不明:陛下初到上庸,只见了此二人一面,怎么就断定他们是见利忘义的小人呢?” 刘协当然不能告诉他,他是从电子书上看来的,于是,他编了这样一套瞎话:“关将军有所不知。自从定计攻取汉中以后,朕就派了多个密探,深入上庸和汉中,以了解当地的地形、兵备、风土、人物。正因为如此,朕未到上庸,便已对申氏兄弟的为人了然于胸。” 这套说辞还真把关羽诓住了,他一脸敬佩地说道:“陛下深谋远虑,行事周全,令末将钦佩。但是申氏兄弟献城有功,就算人品不佳,我们也不能一杀了之呀!” 刘协道:“当然不能一杀了之。朕正在为难呢,关将军可有好的主意?” 关羽一愣,说道:“末将现在才知道陛下为何迟疑,一时也没有好的主意。” 二人正说着话,庞统来了。 刘协便把他正在为难的事对庞统说了一遍。 庞统听罢,也是一愣:“陛下,你才刚到上庸,不过见了申氏兄弟一面,为何就笃定此二人必将背叛呢?” 他这一问,刘协还没说话,那边关羽先乐了,替刘协说道:“末将方才向陛下问了同样的问题。你有所不知,陛下早已派人调查过申氏兄弟的底细,所以知晓。” 刘协道:“此事先生可有解?像申氏兄弟这样的人,留在朕身边,朕不放心;继续留镇上庸,朕更加不放心。但要杀了他们,又恐怕阻断人望,将来就不会有人再投降朕了。” 庞统道:“若果真如此,这确实是一件棘手的事。” 他抓耳挠腮地想了一会儿,对刘协说道:“如果陛下真的笃定此二人不是真心归降的,那么臣倒有一个计策,就是陛下主动给他创造一个叛变的机会。” 关羽和刘协异口同声地问道:“叛变的机会?” 庞统道:“没错,给他们叛变的机会。只要他们心怀不轨,见有机可乘,自然忍不住要行动,到时候陛下再从容治他们的罪,这就怪不得陛下了。此乃三十六计中的引蛇出洞之计。” 刘协问道:“道理是不错,那么这个计策应该如何实施呢?” 庞统道:“陛下可以这样:明日早上,当众封申耽为上庸太守,申仪为南阳太守,实领新野县。这两个官号都足够显赫,也可以彰显陛下的仁德。” 刘协道:“不可不可,朕最不放心的,就是让申耽继续担任上庸太守了。” 庞统笑道:“陛下勿急。封完官职之后,陛下就说:‘朕如今驻陛上庸,这上庸的政事,暂时由朕亲自治理;上庸的兵马,则由刘皇叔统领。你这个上庸太守,目前并无职事。而你的弟弟申仪,要千里迢迢,远赴新野上任,你可与申仪一同前往新野,也好照拂于他。待申仪在新野安好了家,你再返回上庸。到时候,朕就带兵去打汉中了,你再执掌上庸政务即可。’ 陛下试想,新野与宛城搭界,相距不过百里。他二人到了新野,若果有不臣之心,必然弃了职务,逃奔到许都去面见曹操。如此一来,陛下的心头之患便解了。” 关羽道:“万一他二人不曾叛逃,那申耽真的如约回到上庸来赴任,又当如何?” 庞统道:“那或许就是陛下多虑了,此二人乃是真心归降,不曾怀有二志。如果陛下还有疑虑,可在上庸留一大将镇守,只让申耽管理民事。如此一来,他日后就算要反,也是无能为力。” 刘协道:“你这个计策好是好,但是有一个问题:如果他们要叛逃,必然要想办法给曹操送一份见面礼。说不定,他们会在新野猝然发难,杀了石韬和刘封,然后献城降曹。这又该如何?” 庞统想了一下,说道:“这个其实好办,既然陛下封了申仪为南阳太守,那么石韬自然应该召回,另行任用。然后,陛下可派使者面见刘封,告以内情,让他小心行事。刘封勇武,出入都带足侍卫,岂能上了他们的当?” 刘协道:“这一计策倒是巧妙,且看朕明日升堂,会一会申氏兄弟。” 第184章 申氏兄弟叛逃 第2天,刘协在上庸太守府的大堂上举行了一次小型朝会,当众颁下圣旨,封申耽为上庸太守,封申仪为南阳太守,并令申仪即刻到新野赴任。 同时,他也对申耽说了庞统教给他的那一套说辞,让申耽陪着申仪一起赴任。 听了刘协的话,申氏兄弟的表情很复杂。但没有办法,他们只得回去准备了。 刘协接下来开始安排政务。他连续做出了以下决定: 1、令关羽分兵去接收上庸下属的几个县,并全权处理各县的事务。县里如有兵马,全部收编;原有的官员,量才留用,不能用的就撤换; 2、派出使者返回江夏报信,请糜竺安排匠作营搬迁的事。同时,要求使者在经过襄阳时,把攻取上庸的消息告知刘表; 3、另派出一个使者,乘快艇前往新野,赶在申氏兄弟的前面进城,一面召石韬来上庸,以待重新安排官职;一面警告刘封,要他当心申氏兄弟; 4、令诸葛亮暂代上庸太守一职,以统计上庸的兵马、钱粮、人民、土地; 5、令刘备接洽城内的耆老,以了解上庸的政务得失。 下午,有人向刘协回报:申仪在哥哥申耽的陪同下,带着家人、十几个亲信出发了。 还真跟刘协预计的一样。 半路上,申氏兄弟一合计: 如今这个小皇帝,手里只有几千兵马,肯定成不了气候。一旦曹操亲自领兵来攻,他必然兵败被擒。咱们兄弟跟着他,断然没有什么前途。干脆,咱们一不做二不休,到新野后杀了忠于刘协的官员,献了城池投降曹操算了。咱们俩本来就是曹操的臣子,又献了新野,使曹丞相全取了南阳郡,一定能得到他的重用。跟着曹丞相,总好过跟着刘协朝不保夕的。 这两个人打定了主意,半路里卸下一个亲信,给了他许多金银,令他潜回上庸,好接申耽的家人出来。 然后,兄弟二人继续乘船前往新野,作计要献了新野,投降曹操。 ———— 说回刘协,申氏兄弟走了之后,刘协命关羽整编上庸的守军。 这一调查不要紧,好家伙!军中的大小校尉,一多半都姓申!这要是直接全盘接收,岂能不出事? 就连见多识广的关羽也感到后怕! 他将上庸的大部分兵马遣散,只留了少数战力较强、且与申氏兄弟关联不大的人。800来个降兵,最终只收编了200余人。 同时,刘协协助诸葛亮对上庸的政务进行了整顿,遣散了部分官员,又任命了部分官员。太守府衙里当差的人里面,姓申的也不少! 吉邈抵达上庸后,刘协给他调拨了500兵卒,连同接收的降兵,合计700多人,令吉氏兄弟镇守上庸,不再随军西征。 在后续的作战中,上庸将成为粮草、兵员的调度中转站,这些也都将成为吉邈的职责。 ———— 刘协在上庸住到月底,他和他的臣子们逐渐理清了上庸的方方面面。 所有的属县也已经全部收服,建立了正常的统治秩序。 石韬也已经来到了上庸。刘协让他跟诸葛亮进行交接,将由他暂代上庸的太守职权。不过,他并没有给石韬明确的官职。 原因很简单:他还正等着他刚封的上庸太守申耽叛变呢! 左等,他不叛变;右等,他还不叛变,刘协也等得焦急呀! 一个天天盼着臣属叛变的皇帝,整个历史上应该也不多吧? 其实,还是他心急了,毕竟上庸到新野,光路上也得好几天走呢! 二月初,刘协的大军继续西进,兵锋直指汉中的张鲁。 还没走到汉中的地界,刘协就收到了吉邈的一份急报:申耽突然派人接走了自己的家人,浮江东去了。 由于事情做得非常机密,等吉邈察觉,他们已经走了有三天了。 刘协明白:申氏兄弟真的叛变了。 果然,又过了一天,刘封派人送来急报:申仪在上任仅仅五天后,盗取了府库里的金银细软,与申耽及一众亲信叛逃到宛城去了。刘封派人去追,被东里衮派人阻拦,没有追上。 原来,申氏兄弟到了新野之后,打算先联络东里衮,再设计杀了刘封,然后献城投降。 结果到了新野之后,他们才明白:刘协只是让他当一个太守,只有管民的权力,没有管兵的权力。新野的兵马,全部掌握在刘封手里。 然后,他们兄弟又打算杀害刘封,以夺取新野的兵权。 但刘封的警惕性很高,一直住在军营里,周围始终有健壮的兵卒保护,使他们一直找不到机会。这是当然了,刘协已经派人警告过刘封了嘛! 同时,他们发现新野的守军对刘协、刘备的忠诚度很高,即使杀了刘封,他们依然无法获得新野的兵权,反而有可能丧命。 两兄弟一商量,他们不能再等了,因为申耽的家人已经被接出来了,再晚就会惊动刘协,想跑也跑不了了。 于是,二人与一众亲信将新野府库里的钱财盗出,趁夜逃离新野,走水路去投靠东里衮了。 刘协收到消息后,反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是落了下来。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三观不合的人,合作起来也是一种痛苦,将来也一定会闹掰的。如今他们主动跑了,自己也省了很多麻烦事。 他当即写了一道圣旨,正式册封石韬为上庸太守。同时,他还让石韬选派一个人暂代新野令。 而庞统听说申氏兄弟叛逃后,专门跑过来,用了许多肉麻的话夸刘协,说他神机妙算,料敌于先,识人断物之能无人可比,天下万民有福了,云云。 夸完了,他又问刘协:“不知陛下可否调查过张鲁,他是否也会投降呢?” 刘协道:“张鲁自称天师,常用妖术迷惑百姓,朕不能容他,他也不会降于朕。朕觉得他一定会坚决抵抗的。” 果然,刘协的话又一次应验了。 快要进入汉中的地界时,先锋关羽派人来报:“前方的郧关内,有1500名敌军驻守,拒不投降。他的前锋部队没有攻城器械,因此无法破关,不得不在关前扎下营寨,请求中军支援。” 第185章 耿纶与刘和来到前线 刘协意识到:汉中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和上庸郡不是一个级别。 一天后,天子大军来到了郧关前。 刘协在一众三国顶级猛人的陪同下,视察了郧关的地形。 就算你不用钛合金眼,都可以观察出郧关有多不好打。城池虽然不大,但小而坚固,是张鲁花了血本打造的一座边境堡垒。 汉中四面环山,是汉江在群山之间淤积出来了一块带状平原。 它有两个缺口,较容易受到敌对势力的进攻,一个是东面的汉江,一个是陈仓道。这两个缺口地形不算太险峻,较容易行军。 别的缺口也有,比如子午谷,但因为行军难度非常大,来自这些地方的危协基本可以忽略。 所以,张鲁重点打造了两座雄关,以封堵这两个缺口——西北边陈仓道入口处的阳平关,以及东边汉口北岸的郧关。 此外,郧关以西,还有另一座雄关——旬关。 很显然,如果要强行攻打郧关,江夏军必然会付出巨大的伤亡;但如果绕过它,又恐怕城内的1500名守军袭击自己的辎重。 刘协的大军这次携带了一些攻城器械,但并不是很多。 如果他们要和守军慢慢的拼消耗,那么他们有可能在较小伤亡的情况下最终攻克,但是时间成本他们付不起。 探查过后,刘协、刘备在中军帐里召集众将和众谋士,以商议破敌之策。 大家不约而同地认为:不能强行攻城,而要另想办法。 众人经过商议,形成了两个破敌之策: 第一个,给甘宁增兵,发挥己方水军的优势,溯汉江而上,沿途打击汉中的水面目标,将张鲁的水运能力清零。 汉水从汉中贯穿而过,且有几条支流。如果能够将张鲁的船只全部打掉,那么张鲁将很难在汉江两岸调运兵员、粮草,甚至连消息传递都会变得困难。 这样一来,张鲁的势力相当于被分割在几块互不相连的区域上,那么江夏军就可以随心所欲地选取薄弱的地区逐一进攻。 第二个,围城打援。 在甘宁水军行动的同时,他们的主力部队暂时无所事事,那就先对郧关实施包围。 但他们并不打算强攻郧关,而是摆出和他们拼消耗的态势,以消耗城内的粮食和箭支。如果能迫降守军,那当然再好不过了。 如果张鲁派兵来援的话,那么就在野战中打败援军。 确定了作战方略之后,刘备从步军中挑选了有水战经验的500名士兵,补充到甘宁所部,以执行这次水面突袭。 而刘备则带领剩余的兵马,绕到郧关的后方建立了大营。 怎么是郧关的后方呢?没错,他们有足够的船,可以轻易绕到郧关后方。 同时,刘备送信给正在赶来的文聘,让他在郧关的前面扎下营寨,以便对郧关形成夹击之势。 ———— 接下来的几天里,江夏水军连续深入汉中内部,对汉江上的船只进行了掠夺和破坏。不论是张鲁的官船,也不管是民船,能抢则抢,不能抢就凿沉,取得了不小的战果。 江夏水军的突然出现,对汉中的百姓,以及张鲁本人都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震撼,使汉中陷入一片混乱。 汉中已经持续好多年和平的局面了,自从张鲁占领后,几乎没有发生过任何战争。 同时,船只的丧失使张鲁陷入了被动。他原本计划派遣一支兵马前去堵截江夏兵马,但行动被甘宁的突袭打乱。 与此同时,刘备协助甘宁在郧关以西、挨着中军大营的地方建立了水寨。 步军也没有闲着。 关羽在刘备围困郧关的同时,带领本部兵马突袭了郧关以西的长利县,成功抢占了县城。这成为他们占领的第一座汉中城池。 ———— 不过,在开头取得了一些胜利之后,战局就陷入到了僵持局面。 损失了一些船只之后,,张鲁将剩余的船调到汉水上游,或者旬水里面。 因这些地方河道狭窄,不利于江夏的船队航行。同时,张鲁派人在汉江的狭窄处布置了弓箭手和投石车,对江夏水军形成了一些威胁,使他们无法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行动。 同时,张鲁在旬阳到南郑之间的江岸上紧急修筑了许多烽火台,以防备江夏军登陆汉中腹地。 而郧关这边,也没有什么进展。 一方面,江夏军并没有全力攻城;另一方面,守军的战意很足,一点也没有投降的意思。 他们一直闭关自守,看上去他们的粮草还很充足。 同时,刘协和他的幕僚们发现了一些此前从未遇到过的情况,就是汉中的百姓对他们的敌意很大,不愿跟他们合作,且总是想方设法地帮助守军。 去年江夏那种箪食壶浆迎接王师的场景,在汉中从来没有发生过。 关羽对长利县的占领也出现了问题,当地的百姓和士绅拒绝合作,政令根本传达不下去,所以关羽只能凭借武力勉强维持着对县城的把控。 所以,江夏一方只是占领了长利县城,算不上吞并了长利县。 刘协觉得,他们低估了张鲁,甚至对张鲁的了解根本不够。占领汉中的难度,远比出兵前想象的要大。 ———— 这一天,刘协正在中军帐中跟刘备说着话,进来一个兵士禀报:匠作营主事耿纶来了,人已经到了帐外。 刘备对刘协说:“我军正好需要不少攻城器械,耿纶来的真是及时。”于是,他让兵士召耿纶进帐来。 不料,进帐来的并不是耿纶一个人——刘和也跟着耿纶来了。 耿纶先向刘协和刘备汇报了一下匠作营的搬迁情况。 自从江夏那边接到上庸已被攻取的消息后,匠作营就开始了搬迁工作。如今,匠作营的大部分的人员和物资已经抵达上庸。 耿纶和刘备简单沟通了一下,商定了匠作营工匠的调配、军械的整备等事项。 刘协一直等耿纶说完了,出声问刘和:“皇妹今日为何也来到了前线?” 刘和道:“关于张鲁和汉中,小妹觉得皇兄还不够了解。如果措施不当,很难拿下汉中。小妹曾在汉中生活了一段时间,对这里比较熟悉。有些情况,小妹还需要当面告知皇兄。” 第186章 张鲁其人 刘协想让刘和当场讲述一下她所知道的、关于张鲁和汉中的事,但刘和执意要单独讲给刘协听。 刘协明白,或许刘和想说的话,是不方便说给这个时代的人听的。 在刘协的寝帐里,刘和与哥哥促膝而坐,将她在汉中的所见所闻娓娓道来。 刘协听得如痴如醉。妹妹所讲的这些事,对他来说,犹如一场头脑风暴。 他此前以为张鲁是一个神棍,靠谎言和洗脑控制了一众信徒,然后在汉中这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作威作福。 他现在才知道自己的无知与浅薄!张鲁的故事,要比他想象的精彩得多。 ———— 张鲁,字公祺,是道教始祖张道陵的孙子,天师道(也叫五斗米教)的第3代掌门人。 天师道的掌教天师叫作“系师”,不过在张鲁占据汉中之后,他又自称为“师君”。 从张道陵到张鲁,历代天师身上都有着许多迷人的传说,传得神乎其神。 在刘和看来,这些传说真假难辨,因为有很多人都相信那是真的,并且还有人言之凿凿,说他们曾亲眼见过那些神迹。 即使是史书,也没有否认这一点。 张鲁的母亲,就是一个神一样的人物。她精通养生之术,人到中年时依然保持着少女般的容颜。据说,她有着与神、鬼交流的能力。 她和曾经的益州牧刘焉,也就是刘璋的父亲关系密切。至于这种关系是不是纯洁,反正当事人没有澄清过。 由于母亲的缘故,张鲁在刘焉那里得到了信任和重用。 十几年前,刘焉派张鲁和将军苏固进攻汉中,成功将汉中收入版图。 不过,没过多久,张鲁就杀死了曾与他并肩作战的苏固,独自掌握了汉中的军政大权。 又过了没多久,刘焉死了,刘璋继承了他的益州牧职权,成为新一任的益州话事人。 不过,张鲁似乎并没有拿刘璋当回事,不再听从刘璋的调遣。 刘璋大怒,杀死了张鲁留在成都的亲人,包括张鲁的母亲,两人因此彻底撕破了脸。 随后,张鲁煽动巴地的土着背叛了刘璋,从而将自己的势力伸入到巴地。 按理说,刘璋的实力是远远超过张鲁的。但他多次派兵征讨张鲁,均遭到了失败。十几年来,张鲁一直稳固的占据着汉中和巴地。 刘璋也拿张鲁没什么办法。所以,他虽然名义上是益州牧,但实际上已经丢失了汉中和小半个四川盆地。 当然,这些都是发生在刘协穿越来之前的事。 后来的历史上,当曹操开始向西进攻关中时,刘璋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 他害怕张鲁倒向曹操,或者汉中被曹操攻取,所以引狼入室,请刘备到益州讨伐张鲁。 后来的事,大家应该都知道了。而张鲁在无法维持独立的情况下,拒绝了刘备的招揽,义无反顾的投靠了曹操。 ———— 光看上面的这些经历,张鲁和东汉末年的那些割据诸侯,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分别。 但真正迷人的是,张鲁在汉中的统治方式,与那个时代的任何割据势力都不一样。 张鲁政权是政教一体的,政治就是宗教,宗教也就是政治。 他基本上就不设官员,而是用神职人员来管理一切。 在汉中,几乎所有的百姓都是五斗米教的教徒。在五斗米教的内部,所有人总共划分为三个等级: 那些刚入教的人,被称为“鬼卒”。名字不怎么好听,但也仅此而已。 而资历较深的信众,则被称为“祭酒”。每个祭酒都管理一部分鬼卒,充当了官员的角色。地位比较高的神职人员,管理的人民会比较多,但也只是被称为“大祭酒”。 地位最高的,当然就是张教主本人。 没了,就这么多。没有县令,没有亭长,没有府,没有衙,一切汉朝的官僚体系,这里都没有。张鲁就是通过大大小小的祭酒管理着几十万人民。 刘和在投奔刘协之前,就是张鲁治下的大祭酒。连刘和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张鲁会相中自己,并迅速把自己提拔为大祭酒。这件事在汉中也是前所未有的。 ———— 看到这里,你会不会以为张鲁就像一个邪教的教主,和历史上那些建立政教合一政权的神棍们一样? 如果你是这么认为的,那你就错了。 他管理人民的策略,显得十分理性而超前。 他通过教义,教导人民要与人为善,多行善事。 如果有人违反了教法(比如做了坏事),他待这些人也相当宽容,会宽恕他们三次。三次以后还不悔改,他才加以处罚。 那么,他会怎么处罚呢?打板子?还是杀头? 当然错误非常严重的话,也是有可能杀头的。如果过错比较小,他会罚这些人修路——没错,就像美国法官会让犯人做公共服务一样。 这只是一个例子。他的很多政策,都充满了理性的光辉。 又比如,他认为春夏两季是万物生长的季节,禁止屠杀动物,也禁止酗酒。 他还在交通要道上创立了“义社”,没饭吃的行人,可以进去免费吃饭。这和现在的慈善机构何其相似! 刘和一开始就穿越到了汉中,并不了解别的地方的情况,所以一开始还不觉得张鲁有什么特别。 但当她离开汉中,一路走来,发现荆州的民生远远不如张鲁治下,哪怕刘表、刘备这些人都有着仁德的名声。 某种意义上,张鲁实行了一种原始的社会主义制度。这一点,可不是笔者信口胡说的,而是毛主席本人曾说过的。 汉中治理得好不好,人口数字不会说谎。 在张鲁统治时期,小小的汉中聚集了10余万户百姓,约摸有五、六十万人。 单单说这个,你可能没有概念。咱们来对比一下蜀汉灭亡时的情况。刘禅投降时,统计到的蜀汉全境的总人口是九十多万。 也就是说,张鲁统治的汉中,其人口已经可以与蜀汉帝国相提并论了!要知道,这是一个地级市和川、渝、云三个省的对比啊! 再来看一个数字:今天的汉中市全境人口为370多万,是张鲁时期的7倍左右;但全国人口是14亿,是东汉全盛时期的30倍,更何况张鲁是在东汉末年! 刘和在给刘协讲述张鲁故事的时候,神情里甚至还带着一些崇拜。 第187章 与刘和的争论 汉中聚集了这么多的人口,有两大原因。 一个是汉中没有发生过战乱,成了动乱地区百姓的一个避难所。 尤其是与汉中相邻的关中地区,自董卓之乱后几乎没有消停过,所以有大量的关中百姓携家带口来投奔张鲁。 但更根本的原因,还是张鲁治理有方。如果张鲁在汉中横征暴敛,导致老百姓苦不堪言,民不聊生,还会有人来吗? 刘协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汉中老百姓会对自己的“王者之师”这么抗拒。宗教洗脑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原因,民生问题才是根本。 他认真地听刘和说完,若有所思地说道:“照你这么说,张鲁把汉中汉中治理得确实不错。但是我觉得,这种政教合一的体系,是存在一个明显的天花板的。” 刘和道:“如果你用大革命之后的英国,或者独立后的美国去对比,那么张鲁的这套治理体系当然是存在天花板的。但如果和别的诸侯势力相比,乃至和所有的封建王朝相比,张鲁才是真正的天花板。包括刘备和刘表,他们号称是这个时代的仁德君主,但他们治下的民生情况,也远远比不上张鲁的汉中。” 刘协笑了笑:“我的好妹妹,张鲁的汉中,民生搞得再好,它也是一个依靠宗教维系着的社会。依靠宗教洗脑,你不觉得这很扯吗?” 刘和摇摇头:“我不觉得。虽然你才是专业学历史的,但我也有自己的观点。在我看来,宗教在人类社会的进步过程中,并不总是扮演绊脚石的角色。很多情况下,宗教实打实地推动了社会进步。” “比如说呢?” “比如说,西方现代文明的产生,基督教就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在其它所有文明都在强化阶级分化、强调尊卑有别的情况下,率先提出了人人平等的观念。这种观念,就是民主自由思想的社会基础。” 刘协道:“那么,照你这么说,我打下汉中,实际上将会造成汉中的社会倒退,所以我才是开历史倒车的人喽?” 刘和道:“如果你问我希不希望你拿下汉中,我会说我希望;但客观来说,我觉得由你统治汉中,的确会造成汉中的社会倒退。这是客观事实。你统治下的江夏,老百姓过得也很苦。” 刘协不太服气:“我抗议啊!我治理江夏只是时间比较短。如果我像张鲁那样治理十几年的话,绝对会比张鲁强上百倍的。” 刘和摇摇头: “我不觉得。我在江夏的时间并不短了,你如何施政的,我也看到了。你虽然称得上仁慈之君,但你的政权,从本质上仍然是一个旧式的封建政权。 因为你在创立政权的时候,已经不由自主地被这个时代裹挟了。你为了尽快获取地盘和权力,已经和很多旧式的封建领主形成了妥协和联合。 就比如说:你运作让刘琦管理江夏,难道是因为刘琦的才能特别突出吗?并不是,而是因为你与刘表达成了某种媾和条件,不得已才任用了他。 同样,刘备手下的那些幕僚,你也基本上照单全收,将来你肯定还要给这些人分封爵位,甚至让他们世袭罔替。而这些人,就是你的统治基础。将来你有办法消灭你自己的统治基础吗? 所以,哪怕将来你统一了天下,你所建立的政权,难道不是一个旧式的帝制王朝吗? 反观张鲁,他实际上用宗教的方式消灭了汉中的特权阶级,实现了人人平等。那些祭酒,并不是固定的特权阶级,而是动态的。甚至不用征税,光是新入教的信徒所交的五斗米,就足够养活他们。 所以,张鲁的行政体系简单而高效,整个汉中都没有以强凌弱的地方豪族,百姓的负担极轻,这是汉中能承载几十万人口的根本原因,也是张鲁如此受拥戴的原因。 你打下汉中之后,有这么多官员、将军、谋臣要养,不加税怎么养?你如果处置不当,很容易在汉中引发人道危机。” 刘协无言以对。他心里仍然很不服,但刘和说的都是事实。 良久之后,他又说道:“其实,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也考虑过。我的想法是在我统一天下之后,用推恩令清除掉功勋集团的势力,然后用科举制度来重构官僚系统。等我自己成了天底下唯一的特权阶级,那么我就可以自我革命,推动制度改革,将政权交还给人民。” 刘和道:“在我看来,像曹操、孙权、刘表、刘璋这四大势力,已经存在了很多年,统治已经非常稳固。除非你能像咱们的祖先那样召唤陨石,否则统一天下的过程将会非常曲折。你会有很多很多的功臣要分封,假如你能在天下分封完之前统一天下,用推恩令去消灭功勋集团,或许需要几代人的努力。所以,我觉得你无法在有生之年完成你所设想的所有改革。最终,你只不过是成了一个新王朝的太祖,又开启新一轮的王朝兴衰史而已。” 刘协觉得有点无能狂怒的感觉,决定不再与刘和掰扯宏观理论,亢声说道:“那么,你找我来说这些话的目的是什么?我带着万把人千里迢迢来到汉中,难道是来向张鲁投降的吗?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怕张鲁是孔圣人转世,我也只能按部就班地打下去,并且不胜不归。哪怕我真的当了历史的逆行者,我也没了回头路。再说了,就算没有我,历史上的张鲁不是一样被曹操平定了吗?” 刘和一脸不高兴:“哥,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帮你。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多想一想,一味地用暴力来征服汉中,你只能成为汉中百姓的罪人。同时,最终你收获的,也只能是一个残破不堪的汉中。” 刘协觉得自己对妹妹太过“刚”了,于是缓和了一下语气:“那我明白了。我会好好想想的。凭你对张鲁的了解,你觉得我有机会招降他吗?” “你不试试怎么会知道呢?这个我还真的不确定。” 第188章 天师道女君 结束了与刘和的对话后,刘协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他很清楚,凭着手下的这群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军事家,攻下汉中并不是非常困难的事;但攻下汉中后如何维持汉中的繁荣稳定、彻底将汉中打造成自己的大本营,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权衡良久,刘协召见了刘备和诸葛亮,把刘和的话有选择性的告诉了这两个人。 毕竟,并不是所有他跟刘和的对话,都适合讲给这两个人听。 诸葛亮听罢,对刘协说道:“我也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汉中的百姓会一心向着张鲁?我还曾以为张鲁真的有什么妖法,能够迷惑人的心智。看来,还是我对他的了解不够。” 刘备也说:“我一直认为张鲁不用王命,窃据疆土,乃是国之大贼。果如陛下所言,这张鲁虽假托神仙,却几于王道,保全了汉中的数十万百姓。于国为罪人,于民为功臣。要是能够招降他,那就好了。” 看得出,刘备真的挺赞赏张鲁的。 ———— 这里需要解释一下刘备,网上有不少人评价他是伪君子,有失公允。本作者的观点是: 1、你还能指望珠穆朗玛峰高到哪里去?有骂刘备的工夫,你去骂更坏的曹操、孙权、袁绍、董卓、吕布,岂不更好? 2、隆中对前后的刘备,是两个刘备。 前期的刘备不遗余力地践行王道,得到了老百姓的广泛支持,却屡战屡败,几次创业都以失败告终。 而他在得到诸葛亮、庞统、法正等权谋大师后,有了一个明显的黑化过程。 例如,杀刘封,来自诸葛亮的建议; 穷尽蜀地民力打汉中之战,来自法正和诸葛亮的建议; 发行直百钱,来自刘巴的建议。 重用许靖,迎娶吴氏,来自法正的建议。 …… 以许靖为例,刘备嫌他名过其实,并不想任用他;而法正认为许靖的名声可以加以利用,任用他有助于收买人心,最终刘备还是起用了许靖。 刘备的出发点是道德,法正的出发点是权谋。 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刘备黑化(也只能算部分黑化)之后,他的人生果然开了挂,迅速从一个县委书记发展到三分天下有其一,并被后世铭记为“汉昭烈帝”。 如果没有黑化,你觉得刘备还能取得这些成就吗? 而在此过程中,刘备还拒绝了诸葛亮、庞统更多有效但缺德的建议(例如,诸葛亮曾劝他偷袭刘琮,庞统曾劝他宴席上擒住刘璋)。要不然,他夺取天下的过程将会更加顺遂。 当然,作为决策者,刘备需要为许多错误的政策负责,但他始终没有迷失本性,并且是那个时代唯一曾努力践行王道的人了。 读不懂刘备,就读不懂三国。苛责好人,原谅坏人,不是一个理性的人应该做的。 ———— 君臣三人经过讨论,决定调整策略,将军事手段和政治手段并用,力争招降张鲁。 同时,在已经占领的长利县恢复旧有的制度,允许、甚至鼓励天师道的活动。 刘协写了一封亲笔信,声称张鲁只要交出兵权,其余职权可以保留,财富不受冲击,亲族可以保全,手下的亲信也可以留用。 并且,刘协承诺将天师道立为国教,将张鲁尊奉为护国天师,可以在刘协的所有地盘上传教,并享受信徒的供奉。 信写好后,刘备安排了一个使者,前往南郑面见张鲁。 ———— 使者走后,刘协又来劝刘和。 劝她干啥?他想让刘和充当已占领地区的宗教负责人,代替张鲁维持汉中旧制的运转。因为汉中不设官吏,管理人民全部是通过天师道的大、小祭酒们完成的。 刘和曾是天师道的大祭酒,对汉中的制度体系还是比较熟悉的。另外,她在汉中也有一定的名声。 刘协原以为这样的劝说会很困难,但刘和听罢,把柳叶眉一挑,自信满满地说道:“去就去!我要证明给你看,我们女子可以比你们男人更强。” 刘协的关注点被刘和带偏了:“我说刘和,我发现你穿越过来之后,整个心性都变了。你说话,怎么经常都跟一个女权分子一样?” “我就是女权分子。” “穿越来之前你不是吧?” “额,不是,那时候我是男权分子。但是穿越成女儿身之后,受到了几回来自男人的歧视,我就转变了。” 刘协服了:“行,有你的。我给你物色几个助手,你准备一下吧。” 他把刘和送到长利县,然后在长利县举办了一个盛大的仪式,公开宣读了他写的一道诏书。 在诏书里,他封江采芸为天师道女君,全权负责天师道的大小事务。并且,天子将江采芸认作皇妹,并改名为刘采芸。 送刘和去的同时,刘协给关羽下了一个通知,要他把长利县的所有政务交给刘和,并且要他严厉约束士卒,不准骚扰百姓。 这一招果然有效。 刚开始,长利县的百姓对此半信半疑,还不太配合。但很快,他们发现天子诏书所说的都是真的。 刘和联络了过去的大祭酒、祭酒们,要求他们恢复职责,像以前那样管理社会。 那些“鬼卒”们发现生活恢复了正常,都非常高兴,慢慢地就不再抗拒刘和对他们的管理了。刘和的名声也不胫而走,成为了不少“鬼卒”们心目中的神。 整个县的秩序迅速恢复,街头再次出现了熙熙攘攘的画面。甚至,通过新教众的加入,刘协还得到了一些军粮补充。 这时,江夏兵马又攻取了钖县。 刘协见长利县的秩序得到了恢复,又调刘和去钖县主持政务。 刘和在去钖县的途中,回来见了一下哥哥。 她表示她非常喜欢刘采芸这个更加女性化的名字,决定将它当作自己的本名使用,还要求刘协也叫她刘采芸。 自此以后,世上再无刘和,只有刘采芸了。 不过,派去见张鲁的使者,却没有完成任务。 他回来禀报说:张鲁虽然接见了他,并且也算客气,但他拒绝了刘协的招降。并且,他表示自己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要和刘协在战场上决一雌雄。 刘协明白,张鲁的实力还足够强,使他还存在着不少幻想。是时候该给张鲁秀一秀肌肉了。 第189章 张鲁投降 刘协明白,要不给张鲁一些颜色瞧瞧,他是断然不会投降的。 随后,刘备、诸葛亮、赵云、关羽、甘宁等顶级猛人,开始了针对张鲁集团的新一轮军事行动。 成功平定长利县和钖县,给了他们足够的信心;而甘宁组织人手绘制的地图,又给他们提供了发动大规模战役的条件。 摸清了张鲁的军事部署之后,刘备在郧关前留了1000兵马,然后带领大部队突进到旬关。 旬关是一座规模更大的军事堡垒,位于旬水汇入汉江的河口处,三面环水,只有西侧与陆地相连。 江夏兵马只要堵住旬关的西面,就等于包围了旬关。因为江夏一方掌握着水面优势,甘宁早已清除了汉中的水运能力。原本保卫着旬关的旬水和汉水,现在反而成了旬关的牢笼。 刘备将大部分攻城器械集中到一起,对旬关发动了日夜猛攻。 由于旬关地处汉中的纵深,这回张鲁坐不住了。 他派弟弟张卫率领5000兵马,前去救援旬关。双方的主力部队在旬关前爆发了一场大战。 双方的总兵力差不多,但这注定是英雄豪杰显名扬威的时刻。刘协手下有一个武庙十哲,一个武庙64将,一个江东虎臣,此外还有赵云、庞统、王威等人,拿捏张卫岂不是信手拈来? 果然,在野战中,江夏兵马接连取胜,将张卫打得丢盔弃甲、损兵折将。 随后,不等张卫喘气喘匀实了,诸葛亮又给他布置了一个天罗地网。 荆州联军于凌晨时分,突袭了张卫的大营。士气低落的汉中军一触即溃,无数裤子都没穿好的士兵逃离大营,向西溃逃。 在汉水岸边,张卫的败兵又被绕后堵截的甘宁水军拦住,几乎全军覆没。张卫本人也被甘宁生擒。 这一战,张卫所带的5000人马或战死,或投降,基本被全歼。 而张卫所部可算是汉中兵马的主力,被歼灭后,张鲁基本丧失了主动进攻能力。 随后,江夏军势如破竹,接连取胜,旬阳县城和旬关也被陆续攻克。 另外,从巴地来救援张鲁的蛮夷兵马也被荆州联军击退,不敢再来了。 而后方的郧关,在历时一个多月的围城和对峙之后,终于被攻克了。 原来,在旬关大战的时候,郧关守军见关外的敌军大部分都撤走了,于是出关袭营,却不料江夏的兵营筑得十分牢固,根本打不动。 这次袭营,让郧关守军损失惨重。加上长时间联系不到张鲁,粮草也日渐枯竭,关内守军的士气十分低落。 这时,刘协命张卫写了一封劝降信,送给郧关的守将。这一次,郧关守军终于投降了。 郧关和旬关的陷落,使汉中门户大开。刘协一面分兵攻略各地,一面带领大部队突进到成固城下。这里离张鲁盘据的南郑已经非常近了。 连番大战,刘协已经拿下了半个汉中,并且消灭了张鲁的机动力量。张鲁龟缩到几个城池之内,摆出了负隅顽抗的架势。 不过,汉中兵马的英勇顽强,也给刘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些身上贴着符文的汉中兵士们,似乎中了邪一样,吼叫着在箭雨中向自己这边冲锋的画面,实在是太过震撼了。 但是,他们在战术素养和武器装备方面,又差了荆州联军很多。他们的胸膛,在荆州联军的箭雨和长矛阵面前,显得格外脆弱。 刘协再次派人招降张鲁。张鲁不再嘴硬说要决一雌雄的话了,却又推说要考虑考虑,迟迟不给明确的答复。 刘协探听到,张鲁之前派了使者前往成都,试图用唇亡齿寒的道理来说服刘璋出兵救援他。张鲁的拖延,大概率就是在等刘璋的答复。 成固和南郑的城防非常坚固,难以正面攻取。 庞统这时给刘备献了一策:反正张鲁已经没有主动进攻的能力了,不如分兵攻取阳平关,断了张鲁向北逃遁的念头。 阳平关是防备来自北方的威胁的,从后方攻取难度并不算大。刘备派赵云领1500兵马前去进攻阳平关,果然一鼓而克。 随后,刘备分兵攻取汉中的西部地区,依照天师道旧制重建了统治秩序。 现在的张鲁,只剩下南郑和成固两座孤城。北边的阳平关被占,南边的汉江上又游弋着甘宁的战船,此时的张鲁已经是插翅难逃。 刘协第三次写信给张鲁,劝他归降。 这一次,刘协的话就不那么客气了。 他告诉张鲁:如果你现在投降,把南郑完整地交到我的手里,那么你仍算是有功之人,之前给你的许诺仍然作数;但5日内不投降,先斩杀你的弟弟张卫,然后引大军攻城。一旦城破,让你子孙尽绝,天师道也从此消失。 此外,他又让张卫写了一封劝降信,一并给张鲁送了过去。 这一次,张鲁终于投降了。 劝降使者归来的第二天,张鲁袒露上身,背后背着荆条,步行出了城,手捧着印信来见刘协。与他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妻小和几个高级祭酒。 刘协也特会做人,亲自把张鲁背上的荆条拔掉,又将他搀扶起来,再次申明他之前承诺的封赏。 随后,刘协开始了对南郑的接收。 他命令南郑的守军出城,接受检阅和改编,然后令江夏兵马进城,以接管南郑的城防和军营。 此时,张鲁尚有数千兵马,还算精锐。但刘协觉得这些兵马对张鲁的忠诚度很高,与臣下商议了一番后,决定让他们全部移往成固,容待日后慢慢处置。 南郑的府库内,还积存了大量的珍宝、黄金、粮食、图籍等好东西。粗略估计,张鲁积存的粮食足够一万大军食用一年半。 对于张鲁本人,刘协表达了最大的善意和宽容。 他释放了张卫,并把张鲁的府邸还给了他。对于张鲁的亲族,刘协严令加以保护,不准任何人侵夺或骚扰。 江夏方面用了三天时间,完成了对南郑的梳理。南郑以外,所有地区至少都在名义上表达了对刘协的归顺。 至此,刘协算是全取了汉中。 接下来,他该好好整理一下汉中的统治秩序了。这对他来说,得像走钢丝那样谨慎。 第190章 张鲁的反复 进入南郑三天后,刘协正式下旨,封张鲁为东天师,为天师道的正教主;刘采芸改称西天师,为天师道的副教主;并宣称天师道为大汉国教。 宣旨过后,刘协召张鲁进行了一次谈话,试图走进这位道教宗师的内心。 不过,张鲁似乎很不愿意对刘协敞开心扉,只回答了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便让谈话继续不下去了。 而且,张鲁似乎非常恼恨刘采芸,不愿和她有任何交流。 刘协觉得,张鲁的投降只是他的权宜之计,并非真心归顺。 同时,刘协感受到了来自张鲁的巨大威胁。从政治上讲,他这个皇帝是最高统治者;但从宗教上讲,张鲁才是至高无上的教主。 而汉中的大部分百姓,都是天师道的信徒。而在信徒们的心目中,往往把宗教看得比皇权更重要。 每到一处,迎接张鲁的都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刘协相信:只要张鲁振臂一呼,他随时都可以组织出几万军队来。 同时,他招降的那些汉中兵马,也成了烫手山芋。解散了,实在可惜;但留在他的身边,他们随时都有哗变的可能。 随后刘协故技重施,再一次使用了对付申氏兄弟的办法——引蛇出洞。 他派张鲁到成固统领降兵,令他做好准备后,就前往巴地,替刘协收降三巴。 成固更靠近巴地,如果张鲁是真心归降,那么他就会替刘协拿下巴地;但如果他心怀不轨,那么刘协相信他在成固一定会阴谋作乱的。 为了测验成功,刘协还让张鲁带上了自己的家人。 随后,刘协暗中布置了南郑的防守兵力,留关羽驻守城池,然后让甘宁大张旗鼓,制造了大批江夏兵马东返的假象。刘协本人,则带着刘备、诸葛亮等大部分幕僚和将军,前往阳平关巡视。 张鲁果然反了。 他见南郑成了一座空城,于是带领老部下突袭了南郑,意图夺回城池。 他没想到,关羽不仅没有据城自守,反而凭空变出三千兵马,出城来迎战。一番冲阵对决,张鲁被打得大败。 随后,张鲁不敢再回成固,收拾残兵败将之后,带着他们向南遁入了巴地。 这其实正是刘协心里最想要的结果。 张鲁献城投降,杀了他是肯定不行的,但留在身边又是个定时炸弹。 他这一走,刘协落了一个心安。因为不仅他自己走了,他还带走了自己的亲属和一众亲信,连许多忠于他的士兵也都走了。 不过,当刘协再次回到南郑时,他才意识到问题没有那么简单。 连日来,多地已经投降的高级祭酒们也溜了号,致使部分地区的管理陷入了混乱。 更重要的是,大批汉中百姓也纷纷逃入米仓山,前往三巴依附张鲁。 刘协本来想让将军们去把守南方的各个山口,以阻止百姓们向南逃亡。但诸葛亮认为这些百姓对张鲁的信奉太过虔诚,留下恐怕也没有好处,还不如放任他们离开。 于是,刘协展现了自己的宽大胸襟,对于那些愿走的百姓,他不但不阻止,还主动提供车,提供船,帮助他们走。 汉中百姓的大规模逃亡,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月,才慢慢止息。 事后统计,汉中百姓一共逃亡了二十万有余,到夏天的时候,汉中一共还剩下三十多万人口。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刘协觉得,接纳张鲁、接纳天师道这一手,他差点玩脱。 随后,他下旨免去了刚刚封给张鲁的封号,让刘采芸担纲天师道的教务。 同时,他让刘采芸进行宗教改革,使教规更趋于理性,并弱化宗教对百姓生活的干预,以消除它对政治的不良影响。 从此,刘协采用双轨并行的办法,在汉中既建立官僚体系,又发挥宗教的教化作用,在维持汉中原有秩序的基础上,又用儒家信仰来进行了部分的信仰替代。 ———— 平定张鲁叛乱五天后,文聘向刘协请辞。 在这次协同作战中,文聘展现了一个优秀将军的一切素养,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他和之前出工不出力的张允,是完全不同的。 刘协毫不掩饰对文聘的喜爱,当即游说文聘留下效力。 文聘则表示:自己深受刘表的大恩,且有职责在身,没有办法留下。 刘协很能体谅文聘,假如他真的当场留下了,那才说明他的人品有问题,并不值得挽留。 刘协告诉他:刘表即将作古,并很有可能招致曹操的进攻。届时,刘琮和蔡瑁一定会投降的。 那么,你文聘就会成为曹操的部将。先不论曹操的人品如何,曹操的手下猛将如云,蔡瑁都不一定会得到重用,你也恐怕再无出头之日。 文聘向刘协保证:如果将来刘表或刘琮不肯任用自己了,那么自己将会携家带口前来效力。 并且,他断然不会和曹操合作。如果真像刘协说的那样——刘琮和蔡瑁投降了,那么他将带着所部兵马前来投奔。 刘协对文聘百般示恩,从张鲁的府库里挑了几件稀世珍宝送给了他,并且拿出许多钱财,犒赏了文聘的兵马。 随后,文聘带着兵马走水路回归了荆州。 刘协还让刘备写了一份战况通报,托文聘带给刘表。 ———— 文聘走后,没过几天,刘表派蒯良前来向刘协道贺。 当然,道贺是表面文章,真实意图是来讨要江夏。 刘协则毫不迟疑地同意了归还江夏。江夏已经被刘表拿走了四个县,刘琦也上任了,所以这件事本来就已经没什么转机了,刘协也没有搞阴谋诡计的打算。 刘协告诉蒯良:朕说了要交还江夏,定然不会食言。但由于江夏和汉中太过遥远,两地之间的人员往来和物资调运会需要比较长的时间,所以请刘表不要催逼过急,给自己留足时间。 蒯良表示,江夏的归还,可以分步骤实施。 刘协可以先把江夏的属县逐个移交给刘琦管理。至于夏口,尤其是夏口的行宫,晚一些也没关系。 其实,刘表的底线是:今年夏收的赋税,一定得由他们来收。 这个,刘协并没有意见。 蒯良刚走,伊籍又来了。 他来的主要目的,就是向刘协请求派刘备去给他典军,同时要求对江夏兵马进行分割。 刘协该怎么做呢? 第191章 政权的重组 这刘琦这么逆天吗?不光跟刘协讨要刘备,他怎么还敢跟刘协讨要兵马呢? 其实,这也是很合理的要求。合着刘协把江夏的兵马都带走了,刘琦在江夏就当个光杆司令? 按道理说,刘协在江夏的1万兵马,确实应该都是刘协的。 但实际上,问题远没有这么简单。 你想啊,江夏兵马中的绝大部分人,就是江夏本地人。退了伍,他们就可以直接回家,甚至休假的时候也可以回家。 这些江夏兵马,你让他们临时到汉中打一次仗,这问题不大;但是要让他们长期驻守在汉中,那他们肯定就不愿意了。 所以,刘协的兵马需要重组。大部分江夏兵马都会留在江夏的,这些兵马的所有权,自然也就归了刘琦。而刘协则需要在汉中当地重新招募兵卒。 这个重组需要一个过程,而且过程会很复杂。 刘协不可能马上把所有江夏兵马都遣送回江夏,否则就是他成了光杆司令;另外,也不是所有江夏兵马都愿意回江夏,里面也有父母双亡、无牵无挂的,也有觉得刘协人不错、想要举家迁到汉中的。 甚至,刘协的兵马里面,还有少部分原籍是新野的。他们跟着刘协驻守在江夏的时候,倒也意见不大,毕竟江夏跟新野离的不算太远;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同样有人想回家,有人愿留下。 所以刘协的兵马面临着大换血。 ———— 刘协经过痛苦的权衡,最终还是决定派刘备去江夏典兵。 他也问过刘备,刘备虽然回答得很平淡,但刘协能感觉到他非常乐意。 刘备在荆州的威望是无可替代的,一旦刘表死了,刘协就得和刘琮、蔡瑁争夺荆州的所有权,没有任何一个人像刘备那样拥有可以与刘琮、蔡瑁分庭抗礼的影响力。 甚至,刘琦的身体也很弱,说不定也活不了几年了。如果他仍然像历史上的刘琦那样早早死去,没有刘备在,谁来收拾江夏的残局? 刘协百分之百确信:如果刘琦死了,襄阳那边一定会再派去一个江夏太守。 深思熟虑之后,刘协找刘备进行了一次长谈,对他强调了几件事: 1、我是君,你是臣。如果我争夺天下失败,那么你就扛起炎汉的大旗;但只要我还在,你就是我的臣子,不要背叛我; 2、如果刘琦有恙,先封锁消息,立即派人来告知我,我会以天子名义封你为江夏太守,同时不要接受除刘表以外的任何人的调派; 3、襄阳集团的堕落无可避免,你一定要暗中结交襄阳的英雄豪杰,争取让他们到江夏效力,或者介绍到我的汉中来也行; 4、一旦曹操来攻,用唇亡齿寒的道理游说东吴,让他们进攻曹操的江淮地区。哪怕不能,至少也要让孙权不趁火打劫; 5、一旦襄阳集团决定投降曹操,不论刘表生还是死,立刻宣布与他们决裂;届时,我将封你为荆州牧。 刘备对刘协的这些耳提面命,一一应允。 随后,刘协写了一道诏书,封刘备为江夏都尉,令他带领部分不愿留在汉中的江夏士兵返回江夏,并主持江夏的交割,以及人员和物资的搬运。 这份诏书是很不寻常的。按照东汉末年的惯例,都尉一职应该是由太守任命的。 不过,刘协用诏书的形式来任命,也是为了强化刘备在江夏的地位。 刘琦或者刘表想要罢免刘备,便意味着抗旨不遵,这对于道义尚存的荆州来说,这两个人也不得不考虑其中的政治风险。 刘备挑选了两千名士兵,率领他们返回了江夏。 刘协一直送到江边,与刘备手握着手耳语良久,不觉泪垂。刘协目前的权势,全部是在刘备的帮助下获得的,将近一年的相处,刘协对他还是很感恩的。 只是这一走,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两千华里的距离,甚至传个口信都会非常困难。 刘备也是眼圈发红,再三向刘协表达了忠诚。 ———— 刘备这一走,让刘协的朝堂为之一空。 刘备要走,关羽又怎么可能不走?江夏的张飞自然也不会来汉中了。 同时,文官里面,糜竺、糜芳是刘备的大舅哥,自然也会留下辅佐刘备;刘备还请求让孙乾继续跟着他,因为孙乾需要替刘备与各方接洽,不可或缺。 另外,甘宁主动请求去江夏任职。因为汉中不需要很多水军,但江夏非常需要,甘宁留下难以施展才能。 所以,派刘备去掌兵,相当于刘协的统治集团被一分为二了,大批英才将暂时脱离刘协的掌控,成为刘琦-刘备集团的骨干。 短时间内,他们还会认刘协为主公,但时间久了,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为了防止荆州落入曹操手里,刘协也只能豁出去了。 不过,好的一点是:刘协也从原来的刘备集团中,撬过来了一个赵云、一个简雍、一个夏侯兰。 而对于还在江夏的徐庶,刘备想让他留下当军师,不过要看徐庶本人的选择。刘协想要徐庶来汉中,又觉得给刘备留一个智囊也不错,所以对此事未置可否,且看徐庶本人的想法吧! ———— 从刘备回江夏开始,刘协集团进行了长达数月的重组。 他们带来的士兵,只有一千多愿意留下,剩余的几乎全都分批送回了江夏;不过,江夏那边又招募到一千多愿意来汉中驻守的士卒。 这些士卒,有些是没有家庭牵挂的,比如孤儿,或者中原流寓人士,还有不少是愿意举家迁到汉中来的。 因为大量汉中百姓逃往巴地,汉中空出来了许多耕地。刘协对士兵们许诺:如果愿意举迁来,可以分房子分地,这个举措打动了不少人。 光是这些士兵家属的搬迁,就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所以,经过整顿,刘协的江夏兵团,有六七千人都留在了江夏,只有3000人来了汉中。 此外,还有少部分人需要在新野和汉中两地之间进行调配,涉及人数较少,不再详述。 而他收降的汉中兵马,有相当一部分都跟着张鲁跑了。剩下的,经过筛选之后,总共只留下了2000多兵马。 也就是说,刘协手里的总兵力暂时下降到了5000多人。兵力的不足,需要等到刘协彻底消化了汉中之后,再行招募。 五月份,耿纪带着第一批江夏移民来到了汉中,其中包括伏寿和步练师。 第192章 许靖的来访 刘协本来想给步练师一点颜色看看,但步练师一点机会也没有给他。 她见到刘协的瞬间,便显得情绪高涨,眉开眼笑的,又极尽妩媚和讨好之能事,像一只粘人的小猫。 而且,她和伏寿有说有笑的,似乎她们已经发展成了无话不谈的好闺蜜。 刘协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再加上也没有十足的证据来谴责步练师,于是吞下了一口窝囊气,装出一脸笑容,把两个女人拥进了行宫——张鲁原来的府邸。 这个行宫是刘协住过的最豪华、最气派的宅子。倒不是说张鲁的生活有多么奢侈,而是因为它原来也是天师道的宗教中心,需要举办一些盛大的仪式,所以建得大了一些。 而他的另一个女人宋都,开春时给他生了一个女儿。这个时候孩子还太小,不方便远行,所以伏寿做主,让她在孩子满半岁之后再来汉中。 ———— 打跑张鲁没多久,南郑城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益州名士许靖。他作为刘璋的使者,前来向刘协道贺。 当然,刘璋的那点小心思,刘协看得是一清二楚:他想知道刘协来汉中的目的,以及下一步的打算。换言之,他十分关心刘协接下来会不会收拾他。 刘协当然想收拾他,但现在时机还不到。 刘备都会通过尊崇许靖来邀买名声,刘协当然也会。他会集属下群臣,用一场盛大的宴会来欢迎许靖。 在酒席上,刘协给刘璋和许靖戴了一堆高帽,把许靖忽悠得如坠云雾,受用得很。 当许靖试探着问刘协接下来的打算时,刘协告诉他:张鲁这个老小子,杀了好几个天子的使节,背叛咱们刘汉很长时间了,朕当然会继续讨伐他,一定要将其生擒活捉,再赏他一堆最精致的刑具,以解心头之恨。 刘协还顺势请求刘璋派兵协助,相信刘璋会很感兴趣。 同时,刘协还说:自己身边最缺一位主持大局的人物,而刘璋这种既是宗亲又能力出众的人,就是丞相的最佳人选。如果你刘璋没什么事,就来给我当丞相吧。 刘璋来当丞相,那就意味着刘协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了益州十几个郡。给刘璋一些好听的官位,跟这个相比,那算个der啊!哪怕真给他丞相的实权,也完全值得。 当然,刘协就是那么忽悠忽悠,刘璋又不傻,他只要半夜多想想,肯定不会同意的。 但是许靖傻呀。他当即同意把刘协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刘璋,并劝说刘璋亲自来汉中见驾。 酒足饭饱之后,刘协让赵通驾驶天子銮舆,跟许靖同乘,一直将他送到渡口。 许靖受到这种礼遇,真的对刘协无限爱戴,恨不能回去就把刘璋掐死再过来效力。 至于他回去后,会跟刘璋怎么商量,刘协就做不了主了。 反正他的打算是等汉中彻底理顺了,就联合刘璋讨伐张鲁,攻取三巴。当然,三巴将成为他的直辖领地,是断然不可能还给刘璋的。 ———— 自从耿纪来了之后,汉江上往来的帆船几乎没有断过,天天都有。 来自江夏的官员、士兵、家属、普通百姓络绎不绝。两个月间,共有数万荆州人士迁居汉中,极大填补了汉中的人口损失。 迁来的人,以江夏人士为主,其中大部分是将士们的家属。此外,还包括少量新野和南郡的人士。 其中,最令刘协高兴的是:庞统的部分亲族,诸葛亮的小弟诸葛均,也都先后来到了汉中。 庞家是襄阳大族,当然不可能都迁来,因为其中还有不少人在刘表手下任职,迁来的主要是庞统的家人以及庞德公一家。 庞德公不想当官,刘协为了方便找他聊天,在南郑郊区找了一块上好的地给他种。 庞德公的眼特别毒,看人从来没走过眼。这种才能,对刘协来说是很有用的。只要哪个衙门缺人手了,就可以让庞德公给推荐几个。 而诸葛均是怎么回事呢?诸葛亮不是让诸葛均看守家业吗? 这个事,刘协曾劝过他几次:荆州目前太平,不代表以后太平。从目前的形势看,襄阳很有可能成为将来南北两帝争斗的主战场。 你家细弟想过安稳日子,恐怕也过不成。万一他被曹操掳走了,这不就完犊子了吗? 刘协保证:你要真相中隆中岗那块地,等我统一了天下,你仍然可以回去,整个隆中岗都送给你也没问题。 诸葛亮权衡一番后,果然写了一封信,让诸葛均安置好了田宅,来汉中找他。 为了显示对诸葛亮的恩典,刘协把诸葛均充作谒者令,替自己传达文书。 小伙子没有诸葛亮的灵气,才能方面只能说是一般,不过人品方面深得兄嫂的影响,正直而富有原则性,让他办事,刘协一万个放心。 ———— 夏至前,汉中百姓的大规模逃亡终于结束,同时,江夏往汉中的移民也基本结束。 在张鲁走后的两个月里,前后共有20余万百姓拖家带口,前往巴地投奔了张鲁。 这等于说,汉中原本有五六十万的人口,只给刘协剩了30多万人。算上荆州来的移民,整个汉中郡的人口合计达到了四十万挂零。 这个人口规模,比之前的江夏也并不逊色。 如果算上上庸郡的几万人,刘协现在总共掌握了两个郡,合计45万的人口。 即使跑了那么多人,汉中的人口密度仍然非常可观。有了人口,将来的赋税和兵员都有了指望。 农耕人口,能够承担兵役的人口比例远不如游牧民族。对匈奴来说,他们平均每户人家能够出动一个半兵员。 而对农耕民族来说,真正能够脱产作战的人口,通常在总人口的5%以下(临时征调的民兵不算,这个比例就没谱了)。 按照3%计算的话,汉中和上庸一共可以养1.4万常备军。如果钱财到位,还可以更多。 东汉末年,伐交频频,拳头大就是真理。刘协准备维持1.5万人的常备军,以参与天下的争夺。 汉中百废待兴,刘协可有得忙了! 第193章 汉中均田地 系统性地行使天子职权,这对刘协来说,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之前他虽然占领过江夏,但政权从来没有稳定过,来自各方各面的掣肘因素太多太多。 某种意义上说,刘备小集团的剥离,才给了刘协大展拳脚的空间。他在制定政策的时候,可以不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 刘协面临的第一大难题,就是天师道地位的问题。 用宗教来当作治国的辅助工具,其好处是不言而喻的。天师道劝人向善,崇尚自然、率真的态度,有利于百姓的教化和社会风俗的改良。 它自然而然的排斥了各种不利于团结的思潮,能低成本、高效率地组织民众,大大降低了统治的难度。 但其风险,也是不言而喻的。就是它在天子之外,创立了另一个权威。 对许多信徒而言,教主或神明是高于天子的存在。如果宗教领袖是别有用心的,很容易蛊惑群众,从而威胁皇权。 所以,刘协需要寻找一个宗教和政权的结合点,以最大化宗教的作用。 刘协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切断天师道和张鲁的联系。 他见百姓逃亡的风潮止住了,就命令将军们前往南方的各个山口处修建关隘,开始禁止百姓通行,不论从哪来到哪去,一概禁止。 这一招,从物理上隔绝了巴地和汉中的联系,杜绝了张鲁通过宗教对百姓施加影响的可能性。 刘协的第二招,就是实现政权与教权的融合,实现以政为主,以教为辅的政教合一。 他在夏至日举办了规模空前的天师道节庆活动,在当天正式宣布自己加入天师道,甚至煞有介事地交纳了五斗黄米。 有大臣对刘协的作法提出异议,刘协则表示:黄老之术,本来就是高祖开国时所尊奉的治国之术,朕只不过是返本还原,重拾先祖的做法而已。 刘协入教后,迅速被提升为大祭酒级别。这是理所当然的,谁敢拿天子当“鬼卒”,再让他慢慢熬资历? 他更长远的打算,是在让天师道运行一段时间后,由自己担任教主,实现皇权和教权的统一。刘采芸一个女儿家,整天抛头露面并不合适,而且刘协还想让她回归匠作营搞科研。 同时,他跟刘采芸也并没有对张鲁那一套照单全收。 兄妹两人合作,对天师道的部分教义进行了修改,使其变得更加理性和和平和。 对于张天师一家的着述,他们只保留了一部分,作为教众的读物;而那些繁琐、严重脱离现实的内容,则全部抛弃。 对于道教庞杂的神仙信仰,刘协只保留了玉皇大帝、西王母、元始天尊三个,剩余的神只,则由历史人物充任,例如伏羲、女娲、神农、轩辕、蚩尤、大禹、商汤、文王、姜尚等。 刘协还对“祭酒”体系进行了改革,地方主官兼任辖区内的祭酒,管理宗教事务。而专职的祭酒们,则逐渐从宗教体系中淡出。 这对地方官来说,多管个宗教,并没有增加什么负担。因为道教崇尚自然,一点也不“事逼”,省事得很。 一开始,刘协的手下对他的做法意见很大。这些官员都是聪明人,见多识广,自然对张鲁那一套不感兴趣。 但后来看到刘协的那一系列的改革后,就不再有意见了。 这些人其实也不是没有信仰,中国人不管哪个民族,都信奉天帝,崇拜祖先。刘协改革天师道后,道观里的玉皇大帝就可以和天帝划上等号,别的神只也大多数都是祖先,他们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慢慢的,刘协手下的文武官员也大都接受了天师道,开始参与天师道的活动。 事实证明了刘协的做法,是完全正确的。汉中社会稳定,风气肃然,老百姓安定祥和,甚至可以说是急公好义。如果说哪里需要修路、造桥,不需要动员老百姓,就有用不完的免费劳工。 ———— 当然,最重要的改革领域,还是经济。 刘协没有破坏张鲁原有的平均主义,并在此基础上进行了改良。 汉中的土地,按照每户人口的多少,平均分配给他们。当然人口数是不断变动的,刘协就规定每10年重新调整一次。 这个人均土地数额,不设任何等级区别,哪怕是耿纪、诸葛亮这样的高级官员,也只有那么多的土地。这个土地,就是这个人的生存保障。同时,土地所在的地方,就算作这个人的“乡里”,一个人不当官、不经商的时候,就可以回到乡里去养老。 而城里的房产,算作一个人的别墅,需要交纳房产税。你只要有钱,愿购置多少房产都可以。但是,如果房子你住不完,还每年交着房车税,你不是傻逼是什么? 乡里的耕地和宅基地,只能转租,不能买卖。你真不想要了,那只能交还给政府。转租的需求还是广泛存在的,因为有些人家里缺劳力,或者有别的营生。比如官员,基本都把地租出去了,他们自己实在没空种地。 那位说了:官员跟老百姓一样,那谁还愿意当官? 那不一样,官员还从刘协那里领着俸禄呢!同时,如果他们有过功勋,还可以享有跟功勋挂钩的免税期。再说了,立功的时候,他们还受过奖赏,那也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刘协用这种方法,杜绝了土地兼并的可能。 当然,刘协也并没有把全部土地分出去。因为汉中百姓的大规模逃亡,政府手里还掌握着大量无主土地。政府把这些土地租给有足够劳动力的民户,还能获得不少收入。 同时,这些土地也是进一步招徕人民、以及应对将来人口增长的后备资源。 粗略估计,汉中还可以接纳20万百姓。 其实,汉朝人口增长乏力,其本质是权贵、豪族对百姓权益的肆意侵夺。如果不是张鲁在汉中实行了平均的制度,汉中也绝对养不起这么多人口。 地都被权贵给占完了,百姓生下来就没有立锥之地,他们怎么活?现在人口是东汉末年的30倍以上,难道现在的粮食亩产量是汉朝的30倍吗?显然没有。 搞定了汉中的改革,刘协又盯上了上庸郡。上庸的改革,可就难得多了! 第194章 刘协的女儿 上庸面积广大,不过土地质量很差,以山区为主。 上庸的“有价值”土地,也是汉江谷地的一个狭长平原。而且,这个平原要比汉中的小多了。 但即使如此,如果按照汉中的供养人数计算,上庸依然能够养活七、八万百姓。 但上庸跟汉中不同,上庸没有天师道,也没有张鲁的经济制度。上庸的土地,基本上都已经被几家地方豪族给占完了。 所以,上庸的改革,可比攻取上庸困难多了。 这改革怎么改?难道要打土豪、分田地吗? 刘协的办法很简单:上庸仿照汉中,也规定了一个每户人家所容许的标准土地数额。超标的,就对超标部分征收富裕税。富裕税分阶段征收,占的地越多,征税越重,直到种地根本不挣钱。 这个办法,会逼着大户人家兄弟分家,或者将土地卖出去。 前者会削弱他们的家族势力,进而削弱他们对抗政府的潜在风险;后者则正是刘协的目的。 这避免不了政府和当地豪族之间的利益冲突,但刘协一点也不怕他们。因为上庸最大的豪族申家,其两个家主已经叛变到曹操那里去了,刘协这边肚子里还窝着气呢! 刘协先拿申家开刀,派人丈量土地,核定税额,令他们克期完纳。申家有短处在刘协手里,恐怕刘协翻旧账,就老老实实地配合了。 当然,凡是人口多的申姓人家,大都在定税之前紧急分了家。只要分了家,哪怕是兄弟、父子,也不可能像原来那么团结,申家在地方上的势力就削弱了很多。 同时,刘协还刻意打破申家聚族而居的态势,贫穷的申家人,刘协就尽量给安排到别的地方;申家人要卖土地,刘协就安排异姓人搬来居住。 搞定了申家,刘协就令人依次对别的地主老财核算土地和税额。见申家都这么老实,别的豪族也没敢造次,老老实实地配合了。 实际上,他们卖地,谁来买呀?穷人要是有买地的钱,还能没有土地?所以,等刘协的政策一出,好多富户都直接把多余的土地捐给了政府。 刘协也投桃报李,对献地的人给予了经济补偿。没有人会心甘情愿地献地,此举有助于消除他们的对抗情绪。 经过数月的忙碌,上庸在秋种前完成了土地改革。政府手里掌握了大量无主的土地。 ———— 上庸进行土地改革的同时,刘协派了一大群人,去夏口接宋都母子。 现在,江夏的交接已经基本完成,宋都母子在那里很是孤单。 当然,刘协并不怀疑刘琦、刘备一定会好好照顾她们的,但是宋都精神上的煎熬也肯定是有的。 伏寿本来交待的是等孩子半岁后再来汉中,照这么算,得等入秋后她才能来。 刘协趁着自己人还在上庸,就打算派人接她们提前过来。 三个女人里面,他亏欠宋都最多,多次把她抛在后方,自己跑出去开疆拓土。对于一个正经历着怀孕到生子过程的小女生来说,这肯定是非常艰难的。 江夏那边,此时刘琦已经接管了的江夏军政事务。刘协在江夏的全部势力,目前只剩下宋都母女和几个下人。 之所以派了好多人,是为了在路上照顾好宋都。 为了给宋都制造惊喜,他给这些人交待的是直接把宋都接到南郑去。 ———— 大约10天后,载着宋都母女的一个小型船队来到了上庸。刘协等来了最思念的人,同时也结束了他跟江夏的一段关系。 刘协别出心裁,让宋都在上庸换了一条更豪华的船,然后扮作船工,要与她一起返回南郑。 宋都一开始还真没发现。刘协在船舱里进出几次,宋都都毫无察觉。刘协换了衣服,她自然不会盯着一个小厮的脸看。 刘协则观察着宋都和女儿的一举一动,觉得非常有趣。宋都比之前胖了不少,表情很平静,但还能看出来对陌生环境的些许不安。 她怀里的小女孩则平静得很,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刘协的恶作剧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直到他亲自给宋都送饭时,才故意卖了个破绽,被宋都发现。 时隔几个月,再次见到丈夫,宋都从惊讶到惊喜,又喜极而泣,扑到刘协怀里又捶又打。 刘协只是抱着她,任她宣泄情绪。他明显感到宋都的“手感”绵软了许多,头发有些蓬乱,颜值也垮了许多,不免有些心疼。 然后,他又去看让宋都变得憔悴的罪魁祸首,原来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女婴,脸蛋圆鼓鼓的,十分讨喜。她瞅着刘协,先是发愣,然后放声大哭,唬得刘协急忙递给了饲养员。 宋都把她揣到怀里去用餐,她便不哭了。 刘协问小女孩叫什么,宋都说小女孩的小名叫桃桃,还没有起正式的名字,因为命名权是刘协的。 刘协搜肠刮肚,也没有想出一个惊世骇俗的名字,最后只起了一个俗不可耐的名字——刘芳。 当然,这在汉代算是非常高雅的名字了,反正宋都是非常满意的。 一路上,因为孩子的缘故,刘协和宋都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夫妻关系迅速升温。要不是人多眼杂,刘协还指不定办出什么荒唐事呢! 返回南郑后,刘协给宋都和刘芳安排了宅院和伺候她们的下人。 宋都和刘芳的到来,瞬间让行宫热闹了许多,还没到天黑,刘协的皇后伏寿,皇子刘琳,姘头步练师等人,都先后来看望了母女二人。 尤其是伏寿,对刘芳是爱不释手,说自己也要生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女孩。 第二天,宋泓夫妇请求入宫探望女儿。 这当然不能拒绝,刘协亲自把宋泓夫妇接进了宫。 他没想到,宋泓夫妇是带着小女儿一起来的。 在他们和宋都说话的同时,刘协不禁多瞄了小姨子两眼。 小姨子刚刚成年,约摸有十六七岁,五官和宋都十分相像,身材还更丰满一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丈母娘怕刘协打她的主意,于是借故把小姨子给支出去了,让她在院里等候。 刘协心头一动,主动向宋泓问起了小姨子的情况:“丈人啊,你的这个小女儿,叫什么名字?” 第195章 汉中军事部署 宋泓见问,不曾多想,便随口答道:“小女名叫宋懿。” 刘协又问:“可曾许配人家?” 他这一问,引起了宋泓的警觉,搞不清他是什么意图。他已经嫁了一个女儿给刘协,不想再嫁第二个。 不过,只是迟疑了一下,宋泓便老实答道:“小女刚刚成年,还不曾许配人家。” 刘协道:“那么,朕来给你说个媒,你看合不合适?” 屋里所有的人都不再说话,齐刷刷地看向了刘协。 刘协道:“朕有个臣子,年纪不到30岁,长得中人以上,家世也一般,因受过伤,还稍有跛足。不过此人于国有大功,将来的官爵会很高。” 说完之后,宋泓夫妇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回答。 刘协又说道:“这里不是朝会,朕与丈人只论亲缘,不论权势,丈人不要多虑。此事你可回去权衡一下,不必现在答复。朕说的此人,丈人应该见过,姓郑名安,乃颍川人士,生性豪放,重义轻利。若论相貌、年龄,令女亏了;不过若嫁了他,一生荣华富贵,子孙福泽绵长。请丈人思之。” 宋泓听说是郑安,一时想不起来,经他内人提醒,方才想起来。 他支支吾吾的,似乎非常犹豫。 刘协又再次强调:他并非要以皇帝的身份强行作媒,一切要从小姨的幸福出发,同意也行,不同意我也不生气。 宋泓表示此事他要思量一番,容日后再行答复。 刘协也不再纠缠此事,和众人聊别的话题去了。 ———— 此番回到南郑,刘协算是理清了上庸和汉中两个郡的统治秩序。 接下来,他能腾出手来对兵马部署和臣僚职权进行一番调整了。 这一段时间以来,通过征募新兵,他的总兵力达到了6000人。 其中,汉中驻守了5000人,上庸驻守了1000人。 经调整后,汉中的5000兵马是这样部署的: 郧关驻守500,旬关驻守1000,阳平关驻守1500,南郑和成固各驻守500。另外,还有1000人分散在各地,其中主要是南部与巴地之间的一些个关隘里。 将领方面,刘协令赵云驻守阳平关,全权负责北边的防务;令耿纪驻守旬关,全权负责东边的防务。 刘协还成人之美,把夏侯兰派到赵云军中,把简雍派到耿纪军中。这样的搭配,相信他们会合作得非常愉快。 上庸只驻守了1000兵马,统兵将领仍为吉邈。 刘协的意图是:上庸离汉中也挺远的,地僻民少,兵少了守不住,兵多了养不起。一旦有强大的敌人从东面进攻,上庸干脆就不守了,让石韬和吉邈及时撤回汉中,以集中兵力。 因为刘备去江夏了,关羽、张飞这两员宿将也不在,现在刘协在武将的职务调整方面不再有任何顾忌,所以他直接把诸葛亮任命为司马,为两郡的最高军事长官。 汉朝朝廷的军事长官应该叫“大司马”,不过刘协现在手里就两个郡,几千兵马,这个“大”字没有实际意义,所以刘协给诸葛亮的官号里,把这个大字给去掉了。 诸葛亮是全才,不过刘协认为他的军事才能更突出,而且乱世里也更需要他的军事才能,所以做出了这样的安排。 但是,现在是暂时的和平时期,诸葛亮并没有太多的军务要处理,所以刘协让他暂代汉中太守一职,全权管理汉中的政务。 谁让诸葛亮有本事呢!牛的力气大,就应该多干活。 而南郑和城固的兵马,刘协暂时交给了庞统和王威。他给这两个人的官号是“军师中郎将”,算成司马的属官。 除了这些实权官员,刘协还初步恢复了一些皇帝的“侍从团队”,就是那些为皇帝服务的、显赫而没实权的卿职。 其中,赵通任太仆,专管皇帝的车马和出行事宜; 伏典为少府令,专管皇家财物,也就是耿纪在许都时担任的角色。在江夏时,因为刘协也没什么财物,这个职位一直没设,而是由伏寿直接管理。现在刘协的事业做大了,伏寿因怀孕又不方便管事了,所以刘协把这一职责交给了大舅哥伏典。 郑安任太常,专管各种仪典。目前来说,刘协也没有搞什么一年两郊祭、封禅泰山这些,郑安的主要职责就是主持朝会、皇家宴会等等。 郑安的伤已无大碍,但腿上落了些许残疾,走慢了跟正常人一样,但走快了就有点跛。 刘协为彰显体恤功臣的意思,就给郑安安排了这个显赫、露脸、还不太辛苦的工作。 ———— 凭着从刘协手里撬走的人才,刘琮在江夏组建了一个强有力的班底。 其中,刘备担任江夏都尉,为军事方面的总负责人;伊籍担任郡丞,为政务方面的总负责人。 刘协留给他大约7000兵马,然后他又陆续招募了1000人,使江夏的兵力恢复到了8000人的规模。不远的将来,他就能把江夏的兵力提升到一万以上。 而这些兵马,除甘宁统领的1000水军外,其余的被分为江南、江北两部,分别由关羽和张飞统领。 此外,糜竺和孙乾也在江夏的政府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太守的府吏里面,还有不少从襄阳投奔而来的贤才。 可以说,这样的文武班底,绝对是非常有实力的。任何一个想要打江夏主意的人,都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这里要特别解释一下徐庶。 大搬家时,他原本是打算去汉中找刘协的,但刘琦和刘备都极力挽留他。刘备还专门给刘协打了一份报告,说江夏不能没有徐庶,强烈要求将徐庶留下。 刘协回复说:他也不能强人所难,让徐庶自己看着办。 徐庶实在无法拒绝刘琦和刘备的盛情挽留,就给刘协上了一份表章,大意是自己永远是天子之臣,虽暂时可以留在江夏,但若天子召唤,他就马上来汉中。 刘协觉得要想力保江夏不丢,徐庶留下当然是更加稳妥,就给他回了一封信,叫他尽心辅佐刘备,东拒孙权,北抗曹操,为天子守卫疆土。 ———— 刘协派往四川盆地去的密探回来了,把探听到的关于刘璋和张鲁的一些情况告知了刘协。 这些情况,把刘协吓了一跳! 第196章 高干失败 让刘协感到不安的,还是老对手张鲁。 刘璋那边倒是没什么大动作。刘协请他去当丞相,他又不傻,当然不可能去了。 面对进入巴地的张鲁,刘璋倒是非常警惕,在边境处增派了军队,密切监视着张鲁的一举一动,但并没有发动进攻。 这么多年来,刘璋面对咄咄逼人的张鲁,一直采取得过且过的态度。这一次也一样,只要张鲁不去打他,他也不想主动进攻。 之所以这么能忍,也不全是因为他脾气好。以前他也打过张鲁,但是打一次败一次,打一次又败一次,败得多了,他也没什么信心能打赢张鲁了。 所以,先就这么着吧,不耽误我在成都享清福就行。 而张鲁的实力,就比较恐怖了。 在得到了汉中的20余万人口之后,巴地三个郡的总人口达到了80余万,几乎达到了刘协治下的两个郡总人口的三倍。 同时,三个郡的兵马相加,足有三万多人,也是刘协总兵力的好几倍。 假如张鲁倾全力来反攻汉中,刘协还真不一定能扛得住。 那张鲁怎么不来反攻呢?他难道不想复仇吗? 倒也不是,因为他也遇到了很多难题。 其中最主要的难题,就是这20多万追随者如何安置。当初他征服汉中,用的是军事手段,先打个稀巴烂然后再重建,所以他才可以实现那一套政教合一的改革。 但三巴的情况却不一样,人家那里本来就是有人居住的,又不是无人区。 你要安置这些难民,势必要侵夺巴地土着们的利益,人家怎么可能甘心情愿把地分给难民种?你以为谁都是樊大妈? 但要是不安置,难道他能把这些铁杆追随者都饿死?饿死了谁还信他的天师道? 其实,还不光是土地分配的问题,两地百姓的民族冲突也很严重。 巴地的这些百姓,基本上都是春秋时期巴国的遗民,有着自己独特的语言和文化。 古籍习惯上把这些人称为“巴夷”。这个称呼,就已经表明了他们和汉人是语言不通的,文化不相兼容。 当然,历经秦汉两代帝国的统治,巴夷和汉人的文化也已经有了深度的融合,有不少巴夷也能说汉语,写汉字,尤其是他们的精英群体。 所以,巴人的文化,只能说和汉人有一定的共通之处,但更多的是不同。 现在,突然有这么多汉人百姓涌入三巴,现实利益叠加文化冲突,不出乱子才怪呢! 更要命的是,张鲁和三巴的太守们也有利益冲突。以前是这些太守们同情张鲁,支持张鲁,但现在张鲁直接过来跟他们共享统治权,相互关系还能像以前那么和谐吗? 所以,就算张鲁想强行推广汉中的那一套制度,也是执行不下去的。 总结下来,张鲁的问题就是两条: 1、张鲁不是三巴的独裁者。他只能像刘表那样,用威望和手段来统合三巴的各方势力,以维持自己的权势; 2、汉人和巴夷的矛盾,需要慢慢调和,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消除的。 由于上述原因,张鲁对三巴的控制力还非常薄弱。就算他很想反攻汉中,短时间内也是做不到的。 但假以时日,那就不好说了。这给了刘协不少紧迫感。 ———— 在刘协进攻汉中、整合汉中的这半年里,天下局势又发生了很多变化。 曹操在开春后起兵15万,北上去讨伐并州的高干。 双方在壶关前大战一个多月,最终曹操在付出了巨大代价后,成功破关而入。 壶关一丢,并州内部再无天险可守,高干被打得节节败退,势力不断向北萎缩。 这时,已经退入草原的袁氏兄弟又出动骑兵进攻幽州,试图吸引曹操退兵,以减轻高干的压力,但没有成功。 曹操拒不退兵,同时幽州那边的防守也没有什么纰漏,导致他们无功而返。 五月底,太原失守。高干的大部分兵马被歼或投降,少部分在曹军到达前遁入草原,去投奔袁氏兄弟了。 而高干本人,只带了数十名亲信,乘船沿黄河逃走,后来又遁入黄河西岸的群山之中,下落不明。 曹操一面派人清剿高干的残余势力,一面派人渡河搜捕高干。 因为河西是匈奴人的地盘,所以曹操也派人通知了匈奴单于,令他们也派人协助搜捕。但在刘协收到情报时,高干尚未落网。 而东吴方面,过了年之后,孙权重新启用了周瑜,令他统兵三万,南下进攻交州。 起初,周瑜的进展非常顺利,迅速攻下了两个郡。但是,到了后来,刘表势力也介入了交州,与周瑜发生了冲突。 其实,这些年刘表也一直在布局交州,但因为荆州并不是一个强有力的统一政权,掣肘因素很多,所以刘表的进展非常缓慢。 在周瑜进入交州前,刘表曾策反了一个毗邻郡的太守,算是名义上成了这个郡的领主。 当周瑜开始大举进攻交州时,刘表才加大了对交州的投入,试图整合交州的抵抗势力,以便把孙吴大军给驱逐出去。 所以,后来周瑜的进展就不那么顺利了。 再加上交州地僻民少,后勤困难,反叛又频繁,周瑜不得不放慢了脚步,开始专注于在已占领地区上建立统治秩序。 而对交州剩余地区的进攻,他从大兵团突击作战改为步步为营的蚕食策略。 不管怎么说,他在交州始终保持着进攻态势,而刘表在交州的运作则状况百出,难以奏效。 据刘协的消息源估计,孙吴有望在年底前拿下交州全境。 届时,孙吴将成为横跨扬州、交州两个大州的割据势力,其实力将在全天下排名第二,仅次于曹操集团。 ———— 这段时间,对刘协来说,是一段难得的和平时光。汉中地势险远,离各大势力都比较远,这确实也有好处。 刘协的计划是先消化好汉中再说。 等秋季之后,他就开启新一轮的征兵活动,争取把兵力增加到一万以上。 然后,再瞅准时机,联合刘璋讨伐张鲁,夺取巴地三郡。然后,再以巴地三郡为跳板,对刘璋施压,能招降就招降,不能招降就强攻,直至全取益州。 第197章 招贤宫 刘协征伐天下的起点——新野,现在成了一块食之无肉、弃之可惜的鸡肋。 这新野县,不管是江夏还是汉中,距离都够远的。在古代那种交通、通讯条件下,刘协真的很难对新野实施有效有管辖。 新野境内是平原,土地足够肥沃,人口也十分稠密,与中原没多大区别,称得上是富庶之地。所以,刘协每年都能从新野收到不少赋税。 但问题是:收的那些赋税根本不够填窟窿的。 因为新野是防备曹操进攻的前沿阵地,不仅需要供养大量的军队,每年还要投入很多财力来加固城防、整备武器。 而且,要管理一个县,你得任命官员吧,得给老百姓断案吧,得修治河堤吧,得看望孤寡老人吧……反正有一大堆麻烦事得操心。 当初,他跟刘备只有一个新野的时候,这些都可以忍,因为新野就是他们的全部,不由得他们不用心。 但自从打下江夏开始,不管是刘协还是刘备,心思早就不在新野上面了。他们既没有能力认真地经营新野,也无法从新野得到任何好处。 试想:就算他们在新野上投入了很多的心血,等曹操派大军前来进攻时,其效果也顶多是能多抵挡几天。等到城破时,投入的心血都会化为乌有。 早在江夏的时候,刘协和刘备就商量过把新野还给刘表,以甩掉这个烫手山芋。 但当时双方的关系不是闹僵了吗?所以这件事情也无从提起。 等到他们打下了汉中,刘备将要远赴江夏的时候,曾以刘协的名义向刘表提出过。毕竟,新野的统兵将领还是他的干儿子刘封,他早就想把刘封调到身边了。 结果这刘表真是太鸡贼,他竟然不要!不但不要,并且还要求刘协继续投入资源,以加强新野的防守。 死道友不死贫道,看来刘表示无论如何也要让刘协给他当一波炮灰。 刘协也挺无奈的,准备撤回在新野的嫡系,胡乱任命几个官员,好让新野自生自灭。 不过庞统及时进谏,让刘协对新野的使用有了新思路。 庞统告诉刘协:汉中深居群山之中,与外界交通不便,难免消息闭塞;而新野位于荆州跟中原的交通要道上,可谓通衢之地,如果善加利用,新野可以发挥很大的作用。 一方面,我们可以利用新野当作一个贸易中转站,将汉中的特产卖到中原去,再从中原购进汉中急需的粮食、铁器、马匹等物资。 另一方面,可以在新野建立一个情报中转站,从新野向中原派遣间谍,从事情报收集和敌后破坏等任务。 此外,曹操的统治比较残暴,好多中原人士都想南渡荆州,我们可以利用新野的区位优势,来招揽人才。 因为中原人士南迁的第一站就是新野,可谓近水楼台,截住流向襄阳的人才。其实也不一定非得通晓诸子经典的大贤,就是普通百姓,对汉中来说也是非常有用的。 至于资源,庞统认为完全不需要投入,就用新野的赋税来养新野的兵马,能收多少税,就养多少兵。刘协所要做的,就是派到新野一个有能力的大臣即可。 那么,如果曹操来进攻怎么办呢? 庞统的意见是:如果曹操派来的,是几千人、万把人,他们也很难打下新野,那就好好地守城;如果曹军来得太多,防守只不过是徒增伤亡,使新野百姓蒙难,那干脆就弃城不要,以保存实力。 经庞统这么一开导,刘协忽然又觉得新野是个宝,绝对不能丢。看来只要脑筋活,天底下就没有真正的废物。 但是,派谁去经营新野好呢? 这个人一定得有能力,有威望,有城府,最好还得有比较广泛的交际面。 刘协这时候有点羡慕曹操了,他有一个娄圭替他操盘着这些事情。 刘协想了两天,然后亲自去拜访伏国丈。 伏家是东汉的世家大族,伏完又长期在中央政府任职,资历、威望都不缺,交流广泛,能力也不是泛泛之辈,出镇一个小小新野自然不在话下。 唯一的问题是:伏完的年纪不小了,精力有限。 刘协把自己的想法跟伏完说了。伏完听罢,倒也爽快,当即答应了下来。 刘协告诉他:不让你一个人去,让伏典陪你去,政务、军务啥的都让伏典去做,你就去主持个大局。 所谓的大局,主持新野的军政事务倒是其次,主要职责是去新野组建一个情报网,并从中原“猎头”各种高级人才。 这件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决的。 翁婿二人一起合计了好几天,先在汉中组建了一个官署,名为招贤宫,表面的业务是招待外地来的人才。 当然,这个业务也是真的。除了这个明面上的业务,暗地里它还是情报收集机构,外加间谍管理机构。 随后,刘协下旨封伏完为南阳太守,实领新野县;伏典为南阳都尉,掌管新野兵马。 一切准备就绪,伏完带着家人启程,一路缓缓向东。 走到旬阳时,他先去见了老朋友耿纪,叙旧一番。然后,他在耿纪的帮助下,在旬阳建立了一个隶属于招贤宫的驿站。 此外,他按照刘协的指示,调简雍回南郑主持招贤宫的工作。简雍为人雍容大度,辞令娴熟,最适合担任这份工作。 当伏完走到上庸时,同样在上庸建立了一个驿站。这些驿站将成为人才和情报的中转站。 等做完这些事情之后,伏完和伏典才动身前往新野,接管了新野的军政权力。 刘封将兵权交给伏典后,就去江夏找刘备了。 伏完到达新野之后,与糜芳建立的情报系统进行了整合,初步形成了一个覆盖全国的情报系统。 同时,他还按照刘协的要求,派出两路人马,分别前往谯县和涅阳县寻找华佗和张仲景,以说服两位名医来汉中效力。 刘协开出的条件非常优厚,由官方出资为他们修建医馆,帮助他们收徒、着书,并且绝不限制他们的自由。 这两人也是刘协让伏完招募的第一批人才。 毕竟,每个穿越者都想第一时间招募华佗,优先级甚至高于大乔和小乔! 第198章 重用郑安的原因 郑安被刘协任命为太常之后,宋泓夫妇迅速同意了女儿和他的婚事。 这一点也不奇怪,在那个年代,生女儿就是为了联姻用的。 宋泓无权无势,当初曹操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把宋都嫁给刘协当妃子的。当然,刘协现在有了一点咸鱼翻身的迹象,但离翻身成功还差得远。 太常是九卿之一,和郑安联姻,是维持宋家显赫地位的最佳策略。 刘协也不耽误功夫,迅速为两人选定了一个吉日,把生米煮成了八宝粥。 掀开盖头一看,郑安乐得嘴都歪了。当初的梦中情人,虽然被刘协给娶了,但眼前的这个替代品,似乎比当初的宋都更加惊艳。 宿愿得偿,郑安高兴之余,对促成这桩婚姻的刘协自然是感激不尽,忠诚度直接爆表。 就这样,刘协和郑安成了连襟。自此以后,刘协有个大事小情,郑安像对待祖父事业一样上心。 ———— 伏完那边传回信息:他已经接管了新野,并且已经安排好了从新野到汉中的一条信息联络线。 刘协就让郑安干回老本行,在招贤宫里负责情报收集工作。只不过,他不再派郑安外出执行任务,只让他在南郑运筹帷幄就可以了。 当然,刘协并没有调整他的职位,仍然让他担任太常。 换言之,招贤宫实际上是两套班底。 简雍负责接待东方来的宾客,挑选人才以充实汉中的政府机构;郑安则负责信息情报和间谍管理。两人各管一摊,互不统属,简雍在明,郑安在暗。 这个职责其实挺轻松的,还不至于影响郑安蜜月期的夫妻生活 古代交通不便,传递消息并不容易,可能好多天才会有一个信使到来,所以郑安的工作十分轻松。 同时,他“太常”的本职工作也不忙,只是偶尔会有个任务。 比如说,刘协在召集朝会的时候,正安就负责仪式引导、主持;举办宴会的时候,也是正安忙前忙后,负责官员的迎送。 这些工作本来应该是总管大太监做的。但自从刘协逃离许都之后,他还从来没有在身边安排过太监。 作为穿越者,刘协对太监这个事是深恶痛绝,早就决定不再招募太监了。 但各种仪典,还是得有人主持,刘协就让郑安做了。 一时间,郑安成了汉中这个小政权里的一颗明星,地位超然。 当那些大臣们来上朝的时候,首先见到的就是郑安。每个人都免不了要跟郑安打个招呼,寒暄几句。 宴会的时候,也是郑安站在门口迎接文武官员,俨然一副主人的姿态。 时间久了,这引起了诸葛亮的不满。 有一天,他找到刘协,如此说道:“陛下,这个郑安,臣也观察了一段时间。 此人不通圣人经典,毫无治国理政之才;又不通兵法,并无统兵之能。 若论品德,此人曾是颍川豪侠,多行不轨之事。与其交游者,也多是富家浪荡子。 所以,此人既无大才,也无大德。 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他通晓些剑术。不过剑术乃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况且自从他受伤之后,腿有小疾,已不能像过去那样舞剑。 如今的郑安,可以说是百无一用。但不知陛下为何如此看中他这样既无才又无德的人呢?” 刘协听罢,先笑了笑。不为别的,他觉得诸葛亮说出了许多朝臣的心声,只不过那些人没有来质问自己。 说到底,这些士大夫们打心眼里瞧不起郑安。 在那个时代背景下,这样的偏见一点也不奇怪,不论是出身,亦或才学,郑安确实没有办法跟这些人相提并论。 诸葛亮看刘协笑了,又追问道:“陛下,如此重用郑安,可是有什么深意?” 刘协道:“郑安无大才,又无大德,这一点也没错。 可是,他于国有大功。当年朕困于许都深宫,满腔抱负无从施展。是郑安舍生忘死,把朕救了出来。 后来,朕又图谋江夏的黄祖,可惜朕势力弱小,本来无计可施。是郑安潜入城中,袭杀守卫,这才帮助我们夺了夏口。 再后来,孙权起数万大军前来讨伐,我军退敌无策,又是正安不避刀剑,潜入柴桑为内应,才让我们打退了孙权。如果没有正安,这三件事都不会成功。两次夺城,郑安都有先登之功。 朕的臣僚,若要评定功勋,当以郑安为首。所以朕褒奖功勋,封为显赫要职,有何不可?” 诸葛亮道:“郑安立有大功,臣岂能不知?陛下赐给爵禄,也是应该的。臣所不明白的是:九卿职位显赫,宜授有德之人,不宜赏赐功臣。 况且太常一职,需主官晓阴阳,通八卦,明历算,知礼节。而这些都不是郑安所擅长的。 所以,臣以为陛下的这次任命有所过失。” 刘协道:“阴阳八卦,朕并不拘泥。当年武王伐纣时,大军行至牧野之时,天降大风雨,旗杆为折。太卜为大军占卜,得大凶。众臣惶恐,皆问于太公,太公弃龟甲、蓍草于地,乃曰‘枯骨死草,何知吉凶!’。 所以,朕行事向来不卜吉凶,人事既尽,天命不乖。” 诸葛亮道:“陛下的这一番见解,倒与臣相合。不过臣不信这些,还有的是人信。陛下既然要表彰郑安的功勋,为何不给他一个别的职务呢?” 刘协道:“这正是朕深思熟虑之后的安排。如今天下大乱,最需要的不是礼乐文章,而是讲武练兵。一个持剑拥盾的士兵,比一个满口之乎者也的儒生有用多了。而郑安有专诸之勇,要离之烈,堪比古之勇士。朕让他应对群臣,正是想让他感染群臣。有郑安在众人面前,不须朕的言语鞭策,臣子们自然好勇。 况且郑安受伤后,略有跛足。朕让他与众臣迎来送往,恰恰是要让他的跛足提醒众臣,朕乃是有情有义的君王,绝不会忘了大家所立的功勋。 以上两条,就是朕任命他为太常的真正目的。 等到将来天下一统时,朕自然会贬退功臣,重用大德君子,以安天下万民。” 诸葛亮朝上再拜:“陛下深思远虑,非常人可及。恕臣愚陋,方才未能理解陛下深意。听了陛下的教诲,臣现在明白了。” 第199章 当了教主 忽然有一天,诸葛亮来找刘协哭穷:“陛下,府库的钱快要用光了,请陛下想想办法,好开拓财源。” 刘协大惊:“我们不是从南郑的府库中得到了大量粮草和钱财吗?而且,我们还从江夏搬来一些。朕记得当时统计说这些钱足够支用一两年的,怎么才几个月就没了呢?” 诸葛亮道:“陛下有所不知。若是平时,这些钱确实够一两年开支的。但我们刚刚打了一场大仗,战后光是赏赐功勋,犒赏全军,抚恤阵亡者家属,就用掉了一半钱财。我们从江夏迁移人口,历时两月,也花了很多钱。此外,我们还要招兵买马,修治关隘,修缮甲兵,加固城池,等等杂项,不一而足,全都得花钱。而陛下为了体现仁德,下令免了今年的赋税。所以我们没有任何收入来源,数万人坐吃山空,府库焉能支撑持久?” “哦!”刘协听了,一时也觉得头大。 他这才想起糜芳来。 当初他给了糜芳一个玻璃配方,让他开办玻璃工坊赚钱。现在大半年过去了,也没见这老小子来上缴利润。 他不会是想吃独食吧?怪不得他能背刺关羽,果然不是个东西! 打发了诸葛亮,刘协就找了个使者,让他去江夏找糜竺兴师问罪。 等会!他怎么不直接去找糜芳,而是去找糜竺呢? 因为糜芳经常全国各地跑,天知道他现在跑到哪里去了!刘协想找他也不一定能找得到,那就只能去找糜竺了。 找到了糜竺,就让他给糜芳带话。 其实,刘协一开始就知道糜芳不是个东西。之所以还让糜芳开玻璃公司,一方面是他确实是做生意的材料,一方面是他信得过糜竺。 糜竺才是糜家的家主,对糜芳还是能起到约束作用的。 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刘协思虑再三,决定让妹妹刘采芸想想办法。 最近一段时间,刘采芸也没搞什么科研,光是天师道的事务就够她忙的了。 刘协决定:尽早接替妹妹去管理天师道,然后让妹妹还回归实验室。 ———— 管理几乎全部是宗教信徒的汉中,对刘协来说,也是一件非常有挑战性的事。 为了更好地管理汉中,刘协还曾专门翻看了一些道家的经典,例如《老子想尔注》。 这一看不要紧,刘协还真觉得天师道是个不错的宗教。天师道没有后来的道教那样,有成群成群的神仙,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符水、咒语。 它是一种宗教,但还有点像是一门学问。当时的道家经典,多数是围绕《道德经》展开的,只不过把其中的“道”进行了演绎,使之理想化,抽象化,神秘化。 刘协觉得自己哪怕是真心入了教,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到了8月份,刘协跟刘采芸好好策划了一番。然后召集了一个宗教集会,召来了几乎全汉中所有的大祭酒们。 在会议上,刘采芸假托神意,要把教主之位让给刘协。她之前也跟其中几个大祭酒有过沟通,这时他们也适时站出来带节奏,所以这个提议很容易就通过了。 皇帝亲自当教主,对大多数信徒来说,这也是脸上有光的事。 刘协装模作样的推让了一番,就接过了剑、印、符箓,正式接任天师道教主。 那位问了:刘协当教主,张鲁同意了吗? 刘协哪管他同意不同意?他已经封锁的汉中和三巴之间的所有关口,张鲁的任何指令都传不到汉中来,更不可能越过汉中影响中原。 从此以后,刘协就有了双重身份,既是皇帝,又是道教教主。 这让他在管理汉中的时候,多了许多便利。对皇帝来说,最难做到的就是教化百姓。现在不难了,他可以用宗教的名义实施教化。 同时,他也不再害怕宗教会妨碍皇权。他哪怕是在做白日梦的时候,也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成了一个政教合一的皇帝。 刘协接任教主的另一个目的,就是给妹妹将刘采芸减负,让他专心搞科研去。 拼地盘,拼人口,他已经注定拼不过曹操和孙权了。 要想逆袭,那就唯有在科技创新上寻求突破。但他是文科生,自己搞不了科研,他只能指望妹妹了。 ———— 刘采芸给刘协交接了宗教上的事务,然后请示接下来的研发方向。 刘协说:你接下来也别研究什么先进武器了,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搞钱。你就研究一下铜钱怎么铸造吧,我们要造出比汉代官方五铢钱质量更好的铜钱。 去过博物馆的朋友们应该都知道,汉代的五铢钱铸造得是非常精美的。每枚五铢钱的重量和大小都非常的统一,样式规整,边缘光滑,甚至连明、清的铜钱都比不了。 但在东汉末年,货币出现了很多乱象。有些诸侯为了掠夺财富,铸造了一批劣质的钱币。 比如董卓小钱,铸得超级轻薄,且十分粗糙,厚薄不均,甚至形状都不怎么圆。刘备和孙权也都铸过大面值的钱币,以应付军费开支。 但这些钱得不到老百姓的认可,并引发了严重的通货膨胀。 作为现代人,刘协最明白不过了:开辟财源,不见得非要直接征税,发行货币才是最好的办法。这不会引起老百姓的反抗,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税收了。 他要铸钱,当然不能用透支信誉的方法,像董卓小钱那样的劣质钱币是断然不行的。刘协相信,只要刘采芸努努力,他们一定能铸出质量好于汉代五铢的钱币。 并且,他相信刘采芸有办法把铸币的成本降下来,一直降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刘采芸毫不推辞。在她看来,这个比做无情刺容易多了。 不过,要想铸钱,工艺倒还在其次,最主要的是还不知道哪里有铜矿。她说她需要在汉中两边的山里面探一下矿。 刘协说:正好,汉中的行政区划存在不小的问题,旬阳跟城固之间,有很大一片区域没有设县城。我准备在中间的位置设一个“汉兴县”。你是你是学土木的,正好半道上去勘察一下地形,看看县城建在哪里合适。 刘采芸说:你等好吧!包在我身上了。 copyright 2026 第200章 徐庶朝拜 九月初,徐庶不期而至,来到汉中参拜天子。 是刘备不要他了吗?倒也没有,纯粹是他自己想念刘协了。 自从开春讨伐汉中以来,徐庶就一直留守在江夏。 等后来打下了汉中,他便觉得自己也应该前往汉中效力了。但不料刘协又让刘备镇守江夏,而刘备和刘琦两人又苦苦挽留他,导致他有大半年没有再见到刘协一面。 趁着眼下手里没什么要紧事,徐庶对刘备说要去汉中参拜一下刘协。刘备听他说只是去去就回,也未加阻拦。 徐庶这才乘了一叶小舟,千里迢迢来汉中见驾。 他走到上庸时,免不了到城里拜会了一下好友石韬。正好石韬想要到南郑述职,哥俩就携手西来,一起到南郑拜见刘协。 因徐庶曾在皇宫里住了很长时间,在刘协的这些臣属里面,还是徐庶与刘协最为亲近,所以刘协一听是徐庶来了,顿时是喜出望外,一路小跑来到行宫门外,把这两个人接了进去。 屁股刚刚坐稳,徐庶就责备刘协:“陛下,臣只想为陛下效力,陛下却为何将我推给刘备?” 刘协愕然:“没有这回事呀!只因刘备再三请求让你留在江夏,朕也不方便当面驳了他的面子,就说让你自己决定。朕还以为是你自己想要留在江夏呢。” 徐庶道:“这个刘皇叔看起来敦厚老实,却不料用谎话诓了我。他跟我说的是:陛下传下口谕,明旨让我留在江夏。” 刘协笑了:“刘皇叔真是爱才心切。他如此歪曲朕的旨意,朕倒不觉得奇怪。” 徐庶一脸严肃地说道:“这个江夏名义上是陛下的,但实质上却不是陛下的。如果将来天下有变,两地音讯一旦隔绝,这江夏还不知道要落到谁的手里。若果有这么一天,臣又该何去何从?” 刘协淡然答道:“遵从本心即可。” 徐庶道:“臣的本心,只是追随陛下左右,襄助陛下光复汉室,拯救天下黎民于水火之中。” 刘协道:“如今天下皆溺,唯有刘皇叔与朕尚四处奔走,欲挽救天下。一旦天下有变,江夏跟汉中相隔1000余里,难以互相救援。如果朕失败了,你就一心一意辅佐刘皇叔。” 徐庶道:“陛下千万不要这么说。有诸葛亮和庞统两位大贤相助,陛下一定不会失败的。况且,除了他们二位,陛下还有庶与广元等二三子效忠。所以臣只能是陛下的臣子,不作他念。” 刘协道:“刘皇叔人品端正,朕只要有一息尚存,相信他不会背叛于朕。天下诸侯,朕不信任他,又还能信任谁?” 徐庶道:“但愿吧。只是臣在江夏,无日不思念陛下,所以此番告假前来,欲一睹圣容。” 刘协道:“朕也常常想起我们闻鸡而起,廊下舞剑的日子。” “臣也想啊,但不知陛下的剑术是否有所精进?” 刘协大笑:“怎么?元直,你想试试?” “试试就试试。” 两人便先后起身,解下腰间佩剑,拔剑出鞘,把剑身扔在地下,拿着剑鞘来到大堂中间,要比试武艺。 两人叱咤向前,你一招白鹤亮翅,我一招古树盘根,激烈地对打了起来。 徐庶原以为一二十合之内便能压制刘协,不料刘协的剑术比先前大有进步。 二人大战了40余合,不分胜败。 徐庶大喝一声,抖擞精神,使出吃奶的力气,剑招陡然一紧。刘协也大喝一声,丝毫也不示弱,见招拆招,与徐庶战在一起。 看二人打得兴起,出招不避要害,唬得旁边的石广元急忙劝解:“陛下,元直,点到为止,勿伤了和气!” 徐庶虚晃一剑,回应道:“伤什么和气?我与陛下平时练剑都是这么练的。” 二人斗到50多合,刘协往外一跳,手持剑鞘耍了一个剑花,然后说道:“算了吧,今天到此为止。” 徐庶道:“陛下这是认输了吗?” 刘协道:“认什么输?朕看你远来是客,怕你败了,面子上挂不住。再加上朕这会肚子饿了,舞不动了。” 二人又系好了佩剑,盘腿坐下叙话。刚才一番打斗,两人都微微带喘,面色潮红。 徐庶说道:“陛下,只要你一句话,我就自此留在汉中,不回江夏了。” 刘协没有接这个话茬,反问徐庶:“元直啊,你觉得朕现在给刘备下旨意,他会听从吗?” 徐庶道:“应该会的。不过时间久了,我就拿不准了。在江夏,皇叔的威望实际上比刘琦还高。关羽,张飞,糜竺,孙乾,甚至伊籍等人,都是以刘备的马首是瞻的。我恐怕时间久了,就算刘皇叔还愿意服从陛下,那些人也会劝刘皇叔割据自立的。陛下当初让皇叔镇守江夏,实乃失策。” 刘协摇摇头,说道:“不是朕失策,这恰恰是朕深思熟虑的结果。你说的这个情况,朕当时也想到了。不过眼下更重要的事情,是防止荆州投降曹操。刘表已经没几年活头了,等他一死,刘琦与刘琮必然争位。若无刘皇叔相助,刘琦断然不可能与刘琮抗衡。到那时,荆州的权柄必然归于蔡瑁。他是个贪恋富贵的肖小之徒,又与曹操有旧交,必然会投降曹操。到那时,曹操虎踞中原与荆襄,天下再无一人可与争衡,朕也将为他所擒。所以朕权衡再三,还是让刘皇叔留在江夏了。” 徐庶喟叹:“陛下说的在理。刘皇叔长于擢拔贤良,却不通治理,短于智谋。如此说来,我留在江夏辅弼于他,其实也有利于陛下将来的布局。” 刘协道:“非是朕不顾念你的心意,你在汉中住上几天,然后还回江夏去吧。如果你来而不返,皇叔必然以为是朕强行把你留下了。这便让皇叔与朕生了嫌隙,反为不美。” 徐庶点点头:“如果皇叔还是忠于陛下的,那么我帮他经营江夏,也是理所应当的。但如果刘备生了异志,臣是断然不会与之合流的。” 刘协木然良久,一句残酷的话梗在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copyright 2026 第201章 桐下五结义 刘协犹豫再三,还是小声地对徐庶说道:“话出你口,入于朕耳,朕铭记于怀,断不相忘。朕提醒你,在江夏不要轻易表露心迹,只管尽力帮助皇叔谋划即可。哪怕将来皇叔反迹昭彰,你也要不动声色,寻机再来投奔朕即可。” 徐庶道:“陛下的意思,莫不是担心刘备谋反之时,会先杀了我?” 刘协摇摇头:“皇叔不会这么心狠,但实际上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关羽、张飞就不可能活着让你来找朕。当年秦宜禄妻子被曹操所掳,他曾追随刘备而去,既而悔之,要辞别刘备去投曹操,便是被张飞斩了。无论如何,你要先保住性命,再论其它。” 徐庶点点头,表示心领神会。 石韬问道:“但不知在江夏,刘皇叔待元直兄如何?” 徐庶道:“称得上颇见信用。皇叔待我礼遇非常,时常召我饮宴,政务、家事也从不隐瞒,所献计策也基本照办。不过,若与关羽、张飞相比,我感觉我终究是个外人。皇叔跟他的两个结拜义弟情同手足,关系好得令我羡慕。” 石韬道:“羡慕他什么?你与我,与孔明、公威,也都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当年我等常在一起读书、议论,又数度结伴游历,难道还比不过他们的关系亲密?” 徐庶道:“比不过。他们是生死之交,可以托父母、妻子。我看世上的大多数同胞兄弟,也比不过他们这种关系。” 石韬道:“我也可以托妻子于元直兄,绝不相疑。” 徐庶还是摇头:“那不一样。” 刘协笑道:“难道说,你也想要几个结拜兄弟?” 徐庶道:“可惜没有。” “那不如你与朕结为异姓兄弟,如何?朕只有一个异母兄,在董卓作乱时,已经被杀了。朕也算是孑然一人,孤苦无依,常有与你一样的想法。” “啊?”徐庶一愣,急忙说道:“不可不可,陛下身份尊贵,徐庶怎能高攀?” 刘协刚要说话,诸葛亮急匆匆的从外面跑进来了,远远的就喊道:“陛下!” 跑到近前,他还气喘吁吁的,手扶着腰快直不起身子来了。 刘协还从来没见过诸葛亮这么慌张的,在他印象里,诸葛亮可是一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啊! 他争忙问道:“孔明,出了什么要紧事?你竟慌张成这样?” 诸葛亮一边喘气一边说:“臣听说陛下跟元直一见面就打起来了,打的还十分激烈,所以臣是来劝架的。” 石韬道:“我刚才已经劝过架了。不过这是陛下跟元直的交流方式,虽然别致,但并不伤感情,反而越打越亲。” 诸葛亮道:“这臣就放心了,我还以为你们是有什么宿怨未了。但不知刚才是谁打赢了?” 刘协和徐庶异口同声的说道:“多事!” 诸葛亮道:“在下失问,既然陛下和元直并无冲突,我也就放心了。” 众人看他跑得满脸通红,便请他入座。 刘协又重新拾起刚才的话题:“元直啊,是朕提出要跟你结拜的。朕都不嫌弃你出身卑微,你倒还挑剔起来了。” 徐庶道:“不敢,只是怕辱没了陛下。” 刘协道:“哪里会辱没?如果朕只重名爵,当初又何必与诸位结交?今日又何必与诸位同席?朕只重道德,得与忠臣孝子结拜为兄弟,乃是朕的荣幸。” 徐庶道:“陛下既如此说,我也只好斗胆遵从了。只是就我一人跟陛下结拜吗?” 他的话一出口,旁边的石韬就不乐意了:“怎么就你跟陛下?算我一个又有何不可?” 徐庶不说话,眼睛看向刘协。 刘协道:“朕愿意吃个亏,与你结拜,又何妨再吃个亏,算上广元兄?” 那边诸葛亮听明白了:“陛下,你准备与他们结拜为异姓兄弟啊?” 刘协道:“对呀。怎么样?也算你一个吧。” 诸葛亮道:“这不好吧,臣等与陛下兄弟相称,岂不乱了君臣大防?” 刘协道:“合着皇帝不可以有兄弟吗?当年刘太公在朝堂上以臣礼跪拜我高祖,退朝后我高祖又以子礼跪拜刘太公,我与二三子在朝堂上论君臣,退而称兄弟,又有何不可?当初朕在襄阳微服私访时,便与元直兄弟相称,朕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诸葛亮道:“既然陛下这样说了,我便放肆一回,敢与陛下兄弟相称。” 石涛笑道:“孔明,元直,当年我们几人一同游学,不期今日竟能与陛下义结金兰。只可惜今天公威不在这里,稍显遗憾。” 诸葛亮道:“听说孟公威在北边得了一个官职。说不定他日我军与曹军对垒时,我等会与他在战场上相见。” 刘协道:“孟公威既然是你们的好友,人品、才学必然不同凡响。恕我直言,曹操那里正人少,邪人多,孟公威在那里必然遭到排挤,不可能获得很高的官位。且官场倾轧,愈演愈烈,他久在北边,恐被宵小所害。你们何不共写一封书信,招诱于他,使他来汉中效力?如果他愿来,你们将来同殿为官,旦夕论道,岂不妙哉?” 徐庶道:“今日他不在,也是他无福。先不管他吧,我们只管结拜。” 诸葛亮道:“那便是我们三人与陛下结拜了。还需要再邀请其他人吗?” 刘协道:“你与庞统庞士元在士林间并有美誉,堪称一时之俊杰,少了他岂不可惜?” 看大家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于是刘协做主,派人去招庞统过来。 古代的城池都不大,骑马站在东门,一鞭子下去,眨眼间就到了西门。不肖一刻钟,庞统就来到了众人面前。 听说他们要跟刘协拜把子,庞统的反应跟诸葛亮差不多,刚开始觉得很离谱,不敢答应。后来见他们执意要结拜,自己又不甘居于人后,抢着要加入。 就这样,5个人就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堆土为坛,供奉了酒肉,焚香拜了天地,一个头磕在地上,从此结拜为异姓兄弟。 copyright 2026 第202章 华夷之辨 拜了天地之后,5人序齿,以38岁的徐庶最年长,自然就成了五人中的大哥。 石韬其次,今年37岁;庞统排第三,28岁;刘协排第四,26岁;诸葛亮最小,也是26岁,但生月比刘协略小。 其实五个人都算是两茬人了,徐庶和石韬本来是一时的好友,后来一起到了荆州,才认识了诸葛亮。 诸葛四友的年龄全都比诸葛亮大。 其中最年长的崔州平,在认识诸葛亮的时候已经步入老年了,但两人依然一见如故,结为忘年交。 石韬、徐庶、孟建三人也都比诸葛亮大。诸葛亮能得到这些人的认可,也足以说明他的才学早就超越了同龄人。 序齿之后,众小弟请徐庶讲两句祝辞。 徐庶道:“我愿大汉光复,万姓得安。” 徐庶说罢,也让四个兄弟依次说一下。 石韬道:“我愿河山永固,人民康乐。” 庞统道:“我愿人心向古,奸佞藏头。” 刘协道:“我愿万世太平,天下大同。” 诸葛亮道:“我愿夷夏和乐,万邦来朝。” 诸葛亮说罢,庞统拍手叫好:“我五人结拜,祝词皆称天下,无一人言私,真乃君子之会。” 结拜过后,刘协与众人回到堂上,命人添酒加菜,重新开宴。 酒席上,他与4位兄弟不再以君臣相称,只论兄弟。他也不再自称为朕,只说你我。 他在现代也有过一些朋友,但没有一个称得上知心的。不管跟谁,可以谈论吃喝,可以谈论国事、家事,但没有人能跟他讨论有深度的历史问题。 而他与这几个古代人相知、相交,却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他觉得这几个人才是自己真正的知音,或许这就是他穿越时空的真正原因。 他渐渐的明白了一件事:他与这几个把兄弟,或许就是华夏文明最后的火种。 ———— 过去,人们对三国时代的历史意义,一直没有理解得太清楚。哪怕这个时代如此耀眼,哪怕关于它的专业论文、业余脑洞文浩如烟海,也没有一篇说清楚的。 三国时期,通常被认为是一次普通的乱世,由治而乱,再由乱而治,只是一次普通历史循环而已,却极少有人意识到华夏文明灭亡于三国时期的这一事实。 人们常说华夏文明没有断代,一直沿续至今。但很显然,现代人是很难理解三国以前的古人的价值观和情怀的,当时的文明成果也鲜有流传。 就像我们有时会很难理解美国人的思维方式一样,我们同样很难理解汉朝人的思维方式。如果你认为美国人与中国人是不同的民族,那么也没有任何理由认为先秦人、汉朝人算是汉族人。 个人不成熟的观点:三国是华夏文明和汉人文明的分水岭。三国以前的中国历史,是由华夏族主导的历史;三国以后的历史,则是由汉人主导的。华夏不是汉人,汉人也不是华夏,两者文化不同,血统也有一定区别。 笔者说这个,估计好多人都不能接受。 但当你真正理解了“华夏”两个字的内涵,你才能真正理解三国前期的浪漫,以及后期的龌龊。 古人对于“华夏”二字的定义,是“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衣冠礼义,是华夏和夷狄的本质区别。 所以,华夏不是一种语言,也不是一种血统。没有衣冠礼义,语言再正宗,血统再纯粹,也不能称之为华夏。 如果一个蛮夷小邦,学习了华夏文化,变得文明知礼,它就可以被视为华夏;反之,一个华夏国家丧失了礼义,便与夷狄没了分别。 辽道宗耶律洪基请汉人为他讲论语,汉人儒生在讲到“夷狄之有君”那一段的时候,害怕引起耶律洪基的不满,就快速读过,不敢细讲。 耶律洪基则说:“上世薰粥、猃狁,荡无礼法,故谓之夷。吾修文物,彬彬不异中华,何嫌之有?” 华夏的精神虽然美好,但华夏文明始终都没有解决好最高统治权的传承问题。 三代以降,随着国家数量的不断减少,社会阶层的不断垒高,华夏族的灭亡,实际上是无法避免的。 秦灭六国,就是华夏族的第一次沦亡,野蛮最终战胜了理性。 但华夏的精神并没有因之灭亡。秦朝二世而亡,汉朝继踵而兴,华夏精神得以回归。 两汉之间,华夏再度濒于灭亡。但位面之子刘秀横空出世,挽狂澜于既倒,再一次复兴了华夏文明。 东汉创造了华夏文明的最巅峰。 东汉初年,光武帝、明帝、章帝、和帝、邓皇后,连续五代明君,纵跨近百年,堪称空前绝后,“永元之隆”至今令人神往。司马光认为东汉“风化最美”,诚不虚言。 但是,东汉的衰落速度同样是惊人的。从安帝开始,国事日非,仅仅60年后,黄巾起义就爆发了。 东汉末年的军阀混战,再次把华夏文明推到了悬崖边上。不过事不过三,华夏的第三次劫难,最终没能迎来复兴。 蜀汉作为华夏文明最后的自救尝试,一度形势大好,却因白衣渡江和兵败夷陵两件事而遭受重大挫折,最终梦断五丈原。 可以说,华夏文明是在汉末到三国的这一段时间里逐渐消亡的。如果非要选取一个时间点,我们可以把蜀汉灭亡当作那个标志性的事件。 自此以后,华夏精神失去了传承,文明成果也几乎湮灭殆尽。中国后来的主要人群,只能称为汉人,不能称为华夏。 但华夏精神又从来没有彻底断了根脉。它通过少数儒家经典和历史文献,顽强地在汉人中间传递着微弱的气息。王猛、崔浩、赵祯、耶律楚材、文天祥、王阳明等人,在自己身上成功复活了华夏精神,各自书写过一段浪漫的历史篇章。 但要说明的是:汉人并不是华夏文明的唯一的火种传承者,朝鲜人,越南人,日本人,琉球人也是,已经灭亡的契丹人和女真人也是。 国内民族里面,除了汉族,白族同样是华夏文明的火炬手。另外,几乎所有民族都受到过华夏精神的影响,或多或少而已。 耶律楚材、脱脱等人,虽不是汉人血统,却比绝大多数汉人更有资格自称华夏。 ———— 刘协明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风云际会,让他有了一个阻止华夏文明沦亡的机会! copyright 2026 第203章 两个婴儿 刘协结拜把兄弟,还挺及时的。这些哥哥弟弟们谁也跑不了,都得给刘协上一份贺礼。 因为在这几天里,伏寿给刘协生下了一个女儿。这可是大汉的嫡长女,刘协的第三个孩子,第二个女儿。 历史上,伏寿是生了两个皇子的,但刘协的穿越,显然产生了难以预知的蝴蝶效应。 刘协乐呵呵地去看望伏寿时,发现她正噘着嘴生闷气。 刘协问她咋不高兴了,她气鼓鼓地说:“我生的女儿,太丑了,不似宋妹妹生的那么好看。” 刘协安慰她说:“常言道:月子娃娃丑似驴,刚生下来的小孩哪有好看的?等养些天,孩子长开了,自然就变得好看了。” 伏寿道:“不是这样的,宋妹妹的女儿刚生下来就比这个好看。” “是吗?我倒要看看她能有多丑。”刘协就去看襁褓中的女儿。 小女孩儿皮肤黑黑的,五官似乎是把伏寿和他的所有缺点都挑了挑,还皱巴巴的,确实不怎么好看。 刘协朝小女孩做了两个鬼脸,小女孩的眼睛似睁非睁的,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刘协讨了个没趣,回来对伏寿说瞎话:“朕看了,一点也不丑。别担心了,等小孩长开了,就会越来越好看。” 伏寿说:“我怕她长大了不好看,嫁不了好人家。” 刘协把眼一瞪:“胡说八道,朕的女儿怎么可能嫁不了好人家?多少才子、贵公子哭着喊着要娶我们女儿。实在不行,朕就找个模样周正的番国国王,把她嫁过去当王后。” 伏寿狠狠剜了刘协一眼:“你要敢把女儿嫁到番邦去,我把你胡子揪光。” 刘协赶紧摸了摸下巴,似乎感受到了一股钻心的疼。他嬉皮笑脸地说:“好娘子,不嫁番邦。不管嫁谁,朕都把那个臭小子叫来,让你先过过眼。” “这还差不多。”伏寿这才有了点好脸色。 刘协走到榻边坐下,背靠着墙,用手臂揽住伏寿的肩头,轻柔地抚摸着。 伏寿让刘协给女儿起名字。刘协想着大女儿叫刘芳,就又找了一个草字头的字,给小女孩起了个名字叫刘菲。 君后二人说了一些闲话,话题自然而然地说到了伏寿的母家。 伏完和伏典都去新野了,这些天自然不能进宫道贺。 你问刘协的老岳母樊氏?她是伏典的亲生母亲,但不是伏寿的亲生母亲。虽然她照例应该会进宫探视一下,但伏寿和她自然不会有多少亲近感,并且也不是很期待她的到来。 伏寿免不了数落刘协:“你刚刚给伏典授了新官职,前后怕是没几个月,你就又把他派到那么远的地方了。老爷子那么大岁数了,你也不让他消停,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刘协只好解释:“主要还是目前人手紧缺,出镇新野的事,真的只有你父亲合适。你放心吧,等新野那边处置妥当了,朕就另派他人过去,让国丈跟国舅回来。” 这当然也是刘协的真实想法,让伏完去本来就是权宜之计。 他现在还真不知道该派谁去接替伏完,派没本事的人,那肯定不行;派诸葛亮去,工作肯定能干好,但这不就是拿重锤捶跳蚤吗? 伏寿还不依不饶了:“年底前能让他们回来吗?我想让孩子能在过年的时候给姥爷拜拜年。” “不到半岁的孩子,会拜年吗?” “怎么不会?你都没有理解我说话的重点。” “好好好!”刘协妥协了:“不用到年底,朕就一定让爷俩回来。” ———— 刘协结拜了这几个兄弟,真没有白结拜,正好赶上伏寿生孩子,兄弟4个都给上了一份贺礼。 贵重的东西刘协一概不收,只收了一些民间风俗里惯常的礼物。 5天后,大哥、二哥一起来向刘协辞行。徐庶要回江夏,石韬则要回上庸履职。 刘协让徐庶给孟建写一封信,然后想办法送到中原去,以便请他到汉中来效力。 徐庶表示:他在半道上就写。不光他写,石韬也要写一封。 至于如何送给孟建,这倒不是难事。石韬直接把两封信放到招贤宫设在上庸的邮驿里就行,过几天自然会送到伏完手里,然后伏完就会派人送走。 临行前,刘协拉着徐庶的手,大哥长大哥短,交待了许多事情。最主要的事,还是让徐庶在江夏小心行事,并密切关注襄阳的动向。 徐庶则说:我自有分寸,请陛下放心。 千言万语,终需一别。徐庶和和石韬升起船帆,向东边走了。 刘协在岸边驻足良久,嗟叹数声,方才回转城内。 江夏到汉中水远山遥,这一别,不知道哪天才能再跟徐庶相见。 ———— 徐庶刚走,刘协就后悔了。因为步练师也生了,刘协因此少收了两份礼。 步练师只比伏寿晚了不到10天,生了一个虎头虎脑、白白净净的胖小子。 刘协瞅着孩子那可爱的模样,心里却是五味杂陈,不知是喜,不知是忧。 他出得门来,仔细盘算了一下日子,从他捉回步练师到现在,总共才9个月。 他让春梅把稳婆叫出来,问她孩子是否有早产的迹象。 稳婆回答说:如果是早产的孩子,应该比足月的孩子更瘦小。从她的经验来看,孩子应该是足月生产的。 刘协觉得这已经是实锤了。步练师生的那个孩子,100%是孙权的。这事要传出去,他的脸面该往哪儿搁? 他一脸严肃地告诉稳婆:不管是产妇还是孩子的情况,都属于皇宫机密,叫她不要到处乱讲。 稳婆唯唯诺诺,表示自己的嘴比没生过蛋的小母鸡屁股还紧,保证不会往外吐露一个字。 ———— 刘协听着步练师房里的欢声笑语,一股无名火直往脑门上撞。 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不愿再在这里待着,就抬脚往伏寿那边走。 他一边走一边合计: 把步练师和这个孩子给孙权送回去?不成,刘协一想到孙权背叛了他,还派兵来进攻,差点没把自己的老窝给端了,这心里就窝着火气。 凭什么成全你个江东鼠辈? 把她们娘俩赶出宫去,让她们自生自灭?好像又太残酷了,娘俩说不定都会饿死。 难道说:我就吃了这个哑巴亏,只管把孩子当亲生的养? copyright 2026 第204章 庞统的主意 一想到奶粉罐子、幼儿园、辅导班、大学学费、彩礼、车子、房子这些,刘协的脑袋就嗡了一声。 等把孩子养大了,孩子说不定会跟他说:我娘为了我,屈身侍奉你这老匹夫,受了几十年的委屈,一想起来我就恨得牙根痒。老匹夫,赶快滚出我的新房子…… 刘协又转念一想,不对!不对!这是东汉! 思来想去,他觉得还是不作声张的好。 步练师特会体贴人,比伏寿和宋都更能提供情绪价值,刘协还真舍不得她。 至于她生的这个便宜儿子,反正是庶子,多一个就多一个吧。养孩子有步练师呢,宫里还有这么多下人,反正也不需要自己付出太多。等将来孩子长大了,无论如何,他都会维护老刘家的。 田氏代齐的过程中,田常就曾蓄养大量美女,纵容宾客们与她们通奸,生下了大量不知真假的孩子。但不管真假,反正都姓田,都得维护老田家的利益,田常也借此一举掌控了齐国上下的所有权力。 更何况,步练师还很年轻,今后可以让她再给自己生几个团结孩嘛。 主意拿定,他想冷处理这件事了。 不料,刚到伏寿那里,伏寿却主动说起了步练师的事。 此时,她也觉察出步练师生的孩子有问题。作为后宫之主,步练师什么时候进的皇宫,她一清二楚。 刘协说:“朕知道这个事了,或许步练师也不是刻意隐瞒的。况且,一个身份低贱的庶子而已,是不是朕亲生的,也无所谓,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伏寿道:“不能就这么算了。如果陛下认了这个孩子,那么就必须给步练师名分了。而且,陛下现在只有一个皇子刘琳,如果发生什么变故,说不定就会有心怀不轨的大臣拥立这个野种当皇帝。到那时,大汉皇权岂不落到外姓人手里了?陛下,你可别忘了,当年你也是个庶子,是董卓杀了嫡子,才扶你登基的。” 刘协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幼稚了。 还真是的!古代的卫生条件不好,人的平均寿命不是太长。万一刘琳因为什么原因没能顺利继位,那么接下来,不就应该是这个野孩子继位了吗? 低头思索了一会,对伏寿说:“话虽如此,但这步练师曾是孙权姬妾,如今又在皇宫里生育,传扬出去,可是有损皇家颜面的。” 伏寿道:“事有轻重缓急。皇位传承是社稷根本,哪怕损了皇家颜面,也断然不能让这个野子有一丁点继承大统的可能。” 刘协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此事确实需要谨慎,不过倒也并不紧急,容我跟稳重的大臣商议一番,再作定论。” ———— 刘协心情郁闷。 这件事,他能找谁商议呢?他只能找最靠得住的两三个人商议,如果问的人多了,这秘密就守不住了。 思来想去,这件事只能找刚刚结拜的两个弟兄们商议了。 他把卧龙、凤雏找来,毫不隐瞒地把自己的烦恼说了。 没想到,这俩人还真是一副包治百病的神药。 庞统听完就乐了,用手一指诸葛亮,说道:“正好,五弟娶妻多年,却不曾生育。五弟虽春秋尚富,但没有子嗣终究是不行的。如果五弟不嫌弃,干脆就把这个孩子过继过来,养在身边,将来不愁养老送终之人。只要这孩子过继给五弟了,那么从宗法上讲,这个孩子就不是皇子了,自然也就没有继承皇位的可能了。” 说完了,他又询问诸葛亮:“五弟,你觉得呢?” 诸葛亮道:“我当然愿意,只要陛下舍得就行。” 刘协道:“朕有什么舍不得的?” 庞统怕诸葛亮思虑不周,又提醒道:“贤弟,你可要想清楚了。按照宗法,一旦过继了这个孩子,就算你将来生育了亲生儿子,这个孩子也是嫡长子,将来是要继承你的爵位的。贤弟,你可愿意?” 诸葛亮的生育能力是有什么问题吗?倒也不是,其实是黄月英不能生育。虽然史书上没有明言,但稍微捊一捊就清楚了。 历史上,诸葛亮很长时间都没有孩子,直到晚年,才得了独子诸葛瞻。但很显然,这个孩子不是黄月英生的,因为那个时候黄月英的年纪也很大了。 甚至说,诸葛亮生诸葛瞻的时候,黄月英已经过世了。正是因为她过世了,诸葛亮才续娶了一个老婆,并因此才有了诸葛瞻。 那位问了:诸葛亮为什么不娶妾呢?如果他有妾,那他应该早就有孩子了。 其实,古代中国的仁人君子,大多都不好色——当然现在其实也是一样的。 有圣人之名的人,其子嗣往往都十分稀少,诸葛亮就是一个例子。 来看看其他的仁人君子: 帝尧是古代圣君,有记载的儿子就一个丹朱,女儿也只有两个; 孔子的后代就一儿一女; 孟子似乎也是只有一个儿子; 刘秀的孩子虽然比较多,但基本上都是郭皇后和殷皇后生的,此外别的妃嫔总共只生了一个儿子; 杨坚有五个儿子和四个女儿,全部是独孤皇后生的; 王阳明只有一个儿子; ……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仁人君子太过注重情义,不肯有负于结发妻子,所以不愿多娶。 以王阳明为例,他的结发妻子诸氏也是不能生育,但王阳明对她不离不弃,始终不肯纳妾。直到晚年正妻去世了,他才续娶了一个老婆,并得了唯一一个亲生儿子。 王阳明的这个情况,和诸葛亮何其相似! 当然,反过来也是有道理的:如果一个人有一堆老婆,一堆孩子,那么对这个人的评价,起点就不能太高了。 扯远了。诸葛亮结婚多年,或许他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他肯定也为子嗣忧虑过。 现在听说可以过继一个孩子,他当然不会很抗拒这件事。 对于庞统所说的爵位,他也是毫不担心,坦坦荡荡地说道:“不论亲子、继子,我必一视同仁,不加偏私。更何况,我本来就没想过要什么爵位。等帮助陛下完成了统一天下的大业,我就回隆中继续耕田。多一个儿子帮我干活,又有何不可?” 庞统见他这样说了,就问刘协:“四弟,那这事就这样说定了?” 刘协对诸葛亮说道:“孩子还太小,离不开母亲。朕干脆把步练师送给你,当个妾室算了。” copyright 2026 第205章 步练师封妃 诸葛亮一听,连连推辞:“孩子我可以过继过来,但步贵人是陛下所爱,臣断然不能要。” 他把步练师说成是步贵人,其实刘协还没有给步练师任何封号呢! 刘协再三劝解,庞统也跟着一起劝,诸葛亮是油盐不进,坚决不同意。 如果步练师知道刘协跟诸葛亮抢着把她往外送,不知道得气成什么样子? 其实刘协也并不是不想要步练师了,他其实也是好心,纯粹是从养育孩子的角度上考虑的。并且,步练师已经证明了自己的生育能力,将来也能给诸葛亮留后。 当然,这只是小插曲,过继孩子的大方向算是定下了。 刘协送走了两位把兄弟之后,扭头回到行宫,要和步练师摊摊牌。 其实这件事他并不需要征得步练师的同意。但如果能跟她讲得通,不哭不闹,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此时,步练师已经生产完有几天了,身体有所恢复,精神状态看起来还不错。 她见刘协来了,爬起身来,甜甜地叫了一声:“陛下。”宛如一只可爱的小猫。 这一声呼唤,让刘协心头一凛,本来无比坚定的意志,顿时软下来了一大半。 他感觉自己接下来的话,还真不太好意思说出口。昔日相伴的快乐,一时都涌上心头。在这个女人最虚弱的时候,却要跟她说那些话,实在太残忍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大是大非面前,这个是容不得半点马虎的。 刘协把下人赶出房去,掩了门,先捧着步练师的脸亲了一口,稳了稳气息,一字一顿地说道:“爱妃啊,有些甚事情,朕还是不得不说在明处。你从东吴来到朕的身边,至今应该是9个月。但是稳婆说,你生的这个孩子是足月的。朕的意思,你听明白了吗?” 步练师听完,脸上讨好般的笑容消失了。她的眼神接触了一下刘协的眼睛,然后马上低下了头。 很显然,事情的前因后果,步练师是非常清楚的。她早就知道她怀的不是刘协的孩子,但仍然试图蒙混过去。 客观来说,这谈不上对错,完全是一个小女子的生存欲。 许久之后,步练师怯生生的抬起脸问:“陛下,这个我也不是太清楚。你是准备要把我们母子赶出去吗?” 刘协道:“事关皇家血脉,就算朕想将此事压下来,宗族和大臣们也不会坐视不理。所以,无论如何朕也不能将此儿视作皇子,也不能将他养在宫中。” 步练师显得有些慌乱,声音都变了调:“陛下,孩子是无辜的。臣妾求陛下留他一条命,千万不要杀了他。” 说罢,就要爬起来给刘协叩头。 刘协按住她的肩头,笑着说道:“你想什么呢?朕岂能对一个婴儿下杀手?你放心,朕会给他一个好归宿的。朕在大臣里面,物色了一个人品端正、性情慈惠的大臣。他虽娶妻数年,但没有生育,朕想把这个孩子给他收养,相信他一定会视如己出,悉心教养的。” 步练师道:“陛下,孩子还太小,不能没有母亲照顾。” 刘协道:“这个不防,朕也没说现在就给他送去。这孩子就先由你养着,等断了奶,朕再将他送过去。” 步练师还想再说什么,刘协把脸上的肌肉一绷,用威严的口气说道:“此事已成定论,你不要再说了。” 步练师嘴张了几张,不再争辩。 过了一会,她才又说道:“陛下,等孩子断了奶,你会把我赶出宫吗?” 刘协当然不能说把她往外送没送出去的事了。他本身也是个重情的人,说到底,他也是非常喜欢步练师的。 他微微一笑,把步练师的头按在胸口,温柔地说:“朕怎么可能赶你走呢?你还欠我一个亲儿子呢,等过了这一两年,你还得再给我生一个。不对,是生一群。” 步练师把自己柔软的手塞到刘协的手里,没有说话。 ———— 刘协思想再三,还是下了一道圣旨,封步练师为贵人,使她有了正式的身份。并且,他给步练师生的孩子起了个名字叫王瑞,算是暂时承认他的皇子身份了。 当初不给步练师封号,是因为她身份特殊,怕寒了江夏将士的人心。 但那是权宜之计,只是暂缓,而不是不封。 如今她生了孩子,不承认他是皇子,那就得承认是别人的孩子,这就等于说步练师不守妇德,该赶出宫了。 也只有这样,刘协才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孩子过继给诸葛亮。如果这孩子没有身份,那就只能算是收养,而不能过继。 过继和收养,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前者有继承权,后者没有。 刘协这么做,不管是对步练师,还是对这个孩子,都算是很厚道了。 在这之后,步练师还是很不安,再三向刘协询问要把孩子过继给谁。 刘协之所以没有明说,只是觉得说了她也不认识,不了解,所以说了等于白说。见她反复问起,也就告诉了她。 后来,刘协得知步练师私下找人打听了一下诸葛亮。 不过,她自此也就心安了。看起来,她对儿子的归宿还算是满意的。 ———— 刘采芸回来了。 她自然也免不了进宫来给刘协道贺,还抱着两个孩子把玩良久。 刘协问她找矿的事怎么样了,她说找到了,但开矿到炼矿,需要大量的人手。 刘协告诉她:启动资金不是问题,人手也不是问题。这都不用征徭役,直接在百姓中间招募全职工人就行了。只要挣得比种地多,有的是人愿意干。 至于筹建汉兴县的事,刘和也选好了县城的位置。 刘协让诸葛亮为刘采芸拨付资金和人手,并让她全权处理汉兴县的创立事宜,算作第一任县令。 这是刘采芸主动要求的。开矿、炼铜、铸钱都需要地方政府的配合,与其让她跟县令不断协调,还不如由她直接当县令。 她信心满满地表示:一定会把汉兴县治理好,将其打造成汉中的模范县,让刘协对她刮目相看。 刘协则只关心铸钱的事什么时候落实,因为根据诸葛亮的测算,府库的钱花不到年底了。 copyright 2026 第206章 高干来投 九月初,一个大麻烦缠上了刘协。 赵云派人禀报说:阳平关前打北边来了一伙人,自称是并州刺史高干及其僚属,前来投奔,请陛下定夺。 刘协心说:高干啊高干,你去投奔谁不好?你来找我干啥? 原来,自从壶口关被攻破后,高干的势力迅速崩盘。 高干见大势已去,竟丢下许多尚在抵抗的地盘,带着数十亲信渡过黄河,逃入匈奴人的地界。 接下来去哪里呢?高干跟亲信们一合计,他中原肯定不能回了,跟乌桓的袁氏兄弟也闹得不愉快了,干脆,咱们南下投奔刘表算了。 幸亏黄土高原山岭纵横又人烟稀少,他一路南来,没有遇到曹操的追兵,也没有遇上大股匈奴人。 等到了关中,他用重金贿赂了马腾,得到了借道的许可。 也正是在马腾这里,高干得到了刘协已经兵取汉中的消息。 他一想,皇帝的名号,岂不比刘表的荆州牧强?更何况,刘协就在眼前,他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所以,他就带着亲信走陈仓道进入了汉中。 ———— 刘协虽然熟知三国历史,但对高干却不甚了解,只记得他是袁氏势力的骨干,后来被曹操灭了。历史记载中,似乎没有关于他的、较为出彩的事件。 作为曾经叱咤一方的诸侯,刘协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 不接纳他?会显得自己没有容人之量。大家都在努力地招募人才,合着你还把人往外推啊? 但要接纳他,像这种当过割据诸侯的货色,又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地给你当臣子? 刘协令赵云派来的使者马上赶回去,让赵云把这些人接进阳平关,再借口调查他们的真实身份,缴了他们的兵器和随身财物,暂且看管起来。 这是他的缓兵之计,因为把人赶走不合适,但隆重接待、委以重任的话,又会后患无穷。 使者走后,刘协一个人坐在屋里翻电子书,越看越觉得这个高干是个大麻烦。 ———— 高干,字元才,出身于东汉望族陈留高氏。 这个家族在东汉末年出了几个猛人,其中包括吕布手下的第一猛将高顺,以及高干的堂弟、曹魏名臣高柔。 高氏和汝南袁氏有联姻,高干就是袁绍的亲外甥。袁绍在占据北方四州之后,让三个儿子和高干各领一州,对他的器重程度可见一斑。 高干是个文武全才——当然,他只是什么都会,但样样稀松,在和曹军对垒时并没有展现出什么过人的才华。 他的名声很好,士人们争相归附于他。他治理并州也治理得相当不错,在老百姓中间很有声望。 但另一方面,他又不擅长任用人才,听不进正确的意见,以致于屡屡决策失误。 当时的名士仲长统是这样评价他的:“有雄志而无雄才,好士而不能择人。”显然这个评价非常中肯。 历史上,他被曹操于这一年击败,并向南逃窜,准备去依附刘表,但走到商洛的时候,被忠于曹操的地方官捕杀。 看来,刘协穿越造成的蝴蝶效应,也没有改变他失败的命运。只不过,他保住了命,并且还跑到汉中来了。 你说:高干就是这么个人,刘协该拿他怎么办? 重用他吧,他没什么大本事,关键他还是个“胸怀大志”的人,给够了兵马、地盘,说不定他分分钟就叛变了。 不重用他吧,也说不过去。好嘛,人家好歹曾是一方诸侯,如今势穷来投,你就只让他当一个县令啊?那将来谁还愿意投降自己? 按说呢,高干治理地方倒还有点水平。但先不论高干有了地盘会不会搞事情了,刘协现在手里总共才两个郡,难道要分一个给他啊? 别忘了,仅仅几个月前,高干的地盘比刘协还大几倍呢? 刘协思虑再三,觉得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没办法,他把庞统和王威找来,让他们给自己拿拿主意。 两位谋士一致认为:高干必须以礼相待,并高调封赏。 至于接纳了他之后,该如何任用的问题上,王威建议封给尊贵但没有实权的官位,养着他便是。 庞统则认为,让他白吃饭太浪费了,应该让他发挥点作用。 不过,庞统对高干也不甚了解,所以也不知道该给高干什么职位合适。 刘协就把高干的情况简要说了一些,并转述了一下仲长统对高干的评价。 庞统道:“量才任用,乃是上德。既然高干名过于实,那陛下就借重其名声,让他到招贤宫主事,岂不美哉!” 王威道:“陛下刚才说高干有个堂弟高柔,在北方为官。如果让高干接待中原来的士人,我怕他会暗中联络高柔。一旦他把陛下的机密透露给高柔,那么我们可就危险了。” 庞统道:“既然高柔也是个可用之才,何不让高干招呼高柔前来效力?如果高柔愿来,陛下就不需担心高干里通外国了。” 刘协道:“曹操爱才,已对高柔有所重用。依朕看来,招诱高柔恐怕不会成功。” 庞统道:“如果陛下接纳了高干,那么曹操就不可能信任高柔。就算他不愿来,我可以为陛下设计一个连环计,管教高柔主动来投。” 刘协大喜,如果高柔能来,那就太好了。 在他看来,十个高干的价值也比不过一个高柔。 那位问了:这个高柔有什么才能呢? 可以说,高柔是三国时期最优秀的法官,精通法律,原则性强,执法公正无私,不偏不倚,不避权贵,而且是个工作狂。 举例来说,曹丕当皇帝后,要公报私仇,杀一个以前得罪过他的人。但高柔是司法官,坚决按法律办事。就连曹丕也拿他没办法,只好先把他调任到别的职务上,换别人执法,这才把那个人杀了。 不仅如此,他对于当时的军政局势,还拥有一定的战略眼光,曾给几任皇帝都出过不少有见地的计策。 几任皇帝?没错,高柔还特别长寿,一直从曹操时代活到曹奂时代,差点活到西晋建国,卒年90岁。 刘协又和两个谋士密谋了一番,然后派人送信给赵云,令他把高干一行人护送到南郑来。 copyright 2026 第207章 接待高干 当高干的车队来到南郑城外时,刘协带着南郑的主要臣僚亲自出城迎接。 礼贤下士嘛,这个套路刘协熟悉得很。 等高干他们下了车,刘协一看,好嘛,这些人也太惨了,一个个衣衫褴褛的,跟乞丐差不多。 达官贵人的衣服,都是宽袍大袖的。如果爬个山,钻个树林,很容易挂破,然后这衣服就没眼看了,还不如老百姓的短衣。 这些人,看起来就是不知道翻了多少个山头,才来到这里的。 就这,他们明显也是在阳平关内洗过了头、脸,并且简单收拾了一下。 高干其实并不认识刘协,下了车之后是东张西望,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看。 这时,便有人给他指:“看见没?黄罗伞盖下面那位,就是当今天子。” 高干这才慌忙领着众人上前拜见,呼啦啦跪倒一片,不住地叩头:“启奏陛下,罪臣高干,穷困来投,望陛下不计前嫌,开恩收留。” 他有什么罪呢?不奇怪,东汉末年的割据势力,哪个没有罪过? 当初高干跟着袁绍对抗曹操,从名义上说就是对天子的叛乱。人家曹操那可是拿着刘协的圣旨去剿灭叛乱的,名正言顺。要不说“挟天子以令诸侯”有很多好处呢! 如今到了刘协面前,他不是罪人是什么? 刘协也特会做人,上前来把高干扶起,又赶紧招呼他身后的人也都起身。 他拉着高干打量良久,见高干约摸有三十多岁,身高八尺,面容俊朗,一身英雄气,不愧是个好绣花枕头。 刘协明知故问,带着惊讶的口气说道:“高爱卿,你不是在并州担任刺史吗?为何今日来到了这里?” 高干还以为他真不知道:“陛下有所不知。臣的并州,在数月前遭到曹操的无端讨伐。臣兵少力屈,不能抵挡,被曹操夺占了城池,妻子宗族多数蒙难。臣无所寄身,只好来面见陛下告诉。” 说罢,高干还真从眼眶里挤出几滴眼泪。 刘协道:“这曹操,果然胆大妄为,竟敢如此。朕听说你治理并州,颇有政绩,朕还想召见你,以作嘉奖。不期今日竟在这里见到了爱卿。” 高干道:“近些年兵戈四起,道路不通,臣也经常想到许都拜见,却总是不得自由。礼数不周之处,还请陛下恕罪。” 刘协道:“这都怪曹操弄权窃国,以致天下汹汹。如今他竟连爱卿的并州也夺了,朕断然不会坐视不理的。爱卿只要忠心为国,竭力辅佐于朕,爱卿的家仇,朕一定会给你报。” 当然,刘协的这点实力,离找曹操报仇还远着呢!但不管怎么说,刘协用这个话术算是跟高干统一了战线。 高干也算机灵,急忙说道:“若得为陛下效力,臣定当竭尽全力,以报陛下的知遇之恩。” 刘协道:“爱卿有这个心思,朕十分感激。但不知你身后的众人,是何来历?” 高干便转身为刘协介绍:“这个是臣的堂弟高平,这两个是臣的内弟范旭、范星,这个是臣的儿子高轼,其余诸位是臣在并州的僚属。” 高干介绍完毕,刘协把请高干等人入城。 入城后,他让诸葛亮带这些人到馆驿里安排住宿,洗漱沐浴,并给他们更换衣服。刘协自己则回到皇宫,在前院的大殿内安排宴席,要款待高干。 不一会,高干等人收拾一新,重新有了贵族的范儿,在郑安的引领下,来到皇宫里赴宴。 宴席上,刘协免不了又详细打听了一下并州的战况。 这高干还真够惨的,家属、亲戚里面,除了他给刘协介绍的那几个棒小伙子,别的人都被丢在了太原城里,估计这会都已经重新投胎了。 说到伤心处,高干免不了嘤嘤几声,不住地擦泪。 刘协也不觉戚戚,对高干再三劝慰。史书上说高干是个非常高傲的人,而眼前的这个高干,却是傲气全无,倒像个劫后余生的可怜人。可见兵败并州这件事,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酒足饭饱之后,刘协让他们一行人先回馆驿里休息。 第二天一早,郑安到馆驿里宣旨:皇帝令并州属吏们到汉中太守府报到,量才任官。 这些人有愿意的,有不愿意的,但是刚到刘协的一亩三分地,没有人敢造次,乖乖地跟着郑安前往太守府。 诸葛亮先登记了这些人的姓名、籍贯、年龄等信息,然后与庞统、王威充当面试官,依次对这些人进行了面试。 然后,诸葛亮根据这些人的面试结果,将他们补充到太守府内,或外放到附近的县城里任职。 他们这是要干嘛?很简单,把高干的翅膀给剪了。这些人都是舍死忘生,追随高干而来的亲信,让他们还跟着高干,万一搞事情了怎么办? 这一面试不大紧,诸葛亮还真发现这些人个顶个的有本事,要么是治理政务的能手,要么是领兵打仗的行家。也有个别既不会理政也不会打仗的,但一定是个正人君子,充当法官、管理府库绝对放心。 还真应了仲长统的话,高干是能得人但不会用人,这些人才跟着他还真算是糟践了。 这一招,真是一石二鸟,不仅拆散了高干的小团体,还得了不少可用之才。 高干在馆驿里住得发慌,一整天都没人来搭理他。现在馆驿里就剩他跟几个亲属了,他的那些手下走了之后,也没有再回来。 直到又过了一天,刘协把高干召了过去,一见面就先夸他:“高爱卿,早就听闻你能得士,朕经过考验,发现传闻果然非虚,你手下的属吏个个都是贤良之才,朕全部委任了官职。” 高干心里叫苦:“完了!我成光杆司令了。面前的这位皇帝,会不会过些天把我咔嚓了?” 咔嚓他干啥?很简单的权谋思维,如果高干死了,他的手下就没了指望,自然就会忠心为刘协办事了。 当然他嘴上不能这么说:“陛下,这些人对陛下有用,也是臣的荣幸。” 刘协道:“不过呢——” 高干听刘协说了个“不过”,心里咯噔一下子。 copyright 2026 第208章 召见高干 刘协对高干说:“你看,你以前担任的是并州刺史。不过呢,暂时这并州你也没办法上任了。而朕这里,目前直辖的只有汉中和上庸两个郡。这些郡县呢,目前也没有什么职位空缺,没有办法让你出镇郡县。朕又想让你到军队任职,可惜朕总共也才一万兵马,将多兵少,现有的将官还安排不过来呢。所以,朕想问问爱卿,你想任什么职啊?” 之前不是说汉中只有6000多兵马吗?没错啊,这都好几个月过去了,刘协也一直在招兵买马。如今,汉中的兵力已经增长到了1万以上。 刘协还准备在年底之前,将总兵力扩充到15,000人。 高干能说什么呢?刘协这是摆明了不想让他任地方官,也不想让他执掌兵权。 他只好说:“臣穷困来投,能得陛下收留,已是感激不尽。臣不求高官厚禄,只求在郡县里充个下吏即可。” 刘协道:“爱卿大才,只充个下吏岂不屈才了?朕思来想去,如今天下大乱,朕最缺的就是人才。朕一直想在汉中建立学宫,却一直没有合适的人来主持。听说高爱卿才兼文武,善于养士,正好可以到学宫主事。不知高爱卿可愿意?” 高干听罢,心里是又高兴又不高兴。主持学宫,一般来说官阶都不会太低,好歹比当个小吏强;但另一方面呢,学宫祭酒整天跟一群儒生打交道,不管兵不管民,不管钱不管粮,可算是一点实权也没有。 高干心里不痛快,但也不敢表露出来。他才刚到汉中,哪有挑剔的资格和理由? 于是装出一副欣喜的样子,接受了这份差事。 说完了学宫的事,刘协话锋一转,又问起了高干的堂弟高柔:“高爱卿,朕乃爱才之人。听说你有个堂弟,名叫高柔,才名远扬,朕也是如雷贯耳。据说其才学与爱卿你都在伯仲之间。如今你与曹操已成不共戴天之仇敌,你堂弟在曹操麾下必然不自安,说不定哪天就被曹操找借口杀了。所以,朕想让你写一封亲笔信,劝他来汉中效力。他若肯来,你们兄弟同殿为官,旦夕相见,岂不美哉?” 高干道:“臣自从去年与曹操交兵以来,已经与高柔断了一切音信。臣听说高柔已经被曹操任命为刺奸令史,看来他还是颇受曹操器重的。这书信臣可以写,但至于他会不会来,臣并没有多少把握。” 刘协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尽管写,就算他不来,朕也不会责怪你的。” 高干见刘协这样说了,就找来纸笔,开始给高柔写劝降信。 刘协坐在高干旁边,一边看他写,一边指挥: 高爱卿啊,多说说朕的好话; 高爱卿啊,你就说你在这里颇受信用,五日一大宴,三日一小宴; 高爱卿啊,你就说朕当面跟你说的,只要他来,朕一定让他位列九卿; …… 高干无奈,只好把刘协的意思都写进了书信。 写好之后,刘协拿起来看了一遍,觉得很满意。刘协觉得,如果高柔见了信,不说当场弃官来投了,至少他会心动的。 高干见刘协看完了,就问道:“陛下,高柔远在邺城,邮驿不通,陛下可有什么办法把信送到他手上?” 刘协故弄玄虚道:“爱卿放心,朕有的是手段。邺城不光有朕派去的间谍,还有不少丞相府的官员主动与朕联络。” 高干不住地点头,显然被刘协给唬住了。 刘协叹了口气,说道:“朕觉得高柔见了信,一定急不可耐要前来汉中。朕只是担心高柔不认识朕的使者,万一他闭门不纳,爱卿的这封信岂不是白写了?所以说,还得派一个与他相熟的人前去,方才妥当。” 说罢,他便直勾勾地看着高干。高干心头一紧,不知道刘协打的是什么主意。 刘协又叹了一口气,装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许久才又说道:“朕思来想去,还是由令公子去送信比较合适。” 高干大惊:“陛下,万万不可。犬子才只有十几岁,从来没有出过远门。陛下若让他去,他……他恐怕连路都不认识。” 刘协笑道:“爱卿勿忧,朕怎么可能会让他一个人去?朕会派10个大内高手,寸步不离地保护着他去。令郎去中原,比他待在汉中还安全。” 高干道:“陛下有所不知。犬子不成器,文不成武不就,吃饭都得有人喂。万一他暴露了身份,曹操恐怕都不会给他留个全尸。” 说完了,见刘协还看着自己,觉得刚才的话不太合适,急忙换了说法:“臣倒不是舍不得犬子,只是怕他无能,耽误了陛下的大事。” 刘协道:“事情主要是朕安排的人办的,令郎只起个辅助作用。他只要跟紧朕的人,便断然不会出差错。更何况,令郎跟着你从并州来,一路跋山涉水,千里迢迢,不也好好的吗?爱卿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高干无话可说,咬了咬后槽牙,哭丧着脸说道:“既然陛下觉得有信心,那臣就让平儿去走这一遭。平儿没经过事,确实无能。希望陛下多派遣得力之人,务必让计划成功实施。” 刘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这就对了。你放心,朕会安然无恙的把令郎送回来,保证一根毫毛都少不了他的。” 高干道:“但不知陛下准备什么时候让平儿去邺城?” 刘协道:“宜早不宜迟。你到汉中的消息,曹操应该还不知道。如果等他知道了,或许这个计划就不那么顺利了。” 高干叹了一口气,把儿子从耳房里叫出来,拉着他的手,双眼含泪,把他要去邺城的事说了,并再三叮嘱他要小心行事,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就多问问同去的长辈。 高平好像还没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见父亲一脸悲戚,他只是木然地点头。 刘协看他们父子说的差不多了,把郑安叫了进来,让他领着高平前往旬阳。 那位问了,刘协不是说不让郑安再出去执行任务吗? 对呀,刘协的意思是让郑安领着高平去见见耿纪,由耿纪安排去邺城的人手,郑安本人不去邺城。 郑安就拿上高干写的信,领着高平走了。 copyright 2026 第209章 科学城 第2天,刘协大会群臣,又任命了两个卿职。 一个是高干,封为学宫大祭酒,负责太学和学宫的筹建。 一个是简雍,封为大行令,负责外交事务。 按理说,这两个职务都不在传统的九卿之列。但是刘协在诏书里明确这两个职务等同于九卿。 刘协此举,也算是开启了一轮政治改革。他有意按照自己的想法,在汉中重建一个朝廷。在此之前,他一直是一个流亡天子,并没有建立起一套完整的行政机构。 古代的封建王朝,政府架构是以皇帝为核心的。九卿里面,有好几个就是专门为皇帝一个人服务的。 例如太仆,就是专管皇帝车马的。就管这么一丁点事,居然也是九卿之一。 刘协的长远目标是建立一个超越现代国家的新型广域王权,所以过去那种过时的三公九卿制度,需要推倒重建。 大祭酒和大行,就算是教育部和外交部的雏形,过去不在九卿之列,但刘协明白它们的重要性。 对简雍来说,这只是换了一个官号,因为他本来就是负责宾客接待的。 而高干的太学和学宫,则需要从零开始创设。 自从高平走了之后,高干显得无精打采的,甚至可以说是魂不守舍。 不过刘协可不管这茬,只当他心情好得很。他给高干配了几个属吏,让高干即刻开始筹备太学和学宫。 南郑经张鲁经营多年,算是当时的一座大城。但要建立众多中央机构,例如各个卿职的官署、宗庙、太学等等,那就显小了。 刘协跟诸葛亮商量了一下,决定在汉江南岸兴建一座新城,将国家祭祀场所、宗庙、学宫、太学等机构都设在新城里。 这种布局模式,和当年西周的丰、镐两京是一样的。 高干目前没什么事,就暂时负责新城的建设。这不由得他不上心,因为他的官署也在南岸新城里。要不然,他和几个亲戚还能一直住在馆驿里啊? 一座城不是一蹴而就的。诸葛亮先派人在规划的城址周围挖掘壕沟,用挖出来的土堆筑为墙,并在上面安放木栅栏,就像驻军营寨那样。 有了壕沟之后,就可以兴建各种建筑。至于城墙,耗工耗时,可以留待以后慢慢修筑。 城址奠基时,刘协还亲自去参加了一个仪式。大家请他给新城命名,刘协一时也没有什么好的创意,就给起名叫“科学城”。 众人不解其意,纷纷请刘协解释。 这也难怪,“科学”这个词是清朝末年康有为引入到汉语里面的,作为对英语science的翻译,含义是“分科取士之学”,跟当时的科举制度还有一定关联。 所以这个词实际上不中不洋,通过字面意思就很难理解。 刘协解释道:“朕要的人才,不拘一格,不论儒家、道家、墨家、法家、兵家,只要有利于国,朕都可以任用。所以朕的学宫和太学,也不只研究儒学一种学问,所以会设置多种学科,分科设馆,分科教学,故名科学。” 高干问道:“陛下,孔子乃是至圣先师,天下学者都以孔子之学为正宗学问。如果教授别的学问,岂不是舍珠玉而用瓦砾?” 刘协道:“非也。孔子亦非生而知之,亦学于苌弘、老聃等人,所以苌弘、老聃等人之学,亦为正道之学。况孔子既称圣人,必有过人之处,后世学者,多不能及。高爱卿,你也精通儒道,比孔子如何?” 高干道:“陛下说笑了,臣怎么能跟孔子相比?” 刘协提高了音量:“那么,诸位又有谁能跟孔子相比?” 众人皆道:“不及也。” 刘协道:“然也,孔子身兼六艺,尚且时时温习,方敢授徒。今之儒者,下孔子远矣,若皆闭门授徒,则弟子不如孔门弟子,必矣。但术业有专攻,造父之御,养由基之射,李斯之书,皆胜于孔子。岂谓此三子皆圣人之匹乎?所以,朕欲延揽学者,分科设馆,各以其专长授徒,岂不美哉?” 高干道:“陛下高见,臣明白了。如此教学,学生博采众家之长,或可成为比肩孔门圣贤的大才。” 刘协道:“不仅如此。孔子虽博学,但也并非无所不能。所以朕的学宫,并不囿于孔子之学,还要设立医学、建筑学、农学、冶铁学等学科。” 高干道:“世俗以为这些都是不入流的奇技淫巧,让民间工匠相互传习即可。太学里设这些学科,恐怕不合适吧?” 刘协道:“这些怎么会是不入流的奇技淫巧?这些才是真正的圣人大道。伏羲画八卦,结鱼网,为文明教化之始祖;神农氏尝百草,教农桑,被诸侯推举为王;轩辕氏造马车,创文字,为一代圣人。若无圣人的这些奇技淫巧,只怕诸位还在茹毛饮血,裸身穴居,你怎么敢小看奇技淫巧?” 高干红了脸,向上拜曰:“陛下教训得是。臣愚陋之见,陛下勿怪。” ———— 在科学城奠基的同时,汉中的另一座城池也开始兴建了。 那就是刘采芸主持的汉兴城,位置接近于现在的石泉县。汉兴汉兴,取汉朝复兴之意。 刘协抽空去看了一下,刘采芸选取的城址非常有创意,是在子午谷的出口处,可以说是亦城亦关。 子午谷本来就不是太好走,要不然丞相也不会拒绝魏延的分兵策略。有了汉兴城,北方来的侵略者将被挡在关城以北,插翅也难过。 接照刘采芸的设想,她要把汉兴城打造成刘协的“工业基地”,不光要建铸钱工坊,还要把武器制造、冶铁冶铜、纺织、鞋帽成衣等工业建立起来。 刘协很高兴,给刘采芸加派了徭役,还给了她几百个士兵来筑城。他还准备从汉中征募一些工匠来供她调遣。 两座新城,一个文教中心,一个工业中心,如果都顺利实现,人才和钱都不用发愁了。 ———— 刘协终于、终于、终于收到了糜芳送来的第一笔分红。 copyright 2026 第210章 高平的举报 到了中秋,刘协的财政危机慢慢的缓解了。 糜芳亲自来了汉中一趟, 拜见刘协的时候,给刘协送上了三十匹蜀锦和两万枚五铢钱。 这点财物属实不多,不过总算是让刘协有了赋税之外的收入。 对于之前一直没有给刘协送过钱,糜芳的解释是:前一段时间,他的生意还处于扩张期,资本消耗巨大,所以还没有产生稳定的盈利。 他表示以后会定期送分红过来,并且保证分红金额会逐渐提高。 他的话其实刘协并不怎么相信,糜芳是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但刘协也没有办法,他还能监督糜芳的账目不成? 糜芳在南郑停留了五天。在这五天里,他租下了两间铺面,创立了一家商行,专门经营丝绸和玻璃。今后他给刘协的分红,将通过这家店铺转交。 ———— 除了糜芳送来的钱,刘采芸也铸出了第一炉钱币。 按照刘协的指示,刘采芸所铸的五铢钱要比汉代官方铸的五铢钱稍微大一丁点,也厚一丁点。 因为东汉末年货币制度混乱,不少诸侯都私自铸造钱币。这些钱大都很粗糙,份量也不足,导致老百姓的认可度很低。老百姓最信赖的,还是旧的五铢钱。 大家有条件的话,可以去博物馆看一些各朝各代的钱币。汉代五铢钱的铸造工艺,实际上是中国古代钱币史的一个巅峰。汉代五铢钱比清代的“康熙通宝”、“乾隆通宝”什么的更加精致。这事本身就很魔幻。 不过,最烂的钱币也出自汉代,就是董卓所铸的“董卓小钱”,那工艺简直是儿童手搓的。 刘协明白:为了让老百姓迅速接受新钱币,必须把钱币的质量和份量提高上去。否则,对他这个皇帝的威信也将产生不利影响。 刘采芸铸出来的这种钱,表面光滑,字迹清晰,精致程度和汉代官方的五铢钱不相上下。 凭这种质量,刘协觉得新钱发行下去应该不成问题。 事实也确实如此,新钱币迅速进入流通,顺利地换成了粮食和布帛。不光汉中本地的老百姓和商人认可这种钱,外地的客商也非常乐意接受。 毕竟老五铢是皇帝造的,现在的新钱也是皇帝造的,质量也没分别,甚至还略好一些。 至于铸钱的成本,现在还很难核算,因为前期的投入是非常巨大的。 不过,因为前期的投入已经花出去了,铸的新钱无论如何也是回头钱。刘协相信凭刘采芸的能力,肯定能迅速把铸钱的成本降下来。 事实上,刘采芸凭借第一批模具,已经建成了一个铸币工坊,实现了稳定的量产。现在,这个工坊一天可以铸出1000枚五铢钱。 她还在努力改进工艺,以期实现更快的速度和更高的质量。 她给刘协的承诺是:年底前把产量提升到一天一万枚。 按谷物价格计算,汉代一枚五铢钱的购买力大约是3元人民币。 那么,一万枚五铢钱就可以买到三万斤粮食,差不多足够供应汉中兵马的粮草开支了。这已经是非常可观的财富了。 刘协下令免了汉中和上庸今年的田赋,暂且不论。往后,汉中的田赋、商税,加上铸钱,三项收入不仅能满足给官员开工资、给士兵发粮饷的开支,还能有不少盈余,可以让刘协放开手脚做更多的事。 不过,眼下刘协还是有些焦虑的。他的财政状况只是缓解了,但目前仍是开支大于收入的。今年到明年收麦前这段时间,还是挺难熬的。 至少,刘协还得再想想办法,才能顺利给下属们发“年终奖”。 ———— 邺城,午后,高柔的官署。 高柔中午吃得有点饱,加上上午太过忙碌,他下午的精神头不是太好,哈欠连连的。 忽然,门吏匆匆过来禀报:“大人,官署门前来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说是要举报陈留官员中饱私囊、克扣赈济粮的事。” 高柔听到陈留二字,瞌睡顿时惊走了一半,因为高柔就是陈留人,家乡有事,怎么可能不触动他的神经? “一个少年来举报?这倒不寻常。那人可曾报出姓名?” 门吏道:“这个我问了,他说他姓高,是你的远房本家。他还说有族中长辈托他送来的一个信物,你见了肯定认识。” 高柔面露狐疑之色:“信物?拿来我看。” 门吏便上前一步,把一件带绳的玉佩放到高柔面前。 高柔拿起来一看,眉头皱了一下,但表情又马上松弛下来。 他将玉佩放回到几案上,对门吏说道:“此物我一时也想不起来,不敢说认识。不过此人既然要举报地方官,想必手里有证据。你去引他过来,我问他一问。” “诺!”门吏转身走了。 高柔面色平静地对旁边的两个佐吏说道:“我要接见一个举报者,事涉机密,你们回避一下。” 两个书吏唱了个喏,也转身走了。 几分钟后,门吏领着那少年来到了堂上。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高干的儿子,高平。 高柔朝门吏摆摆手,示意他回大门口去值守。 等门吏走远了,高柔这才站起身来,上前一把扯住高平,压低声音说道:“贤侄,过来坐下说话。此间人多眼杂,你说话时勿要高声。” 高平乖顺地跟着叔父坐下了。高柔把几案上的玉佩还给他,又出声问道:“听说你父亲兵败太原,亡入河西,至今下落不明。你今天怎么会来到这里?你父亲可还在人世?” 高平道:“承问,我父亲一切安好。此番来,是他叫我给叔父送一封信。”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高干写的信,递给了高柔。 高柔一边拆信,一边问道:“你父亲现在何处?” 高平道:“叔父请阅信,我父亲信里写得清楚。” 高柔把信展开来,上上下下足足看了三遍。 看过之后,他面色显得十分沉重,手搓着信纸低头思想。 想罢多时,他把信在蜡烛上引燃。信纸腾起红黄色的火苗,很快就烧成了灰烬。 高柔把手里剩的纸片翻过来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字迹留下,才把它丢在地上。 高平道:“叔父,我父亲请你同去汉中为官,你意下如何?” copyright 2026 第211章 高柔的信物 高柔道:“曹丞相能征惯战,经过多年开拓,如今天下已平定太半。虽然汉中的刘协有天子旧名,但势力微弱。如果曹丞相统大军前去征伐,量他没有一战之力,必然被擒。我去投奔他,安能保全身家性命?倒不如我找个机会,到曹丞相面前哀求一番,请他赦免了你父亲的罪过,然后你与你父亲回到故乡隐居,可得一世安稳。” 高平道:“叔父,自去年以来,我父亲时常忧虑你的安危。曹丞相不曾向你问罪吗?” 高柔叹了口气,说道:“倒也不是,他当时也曾数度试探于我。一年来我谨小慎微,事事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想来曹丞相见我勤谨,已经不再怪罪于我了。如此局面,得来其实殊为不易。” 高平道:“既然叔父不愿去汉中,那么小侄就此告辞。” 高柔道:“汉中虽然暂时平静,但终究有风尘之祸。依我看,你也不要再回去了。我先给你找一个住所,你在那里躲几天。然后我帮你安排一个身份谱牒,你隐姓埋名,就留在邺城生活吧。” 高平道:“不可,我父亲还在等着我回去。” 高柔道:“此去汉中,足有两千余里。你又被曹丞相通缉,中间又有哨卡重重,十分凶险。你年纪尚幼,这数千里舟车劳顿,你怎么遭得住?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高平道:“这个叔父放心,汉中的皇帝派了两个剑术高手与我同来的,侄儿由他们照顾,不劳叔父烦心。” 高柔道:“他竟敢派人潜入邺城?他们现在在哪里?我马上命人前去擒拿。或许凭此举报之功,叔父可为你脱罪。” 高平急忙说道:“不可。如果你去擒住他们,着有司审问,侄儿必然陷于牢狱,说不定还会连累叔父。” 高柔想了片刻,点点头:“是我考虑不周,暂且饶了这两个奸贼便是。你听我的,就不要回汉中了,我一定保你性命无虞,总好过去汉中九死一生。” 高平眼眶一湿,垂泪说道:“叔父有所不知,我本不想来邺城劝降叔父。但那小皇帝面善心忍,以我父亲的性命相要挟,强令我来,还给我限定了时间。如果我逾期不回,我父亲必有性命之忧。” 高柔心里说:幸亏我没有答应。这小皇帝竟是这样的阴险,如果我去了汉中,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见高平这样说了,他也只好说:“既然如此,叔父也就不敢留你了。你就回汉中去吧,不可让你父亲遭了毒手。只是一路上要万分小心,不可落入地方官吏手中。” 高平抹了把泪,说道:“既然叔父不愿去汉中,那我也只有回去复命了。求叔父给我一件随身的物品作为信物,我好回去交差。” 高柔道:“如此也好。”说罢,便把自己带钩上的饰玉取下,交给了高平。 高平道:“叔父可有什么想跟父亲说的?若方便,写一封信由我带去。” 高柔展开一张纸,饱蘸了墨汁,正要下笔,又转念一想,觉得不妥,又把笔放下,小声说道:“其实也就一句话,你听仔细了,转述给你父亲即可:你回汉中后,与你父亲详加商议,寻个机会逃离汉中,前往襄阳依附刘表。我估计曹丞相一两年内就会兵发荆州,到时候你们作为内应,献城投降,便可将功赎罪,说不定还能获得曹丞相的封赏。” 高平道:“叔父的话,侄儿记下了。侄儿正被通缉,不敢久留,就此告辞。” 高柔道:“嗯,路上小心!” 高平转身走了。高柔没有起身,只是目送着高平的背影离开。 ———— 一刻钟后,有人叩响了高柔家的大门。 家里的老仆开门之后,见是一位年轻后生,身着官府小吏的短衣,便问道:“你是何人?有什么事?” 那人道:“我是高大人的属吏。高大人那里出了点紧急情况,着我来捎信给夫人。” 老仆不辨真假,于是面露难色,不肯通报。 那人便拿出高柔的带钩,压低声音说道::“事出突然,高大人怕你们不信,所以给了我此物为证。” 那人见了,认得是高柔的随身物品,便不再怀疑,领着他去见高柔的夫人赵氏。 赵氏听说来人是高柔派来的,又见了带钩,果然以为出了大事,于是摒退老奴,询问来的缘由。 那人神色慌张的说道:“夫人哪,祸事了。因为并州的高干造反了,曹丞相劝降不成,十分恼怒,所以要拿我们高大人开刀。今天上午有丞相府的人给高大人送信,高大人还不相信,刚才果然来了几个悍卒,将高大人锁了,押往丞相府受审。紧急关头,高大人给了我这块玉饰,要我来通知夫人,立刻带上儿女出城遁走。如若不然,高家必然被满门抄斩,无一孑遗。” 赵夫人直吓得是魂飞魄散,嘴哆嗦着问:“曹丞相早不发难,晚不发难,为何今日要问罪于高大人?” 那人道:“夫人有所不知。曹丞相一直在用高大人来要挟高干,想迫他投降。如今高干已经被匈奴人擒杀,不日传首邺城。曹丞相见高大人没了用处,便欲将高大人明正典刑。依曹丞相的行事风格,擒拿夫人的囚车,或许已经在路上了。” “那……那……那我该怎么办?” “我就是来接夫人走的,快唤出公子,我带你们逃出邺城,前往河南暂避。” 赵氏将信将疑,又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道:“我叫袁虎,是高大人身边的属吏。当年高大人对我有救命之恩,一直不曾报答。后来高大人来邺城为官,便把我招入官署任职。此番我纵然弃了官职,舍出性命也要保护夫人和公子的安全。” 见赵夫人还在不知所措,那人便催促道:“夫人呐,再晚都来不及了。一旦曹操派人将宅院一围,任谁也走不脱了。凭曹操的狠毒,你们高家便从此绝后了。” “可是,我一个妇道人家,又能去哪里呢?” “夫人勿忧,一切由小人安排。” 第212章 与高平对质? 赵夫人想了一下,又问道:“万一家主只是被叫去问话,问完话又被放回来怎么办?” “袁虎”道:“这个好办。我先给夫人和公子安排一个安全的住处,然后就返回邺城打探消息。如果高大人平安归来,我再把夫人送回来不就行了?“ 赵夫人终于信以为真,便要去收拾衣物。 如大家所猜,这袁虎乃是刘协派来的人假扮的,名唤耿虎。所有这一切,都是按照庞统设计的计策执行的。 当初郑安找到耿纪,要他安排间谍时,耿纪就把原来耿家家丁的两个头领——耿龙、耿虎安排为整个计划的总负责人。 这两个人功夫了得,且擅长易容、刺杀等技能,人也非常机警。 耿虎哪等得了这个?他于是催促道:“此乃性命攸关的时刻,些许身外之物,不要也罢。性命最要紧,再晚就来不及了。” 赵夫人见状,只得叫出约十来岁的儿子,跟着耿虎急匆匆走到前院,对老仆说有点急事,要出去一趟,令他看好门户。 她出得门来,便看见大门口有一辆马车等候着。 耿虎便说:“这是小人安排的接应车辆,夫人赶快上车。” 女人到底没有见识,便拉着孩子上了车。 她也不想想,如果真像耿虎说的那么紧急,他怎么可能有功夫去雇佣马车? 见母子俩坐好了,耿虎又交待道:“夫人,车上的窗帘一定要放下,不要被路人看到了夫人的形容。万一走漏了消息,我们就危险了。” 赵氏果然照办,把四面的窗帘遮得是严严实实的。 耿虎把鞭子一扬,马车便直奔邺城南门而去。 赵夫人坐在车里,只听得马蹄得得,鞭声响亮,早已不辨东西南北了。 ———— 书表两端。 自从送走高平之后,高柔一直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如今堂兄一家有了下落,但他的心情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此刻他最担心的,就是高平的安危。高平死不死先不论,万一他被地方官吏擒住了,一番拷打下来,必然会把和他见面的事招认出去。 曹操本来就对他不是很信任,如果再加上这条隐瞒不报、私通逃犯的罪名,曹操是断然不会饶了他的。 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 高平走了一个多时辰以后,忽然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一个皂吏前来通报:“荀彧荀大人在城南的漳河渡口处,遇到一个少年和两个随从,见他们形迹可疑,当场拿下盘问。这些人答话时错漏百出,前言不搭后语,且身份谱牒乃是伪造的。一番拷打之后,那少年便招了供,称自己乃是并州刺史高干的儿子高平,并且曾进城来会见过高大人。荀大人对此将信将疑,所以请高大人立刻过去对质。” 高手脑袋嗡了一声,心说:刚交待你要小心行事,如何正撞见荀彧? 他正在不知所措时,那人又故作神秘地说:“荀大人说此事非同小可,叫高大人先不要声张,尽快去见他一面。如果此事传扬开来,荀大人就算有心遮掩,恐怕也无能为力了。” 高柔听罢,觉得事情或许有转机,同时又对荀彧充满了感激之情。 但他也明白:自己必须尽快赶到现场,才有可能将事态平息下去。 于是他便急匆匆出了公堂,从厩里牵出一匹快马,与来的人两骑并骤,奔出了南城门。 不大一会,两人就来到了漳河岸边,只见阵风习习,芦苇婆娑,哪里有荀彧的影子? 他正要开口询问,岸边的草丛里忽然站起一人,朝高柔走过来。 高柔定睛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因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家里的老仆。 这人年岁大了,又不爱走动,所以极少走出府门。如今在这里见到,他怎么会不奇怪? 他急忙问道:“高管家,你不在家里伺候着,为何来到了这里?” 老仆神色慌张地走到高柔近前,低声说道:“大人,大事不好了。刚才有人拿着大人的玉钩到家里来,不知跟夫人说了什么,夫人和公子便跟着那人走了。我原以为他们去去就回,不想等了一个时辰还不见踪影。我正等得焦急时,来了一个不肯透露身份的人,告诉我说夫人和公子是大人的侄子高平带走的,而且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高平?”高柔大惑不解,觉得自己被愚弄了,却又理不清头绪,忙问道:“他为何要带走夫人和公子?” 老仆道:“那个人说:曹丞相已经下令收捕大人你,公文已发到了荀尚书的案头。所以高平带走他们,是为了避祸。” 高柔懊恼地一拍几案:“哎,你们中计了。后来找你的那个人,现在何处?” “他让我来找大人,然后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那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本欲去大人的官署找你,但那人让我来这里,说大人来这里了,我一定会在这里见到大人的。所以小人就雇了一辆马车,候在这里。果不其然,我刚到一会儿,大人就到了。” 高柔大怒:“哎!你我都被人给算计了!” 他抽出腰间佩剑,指着带他来的那个皂吏,大声喝问:“你是何人?竟敢设计害我?” 那人两手一摊,装出无辜的样子说道:“高大人勿怪,我只是奉了高平的命令,前来接高大人前往汉中的。你要怪,就怪高平吧。” 高柔道:“纯属胡说八道!高平乃一介孩童,他哪里会有如此的计谋?快将实情说出,否则,你信不信我一剑斩了你?” 那人全然不惧,神态自若地说:“大人息怒,我也是一片好心。如果你斩了我,你跟尊夫人、令郎都会没命的。” 高柔这才想起了家人的事,又出声问道:“你把我夫人和小儿诓到哪里去了?” 那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仍把脏水往高平身上泼:“高大人,怎么会是我诓的?我从未到过你府上,也从未见过夫人和令郎。这位管家并未说谎,是你侄儿高平带他们去汉中了。如果大人跟我同去汉中,想必明天就可以追上。” 高柔气得满脸通红,怒问道:“你们设计了这样一条毒计,究竟是有什么目的?” 第213章 渡过漳河 那么,领高柔来的那个假皂吏,是谁呀? 他正是耿纪手下最得力的死士,耿龙。 耿龙依然嬉皮笑脸的说:“大人有所不知。高干日前到汉中投奔了陛下,颇受陛下亲爱。他感戴陛下的知遇之恩,再三在陛下面前夸耀你的才华,说与你关系极好,只要由他出面,一定能说动你去辅佐陛下。所以陛下就派高平来了。” 反正高平现在不在这里,他不管说啥,高柔都无法找高平来对质。 高柔呵呵冷笑一声:“高某一生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被人胁迫。如果你们以为这样,我就会跟你们走,那你们是打错了算盘了。我这就回去跟曹丞相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解释清楚。我命令你等立刻把我的家人送回来,我可以既往不咎,饶你们遁去。如若不然,我让曹丞相布下天罗地网,叫你们全部插翅难飞,作刑场上的亡魂。” 说完,他就准备往回走。其实他也是在诈耿龙呢,曹操还在并州没回来呢。 耿龙急忙阻拦:“高大人,万万不可!我们原本是准备对大人慢慢劝导的,不料半道上得知曹丞相已经下令杀你的消息,你侄儿心急如焚,方寸大乱,这才出此下策,以图尽快将你救出。不信你看,我这里有曹丞相的亲笔密函。” 说完,他交给高柔一封信。 高柔拆开扫了一眼,一脸不屑地说:“这根本就不是曹丞相的笔迹。” 耿龙道:“忘了说清楚了,这是陛下的暗探从尚书府里的公文里誊抄出来的,原件我们岂能拿走?” “你们竟在尚书府里安插了暗探?” “不错,所以你家丞相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陛下的掌握之中。” 当然,这些话都是吹牛。刘协是在邺城安插了眼线,但能力十分有限。荀彧案头的机密,他是断然探查不到的。 高柔这才认真地看了看密信,写得有模有样,像极了曹操的口吻。 看罢了信,高柔对此事算是信了五分。 当然,信肯定是假的。但庞统笃定高柔不可能去跟曹操和荀彧去质证这件事。等高柔真跑去汉中了,曹操又一定会缉拿高柔和他的家人,那么到时候这封信就更像是真的了。 关键是高干确实造反了,曹操也确实想过杀高柔,所以按照一般人的逻辑,这封信的存在是很合理的。 耿龙见高柔眼神闪烁,知道他已经信了几分,便又说道:“你跟你的家人都突然出了城,就算你再返回去,只怕也会有人到荀尚书或者曹丞相那里嚼舌根子。到时候,你百口莫辩,只怕是自投罗网。” 高柔已经动了几分去汉中的心思,只是嘴上不肯服软:“我只是受了你们这些小人的欺骗。只要我坦诚交代,曹丞相肯定不会怪罪我的。” 耿龙道:“恐怕来不及了。出城之前,高平公子以大人的名义写了一封信,抬头是写给高干的。信的内容是回复高干的来信,并说要搞到一张邺城的布防图,然后再去关中投靠高干和韩遂。” 高柔脸色阴沉地说:“你们是想让这封信故意落到曹操手里,好让他误以为高干投奔了韩遂,并且我会去投奔韩遂?” “大人聪明。公子此举,乃是一招疑兵之计。大人试想,等到明天,大人出走的事就会被人发现,然后荀彧一定会派人追查此事,然后这封信就会适时地出现,那么荀彧就会把追捕的重点放在西边,而大人就可以顺利逃脱。” “好毒的计策!你们这样一搞,还断了我回邺城的后路,想不跟你们走都不行了。” 耿龙呵呵笑道:“高大人啊,你堂兄一家在汉中,你家人也去了汉中,难不成你自己还要回邺城引颈受戮吗?” 高柔怒目圆睁:“你们好狠的手段!真不知道你们为何如此害我?” 耿龙道:“这怎么能是害你呢?陛下爱才心切,高干又希望你们兄弟团聚,你家人也想过安稳日子。你到了汉中,必然受到陛下的重用。等将来陛下光复九州,你兄弟二人皆有从龙之功,高官厚禄,岂足道哉?” 高柔是真生气吗?他被人做局骗了,心里不甘那是免不了的。但现在他后路已绝,除了乖乖去汉中,还能怎么样? 他便问道:“这位壮士,尚不知你姓名。” 耿龙也不隐瞒:“小人姓耿名龙,乃是耿少府的家丁。” “哦!”高柔点点头。说起耿少府,他当然是认识的,只是没有多少交情。 他又问道:“此地离汉中足有数千里之遥,如何去得?沿途岗哨不计其数,若被盘问,你可有应对之辞?” 耿龙笑道:“这个高大人放心,去汉中的路线,我们早已勘察明白。至于岗哨,我们走的路线基本上都能绕开。即使有人盘问,凭小人腰间的三尺剑,三五个人根本近不了身。” “那么,眼下的这个漳河,我们如何渡得?” “大人请往河上看,船只我早就备下了。” 高柔企足一看,果然芦苇丛中藏着一只小船。 “那我怎么办?”一直在听两人对话的高家老仆,此时突然开口说了话。 “你……”高柔一时没了主意。 耿龙轻松地说:“你跟我们走呗。” 老仆道:“这万万不可,我的老妻还在城中,我的儿子现在夏侯惇将军的军中任什长,我不能跟你们走。” 耿龙抬手一指:“往这边来的那人,是你的儿子吗?” 高柔和仆人便一起向耿龙所指的方向看去,小路上空荡荡的,哪有一个人影? 就在这时,耿龙不知怎么就在手心里变出了一把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背后将这仆人抹了脖子。 仆人一声没吭,身体就瘫软在地。 高柔大惊,刚要说话,耿龙示意他不要出声,然后表情淡定得像要去泡澡,哼着小曲将老仆的尸体拖到水边。 从船里又跳下一个戴着斗笠的船夫,一声不吭地帮着耿龙给尸体绑上石头,从水深的地方推下去了。 耿龙回来折了一些芦苇,将地上的血迹盖了盖,然后对惊呆了的高柔说道:“高大人,事态紧急,我们赶快赶路吧。” 虽然有一种被绑上贼船的感觉,但高柔还是顺从地上了船。 耿龙把两匹马也牵上船,收好了锚,荡浆开船,向南岸驶去。 此时,血红色的残阳映在水面上,被水波撕得粉碎,活像南京博物馆的金兽。 第214章 对高柔的任命 因为被做局的缘故,高柔心里憋着气,一路上牢骚不断,就没给过耿龙好脸色。 当然耿龙也不在乎。他的任务是把高柔弄到汉中去。至于是绑着弄去还是打昏了弄去,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你随便使性子,只要你不跳船逃跑就成。 两天后,高柔和护送他的两个死士来到了宛城以北。到了这里,他们就不用再受颠簸之苦了,因为这里有郑安安排的接应船只。虽然这里离汉中很远,但是乘船可以直达。 在这里,高柔终于见到了妻儿,以及腼腆听话的高平。 耿龙给这小子设计的一套话术,基本上没有掉板。当然,他其实就第一次见高柔的时候出场过,后来的事情都是耿龙、耿虎他们做的。 这一家人坐在船舱里一对词,才终于弄明白这个给他们精心设计的局。 可是事已至此,他们回邺城的路已经被堵死了,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耿龙他们前往汉中。 高柔心里不爽,这个刘协和庞统早就想到了。不过这不要紧,只要他能来,提升忠诚度这种事,可以慢慢来,不就是“赐黄金”、“赐美女”这两招吗? 就算啥也不赏赐,只要任命他参与“内政”,时间久了,忠诚度数值慢慢就升上去了。玩游戏的都知道这个,对吧? 根据刘协的指示,从新野开始,沿途的官员就开始对高柔施恩。 船走到新野时,国舅伏典亲自到岸边迎接,将众人接进城,由国丈伏完给安排了丰盛的酒宴。 烧酒、烤鸡一下肚,高柔的怨气就消了几分。国丈那么高的身份,还给他频频敬酒,这排场还不够他跩的? 酒宴过后,伏完又给高柔一家准备了上好的馆驿房舍。众人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伏完送来的新衣服,一路上的疲劳和辛苦烟消云散。 第二天,日上三竿了,高家人才陆续起了床。耿龙来唤高柔启程,他的态度就好了许多。 等船到了上庸,二哥石韬又把高柔接进城去,好一番款待; 走到旬阳时,耿纪又把他接进城去,又一番款待。 这几天油水太足,等他们到了南郑时,一行人已经是吃得红光满面。 刘协自然又得表演一番礼贤下士的常规套路,和高干一起提前出了城,张好了黄罗伞盖在岸边迎接。 到了这时,他心里的气已经消了九成,乐呵呵地迈着小碎步过来拜见。 其实他跟刘协是有一面之缘的。他是前年投降曹操的,在曹操移驻邺城之前,他也曾在许都拜见过刘协。 行礼过后,高柔和高干兄弟俩又寒暄一番,说着说着,两人的眼泪下来了。这两个人近两年过得都不容易。 回城后,刘协少不了又宴请高柔全家一次,还即席将诸葛亮、庞统、王威、简雍、赵通等高级官员介绍给高柔认识。 之后,刘协又殷勤地为高柔安排了住处。 几天后,刘协召开朝会,下旨封高柔为司寇,掌管治下的法令和讼狱事务,位列九卿之一。 一门两个九卿,而且是刚到汉中就直接封拜,高家一跃成为汉中最有权势的家族。虽然有人对此不太满意,但刘协这用人不疑的风格,又得到了另一些人的赞许。 刘协才不管谁不满呢,反正只要高家兄弟工作干得漂亮,一切质疑的声音都会消除。 事实果然如此,高柔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改革了汉中旧有制度的一些弊病,将整个司法系统迅速整合成一个高效、透明的体系,大大减轻了诸葛亮的工作负担。 皇帝如此器重自己,他自己也是完全没有料到。当初因被骗而产生的不愉快,也早就随着刘协的任命而消散。历史上的高柔在曹魏政权中的地位很高,但那是很晚的事了。在曹操眼里,他只是一把好用的工具。 诸葛亮其实并不是很擅长那种字斟句酌的法律工作,也不擅长制订较为详细的政府工作流程,而高柔的特点恰好和诸葛亮互补,能将诸葛亮从他不擅长的领域里解放出来,肉眼可见他的工作轻松了许多。 那些因刘协只见一面就把高柔任命为卿职的质疑声,自然而然地消失了。 高柔本人在履职了一段时间以后,也意识到刘协手下卧虎藏龙,君子盈朝,且政府廉洁高效,没有曹魏政权内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对刘协、对汉中也慢慢产生了归属感,又开始觉得刘协很有希望恢复大汉王朝的荣光了。 不过,高柔到了汉中之后,打听出当初给他做的局是庞统设计的,所以对庞统十分不满,总是对庞统爱搭不理的。 ———— 把高柔撬过来之后,高干也彻底收了心。 刘协说他儿子一定能平安回来,后来果然做到。并且他当初根本不信刘协能把高柔弄过来,刘协也做到了。这让他对刘协多了几分钦佩。 儿子平安,他的心病也好了,开始一心一意扑在工作上,几乎天天都在南岸科学城的建筑工地上忙碌。 一排排房屋在科学城的荒地上拔地而起,一座崭新的城池正在迅速从图纸变成现实。 据高干估计,开春后学宫和太学就可以投入使用;再过一年时间,宗庙、祭坛、城墙等设施也会建好,新城就基本建成了。 ———— 深秋,刘璋和张鲁先后派人来南郑拜见刘协。 原来,这两个人最近打起来了。 当初张鲁被刘协所逐,遁入三巴之地,两边都没有打起来,为什么现在打起来了呢? 其实他们以前也不是没打过,张鲁生生从刘璋的治下抢走了汉中和三巴,刘璋当然不能忍,所以璋曾数度兴兵征讨,但都一败涂地。 说刘璋无能,其实也不枉说了他。既然打不过,他也不得不默认了这两地被张鲁占据的现状。 所以当张鲁去到巴地之后,刘璋并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只是加强了巴、蜀之间的兵力部署。 当时张鲁面临着移民和土着们的冲突问题,也是忙得焦头烂额,所以两者倒也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三巴的内部矛盾逐渐化解,张鲁在三巴的统治也日渐稳固,他就有精力腾出手来做更多的事了。 于是,他派传教士越境到刘璋的地盘上传教,挑起了一些事端。 这一下,刘璋又不能忍了。 第215章 调停巴蜀之战 张鲁顺利地掌控了三巴,并以天师道教主和镇民大将军的名义发号施令。三个郡的太守也都以张鲁的马首是瞻。 刘璋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于是再次遣将进攻张鲁,双方在边境处陈兵数万,连番大战。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都害怕刘协与对方合作,从背后搞突袭。 所以,两方都派使者来给刘协送钱、送东西,要求刘协支援他们。 刘协当然挺高兴的,他这会正缺钱呢! 但到底要帮谁呢?经过深思熟虑,他决定哪边也不帮,而是出面调停这次战争。 其实这是一个坐收渔翁之利的好机会,但刘协刚刚吞并汉中,还有许多事情要料理,兵马也大都是新招的,缺乏必要的训练。 所以,刘协现在也腾不出手来经略四川盆地。 另一方面,他也不希望张鲁和刘璋的任何一方吞并对手,最好是维持目前的局面,这有利于他将来纵横捭阖。 所以,他派出简雍进入四川盆地,进行穿梭外交。 实际上,张鲁和刘璋也不想打这一仗,只是情势所逼,不由他们不应战。 调停的过程非常顺利。经过斡旋,双方决定罢兵止战。 张鲁承诺不再往刘璋的地盘上派遣传教士,而刘璋则承认张鲁对三巴的宗主权,不再插手三巴的事务。 同时,张鲁付给刘璋200万钱和5万石粮食,作为对刘璋的补偿。 那位问了:这个补偿是什么名目?刘协这不是拉偏架吗? 刘协本来就是拉偏架,这是顺理成章的事。 为什么?因为刘璋表面上是服从刘协的,而张鲁是服从曹操的。当初张鲁的官号,也是曹操作主给予的(奇妙的是还经了刘协的手,因为那时候刘协还在许都)。 后来刘协打败了张鲁,张鲁先降后逃,自然不再尊奉刘协,那么刘协还能照顾他的面子?他本来就应该帮着刘璋灭了张鲁。 所以,张鲁只有出点血,才能顺利达成这次和约。这谈不上欺负他,他腆着脸找刘协的时候,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个局势。 不过,调停之后,张鲁决定切断和许都的联系,重新投靠在刘协的名下。 此时的他,东边是刘表,西边是刘璋,北边是刘协,一着不慎,他很容易被“三刘”围殴致死。 张鲁又不傻,如今曹操(刘志)的旗号就是他的催命符,他不赶紧转向刘协怎么能行? 所以,在签订停战协议之后,他派弟弟张卫携带50万钱和一些巴地特产,来南郑拜见刘协,请求刘协给予封号。 这一来,刘协下属们的年终奖有着落了。 刘协自然借坡下驴,收了钱和东西,然后册封张鲁为巴东侯,征南将军。他顺带封张卫为巫县侯,和夷将军。 张鲁的这个封号,属于郡侯。大家知道,古代的这个封号,字数越多越不值钱,而单字的国侯最值钱。所以张鲁的级别,要比刘璋的蜀侯差着一级。而张卫的县侯则又低了一级。 按理说张鲁占据着三巴,封个巴侯才恰当,但这等于他跟刘璋平级了,不亚于狠狠给了刘璋一记耳光,所以只好“委屈”他一下,就封个巴东侯。 封号给了之后,张鲁也投桃报李,在自己的领地上称刘协为“圣人天师”。换言之,张鲁在自己的地盘上,承认了刘协在宗教上和自己的地位是齐平的。 刘协的地盘上呢?刘协已经切断了汉中天师道和张鲁的关系,暂时还没有更多的打算。 之后,双方的关系缓和了许多,开始有了信使往来。 入冬后,张鲁请求开通互市,刘协欣然同意,在南部的几个关口处设立了贸易站。 这事是互惠互利的。巴地山岭较多,产粮食不行,但土特产比较多,比如漆、茶、铜矿、铁矿、井盐等,都是汉中紧缺的。同时,汉中的一些土特产,也需要找出路。 刘采芸又在汉兴县筹备工业基地,将来也要给生产出来的产品找出路的。 那么,刘协又不怕张鲁通过宗教搞事情了吗? 其实,他只是同意在南部边境设立贸易站,并没有允许巴地来的人自由活动,甚至都没有允许巴人随意进入汉中,他们怎么搞事情? 另外,刘协在汉中的政治改革已经完成,原来的那群祭酒们,除少部分被政府收编外,大部分已经淡出了汉中的日常管理,各地的主要官员都是刘协任命的,所以刘协怕啥? ———— 调停巴蜀之争之后,刘协决定与刘表来一次对话。 因为之前在会面的时候,刘表承诺要逐步交还荆州的。但在刘协攻取汉中之后,刘表只派人来协调过归还江夏的事,还从来没有就以前的承诺与刘协进行过沟通。 军国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所以,你不提,那我就主动问。 其实,跟刘协的那次会面,显然已经影响到了刘表的决策。 刘协听说,自上次对话以来,刘表动作频频,对下属的职务和军队部署都进行了调整。 其中,军事方面,他将南郡的兵马分成三块,由三个都督分别执掌。 其中,张允为水军都督,统帅全部水军(名义上也管甘宁);文聘为北都督,统帅襄阳以北的所有兵马;刘先为南都督,统帅襄阳到江陵之间的兵马。 经过这一番调整,相当于部分削夺了蔡瑁的兵权。他名义上虽然仍是荆州的兵马大都督,但因为张、文、刘三人的职权范围扩大,蔡瑁无法绕过三人直接调动兵马。 要想调动,他得跟三个小都督商量。这一商量,他的绝对权威就不存在了。命令不合理的话,这三个人总能问问原因吧! 显然刘协让他提防蔡瑁,他听进去了。 另外,刘表帮刘琦在襄阳搞了一次双向招聘,放走了几个愿意追随刘琦、同时刘琦也愿意任用的官员前往江夏效力。 此举大大加强了江夏刘琦集团的实力,但对刘表嫡系势力的影响不大。因为刘表善于养士,他的人才处于过剩状态。 十一月中,刘协乘船东进,要巡视汉兴县、旬阳、上庸等地。 同时,他派人前往襄阳,要求与刘表当面会晤。 第216章 天子东巡 刘协留诸葛亮镇守南郑,暂代汉中的全部军政事务,然后自己带着三哥和王威开始东巡。 有诸葛亮真好!什么事情不想管了,就把这些事往他手里一塞,他绝对能给你办好,而且不用怕他阳奉阴违、中饱私囊,能放一百个心! 从古到今,哪个皇帝不想要一个诸葛亮? 出发一天后,刘协来到了汉兴县。 整个汉兴县城都像是一个杂乱的建筑工地,正在往外长房子。 目前已经建好的部分,只有一个木器工坊、一个冶炼工坊、一个铸币工坊,以及配套的办公用房和居住用房。 其中铸币工坊是个全封闭的大院落,有军队守卫,防卫严密,宛如一个小的城池。 至于汉兴县的城墙,倒是初步堆筑出来了,不过并不高大。 另外,附近的山里还有一个伐木场,一个铜矿场和一个采石场。县城附近还有一个砖瓦窑厂。 刘采芸给刘协看了她画的县城规划图。这刘采芸果然是学土木工程的,画的规划图相当专业,数字标注清楚,线条精确规范,连城市的道路、引水系统、排水系统、垃圾处理场等等全部考虑到了。 但在那个没有大型机械的年代里,要想让规划图全部落地,恐怕没个三五年是不行的。 刘协在妹妹的陪同下,视察了铸币工坊和冶铜工坊。 冶铜所用的矿石,就是从附近的山里采来的。这等于说,刘采芸是从零开始,在汉兴建立了采矿、运输、冶炼、铸币一整套产业链。 刘协原以为刘采芸就是铸个钱,应该很简单的。这视察了之后,他才了解到妹妹的辛苦。 同时,他也了解到:要想提高铜钱的产量,仅仅是提高某一方面的工作效率是不够的,必须整条产业链都相应地提升上去,才可以做得到。 当然,刘采芸也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甘愿吃哑巴亏的主。她又跟刘协抱怨了一大堆,什么身边的女人太少,什么这个时代的人太笨,什么没有好使唤的助手,等等。 自从搬来汉中后,刘协曾指派给刘采芸的宫女便不再去匠作营帮忙了,因为行宫离匠作营比较远。更何况,刘采芸很快就来主持汉兴县的创立了,她也没在匠作营里待上几天。 这些天来,为了减少男女授受不亲带来的尴尬,刘采芸雇了几个中年妇女,帮着自己打打杂。同时,她任命了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工匠当头目,平时有什么事,就跟这些老工匠交流,多少还自在一些。 对于这一点,刘协答应给她物色一些合适的助手。 其实,这个时代哪有什么合适的助手?要是有,现在就配给刘采芸不好吗? 凭那个时代的科学素养,会算个除法的人,都已经是神童了。刘协倒是想培养一些科技人才,但他的太学,房子还没盖好呢! 视察过后,刘协下了一道圣旨,命整个匠作营从南郑搬到汉兴县来。汉兴县正在形成工业产业链,匠作营在这里能得到产业链的支持,更便利于他们的工作。 ———— 视察了汉兴县之后,刘协继续向东,来到了旬阳。 在这里,他见到了久违的东路军主帅——耿纪。 耿纪委屈巴拉地向刘协表示:他在旬阳太无聊了,想赶快找个敌人暴揍一下。 他所统领的东部军团,虽说是用来防备来自东方的威胁的,但短期内并没有什么来自东方的威胁。 旬阳以东还有上庸,敌人要从东边进攻,需要先攻克上庸,然后才能进一步威胁旬关和旬阳。 这汉中的东部防区,要打仗的话,一定是生死存亡的大仗;但要不打仗,那确实是闲得发慌,怪不得耿纪会抱怨。 前几次战争,耿纪也大都参与了,但他从来没有获得过主攻的机会,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出彩的表现。他急于用军功证明自己的能力,这倒也不难理解。 刘协安慰他说:下次打仗,一定让你当主帅。 同时,刘协还承诺:只要找到合适的人选,就把他替换回南郑,再把南郑的卫戍部队交给他统领。这样耿纪想找谁打麻将都行,就再也不会无聊了。 刘协何尝不想让耿纪留在南郑?说实话,他信赖耿纪要更甚于诸葛亮。 君臣在许都共事多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有了什么疑难,刘协的第一反应就是找耿纪商议。 如今耿纪不在身边,他也觉得挺别扭的。 只不过,好几员大将都跟着刘备留在江夏了,刘协手下比较有威望的大将,也就赵云和耿纪两个人了。之前让耿纪负责东部军团,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 出了旬阳,船到江心时,刘协问王威:“听说先生以前也带过兵?” 王威道:“带过。我自认为有些统兵之能,不过刘表不曾重用于我。我只是担任过校尉级别的武官,最多时管过两千兵马。” 刘协道:“那你可愿意再任军职?” 王威道:“我当然愿意腰带宝剑,指挥着千军万马,为陛下开拓疆土了。但不知陛下想让我去哪位将军手下任职?” 刘协道:“朕若让你代替耿纪镇守旬阳,统领汉中东部的数千兵马,你可愿意?” 王威喜道:“陛下是想让我独自领一军?只要陛下信得过我,我一定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刘协道:“朕与你相知一年了,对你的才能自然是信得过的。既然你愿意,那么等朕会见了刘表,归来时就让你留在耿纪军中担任军师。年前朕会把他调回南郑,到时候就由你接管他的印信。” 王威道:“如此最好,我先熟悉军情再接任,定然不会有纰漏。”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王威是个文武全才,只是没有太多带兵的经历。刘协也想看看他有多少斤两。 如今刘协手底下确实缺大将之才。按说他有赵云、耿纪,再算上一个诸葛亮,防守汉中是够用了,但抽不出机动的将领出去征伐。 如果王威能够独当一面的话,这个问题就解决了。 ———— 一天后,刘协的楼船来到了上庸,二哥石韬亲自出城迎接,一同来的还有上庸主将吉邈。 石韬见了刘协是眉开眼笑,但吉邈则一脸愁容。 第217章 赖上刘协的六弟 刘协起初还以为吉邈是看上哪家姑娘,被人家给拒绝了呢! 等到了城里,仔细一问,才搞明白:原来吉邈是因为刘协结拜了几个义兄弟,却没带上他而生气。 刘协解释说:“当时只是酒桌上一时兴起,结拜耍着玩。你当时人在上庸,所以想跟你结拜也没办法呀!” 吉邈道:“陛下早不结拜,晚不结拜,专门找一个我不在的时间结拜!” 刘协道:“为这个生气,这也太不值了吧?朕认了这几个把兄弟,又没有给他们多发一分钱的俸禄。” 吉邈道:“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当初我陪陛下在襄阳微服私访时,陛下就跟我称兄道弟的。为何结拜时又想不起我来了?你要是派人通知我一声,我肯定乘快船前往,绝不会误了时辰。这肯定是陛下偏心,觉得徐庶和石涛两位兄长有本事,我比不了他们。” 说实话,刘协结拜这几个义兄弟,确实有部分原因是哥几个有本事。要不然,酒席上本来没有庞统的,他也不会刻意把庞统喊去凑数。 当然,他现在嘴上肯定不能承认,于是装出一副鄙夷的表情:“看你说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还不是临时起意,才没办法带你的吗?如果你当时在南郑,肯定算你一个。如果朕结拜义兄弟之前,先广而告之,愿来的都来,怕是光汉中得有10万人愿意吧?” 吉邈嘟囔着嘴:“我不管,反正结拜没带上我,伤透了我的心。” 刘协道:“你个事多的家伙,事情哪有那么复杂?我一直拿你当兄弟看待,如果你实在是想跟朕结拜,那朕就再算你一个,把你当成六弟看待,怎么样?” 他不料吉邈的表情可以瞬间转换,听了刘协的话,立刻转怒为喜:“陛下,哦,不对,四哥,那你回头也跟大哥他们说一下,不要光你认我这个六弟,他们不认。” 刘协道:“这不是二哥也在这儿吗?你问问二哥愿认你不认?” 吉邈马上去给石韬捏肩:“二哥,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我觉得我们的兄弟情谊已经超过了亲兄弟。六弟给二哥捏得舒服不舒服?” 石涛浑身起鸡皮疙瘩,耐不住吉邈厮磨,当场叫了声“六弟”。 吉邈兴高采烈,当场给石韬和刘协行礼:“拜见二哥,拜见四哥。” 得!刘协算是又认了一个把兄弟。 刘协又把身后的庞统叫过来,对吉邈说:“再过来拜见一下你三哥。” 吉邈也朝庞统拜了一下。他跟庞统没什么交集,两人都不怎么认识,如今忽然开口就叫三哥,让庞统多少还有点尴尬。 这认了个六弟不要紧,旁边的吉穆又不乐意了:“陛下,我也常伴陛下左右,又跟吉邈是亲兄弟,这结拜的事,为何不再算我一个?” 刘协对吉邈说:“你看,朕刚才没说错吧?带上了你,你弟弟也想加入。如此一传十,十传百,恐怕会万人空巷,种地的,卖菜的,打铁的,全都不干活了,都跑来跟朕结拜。” 吉邈对着吉穆一瞪眼:“你凑什么热闹?你才多大?一个小屁孩儿,滚一边儿去!” 吉穆悻悻的往后退了几步,像一只斗败的鹌鹑,低着头不说话了。 刘协又对吉邈说:“六弟啊,等回了南郑,再见到你父亲时,朕就不能叫吉爱卿了,以后恐怕得改口叫吉叔了。” 吉邈这会儿不知道哪只脚该朝前了,急忙说道:“一码归一码,陛下只管还叫他吉爱卿。都叫顺了,何必改口?” 此话一出,石韬在旁边乐得咯咯笑个不停。 刘协认了吉邈当六弟,当场就开始摆谱:“吉贤弟呀,你在上庸,与二哥朝夕相处,凡事要多向二哥学习。你二哥学识渊博,做事严谨沉稳,比你这个毛手毛脚的货色不知强了多少?没事了多读读书,平时有什么不懂的,记得多向二哥请教。你要是有你二哥一半的本事,朕也就不怕你丢几位兄长的脸了。” 石韬刚想客气客气,吉邈便毫不在乎地说道:“还用你说?我这些天就没少向二哥请教。我觉得用不了几年,我就比二哥强了。” 石韬只好改了口气:“六弟确实天份很高,假以时日,必成国之栋梁。” 刘协看吉穆还在那里生闷气,就对他说:“吉穆,看看你哥多上进!你以后也要多向两位哥哥学习,朕才好委以重任。” 吉穆拱手道:“一定一定。”只是嘴还噘着。 ———— 刘协听取了石韬和吉邈关于上庸军政情况的汇报。 石韬报告说:自从实行了和汉中一样的制度之后,当地的豪门大户大量卖出土地,而上庸又没有那么多的人口,造成土地价格一路走低。后来,官府出手收购了大量的土地。 据他估计,凭借这些土地,上庸还可以安置数万移民。如果穷尽地力,上庸完全可以养得起十几万到二十万人口。 刘协不禁感叹:那些豪门望族对普通百姓的侵夺,是多么的触目惊心!自从人类从野兽进化成人以来,人类最大的敌人,便是自私与贪婪。 刘协因此起了个念头:他应该从哪里再招募些人民来填充上庸和汉中。 在这个大乱世里,人口才是最重要的资源,比土地更重要。占了地,没有人口来经营,那土地就无法产生赋税和兵源。 所以,我们屡屡看到汉末诸侯将人口掠夺当作战争手段的情况。 上庸和汉中遭遇的战争比较少,所以经常有零星的中原百姓携家带口前来落户的。不过,这远远填充不了汉中和上庸的人口缺额。 刘协让石韬在上庸的东部边境处设立接待站,专门接待来自东边儿的民户。只要有来投奔的,就给他们无偿分配耕地和宅基地,但要把他们分散居住,并且尽可能的远离城镇,以防备里面混杂敌对势力的间谍。 吉邈认了刘协当义兄之后,整个人的精气神感觉都不太一样了。 他向刘协请求募兵。现在的上庸政局稳定,百姓安居乐业,已经有了募兵的条件。 刘协当即同意,让他在上庸再招募500士兵,把上庸的总兵力提升到1500人。 第218章 恩师来访 派去襄阳的使者回来了。 使者回报称:刘表表示自己已经年迈,又体弱多病,所以不便远游,不能亲自前来拜见。不过,他表示会派出得力的属官前来拜见的,请刘协在上庸稍住两天。 刘协明白:见不到刘表,便意味着和平接收荆州的事,已经蒙上了阴影。他不来拜见,刘协又怎么可能跑几百里地去主动拜见他呢? 果然,两天后,刘表的使者便到了上庸。刘协听说来的使者是蒯良,不禁喜上眉梢。 蒯良是个忠厚、仁义的人,刘表曾把他比作晋文公的贤臣雍季。 这回刘表派他来当使者,显然还是比较有诚意的。这意味着刘表肯定会与他商讨一些实质性的问题,而不仅仅是应付了事。 为了表示对蒯良的尊重,刘协亲自领着石韬和吉邈,到太守府门口迎接。 刚见到使者,刘协便躬身行礼:“弟子拜见师父!” 原来,跟蒯良一块儿来的,竟然还有宋忠和傅巽。刘协见了老师,岂能不拜? 宋忠道:“陛下不必多礼。老朽有眼无珠,当时竟不认得陛下就是当今天子。失礼之处,还望陛下见谅。” 刘协道:“弟子在夫子面前,怎敢以天子自居?当时没有表明身份,以谎言欺瞒夫子,这还是弟子的过失。” 宋忠道:“君臣大义,老朽不可忘了礼仪。” 说罢,他正了正衣冠,便要对刘协行大礼。 刘协急忙上前搀扶:“夫子不可。古之天子皆有不朝之臣,弟子既已拜夫子为师,怎么能让夫子拜弟子呢?” 宋忠不依,非要拜;刘协也坚决拦着不让拜,推让再三,宋忠这才作罢。 刚拦住宋忠,另外两个老头又要向刘协行礼,刘协也一并拦下了。 刘协又和傅巽寒暄:“傅夫子,多日不见,神采更胜往日。” 傅巽道:“痴老心无杂务,逍遥自在,所以气血尚好。” 他指着旁边被晾了半天的蒯良,给刘协介绍:“这位便是刘荆州派来的正使,蒯良,蒯子柔。” 蒯良拱手道:“微臣参见陛下。刘荆州身体不适,所以派微臣前来代为致意。” 刘协道:“蒯先生贤名远播,入于朕耳。朕常恨不能见到先生,今日得见,乃朕之幸。” 蒯良道:“臣不敢,陛下谬赞了。” 主宾相互客套了一番,然后石韬便请众人入内叙话。 等到了堂上,刘协半推半拉,非要让宋忠跟自己一起坐在主位,共用一张案子。 宋忠推脱不过,只好坐了。 刘协问道:“夫子,看样子你早就知道弟子是皇帝了。” 宋忠道:“老朽本来不知道的。不过后来总有人向我说起你的身份特殊,或是当今天子。听得多了,老朽也不免生疑。后来我有一弟子为刘表所遣,前往新野为使。他回来后,为我描述了陛下的形容,我才确信当日的刘成,便是陛下本人。” 刘协道:“当日弟子微服进入襄阳,只为拜会一名贤士,不便显露身份,所以不得不对夫子有所隐瞒,还望夫子勿怪。” 宋忠道:“不怪不怪,陛下屈尊拜入老朽的门下,是老朽的荣耀,也是天下儒者的荣耀。陛下潜心好学,亲爱贤者,实乃天下万民之福。” 刘协道:“夫子客气了。夫子年迈,为何还远涉江湖,与蒯先生一起来到上庸?” 宋总笑道:“自然是为了看你。我听说蒯良要来上庸,便主动向刘州牧请命,作为副使前来拜见陛下。当然不止是我,还有傅夫子。他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也非要来凑个热闹。” 傅巽见说到了他,便接过话茬:“老朽当日与陛下辩论,一时失计,没有辩赢。从此后老朽心中时常不平,所以常思与陛下再辩论一番,定要分个高下。” 刘协道:“弟子不敢。若能与傅夫子坐而论道,是弟子的荣幸。弟子正在汉中筹建学宫,二位夫子如若不弃,可来学宫主持大局。” 傅巽道:“其实我与宋祭酒前来,也是为了此事。我二人听闻陛下欲在汉中兴建学宫,都非常高兴。或许此事我们可尽绵薄之力,为陛下分一些忧。” 刘协大喜:“那就太好了,朕正愁学宫没有大儒领衔呢。若有二位夫子坐镇,天下贤士必蜂拥而来。这学宫便可弘扬圣人之学,复兴天下文脉。” 宋忠道:“这个容后再议吧。蒯贤弟是刘表派来的正使,还有要事与陛下相商。” 确实,刘协只顾跟宋、傅两位夫子说话,又把蒯良晾到一边儿有一会儿了。 刘协这才转向蒯良:“蒯先生,刘表垂暮,荆州即将大乱。蒯先生既然来了,就不要回荆州了吧!朕的朝堂上缺少一位能主持大局的宰相之才。蒯先生宽宏大度,贤良方正,正好适合此职。” 蒯良心说:好嘛,你半天理都不理我,结果一开口就是许我一个丞相当当。坊间传闻天子少年英武,稳重老成,没想到这坊间传闻一点也不靠谱,实际的天子竟然是这么轻浮的人! 这也难怪他觉得不可思议,东汉本来就是不设丞相的。曹操在北边受封丞相,已经是在颠覆汉朝的统治秩序了。 而且,他可是从来没有见过刘协的。所以,刘协为什么会这么看重他,并且一开口就让他主持朝政呢?除了刘协是在信口雌黄,他实在想不通刘协为啥会这样说。 其实不光是蒯良,宋忠和傅巽听了刘协的话,也是当场目瞪口呆。 蒯良只好客气道:“陛下谬赞了,微臣惶恐。臣微末之才,难堪重任,恐怕陛下是误听了坊间传闻,所以有所误解。” 但刘协可不是说着玩的,作为一个熟知三国的人,他对蒯良的才能、品德自然是非常清楚的。只要他肯留下,刘协真打算让他当个丞相或者御史大夫。 刘协道:“朕在江夏时,政务乃由刘皇叔主持,万事皆平,朕但垂拱而已。可惜朕驻陛汉中以来,刘琦公子固请刘皇叔留江夏典兵,朕的朝堂上便没有了大贤主持。蒯先生名闻遐迩,乃古之遗直,若不嫌朕不肖,肯为朕效力,三公之位岂足道哉?” “这……”蒯良见刘协态度如此认真,竟有点手足无措了。 第219章 接见蒯良 那位问了:刘协是真的打算封蒯良为丞相吗? 为什么不呢?如果蒯良愿意留下,刘协还真打算封他为丞相——就算不是“丞相”这个官号,那也会让他行使丞相职权。 作为穿越者,刘协对蒯良的人品有百分之百的信心,所以他还能有什么不放心的?只要有蒯良坐镇朝堂,刘协就可以放开手脚做别的事了。 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有了蒯良主持朝政,诸葛亮就彻可以彻底从繁杂的政务上解脱出来了。以后他就让诸葛亮专心练兵打仗的事,充分发挥“武庙十哲”的能力,不仅人尽其用,还不用他那么劳累。 当然,如果刚见一面、只凭三言两语就能说服蒯良留下效力,那这蒯良岂不是太“便宜”了? 刘协这也算是有枣没枣打一杆试试,不管你留不留下,反正我的话也得说到。不能说一个大贤有心来投,我却问都不问吧? 果然,蒯良沉吟片刻后说道:“蒙陛下错爱。只是臣在刘荆州那里颇受信用,不便弃职来投。况且老朽已经年迈,余日无多,一众亲友又都在襄阳,恐不堪陛下驱使。” 刘协还不死心,又劝说道:“蒯先生只要愿意留下,生活起居由朕安排人照顾,先生的儿孙也可由朕量才授官,一并恩养。” 蒯良怕再说下去招架不住,急忙把话题引到他此行的目的上:“臣有职责在身,暂不作他议,还望陛下见谅。刘州牧派微臣前来,实有要事相商。” 刘协一斧子两截,直愣愣地说道:“刘州牧先前承诺将荆州治权移交给朕,想必蒯先生正是为此事来的吧?” 蒯良尴尬地笑了笑,回答道:“不错,刘州牧就是令在下来向陛下通报荆州情况的。自从上次拜会陛下以来,刘州牧一心想要退隐山林,将荆州交于陛下治理。无奈他与众僚属商议之后,僚属们大都反对此议,导致此事搁浅。刘州牧勉力进行了一些改革,有所成效,但阻力亦很大。所以,更多的改革措施虽有谋划,但也只能暂缓,请陛下见谅。” 刘协道:“这样说,刘州牧是不是变了主意,已经不打算交还荆州了?” 蒯良一愣,感觉背上有点冒汗。古代人比较讲究辞令,说话很委婉,而他面前的这个皇帝,说话直来直去,有啥意思毫不遮掩,中心思想直接脱光了、剥净了摊在桌子上,这让蒯良很不适应。 略一沉吟,蒯良答道:“陛下误会了,刘州牧说了,他始终是陛下的忠臣,请陛下一定要相信他。刘州牧亲口对我说,按照眼下的状况,如果猝然把荆州治权交到陛下手下,荆州必然生乱,到时候恐怕不但陛下拿不到荆州,还会让孙权、曹操等奸人有了可乘之机。所以刘州牧认为当务之急,是先稳定荆州的局势,再徐徐图之。” “那么,接下来刘州牧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呢?” “刘州牧认为数年之内,荆州与北方必有一战。所以他想先稳定荆州各方势力,再与陛下和刘皇叔联手,将入侵之敌击退,然后发兵西向,与陛下共击西川,讨灭刘璋和张鲁。到那时,陛下羽翼已丰,可统数万兵马兵临襄阳,刘州牧把印信交还给陛下,何人敢不服从?到那时,刘州牧也可退隐山林,吟啸风月,以享晚年。” 刘协况味地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看来一两年之内,刘荆州是不能把荆州治权交还给朕了。” 蒯良急忙解释道:“陛下,刘州牧并非贪恋权位,只是情势所迫,不得不如此。微臣实不想瞒,襄阳城内的高门大户,多数不愿让陛下入主荆州。” 刘协笑道:“高门大户,理应包括你们蒯家。那么你们蒯家现在是什么态度呢?” 要搁到别人,这事还真不好回答,不过这蒯良是毫不隐晦,径直答道:“如果是老臣作主,当然举全家之力支持陛下。不过蒯家人口众多,非我一人能左右。我族弟蒯越的态度,是想维持目前的局面,所以对迎接陛下的事持反对意见。不过陛下放心,如果将来陛下要接管荆州时,蒯越以及蒯家的其他宗支,可由老夫出面说服,断然不会成为陛下的阻碍。” 刘协点点头,这种直来直去的对话,省得费脑筋猜来猜去,当真是痛快。 见刘协托着腮帮,许久没有说话,蒯良以为刘协不相信,又解释道:“刘荆州言之凿凿,他不是不交荆州,只是暂缓。刘荆州行事向来以理服人,不愿武力压服。所以,僚属们不愿意,他也不能强行推进此事。还请陛下明察,不要误会了刘州牧的心意。” 这话刘协信吗?他信了八九分。 刘表本来就是借助荆州的豪族势力才成功上位的,离开了豪族的支持,他自己都很难在荆州立足了。 问题的根源,并不在于刘表本人的态度,而在于刘协并不受这些豪族的待见。因为这些豪族是既得利益者,如果刘协强力入主,势必动摇这些豪族的利益,他们不反对才奇怪呢! 历史上,蔡瑁等人坚决反对刘备,宁愿投降曹操也不肯尊奉刘备,逻辑其实也差不多。 他也不藏着掖着,对蒯越说道:“既然是你说的,朕当然并不怀疑。不过值此大争之世,最重要的便是兵威和权谋。如果他肯交出兵权,朕还是有信心收服整个荆州的。” 刘协此言一出,又轮到蒯良沉默了。刘协说的是实话,而蒯良则不会说谎话。 为了缓解蒯良的尴尬,刘协又说道:“事已至此,朕也不再多言了。刘州牧如此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不过刘州牧派先生远道而来,应该不是仅仅为了这几句话吧?” 蒯良道:“当然不是。刘州牧为了帮助陛下尽快扫除天下,荡平群贼,将会送给陛下五份大礼。” “五份大礼?”刘协大喜。他知道,这五份大礼应该不会很轻的。 第220章 五份大礼 蒯良道:“没错,5份大礼。就以方才陛下与二位夫子所谈论的学宫来说,此事刘州牧也已经知晓。他有意从襄阳学宫中募选若干鸿儒,前往汉中学宫讲学。这就是其中的一份大礼。” 刘协乐了:“朕开办学宫,正愁无处寻找大儒呢,刘爱卿的这份大礼,送得可真是太及时了!请问第2份大礼是什么呢?” 蒯良道:“第二份大礼,是加强荆州和汉中的商贸往来。刘州牧想筹建一支商船队,往来于荆州和汉中之间,由荆州水军护航。如此一来,荆州和汉中便可互通有无,各取所需。” 刘协道:“这个正合朕意。荆州和汉中都有不少特产,扩大双方的贸易,对双方来说都很有利。” 蒯良继续说道:“刘州牧喜好文学,嗜书如命。多年来,他收集了大量古籍,藏于襄阳刺史府的阁楼中。如今州牧已经年迈,恐时日无多。他怕百年之后,子孙不知道珍惜这些古籍,所以想把古籍转送给陛下。这便是刘州牧的第三份大礼。” 刘协道:“当年王子朝之乱,周典尽丧于楚;秦始皇焚书坑儒,六国藏书毁于一旦;项羽纵火焚烧咸阳,秦国藏书又毁于战火。古人的着述,能躲过这三大浩劫者甚少。刘州牧所收集的这些古籍,皆是无价之宝。朕自当替州牧善加保存,传之后世。” 蒯良又说道:“刘州牧知陛下新得汉中,正是百废待兴之时,但困于人才稀少,难以有所作为。而荆州收拢了大量中原流寓人士,贤士众多。且州牧在襄阳举办的学宫,数年来又培养了大量青年才俊。所以刘州牧替陛下着想,有意在襄阳未出仕的年轻人中遴选一些,送到汉中效力。” 刘协高兴得嘴都合不上了:“那真是太好了!乱世之中,人才就是逐鹿中原的根本,有了刘州牧的这份大礼,大汉复兴就有希望了!” 刘表送的这几份大礼,比如送儒生、送古籍这些,不能说礼不重,也不能说没有用,但是“见效慢”啊! 就说儒生吧,他们可以为刘协培养人才,但别忘了有句话叫“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等人才培养出来,不知道多少年过去了。恐怕还没等这些人才发挥作用,刘协的这个小政权早被人灭了八百回了! 但是,直接送来的人才,那就不一样了,马上就可以发挥作用。古人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但是人快饿死的时候,那还得说是送鱼更加实用。 刘协说完,眼巴巴地看着蒯良,想听听第五份大礼是什么。结果等了半天,蒯良就是不张嘴。 没办法,他只能开口问道:“蒯先生,你刚才不是说刘州牧有五份大礼相送吗?怎么你才说了4个?” 蒯良道:“第五重大礼是什么,刘州牧没有当面告知。但州牧大人说:过几天会另外派人给陛下送到南郑去。微臣也不知道这份大礼是什么,所以无法告知陛下。” 刘协心里说:真看不出来,刘表这人还挺玄的,送礼还要送我个悬念。 他只好说:“那好吧,朕就在南郑安坐,倒要看看刘州牧送来的是什么大礼。” ———— 说完了正事,蒯良便要向刘协辞行。 那刘协哪能让他走?他马上就命人安排宴席,要宴请三位长者。 三个老头一合计:反正今天也回不到襄阳了,那就留下喝两盅呗。 哥四个就陪着三个老头喝上了。大家推杯换盏,猜枚,斗地主,推牌九,气氛倒也热烈。 除了刘协是宋忠的弟子,庞统、石韬和襄阳来的三个长者也早就认识,这酒席上的共同话题自然不会少了。 只有一个吉邈,年龄最小,跟大家也递不上话, 所以没别的事干,除了给大家敬酒,就只剩自己低头喝酒,一直喝了个酩酊大醉。 酒席上,刘协又拾起刚才的话题,邀请宋忠和傅巽留在汉中讲学。 宋忠说:在襄阳学宫,我是总负责人,还经常受邀到刺史府里坐论立谈,所以实在脱不开身,我就不去了。 不过,他也说了,他会在得意弟子之中,挑选几个送到汉中去讲学。这么一来,学宫、太学的师资问题就解决了一多半。 而傅巽则有意留在汉中,准备先不回襄阳,而是要跟着刘协到南郑看看。 刘协大喜,凭傅巽的学问和影响力,这汉中学宫算是有了领头雁。 聊完了学宫的事,刘协又开始引诱蒯良。 你看刘协手底下,这人才按说也不少,但就是没有一个蒯良这样的,有才能,有品行,有名望,年龄也比较大,是那种能够主持大局的长者。年龄大,对刘协来说不是缺点,他身边的人普遍比较年轻,就缺一个有号召力的老者。 如果刘协领着军队砍人去了,就把蒯良留下坐镇京师,所有人心里都踏实,一众小辈们就听蒯良的安排就行了,这大后方无论如何都乱不了。 而蒯良再三表示:自己年岁大了,精力不行了,在襄阳也已经处于半隐退状态,所以就算留下也无济于事。 不过蒯良说他愿意为刘协举荐几个可用之材,算是没有让刘协白费唾沫。 ———— 第2天早上,蒯良和宋忠前来向刘协告辞。刘协不用车马,步行相送,一直把两位老者送到了汉江边。 蒯良对刘协说:“襄阳有才学的后生,我虽认识一些,但拿不准他们愿不愿为陛下效力。但有一个人,我能保证他一定会来。到时候还望陛下不要嫌弃。” 刘协道:“既然是你举荐的,断然不可能是不肖之人。但不知此人姓甚名谁,家在哪里?” 蒯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说的此人,正是小儿蒯均。他虽无甚大才,倒也通晓诸子经典,颇知理政治民之术,能堪州郡之任。常言道:举贤不避亲,老朽以为小儿之才,足以为陛下驱使,所以斗胆举荐给陛下。” 第221章 舟中问计 听蒯良举荐了自己的儿子蒯均,刘协说道:“蒯先生调教出来的儿子,那必然是人中龙凤,朕一定会加以重用的。” 老子英雄儿好汉,刘协觉得蒯良的儿子,应该不会太差。 而且,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拉拢蒯家的好机会。 他知道,自己夺取襄阳的最大的阻碍,就是蔡家、蒯家这样的襄阳豪族。如果自己重用了蒯均,那么蒯家就得重新衡量他们的立场,或许有可能倒向自己这一边。 蔡家和蒯家存在竞争关系,刘协不相信蒯家会那么坚定地和蔡家绑定在一起。 当然,他还得看看蒯均到底有多少本事。他可不想把一个无才无德的人推到重要的职位上,哪怕放弃拉拢蒯家的机会也不能。 临上船时,刘协握着老师宋忠的手,是真不舍得撒开。他再三嘱咐宋忠要注意养生,保持身体健康。 虽然只有数面之缘,但他觉得自己与宋忠的关系,已经超越了他和北大的任何一个教授。 古代医疗条件不好,像宋忠这样的老年人,就如同风中的蜡烛,说不定什么时候人就没了。 他望着宋忠那满头的银发,不禁鼻子发酸。这一别,他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宋忠也是有些伤感,叮嘱刘协要恪守圣人古训,爱护百姓,提防小人的谋害,云云。 语罢多时,刘协才搀扶着宋忠上了船,两人挥手告别。 ———— 送走了蒯良和宋忠之后,刘协也简单收拾了一下,启程西归。 出城时,只有石韬前来相送。吉邈昨天喝醉了,这会还在睡觉呢。 刘协对石韬说:“二哥,吉邈这小子,当年在耿将军的府里,整日与一群死士厮混,颇有些游侠脾气。就比如此番,他跟一个稚童一般,非要与你我兄弟结拜,竟觉得这种事好耍?” 石韬道:“文然性情直爽,不拘小节,这倒像是他平日的作为。不过愚兄觉得有这个小弟也不错,平日能相互照应。将来遇上疑难之事,你我兄弟也多了一个可以倚仗之人。” 刘协点点头,说道:“文然虽有些武艺傍身,但兵法稀松,又没有什么谋略。你平日里多教教他,让他长长出息。” 石韬道:“这个陛下放心,只要他愿学,我自然不会有所保留。” 刘协与石韬握手道别,然后带着庞统、王威和傅巽等人上了船。 等船到了江心,刘协趁船舱里没有别人,便问庞统和王威:“朕的张良、陈平,刘表原说要交还荆州的,现在又推说僚属们反对,不肯交还。你们觉得刘表说的是实情吗?” 两位谋士一致认为刘表没有说谎。庞统甚至认为就是蔡家和蒯家跳出来反对刘表交还荆州的。 刘协道:“其实,攻取汉中后,这么长时间刘表都没有主动找过朕,朕就知道这件事已经有了变故。推己及人,朕能理解刘表,所以朕不怪他。只是拿不下荆州,朕便没有与曹操抗衡的资本;面对其他诸侯时,也难言胜算。那么,接下来朕该做什么呢?” 王威道:“臣的意见,是在开春后兵发关中,剿除关中的叛乱,进据秦国故地。夺取关中后,我方可修缮潼关,向东窥探,有利则进取中原,无利则闭关自守。” 庞统道:“臣以为不可。曹操已平定北方,若我军进取关中,必成曹操的肉中刺,眼中钉,曹操必然举中原之力,发兵来攻。以我军的实力,势难匹敌,恐关中得而复失,徒增伤亡。” 刘协问庞统:“那么依你之见,我们应该往哪个方向发展呢?” 庞统道:“当然是联合刘璋,攻灭张鲁,全取巴地三郡,然后趁刘璋不备,发兵袭之,如此便可全取西川。” 王威道:“这恐怕不行吧?张鲁刚刚遣使贡献,陛下也才刚刚封了他侯爵,我们又有什么理由发兵攻打他呢?如果陛下背信弃义的消息传开,恐怕刘表、刘璋都会感到害怕。如果他们也背叛陛下,我们恐怕是得不偿失。” 庞统道:“你说的不错。但如果我们在攻灭张鲁之后,能迅速消灭刘璋,全取西川,这代价还是值得的。所以,我的计谋要想成功,关键是一定要快,不等刘表有所反应,就已经攻破成都。” 刘协道:“这恐怕很难做到吧?以我军的实力,不仅比不过张鲁,更遑论刘璋!一旦我军顿于某座坚城之下,形势就会变得非常不利。” 王威忽然眼前一亮,对刘协说道:“陛下,刚才听了士元的话,我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如果刘璋愿意与我们合击张鲁,那么我们可以趁刘璋大军东出之时,派遣一支奇兵,走葭萌关偷袭成都。有了蜀地在手,那么张鲁也就成了笼中之鸟,迟早为陛下所擒。” 刘协道:“好吧,这件事倒也不急,我们可以好好谋划一番。” ———— 走到旬阳时,刘协按照之前的计划,给王威写了一道圣旨,封他为东路军主帅。 不过目前他还不能履职。刘协只是提前把任命的诏书给他,以免将来费事。王威将留在旬阳,暂时以军师的身份帮助耿纪处理军务。这可以让他提前熟悉一下军情,以便将来顺利交接兵权。 耿纪则会在年底前返回南郑,到时候刘协再给他安排官职。 等刘协的画船离开旬阳后,庞统又寻了个没外人的机会,问刘协道:“四弟,你真的会在年后讨伐张鲁吗?” 刘协道:“兄长,依你对朕的了解,你觉得朕会如何决策呢?” 庞统道:“我觉得不会。我虽然为贤弟献了此计,不过我也觉得此计太过无耻。按照贤弟的性格,我觉得贤弟一定不会采纳此计。” 刘协笑道:“猜对了。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张鲁虽有前罪,但朕接受了他的贡献,便已经不打算追究他的罪过了。他近来又没有忤逆于朕,对百姓又有化育之功,朕为什么要去讨伐他呢?” 第222章 汉兴的人大代表 庞统道:“贤弟也不用遗憾。愚兄所献的计策,其实风险并不小。我军全师才一万多人,很难做到迅速攻灭张鲁,更不用说迅速攻灭刘璋了。只是因为贤弟问起,我不可以缄口不言,所以勉强献了此计。如果让我决定,我也不会实施此计的。” 刘协叹了口气:“如此说来,朕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荆州不能攻,益州不能攻,雍州也不能攻,朕又该如何夺回天下呢?” 庞统道:“其实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想:或许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的势力都会局限在这小小的汉中了。刘表、孙权、张鲁、刘璋,此四路诸侯都已经在他们的领地上盘踞几十年了,可谓根深蒂固,势难撼动。中原的曹操更是实力超群,不可争锋。甚至关中的马腾、韩遂,也是割据自立多年了,以我们的实力,吞并他们也不容易。” 刘协道:“其实,守住汉中的难度就不小了。曹操已经平定北方,数年之内,他必然兵锋南指。南方诸侯,任何一家都无法独自对敌,唯有联合抵抗,才可能保全。” 庞统道:“不错,或许陛下该考虑与孙权和解了。如果他不参加抗曹联盟,甚至协助曹操作战,我们必败无疑。” 刘协笑了一下,说道:“朕觉得孙权没那么蠢。放心吧,到时候他会找我们联合的。不过兄长应该也清楚,这种临时盟约是不可能牢固的。当年六国抗秦,不也被秦国轻松破解了吗?” 庞统道:“联合抗曹,变数就很多。如果我们南方联军能够消灭曹军主力,或许曹操的势力将会土崩瓦解,那么曹操就没有机会实施连横之计了。” 刘协道:“但愿吧。反正我们得专注于经营汉中了。” ———— 走到汉兴县时,刘协想要停留一两天,就让庞统先一步回南郑去,并托他安排傅巽的衣食住行。 这时,耿纶已经来到了汉兴。匠作营的搬迁正在进行,耿纶最近这些天可够忙碌的。 刘协在耿纶的陪同下,去新的匠作营看了看。因为汉兴是一座新建的城池,规划起来不需要顾忌各种因素,所以这个匠作营要比夏口的那个大了许多。 视察过后,刘协问耿纶:“你是将门出身,自幼学过一些兵法,机关术本非你所擅长。朕前一段无人可用,所以委屈你当了匠作营的主官。朕还不曾问过:你是愿意继续执掌匠作营呢,还是愿意去军队历练一番?” 耿纶道:“机关术臣确实不太擅长,不过臣在匠作营这么长时间了,对这里的业务也算是熟悉了。所以臣担当此任不成问题,而且我觉得匠作营的事挺有趣的。” 刘协道:“你喜欢这个职位就好。管理匠作营虽然不如统兵打仗那么威风,但实际上作用极大,管理得好,匠作营足可抵十万雄兵。” 他让耿纶在汉中的百姓中间招募更多的工匠。资质一般的,就简单培训一下,送到阳平关、旬阳、上庸这三个军团那里,当作随军工匠;资质较好的,就留在汉兴,以从事高端武器的研发。 他还告诉耿纶:匠作营的地位需要提升,他准备让匠作营改个名字,并且独立运作,不再隶属于军队。 ———— 接见过耿纶之后,刘协又去找妹妹刘采芸。 最近一段时间,刘采芸一直在忙铸钱的事。 刘协觉得,随着铸钱工坊逐渐成型,现在可以把铸钱工坊交给别人来打理了。也只有这样,才可以让刘采芸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 最近因为有人给刘协送钱,汉中的财政危机已经解除,他也不再那么急着搞钱了。 而且,刘协并不准备无限制地扩大钱币的产量。谁都知道,印钱会引发通货膨胀,轻微的通货膨胀问题不大,但严重的通货膨胀会影响老百姓的生活,也会损害他这个皇帝的威信。 他告诉刘采芸:把铸钱工坊的工艺制作成一个标准化的流程,使普通工匠也能够掌握。然后等耿纶那边完成搬迁后,就把铸钱工坊交由耿纶负责。 至于刘采芸本人,刘协让她交接铸钱工坊后返回南郑。因为再过些天就到年底了,他想让刘采芸回南郑过个团圆年。 至于明年她做些什么,到时候再作商议。 聊完了铸钱工坊的事,刘采芸神神秘秘地说:第二天要给刘协一个惊喜。 刘协再三追问惊喜是什么,刘采芸就是不肯剧透。 刘协一晚上都在猜刘采芸的惊喜,连觉都没有睡好。 第2天,刘协刚洗漱完毕,刘采芸就给他领来了一群农民,什么模样的都有,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一应俱全,不过这些人的年龄普遍比较大。 这些人见了刘协,都一起行礼,山呼万岁。不过,这些人的动作非常生硬,明显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人。 刘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便问刘采芸在搞什么鬼? 刘采芸告诉刘协:这些人是汉兴县所属的各个乡的“人大代表”。 刘协又可气又可乐,先把这些人大代表请出去,然后问道:“现在是汉朝,哪来的这么多人大代表?” 刘采芸道:“你还不知道吧?我在汉兴县实行了民主选举制度,让每个亭都选举了亭长,每个乡也都选举了乡长和人大代表。汉兴的所有亭长和乡长都是选举产生的。不仅如此,我还施行了男女平等的政策,所有成年妇女都参与了选举。你眼前的这些人,就是全县的人大代表。” 刘协冷着脸说道:“你怎么不顺带让他们选举一下县长?” 刘采芸一愣,旋即说道:“那倒没有,我这个县长是你直接任命的嘛。不过下一任县长,就可以选举产生了。” 刘协道:“你脑子没坏吧?你搞这些干什么?” 刘采芸道:“你脑子才坏了!民主选举不好吗?我看效果挺好的,我一说要选举,村民们都非常积极,那些选出来的官员也很有干劲儿。我的目标是把汉兴打造成汉中的模范县,等这里的选举制度试验成熟后,你就可以把它推广到整个汉中了。” 刘协苦着脸说道:“我的好妹妹,你是想害死我呀!” 第223章 你当皇帝当上瘾了是吧? 刘采芸给刘协的惊喜,结果却成了惊吓。 她对刘协的反应非常不满:“哥,我发现你虽然来到了汉朝,但那种喜欢危言耸听的坏毛病还是没有改掉。什么叫我想害你?我在汉兴实施了一种更先进的社会制度,你不表扬我,反而说我害你。你这是不是有点好坏不分了?” 刘协道:“我说妹妹呀,你在胡说什么呀?你从庄稼地里找来了一群农民,然后让他们管理政务,这就是所谓更好的社会制度?” 刘采芸火了,摆出一副要抬杠的架势:“你凭什么看不起农民?咱爸妈不是农民吗?你才几天不种地了,就敢小看农民?” 刘协道:“我不是看不起农民,但是术业有专攻,你明白吗?如果是比种地,oK,我承认他们的确是比我强。然后呢?你真以为这些农民能够管理好一个乡、一个县吗、甚至一整个国家吗?” “为什么管理不好?他们是老百姓选出来的,当然事事处处都会为老百姓着想的。这就是民主选举的好处,不是你这样的封建帝王能够理解的。” “什么呀,要做好一件事,态度是一方面,能力是一方面。你不要以为选出来的,态度就不会有问题;退一步讲,就算态度都没问题,他们有那个能力吗?还有,你为什么先验地认为民主选举,就是比独裁更好呢?” “难道不是吗?对比一下十九世纪的欧洲和中国,欧洲发生大革命之后,诞生了民主制度,从那以后,欧洲的经济、科技、军事等各个方面才迅速发展了起来。而同一时期的中国,在满清的独裁统治之下,社会发展长期止步不前,最终沦为半殖民地社会,这还不足以证明民主制度比封建独裁制度优越吗?” 刘协冲刘采芸摇了摇手指:“你错了,欧洲的发展进步,其最核心的原因是科技的创新,政治、经济、军事都受益于科技的进步。当然,欧洲的制度创新确实有利于科技的进步,但两者并不是绝对相关的。欧洲现代科技萌芽于黑暗的中世纪末期,那时候欧洲有民主吗?前苏联在科技方面也取得了许多了不起的成就,难道是因为大林同志非常民主吗?” 刘采芸目瞪口呆,许久才嚅嗫着说:“奇谈怪论!难道不是社会制度的创新才带来了科技的进步吗?现在世界上的主要发达国家都在实行民主自由的制度,这还不足以说明制度的优越性吗?” 刘协道:“这是人们的理解误区。因为欧州的社会改革和科技爆发是同时发生的,所以造成许多人错误地把科技创新带来的社会进步也归功于社会制度的改良。实际上,欧洲的进步,两者都起了作用,但科技创新是主要因素,制度变革是次要因素。不光是你,太多的现代人都夸大了欧美那种制度的优越性,而忽略了它的缺点,甚至没有意识到那种制度也正在走向绝路。” 刘采芸啧啧两声:“忽悠!接着忽悠!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穿越过来就当了皇帝,当皇帝当上瘾了是吧?任何威胁你皇权的东西,你都要加以反对,都不允许存在,是不是?我劝你迷途知返,造物主选中你穿越到这个时代,是要让你当救世主的,不是让你开创一个封建、落后、独裁、黑暗的旧王朝的。” “别冤枉好人啊!我可从来没有想过要开创一个旧式的王朝。我的唯一的长远目标,就是给中国建立一套完美的制度,让中国永远远离战乱和饥饿,变成美丽的天堂。” “那你还为什么反对我搞民主选举呢?选举就是一种证明过的、完美的制度。” “你拉倒吧,任何东西都有它的缺陷。如果民主选举一切都好,那为什么人类社会不从一开始就搞民主选举呢?人治独裁持续了数千年,又怎么可能没有优点呢?我告诉你一个冷知识点:王莽就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民选的皇帝,结果呢?中国因他变得更好了吗?” 刘采芸好像被雷到了:“不会吧哥,难道你认为独裁制度还有优点?” “当然有了,如果独裁制度一无可取,那么它就不可能在人类社会中产生。单就管理社会的效率而言,独裁制度比民主制度优越1000倍。” “我觉得你是逻辑混乱,如果独裁制度好于民主制度,那你如何解释大多数发达国家都实行民主制度?而非洲的穷国却实行独裁制度?” “我的好妹妹,你所说的,只能证明民主比独裁好一点,但不论民主还是独裁,都不是社会管理的终极答案。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终极的答案是在民主和独裁之间的,只是它更靠近民主那一端而已。” 刘彩云被刘协绕晕了,呆愣了数秒钟,然后才问道:“你说终极答案是在民主和独裁之间,那么请问:你的所谓的这种完美的制度,是百分之多少的民主和百分之多少的独裁呢?其平衡点在哪里?” 刘协道:“你又错了,这不是在百分比上,而是在社会管理的环节上。有些环节需要民主,有些环节则需要独裁。笼统的说,民主是用来决定人选的,独裁是来决断事情的。社会的管理者绝对不能由独裁的方式产生,但具体的事务决断,又绝对不能用民主的方式来产生。我这样讲,你听明白了吗?” “那你所说的这个完美制度,在人类历史上还从来没有出现过。” “当然了,造物主选择让我穿越过来,就是让我在华夏文明崩溃前,阻断社会的堕落,并建立起那种完美的制度。我再重复一遍,欧美的那套制度并不是人类治理的终极答案。在我们生活的那个时代,不论是欧美式的制度,还是伊拉克式的制度,都正在走向崩溃。” “好吧,我暂且承认你说的是对的。但是我在汉兴县选举了亭长和乡长,不就是按照你说的,民主决定人,独裁决定事吗?所以你对我的批评,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第224章 哥,我错了! 见刘采芸执迷不悟,刘协只得继续给她讲课: “我刚才的话你没听懂吗?并不是欧洲大革命产生了科技,而是科技产生了欧洲大革命。你好好捋一捋时间线,看看哪一个更早?要想要用选举的方式确定社会的管理者,需要先做到信息的完全透明和公开,可是这个时代没有广播,没有电视,更没有互联网,甚至连报纸都没有,信息如何公开?竞选者如何向民众展示自己?没有信息的公开,哪怕一开始是民主的,最终也会走向独裁。你选出的这些人里面,可能会有一些人是称职的,但也一定有一些是横行乡里的恶霸。如果你以民主的名义放任不管,最终汉兴县肯定会变得一团糟。” 刘采芸果然是想抬杠:“我的哥,你还真别说,我正准备在汉兴县发行报纸呢。” 刘协当场呛了回去:“那等你印出来再说。总之,民主只有在较高的科技水平下才能实现,你应该等到民主的条件具备之后再搞选举,而不是在不具备条件的情况下强行选举。王莽失败的教训并不遥远,你难道还要重蹈覆辙吗?” “好吧,我说不过你。你是专业学历史的,还曾经获得过辩论大赛的冠军,嘴皮子真是太溜了。就算我的制度有弊端,那我就慢慢改正好了,但也不至于说是害你吧?” “权力这种东西,不管落到谁的手里,他都不会轻易交出来,所谓的人民大众也是这样。你给了他们选举权,当他们习惯于选举亭长、乡长的时候,他们还一定会要求选举县令,甚至选举我这个皇帝的。如果我不是皇帝了,手里就没了权力,那么我的理想抱负就完全成了泡影。你说说,你不是在害我,又是什么?” “你的意思是:现在这个发展阶段,你只能用独裁的手段,先取得天下的统治权,然后再慢慢改良?” “其实还要更糟,不仅是要独裁,甚至是要用军国主义的手段,发动战争来抢夺统治权。在这个过程中,绝不仅仅是会有一些人不乐意,而是有很多人会丢失生命的。这便是你哥选择的道路,也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 “我在汉中实行的制度,某种程度上算是实现了均田地,已经有点超前了。我在实行这种制度的时候,其实心里是非常不安的,因为这意味着我和这个时代的世家豪族决裂了。我要夺回天下,那些豪族们都有可能站在我的对立面,联合起来反对我。你又在汉兴搞了这么一出,我如果推广开的话,那我和世家豪族们的矛盾就更大了。历史上,刘备对百姓施行仁义,某种意义上说,这就是他的手下不断有人叛变的原因。 对于我来说,现在最急切的事情是夺回皇权。而要夺回皇权,最容易的办法就是对世家豪族施恩,搞统一战线。所以我的好妹妹,你现在明白了吗?不是民主选举不好,而是它太超前了。” 刘采芸道:“我好像明白了。有句话是怎么说的?在乌鸦的世界里,天鹅的洁白就是一种罪过。你不让我搞选举,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对喽!还是我的好妹妹冰雪聪明。如果我对百姓太好,那么世家豪族就会成为我的敌人,统一天下就变得困难了。改革的步子迈得太大了,容易扯着蛋。” 刘采芸白了刘协一眼:“呸!粗俗!低级!嗯,那应该怎么办呢?我已经让百姓选了亭长和乡长,总不能马上把他们全部罢免吧。” 刘协道:“那倒不用。选了就选了吧,但只有这一次,以后可别再搞了。至于选出来的那些亭长和乡长,可以观察一段时间,称职的继续留任,不称职的及时撤换。还有妹妹,你是学理工的,炼铜炼铁这样的事,我从来不过问;但是,管理社会是我这个文科生的职责,你不要再自作主张了。接下来,等汉兴的情况稳定了,我会再派来一个县令来接替你,你就专心负责科技研发和科学教育的事情吧,那才是你的主战场。” “好吧,是我错了。那么这些人大代表,我把他们遣散吧。” “不用,乡长和乡人大代表不是一回事,其实我也早就想在汉中搞一个耆老院,让地方上选举一些德高望重的人,定期到南郑汇报各地的风土人情和施政得失。所以,这些代表们选就选了吧,等将来别的县开始选举耆老的时候,你这边就省事了。” “好吧,我们在这屋吵架,已经把这些人晾在那里很长时间了。要不,我还把他们叫过来,你接见一下。我都跟他们说过了,你不见他们,我面子上下不来。” 刘协坏坏地一笑:“我以为你变成一个女人后,就不要脸面了,还在乎这个干啥?” 刘采芸在刘协胳膊下边的软肉上拧了一下,疼得他啊了一下。刘采芸连看也不看,径直走出去呼唤“人大代表”们入内觐见。 不大一会,那一群农民又来到了刘协面前。 刘协装模作样地说了几句打鸡血的话,然后又和他们唠了一会家常里短。 他难得有一次与民间人士面对面交流的机会,通过这次对话,他多少也了解了一些百姓的生活现状。虽说他施行了均田制,百姓好赖都有口饭吃,但五个指头比不齐,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 他也意识到:制定政策的时候,一定要慎之又慎。政策的一粒灰尘,落到百姓身上就是一座大山。 ———— 第二天早上,刘协带着一大堆铜钱上了船。 这是铸钱工坊刚造出来的,刘采芸还真会使唤人,非要刘协给捎到南郑去。 回到南郑后,刘协先把钱交给诸葛亮登记入库,然后去拜见了一下傅巽。看来庞统等人把老头照顾得不错,老头的心情非常好。 看完了傅巽,刘协找来简雍,令他担任使者,前往襄阳接收刘表送的几份大礼。 他除了要接收古籍、洽谈双方通商事宜以外,更加重要的任务,是去襄阳搜刮人才。 刘协给他指定了两个格外需要关注的人:马良和周不疑。 第225章 两个少年 马良,字季常,湖北宜城人,家里兄弟有5个,他排行第4。 这兄弟5个都很有才华,表字里面又都带个“常”字,所以被时人称为“马家五常”。 而马良又是五兄弟中最优秀的那一个,不仅才华横溢,人品也很端正。而他的长相也非常有特点,年纪轻轻的,两道眉毛却是白色的。 而马良的弟弟,比马良的名气还要更响亮一些。他就是那个失了街亭,又被诸葛亮挥泪斩了的马谡、马幼常——当然,他的这个名气,主要是负面的。 马良这个人不光有才,为人还忠厚诚实,非常有亲和力,是那种值得信赖、可以托付大事的人。换言之,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统战天才,能力、性格和刘协刚刚接见过的蒯良非常相似。 不过,现在的马良还非常年轻,大概也就十八、九岁。 就是这样一位大贤,历史上被刘备坑死了。刘备在发动夷陵之战的时候,派马良前往五陵一带招抚五溪蛮。马良得到了苗蛮各部的信任,他们纷纷起兵,以响应刘备。 但在刘备兵败后,马良回蜀汉的道路断绝,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最终被人给杀害了。 马良的被害,对蜀汉政权来说,是一个非常重大的损失。 如果他不死,一定会在蜀汉的朝堂上扮演重要角色。至少,诸葛亮在统兵出征的时候,他可以放心的把后方交给马良打理,完全不用担心后方出什么乱子。 这样的人才,刘协怎么可能不想要? 另外,马良的那个弟弟马谡,其实也是个不错的人才。他人很聪明,擅长出谋划策,只不过性格存在缺陷,压力下容易崩溃,顺境中又容易飘。 说白了,这种人天生就是个谋士,但当不了独当一面的大将。 刘协相信:只要驾驭得当,马谡肯定能发挥重要作用。况且,马谡这一年才十五、六岁,还有很大的可塑性。 马良和马谡都没有及冠,这正是招揽他们的好时机。如果刘协不趁现在赶快招募,那他们恐怕就要被刘表招去当官了。 ———— 而刘协提到的周不疑,更是一个非常传奇的人物。 他是刘先的外甥。刘先就是现在驻守在江陵的那位都督(历史上的职务是刘表的别驾),他在刘琮投降后被曹操迁往北方任职,后来曾当到魏国的尚书令,也就是荀彧现在的那个职务。 周不疑是一个神童。他究竟有多神呢?史料上说他在五、六岁的时候,心智就和成年人一样了。 他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学富五车了。他舅舅曾找当时也小有名气的刘巴(当年约十八、九岁)来教授他学业,结果刘巴都不敢接这个活,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教不了周不疑了。 自从刘琮投降曹操以后,周不疑就去了邺城,与另一个神童曹冲成了好朋友。这两人堪称一时瑜亮,被后世誉为“三国双璧”。 不过他们可不像周瑜、诸葛亮那样明争暗斗的,关系相处得非常好。 如果曹冲成为曹操的世子、并成功建立魏国的话,周不疑显然会成为他最为倚重的首辅大臣。 但世事难料,建安十五年,曹冲因病去世,年仅13岁。 曹冲死后,曹丕成了曹操唯一靠谱的继承人。曹操认为曹丕无法驾驭周不疑,留着终归是个祸患,所以派刺客把周不疑杀了。那年他才17岁。 后世有人为曹操辩护,认为周不疑应该不是曹操杀的,因为曹操是个惜才的人。 事实上,赤壁之战后的曹操,已经转了性子,一点也不惜才了。那几年,他逼死了荀彧,杀了娄圭,杀了杨修……多杀一个周不疑,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那时候,曹操已经老了,开始为身后事谋划了。他杀功臣的逻辑,和朱元璋差不多,就是认为儿孙们驾驭不了的人,统统都得杀。 周不疑生性高洁,此前曾拒绝过曹操招他为婿的提议,这自然会惹恼老曹。周不疑可以和曹冲尿到一个壶里,但和曹丕绝对不可能尿到一个壶里。曹操说曹丕无法驾驭周不疑,说得一点也没错。 好多人以为曹操杀他是因为他太过聪明,这是不对的。 事实上,问题出在道德层面,一个品行高洁的人是不可能给一个品性低劣的人当臣子的。这跟曹操无法驾驭刘备的道理相同。 另外,这里要纠正一个史料错误,曹冲和周不疑绝对不可能是建安十三年死的。 因为时间线上根本对不上。 建安十三年七月,曹操开始率军南下;九月份拿下新野;到了十二月份,赤壁之战爆发。 从时间上看,周不疑最也得在建安十三年的十月份去往中原,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和曹冲建立友谊,更不用说在剩下的两个月里拒绝曹操的婚约,以及被曹操下令杀死了。 曹操从出征以来,有多半年的时间都是征战在外的,根本就没有时间回去。曹操怎么可能隔空招他为婿,又怎么可能下令把他杀死? 所以,事实的真相是两人先后死于建安十五年。之所以产生错误,很可能是因为曹冲死的时候是13岁,被人错误地当成了建安十三年。 ———— 现在,刘协有了根据地,周边局势又暂时平稳,他当然想赶快招募一些能独当一面的大才,而马良和周不疑显然就是理想的目标。 当简雍听说天子让他重点寻访的人是两个小屁孩的时候,显得非常惊讶:“陛下,你只去过襄阳一次,前后不过两三天,你为何会如此了解这两个稚子?臣在荆州十年,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两个人,难道陛下是神人吗?还是说有相士为陛下卜了卦?” 刘协故作神秘地说:“朕哪有什么相士?朕是通过安插在荆州的探子探听到的。你尽管按朕说的去找吧,这两个人绝对是旷世奇才。” 简雍又问:“可是这两个人年龄都不大,要想说动他们不难,但要想说动他们的父母,那恐怕就不容易了。” 刘协道:“你见了江陵的刘先,就说汉中开办了太学,里面鸿儒云集,请周不疑来汉中读书即可;而宜城的马家,你就说请马良来汉中任职,并且还要把马谡安排到太学里读书。人人都有望子成龙的心思,你这样说,他们的父母一定会同意的。” 简雍道:“好吧,微臣勉力而为,争取将二人都网罗到汉中来!” 第226章 张仲景,这是朕的医学院! 简雍走后的第2天,刘协把赵浩然找来,对他说:你先别急着去汉兴了,我给你一个小任务,你组织几个木匠,给我造一些家具。 什么家具呢?就是桌椅板凳之类的。 刘协要他给自己造一张大而气派的龙椅,以及配套的龙书案。龙字体现在哪里呢?就是靠背和扶手的雕刻图案。 此外,他还定制了一些圆凳和相应数量的小号桌子。 刘协这是要干什么呢?他准备改革一下朝仪,以后召集朝会时,就不再让大家跪着了,都改成坐着。龙椅是自己坐的,圆凳是给大臣们坐的。 按照华夏民族的习惯,凡是正式场合,大家都是在地上铺上席子,然后跪坐在上面。 不过,这种跪坐可不是元代以后那种羞辱人式的下跪。跪坐时,人的上半身是直的,屁股压在脚后跟上,简单来说就是坐在自己的脚上。这跟羞辱人没有任何关系,因为大家都这么坐,包括皇帝本人也是这么坐的。 像现代那种垂足坐的姿势,其实是舶来品。 汉朝的时候,中国疆域空前扩大,西域一种叫作“胡床”的东西在当时流行一时。 胡床是什么呢?说白了就是现代的马扎。 不过,胡床是当时的新奇玩意儿,远不是主流家具。在正式场合,大家仍然采用席地而坐的方式。 等到椅子、凳子之类的家具普及开,那已经是唐朝的事了。 那么,跪坐的方式舒服吗?显然不舒服,不信大家可以自己试试。 少坐一会儿,那也无所谓;但是坐久了,难免会气血不和,双脚发麻。所以,跪坐是一种很不好的习惯。 但当跪坐和礼仪结合到一起的时候,事情就会变得复杂。 坐久了,脚就麻了,那你就肯定想换个姿势。但是你的姿势一换,那完了,你这就是骄傲,目中无人,羞辱了在座的所有人。 比如汉高祖刘邦,他当年就是屁股着地,双腿叉开坐着接见儒生的。这种姿势叫“箕踞”,舒服确实是舒服,但是被儒生们骂了。 幸好,跪坐是正式场合的坐姿,平时在家,你愿怎么坐就怎么坐,没人管得了你。 只不过,像皇帝、大臣这样有头有脸的人,由于工作特点,经常需要出席各种正式场合,所以就得经常跪坐着,一跪就是小半天,怎么可能不难受? 所以,大家经常借故离开,以活动活动发麻的腿脚。一般来说,理由基本上都是内急,要上厕所。 作为皇帝,刘协也是这种礼仪的受害者。 他早就对此深恶痛绝了,有心加以改革。现在,他终于混成了“山高皇帝远”的土皇帝,在汉中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所以有条件移风易俗了。 这次找赵浩然定制家具,他就是这个目的。 赵浩然对这个事还真挺上心的,甚至还专门量了量刘协小腿的长度,然后就带着一群木匠进山了,说是要去寻找一些优质的木材。 ———— 国舅伏典亲自护送着一位他延请到的当代名人回到了南郑。 这个人,就是我国历史上着名的医学家、汉末三大神医之一的张仲景。这也是刘协之前给伏典下达的任务。 张仲景是当时中国最顶尖的流行病专家。他面对当时频频发生的瘟疫,总结了许多行之有效的药方,还曾撰写出《伤寒杂病论》一书。 张仲景是南阳涅阳县人,而涅阳县与新野县又是邻县。 不过伏典请到他并不容易。为了躲避战乱,近几年张仲景一直生活在岭南地区。前些天他回到家乡探亲,正好被伏典“逮到”。 一开始,伏典说请他到汉中当御医,他是说什么也不答应。 后来,伏典又换了一套说辞,说是请他到汉中参观一番,来回路费报销,食宿全包,并且不会限制他的自由,随时都能走。张仲景这才答应。 至于另一名神医华佗,因为华佗到外地行医去了,伏典派去的人没有见到他。不过派去的人给华佗的老妻留了话,意思是请他来汉中行医。至于华佗是否能来,现在还没有一个准信。 刘协给了张仲景很高的礼遇,亲自在行宫里接见了他,同时还让吉平前来作陪。 张仲景今年有50多岁,大概是因为他懂一些养生术的原因,看面相只有40多岁的样子,瘦瘦的,头上的白头发也没有几根。 刘协没想到吉平和张仲景还互相认识,二人在许多年前曾有过一面之缘。 刘协告诉张仲景:他要在南郑举办太学,并且要在太学里设一个医学院,延请名医任教。 也就是说,在太学里面,医学和儒学的地位是相同的,医学院和经学院是并列关系。 张仲景对此非常震惊。因为在古代,医学就是不入流的学问,上不得台面。医生属于下九流的职业,统治者也往往不把他们当人看。 历史上,曹操就把华佗圈禁在邺城,当作他的私人医生使用。后来华佗受不了了,就编了个瞎话跑回家了,结果谎言被曹操发觉,就把他抓起来杀了。 刘协告诉张仲景,只要你愿意来,你就是医学院的祭酒,教什么你作主,请什么人来教你也作主,收什么样的学生还是你作主。你如果有什么着述的话,国家负责替你发行。 只不过三言两语之后,张仲景就被感动得热泪盈眶,当即表示愿意来太学里任教。不仅他自己会来,他还会把全家人都迁到南郑来。此外,他还会劝说他的几个弟子也来汉中。 对张仲景这种人来说,他有什么样的人生追求?无非就是被人尊重,并且能把自己的毕生心血流传下去。他正在撰写《伤寒杂病论》一书,这就是他的命根子。 所以,刘协给的条件,简直就是拿捏他小心心的大法宝。 说动了张仲景,刘协心里也非常高兴。 他请张仲景在馆驿里休息了一晚后,又亲自陪同他过江,去视察正在兴建中的科学城。 此时的科学城里,太学的建筑已经大部分建成,正在粉刷墙壁。 刘协带着张仲景参观了医学院,还指给他看:这个以后就是忌酒的官署,这些是学生们的教室,这些是学生们的宿舍…… 张仲景对此非常兴奋,参观过程中一直眉开眼笑的。 刘协看着他那张写满兴奋的脸,忽然突发奇想:要是华佗看到此情此景,他能不心动吗? 第227章 第五份大礼 刘协心想:如果他能把张仲景此刻的表情拍成照片,再拿给华佗看的话,这华佗还能不受感染? 只可惜,现在没有相机,也没有手机呀! 但他转念又一想:现在虽然没有照相机,但是有画师呀! 回南郑后,刘协一边请张仲景吃饭,一边让人去找画师。 不大一会,画师来了。刘协让他给宴会现场画一张写生图,刻意把张仲景画在中间,他跟吉平画在两边,以凸显对张仲景的尊重。并且,还在上面写上字,哪个是张仲景,哪个是皇帝,都写在画像的旁边。 宴会后,刘协派人送画师过江,请他在太学里画几幅写生图,并且还临摹一张医学院的平面图,各种功能模块标画清楚。 张仲景在南郑一连住了三天,然后来向刘协请辞。 他向刘协保证:他回去后就立即准备搬家,争取在年前把全家人都迁到南郑来。 这样的话,等开春太学开学的时候,他就可以直接上任了。 刘协依然让伏典护送张仲景回去。 他还给了伏典两个任务: 第一个,安排人手和船只,帮助张仲景搬家; 第二个,再次派人招募华佗。 华佗经常外出行医,但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会回家过年的。所以这一次就算见不到他本人,也能够保证他在不久后接到招募他的消息。 刘协把画师画的画都给了伏典,又给华佗写了一封亲笔信。 在信里,他告诉华佗:曹操为人外宽内忌,残暴不仁。如果你应了他的招募,你将失去自由;如果你不应他的招募,你将失去生命。 但如果你来汉中的话,你可以进太医院当御医,也可以进太学当祭酒,可以自己开医馆。总之,你做什么都行;实在觉得在汉中不开心,你也可以随时离开。 刘协还特别提到:你写的医书,我会收藏在国家的府库里,并把它传抄出去。 按时间估计,很可能曹操也正在找华佗。 刘协的这封信,显然是非常有针对性的。 他知道华佗很在意个人的自由,那么我就给你充分的自由。并且,我还要把汉中的前景展示给你看,我们这里是多么的重视医学!我们这里有太医令吉平,张仲景也来了,你来不来? 刘协相信,这些一定会打动华佗的。 伏典临行时,刘协告诉他:近期会安排人前往新野接替他们爷俩,让他们返回南郑过年。 如今新野那边的运转已经进入了常态化,可以换别人过去了。 ———— 伏典刚走,刘表派来的使者就到了。 庞季作为使者,来给刘协送上第5份大礼。 庞季是庞统的本家亲戚,可算是庞家势力的代表人物。 他是刘表的老臣,称得上是刘表集团的开创元勋。当年刘表刚到襄阳时,就是在庞季的大力支持下,才顺利掌权的。 他精通阴阳术算之术,以善于看相、预知未来而闻名一时,颇得刘表信任。 由于年龄偏大,他在刘表政权的发展过程中,表现机会并不多。但此时刘表能派他来,显然是非常有诚意的。 刘协对此充满了期待。为了表示隆重,刘协专门召集了朝会,请来南郑的主要大臣们作陪。 等叙礼已毕,刘协开口问道:“庞先生,听说刘州牧派你前来,是要给朕送一份大礼。但不知这份大礼是什么?” 庞季道:“恭喜陛下。前辽东太守蔡讽有一小女,年方二八,生得貌美如花,兰心蕙质。如今待字闺中,尚未许配人家。刘州牧有意将此女嫁给陛下为妃。” 刘协一时没反应过来,出言问道:“蔡讽是谁?” 庞季道:“蔡讽就是荆州大都督蔡瑁的父亲。也就是说,此女是蔡瑁的妹妹,刘荆州的小姨。如果陛下娶了此女,便与刘荆州和蔡都督成了亲戚。” “这……”刘协感到非常意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常言道:山不厌高,水不厌深,男人不厌媳妇成大群。多娶一个媳妇,这对他来说,当然是一件好事。 不过他也很清楚:这媳妇儿不是白娶的。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政治联姻了,男女之事的背后,是双方利益的交换。再娶一个并不麻烦,但这桩政治交易合适不合适,他得仔细掂量掂量。 蔡家是襄阳最有势力的豪族,如果能通过联姻拉拢到他们,对于后来夺取荆州是非常有利的。 但是,要想让蔡家为己所用,那么他就必须送给蔡家相应的政治资产,比如让蔡瑁担任足够显赫的官职。 对于蔡瑁这样已经非常显赫、非常富有的人来说,多高的官职才能打动他呢? 而且,政治路线方面的冲突也不能忽视,用现代的话讲,就叫阶级矛盾。他之前和刘采芸的争论,也曾涉及到这个话题。 刘协想要施行仁政,那么就必须在政策上倾向于底层百姓。而政策在倾向于底层百姓的同时,必然对豪族们不利。豪门和底层百姓的利益,是存在根本性的对立的。 所以,就算暂时拉拢到了蔡家,但从长远看,他和蔡家的矛盾迟早还是会爆发的。 看刘协还在犹豫,庞统一个劲地朝刘协挤眉弄眼,意思是让他赶紧答应。 刘协瞟了一眼庞统,对庞纪说道:“事起突然,容朕考虑一番。请庞先生先到馆驿里休息,朕明日给你答复。” 庞季道:“古之天子,妃嫔数十,乃至过百。臣听说陛下的后宫只有三个女人,已算十分稀少。难道此事陛下还不能做主吗?” 刘协只好推脱道:“朕与皇后伉俪情深,患难与共。朕对此事当然没有意见,不过还是要听听皇后的意见再说。” 庞季道:“既然如此,那么臣就回馆驿等消息了。求娶蔡家小女的人踏破了门槛,蔡家本该早就把她嫁出去了。不过这是刘荆州的一番美意,才让蔡家谢绝了别的求婚者,专等陛下的消息。所以还请陛下尽快决断。” 刘协道:“你放心,最迟明日,朕就给你一个确切的答复。” 他特会做人,命庞统前去安排庞季的住宿。 庞季走后,诸葛亮走过来问:“这是大好事呀。陛下没有当场答应,难道还是有什么顾虑吗?” 第228章 庞统的桃色新闻 见诸葛亮过来询问,刘协道:“朕怎么可能没有顾虑呢?若娶了蔡家的女子,将来必定要对蔡家施以恩惠。蔡瑁已经是荆州大都督了,朕还能怎么封赏他呢?” 诸葛亮道:“如果陛下实在不想任用蔡瑁,那就给他明升暗降,封一个爵位高的虚职即可。但这是蔡家主动向陛下示好,陛下可千万不要错过良机呀!如果有了蔡家的支持,或许我们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拿下荆州。” 刘协摇摇头:“刚才你没听明白吗?其实这不是蔡家的主意,这是刘景升的主意。所以蔡家未必会转而支持我的。” 诸葛亮道:“虽然如此,但反过来讲,既然蔡家同意了刘表的提议,那么便意味着他们还是愿意拉近与陛下的关系的。刘表之前说想把荆州还给陛下,可是后来并未实施,或许并不是他变了主意,而是他的计划遭到了蔡家的反对。所以他才想用这一招来拉近陛下跟蔡家的关系。” 刘协道:“朕也是这么想的。应该说刘表也是一番好意。” 诸葛亮道:“不管怎么说,这事对我们有利,所以陛下又何必犹豫呢?” 刘协道:“其实朕没有犹豫。朕知道此事有可能让我们付出一定的代价,但其背后的利益,是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拒绝的。朕只是想缓一缓,和你商议商议,以防处置不当,使朕骑虎难下。” 诸葛亮道:“那么臣就放心了,臣方才真怕陛下回绝了此事。如果联姻不成,那么刘表和蔡瑁必定恼羞成怒,我们与荆州的关系想保持现状,恐怕都做不到了。” 刘协问:“从弟妹那里算,你应该得管蔡瑁叫一声舅舅。那么你对蔡瑁这个人了解吗?你觉得我应该给他一个什么样的官职,才算是人尽其用呢?” 诸葛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他虽是我的舅舅,但陛下面前,我也不好回护。蔡瑁这个人,可说是个贪财好利,善于钻营之徒。蔡家的田产、别业无数,蔡瑁又又蓄养了上百美妾,整日与她们闭门欢乐。似这样的人,确实难堪大用。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倒也通晓些兵法,又久在军中,其能力可称得上是一员大将。尤其是在水战方面,他颇有心得,是荆州水战能力最强的将军。若让他统帅水军,他一定能够胜任。” 刘协道:“可是,如果只用他当个水军都督,那他的权势还比不过现在,恐怕他到时候会心存不满的。” 诸葛亮道:“陛下,你想多了。跟蔡家联姻,顶多算是稳住了蔡家。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拉近与蔡家、蒯家的关系,以防止他们在曹操南征时投降。至于说他们献了荆州来投靠陛下,短时间内根本不会发生的,所以陛下没有必要考虑的那么长远。” 现在轮到刘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诸葛亮说的一点没错,蔡家人丁兴旺,家大业大。现在只不过是嫁了一个女子给自己,就指望他们全面倒过来,确实是不太现实。 思忖片刻,刘协问道:“朕纳了蔡氏之后,你觉得蔡家有多少可能会在曹操来攻时坚决抵抗?” 诸葛亮道:“只有五成,若想让蔡家全面支持陛下,咱们还需做更多的努力。” 二人正说着话,庞统回来了? 一见刘协,他便笑着说:“刚才我与世叔说了一会儿闲话,替陛下探听回来一件桃色新闻。” 刘协和诸葛亮一起装作非常兴奋的样子:“桃色新闻?快说来听听!” 庞统道:“刘表想要嫁给陛下的这个女子,乃是蔡讽最小的女儿,蔡瑁的幺妹。今年年中的时候,刘表曾想把她嫁给长沙人桓阶,以此来拉拢他。不过桓阶以已经娶妻为由,拒绝了刘表的提议。后来,桓阶终不愿为刘表效力,辞官回长沙了。” 刘协笑道:“看来,此女子是一个别人不要的,刘表却又拿来转送给朕。如果朕同意了,朕岂不是吃了大亏?” 庞统道:“哎,这是哪里的话?陛下可不吃亏,多娶一个妃子不说,还能得到蔡家的支持。这种无本万利的买卖,陛下怎么能推辞呢?” 刘协道:“既然有这么多好处,那桓阶怎么不娶?” 庞统急了:“陛下,只要考虑这事对我们有没有好处就行了,你管他桓阶干什么?机不可失,一旦拒绝,后果不堪设想啊!” 还没等刘协说话,诸葛亮替他说上了:“兄长莫急,陛下方才是戏言耳。陛下已经决定答应此事了。” 庞统道:“这我就放心了。如果我们再把蒯家拉拢过来,或许真有机会入主荆州。” 刘协歪了楼:“你方才说起的桓阶,朕好像还有点印象。此人是脑筋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总是和刘表过不去呢?” 庞统赞叹道:“陛下真是消息灵通啊,竟然还知道他桓阶的名号。桓阶是长沙名士,在当地很有号召力的。我也不知为何,他总是对刘表不屑一顾,反而对千里之外的曹操推崇备至。刘表多次招募他,他都不肯应招,反而在数年前纠集荆南三郡的反叛势力,准备迎曹操入主荆州。后来,刘表将叛乱剿除,却因桓阶的名气大,不忍加害,使他全了性命。近来刘表又试图招募他,便是我先前说的那件事。” 诸葛亮道:“要我看,这还是一件好事。如果桓阶同意了刘表的提议,那么蔡家就没有女儿嫁给陛下了。”说完,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庞统道:“此事足见刘景升的容人之量。其实我既不能理解桓阶,也不能理解刘表。” 诸葛亮道:“桓阶不肯降顺刘表,说不定将来会为陛下所用。如果他愿意归顺,那么平定长沙就易如反掌了。” 刘协道:“凭我的这个暴脾气,如果是他敢反叛我,我百分之百会把他砍了,哪还能会再送美女来拉拢他?” 庞统道:“砍了也好,似这样的人,既然心向曹操,估计也不会来投效陛下。” 刘协问诸葛亮:“但不知蔡瑁的这个小妹,人品如何?” 第229章 第一份大礼到账 刘协问蔡家小女儿的人品,诸葛亮道:“我实不知,这个我可以回去问问贱内。想不到陛下还有这方面的顾虑?” 刘协道:“当然有了,联姻就是想缓和与蔡家的关系。如果这个女子人品龌龊,朕必定与她合不来,将来难免冷落了他,反而会使蔡家与朕的关系更加糟糕。” 诸葛亮道:“那我回去问问吧,贱内或许知道。” 他还真把这件事当了个事,当即就回家找黄月英去了。 刘协便与庞统一起移步宣室,准备在那里等诸葛亮。 刚出了大殿门,高柔急匆匆地回来了。 他见了刘协,先行了礼,说道:“陛下,方才刘表派人说起的那件事,我看陛下有所顾虑,没有当场答应。臣深思之后,认为此事对我们有利,但拒绝了对我们有大不利,所以臣怕陛下一时失察,拒绝了此事,故回来进谏。” 刘协道:“爱卿放心。朕已经决定答应刘表了,方才没有立即表态,只是想与众卿商议商议,以免行事不周。” 庞统道:“高司寇,我等已经与陛下商议妥了,明日就会答复庞纪。” 高柔见说话的是庞统,不想理他,但又抹不开面子,就朝庞统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见他走远了,庞统对刘协说:“看来这个高柔乃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事到如今,他还记恨着我呢。” 刘协道:“朕找个机会,帮你们缓和一下关系。将来同殿为官,老是不搭腔可不行。” 在宣室里等了大概一刻钟,诸葛亮就回来了。 他告诉刘协:黄氏与蔡家的小女见过几次,但交流不多,只是觉得她是一个文静腼腆的小姑娘,性情比较内敛,不爱出风头。 刘协听了这话,才终于放下心来。 兄弟三人又商议了一会,才各各散去。 ———— 第2天,刘协又召见庞季,给了他明确的答复:同意纳蔡氏为妃。 接下来,双方又深入讨论了联姻的具体细节。按照惯例,皇帝也需要给蔡家下聘礼,然后也要找人合八字,推算黄道吉日,再择日完婚。 不过合八字,选日期这样的事,根本不需要麻烦别人,庞季就是这方面的权威专家。庞季预先给刘协推算了一个日期,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双方将在腊月底成婚。 双方确定各项流程之后,庞季就乘船回了襄阳。 刘协也没亏待这个媒人,送别时送了他一锭金子和一件美玉。 庞季走后,南郑这边就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下聘礼的事。 聘礼本身比较好办。因为当初张鲁投降时,刘协从张鲁的府库里接收了大批珍宝。 他可以从里面挑选几样能撑起场面的,再配上一些绫罗绸缎之类的东西,就能轻松凑出一份相当不错的聘礼。即使是蔡瑁这样的大富翁,应该也会满意的。 但该派谁去下聘礼呢?一般情况下,纳妃子不比娶皇后,本不需要在人选上来回斟酌。 但这是二般情况呀!纳蔡氏是为了加强与刘表和蔡瑁的关系,这自然不能等闲视之。 按理说,最适合的人是简雍,但是他刚把简雍派出去,现在还没回来呢。 剩下的人里面,诸葛亮的能力不错,不过因为他跟蔡家也有姻亲关系,还是小辈,所以他不合适。 ———— 这里必须理一理诸葛亮跟刘协的关系。 刘协要娶的这个女子,就是黄月英母亲的亲妹妹。一旦刘协娶了蔡氏,那么刘协就成了黄月英的亲姨夫,诸葛亮从黄月英那里论,也得管刘协叫姨夫。 不过大家也不需要担心这中间的尴尬。因为在古代那个男权社会里,一般也不从女方那里论辈份,古代岔辈儿的事情多了。 你比如说汉惠帝,后来娶的那个皇后张嫣,就是汉惠帝亲姐姐鲁元公主的女儿,算是他的亲外甥女。那你说汉惠帝见到姐姐鲁元公主的时候,该叫她什么呢?能叫她岳母吗?那肯定不能啊,还得叫姐姐不是? 春秋时代,诸侯娶亲的时候,还特别时兴岔辈呢。按当时的娣媵制,诸侯一次会娶回来好几个女子,其中包括正妻的妹妹和侄女。 但辈份怎么论?根本就不会从女人那边论,只会从男人这边论。 所以,这事诸葛亮得占个便宜。哪怕刘协娶了蔡氏,他跟诸葛亮该以兄弟相称,还得以兄弟相称。 ———— 思来想去,刘协决定让二哥石韬去下聘礼。 刘协身边的臣子们严重年轻化,你像耿纪、石韬、赵云、高干这些人,也就三十多岁,都属于年龄比较大的了。 这些人里面,地位较高、年纪比较大、能力还不错、且对襄阳那边比较熟悉的人,也就只有石韬一个了。 等聘礼准备好后,刘协找来高干和傅巽,命高干为副使,带着聘礼前往上庸,会同石韬一起前往襄阳。 找傅巽来是怎么回事呢?他这次来南郑,本来就只是来参观、考察一下。 他的家人还都在襄阳呢,房子、财产什么的也都没有处理。 所以,他还得先回襄阳去,等过了年再来。正好这次刘协派人去襄阳,那就把他也捎带回去好了。 至于为什么派高干去,是因为刘协想看看高干的能力和忠诚度怎么样?要想考察一个人的忠诚度,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派出去执行任务。 在脱离了视线之后,马上就变了一个人的,那就一定是个奸佞无耻之徒;但仍然跟原来一样勤勉认真的,那就是忠诚可靠的人。 ———— 结果,高干和傅巽走的第2天,简雍就回来了。问他有没有在江上遇到高干,他居然没有一点印象。 他亲自押送回了刘表送的其中一份大礼——上千卷古籍,有竹简的,有绢布的,也有纸的,足足装了两大船。 刘协简单看了一下目录,竟然发现里面有《连山》、《归藏》和《军志》。 刘协喜出望外,马上令人把张鲁当初收藏宝物的地方收拾了一间,专门用来存放这些古籍。 同时,他又找来几个做事认真的儒生,令他们把这些古籍誊抄一遍。这些古籍在当时来说也算是古董了,如果不赶快保护起来,恐怕就真的失传了。 第230章 新的新野县令 关于通商的事,简雍告诉刘协:刘表在鱼梁洲上设立一个贸易站。 这个贸易战既是市场,也是码头,可以让双方的商人在这里自由贸易,买好的物资可以直接装上船运走。 当然,如果刘协需要什么物资,也可以不借助商人们的手,而是直接派官吏前去采购。 刘表的意思,是想让上庸和南郑也设立类似的贸易站,以方便双方的贸易往来。 刘协当然很乐意这件事,当即让诸葛亮去负责开埠通商的事。 ———— 至于刘表承诺拨给汉中学宫的儒生,襄阳那边已经进行了初步的遴选,确定了一个名单,大概有十来个人。 这些人自身和家庭的情况各不相同,有的人愿意早点来汉中,有的则打算过了年再来。接下来,汉中这边还得多次前往襄阳接人。 简雍打算处理好古籍的事之后,就再返回襄阳处理这些事。 而刘表说要送来的青年才俊,襄阳那边已经放了榜,召募30岁以下的年轻人到官府应征。待限定的时间到了之后,他们会组织儒生对报名的这些人进行面试,筛选后再输送到汉中来。 至于刘协特别交待的马良和周不疑,简雍因为事务太忙,没办法抽身去拜访他们,只是派了一个得力的属下前去寻找,结果尚不可知。 刘协让简雍赶快返回襄阳去,最好亲自主持遴选人才的事。他可不想让襄阳的人插手。因为那不是他们的事,他们不可能太上心的。 如果简雍觉得忙不过来,刘协许诺让高干留下帮他。 简雍只在南郑待了一天,就又乘船走了。 ———— 接下来,刘协开始着手处理那件让他十分头疼的事——新野县令的人选。 自从张绣第2次投降曹操后,南阳的大部分地区都落到了曹操手里。刘表跟曹操的势力范围,大致以汉江为界,南方属刘表,北方属曹操。 不过,新野县则是个例外。它位于宛城和襄阳的正中间,东边和西边的县城都已经落到了曹操手里,几乎被曹操的势力给包围了。 从地图上看,新野就像是刘表集团钉进曹操势力范围的一个楔子,孤悬在外。 曹操要想夺取新野,那是简简单单、轻轻松松的事,但为什么曹操多年来一直对新野动手呢?尤其是,那么多年里镇守新野的一直是他的死对头刘备,他也忍住了没动手。 原因很简单,他一直在忙于北方的征伐,暂时腾不出手来与刘表开战。 实际上,他这些年最担心的,就是刘表在背后捅他一刀。尤其是六年前的官渡之战,那是曹操最为脆弱的时候,只要刘表派个两三万人直趋许都,曹操当就是寄了。 但很可惜,刘表一门心思只想守住荆州那一亩三分地,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曹操就在这种惴惴不安的心情里,不断地在北方开疆拓土。 所以,曹操没有攻取新野,不是能力问题,而是他跟刘表的默契。但大家都明白,双方一旦开战,新野会第一个沦陷。 对刘协来说,新野完美诠释了什么叫鸡肋。如果你派贵重之人前去镇守,那跟发配到边疆差不多,都算是对那人的惩罚了。 但另一方面,就新野那样的情况,他还得派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狠人去。你派个能力弱的人去,他还真撑不起场面。 当初他派伏完和伏典去,本身就是一个临时的行为,因为他当时是想在新野建立情报系统,需要伏完的能力。 但现在的情况不同了,这个情报体系已经建立好了,派一个能维持这一摊子的正常运转的人就可以了。 况且,他先前已经承诺过,要在年底前把国丈和国舅召回来。 刘协把他手下的这些人颠过来倒过去想了好多遍,也没有找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没招了,他就去问郑安。 干嘛问郑安呀?因为郑安是情报系统的负责人。他想要派去的人选,最核心一条就是得能够维持情报系统的运转。所以问郑安的意见,那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没想到他还真问对人了。 郑安听罢刘协的烦恼,微微一笑:“陛下,你何不让耿少府在他当初训练的死士中选择一两个人呢?臣觉得耿龙、耿虎都不错,当个县令是绰绰有余。还有当初在我手下的那个孙盛,应该也堪当此任。” 耿纪现在早就不当少府令了,不过因为郑安曾在他手下待过一段时间,所以叫顺嘴了,懒得改口。 刘协大喜:“你说的这三个人,现在都在哪里?” 郑安道:“耿龙、耿虎,应该还跟着耿少府在旬阳呢。孙盛原来也在耿少府那里,前一段时间我把他从耿少府那里要了过来,现在人在南郑。” 刘协道:“那好哇,你赶快把孙盛找来,我要见他一见。” 两刻钟后,孙盛站在了刘协面前。 刘协觉得他有些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正在努力回忆时,孙盛倒先开始自我介绍了:“陛下,我们确实见过面的。去年陛下在吉氏兄弟的护持之下,逃离了许都,南奔到白河岸边时,是臣在那里接应的陛下。” 刘协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你,朕想起来了。如此说来,你当时也算是护驾有功。” 孙盛道:“不敢,这是臣应该做的。” 刘协道:“朕这里缺了一个出镇新野的人选。刚才郑太常向朕举荐了你。若让你去新野当县令,你可愿意?” 孙盛道:“多谢陛下的提携之意,不过臣才疏学浅,平日不曾读过圣贤文章,却专好舞刀弄剑,恐怕难当此任。但如果让臣去新野当县尉的话,臣一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刘协心想:这也行,反正派去新野的人,既要管民,又要管兵,还得主持情报工作,确实不是一个人能够胜任的。 最后,刘协决定让耿龙担任新野县令,孙盛担任县尉,共同镇守新野。至于情报工作,两个人都是行家里手,可以一起负责。 刘协当即写下任命诏书,命孙盛前往旬阳征调耿龙,再和耿龙一起前往新野上任。 第231章 我叫王弈 这一天,刘协正坐在宣室里看《归藏》的誊抄本,赵通进来禀报:“陛下,行宫外面来了一个人,自称是陛下的故人,请求面见陛下。” 刘协觉得有点意外:“朕的故人?但不知那人长什么模样?可有姓名?” 赵通道:“那人自称叫王弈,衣着像是一个儒生,看样子约有20多岁。” “王弈?”刘协歪头想了想,在脑子里没有搜索出一丁点印象。 不过他还是对赵通说:“你让兵士们搜一下他的身,只要他不是刺客,那就带他来见见朕吧。” “诺。”赵通转身走了。 不大一会儿,两个士兵带(押)着那个人来到了刘协面前。 刘协见这人中等个头,身材瘦削,两腮略显凹陷,但两眼炯炯有神,觉得他有一点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他还在上下打量时,那人倒身下拜:“参见陛下。草民王弈,仰慕陛下仁德,不远千里前来投效。” 刘协道:“朕看你十分面熟,朕是在哪里见过你?” 王弈道:“陛下是贵人多忘事。草民家在许都西南八十里的襄城,姓王名弈。当年陛下在颍阳主持诗会,草民便是那第1个献诗的人。诗会之后,陛下还亲手赏了草民一锭金子。” “啊,”刘协终于想起来了:“原来是你,朕记得当时你即景成诗,立书而就,且敢为众人先,朕当时就觉得你的才学非常不错,又有胆气,将来必然有所作为。” 王弈道:“小人惭愧。陛下的诗作才是字字珠玑,小人实不及。” 刘协道:“过谦了。你家在中原,为何今天却来到了这里?” “小人见过陛下之后,一直心存仰慕,自此以后加紧读书,想要有朝一日报效陛下。后来听说陛下辗转到了汉中,所以小人变卖了家产,来汉中供陛下驱使。” “你愿意效力,朕非常感激。但襄城到汉中千里迢迢,路途非易,你若留在汉中了,你的父母、妻子怎么办?” 王弈神色慷慨地说道:“陛下有所不知。小人的母亲死的早,去年父亲也过世了。草民又未曾娶妻,现在已是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所以小人为陛下效力,全无后顾之忧。” 刘协喟然叹息:“人生无常,你年纪轻轻就父母双亡,倒也是个苦命的人。你既然没有了牵挂,就安心留在汉中吧。朕也算与你有缘,可以给你安排一个职事。不知你都有什么特长呢?” 王弈道:“小人自幼读书,传世的儒家经典都读过,还略通一些法家和兵家的经典。此外小人在书法方面略有小成,能写隶书和篆字。” 刘协道:“朕身边正好缺一个文书。你如果愿意,就留在朕身边当个近侍吧,平日里替朕拟一些文书,你看如何?” 王弈面露喜色,慌忙起身拜谢:“小人愿意。陛下对小人的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 刘协道:“不用感谢,朕与你算是相互成就。还有,你也别自称小人了,从此以后,你称臣即可。” 王弈马上改口:“陛下在上,请受微臣一拜。” 还真别说,这个王弈倒还懂些礼数,看来他的授业老师并不是吃干饭的。 刘协静静地看着他拜完,又正衣坐好了,才出声问道:“王弈,你的表字是什么?” 王弈道:“微臣表字‘不悔’。” 刘协乐了:“弈棋不悔,真是好名字。如果不是大德君子,还真当不起这个名字。” 他当即写了一张纸条,让王弈拿着去找赵通,让赵通帮他安排一个住处。 刘协的近侍,大多数都在皇宫的前院或皇宫附近有住所,这也方便他们工作。 自从伏典去新野后,少府的那点儿工作,就由赵通暂时代理了。 由于刘协就这么点地盘儿,他本人也不太注重排场,所以少府和太仆的工作量都很少,他一个人也能忙得过来。 从此以后,王弈就成了刘协的小跟班,不管去哪里,一般都会把他带在身边。王弈的工作职责就是替刘协起草诏书,或者整理奏报,就像现在大领导的秘书一样。 ———— 其实,王弈只是最近这段时间投奔到汉中来的人群中的一员。 下半年以来,不断有各色人等抱着不同的目的,汇聚在刘协的这面残破的大旗之下。 其中,有心向汉室的士子,有前朝老臣及家属,有来找工作的匠人,有投机逐利的商人,也有听说来了可以分房子分地的普通农民。 当然,里面大概也会混有几个曹操或孙权派来的暗探。在那个战乱年代,派遣间谍是大家都少不了的策略,就像刘协也在用间一样。 到了年底,汉中的人口恢复到45万以上,上庸的人口也增长到5万左右。安排在汉中的移民总数更多,但从比例上讲,上庸的移民人数远远超过了本地人。 从这些移民里面,刘协收获了不少人才,包括儒生,高水平的铁匠、木匠,同时征兵、征徭役这样的工作也变得非常轻松。 ———— 不过,要说高级别的人才,那还得说是刘表从襄阳送来的那些。 高干最先从襄阳回来。与他一起回来的,还有襄阳学宫选派的几个儒生。 这些人都是小有名气的儒者,跟大儒们的差距只是头上的白头发少了点。其中一些儒者还是宋忠的弟子,跟刘协算上师兄弟。 高干告诉刘协:往蔡家下聘礼的事,并无波澜,非常顺利。 到了襄阳后,他跟石韬进蔡府面见了蔡讽老爷子,和蔡瑁也有过接触。名义上是蔡讽嫁闺女,不过他年岁大了,程序上的事实际上是蔡瑁在操办。 另外,由于过去的名声,刘表还亲自接见了高干一次。 下过聘礼之后,正好简雍又回到了襄阳,他和石韬就留下帮助简雍处理了一些事务,然后才返回来。 石韬直接回了上庸,而高干则把部分襄阳选派的儒生带了回来。高干是刘协的“教育部长”,这个也算是他份内的工作。 此外,还有几个儒生会在年后到来。这也意味着,刘协所筹备的太学,经学院的师资问题已经解决。 而简雍仍然留在襄阳,处置年轻人才的“猎头”工作。 第232章 那个“值百钱”来了 这些儒生们倒也不挑吃穿,最后一致决定:直接住到学宫的宿舍里。彼时,这些房子刚刚刷了墙,屋里还比较潮湿。 紧接着,在简雍的主持下,刘表许诺给刘协的若干年轻贤士也陆续到来。刘协这个小政权强干弱枝的问题,算是得到了完美的解决。 怎么叫强干弱枝呢?因为刘协手底下的这些官员,例如诸葛亮、庞统、赵云、高柔等人,个个都是三国顶级猛人,能力当然不是吹出来的;但是除了这些人,汉中这个政权严重缺乏中级干部,例如各县的县令、县尉,南郑的各个衙门也缺少“主任”级别的干部。 如果不是这样,刘协也不至于为新野县令的人选发愁了。 这些年轻贤士的到来,大大缓解了这种情况。刘协把这些人分配给诸葛亮、高柔等官员,然后,填补到各个官署里面。 ———— 让刘协感到惊喜的是:这批贤士里,竟然有一个刘巴。 网上有好多人说刘备入主西川后坑了四川百姓,因为刘备在四川铸“值百钱”,还大力实施国营专卖。 这些政策让刘备迅速“发了财”,终于有钱打汉中了;但这种掠夺性的经济政策,却让四川的老百姓变穷了。 而刘备的这些经济政策,都是刘巴给他策划的。所以,这个刘巴在历史上的名誉并不是太好。 不过有一说一,刘巴这个人本身还是不错的,为官十分清廉,从来不屑于置办家产。另外,他从来不和同僚发展私人关系,公事公办,可以说是非常刚正。 但缺点也有,这个人太过清高,甚至对张飞这个“武人”都不屑一顾,惹得张飞非常不高兴。 刘巴年纪轻轻就非常有名气了,刘表曾多次征他为官,都被他拒绝了,没想到这次刘表替刘协招募贤才,刘巴竟然应征了。 对刘协来说,他现在终于有了一个经济专家。虽然他给刘备出的主意不怎么样,但那是特殊时期,情有可原。 并且,政策的大方向还是“主公”决定的,不能都怪刘巴。只要自己的决策不失误,刘协觉得刘巴肯定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刘巴到来后,刘协马上把他安排到诸葛亮的手下任职,并特别要求让他主管钱粮、税赋。 他要是能把这一摊工作给顶起来,那么诸葛亮的工作负担将更加轻松。刘协可不打算把丞相往死里用。细水长流,好歹也得让丞相活到七十几吧? 现在,司法工作交给了高柔,文教工作交给了高干,只要刘巴能把经济工作干好,那么诸葛亮就没有多少事情需要亲力亲为了。 刘协想看看政府运作的效果,如果一切顺利,开春后就让诸葛亮专心军事方面的事——本来给他的官职就是司马。 ———— 腊月上旬,张仲景从南阳迁到了汉中。 来的可不是张仲景一个人,他们家族基本上都迁来了,足足有百十号人。 张家人里面,除了张仲景本人,还有别的行医之人,在张仲景的影响下,医术水平也相当不错。 另外,还有张仲景的两个弟子,也举家迁到了汉中。 如此一来,刘协所规划的太学医学院,其师资力量也得到了解决。 当然,张仲景是内科医生。如果华佗也来的话,那么刘协还能在太学里增加一个外科专业。 ———— 这么多人陆续来到南郑,对这座城市带来了不小的压力。整个城市忽然变得比许都、襄阳还要热闹。一些关键的路口,甚至会发生交通堵塞了。 刘协按照汉中的成例,给每一户来的人都分配了郊区的田产和宅基地。有些官员的家属就慢慢迁到了城外居住。 另外,科学城里也开始逐渐有了人气。除了已经住进去的儒生,百姓和商人也有在这里购买土地安家的,官署也开始正常运转。 ———— 腊月中旬,简雍终于结束了在襄阳的工作,回到了南郑。刘表所承诺的五件大礼,除了刘协的媳妇还没有接过来,其余的已经全部落实。 他向刘协报告:他重点查访的马良和周不疑两个人,至少马良有了点眉目。 因为宜城离襄阳比较近,简雍抽时间去拜见了一下马良的父母。 马家属于当地有头有脸的小乡绅,马良兄弟5个,前三个已经成年,并且已经在宜城或襄阳的官府中任职了,无从招募。 他们家还剩马良和马谡这两个未及冠的小孩。 经过劝说,马良的父母同意让马谡到汉中的太学里上学。 至于马良本人,他们的意思是过了年,让马良送弟弟来汉中上学。至于是否会留下任职,需要看看情况再说。 刘协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既然马良能来,那刘协肯定不能再把他放走。礼贤下士嘛,这套路他熟的很,所以对此还是很有信心的。 而且,就算马良招募不来,马谡也是一个不错的安慰奖。 他现在的年龄还很小,有很大的可塑性。刘协准备好好调教一番,看看他有没有理工科方面的天赋。如果有的话,干脆就培养他当个科学家算了。 刘采芸的科研工作其实进度挺慢的。并不是刘采芸不给力,但独木难成林,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就那样,到处都是限制她发挥的因素。 就算没有,那就培养马谡当个谋士也不错。反正刘协很清楚他的德性,不让他独自带兵、或者主管地方政务,那他还能坏了啥事? 至于周不疑,情况有点复杂。简雍派人和他的舅舅刘先联系了一下,刘先没有明确同意,但也没有明确拒绝,显然是想观望一下情况。 他跟马良不一样。马家只是一个乡绅,而刘先可是刘表政权的地方大员,地位十分显赫。 所以,他本人就有能力给周不疑很好的教育环境和成长环境,太学对周不疑的吸引力并不是那么大。 至于他来还是不来,刘协也没有别的办法。 反正这一段时间挺忙的,刘协也腾不出手来再去招募他。 他准备先搞定蔡家的小女儿,再去搞定马良。 第233章 刘采芸被投诉了 刘采芸选的那些人大代表,偷偷的跑到南郑来告她的状。 原来,她正在组织各乡的徭役们修建汉兴城墙。 施工的时候,免不了要分组、分任务。一般来说,还是一个乡的壮丁分在一个组里,人数也基本一致。 但是,在分任务的时候,那些壮劳力多的组,也会被分给更多的任务。用刘采芸的话讲,就是你们力气大,也应该干更多的活。 不过力气的大小和工作量的多少,很难用什么办法来量化衡量,难免有人觉得吃亏。另外,每个组的人员也是动态变化的,可能某个人生病了,就回家了,然后换了别人来;也有可能某个人待得久了,想回家了,就让他亲弟弟来替他。 人不一样了,就会有组长找刘采芸,要求调整工作量。但刘采芸的脾气捉摸不透,有时候很会体谅他们,有时候则油盐不进,铁面无情。 刚开始这么搞,工作还能勉强维持,那些吃亏的人,忍一忍就算了。 但是时间久了,他们就不乐意了,开始消极怠工,甚至有些人就装伤装病。今天扭了脚了,本来歇一天就可以了,他就歇个三四天;明天又有一个人的手腕子肿了,本来换个工种就行了,他也来请假…… 有人开始偷奸耍滑,自然有人有样学样。慢慢的,工程进度就上不去了。 结果,刘采芸为了应对这些情况,规矩改来改去,越改越复杂,越改大家的意见越大。 刘采芸见工程进度上不去,又情知里面有人偷奸耍滑,对徭役们的态度也十分恶劣,动不动就惩罚人,还克扣部分人的伙食。 关键是她惩罚人还惩罚得很不公平,该罚的不罚,不该罚的使劲罚,罚不罚,罚多少,往往取决于刘采芸的心情。 于是,徭役们实在受不了了,就让他们的人大代表组团来南郑告御状。告御状又怕刘采芸知道,所以这些人也挺难的,还化了妆,装作是有别的事来南郑。 他们先把状子递到了太守府里,也就是诸葛亮的面前。诸葛亮一看事情涉及到刘采芸,甩的倒干净,直接把人给刘协领来了。 刘协听完大家的申诉,感到十分无语。 他表示一定会为他们主持公道,把这些人好言安慰了一番,然后打发他们回去了。 他跟诸葛亮商议了一下,然后派了一个能干的小官,携带一些钱财去犒赏徭役们。 同时,让这个小官给刘采芸带去一份圣旨,大意是马上要过年了,让她暂停汉兴那边的一切工程,放徭役们回家过年。另外,让她把县里的事务暂时交给耿纶负责,然后返回南郑。 经过一年的努力,他又给刘采芸娶了一个嫂子,所以让她回来庆贺庆贺。 他没想到,刘采芸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给刘协带来的麻烦,反而得意洋洋地向刘协炫耀她的治理成绩,比如盖了多少房子,建了多长的城墙,夯筑了多少条街道,当然还包括铸了多少五铢钱。 刘协耐着性子听她讲完,耷拉着眼皮说道:“你今天走了那么远的路,回后边休息去吧。你原来住的那个房间,我已经叫下人们给你收拾出来了。” 刘采芸显得很兴奋,眉飞色舞的,还一个劲儿的在刘协这儿讨没趣:“哥,我把汉兴县治理的这么好,你难道就不准备夸夸我吗?” 刘协淡然地说道:“嗯,哥知道了,你在汉兴的治理,算是差强人意吧。很多东西你还要学习,不过慢慢就好了。” 其实刘协心里想的是:过了年我就找个人接替你,绝不会再把汉兴县的政务交给你了。 刘协的这种态度,引发了刘采芸的强烈不满:“什么叫差强人意?我做的还不够好吗?汉兴县绝对算得上是汉中的模范县,你就不打算推广推广我的治理经验?” 刘协道:“我知道你做了很多事情,也很辛苦。但是你还要注意做事情的方法,有时候不是说努力了就一定有好的结果。” 刘采芸一脸不置信的样子:“你是什么意思?你好像话里有话。” 刘协道:“就比如说筑城墙这件事吧,我可听说那边的徭役们对你的意见很大,说你处事不公,导致大家的积极性不高。” 刘采芸好像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肯定是有人跑到你这里嚼舌根子。让我猜猜,肯定是第3组的张组长来打我的小报告了。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要不是他消极怠工,进而带崩了所有徭役的士气,我今年本来应该筑好一半的城墙的。我还没收拾他呢,没想到他还敢来打我的报告。像这种刁民,我过了年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 刘协道:“我也不认识什么张组长、李组长,那些徭役也没来我这里告状。这些情况,是我派去调查水利的人回来跟我说的。” “造谣!污蔑!肯定是有些人看我把汉兴治理得好,所以羡慕嫉妒恨。历史上,每一个伟大的改革家都会遭到守旧派的忌恨。” 刘协白了她一眼:“得了吧你,不用把自己吹得那么伟大。我问你,你在给徭役们分任务的时候,是不是哪个组壮劳力多,你就给他们分更多的任务?” “对呀!力气大的人多分点工作量不是应该的吗?人长得就不一样,有的人长得瘦小没什么力气,有的人长得粗壮有力气,要是分一样的工作量,那才叫不公平呢!” 刘协气笑了:“你这叫什么话?人家力气大就活该多干活?力气大本来是优点,到你这儿反而活该倒霉,你这么处事,他们怎么可能没意见?” 刘采芸梗着脖子跟刘协抬杠:“不是,我就不明白了,力气大为什么不能多分点工作量?你就比方说咱们当年在厦门跑外卖,那可不就是谁有劲儿,谁就多送几单吗?” 刘协简直哭笑不得:“那怎么能一样呢?送外卖是计件给钱的,接单多挣的钱也多。可是徭役们是免费的,咱们一分钱都不给他们发,顶多是管人家一顿饭,你还这么欺负人家,人家能乐意啊?” 第234章 第一次结婚 刘采芸还是很不服:“他们也不白干呀!干活多的人,他饭量也大呀。吃饭的时候,他怎么不吃的跟那些力气小的人吃一样多呢?” 刘协道:“什么什么呀?你这是强词夺理。只给你管饭,白干活,你愿不愿意天天在那里筑城墙?你明白吗?你处事不公的话,不光那些力气大的人会对你有意见,时间长了,那些力气小的人也会对你有意见,直到所有人都对你有意见。” 刘采芸火了:“我辛辛苦苦帮你工作了大半年,完了你告诉我所有人都对我有意见。那我一天天的,忙来忙去都是为了啥呀?” 刘协道:“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告诉你做事情需要注意方式方法。如果方法不对,好心也可能办坏事。” 刘采芸道:“我不觉得我的方法有问题,我也不觉得有那么多人对我有意见,我只觉得是你对我有意见。”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刘协望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呆愣了许久,嘴里终于蹦出来几个字儿:“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 直到派人往襄阳送迎亲书的时候,刘协才知道他要娶的这个蔡家小女儿名叫蔡玲。 其实下聘书的时候,上头应该也有她的名字的。不过当时他满脑子都是别的事情,只是在上面瞄了一眼,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由于成婚日期定在了年底,与过年的气氛相互叠加,使得这次婚礼超乎寻常的隆重。 而且,刘协的朋友圈来的也特别齐。 耿纪提前几天交了兵权,从旬阳回来了。 吉邈把上庸的军务托付给了吉穆,也回来了。 他还告诉刘协,石韬也会回来两天,专程给刘协贺喜。不过他还需要在上庸招待襄阳来的送亲队伍,之后会跟随送亲队伍一起回到南郑。 另外吉邈还告诉刘协:石韬自作主张,派人送信给徐庶,请他回来过年,兼给刘协贺喜。 由于路途遥远,他们没能收到徐庶的回信。但如果徐庶愿意回来的话,他应该能在刘协的婚礼前赶到南郑。 腊月二十六,蔡瑁的弟弟、刘协的三舅哥蔡琰,带领着一支庞大的送亲队伍,把妹妹送到了南郑。 他们给刘协带来的嫁妆,比刘协送去的聘礼更加丰厚。可以说,这次娶媳妇刘协是人财兼得,赚大发了! 果然如吉邈所说,石涛也一起回来了。更令刘协惊喜的是:徐庶也不远千里,专程跑来给他贺喜。 由于路途遥远,送亲队伍到达南郑时,已经是当天下午了。 接下来,便是各种隆重而繁琐的礼仪的。 本来这种礼仪应该是太常郑安主持的。不过郑安并不太懂这些礼仪,于是他找了两个儒生来帮忙。 即使如此,整个婚礼仪式显得比较生涩。不过好歹没有弄出当众出丑的事,婚礼得以顺利完成。 虽然蔡玲是刘协的第四个老婆,但这却是他第一次结婚,所以他的业务也并不熟练。 等他挑了盖头,瞄了一眼新娘子的样貌,觉得还蛮值得这么多天期待的,至少长得不像蔡瑁。 他命人搀扶新娘子去新房里休息,自己则回来接受众人的恭贺。 众宾客纷纷向刘协贺喜,也不断有人给他敬酒。刘协也少不了多说了许多话,等在宴席上转了一圈,他也喝了个六成醉。 然后他来到把兄弟们这边,挨着徐庶和石涛坐了。吉邈不怀好意地来给刘协灌酒,结果被石韬骂了,方才作罢。 刘协先和徐庶寒暄了几句,然后小声的问了问江夏那边的情况。 徐庶告诉刘协。刘琦和刘备已经站稳了脚跟,江夏目前的局势非常平稳。 由于刘琦和刘备的名声,不断有荆州或者中原来的人才投奔到江夏去。如今江夏已是人才济济,大有和襄阳分庭抗礼的趋势。 经过秋季的征兵活动,江夏现在的总兵力已经达到了12,000人。军事实力比之前刘协在的时候只强不弱。 刘琦目前对自己的信心非常足。他想通过把江夏治理好,来证明给外人看,并试图挽回父亲的心,所以干劲十足。在他看来,自己仍是荆州下一任话事人的第一人选。 都新官上任三把火,刘琦则是一把火烧到了现在,治理的效果也相当不错,老百姓对他的评价也很高。 而襄阳那边的反馈,则显得比较耐人寻味。在刘琦出镇江夏之前,刘表已经明显偏向于刘琮。但最近一段时间,他好像还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表明过自己对继承人的选择。 但有一个不争的事实是:支持刘琮的势力,成了襄阳那边的主导力量。刘表姑且不论,蔡夫人、蔡瑁、张允、蒯越这4个说话最有分量的人,都是明确支持刘琮的。 随着刘琮越来越接近成年,让刘琮上位的呼声也越来越大。 而刘备最近一段时间则显得比较沉默,很少在徐庶面前表露心迹。 根据徐庶自己的猜想,刘备是一心想要恢复汉室正统的,和刘琦存在一定的路线分歧。 目前刘琦的首要目标是夺嫡,争取压弟弟一头,以免被弟弟给夺了大宗。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刘备会比较纠结。他既要帮助刘琦对抗襄阳的豪族集团,同时对刘琦又有些许不满,所以他只能多做事,少说话。 至于江夏的三员猛将——关羽,张飞和甘宁,徐庶认为他们三人都是好将军,但是也非常难于管理。 关羽性格倨傲,有点自以为是,好恶都写在脸上,时间久了难免会得罪同僚。 张飞对同僚倒是彬彬有礼,却总是肆意欺辱部下,性格大大咧咧的,不愿在细处用功夫。 而甘宁则时常行为不检,有一股子痞性,小错误不断,在部下里面拉帮结派,搞小团体。 听徐庶说到这一章节,刘协不禁暗自庆幸:他从刘备那里撬过来的赵云,正好还是一员儒将,对谁都是彬彬有礼的,做事情原则性很强,从来不给自己惹事。 他跟徐庶正叙着话,那边吉邈提了一壶酒走过来,带着五分醉意,厚着脸皮向徐庶自我介绍:“徐大哥,不知你听说了没有,我已经和二哥,三哥,四哥,五哥都说过了,他们都同意把我认作结义兄弟。小弟今年25岁,序齿最少,所以我就是大哥的结义六弟。” 第235章 进入洞房 徐庶听得云里雾里,然后去看刘协他们,希望在哥几个的脸上找到答案。 此时此刻,哥几个能说啥呀? 石韬看了一眼刘协,对徐庶说:“嗯,一点儿没错,确实是这么回事。”那边刘协也朝徐庶点了点头。 吉邈也顺杆儿爬,把酒壶往几案上一放,朝徐庶倒身下拜:“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徐庶急忙把他拉起来:“好兄弟,今日人多,不必多礼了。你这个兄弟,哥哥我认下了。” 吉邈又把酒壶抄起来:“那我敬大哥一杯。” 然后,他给徐庶满满斟了一杯酒,回头给自己也满上,陪徐庶饮了这一杯。 搞定了徐庶,然后吉邈又去找诸葛亮:“五哥,你也看见了?大哥,二哥,三哥、四哥都已经把我认成了结拜兄弟。所以,从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五哥,我就是你的六弟。五哥在上,请受六弟一拜。” 诸葛亮也没办法,当场认下了他这个六弟。 吉邈高兴,加上有几分醉意,这一会竟满面通红的,额上直冒热气。 他刚坐下没几分钟,又站起来,从大哥徐庶那里开始,依次给各位兄弟敬了一圈酒,自己也陪了5杯酒。 喝完之后,吉邈的嘴就有点瓢了。他又自顾自的灌了几杯,然后人就直往桌子底下秃噜。 吉平见状,感觉脸上无光,急忙喊了两个人把他架出去了。 等吉邈出去了,徐庶趴在刘协耳边说:“陛下,我能想象陛下本来没打算认他这个六弟的,但最后还是认了。” 刘协道:“也不尽然。他虽然只比朕小了一岁,但感觉他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他这个人重情重义,做事情有股子虎劲儿,心肠也不坏,朕其实也挺喜欢他的。” 徐庶叹了一口气,说道:“如今愚兄看吉邈,全是愚兄一二十岁时候的样子。不过后来我惹出了那件事之后,被迫远走他乡,这才终于静下心来去读书了,慢慢的也转了心性。希望他将来能历练一番,会变得成熟起来吧。” 这时,石韬给刘协提醒:“陛下,你在这里坐的时间不短了。来日方长,我们有什么话可以明天接着说。今天是陛下大喜的日子,可不要冷落了新娘子。” 众兄弟一听,都劝刘协赶紧去盘新娘子。 刘协就站起身来,走到蔡琰身边,与他说了几句客套话。 这个蔡琰出身富贵之家,举手投足之间便自带几分贵气,与刘协说起话来不卑不亢的。而且,他没有蔡瑁那种浮于脸上的市侩气息,看上去人比较平和。 和他说话时,刘协心头不禁微微一动。 他觉得至少从脾性上来讲,这个蔡琰比蔡瑁要强一些。 如果他的才学也说得过去的话,或许他可以通过任用蔡琰来进一步拉拢蔡家。 ———— 和蔡琰说过了话,刘协悄悄的退出宴会,往新房里去会新娘子。 此时的蔡玲小姐,已经在闺房内等候他多时了。 见刘协进来了,两个侍女慌忙退出了房间,从外面掩上了门。 刘协回身把门闩上,然后来看新娘子。 此时蔡玲正羞怯怯的看着他。摇曳的烛光里,她那洁白细嫩的皮肤,看起来竟然像是微微泛起了荧光。好一个冰清玉洁的美娇娘! 刘协情不自禁的伸手抚摸了一下蔡玲的脸颊,蔡玲没有抗拒,甚至还把脸往他手上贴了贴。 刘协凑过去,在蔡玲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蔡玲也没有躲,不过刘协看到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刘协知道,自己刚刚喝了不少酒,嘴里的气味不大好闻。 加上酒劲儿上头,他这会儿的腿脚有点儿发飘,于是决定不去招惹蔡玲的厌烦,就褪了衣衫,钻到被窝里去了。 蔡玲也极不自然地脱了衣衫,直挺挺地卧到了刘协旁边。 为了打破尴尬,刘协主动问起了蔡玲这两天的经历,以及他对汉中的印象。 蔡玲一开始还怯生,不过看刘协的态度和蔼可亲,一点也没有端着皇帝的架子,她也就慢慢的放松了,和刘协聊起了闲话。 刘协由此了解到了更多关于蔡家的事,史书里所没有记述的事。 蔡家的发家,也就是从老爷子蔡讽那一辈开始的。 蔡讽的姐姐嫁给了当时的太尉张温,算是攀上了高门。由于姑姑的缘故,蔡瑁小的时候曾在洛阳生活过一段时间。也正是在那段时间里,他得以结识了曹操和袁绍。 蔡讽当过太守,并且很善于敛财。他也很会享受生活,前后娶了好多个媳妇儿,生了一大群孩子。 其中,嫁给黄承彦的那个女儿,是蔡讽的长女。而蔡玲则是他最小的孩子。 蔡玲跟大姐之间差了一辈人还多。要知道,黄承彦的女儿黄月英,现在已经20多岁了。但他也得管十几岁的蔡玲叫一声姨妈。 蔡瑁在外面做的事,蔡玲也不懂。她唯一能懂的,就是他这个哥哥特别会赚钱。这些年里,蔡家的家业扩大了一倍也不止。 刘协明白,蔡家的财富膨胀,其实是伴随着蔡瑁的官运的。那些钱显然不是蔡瑁经商得来的,也不是刘表赐给他的。 蔡玲有好几个哥哥。除了有一个外出经商的,一个在家看守家业的,共有三个人在刘表的手下当官。 这三个人分别是蔡瑁,蔡瓒和这次护送蔡玲来的蔡琰。不过蔡瓒和蔡琰的官职都比较低,远不如蔡瑁那么显赫。 刘协和蔡瑁的聊天,自然绕不开诸葛亮和黄月英。 蔡玲说她觉得表姐和表姐夫都特别有本事,很羡慕他们。但不知道为什么,表姐夫一直不愿意出来做官。 刘协这才知道,刘表和蔡瑁都曾招募过诸葛亮,但诸葛亮始终不为所动。 蔡玲的生活,对于刘协来说是非常新奇的;而刘协所讲的那些事,对于蔡玲来说也是闻所未闻的。 刘协本来是打算早早休息的,不料这一聊起来,他竟然不怎么困了。就这样,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一直谈到深夜,方才觉得困了。 刘协合了眼,刚要去见周公,忽听窗外有人咳嗽,是那种强忍着、但没忍住的咳嗽。 紧接着有女人的嬉笑声,像是有几个人从刘协卧房的窗户底下跑开了。 第236章 耿纪的请求 蔡玲有些被惊到了,用手推了推刘协:“陛下,外面有人!他们是谁呀?” 刘协道:“那还用问?肯定是那几个惫懒的宫女,刚才蹲在窗户底下听房。现在听得无趣,自然就散了。” 蔡玲道:“什么是听房?她们半夜还不睡觉,难道不困吗?” 刘协道:“你怎么连听房都不知道?听房就是别人结婚时,他们藏在窗外偷听男欢女爱的声音,以此为乐。” 蔡玲道:“竟然有这样的事!别人睡觉,能有什么声音?莫不是,他们蹲在那里听别人的鼾声?” 刘协笑道:“你不懂。我们汉朝人结婚,不是都有人在外面听房吗?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蔡玲道:“我以前又没结过婚,我怎么会知道?” 刘协开玩笑说:“那你下次结婚不就有经验了?” 蔡玲一本正经的说:“嫁人不都是只有一次吗?哪里会有下次结婚啊?” 刘协看她没有get到笑点,只得自己尴尬的笑了笑,然后伸手握住蔡铃的手,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蔡玲的手软软的,滑滑的。许是天冷的缘故,蔡玲还往这边靠了靠,光滑圆润的肩头贴到了刘协的胳膊上。 蔡玲的手仿佛有股电流,缓缓流进了刘协的身体。他越睡越觉得有精神,心跳也开始加速。 狗窝里藏不住剩馍,克制了一会,他还是忍不住把另一只咸猪手伸了过去……(省略5000字) 最后,他还是把蔡玲给办了。蔡玲也终于知道那些宫女在偷听什么了。 ———— 第2天一早,刘协黑着眼圈去给舅哥蔡琰送行。 临别时,刘协刻意提了一嘴:有朝一日,如果你在襄阳那边没有官职了,朕在汉中再给你安排。 蔡琰则表示:非常乐意。 当然,刘协明白这就是一句客套话。蔡琰在襄阳那边有官职,又有家族的庇佑,他肯定不会来的。 刘表有什么理由免了他的官职?将来蔡瑁掌权的话,就更不可能免他的官了。那么刘协所说的前置条件,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 下午,耿纪来找刘协。 寒暄过后,刘协问耿纪来干什么。 耿纪答道:“臣已经交了旬阳那边的兵权,想来问问陛下准备给我什么职务?” 刘协笑道:“爱卿莫不是怕俸禄降了,过不好年吗?” 耿纪正色道:“微臣世受皇恩,历代先帝给微臣家族的赏赐,臣就吃喝不尽。俸禄多少,臣并不在意。” 刘协道:“虽然你不在意,但是朕不能亏待了你。你看,你调教出来郑安和赵通,朕都给封了卿职,你按说得给个三公之位了。不过朕有意进行改革,不打算再沿用汉朝旧制。所以官员们的职务,朕准备做一次大的调整,等年后再行公布施行。所以朕现在也不能给你一个准确的消息。” 耿纪道:“这个但凭陛下安排,爵禄高低臣并不在意。臣想知道的是:过了年之后,我具体负责什么?” 刘协道:“朕的初步想法,是让你统领南郑和成固的守军,兼领南郑以南的几个关隘。如果将来有战事发生,朕便可以就地任命你为大将军,统兵出征。” 耿纪道:“臣仰慕先祖荣光,早就想在沙场上为陛下建功了。既如此,臣先谢过陛下了。” 刘协道:“谢朕做什么?你为朕做事,朕还得感谢你呢!” 耿纪笑了笑,没再接这个茬:“臣今天来找陛下,还有另一件事,恳请陛下答应。” 刘协不以为然地说道:“有什么事,爱卿尽管讲来。” 耿纪道:“陛下的义妹,今年怕是已经19岁了吧?按我们汉朝的律条,他要是民间女子,今年都该五征了。” 耿纪所说的这个“五征”,这里需要给读者大人们解释一下。 按照汉朝的法律,女子在15岁之前都要出嫁。如果超过15岁还没有出嫁的,其家人就需要为她缴纳5倍的赋税。 所以汉朝女人没有打拳的,全都早早嫁了人。大龄剩女?根本不存在的。 像刘采芸这样二十来岁还没有嫁人的,在那个时代是非常罕见的。 不过这仅限于女子。男子一般是成年之后才开始娶妻的,甚至往往是有了事业之后才娶妻的。所以,大部分情况下,汉朝常见的婚配方式都是20多、30来岁的男子娶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子。 比如光武帝刘秀,娶阴丽华的时候,他29岁,阴丽华19岁(双方缔结婚约很早,但结婚时间因战乱的原因推迟了)。 见耿纪说起刘采芸,刘协点了点头:“没错。过了年,她都可以算是20岁了。” 耿纪道:“微臣不才,想向陛下求取一桩姻缘。臣的幼弟耿伦,与皇妹相处一段时间后,对皇妹非常倾心。他今年24岁,尚未娶妻,样貌和品性陛下也应该知道一些。臣觉得皇妹虽然身份尊贵,但终须下嫁于他人,她与舍弟倒不失为一对佳偶。臣过汉兴县时,舍弟再三请求,让我向陛下提亲,言辞殷殷,还请陛下恩准。” “这……”刘协觉得比较为难,甚至还有点意外。 他明白,刘采芸作为一个女儿身,其实早就该嫁人了。刘采芸的身份是令人瞩目的,纵然暂时回避这个问题,最终又能回避到什么时候呢? 但他心里还有一个坎儿,潜意识里他还会把刘采芸当弟弟看待。弟弟和嫁人,这两件事怎么能搁到一块呢? 现在耿纪来替耿纶提亲,乍看起来,这也不失为一桩好的姻缘。但刘协显然还不知道刘采芸的心意。 见刘协许久没有应答,耿纪又赶紧补充道:“我弟弟说了,他这辈子只钟情于皇妹一个人。如果皇妹愿意嫁给他,他誓言终身不再娶妾。” 顿了顿,他又说道:“臣知此来唐突,不过陛下与臣相知多年,如果陛下觉得此事不妥,也尽管当面言明。” 刘协道:“你误会了,朕自然愿意玉成此事。不过朕的这个义妹,生性乖张,常常恣意妄为,不遵礼教。所以朕还得回去问问皇妹本人的意见,方能给爱卿答复。” 耿纪道:“这是应该的。那么微臣就回去静候陛下的佳音!” 第237章 反正我不嫁! 刘协对耿纪说:“不过你放心,朕一定能说服义妹的。” 耿纪道:“那就先替舍弟谢过陛下了。” 耿纪走后,刘协呆坐着盘算了一会儿,觉得耿纪的提议挺靠谱的。 皇帝嫁妹子,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门当户对的——你说外国国王?那叫和亲,老丢人了。 皇帝是万王之王,天下至尊,没有一个有雄心的皇帝会认为有人是跟他平等的。 论家世,应该也没有谁比耿家更强了。耿家是东汉开国股东,家族里面名将辈出,四世三公的袁绍家跟耿家相比也是小卡拉米。 论长相,耿纶也称得上是一表人才,配刘采芸也够使了;论人品,刘协还没发现耿纶有什么不良的嗜好,挺好的一个小伙子。 刘协决定:回去要好好劝劝刘采芸,让她答应这门亲事。 等把手头的公务处理完了,刘协兴冲冲回到后宫,直奔刘采芸的住处。 看上去刘采芸已经不生刘协的气了,见他来了,当即笑盈盈的给他贺喜:“恭喜皇兄,又娶了一个佳人。” 刘协笑道:“我让你努力工作,不就是为了年底给你娶一个嫂子吗?” 刘采芸道:“所以我忙碌的时候,总感觉自己吃了大亏。” 刘协道:“今天我就给你找找平衡,不能老让你吃亏。你知道的,我刚给你娶的这个嫂子,今年才16岁。汉朝女子嫁人,差不多都是这个年龄。而你呢,都20岁了,在这个时代来说,你已经算是老姑娘了。让哥哥说,你也该考虑嫁人了。说说看,你可曾相中了哪家的公子?” 刘采芸摇摇头:“没有,我还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 刘协道:“那你现在就应该考虑了。再拖下去,你就成了没人要的大龄剩女了。你要是没别的想法,我给你保个媒吧。” “谁?说来听听。” “哥哥给你找的人家,当然不能次了。我说的这家人,可算是咱们汉朝最显赫的家族了。他们祖先跟着光武爷打天下,云台二十八将中有名有姓,家族里出的公侯、将相不计其数。就算是现在,他们家也是咱们大汉数得着的高门大户。” “别吹了,我又不是要嫁给他们家族,我要嫁的是一个人。快说说,到底是谁?我认不认识?” 刘协故意逗引刘采芸:“我说的这个人,我想你应该认识,就是耿大将军的弟弟耿纶。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 “哦,耿纶啊,这哪是应该认识?我都认识他多少天了?” “甭说这个,你就说哥哥给你保的这个媒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说为啥最近这家伙老是跑到我面前晃悠呢,原来是有了这个心思。但是我对他真的没有那种感觉。” 刘协道:“什么感不感觉的,就是矫情。难道是你觉得耿伦丑?” “没有,他其实……也挺帅气的。” “那你是嫌他人品不好?这个哥哥可真没看出来。耿家世代忠良,耿纶这两年也跟着你哥哥东奔西跑的,没少吃苦头。哥哥还觉得他人品不错啊。” “也不是他人品的问题,他绝对是个好人。但他是那种我愿意把他当哥哥看待的人,但不是那种能够让我怦然心动的男人。” “那你是怕他不会对你好?那你可错了,人家耿纶给哥保证了,这辈子只疼你一个人,娶了你之后,就终身不再纳妾。这保证,一般人谁会给?咱光武爷那么痴情的人,后宫里也有几个妃嫔的。” “也不是怕这个,我就是单纯不太喜欢他这个人。” “你最近跟他吵架了?” “没有,你别乱猜了。我跟他相处得挺好的,只是我真的不想跟他发展那种关系。” 刘协不高兴了:“为什么呀?你不要总是感觉、感觉的,你总得有一个能让我明白的理由啊!” 刘采芸道:“这么说吧:我是一个工科大学生,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他是一个古代的纨绔子弟,只读过诸子百家和孙子兵法。你想想看,我跟他能有共同话题吗?我感兴趣的话题,他能听得懂吗?” 刘协道:“那要照你这么说,全天下就没有一个男人适合你了。你想在汉朝找一个和你学历相当的人,你觉得有可能吗?你如果坚持这一点,不仅是在难为你哥,你也是在难为你自己。” “但是我总是觉得有一个有趣的灵魂在等着我,我一定会遇到他的。” “你又来了!我不知道你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但是汉中已经聚集了一大群这个时代最优秀的男人,如果你看不上耿纶,难道是你看上徐庶了?” “没,太老了。” “庞统?” “不,太丑了。” “诸葛亮?” “嗯,多少还有点靠谱,可是他有老婆了。” “那就是你喜欢吉邈那种类型的?” “那个傻小子,我才不喜欢呢,他还不如耿纶呢?” 刘协笑了:“我的好妹妹呀,我算是看明白了,全天下的男人排成队让你挑,恐怕也没有一个合你的意的了。我劝你呀,也别太矫情了,嫁给耿伦,他不会亏待你的。” “我不,这种事我是抱着宁缺毋滥的态度。没有让我心动的男人,我宁愿单着。” 刘协语重心长地说:“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女人都渴望完美的婚姻,但你明白吗?完美的东西是不存在的。每一对夫妻之间,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不合拍的地方。那些被外界羡慕的神仙眷侣,实际上也许是非常不堪的。你的梦中情人,其实只是一个理象化的模型,就跟物理中的质点、轻质弹簧一样,现实中并不存在。你应该现实一点,老老实实地回到大气层,然后环顾四周,你会发现耿纶就是你最佳的结婚对象。” 刘采芸道:“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怎么能那么草率呢?我觉得……” 刘协不等她说完,就截住了她的话:“你错了,结婚只是半辈子的事,人生的前半辈子,你已经过完了。我告诉你,结婚一点也不神圣……” 刘采芸也没有让刘协说到底,就歇斯底里地吼道:“任你怎么说,反正我不嫁给耿纶!” 第238章 被嫂子催婚 刘协望着刘采芸那因为情绪激动而涨红的脸,脑袋一时卡壳,半张着嘴,许久没有想出应对的话。 良久之后,他无奈地说:“既然你实在看不上他,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你如果有什么想法,尽管告诉我,我会尽量帮助你的。” 说完,他站起来就往外走,巨大的挫败感充斥着他的胸腔。 临出门的时候,他又站住了,回头对刘采芸说道: “刘和呀,”刘协故意叫了她原来的名字:“以前的你少言寡语的,很懂事,也很听哥哥的话。在我印象里,我们以前好像从来没有吵过架的。可是,自从你有了新的身份,我们几乎是见一次吵一次。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可能是我们都变了吧。” 说完,他转身走了。 此刻,他觉得自己的血压有点儿上升。对于刚刚的这次失败的对话,他不知道自己是生气还是懊悔。 更关键的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给耿纪回复。他本来觉得这是顺水推舟的事,很容易说成的,所以他给耿纪说的话有点托大了。 而且,如果按照一个皇帝的权威来说,这件事本来就不需要去征得刘采芸同意的。可是现在,他骑虎难下了。 心里的苦,一时无法倾吐。刘协跑到婚房里,钻到蔡玲的怀里休息了一会儿,才觉得心情慢慢平复了。 由于觉得实在难以面对耿纪,他决定先拖上几天,等过了年再说。 ———— 大年三十,宋都、步练师、蔡玲都来给皇后福寿拜年。当然,刘协也在那里接受了她们的祝贺。 伏寿提前准备了一些干果和糕点来招待大家,颇有后宫女主人的风范。 几个女人到了一起,自然有聊不完的话,光是围绕着几个孩子就有无穷无尽的话题。 刘芳已经能满地跑了,打扮得仿佛一个年画娃娃,在屋里一拐一拐的走来走去,到处求抱抱。 刘非和刘瑞,也快学会走路了,大人扶着站在地上的话,腿能立得住了。两个小家伙互相看着对方笑,嘴里还咿咿呀呀的,似乎是在对话。 刘琳不爱跟这么几个小不点一起玩,自己在屋里玩了一会儿,就跑到院子里去了。 刘协看人来得挺齐的,又派人去把刘采芸叫了过来,算是来了一个大团圆。 刘采芸来了之后,也笑盈盈的给几个嫂子拜了年。不过,刘协总觉得她的表情有点做作,实际上心事重重的。 大家坐着说了一会儿话,几个女人便拽着刘协一起玩投壶游戏。 刘协觉得大过年的,乐呵乐呵也好,就欣然同意了。 哪里有现成的壶呢?这个不难,他们就拿了案头的一个花瓶,倒掉水,这壶就有了。 至于箭矢,现在也没地方找,但是也不难解决。大家一起动手,找来了几根长筷子,把筷子的一头绑上布条,这就可以使用了。 刘协原以为这个游戏挺低级的,他只不过是陪太子读书,不料真玩起来了,还有点上头。加上伏寿当场拿出了一挂羊脂玉珠串,拆了绳,用玉珠子当彩头,更推高了现场的气氛。 一时间,宫室内欢声笑语不断。 一开始,刘协赢的最多,差不多快赢了一半的珠子,后来他又故意输,又慢慢地输了回去。 结果,伏寿大获全胜,又把珠子赢回去三分之一;步练师第二,宋都也有所收获,只有蔡玲最菜,基本没赢着什么,急得小脸通红。 刘协背着别人,把自己赢的珠子给了蔡玲。 不过,刘采芸一直没有参与,只是托着腮帮子看着哥哥和嫂子们玩耍。 一直玩了很久,终于大家都累了,才又坐下来喝水、聊天。 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说到了刘采芸的终身大事上。 伏寿语重心长的劝刘采芸赶快找个好人家嫁出去,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刘采芸则嗯、啊、嗯、啊、应付了事。 刘协怕说多了刘采芸尴尬,于是出声结束了这个话题:“这个事朕也很操心,就不劳你们费心了。朕已经在给她物色夫婿了,明年一定会把她嫁出去的。” 刘采芸的表情有点尴尬。 这一群人里面,就他和蔡玲显得不太合群,和大家聊不到一起去。不过蔡玲是因为初来乍到,和所有人都不熟,倒也情有可原。而刘采芸则纯粹就是不合群,和大家没有共同话题。 刘协有点后悔叫她来了。她还是他的时候,他就特别内向,不爱交际;现在他变成她了,还是那个样子,甚至缺点都还在,优点却不好找了。 又坐了一会儿,刘协推说要带刘采芸去看一本古书,就领着她走了。 坐在小花园的亭子里,刘协对刘采芸说:“这两天我好好想了想,如果你真的不想嫁人,哥也不再催你了。结婚为了啥呀?真要想开了,结婚说到底就两个目的,一个是为了生活得更好。一个是为了繁衍子嗣。如果这两者都不需要,人确实没有结婚的必要。哥哥没有别的想法,我就是想让你过得更好。” 见刘协的态度如此柔软,刘采芸的态度也显得不再那么“刺儿”了,也许,她就是那种弹簧性格吧。她语气平和地对刘协说:“我其实并不是不想结婚,只是现在没有好的结婚对象。” 刘协道:“你看啊:咱们一起穿越过来的,就你、我跟赵浩然三个人。剩下的全天下的人,都和我们有着2000年的代沟。你想要一个能跟你进行心灵交流的人,又上哪儿去找呢?莫不是你想告诉我,你看上了赵浩然吧?” “吚——”刘彩云恶心地皱了一下眉:“别提他!” 刘协道:“所以,从逻辑上分析,这个时代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符合你的期待。现代的那些大龄剩女或者不婚主义者,难道他们真的不想结婚吗?其实他们跟你一样,只是找不到理想的结婚对象,所以宁愿单着。但是,你知道的,任何一种选择都有它的代价,你将来也得承受这些代价。” 刘采芸不说话,只是低着头搓手指。 许久之后,她蓦然抬起头来:“哥,要不你娶了我吧。” 第239章 两个穿越者的对话 听了刘采芸的话,刘协只觉得天雷滚滚,嘴都差点瓢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娶你,那不成乱伦了吗?” 刘采芸道:“你别急嘛!我的意思并不是说和你做真夫妻……” “你的意思是拿我当个挡箭牌,然后就没人催婚了是吗?就为了不让别人催婚,你就想出了这么个幺蛾子,你觉得值得吗?你不想结婚就拉倒,实在不行,我就让天师道祭酒们放出风去,说你是天选圣女,必须终身保持处女之身,这总行了吧?” “但是,不光是为了这个,这样不是也方便我跟你见面嘛。还有,这也没什么乱伦不乱伦的呀,就现在我们身体的基因来说,我们不可能有任何亲属关系的,所以……” 刘协不等她说完,一口给堵了回去:“不行!馊主意,绝对不行!” 两个人的聊天,结果又聊死了。 长久的沉默之后,刘采芸幽幽说道:“也不知道现在咱爸、咱妈什么情况了?过得好不好?” 刘协道:“这也是我心里的一根刺,我一直在努力地不去想它。事实上,你懂吗?因为我们穿越到东汉这件事,已经引发了蝴蝶效应,改变了许多事情。因此,在我们之后的历史已经完全改变了,所以我们的父母根本就不会出生,更不可能存在‘现在他们在做什么’这样的问题。” 刘采芸道:“你不觉得这在逻辑上无法自洽吗?我们穿越到了东汉,从而造成我们的父母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那么,没有了我们的父母,我们也就不可能存在了。但是,我们现在的身体和意识又是怎么回事?” 刘协应声答道:“身体有什么不好解释的?因为这原来就是别人的身体。” “但意识呢?” 刘协苦笑着摇头:“我哪里知道?” 刘采芸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每个人的身体,就像是一个皮囊,里面可以装任何人的意识。我们的意识取代了原主的意识,这就好像是电脑重装系统一样,我们的意识被打包安装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可是,难以自洽的是:历史上的刘协和江采芸曾经真实生活过,并影响了后来的历史,进而造就了我们的出生。但我们的意识又反回来取代了他们的意识,那么,他们对后来历史的影响,究竟还会发生吗?” 刘协道:“听得我头大,你好像忽然成了哲学家,请不要再思考这么烧脑的问题好不好?我们眼下已经有很多烧脑的问题存在了。” 刘采芸自顾自地继续讲:“你知道吗?随着科技的进步,过去很多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后来都成了现实,比如说让人类飞上天空,让人类潜入大海。但是有些人们想象中的事情,是永远也不可能成为现实的。在物理规律里面,有一条最不可能被违反的铁律,那就是热力学第二定律。它意味着时间无法逆流,因果不能互换。所以我们穿越到东汉,哪怕仅仅是我们的意识穿越过来,也是对物理规律的彻底颠覆。” 刘协道:“但我们就是活生生的坐在这里啊!这说明,你学习的物理规律是错的,或者只是在某些条件下才成立的。时间并非不能倒流,而是没有达到它倒流的条件。” 刘采芸摇摇头:“我不觉得。自从穿越过来以后,我一直有种强烈的信念,那就是我们有可能只是生活在一个幻梦里面,而这个幻梦终有一天会醒来的。” “聪明!你的这个想法,先秦哲学家庄子曾经做过思辨。” “你是说《梦蝶》的那一篇文章是吗?” “没错。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也可能现在我们的身体和意识才是真实的,而我们原来的生活才是幻梦。也或者,可能这两者都是幻梦。但与其努力地探究哪个才是幻梦,倒不如认真地活在当下,把眼前的问题处理好。” “哥,你有没有想过?将来我们能找到一种方法,让我们还穿越到我们的那个时代去。说真的,我有点想爹娘了。” “我说过了,我们已经改变了历史。要穿越回去,必须我们现在的生活是幻梦,而原来的生活是真实的。” 刘协说着,抬手在刘采芸的脑壳上来了一个栗凿。 刘采芸啊了一下,抬手去揉头皮,一边揉一边说:“你干什么呀?” “疼吗?” “疼啊。” “所以你看,我们现在的生活也是真实的。那么,我们原来的生活就是幻梦了,因为这两者不可能都是真实的。所以我们怎么回去啊?” 刘采芸嗔道:“我看是你一连娶了4个老婆,又是至高无上的皇帝,在这里的生活逍遥又快乐,所以就不想回去了。” 刘协道:“你也不差呀,好赖是大汉郡主,全天下的男人没一个能入你的法眼。就这,还没人一个劲儿的催婚,你以为回去就没人催婚了吗?” “没有,爸妈都一个劲儿的催你。有你这个好挡箭牌,他们才不会催我呢!” 刘协想要转换话题了:“好了,别胡思乱想了。等我们有了穿越时空的方法,我们再来做这个抉择,好不好?你要先考虑怎样才能把现在的生活过好,事情做好。不要老觉得你现在过的是别人的人生,实际上,这就是你的人生,你得扮演好你的角色。” “明白啦——”刘采芸故意拖长了声音:“我的傻哥哥,这不用你教我。” 刘协道:“好吧。我说点正经的。以前刷短剧,看别人穿越到古代,三两天就能造出机关枪,几个月就能造出飞机大炮。然后,带领千军万马就把坏人给灭了。可是,自从你开始搞科研以来,也就造了几件冷兵器,并且复刻了汉代五铢钱,这差别怎么那么大呢?” 说完之后,他怕刘彩云误会,急忙补充道:“哥哥可不是对你有什么不满,也不是嫌你不努力,我只是想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你觉得在这个时代搞科技升级,瓶颈是什么?” 第240章 科技研发的方向 刘采芸道:“一开始,我也把问题想得特别简单,但当我开始实施某个构想的时候,却总是遇到各种意想不到的问题。就拿前一段时间、我所忙碌的炼铁的事来说吧,我所做的事情,有不少是对前代技术的重新研发。你知道的,东汉已经可以炼制钢材了,但经过这么多年的战乱,好的工匠早已凋零,反正汉中是根本找不到会炼钢的工匠,所以我只能重新研发。这个过程太难了,从选矿开始,运输、粉碎、建冶炼炉、冶炼、做模具,每件事情都得我亲力亲为。所以,搞科技升级,靠一个人的能力是非常非常困难的。我一直渴望能有几个帮手帮我。” 刘协道:“你说的这个情况,我其实也想到了。过了年,我准备从汉中和上庸的适龄儿童里,选一些聪明的来南郑上学。你可以从其中挑选一些有天赋的,就像教授带研究生那样,一边教他们知识,一边让他们帮你做事情。时间长了,你想要的帮手不就有了吗?” 刘采芸道:“那就太好了。你是决策者,说吧,接下来我要专注于哪方面的技术研发呢?” “火药有眉目了吗?” “没有。我也有想过,但问题是一直找不到硝石。我记得这东西产自大西北的盐湖边,咱们这里找不到。” “那你还围绕钢铁技术做文章吧。汉朝的钢,一般是指那种百炼钢,全靠人力反复锻打出来的,成本极高。你如果能把钢的成本降下来,效率提上去,这就足够了。如果顺利的话,你看看能不能造出不锈钢来,咱们的铁兵器每年光是生锈这一项,就会遭受小的损失。” 刘采芸撅着嘴说:“好吧,火炉子把我脸上的皮肤都烤得变粗糙了。还有,你还得给我分点人,好用来考察汉中的物产。我来汉中这么长时间了,都不知道汉中有什么特产。” 刘协道:“这个好像地方志里就有。比如《三国志》或者《后汉书》里面就记载的有。” 刘采芸道:“净说胡话,现在上哪儿弄一本《三国志》来呢?” 刘协忽然来了精神:“这个我还真有,你不知道吧?我的那个电子书也跟着我来到了这个时代。什么时候你想看,我拿给你。” 刘采芸大为惊异:“不是吧,你竟然还有这个?里面存的有化工、冶金、纺织这一类的科技图书吗?” “呃,那没有,里面只有一套二十四史。” 刘采芸泄了气:“白高兴了,这些东西没啥用。” 刘协道:“谁说没用?地方志里面记载了各地的物产,而且《明史》、《宋史》你也可以参考,肯定对你有帮助的。” “那好吧,我看看。” 刘协就领着刘采芸来到皇宫前院,从宣室的角落里找出电子书,递给了刘采芸。 刘采芸开机戳了几下,见功能正常,就把它藏到袖子里,要回房间去仔细查看。 刘协又重提了耿纶的事,想要给整件事一个盖棺定论:“我之前说的那事,你可想好了:如果你真看不上耿纶,我可就给人家回信儿了啊。人家还在等着我的回话呢。把话说清楚了,也不耽误人家。” 刘采芸这回不那么坚决了:“要不?我试着和他交往一下看看吧。我以前真的只拿他当个同事的。” 刘协无语凝噎,真想冲上去扇她几巴掌。 他努力地把几句难听的话咽下去,板着脸说道:“好吧,我给你们创造条件,让你们继续在一起工作。不过,你不要又是考验又是调教的,行不行尽快给我个准话。这个年代可不兴自由恋爱的,你的这个做法已经很离经叛道了。” “知道了。”刘采芸满不在乎地用后脑勺对着刘协说道。 ———— “这叫什么事儿?我该怎么跟耿纪说?”刘协内心一阵凌乱。 他垂头丧气地回到伏寿宫里,发现只有步练师走了,其他人还在。 刚才刘瑞闹人了,步练师抱着他哄了几下就睡着了,所以步练师就抱着他回去了。 伏寿对刘协说:“我们刚才还在议论陛下的这个义妹呢。说真的,我们几个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你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认了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当义妹,还对他这么关切?要说她漂亮吧,也算不上绝色;要说身世吧,估计也十分不堪。要我猜吧,我觉得她唯一不同寻常的,就是他曾经是张鲁身边的大祭酒。你还不让我说她有妖法。” 刘协能怎么说呢?他只能糊弄道:“别胡说。朕只是觉得和她特别投缘,仅此而已。” 伏寿道:“以前我就给你说过,你要真觉得跟她投缘,那就把她娶进宫来。士大夫还都三妻四妾呢,你一个皇帝多娶一个妃子,不过是易如反掌的事。我们几个又没人拦着你,你尽管娶来。现在反而不清不楚的,徒惹许多闲话,反为不美。” 刘协道:“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朕真的只是拿她当亲妹妹看待。” 伏寿道:“你要真拿他当亲妹妹看待,你早就该给她寻个好人家,把她嫁出去了。她也老大不小了,还住在皇宫里。时间久了,怎么可能没人说陛下的闲话?” 刘协道:“朕不是说了吗?朕现在正在给他物色着呢。不过她眼光太高,一时还没有合适的。” 伏寿不屑地说道:“她是什么出身?居然还这么挑剔!” “哎,不能这么说,朕既然认她为义妹,那她就等同于郡主身份,郡主的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伏寿道:“那要不要我们姐妹几个给帮着物色?我和两位妹妹,家里都有年龄相当的男子。” 蔡玲道:“比如送我来汉中的蔡琰哥哥,今年二十多岁,尚未娶妻。不过我也不敢欺瞒陛下,他现在身边倒是有两个侍妾侍奉着。” 刘协心里明白,这些个男子说给刘采芸,九成九没什么戏。 他怕几个婆娘越说越真实,就说道:“事情要分个先后,一步一步地办。朕已经命两个大臣去着手此事了,且看有没有结果吧。如果那边八九不离十了,朕便不再作它计;如果那边说不成,朕再来烦劳几位爱妃想办法。” 第241章 天下十三州,曹操独占十一个! 随着夜半时分的一通钟声,建安11年终于画上了句号,建安十二年的序幕正式拉开。 这过去的一年,对刘协来说,既是忙碌的一年,也是收获颇丰的一年。 他在这一年里施展了乾坤大挪移,把手里的地盘从江夏换成了汉中和上庸。他的地盘和人口,比之前都有了不小的增加。 当然这是他始料未及的,当初用江夏换汉中,他其实是不乐意的,因为他觉得汉中山多平地少,耕地贫瘠,交通不便,远不如江夏那么富庶。 但事实上,汉中给他带来了不小的惊喜,汉中的土地质量确实不如江夏,但人口竟然比江夏还多! 如果再算上周围山区的矿产,这一波操作让刘协赚翻了。 这不得不感谢张鲁的治理之功。张鲁留给他的,是一个人口稠密、社会稳定、府库充盈的汉中。这些让刘协拥有了逐鹿中原的资本。 看来,一个地区的发展,太依赖于上位者的政策了。历史从来不是由蝼蚁推动的,而是由肉食者推动的。 反观自然条件更好的江夏,因为黄祖的残暴统治以及多年的战乱,其人口规模和经济发展都比不上汉中。 ———— 世界一直在变,一年来,“国际形势”又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曹操在上半年攻灭了高干势力,又用几个月时间来重建了并州的统治秩序。如今,并州已经正式纳入了曹操的统治范围。 当然,让曹操忙碌的事情,并不仅限于一个并州。在这一年里,河北地区还爆发了许多起大大小小的叛乱事件,这些也让曹操疲于应付。 但整体上,这些叛乱的影响越来越小,曹操对北方地区的占领已不可逆转。 (好多人不明白为什么曹操征战天下为什么那么困难,因为那是一个野蛮征服华夏族的过程,华夏族岂是那么容易征服的? 真正拖慢曹操统一天下步伐的,并不是若干战役的失利,而是此起彼伏的叛乱。或者说,曹操是不得人心的。 占领了徐州,结果徐州反复叛乱,以至于曹操不得不屠城解决;征河北,河北人各种不服,叛乱不断;刘琮投降,荆州人宁愿跟着刘备逃亡,也不愿被曹操统治…… 所以,三国主旋律就是魏晋集团和华夏精神的对抗。华夏族的反抗使魏晋集团用了一百年才实现统一。而魏晋集团对华夏精神的反复绞杀,使得这个民族的脊梁被打断。) 现如今,汉朝核心版图的13个大州,曹操独占了其中的8个,实力凌驾于其他的所有势力之上。 甚至可以说:其他所有的势力加在一起,也仍然敌不过一个曹操。(在这种情况下,曹操还能输掉赤壁之战,可见他的表现有多糟糕。) 同时曹操还拥有辽东公孙氏、关中诸侯以及东吴孙权的宗主权,哪怕这种宗主权仅仅是名义上的。 对刘协来说,曹操仍然是无法匹敌的大魔王。对其他各方势力来说,曹操也是压在他们头顶的一块巨石。 ———— 而江东的孙权,在过去的一年里改换战略方向,彻底平定了交州。 这意味着孙吴集团占据了东汉十三州中的两个州,成为仅次于曹操的第二大势力。 周瑜在占领交州之后,一直驻守在那里维稳。他在当地拉拢豪族,推行仁政,得到了交州百姓的一致拥护。东吴在交州的统治日益稳固,失势贵族和少数民族的叛乱丝毫形不成气候。 孙吴的成功则反衬了刘表的失败。刘表的势力已经被彻底逐出了交州。双方默契地按照汉朝的行政区划形成了边境。 当然,这点失败对刘表来说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毕竟他对交州的投入并不大。 而他从刘协手里接管了江夏,也算是实力有所增长。 如今,刘表占据着荆州除南阳郡以外的所有郡,实力能够排在天下诸侯的第3位。 而益州方面,目前形成了刘协、张鲁、刘璋三足鼎立的局面。刘璋占据蜀地,实力最强,但他不通军事,没有扩张的能力;张鲁占据巴地,人口和地盘都多于刘协,但内部比较松散,也对刘协构不成威胁。 目前,张鲁和刘璋实现了协议停火,局势稳定。 关中和凉州方面,仍然是许多小诸侯割据一方的局面。这个情况从董卓作乱开始,一直维持到了现在。其中,以马腾和韩遂的实力最强,两者的争斗也最为激烈。 关键是马腾和韩遂的实力还旗鼓相当,目前还看不出未来的趋势。两者都有保境自守的思维,所以斗虽然是要斗的,但都还算克制,并没有到非要分个你死我活的地步。 还有,这些割据势力大多都接受了曹操给予的封号。对于曹操的一些号令,也基本能够遵从——只要这些号令不触及他们的核心利益。 纵览天下局势,目前的局面无疑是让人绝望的。 大汉总共13个州,曹操直接统治了8个,占一半还多。如果连名义上的尊奉也算在内的话,曹操则独占了11个,接近于实现统一。 ———— 正月初六,赵浩然用几辆马车把做好的新式家具送进了行宫。 这批家具都是用桂木做的,采用了近代家具的形制,每件家具还雕刻了精美的花纹,外面统一涂刷了红漆,显得非常上档次。 靠近嗅闻时,还能闻到淡淡的桂花香气。 刘协看后,对赵浩然的工作非常满意。 他问赵浩然:“我记得你到山里面寻找木材去了,我还以为你会用柏树、杉树或者什么别的树来做家具。你是在哪座山里找到了这么大的桂树?” 赵浩然道:“我进山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太满意的木材。没想到找来找去,最后我还是在南郑城里找到了合适的木材。” 刘协一愣,旋即问道:“南郑城里?我怎么不留意哪里有这么大的桂树?” 赵浩然道:“你忘了?就是圣水寺大殿前的那一棵。这棵树十分高大,我估计足有四五百年的树龄,长得又比较直,没蠹没腐的。所以我就把它伐倒了,才做出来了这一批家具。” 刘协大惊:“什么?你把萧何手植桂给砍了?” 第242章 新家具 赵浩然一挠头:“我不知道啊,难道说那棵树还有什么来头?” 刘协道:“没文化,真可怕。那棵树是汉朝开国元勋萧何亲手种植的桂树,很有纪念意义的。搁到咱们那个年代,这棵树就是妥妥的文物,你怎么问都不问就给砍了?” 赵浩然目瞪口呆:“啊?这是我的知识盲区,我砍树的时候,对寺僧说是奉旨采伐,寺僧就同意了,也没人告诉过我这棵树的来历呀。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刘协道:“那能怎么办?你赶快去南海找观音菩萨,让她来把树救活。” 赵浩然被唬住了,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南海里一片汪洋,哪有观音菩萨?树都做成家具了,又怎么可能救得活?” “所以呀,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让杂役们赶快卸车啦!” “哦,好的,明白了,遵命!” 赵浩然指挥着杂役们把家具都搬下来,摆放在院子里。 看家具卸得差不多了,他走过来问下一步的工作计划,以及要不要跟匠作营一起去汉兴。 刘协道:“让别的工匠去,你就不必去了,我准备给你安排一个太学祭酒当当,等太学开了学,你就在太学里教书吧。” 赵浩然今天的眼睛和嘴巴看起来格外的大:“什么?你让我当祭酒,你开什么玩笑?我上学的时候最怕学习了。每回选座位,我都主动坐在最后一排,上课的时候我不是睡觉,就是下棋,你现在让我当祭酒?” 刘协道:“不用你说,我都知道你是一个学渣,但加减乘除你总会吧?” 赵浩然道:“那……应该……会吧。其实,我还会一点乘方、开方呢!我还记得几个特殊角的三角函数值,还有圆的面积公式……” “得得得,”刘协不让他贫了:“确实会得不少,在下佩服。你知道吗?在这个时代还没有阿拉伯数字,加减乘除都是直接用汉字思维来进行的,非常困难。能算乘法和除法的人,都已经是绝顶聪明的人了。你到学校里教教加减乘除,这就足够了。” “那行吧,我试试。当年的屠龙少年,就要变成恶龙喽!” “啐!你还屠龙少年?老师罚站的时候,你放过一个屁吗?” “这个我得跟你抬一下杠啊。有一回我被老师罚站到讲台下面,我没忍住,放了一个不响但很臭的屁,被第一排的两个女生给投诉了。” “我去你的!”刘协抬脚要踢他的屁股,赵浩然咯咯笑着躲开了。 刘协收了脚,他又死皮赖脸地凑了过来:“讲真,你真的打算要让我教数学吗?上学的时候我是最怕数学了,数学成绩也最差。你要不要考虑让我教怎么修理马车?” 刘协道:“你这死耗子,太学里教修车,那太学不就成了兰翔技校了?我这是给你一个提升社会阶层的机会,你还不想要吗?我的数学是比你强,但是怎么着?你想让我亲自去太学里教数学吗?” “那行,勉其为难,那就我吧。” 那边马车已经卸完了货,车夫们开始赶着车往外走了。 赵浩然也转身要往外走,没走两步又回来了:“陛下大哥,祭酒的工资高吗?” “你你你……”刘协用手指在赵浩然的脑门上戳了两下:“你个废物!有点儿理想追求行不行?天天钻钱眼里出不来了还!你用屁股想一想也知道,太学祭酒的工资能低吗?” 赵浩然露出谄媚的微笑:“那行,那行。这个活我保证干好,我现在就回去备课。”说完,他一颠一颠地走了。 刘协朝他的后背喊道:“别忘了,没有教材,你还得自己编一本教材。” ———— 赵浩然和杂役们走后,刘协派人去请自己的连襟,准备和他商议一下朝堂布置的问题。 有了这些家具,他打算将来上朝时,让大臣们都坐着说话。 没想到郑安并不同意这个想法。他认为,只有皇帝坐着,让大臣们站着,这样才可以显示皇帝的权威。 如果大家都坐着,那场景有点像学堂里先生讲课,对于宽袍大袖的大臣们来说,这多少还是有点滑稽的。 另外,群臣们坐着也不利于他们发言,要讲话还得站起来,桌椅拉来拉去的,碍事还响动大。但站着就不一样了,他们向内侧跨一步,就算是出了列了。 刘协仔细想了想,还真是那么回事。目前的政治环境里,他还需要保持一定的尊卑区别。 他的本意是让朝臣们不那么累,但实际上,朝会持续的时间一般也不会太长,有本的出班奏报,没本的仪式走完就可以散了,所以让他们站一会也没多大关系。 最后,他跟郑安商定:只把龙椅、龙书案放到大殿里,上朝的时候,皇帝坐着,群臣则分两列站在下边。 但是,朝堂上会单独给国丈伏完准备一个坐椅,以示尊老之意。刘协还打算把这个作为惯例,以后凡是超过50岁的官员,都让他坐着上朝。 而其余的桌椅怎么办呢?他们决定用这些另外布置一个会议室。如果需要召集比较多的臣属们来开会、但又不需要什么仪式的话,那就在会议室里坐着开会。 还有,宣室里的陈设也要换掉,用两把太师椅和一个高茶几来代替原有的坐垫和低矮几案。另外还有一套桌椅,刘协准备送到皇后那里,让伏寿用几天,感受感受。如果可以的话,其他妃嫔的房里再换。 方案商议之后,郑安又找了几个杂役,把院里的家俱都摆放到位。 等一切都布置妥当,刘协用尊贵的屁股试了试正殿里的龙椅,感觉比跪坐舒服一百倍。 抚摸着龙椅的扶手,他情不自禁地跩了一句词:“此物必将大行于世。” 郑安赞叹道:“陛下坐在这龙椅之上,果然比之前更具王者气度。” 刘协道:“是该让大家感受一下朕的王者气度了。你就派人通知南郑的所有二百石以上的官员,正月初八到此殿举行朝会,卯时到齐。到时候,朕有重大的决策要宣布!” 第243章 重建朝廷 照理说,200石在大汉朝的官员体系里面,属于级别比较低的了。 不过,因为刘协的势力弱小,他给臣属们开的俸禄,不可能比照着汉朝的旧例。所以在汉中这儿,200石以上的官员,已经属于是级别比较高的了。 正月初八的清晨,郑安盛装站在行宫的大殿门口,以迎接众臣的到来。 刚过完年,一众文武满面红光,精神抖擞,各个身穿鲜丽的衣饰,三三两两地来到了大殿门前。 他们一一和郑安打过了招呼,然后鱼贯而入,昂首阔步进入到大殿内,依照品级分两边站立。 郑安见国丈伏完来了,急忙一脚高、一脚低地快步走上前,亲自搀扶着他步入殿内,让老国丈在最前边就座。 老国丈发现自己是唯一有座位的臣子,当即受宠若惊,表示要撤去桌椅,跟大家一样站着上朝。 郑安表示座位是陛下特意给他留的,一定要他坐,他这才坐下了。 等众臣到齐了,时辰也到了。 只听导礼官唱道:“陛下驾到!”紧接着,刘协头戴合浦珠冠,一身华丽的蜀锦龙袍,龙骧虎步,从后门走入了大殿。 大家噤声肃立,向刘协投来注目礼。他们这才注意到,皇帝换了一套坐具和书案。尤其是那个坐具,和旧有的坐榻完全不同,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皇帝面前的书案,也比之前的高了许多。 不仅如此,伏完坐的那个东西也不是坐榻,而是一个比较高的东西。当人坐在上面时,双腿是自然下垂的,明显比坐榻舒服。其样式和刘协坐的有点相似,只是小了许多。 接下来,郑安来到众臣前面,开始点卯。见人员都到齐了,又开始主持群臣的参拜仪式。 郑安本来不懂礼仪方面的事,不过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学习和实践,他已经可以从容地主持这种仪式了。好多似乎很复杂的事情,当你认真去做了,你会发现也就那么回事。 待钟、磬之声停止,朝会正式开始。 刘协拿出了第一份圣旨,庄严宣布:从即日起,大汉正式迁都到南郑,改南郑为“汉京”,并在这里重建朝廷。 自从逃离许都后,刘协一直处于流亡皇帝的状态,皇帝的礼仪、仪仗从来都没有完整过,身边的官员任命也是随心所欲,完全没有一个朝廷应有的配置。 大臣们面面相觑,他们心里都明白:今天是个意义非凡的日子。 刘协宣读完圣旨,又把它卷好,递给了诸葛亮。 他让诸葛亮通过汉中太守府,将圣旨誊抄若干份,贴在南郑(汉京)的各个交通要道,以告知南郑的广大的百姓。 同时,以尚书台的名义将圣旨内容发给上庸、荆州、三巴、蜀地,令当地主官广而告之。这些是目前还尊奉他的仅有的地区。 ———— 紧接着,刘协展开第2道圣旨,亲自读给群臣们听。 第2道圣旨的内容是:变革上朝礼仪,不再遵循古礼,将朝会时间统一改在上午卯时。而上朝的日期,依然选在逢一、逢六的日子,也就是每5天举行一次。 大家知道,古代的早朝制度是非常折磨人的,大家起得太早,造成了许多不便。 但为什么早朝制度又施行了几千年而没有改变呢?我个人的理解是:早朝是皇帝和大臣们的相互道德绑架。皇帝能上早朝,说明他勤政;反之,那就说明他怠政,昏庸。 同样,大臣们要是不能及时上早朝,那肯定是比较懒惰,怠忽职守,不把皇帝放在眼里。所以很多朝代对上朝迟到的大臣当场就处罚了,一般是打板子或者罚跪。 所以,大臣们盯着皇帝,皇帝盯着大臣,谁也不敢说自己起不来,早朝制度就这么延续下来了。 但是,又有谁喜欢早朝呢? 听到刘协的这份旨意,满殿的大臣们虽然嘴上什么都没说,但是心里都是暗暗高兴。 如果是在许都宣布这份圣旨,那肯定会有一群老学究大臣们站出来反对的。 不过刘协的这个朝堂上,几乎清一色的是二十多、三十多岁的年轻官员,且大都来自于小世族家庭,思想没那么守旧。刘协的这份圣旨,自然没有人出来反对。 ———— 紧接着,刘协展开来第三道圣旨,给自己下了一个罪己诏。 刘协在罪己诏里说:自己德薄福浅,面对奸臣作乱的局面,没能迅速讨灭他们,致使海内汹汹,百姓流离失所。所以,我今天下诏,告罪于天,祈求上苍和祖先的庇佑。从今以后,我一定要加倍努力,争取早日将天下平定。在我彻底平定天下之前,减省皇帝的车马仪仗,以及后宫的供养费用。同时,我也不再自称为“朕”,跟天下百姓一样,自称为“我”。 刘协明白,自己就这么点地盘,如果还讲究排场的话,除了白白浪费国家的财政收入,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自从他离开许都后,还没有获得过完整的车马、仪仗,想排场也排场不起来。有时候,臣属们会想起来天子应有的排场,勉强去做,反而造成了许多浪费。 刘协很清楚:在这个乱世里,最重要的东西是实力,而不是排场。没有实力,再大的排场也会失去。当年的袁术既有实力又有排场,结果呢? 所以,倒不如把这些虚的东西减省掉,用省出来的钱招兵买马。 至于“朕”这个称呼,自从他穿越过来以后,就从来没有习惯过。天天刻意“朕”来“朕”去的,他也觉得烦,有时还会忘了说。 现在既然要搞改革了,干脆顺带把这个特权也给免了,既能显示自己的仁德,也省了许多麻烦。 宣读完罪己诏,他还宣布择日将亲自前往高祖庙,向列祖列宗告罪,并乞求祖先的庇佑。 ———— 接下来,刘协又拿出了第四份圣旨,以宣布今天最为重要的事情:改革官制,并重新梳理臣属们的职位和权责。 他要把旧的制度掀个底朝天! 第244章 官制改革 刘协的第四道圣旨,就是改革官制。 汉中的新朝廷,既不再沿用汉朝的旧制,也不会恢复周朝的古礼,而是采取更接近现代的职官体系。 当然公和卿这两个级别还是保留的。 刘协决定:汉中朝廷设三公、十五个卿。三公为某一个大的方面的总负责人,十五卿则只管政务的某一个具体方面,职责划分明确,既不重叠也不留管理空白。 其中,三公为丞相、太尉和士师。 丞相一职,用来统领百官,为政务方面的总负责人。 丞相需要协调众卿的工作,以进行联署办公或任务分派。同时,众卿有了工作上的疑难问题,由丞相进行裁决。 但是,刘协又对丞相职权进行了限制,丞相无法决定众卿的人选。众卿对丞相的裁决存在疑问,可以越过丞相,直接上报给皇帝。 如果刘备在的话,丞相一职毫无疑问应该是刘备的。但目前他人在江夏,所以刘协也不再有什么顾忌,直接任命诸葛亮为丞相。 还不到26岁就当了丞相,不知道历史上还有没有类似的事件。但刘协有这个信心,一点也没有怀疑诸葛亮能够胜任。 太尉一职,为帝国的最高军事长官,主管天下(实际上就汉中、上庸两郡)的兵马、军械,同时还要主持征兵、练兵、各地城防修治等工作。 平时来说,各个将军都受太尉的节制。 同样,刘协对这个职务进行了限制。没有皇帝的命令,太尉无法直接调动军队。 所以,太尉这个所谓的最高军事长官,实际上是一个坐在办公室里的长官,只负责军队的日常管理。 真正需要打仗的时候,刘协会直接任命一个临时职务——大将军,由大将军统兵出征。 刘协任命耿纪担任太尉一职,凭借着资历和耿家的威名,这个任命倒也是实至名归。 目前来说,耿纪还需直接管辖汉京和成固的兵马,重点负责汉京的安全。刘协手里缺乏良将,所以不得不如此。等将来有了好的将军,可以再把这一块职责给剥离出来。 而“士师”一职,其职责是“士人”身份的授予与剥夺。 古代华夏族那么强,是因为有士人、士人精神这一根脊梁在支撑着。 到了汉代,“孝廉”制度就成了实际上的士人管理制度。但这一制度到了东汉末期就崩溃了,“孝廉”变成了豪族们垄断的资源。 刘协准备重建士人体系,自然就得有官员来管理,这就是他设立士师一职的初衷。 士人身份关联着官员的选拔和任用,所以非常重要。刘协自然清楚这一点,所以把士师列为三公之一。 在将来,等教育体系正常运转后,刘协还准备开创科举制度,这也是士师的职责范围。 但是,这一职务目前并没有实际职责,也没有合适的人选,所以暂时不作任命。 ———— 三公之下,便是十五卿了。 刘协所设的十五卿,分别是司内、司礼、司刑、司寇、司马、司名、司化、司农、司士、司徒、司行、司医、司空、司谏、司市。 所谓【司内】,就是由原来的太仆、少府等专门服务于皇室的机构合并而来,专管皇帝的仪仗、车马、服饰、私财、宫室等事务的。 过去,整个职官体系都是围着皇帝一个人转的,专为皇帝个人服务的官员一大把,且地位很高。在刘协看来,这个显然是没有必要的。 刘协任命伏典为司内卿,赵通为副。为了安抚赵通,刘协没有减少他的俸禄。 【司礼】,负责国家仪典的主持,同时负责民间礼仪的引导和规范,由郑安担任。 【司刑】,负责法律条文的起草,由夏侯兰担任。为什么只负责起草呢?因为他们所起草的法律还需要经过多部门的审验,并最终由皇帝或丞相签发。 夏侯兰目前还在阳平关,他将被召回并履职。 【司寇】,负责刑事案件、民事案件的裁决,说白了就相当于现在的法院。司寇一职仍由高柔担任。 【司马】,主管天下的马政,即马的购买、训养、装备、分派等职责,同时统领骑兵,由赵云兼任。因为刘协现在总共才二、三百匹马,且仅有的少量骑兵差不多都在赵云那里,所以还不需要专职的官员。 在有的朝代里,司马是管兵马的,职权很大,刘协的这个职权划分,大大缩小了司马的职责,使其更加名副其实。 这个任命,还有部分目的,是提高一下赵云的地位,使他更加忠诚。 【司名】,职责是制定各种品级、名目,兼制定汉字规范,统一山川、草木、鸟兽、科技等各方面的名称,相当于现在的汉语汉字委员会,但职责更重。 刘协隔空任命傅巽为司名卿。傅巽人还在襄阳,估计也快来了。作为学界名人,傅巽主动来投奔,刘协自然得给足他尊重。 【司化】,主管天下的教育系统,相当于现在的教育司,这一摊仍由高干管理,只是给他换了一个官名。 【司农】,主管天下的税赋、钱粮,相当于现在的财政部长,由刘巴担任。 刘协的这一任命可是相当的大胆。刘巴这时才刚刚及冠,二十郎当岁,来汉中也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刘协任命他时,感觉小伙子的手都有点颤抖,那是相当的激动。不过群臣的反应算是比较平静,因为在场的人,好多都是二十多岁,比刘巴也大不了多少。 【司士】一职,主官监察,用以考核官员的绩效,弹劾不称职的官员,相当于现在的检察院院长。 刘协没有当场任命,他准备把这个职务留给蒯良的儿子蒯均。蒯良既然举荐蒯均,那么蒯均的性格和能力必然不差,甚至和蒯良比较相似,应该能担得起这个职务。 当然,刘协的这个想法还是比较大胆的,毕竟他一次也没有见过蒯均。但为了拉拢蒯家,他心里是准备赌一赌的。 【司徒】是个关键部门,负责户口登记,人口统计,婚姻登记,徭役征发等事务,相当于现在的民政部门。 刘协当场任命石韬为司徒。这也意味着他还得另寻人选来出镇上庸。 第245章 上庸急报 【司行】,主管邮驿系统,以及外事接待、外交往来,由简雍担任。 【司医】,主管医疗卫生事业,由吉平担任。吉平是自己的老部下了,其从龙之功无以为报,刘协这回终于在改革官制的时候,给吉平安排了一个说得过去的职位。 【司空】,负责工程建造,比如造桥、修路、筑坝、修堤,等等。 这个也是一个很关键的部门,但目前刘协手里没有合适的人选,且现在也腾不出手搞大规模的基建,所以他只在圣旨里列举了这个职务,但没有进行任命。 【司谏】,负责给政策挑刺,给皇帝出主意,“不治而议论”,相当于现在的各种政策研究院。 刘协任命庞统担任这一职务,算是给了好哥们一个恰当的职位。但与众不同的是,庞统没有官署,也没有下属。 刘协目前的谋士不多。等将来谋士多了,他就搞一个沙龙式的机构,让这些谋士天天坐着侃大山。 【司市】,主管商业,进行市场资格认证和商业行为规范,说白了就相当于现在的工商局。刘协也没有当场任命司市的人选。 没有合适的人选,他宁愿这个职位空着。任命一个人很容易,但罢免一个人很难。 十五个卿职公布之后,众臣都觉得非常惊奇,觉得这么安排很合理,但又无法理解刘协是怎么想出来的,无形中对刘协平添了许多敬佩之情。 ———— 职官体系调整之后,刘协又下令调整治下的军事部署。 他将自己的所有兵马划分为四个军区,分别由四员大将统领。 其中,汉中周边的军队由耿纪直接统领,算作京城的卫戍部队。 赵云继续统领阳平关军团,负责防备来自北方的威胁。 王威统领的汉中东部军团,平时只起到驻兵、练兵的作用。当然,如果上庸受到攻击的话,这个兵团可以东出支援;万一上庸失守的话,这个军团就负责守卫郧关和旬关,拱卫汉中的东大门。 以上三支兵马,也是刘协以前划分的三大军区。 除此以外,上庸本来有1000守军,由吉邈统领。这是因为之前上庸的人口稀少,养不起太多的兵马。这么点兵马,只能起到保境安民的作用。 一旦大战发生,刘协原先的想法是将这支军队召回,并入旬阳兵团。 不过,目前的形势发生了不小的变化。随着大量移民在上庸落户,上庸的人口实现了倍增,已经可以养活更多的兵马了。 所以,刘协打算在上庸征兵,把兵力提升到3000人,地位提升到与另外三大军团并列的第四大军团。 同时,还要对上庸城进行加固,将其打造成了一个坚固的堡垒。如果有敌军来袭时,上庸守军将不再西撤,而是据城防守,以等待援军。 等上庸招兵完成之后,刘协的总兵力将达到15,000人以上,而且未来还有进一步提升的空间。 刘协规定:这4个军团的主将,俸禄等同于卿职。这也意味着王威和吉邈的地位有了一定的提升。 ———— 散朝之后,好几个刚刚履新的官员都没有走,一起来找刘协私卿。 刘协说:那就来宣室吧,你们排好队,一个一个说。 等刘协在宣室里坐好后,第1个进来的官员是刘巴。因为他最年轻嘛,所以大家就让他先进去。 刘协指着另一边的太师椅说:“请坐吧。” 刘巴道:“尊卑有别,臣不敢与陛下并坐。” 刘协道:“这里不是朝堂,不讲尊卑,尽管坐吧。” 刘巴坐好了,对刘协说道:“陛下微臣的器重,微臣非常感激。不过微臣还太过年轻,缺乏历练,陛下突然就让臣担任司农,臣觉的十分惶恐,怕做不好,有辱陛下的重托。” 刘协问道:“你跟着诸葛丞相做事,也有一段时间了。你对钱粮之事,也算熟悉个大概了吧?” 刘巴道:“臣也只敢说熟悉了一个大概。” 刘协道:“那就行,你放心去做吧。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就去请教诸葛丞相。你这个职位并没有别的要求,只要认真做事,不贪污就够了。” 刘巴道:“这个陛下放心,臣绝对不会贪污的。” 刘协道:“那就好,回头和诸葛丞相交接一下,安心上任吧。” 把刘巴打发走之后,高干又进来了。他来请示太学开学的事。 刘协道:“众卿之中,近来最忙的应该就是你了。我估计这几天从襄阳来的儒生和学子们就该到了,你要做好接待和安置工作。太学的开学时间,就定在正月十七吧。” 高干问:“请问太学的第一批学生如何遴选?” 刘协道:“可以从官家子弟中挑选一些,先把太学办起来。将来你还要在各县组织县学,并建立相应的选拔制度,县学里的优秀学生,再送到太学来。等县学建立后,不再允许任何人绕过县学选拔直接进入太学。此事务必要严格,如有干扰选拔公平者,一律送有司严办。” 高干领了命,转身走了。 高干刚走,吉平又进来了:“陛下,臣生平从来没听说过司医一职,臣都具体都负责些什么呢?” 刘协道:“过去的君王不重视医道,实乃过失。我设立的司医一职,实际上责任重大。接下来,我准备在各县开设官办医馆,聘请名医坐诊,不论百姓、官吏都可前去就医。你的职责,就是管理医馆和医生。朕的医馆,不得以盈利为目的,收的费用只要够维持医馆支出就可以了。” 吉平道:“陛下真是王者仁心,臣此前就有过这种设想,可惜无从实施。这真是惠及苍生的善政!” 刘协道:“我的太学里还要设立医学院,所培养的医生,也可由你安排到各地的医馆当助手,待医术圆满时再独自行医。如果人才充足,将来各乡也要设常驻医生。” 吉平道:“臣明白了,臣即刻开始筹备此事。” 吉平走后,诸葛亮又进来了:“陛下,臣刚来汉中的那一段时间,真的很忙很忙,各种事情根本处理不完。不过,后来陛下把刑狱之事交给了高柔,兴建科学城的事交给了高干,邮驿之事交给了简雍,我就没有那么忙了。如今陛下又划分了15个卿职,把我手里的工作都分完了。那我这个丞相平时都干些什么呀?” 第246章 上庸叛乱 刘协笑道:“贤弟呀,这叫垂拱而治,没事歇着不好吗?” 诸葛亮道:“天子可以垂拱而治,当臣子的怎么可以光领俸禄不管事呢?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忙碌着好一些。” 刘协道:“如今官制改革刚刚完成,一定会有许多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所以我觉得最近一段时间,你肯定不可能太清闲的。” “那过一段时间后,等各个官署都正常运转了,我不就又没事可做了吗?” “现在肯定需要你来主持大局的。等将来朝廷步入正轨后,我们就该考虑出兵扩张了。我会找个合适的人来接替你,然后让你担任大将军,专门负责临阵讨贼,你看如何?” …… 君相正在说话时,伏典急匆匆从外面进来了:“陛下,王威上表请罪。” 刘协感到十分惊讶:“好端端的,他请什么罪啊?” 伏典把王威的表章递到刘协手里。刘协展开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原来,刚过了年三天,上庸的申氏余孽就纠集了数千人,发动了叛乱。 申家作为上庸最强的豪族,一直在上庸为非作歹,无法无天。 自从申耽、申仪出走后,这些申氏家族没了主心骨,暂时老实了几天。但是后来刘协在上庸进行改革,他们的特权被一步步剥夺,所要交的税反而越来越多,他们的不满就开始与日俱增。 于是,他们趁着年底走亲戚的时机,大搞串联,相约在春节前后,趁着石韬和吉邈都不在的当口发动叛乱,意图夺回上庸城,然后派人向曹操求救,请他来接收上庸郡。 凭着过去的影响力,他们裹挟了数千人,一时间声势非常浩大。 吉穆兵力不足,又没什么经验,所以他不敢出城,只是紧闭了城门,并派人回来报信。 当王威得到消息时,叛军正在围攻上庸城,并已有一些周边县城沦陷。所以王威未加请示,就擅自带兵2000,前往上庸平叛去了。 没有君命就带兵出境作战,属于非常严重的罪过,所以王威在出兵前,上了这道表章来请罪。 刘协看罢表章,真是又气又恼,恨得咯吱吱咬碎钢牙。 当然他不是生王威的气,而是恨这些叛乱分子。 当初申氏兄弟叛逃时,刘协大仁大量,没有株连申氏兄弟的宗族,没想到他们倒造起反来了。他现在真后悔当时没有好好收拾他们一顿。 刘协两眼冒火,马上让王弈去传郑安。刚开完朝会,郑安本来就没走,所以他须臾之间就到了。 刘协把上庸的事情跟郑安一说,他也是气的不行。 刘协道:“那就烦劳老哥哥辛苦一趟吧。我给你一个兵符,你从城固调集一千人马,然后走水路前往上庸平叛。” 郑安道:“我去恐怕不赶趟了吧。些许反贼,哪里是王将军的对手?不等我到上庸,恐怕王将军已经凯旋了。” 刘协道:“我让你去,其实另有深意,你附耳过来。” 他对郑安耳语了一番,郑安道:“微臣明白了,微臣即刻出发。” 郑安拿着虎符风风火火的走了。 诸葛亮问:“上庸那边的情势紧急吗?” 刘协道:“如果王威不上这道请罪的表章,那就真的紧急了。不过现在应该没事了。” ———— 郑安走了有一刻钟,吉邈来了。 从他那焦急的神态就可以看得出来,他已经知道了上庸出事的消息。 见了刘协,他就火烧火燎地说道:“陛下,我听说上庸出事了。我怕吉穆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所以我要马上赶回去。” 刘协道:“你先稳稳气息再说,现在急也没用。我听说上庸城没有丢,那么吉穆一定不会有事的。” 吉邈道:“那陛下就给我加派一支人马,我要回去把这些反贼剿除干净。” 刘协道:“我刚派了郑安前去平叛。你现在跑得快的话,应该还能追上他。你想去的话,就给他做个副手吧。” 吉邈愕然:“他去平叛?四哥偏心,郑安又没学过兵法,他哪里会打仗?平叛这种事,为什么不用我当主帅?” 刘协道:“命令已经下达,虎符也给他了。你尽管跟着他去吧,记住:一切听郑大哥的指挥,不要擅自主张。” 吉邈一脸不高兴地说:“那我明白了,陛下是想给郑安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我不是爱抢功,只是就事论事,光说带兵打仗,我怎么也比郑安合适吧?我看你就是对我有成见,觉得我年龄小,不如几个哥哥有才能,所以宁愿启用郑安也不用我。” 刘协把眼一瞪,骂道:“你个没脑子的货!我让郑安去,自然有我的道理。你要是不想去就拉倒,不要在这里信口雌黄。” 吉邈嘟囔着说:“去就去。”说完,他一撅一撅的走了。 ———— 在汉江边上,吉邈果然追上了正欲登船的郑安。 他向郑安说明了来意,郑安道:“既然是陛下让你来助我的,那你就跟我一起去调兵吧。” 等到了船上,吉邈对郑安说:“我记得陛下说过,不会再派你外出执行任务了。这才多少天啊?他就食言了。” 郑安道:“陛下先前是说不让我再去做危险的事情,不过上庸的些许毛贼,谅他们也伤不了我。更何况,陛下虽是一番好意,但就我本心而言,我还是更喜欢冒险的。” 吉邈道:“我在上庸驻守了大半年,前线的情况我理应比你更熟悉。如果让我带兵,不是我吹牛,一定会比你更容易取胜。依我看,还是陛下更亲近你,所以把这一个建功的好机会留给了你,日后好加以提拔。” 郑安笑了:“我猜你肯定到陛下面前请命去了。” “没错,结果陛下就告诉我兵符给你了。” “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我没脑子,这件事让你做更合适。可是,郑大哥,恕我心直口快,我好歹学过兵法战阵,这带兵打仗,怎么说我也比你强吧?反正我觉得他就是偏心。” 郑安道:“看来陛下没有说错,你确实没有脑子。” 第247章 诸葛连弩 郑安给吉邈解释:“王威将军已经带兵去平叛了,以我估计,恐怕不等我们到达上庸,那些叛贼就已经被打散了,哪有仗可打?” 吉邈道:“就算这样,派我去收拾残局不是也挺好的吗?我本来就是上庸的守将,对那里更熟悉。” 郑安道:“我觉得陛下派我去的道理,就是他觉得我比较狠吧。” 说完,他咯咯的笑了起来,从腰间的木鞘里由出一柄“无情”三棱刺,上下翻看了一遍,然后把一处有一些锈迹的地方在船舷上蹭了蹭,然后继续说道:“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是带佩剑的,后来我见有将军们使用这个,就找匠作营定制了一个。不过可惜,自从这东西跟了我之后,还从来没有沾过血腥。我常常抚摸着它,感到莫大的遗憾。” 吉邈看看郑安的脸,又看看无情刺,小声地问道:“什么意思?陛下这是要在上庸大开杀戒了吗?” 郑安摇摇头:“陛下可没说过,但是我要在上庸大开杀戒了。” “那陛下是怎么跟你交待的?” “他只是让我前去追剿叛逆余党,让这伙恶贼再也不能兴风作浪。其实这件事陛下派谁去都可以做到,但他却偏偏派我去,显然不是因为我比别人好说话。” 吉邈晃然大悟:“哦,我明白了。我听说二百年前,光武帝在征战天下的时候,常以仁德闻名天下。不过,如果有谁惹怒了他的话,他就会派吴汉出征。吴汉破城之后,往往纵兵劫掠,甚至屠城,连投降之人也不饶恕。据你这么说,陛下派你去的用意,大概和当年的光武帝是一样的。” 郑安道:“没错,所以他派我为将,而没有派你。” 吉邈道:“其实我也恨那伙叛贼恨得牙根疼,如果陛下派我去,我也断然不能轻饶了他们。” 郑安眯着眼笑了起来:“你口口声声说陛下偏向我,其实陛下才更偏爱你。如果平叛时杀伤过重,不但无功,说不定还要被陛下责罚。陛下不肯任用你,正是为了保护你。” 吉邈听得如痴如醉,许久之后,他缓缓说道:“看来我们也不可以杀伤太重,以免损害了陛下的仁德之名,而且我们也不必被陛下责罚了。” 郑安连忙摇头:“不然,小傻子,你还没有弄明白吗?并不是陛下想要大开杀戒,纯粹是我想要大开杀戒,我手痒了,这回听明白了吗?” “你不怕被陛下责罚?” “罚就罚呗!反正我有功有过,陛下就算责罚,也不会动真格的。但是如果我没把叛贼剿除干净,那就是对不起陛下的信任了。” 他把无情刺收回鞘里,然后拍了拍吉邈的肩头,笑着说道:“如果你也恨那些叛贼,大可以跟我一起大开杀戒。平叛过后,你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就行了。” 吉邈摸了一下腰间宝剑,没有说话。 ———— 二人去成固调兵,暂且不提。 行宫里,诸葛亮要走的时候,刘协对他说道:“下午未时过来吧,那件事该办了。” 诸葛亮道:“臣弟一定准时到。” 刘协回到后宫,就直奔步练师的住处。 此时,步练师正蹲在台阶上逗刘瑞玩儿,见刘协来了,慌忙起身行礼。 刘协过去把刘瑞抱起来,耍了一会儿。刘瑞被刘协逗得“嘎嘎”地笑个不停,手舞足蹈的。 不过片刻之后,刘瑞就烦了,又朝步练师伸手。 刘协就把他给回到步练师手里,同时说道:“看这孩子,虎头虎脑的,才这么点儿就一身英雄气。将来他肯定不是个凡人。” 步练师眼神闪烁地瞄了刘协一眼,抿着嘴没说话。 刘协用手指托起她的脸:“爱妃,你知道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吧?” 步练师点了点头,眼圈却瞬间红了。 刘协阴沉着脸说:“其实我也挺喜欢这个小孩的。不过帝王之家,不比寻常百姓,你我的私事,其实也是国事。有些必须要做的事情,纵然是我也无法更改。” 步练师道:“诸葛大人什么时候来抱?” 刘协道:“下午吧。下午我让宫女把孩子抱到前院去,再通知他过来。” 步练师的情绪十分低落,手搓着孩子的衣角,差一点就哭出声来了。 刘协安慰她说:“你知道吗?我已经把孔明封为宰相了。普天之下,他就是朕之下地位最高的人了。瑞儿能过继给他,这也是瑞儿的福气。” 他轻轻地拍了拍步练师的肩头,轻声说道:“你把孩子的衣服收拾一下,下午一并给他送过去。” 说完,他不忍再看步练师的脸,就转身大踏步走了。 ———— 午饭后,刘协不想再面对步练师,就让春梅去抱孩子,自己则直接去宣室那边等着。 不料,诸葛亮已经先他一步过来了,正站在廊下闭目养神。 刘协走过去问:“怎么就你一个人?怎么不让弟妹黄氏也一起过来?” 诸葛亮道:“女人嘛,抛头露面不方便。” 刘协道:“你我立等片刻,我让人去抱了,须臾就到。” 诸葛亮道:“不妨,正好我有一物要呈给陛下看。”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递给刘协。 刘协定睛一看,画的是一张弩的设计图,不禁脱口而出:“诸葛连弩!” 诸葛亮一愣,旋即说道:“此物确实是连弩,不过还没有名称。陛下难道在哪里见过?为何又叫他诸葛连弩?” 刘协知到说错话了,就自己给自己圆:“没有,我从未见过此物。我想这弩既然是你发明的,当然就应该叫诸葛连弩了。” 诸葛亮道:“叫什么倒无所谓,不过臣无意于浮名,另起一个好听的名字,或许更好。我觉得此物对我军会有所帮助,又知道陛下的义妹擅长机关术,一直想将此图送给她。不过她一直住在皇宫里面,我无由得见,所以托陛下转交。” 刘协道:“贤弟真是全才呀,能文能武之外,竟然还懂机关术!” 诸葛亮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陛下谬赞了。其实此图并非是我画的,而是由内人黄氏画的,我只是略作修改而已。” 第248章 孩子抱走了 刘协听说诸葛连弩是诸葛亮设计的,顿时来了兴趣:“贤弟呀,我早就听坊间传闻,说你内人颇为有才。如今看来,果然所言非虚。我倒一直没有问过你,弟妹都擅长哪方面的学问?” 诸葛亮道:“她幼时随我丈人读过一些儒家经典,并略通一些兵法和纵横之术,所以她对于天下形势、行军打仗、人物长短都有一些见识。每当我遇到一些难解之事,都可与她探讨一番。她的一些见解,对我来说也颇有助益。” 刘协心说:如果这黄月英的才能跟诸葛亮比都八九不离十,那她岂不是比徐庶还强? 他又问道:“那这连弩是她凭空想出来的吗?” 诸葛亮答道:“倒也不是,她早年曾跟我丈人学过一些墨家机关术。” “我还以为这墨家机关术失传了呢!” “其实也差不多。自从武帝独尊儒术以来,天下学者多投入儒门,墨家早已式微。现在大概已没有墨家弟子活动了,不过仍有墨家的一些学问通过家学传承。我丈人涉猎颇广,所以略通一些机关术。” 刘协道:“贤弟号称卧龙,当年在书斋里吟啸风月,自比管仲乐毅,何其风流!而贤弟之妻有相若之才,每天却只给你做饭缝衣,真是太浪费了。” “可是他毕竟是一女子,不浪费又能如何?” “女子又怎么了?我一直认为选官应只看才能,而不论男女、长幼,更不论出身。采芸不是也一直在帮我做事吗?近来我们招兵买马所用的铜钱,便是她铸的。如果你不介意令妻出来做事,我可以给她安排一个职务,随采芸从事土木、金石之事。” 诸葛亮可能觉得刘协的话很突然,迟疑了一下,旋即问道:“可是要搬到汉兴县去吗?” 刘协道:“那我哪忍心让你们夫妻分离?将来汉兴那边只管器物制造,新武器的研制将在科学城里面进行,所以采芸就不再去汉兴了,弟妹如果有意,也是去科学城里做事。你考虑考虑,只要你觉得可以,弟妹在科学城里的食宿,我都可以安排。” 诸葛亮道:“此事我不能自专,我得回去问问贱内。” 刘协道:“如果她不乐意,此事一定不要勉强。” 说话间,春梅抱着刘瑞来到了两人面前。 刘协把孩子抱过来,捏了捏他那吹弹可破的小脸蛋。刘瑞则眯着眼睛朝刘协傻笑。 刘协指了指诸葛亮,只当他能听懂:“看他,以后他就是你的父亲了。你要跟着他好好吃饭,好好学本事,好好学做人,可不要像你那个鼠辈亲爹一样。” 诸葛亮道:“我其实觉得孙权倒是有些作为,称得上是一代英豪。不过我好像听陛下多次称他为鼠辈了。” 刘协一边把刘瑞递给诸葛亮,一边说道:“那是你的错觉。江东并非没有豪杰,张昭、周瑜、鲁肃,还有你哥哥,这几个人都称得上是豪杰。如果没有这几个人的辅佐,你再看看孙权的作为,就知道什么叫做鼠辈了。” 也不知道诸葛亮有没有听到刘协的这些话。此刻,诸葛亮正端详着刘瑞的脸庞,而刘瑞也在好奇地看着诸葛亮。 陌生让刘瑞显得有点局促,也不再笑了。 刘协又说道:“其实你接回这个孩子后,弟妹就有的忙了,也不一定有空闲时间出来做事了。所以刚才我说的那件事,你再考虑考虑吧,或者你回去后干脆就不要提了。” “确实,至少眼下这一段时间她恐怕没时间了,”他脸又转向刘协:“总之我回去跟她商量一下,这事主要还是让她决断。” “行了,你先把孩子抱回去吧,再过一会儿就不好哄了。” “那我就告辞了。”诸葛亮说罢,把刘瑞半扛半抱着就往外走。 刘瑞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从诸葛亮肩上朝刘协这边使劲。 刘协则面带微笑的朝他摆了摆手,转身进了宣室。 ———— 他独自一人在里面坐了很长时间,脑子乱糟糟的。 有件事情他得赶紧处理了,实在不能再拖下去了。 那就是刘采芸和耿纶之间的事。他本来应该在年前就给耿纪回话的,结果却一直拖到现在。 之所以一直没给耿纪回话,是因为这件事挺难为情的,刘协内心对这件事是逃避的。 但是,他还能拖到哪一天呢?这一段时间,各个官署都已经开始正常运转了,人员调动的事也是迫在眉睫。 深吸了几口气之后,他走到门口,把侍立在台阶下面的王弈叫了上来,让他去传召耿纪过来。 大约二十分钟后,耿纪来了。 刘协请他入了座,然后开口说道:“爱卿啊,耿纶跟采芸的那件事,我也没给办好,因此深感自责。” 耿纪倒也坦荡:“其实这么多天没给我回话,我就知道这件事难成了。既然皇妹另有想法,那是耿纶他没有福分,陛下又何必自责呢?” 刘协挠了挠头,说道:“其实采芸并没有一口回绝此事,她想跟令弟接触一段时间再说。我迟迟没有回话的原因正在此处,你说,你我该怎么跟耿纶交代?” 耿纪无奈地笑了,女人的思维方式,对男人来说是很难理解的。凌乱了片刻,他也只好说道:“这个我也没有什么主意,还是听凭陛下安排吧。 ” 刘协道:“我准备这两天安排采芸去科学城主持新式武器的改良,就不再去汉兴县了。而耿纶虽然做事勤谨,但到底不通机关术,其实并不适合匠作营的职务。当初让他主管匠作营,也属于是权宜之计。正好,我想趁此机会,把耿纶调到科学城来,接替高干掌管科学城的建设和管理,你觉得如何?” 耿纪道:“那也算是对舍弟有所提拔了,我就先替舍弟谢过陛下了。” 刘协和耿纪商量了一下耿纶的官号,然后给耿纶写了一道圣旨,以调他来科学城主事。 这个官号还挺难为人的,因为科学城是汉京的附属城,并非独立的县,但又很重要。 最后,刘协给耿纶定了一个匪气十足的官号,叫作“城主”,俸秩等同于县令。 第249章 送别徐庶 刘协写完了对耿伦的任命诏书,就顺手交给了耿纪,让耿纪自己去安排人手调耿纶回来。 耿纪走了之后,刘协又找来高干,让他提前做一下准备,等耿纶到任后,就把科学城的治安、城建、移民等行政工作移交给耿纶。从此以后,高干就专心于本职工作,也就是太学和学工宫的事务。 ———— 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刘协回到后宫去找步练师,准备在她那里过夜。 他知道步练师的心情不太好,所以想对她进行一番“话”疗,以抚慰她的悲伤。 不料步练师显得非常情绪化,一个劲儿的往他身上贴。刘协觉得步练师并不是真的欲火焚身,不过还是耐不住她的反复纠缠,不得不提枪上马,纵横驰骋。 刘协猜想她可能是想再要一个孩子吧,要不然不能这么粘人。 第2天早上,步练师又一个劲儿的在刘协面前吹风,想让刘协去看看刘瑞在诸葛亮那里过得怎么样。 刘协告诉她:自己身为皇帝,哪能闲着没事天天往大臣家里跑?不过他也承诺:过几天会亲自跟诸葛亮打听打听的。 ———— 上午,徐庶来向刘协辞行。 他说自己在汉中已经住了这么多天了,该回去了。 刘协拦着不让,说上庸那边有叛乱,让他再多等几天,等局势平稳了再走。 徐庶则说:既然王威已经去平叛了,那么现在应该已经把叛军打散了。 刘协再三挽留,但徐庶说他给刘备承诺的是要在正月十五之前返回的,如今时间已经非常紧迫了。 刘协无奈,给徐庶安排了船只和护卫人员,又送了一些钱财当做盘缠。 其实徐庶一路上有人护送的,根本不用花钱。徐庶不想接,但刘协非要给,最后推来让去,他还是接了。 一方面,刘协跟徐庶确实是有一定的感情;另一方面,徐庶现在在江夏做事,刘协担心刘琦或刘备对他施恩太重,万一把徐庶拉拢过去就不好了。 ———— 随后几天里,络绎不绝的船只从襄阳而来,将刘表选派的儒生和青年贤士送到了汉京。 为了接待和安置这些人,刘协这几天忙的是不可开交。 经学院的师资问题已经彻底解决,只等开学的时间了。 同时,高干已经在官家子弟中,挑选了第一批学生。官员们当然很乐意让子弟到太学深造,因为这是一个镀金的好机会。 不过适龄的官员子弟并不多,这批学生总共也就30多号人。 刘协觉得少,又让高干在汉京附近张榜招募愿意求学的士绅和民家子弟,从中遴选一些资质好的,把第一期学生人数提高到100人。 也因为这些人的到来,加之前线回来的报信人员,刘协得知上庸那边还在打仗,不过看样子官军已经占据了上风。 ———— 正月十四,从襄阳来的一条大船,给刘协载来了两名贵客。 一个便是蒯良的儿子蒯均。 这个是在刘协意料之中的,因为之前蒯良承诺过要让蒯均过来效力的。凭蒯良的信誉,刘协知道蒯均一定会来的,现在果然没有食言。 刘协接见了一下蒯均,见他大约30来岁,生得一表人才,言谈举止有其父的风采,说话平和而坦诚。 他于是安排蒯均去给诸葛亮帮忙,一方面让他熟悉一下汉中这边的政务,另一方面呢,也是想让诸葛亮考察一下他的才能。 刘协是打算重用蒯均的,不过那首先得他的才能能匹配职位。一个政权要想健康,必须是因职设人,而不能因人设职。他虽然想借此拉拢蒯家,但哪怕拉拢不成,也不能让一个不称职的人荒废了政务。 而另一个人,是刘协万万没想到的。他就是年前送蔡玲出嫁的蔡琰,蔡瑁的弟弟,刘协的小舅子。 因为蔡家的势力都在襄阳那边,蔡琰在刘表手下也有个不小的职务,照理说,他是不可能看得上刘协安排的职位的。 事实上,蔡琰本人也没打算来刘协这边效力的。 不过呢,当他回去把汉中的情况告诉了老爹蔡讽之后——尤其是他提到了刘协曾当面招募过他,蔡讽却心动了。 蔡讽说这是好事呀,刘协名义上还是皇帝,在他身边效力,这官位自然就低不了。于是,他就鼓动着蔡琰放弃荆州的职务,改去汉中任职。 蔡瑁一开始也没有这个想法,不过经蔡讽劝说之后,觉得也很有道理,就开始支持蔡琰来汉中。 蔡讽和蔡瑁为什么这么做呢? 道理其实很简单,就是现在的分散投资策略。蔡瑁作为刘表集团的联合创始人,其权势已经无可复加了,而蔡家的其他人,也都算是在蔡瑁的荫庇之下过活的。 可以说,蔡家投资刘表的这桩买卖,已经是大赚特赚了。但是现在刘表老了,继承人却还没有选定,荆州的未来存在着很大的不确定性。 万一刘表这棵大树倒了,而蔡家人又都在襄阳当官,很容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蔡讽看得很明白:蔡家要想长保富贵,必须得分散投资。让蔡琰去汉中任职,就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万一刘协将来能重夺天下,那么蔡琰就有了从龙之功,有希望接替蔡瑁担任蔡家的话事人,从而保障蔡家的富贵不会旁落。 其实,这种策略也并不是蔡讽的原创,东汉好多地方豪族都有这种分散投资的行为,可以说是司空见惯了。 比如说襄阳庞家,庞季、庞林等人在襄阳任职,而庞统则先去了东吴谋取职位,后来又去投靠了刘备; 又比如陈留高家,高顺投靠了吕布,高干投靠了袁绍,高柔则投靠了曹操; 更绝的是诸葛亮他们家族,诸葛瑾投靠了孙权,诸葛亮则依从了刘备,还有一个诸葛诞,则服务于曹魏,三个人分别为三个国家效力,并且都被封侯,真的是三国时代的一朵奇葩! 刘协又不傻,他自然明白蔡家送蔡琰来的意图。不过,他也正需要通过蔡琰来巩固他跟蔡家的关系,双方是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第250章 太学开学 跟蒯均一样,刘协把他派给诸葛亮当助手,一方面是让诸葛亮考察一下他的才能,一方面是让他熟悉一下汉中的政务。 ———— 第二天,高干派人来告知刘协:宜城马良送弟弟马谡来上学,两人已经到达了科学城。 这是刘协让高干盯着的,像马良这样的大才,真的太难得了。 刘协让来人回去告诉高干:等马谡安顿好后,立即安排专人带马良前来见驾。 高干还真不含糊,亲自陪着马良过江来见驾了。 刘协满面春风地接见了马良。当马良站在刘协面前时,刘协立即感受到了他的与众不同。 此时的马良才十八九岁,却丝毫没有其他同龄人脸上的那种轻狂,在他这个皇帝面前也没有显现出丝毫的怯懦,拥有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干练。 寒暄过后,刘协简单问了一下马良所读过的书,以及他家里的情况,马良也一一作了回答。 马良所读的书,无外乎儒家诸子的着述,此外还有《史记》和兵书战策。 刘协能感觉到,马良是一个性情平和而又心志坚定的人,确实如史料上所说的那样,堪称是德才兼备。 好多年品评历史人物时,往往只看重其才华。其实到了一定的高度上,一个人才最重要的维度不是才能,而是品德。才能可以复制,而品德难以复制。 很多旷世奇才的品德是与生俱来的,后天培养会起一定的作用,但不会是决定性的作用。 问过话后,刘协问马良:“如今汉中有一个职位空缺,就是汉兴县原来的县令刚刚履新,如今县令一职空缺。你可愿去那里担任县令?” 马良有点惊讶。应该说县令并不是一个很大的官,但也不至于说是芝麻小官。 马良的三个哥哥都在荆州担任了公务员,但还没有一个做到县令级别的。他要是现在答应下来,那他就是几兄弟中官阶最高的人了。 他感到惊讶的,其实不光是这个。他一个不满20岁的小青年,胡子还没长齐,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皇帝刚见了他五分钟,什么都还没了解呢,就把一个县的大印交到了他的手里。 他甚至就没想过皇帝会亲自召见他,他之前以为汉中这边顶多是在官府里给他安排了个书吏的职务呢!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陛下如此器重在下,在下十分惶恐。只是在下年纪尚幼,历练不足,若以区区之才治理一个县,恐怕会让陛下失望。” 刘协道:“你过谦了,你乃是千里之才,让你管理一个县,其实是屈才了。我是想让你去汉兴历练一番,博些名声,然后再加以重用。圣人云,当仁者不让,你虽年少,但才学不浅,是时候为国家效力了。” 马良显得非常谨慎,沉吟片刻后,才表示自己愿意去汉兴县上任。 刘协又向他介绍了一下汉兴县的情况,他说汉兴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县,而是一个地位特殊的“特别行政区”。将来,这个县要承担铸币、采矿、冶铜、冶铁、兵器制造、盔甲制造等关系到国家命脉的职责。 马良表示一定要勤勉做事,力争不辱皇命。 刘协当场写了任命诏书,又让马良去和诸葛亮接洽,以作上任前的准备。 马良虽然来了,但周不疑却一直没有消息。 看来,他是不怎么想来汉中的。刘协也没办法,他又不能跑到江陵去把周不疑绑来,这件事就留待以后再想办法吧。 ———— 正月十六,太学举办了开学典礼,刘协、诸葛亮、高干、傅巽等人都来撑场面。 面对着首批100名太学生,刘协还当众演讲了一番,高干、傅巽等人也有发言。 中间的琐事就不说了。等开学典礼结束,刘协召见了太学的全体“教职工”,以商议接下来的教学工作。 首先,刘协要求把100名学生分成三个教学班,暂时不分科,所有人学相同的内容。他打算过一段时间后,再根据学生的天赋和爱好,分成经学院、理学院、医学院三个专业。 经学院学习儒家经典,以培养学生的德行为主,学生毕业后安排到官府里任职;理学院学习数理化知识,将来成立科研机构,以进行科技研发;医学院当然就是学医了,用来构建帝国的医疗体系。 刘协当然还想开办更多的专业,不过目前没有条件。开办理学院和医学院,这已经是破天荒的事了。 对于太学的课程安排,刘协要求开设三门课:儒家经典,数学,医学。儒家经典将占一半的课时,数学和医学各占四分之一。 之所以让儒学占比这么高,是因为儒学不光要教学生们道德仁义,还事实上承担着教授识字作文、培养文学修养的职责。 还有一个客观因素,就是经学的师资力量非常充足,而理学和医学的师资力量有所欠缺。 尤其是理学,几乎所有的数学课都得赵浩然一个人来上(目前的计划是让刘采芸也来客串一些。) 在这次会议上,刘协任命傅巽为太学大祭酒,相当于校长;赵浩然和张仲景为祭酒,分别负责理学和医学这两块的教学。 经学仍由傅巽负责,目前太学的学生并不多,大家都不会太忙。 除了这三个祭酒,其余的任课老师都称为“教授”,其实也没多少人,就是一些儒生和张仲景的两个弟子。 另外,高干和吉平也承诺会不定时地来给学生上课。 散会后,刘协又在高干的陪同下,参观了隔壁的学宫。 刘协设立学宫的目的,是打造一个氛围宽松的学术机构,允许百家争鸣,以招揽这个时代的学者。也就是说,他想打造类似于社会科学院这样的机构。 刘协告诉高干:只要是有名的大儒,都可以请他们来学宫里,由国家出钱供养。这些学者想教学就教学,想着书就着书,搞艺术创作也可以,只要不闲着就行。 目前只有两个儒生,没有承担教学任务,就被安排在学宫里了。 这两人向刘协请示任务,意思是:我们不能白吃饭啊! 刘协说:“那你们就印书吧!” 第251章 印刷术 “印书是什么?”两个儒生莫名其妙。 刘协这才想起来,汉朝的书都是人工抄写的。 不过他转念又一想:印刷术又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黑科技,有什么不能做的?现在自己已经开始搞教育了,正需要印刷术来传播文化。 他于是对两个儒生说:“我所说的印书,就是把文字反刻在木板上,然后像盖章一样印在纸上,就可以快速复制出来成千上万份,比誊抄快多了。你们闲着没事,就替太学生们整理教材吧。整理好了就全部印出来。” 两个儒生吓了一跳,其中一个连忙说道:“我们只会写字,不会雕刻。如果让我们这样印书,恐怕一辈子也刻不出一本《论语》来?陛下,你快饶了我们吧!” 刘协道:“谁让你们刻了?术业有专攻,你们光负责整理文字,然后书丹,刻字需要让专业的雕刻工匠来做。” 两个儒生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吓死我们了。如果只是整理教材,那对我们来说是轻而易举。但不知这雕刻工匠去哪里找?” “呃……”刘协也一时没了主意。他也是刚刚想起印刷术这一章节,还来不及细想,他哪知道去哪里找工匠? 旁边的诸葛亮给刘协提醒:“陛下,我记得圣水寺门前立了许多石碑,所以汉京附近一定有刻碑的石匠。我想他刻石头都没有问题,刻木板那就更轻松了。” 刘协眼前一亮:“对对对,只要找圣水寺僧人问一问,一定能找到刻碑工匠。不过一两个工匠根本不够,可以招募一些贫民子弟,让他们跟着刻碑匠学习,到时候就不缺人手了。” 高干道:“我明白陛下的意思了。此事由我安排即可。” ———— 看完了学宫,刘协又溜达到赵浩然的“办公室”里,想看看这个数学老师准备得怎么样了。 赵浩然果然听话,这几天已经鼓捣出了一些数学讲义,只有认识数字和整数加减法。 刘协翻了翻,见赵浩然的讲义字迹非常扎眼,内容凌乱。而且他只是随手一翻,就从里面找出了一些疏漏。 刘协皱着眉头训斥他:“让你当祭酒,你就用点心吧。马上就要教太学生了,你看这些错误,你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赵浩然道:“我也是刚发现我小学数学掌握得还不够扎实。但是我已经累得鼻塌嘴歪了,真的到能力极限了。” 刘协摇摇头,又把讲义扔回到桌子上。没办法,他也早知道赵浩然不是这块料,但他又能怎么样?他真想开着能穿梭时空的飞船,把那些师范大学毕业的学生接来一批。那边的人找不到工作,他这边是工作找不到人。 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拍拍赵浩然的肩头:“用心做吧,多下点功夫,我统治天下全靠你了。” “好的。啊?全靠我?我有那么重要吗?” “有。我就好比是关云长,你就好比是赤兔马。”刘协贫着嘴,又仔细看了看赵浩然讲义的第一页,指着“阿拉伯数字”这几个字说道:“你傻啊,阿拉伯人还有几个世纪才能产生,这会哪来的阿拉伯数字?” 赵浩然一脸迷茫:“那怎么办?不叫阿拉伯数字叫什么?” “现在你就是这种数字的发明者,应该用你的名字来命名,所以就叫赵氏数字算了。” “赵氏数字?这不好吧?” “有什么好不好的?这是理所应当的。听我说,兄弟,等这种数字传播出去,你就是中国科学史上的划时代巨星,牛顿和莱布尼茨的结合体,简称赖牛。” 赵浩然被逗笑了,看看讲义又看看刘协,一时拿不定主意。 刘协又说道:“听我的,改了,就叫赵氏数字。” 赵浩然道:“那好吧,我就腆着脸改了。说真的,我现在觉得自己无比的心虚。” “不用心虚。你都当祭酒了,应该得有几样镇得住场子的成就。说实话,你比好多抢学生成果的老教授、老院士们强多了,那些人才特么的不是东西!” ———— 从学宫里出来,刘协又去参观刘采芸的官署。 刘采芸的官署空荡荡的,只有刘采芸和一个侍女。 其实,刘协只是打算让刘采芸留在科学城里,以尝试组建一支科研队伍。 但这事还没来得及详细计划呢,刘采芸现在还没有官号,也没有僚属和明确的职责。 一见刘协,刘采芸就冲上来抓住刘协的手摇晃:“哥,我现在好紧张啊!好紧张,好紧张……” 刘协甩开她的手,乜斜着问:“紧张什么?一会要相亲吗?” “不是,我要给学生们上课了。我一上讲台就紧张,从小学到现在都没改掉。” “不是赵浩然上第一节课吗?怎么是你?” “他明天,我后天。我怕我到时候紧张得说不出来话。” “这事你得拿出泼妇骂街的精神。我让你去代课,目的是让你认识一下学生,看看里面有没有可造之材。你要真不想上讲台,去旁听几节课也可以。” “不用了。我都答应赵浩然了,不想折腾了。我现在有个很大的问题:我这个官署还没挂招牌呢,可是我还不知道招牌上写什么。” 刘协道:“这是我的问题,让我想一想。”他抓了抓脑门,想了足有一分钟,又说道:“干脆,也别叫什么古朴的名字了,就叫研究院,如何?” “那我就是研究院院长了?” “呃,”刘协一时语塞。在他的脑海里,研究院院长应该是一个头发花白、秃脑门、戴眼镜的男老学究形象。 想了一会,他说道:“要不你还叫‘祭酒’吧。我不能亏待我自家妹子,让你跟傅巽平级,怎么样?” 刘采芸道:“无所谓。反正我钱不够花了就找你要,你不给我就找我嫂子要。” “哪个嫂子?” “哪个都行,我挨个要。” “行,我给你一个破碗,再给你一根打狗棒。” …… 兄妹二人斗了一会嘴,然后刘协把脸一绷:“采芸啊,我说点正经的。我已经把耿纶给调到科学城来了,这三两天就要上任了。你别演着人家,好好跟人家谈一场恋爱。成与不成,你三个月内得给我一句准话。” 第252章 看花灯 见完了刘采芸,刘协和诸葛亮共乘一舟,准备返回江北。 在舟上,两人就今天的见闻,说说笑笑,自然而然地就聊到了在赵浩然那里看到的阿拉伯数字。 当然,这玩意的发明权,已经归了赵浩然,并且就叫“赵氏数字”了。 诸葛亮对此不明觉厉,说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类似的符号,但又觉得这样记数确实很简便。 刘协告诉他:“这是赵祭酒发明的符号,我也曾跟他学过一二,发现用这种符号记数,比直接写文字方便太多了。有了这种数字,计算时就不需要算筹的帮助了。我觉得这种数字一定会大行于世的。” 诸葛亮道:“我看过之后,自己都想来太学上学了。” 刘协道:“贤弟已经当了大汉丞相,再去太学听课,岂不滑稽?其实,这种东西一点也不难学,凭你的聪明程度,你只要自己把赵祭酒写的讲义看一遍,自然就学会了。” 诸葛亮摇头:“不妥。赵祭酒就那一份手写的讲义,我要是拿走了,他还怎么给学生讲课?” 刘协刚想说:“我教你。”话还没出口,诸葛亮就先想出了办法:“不如,我让孝平去太学上学吧,等他学会了,再传授给我,我不就学会了?” 诸葛亮说的孝平是谁?孝平就是诸葛均的表字。 而且,这个表字还是刘协给他起的。年前诸葛均才刚刚成年,因他常在刘协面前行走,且又是诸葛亮的亲弟弟,所以他的及冠礼刘协还去参加了。 正是在诸葛均的及冠礼上,刘协当场给他起了这个字。 古代人的名和字往往是互关的,比如诸葛均的两个哥哥,诸葛瑾的字是子瑜,瑾和瑜都指美玉;诸葛亮的字是孔明,亮和明也是同一个意思。所以刘协给他起的字是孝平,也符合了这一习惯,均和平也是相互呼应的。 刘协就说:“那此事由我安排。让孝平去太学里在长长本事,过些天我再给他安排一个更有前途的职位。” 聊完了诸葛均,刘协又随口询问了一下刘瑞的情况。 诸葛亮告诉他:这孩子第1天到他家的时候,哭闹的特别厉害。不过往后这几天就不怎么哭闹了,尤其是昨天,已经会主动让他们夫妻抱了。 他还告诉刘协,他已经给这个孩子另取了名字,现在叫做诸葛兴。 刘协心里说,诸葛亮考虑问题还真是全面! 像那个时候,人们在过继儿子的时候,一般只改姓,而不改名。 比如说刘备,过继了寇氏的儿子寇封,就只给他改了姓,现在叫做刘封。 别人过继儿子,往往带着加强两个家族关系的目的。但刘协的情况是不太一样的。 他为什么要过继刘瑞给诸葛亮?除了解决诸葛亮没后代的现状,更主要的原因是想把孩子脱离宗籍,丧失皇位继承权。 若非如此,他直接把孩子养在子身边多好!这样步练师高兴,刘协也没什么负担,皇帝以天下之富,还养不起一个小孩吗? 将来孩子长大了,怎么说他也姓刘,也得维护老刘家的利益。 他既然想让孙权的儿子丧失继承权,那他跟这个孩子切割得越彻底越好。诸葛亮显然想到了这一层,所以不光给孩子改了姓,还改了名。 当天下午,刘协特别关照诸葛均去太学当旁听生。除了名字不录入太学生的名单以外,上课、住宿的安排跟别的太学生是一样的。 他是怕诸葛均混文凭吗?倒也不是,那个年代也没什么文凭的概念。主要是诸葛均年龄比较大了,太学里教的许多东西他都学过了。 所以,刘协只是让他去太学再学点新东西,等过些天就不让他去了,而是再另派一个官职给他。 ———— 忙碌了一天后,刘协回到后宫,先去找了步练师。 因为他今天打听了刘瑞的情况,所以来找步练师表功,省得步练师老是魂不守舍的。 见了步练师,他把自己从诸葛亮那里打听到的情况都告诉了她,包括刘瑞已经改名为诸葛兴的事。 步练师听说儿子这两天的状态不错,也很高兴,搂着刘协频送香吻,兴奋之情兜都兜不住。 聊完了儿子的事,步练师又向刘协打听街上花灯的情况。 刘协说:没留意,只是知道街上有很多提前布置好的灯。 步练师就缠着刘协带她看。她说他看过金陵的花灯,十分欢乐;而她现在总是闷在皇宫里,太无聊了。 刘协头摇得像拨浪鼓:“看不成。我身为皇帝,出行要带着仪仗、护卫的,很麻烦。而且,我要是去看花灯,需要净街,太扰民,所以我不能去。” 步练师说:“那又何妨?以前孙郎就不带随从,只在腰间带了一把宝剑,与我穿着平民的衣服逛过正月十六的灯会。” 她这么一说,成功引起了刘协的雄竞之心。孙权都敢微服出访,我又有什么不敢? 他转念一想:这事也没什么危险的,因为汉京的治安非常好。 他手下的大臣们这么能干,百姓也多是天师道的善男信女,所以盗抢之事,在刘协驻陛汉京以来几乎就没有发生过。 于是他就打定了主意:微服出宫,陪着步练师去看花灯。 为了不让后宫的几个女人说他偏心,他又派人挨个去问几个妃嫔去不去? 结果,伏寿早过了看热闹的年纪,不想去;宋都生性好静,不想去;蔡玲看惯了襄阳的花灯,也不想去。 问了一圈儿,只有一个刘琳愿意去。 于是,刘协跟步练师、刘琳都换了平常人的衣服,然后来到前院,没有通知护卫、仪仗,只带了伏典和王弈两个人当侍从。这两个人也是最常跟在刘协身边的人。 五人都扮作百姓模样,相伴而行,说说笑笑就来到了皇宫门口。 门口的侍卫认得刘协,刚想问话,刘协不让他们声张,也不让他们跟随。就这样,一行人并没有引起他人的关注,就走出了皇宫。 刘协虽说贵为天子,其实也没有多少自由。如今卸下了皇帝的身份,他也是倍感轻松。 他不知道,危险正在黑暗的角落里潜伏! 第253章 遭遇刺客 这时候天还没有黑透,刘协就领着几个人找了一家上档次的酒楼,进去找了一个干净的包间,点了一桌子菜和一壶热酒,准备感受一下民间的烟火气。 等他们吃饱喝足,抹罢了嘴,走出酒楼来,天已经黑透了。 此时,满街的华灯将街道照得如白昼一般,汉京百姓摩肩擦踵,涌动如潮,扶老携幼都来看花灯。 街道两边的商户一个挨着一个,有卖小吃的,有卖瓷器的,有卖鞋帽的,有卖铁器的……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刘协一看这阵势,不论是襄阳还是许都,他都没见过有这么多人! 一行人走走看看,说说笑笑,好不欢乐!刘协也心里高兴,感觉这古代的灯会,比长汀古城的庙会更有意思。 最兴奋的还得说是刘琳。他从小看惯了山珍海味、黄金珠玉,民间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那么的新奇。自从出了皇宫,这家伙就一直在大呼小叫的,仿佛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孩子。 步练师也跟一个孩子差不多,对很多东西都充满了好奇,还很喜欢买东西。不大一会,她手上就多了许多稀奇的玩意。 刘协觉得,搁到现代,步练师也是那种神经大条、幼稚迷糊的可爱女生。 5人在汉京城的中央大街,边走边看,不知不觉就走了一个来回。刘协乏了,想要回去,但刘琳和步练师显然还没有尽兴,对刘协的提议非常消极。 这时,伏典偷偷扯了一下刘协的袖子,小声说道:“陛下,我们好像被跟踪了。” 刘协顿时一激灵:“被谁跟踪了?” 伏典道:“陛下,你慢慢回头看。我们后面有两个人,头上都戴着斗笠,一个人穿白,一个人穿褐。” 刘协装作不经意的回头瞟了一眼,果然看见身后20步的地方,有个卖牛杂的摊位前围了许多人,人群外圈站了两个人,衣着果然跟伏典说的一样。 刘协压低声音说道:“看上去就是两个寻常百姓,你是不是多虑了?” 伏典道:“陛下,这种天谁会戴斗笠?刚才我见他们戴斗笠,觉得奇怪,就多看了两眼,不想我们走出了这么远,他们还在我们身后跟着。” 刘协仔细一想,确实有道理:斗笠是遮阳用的,又不怎么保暖,现在戴着它干什么?他不由得又朝那两个人瞟了一眼,见这两个人把斗笠压得很低,虽装出轻松自然的动作,但注意力根本没在摊位上。 恰在此时,穿白衣的那个人往刘协这边偷眼观察,与刘协的目光迎面对上。 刘协终于确信这两个人来者不善。而这次对视,显然意味着双方都已经惊动了对方。 刘协不由得一阵紧张,而步练师他们似乎还毫无察觉,正在聚精会神地观看一个伶人的杂技表演。 刘协轻声问伏典:“你带兵器了吗?” 伏典也轻声答道:“我怀里有柄短剑,陛下先带贵妃和皇子走,我来断后。” 刘协道:“你小心点。他们肯定 是冲我来的,你拖住他们就行。” 然后,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凑近步练师说道:“情况可能不对,我们须马上回宫去。” 没想到这个傻娘们儿大声说道:“什么情况不对?哪里不对了?” 刘协被气得眼前发黑,咬牙切齿地说道:“有刺客,不想死就赶紧跟我回宫去。” 步练师这才慌了神,开始神色慌张地四处张望。 刘协也来不及解释什么,一把抱起地上的刘琳,然后就大步流星地朝皇宫的方向走去。步练师和王弈见状,也快步在后面跟着。 刘琳还在傻乎乎的问:“父皇,发生什么了?” 刘协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别说话!” 那两个戴斗笠的人果然是刺客!他们见刘协走了,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索性也不再等待时机,各从怀里抽出一柄短刀,直奔刘协而来。 伏典抽出短剑,大喝一声,将两人拦住。 两人互相使了一下眼色,一左一右挺利刃夹攻伏典。伏典应对不暇,只得利用身边的行人和摊位躲避,瞬间被逼到路边的墙下。 见伏典闪开了道路,那褐衣人对白衣人说:“这个人无关紧要,快去追前面那个穿锦袍的。” 他们两个就舍了伏典,直奔刘协而去。 伏典见没能拦住他们,急中生智,抄起旁边一个瓷器摊子上的一个细颈花瓶,朝跑在后面的白衣人丢过去,正中那人的脖颈。 白衣人猝不及防,往前踉跄了两步,摔倒在地上。正要起身时,伏典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踏住,用短剑在他背上戳了两下。 白衣人惨叫一声,死在当场。 白衣人倒地时,褐衣人脚步一时没有收住,已经跑出去二十步开外,见同伴倒地了,急忙回来救护,但已经迟了。 见同伴被伏典所杀,他急忙回身与伏典搏斗。这一回,没有了同伴的帮助,他便不是伏典的对手了。伏典身材高大,力气足,很快就占据了上风。 三五合之后,那褐衣人只剩演架的功夫,不得不边战边退。 伏典抖擞精神,加紧了攻势。他眼看就要拿下那人,不料脑后听到一股凌厉的风声。 他来不及回头看,便被一根木棍砸中头顶,顿时觉得两眼一黑,摔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原来,人群中还有刺客的同伙,冷不丁给他来了这么一下。 褐衣人恼恨伏典杀死了他的同伙,走过来想要给伏典补刀。那个持棍的同伙说道:“别管他,杀那个狗皇帝要紧,莫让他跑回皇宫。” 两人就舍了伏典,前去追赶刘协。 此时刘协是什么情况呢?他已经跑出一箭地。其实如果按照他的身手,现在应该早就跑没影了。 只是现在他怀里抱着刘琳,身边跟着一个娇弱的步练师,王弈也是个没力气的书生,没一个能跑得快的。你想啊,那刘琳已经是个半大小子了,好几十斤重,抱着他能轻松吗? 三个人都跑得气喘吁吁,眼看着已经来到了行宫的一角。此处离行宫的大门已不足200步。 突然,前面人群中又窜出两人,各执利刃,迎面朝刘协扑来! 第254章 皇后的愤怒 见两个刺客凶神恶煞一般朝这边冲过来,跑在最前面的王弈下意识地将身一闪,躲到了一边。 那两个人也根本不搭理王弈,持刀直奔刘协。 刘协见势不妙,急忙转身往回跑。步练师反应迟钝,一时间没能跟上刘协的脚步。等那两人冲到近前,步练师向后闪避,撞到人群里面,跌坐在地上。 两名刺客同样也没搭理步练师,仍是直奔刘协而来。显然,他们的目的非常明确,似乎早就侦察好了谁是关键目标。 刘协回头跑了没几步,后面的两名刺客也追了上来,四个人将刘协围在中间,手持明晃晃的利刃一步步地朝他逼近。 刘协见前进无门,后退无路,心里不禁大感哀伤:我穿越到这个时代,苦心积虑了这么长时间,终于让人生有了一点起色,难道今天就要交待在这里吗? 不得已,他慌忙把刘琳放在地上,使劲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到人群里面,又伸手去摸怀里的无情刺。 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从哪里射出几支箭矢,四名刺客瞬间被射倒了三个,只剩褐衣人呆立当场,直吓得魂飞魄散! 紧接着,从人群中走出几名穿便装的士兵,将刘协护在身后。刘协是怎么知道他们是士兵呢?因为这些人的气质跟百姓就不一样,甚至连走路的姿势跟常人都不太一样。 这几个人对刘协说道:“陛下勿忧,我们是前来护驾的。” 说完,其中几个人各抽兵刃,直奔剩下的那名刺客。 刘协见其中一个中箭的刺客正要挣扎着起身,走过去一脚踢翻,用无情刺在他身上捅了几个蹿血的窟窿。很快,这个人只剩出的气儿,没了没了进的气儿,死在当场。 这时,刘琳跑了回来,抱住刘协的大腿,两眼还含着泪。步练师也过来紧紧贴住刘协的手臂,身体还在不住的颤抖。 刘协这才看清,出来护驾的总共是5个人,其中有三个人去擒拿刺客了,还有两个人护在刘协身前。 刘协问道:“你们是哪个衙门的?” 其中一人答道:“我们是耿大人的部下,隶属汉京城防营。耿大人让我们扮成百姓,混在看灯的人群中,以应对突发情况。不想今日果然发生了变故,还请陛下原谅我们的迟误之罪。” 刘协道:“拿下刺客是你们的功劳,岂会有罪?” 话音刚落,仅剩的那名刺客见已无生还希望,竟陡生歹意,瞅准时机,舍了几个士兵,挺刀朝刘协袭来! 一名士兵眼疾手快,伸脚绊了那刺客一下,褐衣刺客踉跄着朝刘协倒过来,还把刀直挺挺地举在最前面。 刘协眼看利刃奔自己来了,往后退了一步。那刺客重重地摔在刘协面前,刀尖把刘协的靴子划开了一个口子。 刘协抬起脚,朝他握刀的手腕上狠狠跺了一脚。他很清晰的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士兵们蜂拥而上,在这个刺客身上乱扎。 刘协急忙喊道:“别杀他,抓活的!” 几个士兵就收了刀剑,反剪着手臂把褐衣刺客从地上架起来,此时,褐衣刺客已经浑身冒血。 刘协甩开步练师的手,走到那名刺客面前,冷冷地问道:“你是何人?谁派你来的?老实招认,饶你不死。” 那刺客朝刘协狰狞地冷笑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狗皇帝,逃过了今天,不见得你能逃过下次。” 说完之后,只见他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抖动了几下,紧接着,一股血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刘协心说:坏了,这人咬舌自尽了。 果然,这人很快就瘫软下来,只有一条腿还在抽动。 这时,更多的士兵围拢过来,把刘协团团护住。 一个让刘协觉得有点面熟的统领走过来,朝他拱了拱手,说道:“陛下,这里危险,末将先护送陛下回宫吧,善后事宜由我们处置即可。” 刘协四面望了一圈,见步练师、王弈、刘琳都在,唯独不见伏典,于是对这个头领说道:“刚才司内卿伏典与刺客搏斗,尚不知安危,你们去找一下。” 头领道:“陛下放心,我马上派人去找伏大人。” 这群士兵就簇拥着刘协等人慢慢的往皇宫那边走。 见情势不再危急,刘协这才觉得胸口发热,小心脏正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等进了皇宫大门,刘协让王弈回去休息,自己则一手扯着步练师,一手扯着刘琳往后宫走。 到了后宫,刘协让宫女们带刘琳回去休息,自己则陪着步练师回房。 此时,他的袍子扯破了一个洞,还溅了一些血迹。所以他不敢声张,也没办法跟伏寿等人解释。 紧张过后是无尽的疲劳,他现在只想躺床上休息,有什么暴风雨,就让他明天再来吧。 当然,他知道这件事是瞒不过去的,刘琳又不是哑巴。 果然,第2天早上,伏寿怒气冲冲的跑到步练师这里,劈头盖脸骂了步练师一顿。 伏寿说她蛊惑圣上,陷陛下于危险之中,是个狐狸精,小骚货,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 步练师委屈兮兮的,又理亏,一句嘴也不敢还,只是噙着泪挨骂。 骂完了步练师,伏寿又夹枪带棒地数落了刘协一顿,说刘协自己不庄重倒还罢了,还让皇子陷入危险。万一他俩出点什么事,国家还有继承人吗? 刘协也理亏,只好厚着脸皮跟伏寿说了许多好话,把她给劝回去了。 就这,他还始终没敢提伏典可能有了意外呢!如果让伏寿知道了,那还不当场爆炸了? 伏寿走后,刘协对步练师说:“你呀,等过了这两天,横竖得去给皇后赔个不是。再让她骂你一顿,这事才能过得去,明白吗?” 步练师哭丧着脸点了点头。本来刘协也想数落她两句,眼见步练师梨花带雨的可怜相,没舍得下嘴。这步练师还真是人间尤物,眼泪说来就来,谁见谁心疼。 他安慰了步练师几句,就出得后宫,找人打听伏典的情况。 此时,他心里一个劲地打鼓:大舅哥,你可一定不要有事呀! 第255章 追查刺客 到了皇宫前面,刘协见耿纪正站在宣室门前等他。 耿纪黑着眼圈,还不住地打哈欠。刘协过去一问,这才知道耿纪因为刺客的事忙了一个晚上,到现在都还没有睡觉。 耿纪告诉刘协,昨天他的巡逻人员总共在大街上发现了三名刺客的尸体,另擒获了一名受了严重箭伤的刺客,还有一名刺客虽身中箭伤,但混进人群中跑掉了,还在抓捕当中。 耿纪怀疑这些刺客已经在汉京潜伏了很多天,城内一定还有他们的同伙。 刘协心里有事,就说:“这些事情慢慢处理吧,国舅伏典现在怎么样了?” 耿纪道:“我们的士兵发现伏典时,他被人打昏了,倒在集市中。经过救治,他已经苏醒了,并已于昨晚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刘协道:“刺客的事,你会同高司寇一起处置吧。我得赶紧去看望一下伏爱卿。” 他带着王弈、赵通和几个侍卫,风风火火地闯进伏典家里,直入后院,见伏典在榻边坐着,言谈举止没什么异样,这才放心了一些。 伏典告诉刘协:幸亏他头上的发髻缓冲了一下,要不然,他的脑袋已经被那一棒打开瓢了。 刘协问他现在感受如何,他说自己别的倒没什么,就是刚才吃了点东西,这一会有点恶心,想吐。 刘协知道,伏典这是有点脑震荡的症状了。 他告诫伏典这几天什么事情都不要管,减少活动,尽量多卧床休息。 伏典一一应允,一再表示自己没有大碍。 刘协陪着他说了一会话,令他上榻休息,又出来对伏典的家人和仆人们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就领着人回去了。 ———— 上午,高柔前来回报:那名中箭伤的刺客陷入了昏迷,正在组织医者进行救治,所以目前无所提审。 而死的几名刺客,经汉京百姓辨认,已经确认白衣刺客是汉京东门内一家客栈的老板,另两人是客栈的伙计。 他已经派人前去查抄那家店铺了,估计下午就有结果了。 刘协夸了高柔几句,让他继续追查刺客,务必将他们一网打尽。 处理完刺客的事,刘协看看快中午了,就回去找伏寿陪不是。 伏寿显然还生着气,始终板着脸,不愿搭理刘协。 刘协只管跟她贫嘴,讲笑话,终于看到伏寿绷不住笑了出来。刘协知道,这件事算是过去了。 不过,伏寿免不了又板着脸数落了刘协一通,这才作罢。 二人重新恢复了恩爱,伏寿又扯着刘协查看他身上有没有伤,问东问西的,语气也软和了下来。 等午膳上了桌——没错,伏寿这里已经改用了桌椅,她觉得也挺好用的——她自然少不了又在刘协耳边数落步练师的不是,说她一开始就瞅着步练师不顺眼;她绝对是狐狸精转世,跟苏妲己、褒姒是一类货色,就是来后宫搅和的。 刘协也只得替步练师说好话,说自己刚才已经骂了她一顿了,认错态度很好,让伏寿不要再生她的气。 伏寿则说:我就饶过她这一回,如果她再敢在后宫兴风作浪,就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她。 ———— 下午,刘协又去前院处理政务,主要还是昨晚刺客的事。 高柔回报说,他派人已经查抄了窝藏刺客的客栈,但里面已经空无一人。经过搜查,他们在里面找到了一些弓箭、刀剑之类的东西,但没有起获文书等有价值的东西。 目前可以确认,这家店绝对是某个敌对势力设在汉京的间谍机构。 经过询问周边的商户,他们得知这家店铺是半年前开办的。因为是客栈,进进出出的人比较杂,他们也没有留意。而且这家店的老板很少和他们接触,他们也不了解更多的情况。 但是,他们今天早上看到有人从店里抬出一名伤者,然后有几个人一起坐马车走了。 听到这里,刘协惊呼:“他们要逃了!一定要在水上拦截,他们不可能一直坐马车走的!” 高干答道:“确如陛下所言,我的人出城查看,在江边发现了遗弃的马车,且已得知他们租用了一条渔船往东去了。这件事我当时就已经告知了耿太尉,他两个时辰前就派快艇往东追击去了。按速度估算,这些人应该逃不出汉中地界就会被追上。” 高干走后,刘协又命人去召耿纪。 耿纪上午在家补了觉,这回见驾时精神状态就好多了。 他对刘协说:“我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大概,那些刺客明显就是来刺杀陛下的。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陛下提前走漏了风声。请问陛下,昨日出宫看灯,你都告诉了谁?” 刘协道:“这是我临时起意,除了步贵人、王弈、伏典和皇儿刘琳,应该就只有皇宫门口的几个侍卫知道。” 耿纪道:“那几个侍卫是我特别安排的,跟了我多年,绝对可靠。且他们一直在皇宫门口值守,直至子夜时分才换班离开。以臣料想,走漏风声的一定不会是他们。” 刘协低头沉吟片刻,又问耿纪:“会不会是我在街上闲逛时,才被刺客认出,所以临时决定行刺的呢?” 耿纪道:“陛下来汉京不过半年时间,出行时又常乘坐车辇,理应不会有太多的百姓见过陛下的形容。那些刺客又是如何从人群中认出陛下的呢?以臣料想,必然是有心之人把陛下的衣着告诉了刺客。” 刘协道:“如此说来,我的身边大概率是有敌方的卧底。” 耿纪凑近刘协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会不会是步贵人恼恨陛下将她擒来,所以与孙权有所勾结,借机谋害陛下呢?” 此时,刘协也不敢轻易下结论了。 仔细想来,提议外出看灯的,正是步练师。如果她是有意布下这样一个局让自己往里面跳,那么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想了片刻,他对耿纪说道:“此事我会留心的。待我寻个机会,来试探步贵人一番!” 第256章 出使关中 正月十八,王威从旬阳发了一份战报给刘协。 没错,他现在人已经回到了旬阳。 在战报里,他说道:他已经击溃了叛军。那些叛军,除了被杀的、被俘的,剩余的人已经逃散,有的隐匿在民间,也有人逃入到山林之中。 王威见他们已经不成什么气候了,就留了1000人马交给郑安指挥,自己则带着剩余的人马返回了旬阳。 目前,郑安正在组织对申氏余党的追剿,相信不久后就会彻底剿灭。 刘协阅罢,派人给王威送去了一份圣旨,以申斥王威擅自调兵出境的罪责。 王威刚刚平叛成功,刘协不奖励他还则罢了,怎么还申斥他呢? 这一码事归一码事。他虽然建立了军功,但擅自调动军队出境作战,这是很严重的过错。刘协要是不对他进行惩处,那么别的将军都有样学样,那不乱套了吗? 当然,刘协也并不是真的恼怒了,这只是他表明的一个姿态,作秀给别人看的。 在圣旨里面,刘协历数了王威的罪过,但也提了他的功劳,功过相抵之后,对王威罚俸三个月,以儆效尤。这就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其实,王威出兵之前就已经向刘协请过罪了。他擅自调兵平叛,这后果他是很清楚的。 但如果他不擅自主张,而是先派人来汉京请命,那么使者往还一次,等拿到刘协的授权再出兵,至少得五六天的时间,此时恐怕叛军已经坐大,再想剿灭就不容易了,上庸城说不定早就丢了。 这就是君臣之间的默契。王威明知道出兵会被天子惩罚,但他仍然义无反顾地出兵了;刘协明知道王威是情急之下的正确应对,但该处罚还得处罚。 王威心里也很清楚,刘协罚也不会罚得很重;刘协虽然罚了他,但也绝对不会忌恨他,反而会更加器重他。 ———— 接下来的两三天里,追捕刺客的事画上了一个并不圆满的句号。 被生擒的那个刺客因伤势过重,昏迷了一天一夜后就死掉了。高柔也没能从他嘴里掏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而从客栈里逃走的几名奸细,耿纪派去的人一直追到上庸境内,才终于发现了他们。 结果,那几名奸细见势不妙,就把受伤的同伙杀死,然后弃船逃走了。追捕人员上岸追击,杀死了大多数奸细,但确信有一个人逃入江边的树林,虽历经反复搜捕,但仍然没有找到他的踪影。 至此,关于刺客的所有线索都已经中断。 不过,通过这件事,他们也算是拔除了隐藏在汉京的一个隐患。 刘协也开始特别留意步练师。 这仔细一观察,他还真觉得步练师有点问题,不论是她的话语还是神态,都显得有一些矫揉做作,对自己的好也像是装出来的。 但要说她是奸细,刘协也拿不准,因为有时候又觉得步练师很率真,不像是一个心思深沉的人。 思来想去,刘协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是借故调换了步练师身边的两个侍女。 ———— 1月下旬,招贤宫给刘协探听到了一件重大情报:曹操向关中派出了使者,正在与马腾接触。双方的关系有进一步加强的迹象。 刘协马上想到:历史上的马腾,大概就是在这个时间把兵马和地盘交给了马超,然后自己和别的亲属前往邺城当官的。 到了邺城后,马腾被封为卫尉卿,官位虽高但没有实权。后来,马超不遵曹操的号令,最终双方反目成仇。潼关之战后,马腾全族被杀。 有一件事,不知朋友们想明白了没有:曹操平定幽州后,既可以进攻关中,也可以进攻荆州。照理说,先拿下实力不强的马超和韩遂,解除了后顾之忧,再进攻荆州才是最稳妥的策略。但历史上的曹操却先进攻荆州,等赤壁之战打输了,才转向关中,原因何在? 原因就在马腾身上。他脑袋抽风了,以身入局,带着全家人去给曹操当人质,这才让曹操放心大胆地去进攻刘表。如其不然,曹操难道不怕马腾进攻洛阳吗? 这一段因果,刘协是非常清楚的。如果这一次马腾被曹操忽悠到邺城去了,那便意味着关中最强的势力——马家父子,将和曹操进行深度的绑定。 到那时,曹操完全可以借道关中来进攻汉中,自己想苟在汉中发展的美梦将会破产。 他明白,对他最有利的情况,就是让关中维持现状,最好是能忽悠马腾倒向自己,与曹操反目。 而这一计划有实现的可能性,因为马腾本人对曹操并不信任。历史上,他前往邺城,也属于是半牵半赶之下,才唉声叹气着去的。 刘协和庞统、诸葛亮、耿纪三人分享了这一情报,然后请三人出谋划策。 最后,他们决定派出使者接触马腾,游说他背叛曹操。 要游说他,你总得说点什么吧?刘协决定调停马腾和韩遂的关系,争取让他们划定边界,罢兵止战。然后,在此基础上再帮助马、韩消灭其余的军阀,使他们成为独霸一方的割据势力。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就是扶植这两大势力,让他们拥有跟曹操对抗的资本,再促使他们自立,以阻止曹操夺取关中和凉州。 谁不想自己称王称霸?马腾这些年来一直和曹操眉来眼去的,你以为他愿意啊?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他的实力不行? 四人密谋了一番,然后派赵云为使臣,简雍为副使,先去关中游说马腾。 赵云走了,阳平关怎么办?刘协就让诸葛亮前去阳平关宣旨,顺便教赵云一些游说的话术。他也将在赵云出使期间负责阳平关防务。 有人想问了:出使一般都是派简雍去,这回怎么派赵云去呢? 因为这回赵云更合适。你想啊,关中军阀从上到下,基本上都出身于凉州一带,生性凶悍,好勇斗狠,你要是派一个文弱书生去,谁会把他往眼里放? 但派赵云就不一样了。赵云可是武力值排三国武将前几名的猛人,除了马超旗鼓相当外,谁还能敌得过赵云?所以只有让他去,才能让这群骄兵悍将高看一眼。 闲话少叙。赵云领了命,领数名壮士出阳平关北上,要见马腾! 你还真别说,他去的还真是及时! 第257章 游说马腾 赵云轻装简从,走陈仓道进入关中,费了些许波折之后,终于见到了马腾。 果然跟刘协预料的一样,马腾见赵云身形伟岸,一身英雄气,对他极为尊重,还设宴招待他。当年赵云在博望之战中崭露头角,马腾对此也有所耳闻。 席间,马腾还自作聪明,出言招揽赵云,被赵云婉拒。 等双方聊到了正题,赵云询问马腾近来与曹操信使往来的情况。马腾也不讳言,称曹操屡次邀请自己入朝为官,自己还在犹豫。 赵云听罢,正色说道:“将军拥兵数万,独步关中,威名远播。一旦去了邺城,仰他人鼻息,求俸?于刀笔吏之手,是将军之愿乎?” 马腾道:“赵将军之言,我岂能不知?只是曹操已经略平幽燕,拥兵数十万,天下独强。若我不遵号令,与他抗衡,恐他发兵来伐,一旦兵败,欲仰人鼻息亦不可得。所以我有意将兵马交付给小儿马超,入朝为官,保一世富贵。” 赵云厉声说道:“马将军,你这是取死之道!” 马腾一惊,忙问道:“赵将军何出此言?” 赵云道:“将军手下有数万虎狼之师,天下恐惧。如果你真打算投靠曹操,就应该献出兵马和地盘,你与儿孙再不掌兵,以求曹操安心。但如果你不肯舍弃兵马和地盘,就应该割据自立,东筑潼关,沿河拒守。为何作计以身为质,又让令郎掌兵,而求曹操不疑呢?” 马腾道:“我去邺城为官,小儿在外典兵,我父子自然愿受曹丞相节制。难道说你担心我儿造反,陷我于死地不成?” 赵云道:“将军的部曲,跟随将军多年,只奉将军的号令。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将军一日不交兵马,曹操便一日不得安心。将军身在邺城之时,曹操派将接替令郎,令郎的兵马交还是不交?交了,你也不会得到额外封赏;不交,全家引颈受戮。所以将军此计,并不高明。” 马腾沉吟了一下,说道:“你可能不知道我跟曹丞相的交情。我与他相交多年,曾数次出兵帮他渡过难关。我料想他断然不会恩将仇报,反害我的性命。” 赵云道:“不知你与曹丞相的交情,比南阳许攸如何?” 马腾立即没了话,眼神躲闪,不敢再看赵云。 他沉默了片刻之后,忽然醒悟,用他那精明的眼睛盯着赵云说道:“汉中的小皇帝派你来见我,究竟有何目的?按说我去不去邺城,跟他都没有丝毫关系。” 赵云道:“怎么会没有关系呢?关中在北,汉中在南,如人之唇齿,唇亡齿必觉寒。我家陛下有意扶助将军在关中称王。” “称王?”听到这两个字,马腾眼睛放光,瞬间来了精神:“赵将军请讲,马某愿闻其详。” 赵云道:“马将军征战半生,只不过占了半个关中。如今还要奉钟繇的号令,不得自由,何也?只因将军与韩遂相互争斗,彼此消耗,实力难以提升。我们陛下有意调停你与韩遂,使你们言归于好,罢兵止战。然后,将军可扫灭关中诸将,独领司州,据故秦之地,与天下群雄并肩而立。” “那韩遂岂能同意?” “我家陛下愿扶持韩将军扫灭西凉诸侯,独领凉州。到时候,将军与韩遂以陈仓为界,各领一大州。届时,我们陛下发一道圣旨,封将军为秦王,封韩遂为凉王,如周天子与姜太公故事,岂不美哉?” 马腾的神色显现出向往之情,显然,他已经心动了。 不过片刻之后,他的神色又暗淡下来,对赵云说道:“怕只怕曹操发数十万大军陈于潼关之下,我部下兵马虽然骁勇,但毕竟只有数万,如何抵敌?一旦战败,岂不是连现在的权势都保不住?” 这时,简雍接过了话:“既然我家陛下愿意扶持将军,自然会派兵前来助战。韩遂知唇齿相依的道理,至少也不会背后偷袭。黄河天险,潼关雄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将军据潼关而守,何惧曹操?” 马腾道:“话虽如此,但毕竟实力悬殊,退敌不易。” 简雍道:“若曹操举全力攻打将军,将军可遣一信使报我陛下得知。陛下可命刘表出兵五万,北取南阳;再联合孙权,兵出江淮。如此,则中原震动,曹操必退兵回救,将军便可尾随而击,攻取洛阳、河内。” 赵云道:“就算将军速败于曹操,也可领兵前往汉中驻扎。我们陛下可以分一半汉中给将军当作立身之资。” 刘协真打算分给马腾一半汉中吗?这当然只是话术,马腾离败亡还早着呢?那是多少年以后的事,现在谁能说得清?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马腾作为败军之将,凄凄然逃到汉中,哪还有资本跟刘协讨价还价?刘协只需要封个虚衔养着他,博个名声就行了。 马腾没有当场给出明确的态度。宴会结束后,他给赵云等人安排了住宿,招待得非常周到。 第二天,马腾又约见赵云,表示自己可以先应付着曹操,借道给赵云,让他前往韩遂的地盘,以游说韩遂。 他说只要韩遂同意刘协的方案,就缔结一个三方盟约,然后他就切断和中原的联系,尊奉刘协为帝,并驱逐曹操派来的官吏,夺取整个关中。 他还表示,事成之后,他愿意送给刘协500匹上好的西凉战马。 得到了马腾的口头承诺后,赵云与简雍又前往西凉面见韩遂。马腾不仅借了道,还派出十名勇士一路护送。 数天后,赵云一行人抵达金城,见到了韩遂。经过一番劝说,韩遂也同意与马腾和解并划界。这事对他也有利,而且曹操报复也报复不到他这里,他何乐而不为呢? 但因为马、韩双方积怨很深,以前还发生过许多次相互背弃承诺的事,现在双方很难只凭一纸和约就实现真正的和平。 最终,韩遂决定派出亲信阎行随赵云前往陈仓,再邀请马腾举行三方会谈。 马腾果然也派人来了,但是,他派的竟然是阎行的死对头,马超马孟起! 第258章 调停成功 仇人见面,那自然是分外眼红! 马超一看韩遂派来的人是阎行,当场就撸袖子准备跟他干架。 阎行也不甘示弱,带着挑衅的笑容不断出言嘲讽马超。 赵云和简雍没有办法,只好一人拉住一个,好一顿劝说,说什么也不让他们凑一块去。 见这两人势必要分个高下,赵云灵机一动,提议设下赌注,以箭术赌输赢。比箭术,总比现场斗殴,死一个强吧? 马、阎二将都觉得自己箭术比对方高明,就同意了。阎行命人在堂前立好了箭靶,又备好了弓箭。 二人约定的赌法也颇为搞笑:每人各射十箭,以中靶心多者为胜。输的一方,必须向赢的一方伏地叩头,口称祖宗,行祭拜祖先的大礼。 赵云虽不参与赌约,但两人也邀请他一起比试一番。赵云哪里怕他们?他也想趁机立威,就也攀弓搭箭,跟他们比试上了。 没想到,还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三员虎将都连射了10支箭,竟然全部中靶,无一射偏! 赵云见打了个平局,心里高兴。他还真怕分出个胜负,然后输的那个人当场赖账。那样的话,局面就没法收拾了。 这时再劝,马超和阎行相视一笑,不说和解了吧,至少暂时是不打架了。 大家平心静气的回到堂内,分宾主坐好,开始商议结盟之事。 西北汉子确实豪放,三言两语,就商量好了地盘划分的事。某城某地的归属,就跟小孩分糖一样,说让就让,说抢就非得急头白脸地抢。 最后,三方共同约定: 第一,司隶州归属马腾,凉州归属韩遂。双方以萧关为界,各自从对方的地盘上撤兵,从此互不侵犯。 但至于自己地盘上的其他势力能否搞定,那就各凭本事了。 第二,萧关和大散关之间的地盘虽然归属马腾,但是马腾不得驻军,以作为双方的缓冲区。 第三,邀请刘协派兵进驻陈仓,以保障双方的和平协议。换言之,如果马腾西进,或者韩遂东进,刘协的兵马都将据陈仓阻拦,不予放过。 但是,马、韩两方又都不放心刘协驻军过多,约定刘协派遣的驻军不得少于2000,亦不得多于3000。 第四,刘协与马腾以散关为界,但刘协不得在陈仓道内驻军。等马腾全取关中后,刘协须将陈仓驻军的撤回阳平关,从此以后马腾守散关,刘协守阳平关,中间地带为双方的缓冲区。 第五,马腾攻取关中期间,阎行带领西凉3000精骑进入关中助战。 这是为什么呢?因为现在的划界方案,马腾是吃亏的。他本来在西凉也有地盘,而韩遂在关中却没什么地盘。同时,关中还有其他军阀,还有曹操的势力,马腾要想全取关中,难度是比较大的。 还有,一旦马腾进攻长安,必然引起曹操的反弹。所以,整个方案要想落实,必须让马腾尽快在关中站稳脚跟。 第六,等时机成熟时,马腾和韩遂都将切断和许都刘志的朝贡关系,转而尊奉刘协。 那么,这个所谓的“时机成熟”指的是什么呢? 一方面,马、韩二人都得暗中调兵遣将一番,方可起事,越晚惊动曹操越好;另一方面,二人都有一个儿子在邺城当人质,他们要先派人把人质偷回来。 偷人质这个事靠谱吗?其实一点也不难。因为马腾和韩遂尊奉曹操多年,相互关系一直不错,他们的质子在曹操那里也受到了礼遇,也没有被严格看管。 他们在邺城有官职,人身也完全自由。只不过身份在那里,他们离开邺城的话会引发政治风波,所以他们才会老老实实在那里待着。 谛约之后,三员虎将歃血为盟。阎行留十名勇士跟马超返回,自己则返回金城复命。 这十名勇士要干什么呢?他们将随马腾的人一起潜入邺城当贼,偷人出来。 马超和赵云也各自返回复命,不提。 ———— 说回汉京那边。 有人说天上不会掉馅饼,但人跟人能一样吗?有人跟冯巩说了:谁家往上数三代,他不是农民?冯巩就说:我们家往上数三代,是总统。 对刘协来说,天上不仅会掉馅饼,而且还会掉大号的馅饼。 赵云走后又过了几天,汉京城里来了一波使者,这波使者是刘协做梦也梦不到的。 他们是从西边的大山里钻出来的、由武都太守苏则派来的使者。 当刘协见到这群使者时,只见他们衣衫褴褛,满头尘灰,身上是又脏又臭。 刘协来汉中这么些天了,他只知道南边是刘璋和张鲁的四川盆地,东边是南阳,北边有关中盆地,他还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西边有什么。 因为西边是连绵不尽的大山,除了偶尔出没的一两个山民,那里还能有什么? 刘协想过开疆拓土的方向,比如怎么奇袭刘璋,怎么霸临关中,怎么蚕食南阳,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向西扩张! 武都在哪儿呢? 就在现在的汉中往西、甘肃陇南往东的那一块区域。按现在的说法,这里属于青藏高原的边缘地带,海拔有点高。 这一地区山岭纵横,大河奔流,自然环境不太适合人类定居,可农耕的土地更是少之又少。 这块地并不小,只是人烟稀少。汉朝鼎盛时期,这里倒也有二十多万人口;但经过东汉末年旷日持久的战乱,这里的人口或死或逃,已经下降到三、四万人。 而且,武都是汉人与氐、羌杂居的地区,少数民族要占到一多半,汉人主要聚居生活在西汉水的一个谷地里面,那里比较适合农耕。 一言以蔽之,这一地区人口少,物产贫乏,交通又不便利,所以战略价值并不大。 但是奇妙的是:大概跟翻车鱼一个道理,废物到了一定的程度,自己反而就安全了。武都没什么价值,正好让他成了各路诸侯绕着走的存在! 南边的刘璋跟张鲁打得头破血流,北边的西凉将军们打得满天鸡毛,但就是没有人把主意打到武都郡这里来。 不过,此时的武都也并非处于无政府状态,因为这里还有朝廷任命的太守在管理。这个太守,就是派使者来的苏则。 这个苏则是什么来历呢?且看下回分解。 第259章 苏则其人 苏则是陕西武功人,也算是汉朝的世家子弟。 他的发家祖先叫苏建,曾是大将军卫青的帐下大将。 因出征匈奴有功,苏建被封为平陵侯。着名的朔方城,就是由他主持修建的。 到了董卓时期,三辅大乱,苏则就逃往凉州躲避战乱,后来辗转为官,直至当了武都太守。 所以对苏则的任命诏书,实际上还经了刘协的手。 像那个时候,关中和西凉比较混乱,朝廷任命的官员有时候根本无法到任,或者到任没几天就被驱逐或被杀了。 而武都属于是小乱不断、大乱没有的情况,苏则反正是顺利到任了。在任内,苏则把武都治理得还不错,同时得到了汉、氐、羌三族人民的信赖。 从这里也能看出:苏则这个人的能力和人品还是很不错的。 大家知道的,汉末是个大乱世,而汉朝的西边更是乱得难以形容,所以苏则长期以来和汉朝中央没什么联系,这些年他也一直处于守土自保的状态。 与别的野心家不一样,苏则并没有割据称王的打算,他心里一直还是有汉朝的。但面对着乱纷纷的局势,他也很迷茫,想跟中央联系也联系不上。 自从刘协到了汉中之后,苏则显然也是得到了消息的。不过他也知道,许都那边又立了一个新皇帝。 苏则也不知道该奉哪边为正统,所以一直也没来拜见刘协。 在思考了大半年后,他终于做出了决定:就近投靠刘协,献上武都郡。于是,他这才派出使者来汉中拜见。 刘协一看有人主动纳土归降,心里自然是非常高兴的,以很高的规格的接待了这一行人。 不是说武都没什么用吗?各位,没什么用那是在刘璋、曹操这样的大诸侯看来,对实力弱小的刘协来说,这天上掉下来一个武都,已经是莫大的惊喜了。 难不成,睡醒了发现曹操正跪在皇宫大门口请降,这才能算是惊喜? 武都本身虽然价值不大,但它对刘协来说,其战略位置非常重要。注意啊,只是对刘协来说的。 为什么这么讲呢? 因为武都往北,是凉州的天水郡。如果刘协能拿出足够的兵力,可以从武都出兵,向北攻取凉州。 武都的东北方是关中,有道路可以直通散关。所以刘协也可以经武都迂回,再进攻关中; 武都往南则是四川盆地,而且境内的嘉陵江直接流入了盆地。走水路出兵,既可以进攻刘璋,也可以进攻张鲁。 所以说,武都有重大的战略价值。当年诸葛亮五伐中原时,其中有两次是兵出祁山,这两次都需要从武都经过。 有了武都在手,刘协就多了很多战略发展方向。 但是,武都鸡肋的属性,也是真实存在的。你比如说,丞相两出祁山,运粮容不容易?当然不容易了!因为武都的山太多了,道路很曲折,要是好走丞相还设计木牛流马干啥? 再举例来说,武都境内的嘉陵江直通四川盆地,那么刘协就真的可以走水路进攻刘璋了吗?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刘协得先在武都大量建造战船吧!武都人少,地面穷,这战船拿什么造? 就算你造好了,你还得考虑运兵员,运粮草,而且嘉陵江水流多少还有点急,驾船时得十分小心哦! 武都还有一个极具价值的地方,在于境内存在大片的游牧区,能出产马匹。 这也是只对刘协有价值的,因为汉中缺马,荆州也缺马,他很难筹措到足够的马匹以组建大规模骑兵兵团。而反观曹操和西凉诸侯,他们可不缺马。 如果有了武都,他就可以源源不断地从羌人手里买到马匹,缺马的困境就解决了。 明白了以上的种种情况,当武都郡主动投靠时,刘协怎么可能不高兴? 使者禀告说:苏则是大汉忠臣,愿意纳土归顺,从此只奉刘协的号令。 刘协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告诉使者:苏则这个太守可以继续当,也可以来汉中另授它职;武都的大小官员也都可以留任,甚至加以封赏也不是问题。但只有一点,你们武都的兵马必须交出来,由朝廷掌控。 他还以为使者会讨价还价一番,没想到他倒也干脆:没问题!我们太守说了,兵马愿意上交,官职也全凭朝廷安排。 其实武都也没有多少兵马,目前只有一千多,其中还包括氐羌士兵。 那刘协还有啥可说的?给使者加菜添酒呗! 他跟诸葛亮、耿纪、庞统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由耿纪亲自带兵前去接收武都郡。当然,耿纪不可能长期驻守在那里,等接收完了刘协就会再派别的将军去把他换回来。 于是,耿纪在汉中各地抽调了2000精干兵马,还调来了阳平关的所有骑兵。 大军集结完毕后,由使者当向导,进入了汉京以西的大山之中。 为什么带这么多兵呢?能理解,因为那个年代通信不发达,加上战乱年代里好多人也都没什么信誉,所以苏则的态度再诚恳,这边去接收时也得带上足够的兵马。 出发时,刘协交待的有话:那边和政务,尽量维持原状,不要急于搞改革。 耿纪去这一趟可不容易。汉中到武都,直线距离虽然只有200多里,但因为中间需要翻越重重山岭,行军的难度非常的大。 粗略估算,要想完全接收下来,至少也得一个月的时间。 自从耿纪走了之后,刘协就天天盼着从武都传来的消息。 耿纪走了大约10天之后,派了快马返回汉京通报:苏则沿途设置了多个接应点,看来态度是很真诚的。 耿纪率先头部队(骑兵)已经到达了武都县,并且已经从苏则手里拿到了武都兵马的指挥权。 目前,耿纪正在苏则的配合下整顿全郡的兵马,应该说变数不大。 不过,整件事情还远没到尘埃落定的时候。在信使回来的时候,耿纪所带的步兵还在行军的途中。 得到这个消息,刘协悬着的心算是落了下来。看起来,苏则应该是真心归顺了。 第260章 几百个女俘 2月上半月,郑安从上庸回来了。 申氏余孽已经被彻底剿灭,上庸的秩序正在逐渐恢复。郑安向王威交还了兵马,回到汉京复命;而吉邈作为上庸的守将,自然是留在上庸了。 刘协下旨,对参与上庸平叛的众将士进行了赏罚,算是给这件事画上了句号。 在圣旨里面,他斥责郑安措施失当,滥杀无辜,有悖天子仁德之心,所以罚俸半年,令其归家闭门思过一个月,一月内不得踏出家门半步。 而其余的将官,吉邈平叛有功,赏黄金十两,绸缎五十匹。 吉穆虽恪尽职守,但处置失当,致使叛军坐大,所以不赏不罚。 除上述将领外,凡参与平叛的将士,包括王威的部下,全都予以犒赏,有特别功勋的还要加大赏赐。 王威的部下是奉命行事,所以这些人没有过错。过错是王威一个人的。 郑安又是怎么回事呢?他不是立功了吗?怎么不但不奖励,反而处罚得这么重呢? 原来,这段时间有多人上表弹劾郑安。 郑安到了上庸之后,先处斩了一些被俘的叛军头目,然后把剩下的人释放,但不准他们回家,而是软禁在政府所有的一片大庄园上,说是让这些人屯田赎罪。 他还宣称,所有参与叛乱的人都予以赦免,但需屯田三年。许多逃散的叛乱者信以为真,纷纷走出山林,向官府自首。 但实际上,郑安暗地里抓捕了一些参与叛乱的头目,对他们严刑逼供,获得了一份参与叛乱的名单。 然后他隔绝道路,封锁消息,一片一片的照着名单抓人。不仅抓叛乱者,还捎带手抓了他们的家人,男女老幼一概不放过。 抓了人之后,再对这些人严刑逼供,又供出了许多参与叛乱的人。 就这样,郑安先后抓捕了数百名叛乱者,连同他们的亲属,足足有两千多人。 眼看已经抓无可抓,郑安从这些人里,把三百多个有“生育价值”的年轻女子挑出来,剩余的全部押到汉江边,挨个砍头,连老人、孩子都没有放过。 一时间,汉江春水都染成了红色!不仅如此,他还把尸体筑成京观,在上面刻碑铭功;又令人带着叛军头目的头颅,在各县巡回展示。他杀死的人,比王威进攻叛军时杀死的还多。 一时间,郑安杀得上庸人人恐惧,个个胆寒。夜里有小儿啼哭时,大人只要说一声郑安来了,小孩就马上吓得不敢哭了。 做完了这些事情,郑安押着那几百个女子,浩浩荡荡地回到了汉京。 当这些女子被绑着一排排地走在汉京的街道上时,哭声震天,引得汉京吏民纷纷驻足观看。 就这么个情况,试想,状告郑安的人能少得了吗? 而一向以仁德形象示人的刘协,又怎么可能不对郑安进行惩处呢? 但实际上,郑安所做的,也正是刘协希望他做的。 书和剑是王者之两翼,恩威并施才能有效地实施统治。仁德是我的本心,是我给你们释放的善意,但是,仁德并不代表你们可以冒犯我。 所以,他给郑安的处罚虽然并不轻,但一个字也没有提及郑安的官职。换言之,他还是朝廷的司礼卿,过半年后还是原来的那个俸禄。 当然,刘协还得给郑安“擦屁股”,以消除他造成的各种不良影响。 他派人前往上庸,令吉氏兄弟将郑安筑的京观毁掉,所有死难人员,不论哪边的,都由官府出钱入土安葬。并且,官府组织开仓放粮,对受战乱影响的百姓予以赈济。 而对于郑安当战利品带回来的那几百个女子,刘协命人将她们释放,并将一处空置的兵营当作她们的住处,还由官府给她们发放食物和衣服。 之前张鲁的军队数量庞大,自从刘协遣回江夏兵马后,这里的兵营就空置了不少。 那么,这些人岂不是马上逃散了? 没有,一个都没跑。你想啊,她们的家人都死了,房产、田地也都被没收了,在汉京也没亲没友的,现在除了在官府这里领救济粮,她们还能有什么活路? 白白养了她们几天后,刘协开始想办法给她们找出路——当然,你也可以说是发挥一下她们的价值。 虽然女读者们不会满意这种情节,但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年轻女人就是历次战乱中的抢手“物资”,是激励士兵们奋勇作战的最佳赏赐物品。 你还真别说,这事刘协可记着好哥们呢! 他让人把赵浩然从江南召回来,让他第一个去兵营里挑媳妇。那些女人听说赵浩然是太学里的祭酒,还以为他非常有学问呢,忍着对他个人形象的生理不适,争相表现。 最后,赵浩然挑了一个胸大的,欢天喜地地领走了。 然后,刘协又让王弈去挑媳妇,王弈也成功脱单。 等这两个人挑过了媳妇,刘协才下令让诸葛亮组织官府里的单身小吏们去跟这些女子配对,只要相互看对眼的,当即登记结婚。 那位问了:分女人怎么光跟这些底层小吏们分啊?为什么不先跟诸葛亮、庞统他们分呢? 别闹啊,他们才不可能娶这些底层人家的女子,更何况还是平叛掳来的战俘。他们要娶,也得从门当户对的大户人家娶。 真把这些女人给他们,也只能当个女仆,撑死了也就是个小妾。 但是,刘协这个政权处于初创阶段,官府里年轻人很多,大把的小吏都还没成家呢。所以,刘协要先帮这些人解决老婆的“有无问题”,然后才能考虑高级官员的老婆“数量问题”。 用了几天时间,这几百个女子一个一个被领走了。一时间,汉京城里家家吉庆,户户摆酒,又像过了一次年一样。 最后,剩了十几个没人要的。刘协去扫了一眼,确实都有颜值方面的问题。 没办法,他又组织汉京百姓里的单身汉们去挑媳妇,终于把这批女子全部给打发完了。 忙完了这些事,刘协找了个好天,在怀里揣了几锭金子,然后微服出宫,去郑安家里给郑安梳毛。 之前平定叛乱的事,刘协把脏水都泼到了郑安头上,这事怎么也得给郑安一个交待吧? 第261章 微服见郑安 刘协和伏典将卫兵们留在郑安家的大门外,然后直接排门走了进去。 一个家仆上来迎候,一问来的居然是皇帝,当即要跑到后边通报。刘协叫住了他,与伏典径直朝后院走去。 刚走过侧门,刘协迎面正遇大着肚子的小姨子。她见家里来了生人,急忙上前问道:“你们是何人?” 话刚问出口,她马上就认出了来人是姐夫,急忙飘飘施礼:“奴婢参见陛下。” 刘协道:“自家人就不要行礼了。你有妊在身,须要仔细了。” 说话间,郑安也听到了响动,从屋里出来迎接,扯着袖子把刘协和伏典让进屋里。 落座后,郑安问道:“陛下,你今日为何得暇,屈尊到了臣的寒舍呀?” 刘协笑着说道:“我劳烦你前去上庸平叛,诸多辛苦,回来反罚了你半年的俸禄,怕你郁结于心,吃不下茶饭,所以跟伏爱卿过来看看。” 郑安道:“我出征之前,陛下已有言在先。我要是怕陛下罚俸,当初又何必接下这桩差事呢?我与陛下乃是一家人,代陛下受过,何怨之有?” 刘协道:“那些大臣告你滥杀无辜,说冤有头,债有主,只需惩处那些参与叛乱的人即可,而不应该株连他们的家人。对于这些人的诘难,你可服气?” 郑安道:“我不服。叛贼作乱之时,不见他们的家人出来阻止,亦不见他们向官府告发,可见他们都是同谋者,杀了有何可惜?就算他们当初不知情,我们杀的叛贼,都是他们的至亲骨肉,他们必然心中怀恨。如果有机会,这些人还会跳出来作乱的。在我看来,只有杀了他们才可以除去后患,让陛下安坐皇宫,再无忧虑。” 刘协问伏典:“伏爱卿,你对此事是怎么看的?如果当初我派去剿匪的人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伏典道:“我必须得承认,我觉得郑大人说得非常有道理,他这样处置完全正确。但如果派我去,我大概狠不下心来去屠杀那些妇孺。甚至那些叛贼,我也不一定会尽数诛除,而是会诛其首恶,其余依等差定罪,流放了事。” 刘协笑着点点头:“说的好。” 郑安道:“莫不是陛下认为臣杀人杀错了?” 刘协隔着茶几拍了拍郑安的肩头:“你没杀错,伏爱卿也没有说错,你是你,他是他。你们都是我的左膀右臂,但是你们秉性不同,行事风格不同。所以,有的事情适合伏爱卿做,有的事情适合你做。当今的学者虽然都读《论语》,但是却没有几个人能真正理解‘君子远庖厨’的意思。” 郑安道:“我有句心里话,可能陛下不怎么爱听。就是砍杀那些反贼的时候,我心里有种别样的舒爽。陛下和伏大人都读过圣贤书,我没有读过,所以不懂那些大道理。儒生们治理天下的方法,在我看来太复杂了。这个天下的问题,不就是那些恶人造成的吗?只要把那些恶人全杀光,这天下不就太平了吗?” 伏典听得入了神,痴痴地盯着郑安的脸,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刘协道:“事情哪有你说那么简单?最恶的人,往往也会假装仁义,并不会把恶人两个字写在脸上。你又如何从千百个人里面识别出恶人并杀之呢?更何况,天下至善之人极少,至恶之人也极少,绝大多数人,都是兼善兼恶,或者善多些,或者恶多些。人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昨天的恶人,遭了些变故,便会生出善念;昨天的善人,因为些许不公,就可能生出恶念。恶到哪种程度就该杀?谁来甄别人的善恶?所以,你说的道理好像是对的,却又无法实施。” 郑安道:“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只有对恶人施以雷霆手段,铁面无情,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对恶人的绥靖姑息,只是养虎遗患,没有半点益处。而且,我觉得通过刑罚来惩治坏人,总是达不到好的效果,或力度不够,或误伤好人,不如直接以剑刺之来得痛快。” 刘协道:“用你的方法,是杀不尽恶人的。善恶相倚相生,如昼之生夜,夜又生昼。比如娶妻,人皆欲其妻慈,然而慈母又多败儿。所以,慈为懿德,却能生恶。慈母不尽,恶儿亦不能尽。你的方法,终究是不可行的。” 郑安摇了摇头,说道:“陛下说的,我听不大懂,不过我知道陛下说的才是对的。我一个粗鄙之人,见识到底比不了陛下。我不拿陛下当外人,才凭心直言,不对的地方,请陛下勿要见怪。” 伏典刚才听得入神,这会他的思维好像还在某个地方打转呢,于是问了一个歪楼的问题:“陛下,恕我愚钝。刚才陛下说善和恶相倚相生,我已经明白善怎么产生恶了,但是恶又怎么能产生善呢?比如一个极恶之人,见人便欲杀,见物便欲抢,他又如何产生善呢?” 刘协道:“再恶的人,他也想要自存。如果不想自存,那么他岂不就自杀了?如果想自存,他就要爱他的手足、发肤,以及他的父母、妻子。他既然知道爱父母、妻子,推而广之,他还会爱他的宗族,他的国家,那这不就是善吗?” 伏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过看他的表情仍然很迷茫,应该是没听明白。 刘协忽然发觉自己成了给郑安和伏典辅导功课的老师了,于是不再在这些理论问题上掰扯,转回了正题:“郑兄,聊得兴起,我都差点忘了正事。你在上庸平叛的事,我是很满意的,不过因为有大臣弹劾你,我又不能置之不理,所以罚了你半年的俸?。你为我做事,又如此辛苦,” 说着,他从褡包里掏出六锭金子,放在茶几上,又继续说道:“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吃亏。这些金子,是我当年从一个富人那里赢来的,现转送给你。” 郑安又把金子推到刘协面前:“我本颍川一介草民,受陛下器重,得以位列九卿。陛下的知遇之恩,我郑安已是殒身难报,些许辛劳,何足挂齿?无论如何,我也不能收受陛下的私财。” 第262章 兵发关中 见郑安不肯收金子,刘协又说道:“郑兄见外了。你我是亲戚,也是兄弟,相互馈赠些财物,又有何不可?更何况,你马上要当父亲了,家里开销大,所以这些金子你必须收下。” 刘协非要给,郑安也百般推让,两人跟吵架一般,相互推让了足有5分钟,最终郑安收下了其中三锭金子,另外三锭说什么也不要了。 刘协让不出去,再让觉得真的见外了,于是又把剩余的三锭装了回去。 君臣又唠了一会家常,刘协便起身告辞。 往外走时,郑安问刘协:“听说前些天有贼人行刺陛下?” 刘协道:“确有此事,不过没有抓到活口,所以至今尚不清楚是谁派来的刺客。” 郑安道:“用间刺奸,也是我的职责。此事由我来调查一番,或许会有所收获。” 刘协道:“不用了。我罚你居家反思一个月,虽然没有派人看着你,但你在这一个月里也最好不要出门。如果你被他人看到了,再到我的面前参劾你,我可就没办法回护你了。” 郑安道:“这个陛下放心,我说了不出门,就绝对不会出门。我出征上庸将近一月,十分疲劳,正好用这段时间休养一下。至于刺客的事,我可让我的下属们来我家里商议,并不需要去官署。” “那好吧。有什么你想知道的,可以派人问问高司寇。”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郑安家门口,君臣揖别。 ———— 赵云从关中带回了游说成功的消息。 刘协明白:来活了,而且是一个大活。 他和老三、老五商量了一下,决定从阳平关军团中抽调三千人,前往关中进行干预。 这三千人的统兵将领,仍由赵云担任。 哥仨的分工,由刘协坐镇汉京,统揽全局;庞统充当军师,随赵云一起行动;诸葛亮驻守散关,作为陈仓驻军的接应力量,同时为大军保护粮道。 诸葛亮是丞相,按理说让诸葛亮留守、刘协负责粮道更合适,刘协一开始也是这个想法。不过诸葛亮认为他们以后很有可能走陈仓道攻取关中,所以想沿途看看地势。 刘协一想,这也是个正儿八经的事,就同意了。 那么,散关又是怎么回事呢?当初会盟时,事务繁杂,赵云也没考虑那么多。 但是刘协跟诸葛亮他们商议的时候,认为散关在他们的运粮通道上,必须预先控制,才能保证陈仓驻军的安全。要不然,如果有人使坏,把散关一闭,那么陈仓守军就完了。 所以,他们还得找马腾把散关要过来。 卧龙、凤雏当即起身,持兵符前往阳平关调兵。他们与赵云沟通了一下,决定由赵云和庞统先一步去关中面见马腾,而诸葛亮则率领三千兵马徐徐北上。 他们预想了许多不利的情况,但实际上中间并无波折。 马腾提前撤走了散关和陈仓的守军,汉中兵马的先头部队于七天后进驻散关(主要是少量骑兵部队),二十天后,步军抵达散关。 又用了五天时间,汉中兵马完成部署,其中2500人进驻陈仓,由赵云指挥;500人留守散关,由诸葛亮统领。 这时,阎行的3000西凉铁骑也来到了陈仓城下。 马腾乔装打扮一番,偷偷潜入陈仓,与赵云、阎行见面。曹操在关中也有不少耳目,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 他还把韩遂的儿子给阎行带来了。没错,他们已经把人质成功解救回来了。这也意味着,马腾和韩遂都已经没了回头路,而且消息很快会传到曹操和钟繇的耳朵里。 那么,长安的这个钟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他算得上是曹操的亲信兼得力干将,多年来一直在替曹操打理西边的事,职务是司隶校尉。 不过,大家也都知道,自从董卓之乱后,从关中到凉州一直处于大小“将军”割据的状态,局势非常乱。所以,钟繇在关中并没有绝对的控制权。 绝对控制权虽然没有,但相对的控制权他还是有的。因为这些将军们在名义上还是服从汉朝朝廷的(实际上是服从曹操),所以钟繇凭借曹操的威信和个人能力,还是能在关中做成许多事的。 比如,曹操进攻高干时,关中的将军们就给曹操赞助了两千匹战马,这些事情也都是钟繇协调的。 只要不侵害那些割据势力的核心利益,钟繇还是说了算的;但如果钟繇越界了,比如他想撤换某个割据头目,那人家可就直接造反了。 所以,钟繇这些年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劝架,哪两个将军打起来了,他就出面说和。某种意义上说,关中和西凉长期没能形成统一的割据势力,而是维持了大体的稳定,这主要就是钟繇的功劳。 现在,马腾和韩遂想要分别割据司隶州和凉州,迟早都要把钟繇这个绊脚石给除掉。 ———— 这次三方会盟,气氛不是太和谐。 主要是阎行和马腾的矛盾比较大,一直争吵。 马腾认为打关中是自己的事,自己又是主力,应该主导战局,阎行也应该听他的安排;而阎行对马腾并不信任,总担心被坑,不肯按照马腾的方案执行。 两人吵来吵去,没有结果,又都来问赵云:你认为应该怎么打? 赵云一指庞统:“我也不知道,但我的军师有倒转乾坤之能,他知道。” 两人一看庞统形象不佳,虽然心里有点轻视,但也都说:“那你就讲讲呗。” 庞统也不谦让,手指着地图,折着为筹,给众人讲了一通战术方案,先干什么,后干什么,哪里是关键,讲得是头头是道。 阎行和马腾都听傻了,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打仗的。打仗不是应该走一步算一步吗?而眼前这个歪瓜裂枣怎么连敌人在哪里投降都想好了? 两人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说干脆你庞先生来指挥算了。 庞统笑道:“我只是军师,只能负责在中军帐中画策。真正指挥作战,还得是赵将军来。” 马腾就力邀赵云参战,并让庞统一定要随军出征。 赵云请示了诸葛亮,诸葛亮没有反对,尽早帮马腾征服关中,比什么都强。 这次,庞统终于等到一鸣惊人的机会了! 第263章 马腾被袭 长安城里,司隶校尉府。 钟繇刚吃了一碗羊肉泡馍,正在懒洋洋地打瞌睡,忽然收到了一份让他激灵一下子就没了困意的急报! 急报是马腾送来的:日前,韩遂发兵万余,突然攻取了陈仓,并且其前锋阎行已率领三千铁骑,突进到了眉县附近。马腾猝不及防,损失惨重。他正在组织对韩遂的反击,请钟繇为他主持公道。 钟繇看后感觉非常疑惑,因为韩遂和马腾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起冲突了。 尤其是这两年,随着袁绍、吕布等人的败亡,曹操的势力空前强大,隐隐有了一统寰宇的趋势,这对马腾、韩遂这样实力不济的诸侯来说,已经形成了不小的威压。 钟繇也能明显感觉到,这两个人最近恭顺了许多。之前没有任何迹象能表明韩遂要搞事情。 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马腾的实力并不弱于韩遂,没有理由被韩遂迅速击破。在他看来,光是一个陈仓,就算要被攻破,也总该让他提前收到一点情报吧? 还没等他把前去核实情况的人给派出去,韩遂的人又来了。 来人向钟繇通报说:马腾心怀不轨,频频派出刺客和间谍在韩遂的地盘上活动,制造了不少事端。 最让韩遂不能忍受的是,马腾派人偷走了他放牧在贺兰山下的一千多匹战马。 而且,他得到情报:马腾正在陈仓聚集兵力和粮草,正准备进攻凉州。他是迫不得已,所以才先发制人,派人进攻了马腾。 他还请求钟繇把情况上报给曹丞相,请他派遣大军,以共同消灭马腾。 钟繇看完是勃然大怒。韩遂的这个呈报漏洞百出,明显就是诬告。于是,他笃定韩遂是无端生事,恶人先告状,其目的必然是想吞并马腾的地盘。 他明白,维持地区的均势非常重要。如果韩遂兼并了马腾的地盘和兵马,那么韩遂将成为关西各大势力中的巨无霸,再想压制他就不可能了。 钟繇一面派人前往眉县打探消息,一面派人往邺城送信。当然,他现在还没有搞清状况,所以他只是向邺城报告说关中局势有变,以提醒曹操留心。 还没等他派出去的探子回来,马腾的残兵败将却先一步来到了长安城外。 马腾派人进城,向钟繇报告说:由于韩遂大军来得太过突然,他没有丝毫防备,眉县被阎行一鼓而克,老婆孩子都失陷在城里了。他只得收拢残兵败将前来依附钟繇,请钟繇帮他出气。 局势变化之快,令钟繇不敢相信。但眼看着马腾的败兵不断在城外聚集,他也逐渐不再怀疑。 紧接着,阎行的兵马也追了过来,聚集在渭河南岸喧闹。 钟繇觉得自己再不出手调停不行了,于是带了几个随从和十几名亲兵,出城前往马腾的营寨了解情况。 马腾盔歪甲斜,一脸土灰,凄凄然站在在军营门口迎接钟繇。 钟繇见他是这副模样,忙问道:“马将军,你也有数万强兵,为何三两日光景,就丢了眉县?” 马腾道:“只因我近日已下定决心前往邺城为官,正在改编兵马,想要把兵马和城池都交给钟大人掌管,所以不曾有丝毫防备。叵耐韩遂那厮,早已怀有奸谋,趁我不备,大军卒至,让我应变不及,所以丢了城池。” 钟繇半责备地说道:“你那眉县城池坚固,就算是据城防守,也不至于须臾间就被他攻破了城啊!” 马腾顿足捶胸地说道:“钟大人啊,你哪里知道?那韩遂趁我城防松懈之机,提前在城内潜伏了许多奸细。我方要登城拒敌,不料那城门早被奸细给攻占了。若不是我的亲兵拼死抵抗,连我也早就死在眉县了。” 这时,旁边的马铁说道:“这里不是议事之所,父亲,快请钟大人到中军帐里去吧。” 马腾道:“对对对,我一时失计。铁儿,你先请钟大人去中军帐中安坐,备好茶水。”然后,他又转向钟繇:“钟大人,你先去休息片刻,我把扎营之事交托给诸位校尉,再来向大人详禀。” 马铁就领着钟繇往中军帐走去,而马腾则风风火火地走开了。钟繇的随从也跟着进了军营,各自找拴马的地方去了。 钟繇挑帘进了中军帐一看,傻眼了:正中间的帅案后面,坐了一位将军,生得身高八尺余,面白短须,身着银盔银甲,正与旁边的一个文士模样的人说着话。 那文士生得五短身材,疏眉小眼,阔口翻鼻,面貌十分丑陋。 此外,帐内还站了几个武士,俱是顶盔贯甲,腰悬刀剑。 见此情景,钟繇十分疑惑。 因为里面的这些人,他一个也不认识。 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中军帐理应是马腾的帅帐,只有马腾本人有资格往帅案后面坐。 当然了,你可以说现在马腾不在,手下将官有些放肆,有人斗胆坐了主位,其实也不是很奇怪。因为西凉的这些兵马,尽是一些骄兵悍将,不按规矩来的情况多了去了。钟繇天天跟这些人打交道,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但是,敢往中军帐里坐的人,至少得是马腾手下的高级军官吧?如果是,那么钟繇没有任何理由不认识啊!马腾的主要僚属、将官,乃至他的几个儿子,钟繇都认识。但是现在眼前的这个将军,他不认识! 钟繇脚踏进了帅账后,脚步就停下了,站着朝帐内的几个人来回打量。 正在这时,马铁出言给帐内的人介绍:“诸位,这位乃是司隶校尉钟繇,钟大人。” 闻说来的就是钟繇,帅案后的那位白面将军马上站了起来,绕过帅案,朝钟繇躬身施礼:“原来是钟大人来了。”他又用手一指自己刚才的座位:“大人请坐。” 钟繇也不客气,大踏步走过去,一屁股坐下。 坐好之后,他顺手拿起案上的一张纸看了看,见是关中的地图,又丢回到帅案上,见刚才那名貌丑的文士仍坐在自己身边,于是随口问道:“你是何人?现居何职?” 那文士拱手答道:“不才乃是马将军的军师,庞统,庞士元。” 第264章 借衣服一用 钟繇听那文士名叫庞统,不以为意,只是因为他说自己是军师,不禁又多瞥了他一眼。 很显然,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庞统这个名字。他心里说,不知道马腾又在哪里物色了这样一个人物,长得如此寒酸,想必也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 他于是又转头问那位白面将军:“你又是何人?现居何职?” 那将军拱手道:“末将乃是赵云,现职征北将军。” “赵云?”钟繇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缘故。这也难怪,他和赵云从来都没有过交集。此时的赵云,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 虽然如此,钟繇心里泛起一阵对赵云的鄙夷。因为这个他从来没见过的人,竟然称自己是征北将军! 古代的各种将军名号非常多,尤其是汉末这段时间,政出多门,各种封号满天飞,但即使如此,这将军称号也不是随便起的。 首先,最尊贵的肯定是大将军,相当于全国总司令。曹操在当丞相之前,官职就是大将军。 大将军往下,一般来说,单字的将军级别比较高,比如说前将军,左将军;双字的将军级别就要低一些。 单字将军往下,带方位的将军也属于级别比较高的,比如说征北将军,平西将军,等等。带方位的将军一般是某一集团军的总指挥官,权势很大。 而至于荡寇将军,折冲将军这一类的称号,属于是杂号将军,一般也就是一个荣誉称号,带兵的多少,权力的大小,往往随时而变。 你就拿马腾来说吧,他在追随董卓的时候,官号已经大泛滥了,也只不过被封了一个征西将军,跟现在的赵云平级。 当然,现在马腾的官职又升了。在官渡之战的时候,曹操害怕马腾在后面搞事情,于是把马腾加封为前将军,想借此稳住他。 事实也确实如此,马腾对这个封号非常受用,多年来一直对曹操维持着服从关系。从这里也可以看出,马腾的政治智慧很一般,他后来的悲剧也跟这个有关。 虽说马腾是前将军,但不管怎么说,马腾没有资格去任命征北将军。 钟繇眼前的这个人,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他在马腾的阵营中的地位不可能很高。现在他居然敢自称征北将军,这事在钟繇看来是非常滑稽的。 他朝赵云投去鄙夷的目光,但是嘴上并没有说什么。在他眼里,西北的这群武夫就是一群没文化的乡巴佬,各种奇葩的事情,他见的多了。 无聊之余,他又拿起了面前的地图查看。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抬头问赵云:“我记得豫州牧刘备帐下有一员将,就叫赵云。莫不是与你同名同姓?” 赵云拱手道:“非也。大人所说的那个赵云,正是在下。” 钟繇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儿来,又把地图丢在案上,仰面问道:“你既然是刘备的属官,你何时改投了马腾将军?” 赵云道:“也不能算是改投,末将与马腾将军只能说是联合。” 钟繇心惊,仔细想了想,记起了刘备人在江夏,觉得事情非常蹊跷,于是问道:“既然如此,你现在的主公是谁?” 赵云微笑着说道:“当然是当今天子。” “哪个天子?” “天底下只有一个真命天子,现驻跸南郑的那个天子。” 钟繇大惊。刘协攻取了汉中,并已在汉中建立了朝廷,这事钟繇可是知道的。汉中与关中之间并不算遥远,如果刘协和马腾合谋搞什么事情,那肯定是对他不利的。 钟繇慌忙站起身,正要向赵云问个详细,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还间杂了一些打斗、叱骂的声音。 他不由得往营帐门口看去。马铁好像知道了钟繇的心思,转身走出营帐,在门口四面张望了一下,然后又走回来了。 钟繇问道:“贤侄,外面发生了什么?” 马铁道:“没什么。”又转头对赵云说:“可以了。” 赵云对两边站立的几名武士说道:“你们去把钟大人的衣服扒下来。” 几名武士也不说话,如狼似虎一般,从左右两边赶上来,伸手就要扒钟繇的衣服。 钟繇大惊,下意识地捂住了屁股:“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莫不是要非礼本大人?” 赵云道:“钟大人自视过高了,我们只不过要给钟大人更衣。请大人配合。” 几名武士将钟繇按倒,不由分说,把他身上的官服、帽子、靴子全都脱了,露出松弛的肚皮。 钟繇死命拽住自己的亵裤,不停地挣扎、喊叫。 不料,几个武士只是拿了他的衣服、鞋帽,并没有脱他亵裤的意思。见他们松了手,钟繇从地上坐起来,两臂护着前胸,眼神惊恐地观察着周围。 其中一个士兵,手捧着他的衣服径直走出了大帐。 见庞统在旁边不怀好意地看着他笑,就出声怒道:“你等匪徒,为何抢我的衣服?” 庞统道:“钟大人稍安勿躁。”又转头对武士们说道:“今日天气清寒,赶快给钟大人拿一套新衣服。” 有一个士兵给钟繇扔过来几件麻布衣服,钟繇又冷又羞,来不及细看,急忙拿上衣服,连撕带扯,遮蔽了身体。等穿好了才发现,那个士兵给他的,乃是一个大头兵的军服。 等穿好了衣服,钟繇似乎又有了胆气,厉声叱问赵云:“你等歹人,为何如此无礼?平白无故,拿我的衣服做甚?等我见了马腾将军,一定要让他严惩你们。” 赵云道:“这本来就是我们跟马腾将军商量好的。你去告知马腾将军,恐怕没有效果。” 钟繇不知真假,试探着问道:“你们跟马腾到底商量了什么奸谋?你们拿我的衣服有何目的?” 赵云道:“其实不怪我等,是马腾将军想要借用大人的衣服和车马。一会儿他会扮作大人的模样,前去接管长安城。” 钟繇道:“我却不信,休要唬我,我现在就要见马腾。” 他抬头看见马铁还在帐内,于是说道:“贤侄,刚才这伙歹人侵犯本大人,你可看见了?” 马铁道:“看见了。大人捂了一个冬天,身上还挺白的。” 第265章 钟繇的担心 钟繇终于相信了马铁跟赵云是一伙的。 他心里焦急,蓦然站起身,对马铁说道:“我的随从何在?我要见他们。” 马铁道:“大人的随从,识相的都被擒了,也有些不识时务的,已经被斩了。大人有所不知,我们也要借用他们的衣服,所以才不得已而为之。” 钟繇将信将疑,拔步便要往帐外走。几名武士横剑把他拦了下来。 马铁道:“大人,你尽管在帐中安坐,其他的事情就不要想了。你与我父亲相交多年,他交代我一定要照顾好大人。所以钟大人千万不要让我为难。” 赵云走过来扯住他的袖子:“钟大人,还过来坐吧。一会长安城免不了一场恶战,如果大人贸然前往,说不定会有所伤损。” 钟繇拽了拽袖子,没能挣脱,于是隔着帐篷向外喊几个亲信的名字,喊得破了音,也没有听到一声回应。 他狠命一挣,摆脱了赵云,便不顾一切的往外冲。 赵云上去一把抱住,往回一推,钟繇站立不住,跌坐在地。 赵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也没办法了。”他回身招呼几名武士。 武士们一拥而上,将钟繇按倒,拿绳索捆了手脚,还用一面破旗子堵住了他的嘴。钟繇不服,还在地上不断的挣扎,活像一头待宰的年猪。 他挣扎了足有10分钟,始终挣脱不开。而赵云和庞统只管坐着说话,根本没人搭理他。 他终于不再狂躁,用反剪在背后的双手勉强撑起身子,靠着几案坐了起来。 他在几案的角上把嘴里的破旗子蹭掉,然后“呸、呸”连吐了十几下,似乎是嘴里进了沙子,一直把胸前吐得湿哒哒的。 稳了稳气息,他问赵云:“你们到底有什么计划?马腾为什么要夺长安城?” 赵云心平气和的说道:“钟大人有所不知,马将军都已经弃暗投明,尊奉了汉中的天子。陛下已经封马腾为司隶校尉,封韩遂为凉州牧。所以关中四塞以内,都是马将军的地盘,你这个假的司隶校尉,自然应该把城池和府邸都让出来。” 钟繇道:“你们竟如此大胆,难道不怕曹丞相兴师问罪吗?” 赵云道:“若说有罪,曹操协迫天子,专权乱政,他才是天下贼首。如今河北叛乱不断,你们曹丞相未必有功夫向马将军发难。而且,就算他要发难,也有我家陛下为马将军主持公道。” 钟繇还端着腔调说道:“马腾何在?我要向他问话,你快让马腾来见我。” 赵云道:“方才不是说了吗?马将军穿了你的官服,前去长安接管城防去了。等一会他肃清了反贼,我就带大人去见他。” 钟繇呵呵冷笑道:“马腾如此狂悖行事,会遭报应的。就算曹丞相一时腾不出手来,凉州的韩遂将军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赵云道:“你还不知道吗?这次攻取长安,本来就是韩将军与马将军商量好的。实不相瞒,韩将军派阎行将军前来,就是助战的。之前他假意进攻眉县,骗你出城,都是我们商议好的计谋。目前阎行将军已经带兵进攻潼关了,那里根本没有什么防御,相信明日就会传回捷报。” 钟繇闻言,知道大势已去,眼神黯淡了下来,把嘴一闭,不再说话了。 ———— 过了大约两个时辰,有人进帐禀报:“赵将军,马将军已成功占领了长安,守军已全部肃清。我们马上要拔营进城了,请赵将军入城叙话。” 赵云与庞统站起身来,令武士们押着钟繇出了营帐,乘车马进城。 到了司隶校尉府门前,马腾亲自迎了出来。此刻,他身上还穿着钟繇的衣服。 他满面春风,先上来握住庞统的手:“庞先生,多谢你的妙计,才让我如此轻松就占领了长安。” 庞统道:“这主要还是仰仗马将军的威德。” 二人客套了两句,马腾又朝赵云拱了拱手,然后径直走向钟繇,亲手把他的绳索解开,又替他拍掉了前襟上的浮土,乐呵呵地说道:“元常啊,方才是权宜之计,让你受委屈了。我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钟繇鼻子哼了一声,趾高气扬地说道:“马腾啊,我看你是昏了头。你虽占了长安,先莫要张狂。曹丞相已经平定了幽州,等他得知消息,必然派遣大军前来擒你。到时候,我看你如何应对!” 马腾道:“这就不劳元常费心了。等我平定了整个司隶,只肖把潼关修缮一番。曹丞相纵有百万大军,插翅也飞不进来。” 赵云在旁边补充道:“如果曹操敢派大军进攻马将军,陛下必然联合江南之兵,北攻宛洛,到时候天下震动,豪杰四起,只怕曹丞相不但攻不进潼关,反而要丢了性命。” 庞统道:“就算你家丞相侥幸打败马将军,马将军也可以去汉中投奔我家陛下。” 钟瑶道:“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如今被你们这群肖小之徒擒住,已无求生之念,但求一死。” 马腾道:“元常,看你说哪里去了?你我朋友一场,我怎么会杀你呢?” “这么说,你是准备放我回去了?” “那也不能。钟大人对关中了如指掌,若回去了,我可就睡不了安稳觉了。” “你既不杀我,也不放我,你想怎么样?” 赵云道:“我临行前,陛下有所交代,说钟大人当年在许都时侍奉有功,所以陛下想请钟大人去汉中做客。” “这……”钟繇沉吟了片刻,说道:“一臣不侍二主,这个要求我恐难答应。” 庞统道:“你说一臣不事二主,那你曾是陛下之臣,为何又转投了曹操?再说了,请你去汉中,是陛下亲口交代的,我等身为臣子,也只能奉命行事。钟大人放心,陛下一定不会亏待钟大人的。” 钟繇知道自己脱身无计,只好说道:“府内还有我的家人,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马腾道:“元常放心,我已严令士卒不得骚扰你的家人,他们一切安好,可随大人一同前往汉中。” 钟繇道:“可是我关东还有一些钟氏族人。若因我叛变,他们一定会受到牵连的。” 庞统嘿嘿笑了几声,说道:“原来钟大人是担心这个。你放心,我自有妙计,保管让曹操善待你的族人。” 第266章 闺蜜 赵云和庞统向马腾告辞。 此时的马腾,已经成功拿下了长安,还从手阎行手里接管了潼关,司隶州的大部分地区已经落到了他的手里。 接下来,他只要再把关中几个不太听话的小刺头摆平,整个司隶州就算是归他了。这当然需要一个过程,但是变数已经不大。 在马腾攻取司隶的同时,阎行开始带着西凉兵马退回了凉州。他帮马腾打下了大片的土地,现在,他该回去帮助韩遂进攻西凉的其他割据势力了。现在,凉州那边战端已开,也正打得如火如荼。 在这种情况下,赵云他们的目的算是基本实现了,继续留下来的作用已经不大。 没想到,马腾仅同意让赵云回去,却坚决要求庞统留下,以便继续给他当谋士。他许诺在平定整个司隶州之后,再送庞统回去。 庞统实际上很不愿意跟马腾合作,但被马腾缠得没什么招儿,只好让赵云先回去。近来庞统给马腾出了几个主意,效果非常好,所以马腾对庞统逐渐有了信任,甚至于有些依赖,常常拿他跟兴周的姜子牙相比。 赵云只好独自上路,押送着钟繇一家返回陈仓。 到了陈仓之后,他跟诸葛亮商议了一下,决定由自己留守陈仓,以观察形势变化。而诸葛亮从陈仓驻军中,抽调出1000人,带着钟繇一家先行返回汉中。 ———— 汉京那边,在赵云和诸葛亮走后不久,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刘表的三儿子刘修。 刘表一共有三个儿子,刘修是最小的那个,今年才十几岁。 本来刘表已经给儿子聘请了知名儒生,名师一对一教学,岂不是比太学学习的效果好?所以刘协从来没想过刘表会把刘修给送过来。 刘表是怎么想的呢?刘协猜想刘表可能是想把几个儿子们分散开,省得将来发生重大变故时,弄得个“覆巢之下无完卵”的结局。 也或者,刘表是真的觉得让儿子来太学上学,更有利于儿子的成长吧。 不管具体原因是什么,这代表着刘表对刘协的莫大信任。对古人来说,最大的信任莫过于托付妻子。 所以,刘修并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求学者,而是身负着不小的政治意义。刘协自然不能怠慢了他,不仅亲自宴请了他,而且也从不拿他当小孩看待,一个劲地嘘寒问暖,对他堪称是关怀备至。 刘修给人的印象是非常有风度。没错,虽说他只是一个小孩,但真的很有风度,待人接物有礼有节,不惊不怯,颇有刘表的几分风范。 刘协觉得这孩子如果好好教育一番,肯定能成为一个不俗的人才。 于是,刘协亲自把刘修安排进太学,让他到最好的班里当了插班生。他还特别嘱托傅巽安排儒生们给刘修开小灶,把之前没学到的功课给他补上。 不过,在食宿方面,刘协并没有对刘修进行特殊化安排,而是让他和别的学生一起吃住。 这有利于他在同学们中间建立人际关系。同时,太学事关国家大计,刘协还不想因为他的特殊身份就坏了规矩。 而且,若说身份特殊,刘修也不是唯一的官宦子弟,太学生里面至少有三分之一都是官宦子弟,其中不乏公卿子弟。 ———— 诸葛亮走后,黄月英便带着诸葛兴住进了科学城,正式成了刘采芸的助手。 刘协花钱给黄月英雇了一个靠谱的女仆,白天黄月英到刘采芸那里上班,女仆就留在家里照看诸葛兴。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大概是她们有着共同的爱好,这两个女人一见如故,迅速成了超越同事关系的好闺蜜。 两个人在工作上也是相得益彰。刘采芸开始教黄月英学习一些现代的数学、物理知识,而黄月英则教了刘采芸一些机关术。 按理说,机关术并不是多么高明的黑科技,但它更能适应那个时代。刘采芸固然懂得更多的机械原理,但受时代所限,她的许多构想根本无法实现。 比如说,她想要在机械里加上滑轮、齿轮等结构,但那个时代的钢铁加工技术,根本造不出性能优良的零件。这种情况大大限制了她的发挥。 但黄月英的机关术就不一样了,机关术能用当时寻常的木材、青铜等材料实现一些复杂的结构。这些技术和想法,正好是刘采芸所欠缺的。 有了黄月英陪着,刘采芸也不再抱怨身边都是臭男人了,每天都高高兴兴的。 她拿到黄月英的连弩图纸后,作了改良,给它加装了一个自动装填装置,可以实现10箭连发,射速达到了步枪的水平。如果用这种弩来武装一支远射部队,可以实现至少5倍于普通弓弩手的火力密集度。 此外,她还把黄月英设计的一个流水动力的水碓改造成水力打铁装置,在科学城旁边的山谷谷口建立了一个效率惊人的铁匠作坊。 黄月英也渐渐习惯了使用阿拉伯数字来计算。在刘采芸遇到技术难题时,她偶尔还能给出有价值的建议。 刘采芸告诉刘协:黄月英的智商实际上比她还高,如果黄月英来到现代,并从小接受现代教育的话,应该能跟刘协考进同一所学校。 刘采芸还在太学生里面挑选了几个理工科的好苗子,其中就包括马谡。这些人开始跟着刘采芸当学徒,就像研究生跟随导师那样,一边学一边实践。慢慢的,这些人都变成了很有成效的助手。 这群人先后成功提纯了多种化学元素,制成了许多化学试剂。 在钢铁冶炼方面,刘采芸尝试了多种铁的合金,得到了一些不同性能的合金钢。最让刘协惊喜的是,刘采芸试制成功了一块不锈钢。制成这块不锈钢可不容易,成本也很高,但能迈出第一步,意义还是非常大的。 眼看刘采芸的实验室不断取得成果,刘协也非常高兴,把很大一部财政资金都投向了这个实验室。 ———— 三月底,诸葛亮回到了汉京。 刘协听说钟繇被擒回来了,便亲自去劝他归降。 两人之间是有一些渊源的。五、六年前,钟繇也曾在许都侍读,算是刘协的老师之一。 没想到,钟繇这人还不太好劝,直到邺城那边传来让他死心的消息。 第267章 两座坟头 当曹操得知马腾和韩遂派在邺城的质子凭空消失了之后,他没做任何声张,而是让娄圭去秘密调查这两个人的下落。 这件事对曹操来说压力也很大。他的第一反应也是马腾和韩遂派人来把人接走了,但他没有证据。 马腾和韩遂派质子来邺城,算是把自己的把柄交给了曹操,以取得曹操的任信。但曹操就有义务保证质子的安全,如果他们因自己照顾不周而产生了意外,那么马腾和韩遂将会马上和他翻脸。 历史上,汉景帝当太子时,因为下棋和吴国质子发生了争执,因而失手打死了吴国质子,导致朝廷和吴国的关系破裂。从那以后,此吴王刘濞就不再朝见天子,并于多年后发动了七王之乱,使大汉王朝一度陷入改朝换代的危机。 曹操那么精明的人,当然明白这件事的后果。在弄清楚质子的下落之前,他唯有不事声张,而是等到调查清楚之后再作打算。 娄圭也不傻,当即就派人前往关中打探消息。但还没等他调查出个所以然,关中又传来消息:马腾和韩遂同时在关中和西凉起事,派兵进攻异己势力,并切断了与中原之间的道路。 事情已经再明显不过了,马腾和韩遂造反了。所以质子也不需再问了,肯定是被他们给接走了。 紧接着,曹操又听到消息:钟繇一家死于乱军之中,无一生还。事后,马腾假惺惺地为钟繇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将钟繇葬在长安以北的汉成帝延陵附近。 曹操非常震怒,一面派人接触马腾,试图通过外交手段把他拉回到自己的阵营,一面在邺城为钟繇发丧,在邺城城外建起了一座钟繇的衣冠冢。 曹操做这些事的时候,马腾已经完全占据了关中。他之所以这么晚才收到消息,一方面确实是因为那个年代消息传递的效率十分低下,还因为马腾在起事之后就迅速占据了潼关,并切断了关中与中原之间的一切通道。 曹操明知道外交手段基本上是不能产生效果的,但他也得试一试。他就算要进行军事干预,调兵遣将也不是一两天之内可以完成的。 他和谋士们商议了一下,决定一面继续在河北用兵,一面开始筹备对关中的大举进攻。他们准备在入秋之后,起大军10万兵指潼关。 马腾有几万兵马,没有超过10万的兵力,曹操根本没有取胜的把握。 ———— 当得知自己已经有了两座坟头,钟繇便不再怀有回归中原的念想。 他从容接受了刘协给他安排的田地和宅院,算是准备在汉中安家了。 同时为了避免麻烦,钟繇一家全部改换姓名,和过去的身份进行了切割。因为钟繇长期在关中任职,他们一家都改姓为秦,钟繇本人改名为秦羲。 在这之后,刘协把钟繇任命为司名,替换了原来的司名卿傅巽。 傅巽卸下了这个职务后,就可以专心于太学的事了。 因为他年纪大了,精力不太够用,所以他曾向刘协请求过减轻工作负担。 刘协的政权处于初创阶段,不论是司名官署还是太学,其工作都是非常繁忙的。别的不说,光是一个太学,就有傅巽忙不完的工作。 现在钟繇来了,刘协终于有了更好的司名人选。 钟繇是三国时代最负盛名的书法家,隶书、楷书、行书、草书无一不精,对文字很有研究。 同时,他宦海沉浮几十年,对当时的官制和政权运行体系非常熟悉,确实是司名一职最恰当的人选。 其实,钟繇的岁数也不小了,这一年有50多岁了,在那个年代也算活够本了。但是,钟繇的身子骨还是非常健壮的,精力没有任何问题。历史上,钟繇可是活到了80岁左右。 为了提高钟繇的忠诚度,刘协还给他张罗了一个小妾。 这可算是对症下药,没儿子是钟繇的一大心病。 历史上,钟繇差点绝后。他的两个儿子都是他在70岁前后才生出来的,其中有一个大家都非常熟悉,就是那个与邓艾一起灭亡了蜀汉的钟会,后来又被姜维“一计害三贤”给带走的那位。 ———— 4月中旬,赵云从关中退兵,返回了阳平关。 这时,马腾已经基本平定了关中平原的全部区域,那些小的割据势力要么被攻灭,要么选择向马腾屈服,交出了兵马和地盘。 马腾把几个儿子派出去镇守关中四塞,并且正在组织民工修缮潼关。 赵云见局势渐渐稳定了,自己的任务圆满完成,就交还了陈仓和散关,退兵了。 又过了半个月,庞统才从关中归来。 马腾想让庞统一直留在关中辅佐他,被庞统拒绝了。 就是因为庞统的去留,发生了一件非常不愉快的事。 原来,马腾对庞统说:如果你愿意留在关中长期辅佐我,我才会把之前承诺的500匹战马送给汉中;但如果你执意要走的话,这马我就不给了。 最终,庞统坚持要走,马腾还真的没有再提马匹的事。 马腾派了一个使者送庞统回来,只给刘协送了一些玉器和绸缎,还腆着脸向刘协讨要封号。 这事把刘协气的是暴跳如雷。他觉得如果这口恶气如果咽下去了,只会让马腾更加轻视自己。 所以,他态度强硬地向马腾的使者索求战马,并拒绝给马腾任何封号。那使者没有办法,悻悻地回去了。 刘协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但他又不能因为这事跟马腾开战。先不说蜀道好不好走,光论军事实力的话,现在的马腾其实还要更强一些的,刘协根本打不过。 庞统告诉刘协:“没关系,我有办法。从长安回来的路上,我就一直在想怎么让马腾老老实实地交出战马。我终于想出了一个不动刀兵的办法,陛下只要按照我这个办法施行,管教马腾乖乖送来最好的500匹战马,并且求着陛下收下!” 第268章 匹战马 庞统回来两天后,刘协派出一个使团,大张旗鼓地走陈仓道前往凉州。 这波使者刚走,刘协马上又派了一个使团,由一个官员带领几个商人前往凉州买马。 虽说第二波使者主要是商人组成的,但他们并没有宣称自己是商队,而是宣称自己是代皇帝去给韩遂送赏赐的。 恰好在这几天里,韩遂也派了一波使者来汉中拜见刘协。 韩遂给刘协送了一些财物,外加50匹战马。当然礼不是白送的,韩遂通过使者向刘协求取封号。 他还许诺:过些天会再给刘协送来100匹战马。言外之意很明显,你给我的封号得让我满意,满意了才有这100匹马。 刘协非常高兴,只用一张绢布就能换100匹马,他何乐而不为呢? 他写了一道圣旨,封韩遂为凉州牧、西凉侯,并给韩遂刻了印信,还送给他一身蜀锦官袍。另外,刘协还把用第一块不锈钢打造出来的一柄剑送给了韩遂,当作赏赐物。 不锈钢的性能,有点偏硬,其实并不是特别适合做刀剑。但因为汉朝的冶炼水平不行,这块不锈钢在那时来说,性能已经非常优异了。 古代的贵族都特别喜欢宝马、名剑,常常不惜千金、万金来求购。这把不锈钢剑锃明瓦亮,又不会生锈,绝对能成为人人垂涎的稀世珍宝。 这些使者在陈仓道上往来不绝,长安的马腾终于坐不住了。 这些事他都看在眼里,因为使者都得从散关经过。三方现在还保持着联盟关系,马腾的人也不好拦截这些使者。 马腾见刘协跟韩遂之间信使不断,关系之密切超过了他的想象。 他不由得怀疑刘协跟韩遂在秘密商议着对自己不利的大阴谋,心里十分恐惧。 你想啊:他刚刚得罪了曹操,如果再得罪刘协和韩遂,四面都是敌人,他能有好吗?别忘了,他的使者刚被刘协骂回去,这种危险显然是存在的。 马腾马上挑选了500匹上好的西凉骏马,派马铁充当使者,再次来汉中拜见刘协,以求取封号。除了马匹,他还加送了好多别的财物。 刘协收了500匹马之后,也借坡下驴,封马腾为司隶校尉、秦侯,也给他赐了官印和官服,但宝剑则没给马腾。没办法,当时全世界就那一块不锈钢,还已经打成宝剑送给韩遂了。 ———— 过了年之后,刘协越来越觉得需要在自己的地盘上调整一下职官体系了。 这个政权已经运行了一段时间,暴露出来不少问题。 经过和臣属们的商议,他决定把汉中郡一分为二,汉兴县以东的部分单独划出来,设立一个汉东郡,以旬阳为郡治。汉兴以西的部分名称不变,仍称作汉中郡。 这是因为,在刘协统治的三个郡里面,汉中郡是一个巨无霸般的存在,人口比武都和上庸加起来还要多上两三倍。 而且,汉中郡的城池集中分布在汉江谷地的两端,而中间相对空旷,呈现哑铃的形状,所以一分为二也有地理上的因素。 分成两个郡之后,各个郡之间的人口更加平衡,便于管理。历史上,刘备在拿下汉中郡之后,也进行了类似的分割。 这样一来,刘协治下总共有4个郡,分别是上庸、汉东、汉中、武都。 只不过,这四个郡从东到西依次排列,疆域非常的狭长。其实,这四个郡本来就是汉江的上游和中游,核心地带就是汉江的谷地。(不过在武都大地震之后,西汉水已经改道流进了嘉陵江。) 调整行政区划的同时,刘协也对官员和将领的任职进行调整。 他决定把赵云召回来改授新职,派到武都郡去统兵。当然,赵云的征北将军、司马官衔都将保留,只是兼领一个武都都尉。 让赵云去武都,可不仅仅是换个防区那么简单,他可是带着一项大任务的——在武都创建骑兵兵团。 在冷兵器时代,骑兵有着无法替代的作用。骑兵的机动性可以为军队带来无穷的战术变化,对步兵兵团有着天然的优势。 现在,刘协有马了,还有了产马地,自然要考虑组建骑兵兵团的事了。 在哪里组建骑兵合适呢?当然是产马的武都郡了。赵云擅长统帅骑兵,这个任务也非他莫属。 赵云到任后,会把先前派去接收武都的耿纪替换回来。耿纪的使命已经完成,是时候回归中枢了。 那么。赵云去武都了,阳平关的防务怎么办? 这个不是难事,因为阳平关离汉京很近,让耿纪管着就行了。另外,诸葛亮肩上的担子也越来越轻,从长远来说,诸葛亮还是需要更多地参与军事事务的。 ———— 刘协封蒯均为上庸太守,以填补上庸太守的空缺。 自从石韬来汉京任职之后,上庸太守一直空着,且因为申氏党羽叛乱的事,上庸一直实行着军事化管理。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考察,刘协觉得蒯均是一个靠得住的人,能力也不错,比较适合接替石韬。 他曾想让蒯均担任“司士”一职,但蒯均刚来,需要先让他捞一点政绩再说。 另外,他还封蔡琰为汉东郡太守。他观察蔡琰也有一段时间了,这个人的能力比不了蒯均,但因为汉东郡没有国防上的压力,治理起来相对简单。蔡琰的那点能力,管理一个汉东郡也算是够用了。 同时,这两人作为蔡家和蒯家的代表人物,刘协一视同仁,都给封成了太守,也算是给这两个家族的一个恩典。 ———— 赵云很快就从阳平关回来了。 刘协给他改封了官职,又把大部分新得的战马交付给他,让他带去武都郡创建骑兵。 汉中原有二、三百匹马,马腾送了500匹,韩遂送了几十匹,再算上武都郡原有的一些战马,刘协手里足有1000匹战马。 刘协高兴地对赵云说:“凭这些战马,我们就可以组建一支1000人的骑兵部队。你就在武都好好训练他们,将来我们也可以实行大规模骑兵突袭了。” 赵云听罢摇了摇头:“陛下,这一千匹战马,顶多能组建起五百名骑兵。” 刘协一愣,问道:“为什么只有500名?剩余的500匹战马干什么?” 第269章 马蹄铁 刘协想当然地认为一匹战马就可以配一个骑兵,那么1000匹马,自然就应该可以组建1000个骑兵。 赵云道:“陛下,你难道不知道吗?马的蹄子很麻烦的。如果马长期拴在厩里不动,就需要隔一段时间修剪一下蹄子。但如果马匹经常奔跑的话,蹄子又会磨损过快,需要静养一段时间,等蹄子长好了才能骑乘。所以一个骑兵需要配两匹马,换着骑。” 刘协不明所以:“怎么会这样呢?马蹄不都钉了马蹄铁的吗?” 赵云一脸茫然:“陛下,马蹄铁是什么东西?” 刘协十分惊讶,又问了问身边的人,这才知道:这个年代根本没有马蹄铁。 刘协看了太多关于三国时期军事冲突、政治谋略方面的典故,但对那个时代的科技水平却知之甚少。 他想当然地认为:铁是春秋战国时代冶炼出来的,马蹄铁这种小儿科的东西,汉末肯定是有了。 但很显然,这不是事实。 事实的真相是:这玩意是古罗马人发明的,出现得很早。但这长期以来是一项没有外传的黑科技,倒不是因为它有多难,只是因为罗马的科技比较先进,周边的蛮族连铁都不会冶炼,又何谈马蹄铁呢? 直到公元1000年往后,马蹄铁技术才开始从欧洲往外传播。而中国人最早是从西域学到了钉马蹄铁的技术,但那已经是唐朝以后的事了。直到元代,这种技术才在中国普及开。 当然,据说有零星的考古资料,能证明在更早的时期,中国北方的游牧民族就使用马蹄铁了,但这种证据不是系统性的,没有文献记载,也没有后世的继承,大概率是不可靠的证据。 刘协自己也骑过马,但他身份特殊,马匹向来都是别人准备好后给他的,他只管骑,从来没管过马匹怎么养护。直到现在,他还真不知道马蹄铁在这个年代根本就不存在。 在汉代,马匹的蹄子要么不做保护,要么使用皮革包覆(只有少数特别讲究的人)。不过,即使是皮革,耐用性也不怎么好,需要频繁更换。 了解了这些,刘协马上派人找刘采芸来,让她暂停别的工作,先带领铁匠们研发马蹄铁。 其实马蹄铁这个东西并不复杂。冷兵器时代的很多科技发明,缺的只是一个想法,只要有了想法,做到并不困难。 只用了一天时间,刘采芸就让铁匠们打制了几个实验性质的马蹄铁,以及配套的钉子。 他们找来一匹马试了试,结果不用问,这匹马遭老了罪了。因为是第一次钉马掌,任何人都没有经验,每个环节都会出现意想不到的问题。 忙活了多半天,他们只成功钉了两个马蹄,效果也差强人意。而且,另两个蹄子钉坏了,这匹马得养一段时间的伤才可以再服役了。 但是也正是通过这不成功的第一次,铁匠和训马师们马上意识到了哪里需要改进。 很显然,马蹄铁这种事,最难的部分并不是怎么制造马蹄铁,而是怎么钉马掌。东西好造,但钉马掌的工匠需要培养。 赵云跟着工匠们看了一天,对马蹄铁这个东西算是有了一个概念。他向刘协自告奋勇,说马蹄铁的事自己可以组织工匠们慢慢改进,一定能搞得定的。 刘协就把参与马蹄铁的铁匠、训马人都派给了赵云,让赵云带着他们一起去武都。 赵云抽调了一些士兵,赶着几百匹战马出发了。顺利的话,半个月后耿纪就能回到汉京。 ———— 5月中旬,刘协去太学里主持太学生们的分流大会。 经过了几个月的学习,学生们对三个学科有了一定的了解。同时,学生们在学习的过程中,也展现出了不同的兴趣和天赋。 祭酒们的意思,是在放暑假之前完成学生分流,从此以后各学各的课程,不再在不相关的课程上浪费精力。 有的学生很快就确定了自己的选择,而有的学生则比较犹豫。 学医的学生最先确定下来,人数不多,只有十几个人。 这也难怪,医生在大多数人的心目中,依然是上不了台面的贱业,官员子弟基本上都不愿意学习医学,只有部分平民子弟愿意,觉得学医是个不错的谋生门路。 而在经学和理学这两门学科之间犹豫不决的人比较多。经学是那个时代公认的正道学问,是当官的敲门砖,尤其受世家子弟的青睐;但是,新奇的理学知识也吸引了许多学生的兴趣,不论平民子弟还是官宦子弟都有想学理的。 刘协发现马谡也在经学和理学之间犹豫不决,就把他叫过来亲自关照。 马谡告诉刘协:他的数学成绩非常优异,他本人对理科也非常感兴趣,但身边的人都认为理科是奇技淫巧,旁门左道,不该学。尤其是他的哥哥马良,一直建议他学习经学,这才让他非常犹豫。 刘协和蔼地对马谡说:“我听傅大祭酒说过你们弟兄两个。你虽然背书比季常强,但对圣人经典的理解却不如你哥。那么,你自己认为你能比得过你哥吗?” 马谡道:“也许我努力一番,会比他强的。但我也承认,要想达到我哥的水平,真的很难很难。” 刘协道:“你哥虽贤,但全天下学习经学的人比比皆是,能跟你哥相提并论的人,多了去了。所以,你哥将来的成就,未必可以流芳百世。但是,天下学理学的人,只有你在太学里的这些个同学。如果你想成为流芳百世的一代宗师,你知道你该怎么选择吗?” 马谡道:“陛下一席话,解开了我心中的疑惑。我已经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就专心跟着赵祭酒学理学。不论谁再劝我,我也不会再动摇的。” 刘协赞许地朝他点了点头。 他和马谡的对话,也鼓舞到了一些在他身边看热闹的学生。他们本来也是对理学更感兴趣,但碍于世俗的偏见,才迟迟没有下定决心。听了刘协的话,他们当即决定加入理科班。 最后统计,共有三十余人愿意学习理学。世界上第一支科研队伍,就这样建立起来了! 第270章 太学三圣 学生分流之后,刘协把年龄最大的诸葛均叫了出来,问他学习的收获怎么样。 诸葛均说他从赵祭酒那里学来的理学知识是闻所未闻的,觉得受益匪浅。不过,因为他专注于理学的学习,感觉最近的收获小了。 刘协明白:赵浩然肚子里就那么点墨水,现在他已经没什么能教给诸葛均的了——当然,刘采芸还是能教他更多的,但刘协已不打算让诸葛均继续学习理学了,因为他已经成年了,潜力不大了。 刘协又问他诸葛亮的情况,诸葛均说:自己所学的,都已经全部教给了诸葛亮。此外,嫂子黄月英也教了诸葛亮一些。 刘协就对他说:“你继续留在太学,已经没有多大益处了。今天往后你就不要来了,我马上会给你安排一个官职,你就替朝廷效力吧。” 太学生们见刘协和蔼可亲,于是把刘协围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跟刘协聊起天来。 时代虽然不同,但人性是相通的。刘协觉得这些学生非常可爱,思维跳脱,又都很聪明,和当年他刚考上北大时的那些同学非常相似,优秀,自信,充满了好奇心,待人接物彬彬有礼,但言谈间又带着一点狂妄。 刘协这才知道:在学生们中间,对傅巽、赵浩然、张仲景三个祭酒是非常崇敬的,他们把这三个人合称为太学“三圣”。 当刘协听到“三圣”这个称谓时,心里觉得十分好笑。傅巽品德高尚,学识渊博,早就名声在外了,被学生尊称为圣人,倒也不是特别夸张;张仲景本来就是后世公认的医圣,被称圣人也无可厚非。 但是,那个不学无术、浪荡轻贱的赵浩然,居然也被学生们当成了圣人,这可是刘协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当初让他当祭酒,也是赶鸭子上架,没办法的办法。 不过,太学生们可不是开玩笑,他们是很认真的! 有个选了理学的学生说,他生平最崇拜的人就是赵浩然。因为赵祭酒出身贫寒,却天生智慧,竟能自创一门理学,可与墨子、杨朱等人并肩,为理学的开派宗师,必能扬名万世。 刘协心想:如果赵浩然不是穿越者,而做到了这一切,那么这个学生说的还真是一点也没错! 刘协一边心里感叹着:“时无英雄,遂教竖子成名!”一边跑到赵浩然的办公室去看望他。他可是有段日子没看见赵浩然了。 嘿!你还真别说!士别三日,须当刮目相看,这赵浩然当了这么多天祭酒,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走路迈着四方步,不慌不忙的;说话时也心平气和的,神色淡然,颇有一副大学老教授的风采。 刘协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自己却只想笑。 最让刘协难以接受的是:这小子说起话来文绉绉的,跟他聊了五分钟,这小子居然没有吐露一个脏字! 跟他聊了一会,刘协问他:“你给学生上课时,有没有自己把自己绕晕的,然后下不来台?” 赵浩然道:“那哪能啊?这帮学生全是机灵鬼,我也不敢大意,每次上课前我都有认真备课的。” 刘协翻了翻他桌子上的东西,数学讲义的内容多了很多,且明显有了条理性。此外,他看到赵浩然也在教学生简单的物理知识。 翻了一会,他又说道:“行啊你,能给学生教对数了。” 赵浩然道:“这些还没有讲到,还早着呢。这些讲义,还要多感谢刘采芸,是她帮我写的大纲,我再填充内容做出来的。” 刘协道:“这些东西可不简单,你自己搞得懂吗?” 赵浩然笑了一下:“我也奇怪。我上学的时候,一到数学课上我就瞌睡,听老师讲就像听阿訇讲经。但是,现在我要教学生了,研究起来一点也不会困了,这些东西就慢慢的摸索着弄懂了。如果现在让我回去参加中考,至少数学这一科我肯定能考到90分以上。” 刘协道:“后悔不?你当时要是好好学习,说不定也考个好大学。” 赵浩然终于说了今天的第一句笑话:“切!好大学毕业的就不用送外卖了吗?” “好大学毕业能送一辈子外卖吗?你看我现在升职成皇帝了。” “我也升职当了祭酒了。搁到那时代我怎么也得算是科学院院长。” “你这祭酒是我封的。” “那也是我凭本事挣的,你怎么不封别人当祭酒?” …… 刘协又跟赵浩然斗上嘴了。斗了一会,赵浩然故态复萌,嘴又开始带把了。 刘协按住他,用小粉拳头的威力在他肋下捶了几下,才又回归正题:“分流之后,你这理学班是怎么安排的?我知道有些人就要去采芸那里当助手了。” 赵浩然道:“反正我是不得清闲。我跟傅祭酒商量,将来经学院也要保留少量的数学课程。此外,理学院的学生将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去采芸的科研部门,一部分由我带。我想培养出来一批数学老师,学成后由官府派到各个县的县学里去。另外,太学里也保留几个特别优秀的,来帮我分担理学课程。你知道的,将来学生多了,我一个人就忙不过来了。” 刘协点点头:“这样安排挺合理的。经学的研究始终脱离不了孔子、孟子、荀子的窠臼,将来真正能促进人类进步的,就是你跟你的学生了。” 赵浩然道:“你这顶大帽子太大了,我可戴不起来。不过我会尽力的。” ———— 见过了赵浩然,刘协又去找傅巽和张仲景交流了一会,然后带着随从们离开太学,前往研究院里看望刘采芸。 他也有段日子没见过刘采芸了。 刘采芸此时仍在研究不锈钢。她告诉刘协,她已经造出了第二炉不锈钢,成本降低了不少,性能还更好了一点,大约有十来斤重。 她问刘协怎么利用这块不锈钢,刘协还让她组织工匠打制成刀剑,做得精致一点,以便作为宝物赏赐给贵族们。 说实话,这东西可太值钱了。要是能拿到曹操、孙权这种不差钱的主那里去卖,只换回等重量的黄金那就是卖亏了。 聊完了科研的事,刘协话锋一转,问起了刘采芸跟耿纶交往的情况。 未曾开言,刘采芸先噘上了嘴! 第271章 刘先来访 刘采芸告诉刘协:在这几个月里,她一直在和耿纶交往着。多数时候是耿纶来找她,她也曾主动去找过耿纶。 但他们之间的问题,仍然是之前的那些:她承认耿纶是个好人,人品很不错,诚实厚道,待她也很体贴。但就是有一点,两个人没有共同话题。就算在一起时,两人也总是尬聊。 刘协对她说:“不管怎么说,你认识他的时间足够长了。我也没什么可劝你的,行与不行,你应该尽早给人家一个明确的说法。你要是不愿意嫁给他,就赶快跟他说清楚,让他另觅佳偶。你不能老是这样不长不圆的,没个准话。” 刘采芸道:“其实我也明白,在这个年代,我根本不可能找到能跟我产生心理共鸣的男人。耿纶大概就是我能遇到的最好的男人了。” “那你扪心自问:你自己想嫁人了吗?” “当然想啊,我可不想把自己熬成大龄剩女。” “那说来说去,耿纶到底行不行啊?” 刘采芸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决定了,就是他了。哥,结婚的事麻烦你来安排吧。” 刘协严肃地说道:“你可不要勉强自己啊。如果真的合不来,你这样做会害人害己的。” 刘采芸道:“我想好了,不勉强。我会尽好一个妻子的责任的。至于感情,我想会慢慢培养出来的。” 听了刘采芸的话,刘协此刻心里反而有点打鼓。 不过他转念又一想:老一辈儿的婚姻,其实好多不都是这样吗? 包括他自己的父母,也是相亲认识的。在结婚之前,他们只不过是在媒人的引荐下见了一面,然后就由长辈做主给定了下来。结婚那么多年,不也过得挺好的吗? 他于是对刘采芸说:“再等等吧,这段时间你太忙了。等到学生们放暑假了,我就挑个好日子,让你跟他完婚。你下次见耿纶的时候,也跟他商量一下,好让他也有个心理准备。” 刘彩云点点头:“好的,都听哥的安排。” 刘协四面看了看,这才想到一直没有看见黄月英,于是就问刘采芸。 刘采芸告诉刘协:自从诸葛亮回到汉中后,黄月英就带着养子回汉京跟诸葛亮同住了。 她在两边来回跑,不方便,所以刘采芸做主,让黄月英隔一天来上一天班。这其实也不耽误什么,因为科研最缺的是想法,而不是时间。其实黄月英在家里也没有闲着,她经常在家里画好图纸,然后第2天给刘采芸拿过来。 刘协叮嘱刘采芸:“诸葛亮是我的义兄弟,你的五哥。我还过继了一个儿子给他,以后咱们跟他们家也算得上是世交。以后你见了黄月英,得叫她嫂子。你五哥、五嫂刚开始养孩子,孩子又小,你要多体谅他们。” 刘采芸道:“你放心吧,我这还不算体谅嫂子呀?我跟嫂子的关系好着呢!” ———— 第2天,刘协做主,把诸葛均任命为汉兴县县令,让他前去赴任,并且把马良召回来。 马良也算是得到了一段时间的锻炼,刘协打算让他长期给诸葛亮当助手,把他当成诸葛亮的副本来培养。 大家不都说嘛,马良就是一个未来丞相。刘协当然要趁着他还年轻,对他好好栽培一番。既然他是丞相之才,那么干脆一点弯路也不走,直接把马良放在丞相的位置上,是不是很合理? 对刘协来说,现在的一个大问题就是一个诸葛亮根本不够用,治国理政需要他,行军打仗也需要他。如果马良能达到诸葛亮一半的治政水平,那么将来风尘起时,就让诸葛亮安安心心地出去带兵,然后让马良来看家。 5月下旬,刘表派刘先出使汉京。 他让刘先给刘协带来了大笔钱财,说是赞助太学用的,因为他把儿子送来上学了,给刘协添麻烦了,这些钱算是刘修的学费。 而这笔资金的数额,足够太学一年的经费了。显然,这只不过是刘表借故给刘协的赞助而已,一个刘修,哪需要这么多学费呢?更何况,刘协的太学根本就不收学费。 当然,刘协收了钱,肯定会更好的照顾他儿子的,这一点毫无疑问。 这钱收得多少让刘协有点过意不去。最近这一段时间,刘表可真是帮了自己不少大忙。 对于来送钱的刘先,刘协自然不能怠慢了。刘先可不是刘表的普通僚属,他称得上是刘表政权里面的几个巨头人物之一。此前的大部分时间,他都驻守在荆州重镇江陵城里,算是替刘表镇守着大后方。 从能力上讲,刘先也算得上是一个能文能武的人物,人品也很不错。 三国时代,凡是刘表认证过的人(主动提拔的人,不算蔡瑁这种带资入股的),人品都不需要怀疑。这群人在归附曹魏后,一度成为朝堂的中坚力量,大大延缓了曹魏政权的衰败进程。 而这个刘先,在荀彧死后就接替了荀彧的职位(尚书令)。 宴请刘先时,刘协问刘先为何会为刘表担任使者。照理来说,像刘先这样肩负重任的人,是不应该被派做使者的。 刘先回答说:“刘表想把我改任为武陵太守,所以让我在赴任前先来见一见陛下。我听说陛下把汉中治理的不错,自己也想来汉中看一看,所以我就过来了。” 刘协听完十分惊愕:“刘表让你去武陵,那金旋会心甘情愿让出太守之位吗?” 刘先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刘荆州这是打算收回荆南四郡的自主权,所以才让我去接管武陵。如果顺利的话,那么荆南的其他三郡便可势如破竹了。” “那如果金旋不肯交出权力,你又该怎么办呢?” “实不相瞒,我也猜想他大概不会老老实实交出印信的。他在武陵经营多年,根基很深,又常有悖反之举,如果只凭一纸文书就交出印信,那确实不可思议。但是刘荆州执意要我试一试,那我也没办法,姑且去试他一试吧。大概刘荆州的想法是来个先礼后兵,如果他不肯让位,刘荆州再施展后手。” 刘协心里说,金旋要能让位,那才是出鬼了。 第272章 你的外甥周不疑呢? 刘协不无担心地问刘先:“你要是去武陵的话,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呢?” 刘先道:“金旋还是尊奉刘荆州的,就算他不肯交出权力,但也不至于对我不利。所以请陛下放心,我此行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刘协觉得刘表之所以这么做,很可能是真的想把荆州交还给自己。让刘先去武陵,也是他计划中一个环节。 假如刘表还年轻的话,刘协觉得刘表肯定能做到的。但是现在……这件事九成九会烂尾的。 聊完了公事,刘协又随口打听起了周不疑。 刘先听刘协问起周不疑,便微微一笑:“陛下,这次来汉中,我把这孩子也带上了。” 刘协是又惊又喜:“什么?你把他也带来了?那你为什么不带他来一起赴宴呢?” 刘先道:“他一个黄口童子,素不知礼仪,怎能登天子之堂?” 刘协道:“刘爱卿啊,我要批评批评你了。你这样想,格局就小了。在我的朝堂上,从来不论出身,不论年纪,不论长相,只论人的才学和品德。令甥虽然年幼,但名声都已经传到了我的耳朵里,岂能跟一般的无知小儿相提并论?” 刘协无奈地陪笑:“陛下说的是,不过今天天时已晚,不如改天我专门带他来拜见陛下。” 刘协道:“前次我派人请令甥入太学读书,却不见他的回应。这次他又随你前来,又是什么缘故?” 刘先笑道:“陛下有所不知。我这个外甥,其实已经来过汉中一次了。太学刚开学的时候,他搭乘一条商船来到汉中,趁着太学人多杂乱,自己跑进去参观了一番。回来后,他便一直嚷着要想来太学上学。我跟舍妹都说路途太过遥远,又怕他年幼不能照顾自己,所以一直没有同意。我这次为刘荆州所遣,前来为使,他便又缠着我,非要我带他来汉中。我没什么办法,就把他带来了。” 刘协道:“既然他来了,你明天把他带上,我陪你过江去太学里看一看。我顺便问他几句话,好试一试他的才学,以便将来量才授官。” 刘先道:“我正想去太学看一看。但陛下乃是万金之躯,万不敢劳动陛下尊驾。” 刘协道:“不妨,我明日正好过江有事,你尽管与我同去。” 其实他明天根本没有事。不过他不这样讲,刘先恐怕也不会同意让他陪着去的。 第2天,刘协真的亲自出马,陪同刘先和周不疑前往科学城去参观太学。 在船上,刘协第1次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神童——周不疑。 周不疑这年才14岁,身材瘦长,长相清秀,倒没有长什么三头六臂、立眉重瞳,但言谈之间却透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稳重。 刘协和周不疑聊了一些儒家经典方面的话题。他发现这孩子的脑子里绝对有一份儒家经典的电子版,不论问起哪个章节,他对其中的内容都是如数家珍,引述起来竟一字不差!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记忆力超群,显然,周不疑就是这样的一个天纵奇才。 而且,他不光是能背诵儒家经典,对内涵的理解也远超常人。刘协觉得就凭他现在的才学,就算是跟宋忠、傅巽这样的大儒坐而论道,也不会显得很突兀。 更让刘协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周不疑毫不掩饰他对先贤古圣的仰慕之情,处处显露着见贤思齐的觉悟。 因为华夏文化已经消亡,现代人往往无法理解古代人的情怀和追求。 周不疑最难能可贵的地方是什么?其实并不是他的聪明,也不在于他的才学,而是他的高尚人品。 大家都知道,他后来被曹操杀掉了。至于原因,普遍的观点是认为他太过聪明,以至于曹操担心曹丕无法驾驭。 实际上完全不是这样,一个大权在握的统治者,会害怕下属太聪明吗? 曹操没有郭嘉和贾诩那么聪明,但也从来没有对这两个人动过杀心;曹丕也没有对司马懿动过杀心,刘备也没有对诸葛亮动过杀心,孙权也没有对鲁肃动过杀心…… 甚至于像朱元璋这样杀人不眨眼的人,杀了不计其数的功臣宿将,但还是让刘伯温得了善终,难道刘伯温没有朱元璋聪明吗? 太聪明就无法驾驭,这是完全不成立的逻辑。 曹操之所以认为曹丕无法驾驭周不疑,根本原因还是在道德层面上。 大家记得吗?周不疑曾拒绝了曹操嫁女联姻的提议,这足以证明周不疑生性高洁,不慕高门。那么试想,周不疑不能用金钱来拉拢,不能用权势来协迫,也不愿跟你进行姻亲绑定,那么曹丕还有什么手段来驾驭周不疑呢?凭他那睡妈、杀弟、学驴叫的品德吗? 所以,只要曹冲还活着,曹操是不会杀周不疑的,因为曹冲同样品性优良,能驾驭他;但曹冲死了,周不疑也必须死。留着他,只会成为曹氏篡权的绊脚石。 周不疑的死,缘起于他的拒婚。 如果你还不懂,可以联想一下曹操和刘备的关系:为什么刘备不愿意给曹操当下属呢?因为刘备要扶汉,曹操要篡汉,人生目标都是反的,说破天刘备也不会帮曹操的。 到了科学城,刘协带着刘先和周不疑参观了太学的教室、宿舍、食堂,甚至还参观了教授们的办公室。 在这里,刘先遇到了老熟人——傅巽,两个人站着聊了很长时间。不光是他,周不疑也遇到了自己的老熟人——刘修。两个人在几岁的时候就相互认识了。 刘协这才知道:刘修来汉中上学,竟然有周不疑的作用。他来太学看了之后,回到襄阳对刘修描述了一番,刘修便心存向往,跟刘表闹着要来上学,刘表才把他送来的。 参观完了之后,刘协问刘先:“你觉得怎么样?打不打算让不疑留下上学呢?” 刘先没回答,反倒去问周不疑:“你觉得怎么样?愿意在这里上学吗?” 周不疑道:“我太愿意了!我一直都愿意。” 第273章 给刘表的五份大礼 看周不疑仍然想来太学上学,刘先便顺势托刘协代为照顾。 刘协就亲自协调,把周不疑安排到经学院当了插班生。 进度的话,对周不疑来说不是问题,因为他的基础,比大多数在读的太学生都强。 甚至于,凭他的资质,恐怕还得傅巽这样的大儒给他开开小灶,才能把他给喂饱。 刘协准备让他在里面上个一两年学,就提溜出来让他做官。这样的一个旷世奇才,不使用才浪费了。 在刘协心里,已经涌起了许多烦恼,因为他实在不知道将来应该让马良当丞相还是周不疑当丞相了。这该死的选择恐惧症! 安顿好了周不疑之后,刘先表示想在汉中考察几天。 刘协把他引荐给诸葛亮,还大大方方地向他表示:汉中官府的衙门、文书、账册、府库,你爱看什么就看什么,我们一概不加隐瞒。你想了解的,尽管向诸葛丞相询问。 刘先去太守府里和诸葛亮、马良、高柔、夏侯兰等人都进行了交流。此外,他还跑到汉京的集市、郊区的田间地头,跟普通百姓进行了交流。 三天后,刘先来向刘协辞行。 刘协问他:“你在我这里考察了几天,感受如何?” 刘先道:“受益匪浅。陛下在汉中均田地,施仁政,使人人得饱暖,户户有余粮,虽是尧舜,也没有做到这种程度。臣对陛下非常仰慕,但臣也有一句肺腑之言,可能不太中听,请陛下见谅。” 刘协倒是会托大:“你放心,我有前代圣君的胸襟,你尽管讲来,我绝不生气。” 刘先道:“陛下的治理方式,恐怕只能用于汉中。臣虽然觉得这种治理方式很好,却无法在我的辖区内施行。” 刘协道:“当然,我在汉中施行的是王道,但现在能争天下的,却是霸道,强道。” 刘先道:“我怕陛下没有想到这一层,所以出言提醒,没想到陛下洞若观火。陛下要取荆州,千万不要宣称要在荆州推广汉中的治理模式,否则荆州必然不为陛下所有。” 刘协道:“明白。但是从长远看,王道终究是要回归九州大地的。如果有一天我起王者之师,驾临荆州,你可愿屈节称臣?” 刘先道:“我现在就是陛下的臣子。陛下放心,不论将来荆州是何局面,我刘先都是陛下的忠臣。” ———— 送走了刘先之后,刘协把庞统找来,对他说道:“三哥,你看啊,最近一段时间刘表帮了我很多忙,还把小儿子托付给我照看,我却没有丝毫的回馈,这让我心里很不安啊!” 庞统道:“他是汉家臣子,帮陛下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刘协道:“话虽如此,但现在的世道,正道凌迟,人心不古,已经不能跟百年前相比了。常言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刘表帮了我这么多,我想找三哥商量商量,看看我们能不能也在哪些方面帮一下刘表。” 庞统道:“这个却难。刘表坐拥荆襄六郡,粮草、兵马、财货一概不缺。我们又能帮他什么呢?” 刘协道:“要是不难,我怎么会烦劳三哥来商量呢?你再想想,好歹咱们也凑几样大礼送回去呀!” 你还真别说,刘协的这个问题把庞统给问住了。 他抓耳挠腮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什么办法。是呀,穷的给富的送礼,送多了送不起,送少了不像话,这礼你说该怎么送? 最后,庞统也没招,说要回去考虑一晚,明天再给刘协方案。 庞统就是庞统,第二天果然又来找刘协,给刘协拿出了一份方案。 刘协大喜:“好三哥,你给讲讲你的大礼都是什么吧?” 庞统就开始掰着手指头给刘协讲。他的几份大礼是: 第一项,派遣名医去给刘表检查身体。 刘表老了,老年人最欠缺的是什么?当然是身体健康了。 像汉中的张仲景、吉平等人,都堪称是天下名医,水平肯定是刘表身边的医生强多了。 这份大礼不需要汉中这边付出太多——只是给名医们报销点差旅费,但又正是刘表求之不得的。这份大礼,真可谓是送得巧妙! 第二项,给刘表遂去送去五门炮。 汉中的炮是刘采芸设计的,性能比当时的投石车强多了。 送五门炮对刘协来说一点也不肉疼,但这对刘表来说作用可就大了。因为他可以对这些炮进行仿制,从而大大加强荆州军队的攻、防实力。 第三项,为刘表买马。 武都郡有不少羌人的牧区,盛产骏马。反观荆州,基本上都属于江南水乡,并不产马。 汉中在刘表和羌人之间充当中介,为刘表购置战马。 刘表多年来也一直在为战马的事而苦恼,而刘协替刘表买马,可就帮了刘表的大忙了。而且,居间又不需要自己付什么成本,真的是空手套白狼的好事! 第四项,送给刘表几柄不锈钢剑。 庞统知道刘采芸冶炼出了不锈钢,这在当时来说可是无价之宝。 这种东西是自己造的,拿来送人也不心疼。 但这种宝贝对刘表来说可就太珍贵了,哪个有身份的贵族不想要一把锋利、锃亮、还不会生锈的宝剑? 庞统说完,刘协不满地说:“三哥,这就没了?刘表送了我5份大礼,我却还他4份大礼,那我不就是输给他一着吗?你再给想想,看还有什么能送给刘表的,好歹给他凑够5份大礼呀!” 庞统摇摇头:“莫攀我,光是想出这4份大礼,我已经是我茶饭不思,苦想一夜才想出来的。” 刘协还是只管说:“好哥哥,你再想想,再想想。” 庞统道:“你也太会难为人了。要送刘表,必须是我们送得起的,少花钱的,还得对他来说是份大礼,既要又要的,我去哪给你想?你别逮着我一个人糟践了,你好歹也让五弟也出个主意啊。” 刘协道:“有道理,不难为你了,你把五弟叫来,第五份大礼我让他出。” 不一会,庞统把诸葛亮给叫来了,自己却没跟着回来。 刘协把情况一说,诸葛亮也感觉非常为难。 沉思了片刻,他眼前一亮:“有了,陛下如此这般,刘表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第274章 给刘表的第五份大礼 诸葛亮对刘协说:“刚才太尉派了快马来,言说太尉与武都太守功则在三两日之内就会回到汉京。我因此突然想到,当初陛下所设的三公之中,士师一职尚且空悬。士师者,乃为陛下荐举贤才之官也。刘表最近为陛下送来了不少人才,其所作所为不正是士师的职责所在吗?” 刘协一听乐了:“这个主意好。人臣之贵,莫高于三公。论及刘表对朕的贡献,让他位列三公也是应该的。” 诸葛亮道:“封刘表为士师,陛下所费绝少;而刘表得三公之位,却可以巩固他在荆州的地位。而且刘表的年岁大了,早已百疾缠身。就算他领受了此职,恐怕时间也不会太久,将来陛下有了别的合适人选,刘表也不会构成阻碍。” 刘协道:“说得对。这就好了,总算是凑够了5份大礼。这样一来,我跟刘表之间,也算是有来有往。不管这5份大礼他满不满意,反正我的心意是到了。我能为他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诸葛亮道:“臣弟认为这些礼对刘表都非常有用,他一定会满意的。那陛下可想好了前去送礼的使者人选?” 刘协道:“按说应该派司行简雍去,不过他这段时间接待各方使者,太忙了。要不你给我物色一个人选吧。这事也并不急于一时,不必现在决定,你先慢慢想着。因为刘表的官印、官服都需要时间准备,研究院的刀剑还在赶制当中。我估计没个十天半月,这五份大礼就准备不好。” 诸葛亮道:“那好吧,等我物色到了合适人选,就让他来先见见陛下。到时候有什么需要交代的,陛下好当面与他说明。” 君臣定好的计策,诸葛亮告辞出来。他刚走到皇宫门外,迎面正遇上庞统。 原来,庞统根本没走,还一直在皇宫门口埋伏诸葛亮呢。 诸葛亮佯怒道:“三哥太不厚道了。我说你为什么刚把我找来,自己却转身就跑了,原来是陛下那里有一道难题待解。你身为司谏,正须为陛下分忧。你却白食俸禄,反而将这难题来难为我。” 庞统道:“贤弟这是哪里话?陛下打算送刘表5份大礼,我已经替陛下想好了4份。现在只需要让你想出一份,如此容易的差事,这怎么能算是难为你吗?” 诸葛亮道:“诡辩你倒在行。你把容易想出来的都跟陛下说了,堵了我的路,难道还不算难为我吗?” 庞统笑道:“聒噪!那你到底有没有给陛下想出第5份大礼呢?” 诸葛亮就把刚才他跟刘协的对话简要说了一遍。 庞统拍手叫好:“你想出的这份大礼,真叫绝妙!陛下只需耗用一块绢布,却显示了对刘表的无上器重,当真是妙!” 诸葛亮道:“只是这出使之人,我心里还没有着落,尚需仔细斟酌。” 庞统道:“那你便不用斟酌了,干脆让我去好了。我正打算抽空回老宅里看看,收收田租,顺便进城看望一下叔叔庞季还有舍弟庞林。” 诸葛亮乐了:“那正好,我也省去了麻烦。再见陛下时,我就举荐你去。” ———— 诸葛亮走后,刘协在电子书上翻找了一下苏则的资料。 查完之后,他对这位本来不太熟悉的三国边缘人物是肃然起敬。这苏则乃是最典型的华夏族人格,堪称古之遗直! 三国时期的名人很多很多,但并不包括苏则。朋友们照实说:你们有几个之前就了解这个叫苏则的? 不仅各种武力排行榜、智力排行榜没有他,大多数三国题材的游戏中,也都没有这个角色。 如果把三国时代比喻成一栋房子,那么曹操、关羽这些流量名人就好比是房脊上的兽头,每个细节都是人们注目的焦点;但也有许多人,就好比是这栋房子的基础石,作用虽然重要,却很少有人关注。 苏则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历史上,他从中平年间出仕,曾辗转担任过酒泉、安定和武都的太守。 曹操在征讨张鲁的时候(建安二十年),大军从武都经过,时任武都太守的苏则曾亲自为曹操的大军担任向导。 汉中平定后,曹操把他调任为金城太守。在这里,他向当地的少数民族传授内地的耕种技术,解决了当地饥荒问题,得到了各族人民的一致拥护。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苏则这个人既有能力,又有品德,堪称良吏。 在曹丕时代,他进封为护羌校尉,并因功封侯。后来他又入朝担任过侍中一职。他因忠诚而被曹丕所信用,但也因过于忠直而为曹丕所不喜。 他是大汉朝少有的铁杆忠臣。在曹丕篡汉的时候,他曾穿上丧服,为大汉社稷而哭泣。在历史记载中,这么做的人总共只有两个,一个是曹植,一个就是他。 关于此事,还有一则趣闻。当时,曹丕带着群臣出游,曾出言阴阳曹植(为汉朝而哭的事),苏则以为在说自己,便要下马请罪。傅巽在旁边拉住了他,并小声说:“不是说你。”苏则这才作罢。 由是观之,苏则能主动献土归降,这件事一点也不奇怪。 刘协觉得自己捡到宝了,既有能力又很忠诚的人,这不就是妥妥的镇国神器吗? 为了表示对耿纪和苏则的尊重,在二人的车驾即将进城时,刘协亲自带着文武百官在汉京北门迎候。 随后,刘协又在皇宫里摆设宴席,来为两人接风洗尘。 宴会上,耿纪和苏则先向刘协汇报了一下武都的情况。 目前,武都的人口约有4万,其中氐人和羌人占比过半。百姓的生计方面,汉人主要是在西汉水谷地种粮食;氐人分散在周边山地的山谷中,也大都以种地为生;而羌人则在山坡上放牧,所牧放的主要是牛、羊、马等牲畜。 武都的兵马很少,只有1000多人的常备军,但骑兵占比较高。 此外,氐羌部落也各自有少量的兵马。在紧急情况下,苏则也可以调用这些兵马。氐、羌兵马英勇强悍,有一定的战斗力,只是装备落后,组织性不强,只适合充当协从部队。 席间,苏则提出交还太守印绶,让刘协另外派遣太守人选。 刘协知道,苏则是怕自己信不过他。 第275章 庞统出使襄阳 刘协明白无误的告诉苏则:“官印我不要,你还拿着,你就是武都太守最佳的人选。不过有一点,我要跟你说清楚:咱们大汉朝之所以会天下大乱,主要原因就是各地的郡守自募兵马,既管军也管民。在我的治下,已经进行改革了,太守只能管民,不能管兵。所以武都也一样,我派去的赵将军是专管兵马的,而其余的权力仍然由你执掌,任何人不能干预。” 苏则见刘协如此坦诚,也就不再提交还太守印绶的事了,却又提出把儿子送到汉京来当人质。 刘协说:“无所谓,没必要,不至于。我绝对信任你,你什么都不需要在我这里质押。我手下的文武官员,所有人都没有在我这里安放人质,你也一样。不过,我在汉京兴办了太学,由知名大儒任教,招收了很多少年才隽,你倒是可以让你的儿子来上学。” 苏则听罢,心里说:“这个皇帝真会说话。想跟我要人质,又嫌不太好听,所以美其名曰让我儿子来上学,你以为我听不懂吗?” 他于是陪着笑说:“那太好了,我回去后就把我的两个儿子都送来上学。” 刘协便问:“你的两个儿子都多大了?” 苏则道:“大的15,小的11。其实我还有一个儿子,今年只有两岁。”他心里说:你总不能让我的两岁小儿也来当人质吧? 没想到,刘协不光不要那个两岁的,连那个11的也不要。 他对苏则说:“你的长子恰好适龄,我可以安排他到太学读书。那个十一的太小了,你先自己给他安排启蒙儒生吧,过几年再说。” 下午,刘协亲自领着苏则到丞相府面见了诸葛亮以及丞相府的属吏们,因为将来他们会有一些政务上的对接。 说完了公事,刘协又亲自陪着苏则过江去参观太学——这多少也有点炫耀的目的。你看哪个公司老总接待客人的时候,不是领着他们去参观最让自己长脸的部门? 苏则过去一看,嚯!这个太学还真挺像回事,确实是学校而不是监狱,食宿条件比他太守府的小吏们的待遇还好。 而且刘协还告诉他:你要是想让孩子来上学呢,我就给你安排;要是不想,那就拉倒。而且,你就算想让孩子来,你最近也别送他来了,因为这里马上要放暑假了,来不了几天还得回去。孩子想来上学的话,你就等到入秋之后再送过来。 苏则这才相信:刘协是真心实意邀请他的儿子来上学,而不是向他索要人质。 顿时,苏则刘协这个人多了不少忠诚度——他以前的忠诚度是给大汉朝的,不是给刘协本人的。 参观完太学,刘协又顺道拐到刘采芸那里,顺走了一柄刚锻打好的不锈钢剑,当面赐给了苏则。 苏则哪见过这种宝贝?他一看这柄剑光亮得能当镜子照,还很锋利,两眼当时就有点发直,回过神来后又对刘协是连连谢恩。 这便意味着刘协打算送给刘表的剑少了一柄。管他呢!反正这第2块不锈钢大概能打造出来六、七把宝剑,不管刘表拿回去后送给谁,反正刘表本人肯定是少不了的。 苏则在汉京连着住了四五天,受到了刘协及公卿们的热情招待,几乎天天都是微醺的状态。 四五天后,他来向刘协告辞。 汉朝的官吏制度是很严苛的,一个地方官是不可以长期离境的。事实上,没有命令他们根本就不能离境,私自离境是杀头的大罪。 送别时,刘协给他交代了几件事情: 第一,鼓励羌人多养马,少养牛羊。 因为刘协需要战马,他还打算将来替刘表购买战马,所以战马的需求量是很大的。 第二,组织徭役把汉中到武都的道路整修一下,现有的路太难走了。 第三,在武都到汉中之间,修建若干驿站。因为将来两地之间会有很多的使节和商旅往来。 苏则一一应允,然后就打马西去了。离去的路上,他的心里充满了为刘协奋斗终生的革命豪情。 ———— 天气越来越热,眼看着要入暑了。 太学那边决定再上10天课就放暑假。 刘协把庞统出使襄阳的时间给推迟了。他准备等太学放暑假后,让庞统顺道护送刘修和周不疑回襄阳去。 这样一来,他也可以有更充足的时间来给刘表准备大礼包。 铁匠们用不锈钢给刘表打造了五柄长剑和一柄匕首,全都锃明瓦亮、寒光闪闪,剑身和木柄还雕了精美的花纹,不仅能杀人,本身还是漂亮的工艺品。 刘协命人给刘表刻了士师的官印,还用最好的蜀锦给刘表做了一身漂亮的官服,纹饰、佩玉一应俱全。 而且,刘协还让人给刘表打造了一架豪华马车,四驱的。天子的车也才六驱,四驱已经是位极人臣的人才有资格乘坐的。 所以,他给刘表的赏赐也绝不仅是一张绢布那么简单。 ———— 转眼间,太学放假了。 刘协组织了一个气派的船队,由耿纪派羽林郎护卫,把庞统、刘修,周不疑等人送去了襄阳。 两日后,庞统气昂昂的站在刘表的大堂之上,将刘协送给刘表的5份大礼,一一展示给刘表和他的臣僚们看。 当刘表听说刘协封他为三公之一的士师时,居然感动得热泪盈眶。随后,他亲手举着官印,展示给襄阳的众文武们看。 他还当场换上刘协给他的官袍,直到庞统离开,这身官袍都没有再脱下来过。 而送给他的五柄剑和匕首,刘表自己只留下了一柄长剑。剩余的几把剑,他给了蔡瑁一把,给了文聘一把,给了刘先一把,给了蒯越一把。 而那柄短剑,在众人眼巴巴的期盼中,刘表把他送给了谁也没想到的宋忠。宋忠是学界领袖,刘表此举也算是对文教事业的重视。 而对于刘协送的另外几份大礼,刘表也是欣然接受。 张仲景和吉平一起为刘表检查了身体,小毛病固然不少,但并没有发现什么严重的病症。 看起来,刘表应该还有几年的续航。 第276章 庞林到来 两名神医在给刘表诊断之后,只是给他开了一些调理身体的药方,又嘱托了一些利于养生的注意事项。 更多的他们也做不了。刘表的身体问题,只有一部分是可以医治的病,更多的是他的年迈,年迈是没有药可以治的——除非输年轻人的血、换器官。 而刘表听说刘协获得了武都郡,也是相当的高兴。因为这意味着荆州终于有了马匹的来源。 历史上,南方政权总是被北方政权压制,其核心原因就在于战马上。没有马,就没有机动性,自然也没有战场主动权。 刘表还真是大手笔,当场在庞统这儿下了3000匹战马的订单,把庞统吓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然了,刘表的订单并不是那种限定日期、超时赔偿的的购销合同,这3000匹马,汉中那边可以慢慢的筹措。 收下这5份大礼之后,刘表也投桃报李,回送了刘协一份小礼物:他当场罢免了庞林的官! 你是不是想问这是什么套路呢?免职怎么能叫礼物呢? 道理很简单:因为免了职,庞林就可以跟着庞统去汉中了。 目前,荆州的这些世家豪族,跟刘协的政权绑定最深的,就得数庞家了。庞统拜受卿职,庞统的家人和庞德公一家也都已经在汉中生活了。 庞林原来是在自己家门口上班——家就在鱼梁洲上嘛。所以他根本不用租房,下了班可以步行回家。 现在好了,他上班的地方没变,家却搬走了。 对于刘协送的这几份大礼,刘表确实非常满意。他热情招待了庞统一行人。 庞统在襄阳待了短短几天,就胖了好几斤。随后,他辞别了刘表,又回老宅看了看,才又带着弟弟返回汉中。 ———— 回到汉中后,庞统除了向刘协汇报工作以外,自然也少不了的把弟弟庞林举荐给刘协。弟弟失业了,哥哥不操心谁操心? 刘协知道庞林也有点本事,又是结拜三哥的亲弟弟,自然要加以照顾了。 他跟诸葛亮沟通了一下,给庞林补了一个汉东郡的缺,把他任命为县令。 给庞林封完了官,刘协忽然心生一念,便问庞林:“我记得你好像有个大舅哥也挺有才华的,他人现在在哪里?为何不让他一起来做官呢?” 庞林道:“陛下说的应该是习祯吧?他一直就是陛下的臣子啊,从新野时就一直在追随陛下。” 刘协如坠云雾:“什么?习祯一直都追随着我,我怎么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庞林道:“我以为陛下知道他呢!他现在跟着刘皇叔在江夏任职。” 刘协道:“等等,我脑子有点乱。习祯是什么时候在我麾下任职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光刘协一脸茫然,庞林也是一脸茫然:“陛下难道不认识他?当初陛下南奔到新野的时候,习祯就在刘皇叔的县衙里任职啊。” 刘协更迷茫了:“我不知道啊。” 他仔细跟庞林掰扯了一下这件事,发现自己还真是见过习祯,不知多少次跟他擦肩而过,但竟然不知道他就是习祯!他也从来没有留意过县衙里那个很精神的小伙子,而且那个小伙子还很健谈! 其实,仔细想想,这事一点也不奇怪。 习祯曾是刘表帐下的小吏。后来刘备来到荆州后,好多襄阳豪杰都去投奔刘备了。习祯也在数年前裸辞了襄阳的公务员身份,去投刘备了。 这时刘备的实力非常弱小,又寄人篱下,他的顾虑自然非常多。所以,很多从襄阳来的人,刘备只是私底下和他们交好,并不敢大张旗鼓地任用。 在这种情况下,习祯被刘备安排在县衙里,当了一个底层的文书小吏。 加上习祯比较年轻,又没什么名气,新野的英雄豪杰还特别多,所以他站到人堆里真的一点也不显眼。 刘协去新野后,平常主要是和刘备、关羽、糜竺等人打交道,还真没留意过习祯就在身边! 其实,习祯在刘协面前也没晃悠几天。 因为刘协只在新野待了几个月,然后就带兵去打江夏了,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机会见到习祯了。 夺取江夏后,习祯没有随军,也没有在战后迁去新野。哪怕后来刘备也去了新野,习祯仍留在新野帮着刘封处理政务。 直到去年刘协攻取了汉中、又派刘备前往江夏统兵之后,刘备从新野召回了刘封,习祯才跟着一起去了江夏。 所以,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刘协就这样跟这位贤士擦肩错过。 离谱吗?其实谈不上,历史上的习祯最大的官是太守,多少有点名气,不算大;现在年轻的习祯就更籍籍无名了。要不是刘协有上帝视角,他凭什么要特别关注新野县衙里那个写布告的小吏呢? 刘协感到非常惋惜。 但这件事他也只能暂时搁置了。现在习祯在刘备那里任职,他也不好意思去挖墙脚。 ———— 经过持续的招募新兵,刘协的总兵力超过了2万人。 而且,他初步实现了多兵种的军队建制。 赵云到任一个多月后,派人向刘协禀报说:他在武都郡总共驯养了超过2000匹战马,手下能骑射的士兵也超过了1500人。 他已经培养了一群会打制马蹄铁、钉马掌的工匠。给马蹄钉过马掌之后,马匹的耐用程度果然有了质的飞跃。现在骑着马走山路,或者长时间训练,完全不用担心马蹄的磨损问题了。 但是因为马蹄铁的打制速度有限,要想给全部马匹都钉上马掌,他估计还需要几个月的时间。赵云认为他在年底前就可以组建出一支超过2000人的骑兵部队。 刘协派人给赵云输送了大量财物,以支持他的骑兵建设。 水军方面,自从刘协占据汉中以来,就在持续地建造战船。到了这时,他的舰队规模已经不次于当初江夏的水军了。 不过,这支水军缺乏好的统兵将领,并且其战力没有经过实战的检验。 在武器装备方面,汉中兵马也在进行着慢慢的提升。 第277章 经济腾飞 由于刘采芸对冶铁技术的改进,汉中的钢铁产量不断攀升,质量也达到了同时代的巅峰。 原本汉中是中原铁器的倾销地,每年都会有大量产自南阳的铁器输入汉中。而现在,这一形势发生了逆转,汉中的铁器开始外运,用以换取粮食和马匹。 用这些钢铁打造出的兵器、盔甲性能优良,慢慢地替换掉了汉中兵马的旧装备,使汉中兵马的装备水平达到了比肩列强的水准。 在新武器的研发和装备方面,汉中集团也取得了长足的进步。 诸葛连弩已经实现了量产,开始装备到军队。 汉中的将领们认为这种连弩能克制骑兵,特别适合对付骑兵的密集冲锋。只要不遇上曹操的虎豹骑,他们有信心打赢任何骑兵兵团——当然,前提是逮到他们。 虎豹骑是具甲骑兵,连弩虽然也能造成有效杀伤,但作用肯定会大打折扣的。 而复合弓则稍显遗憾,没能发挥什么作用。赵浩然在许都时制造的少量复合弓,到了这时已经差不多都坏了。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主要因素还是时代的制约,不论是弓身、弓弦,亦或是滑轮组件,都很难找到合适且耐用的材料。 原因还在于时代,能找到的用于弓弦、弓身、弓弧的材料,都很难达到理想的状态。 在军队中的应用,将军们发现了越来越多的缺点。这种弓不论是制造还是养护,成本都是非常高昂的。 当然,现在汉中能冶炼优质钢材了,但弓弦和滑轮依然没招。 刘协与耿纪等人达成了共识,不再试图用复合弓来代替普通的弓,将来仍用角弓或铁弓装备部队。 但复合弓也并不是要舍弃,而是在质量上发力,以追求复合弓的射程和精度为目标,打造少量特别强力的复合弓,再筛选出少数臂力惊人的士兵,以打造一支少而精的“狙击”小队。 这件事正由耿纪秘密筹备着。之所以秘密地进行,是因为这支小队不可以过早暴露,否则就不好使了。 ———— 在上半年里,汉中最大的科研成就,还得说是黑火药。 其实刘协很早就通过商人买到了少量的硝石。他把硝石交给刘采芸,由她试验了一下黑火药的配方,一切顺利,但也没什么惊喜。 由于迟迟找不到大批量的硝石来源,所以没有办法制造足量的火药,刘协心心念念的打造火器部队的计划自然也无法展开。 但随着韩遂成为刘协的藩属,硝石问题忽然就得到了解决。 西北地区有大量的盐湖,硝石矿也多得是。 当刘协发现凉州有硝石,立即组织官员和商人前去收购。凉州的汉、羌百姓发现能用这种透明的垃圾换到粮食,就纷纷加入采矿的大军。 汉中很快获得了数量可观的硝石,而韩遂自始至终都不明白刘协为什么会收购这么多硝石。 硝石有了着落,刘协也立即着手囤积硫磺和木炭,很快就囤积了以吨计数的火药原料。 但是如何利用这些火药,却成了一个比制造火药更难的问题。 刘采芸告诉刘协:要想制造出来铳和炮,还有很多工程制造上的难题。例如火铳,现在既没有适合铳的金属材料,也没有加工铳管的金属工艺。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尝试制造精度要求不那么高的铸铜炮。 按说铁的性能会更好一些,不过黑火药没有那么高的威力,而且铜的熔点更低,容易铸造成大件的器物。 好多人以为自己穿越到古代的话,凭借自初中学的那点科技知识,就可以轻松实现文明对野蛮的碾压,实际上根本没有一丁点可能。 任何一项伟大的发明创造,都不是凭借个人能力单独完成的,而是要依赖于时代的托举。 人们往往被个别天才科学家的个别事例所鼓舞,殊不知这些只是大海上的浪花。少了一朵浪花,大海将依旧潮起潮落。 爱迪生是发明了灯泡,但他也要在别人发明发电机之后才能发明灯泡。 刘协和刘采芸曾讨论过一个话题,就是他们很可能在穷尽一生,也造不出来一辆具有实用价值的自行车。 别的不说,做轮胎的橡胶是原产于南美洲的。在三国时期,整个欧亚大陆都没有一个人知道美洲的存在,又何谈制造橡胶轮胎呢? 刘协目前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地给刘采芸提供更多的经费,然后耐心地等待。 不过,好的一点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汉中的财政状况愈发宽松,刘协可以“肆无忌惮”地给刘采芸输送科研经费。 一方面,铸币厂的生产能力不断攀升,汉中版的五铢钱源源不断地流通到中原和荆州,换成了粮食、布帛等物资。 其次,通过马匹和蜀锦的中转贸易,汉中也能得到了不菲的收入。 麦收之后,刘协还在统治区域内第一次征收了田赋。过去的这半年可谓是风调雨顺,粮食产量很高,汉中的府库也因此得到充实。 而且,刘采芸的某些科研成果,也慢慢转化成了能够盈利的产业。 例如,用优质钢材打造的兵器,已经成为贵族们趋之若鹜的神兵利器,价值堪比黄金。 还有,过了年之后,糜芳把给刘协的分红提高了一倍。 不光有钱了,通过与周边地区的贸易,汉中也获得了许多本地并不出产的重要物资。原本交通闭塞的汉中,通过发达的汉江水运,渐渐发展成了一个商业中心,汉江上的商船每天都来往不绝。 最为兴旺的商业,还得说是马市,因为不论是汉中还是荆州,对马匹的需求量都是非常大的。 这个需求量,一个小小的武都根本满足不了。 但幸好,因为韩遂和刘协建立了朝贡关系,所以韩遂也开始向汉中出售战马。凉州的马品质要更好一些,而且数量足够多,迅速成了马市交易的主角。 有了马,荆州那边也开始创建骑兵兵团了。 ———— 从太学放假开始,刘协就开始为刘采芸筹备婚礼了。 直到现在,他心里也很难接受:有一天他竟然会把弟弟嫁给别人当老婆! 第278章 开办县学 在天气最热的时候,刘协为刘采芸和耿纶举办了婚礼。 刘采芸看上去心事重重的,脸上全无喜色。刘协有点后悔这件事的安排,但事已至此,还是眼睁睁看着刘采芸被盖上盖头,塞进花轿抬出了皇宫。 他们小夫妻将暂住在耿纪的府邸里面。刘协要在科学城里为他们修建一座气派的宅院,但因为时间紧迫,这座宅院离建好还有一段时间。 ———— 在建安十二年的上半年里,天下局势格外的稳定。 当然,这种稳定也只是相对的。自从天下分崩离析以来,战火几乎没有停止过;而这半年里,各大势力都在忙着处理内部的问题。 天下最大的热点,还得说是马腾和韩遂的叛乱。他们肃清了各自地盘上的异己势力,成为关中和凉州的绝对统治者。而且,他们都已经“效忠”于刘协,而与许都政权切断了联系。 曹操在关中的经营一朝崩盘,钟繇“被杀”,其余忠于曹操的官员也或死或逃。马腾正在持续加固东边的防御,潼关被整修一新。 曹操则一直忙于河北的平叛大业。随着河北人口的持续减少,拥袁反曹的叛乱越来越少,越来越弱。 曹操最大的成就,是和乌桓人达成了协议:乌桓向许都称臣,接受曹操给予的封号,并且承诺不再踏入秦长城一步;而曹操放弃对袁尚、袁熙的追捕,同意让袁氏兄弟在乌桓生活。 袁尚聚拢了许多从河北逃亡到乌桓的汉人(大多数也是袁氏的旧部),开始像乌桓人那样在西辽河上游游牧。在乌桓内部,袁尚有一个小单于的称号,地位仅次于乌桓大单于。 孙权那边,随着交州的情况日趋稳定,他把步骘任命为交州刺史,而把周瑜调了回来,并且恢复了周瑜的大都督职务。 很显然,孙权开始将注意力转回到北边,但他的战略动向尚不明确。 而在这半年里,刘表、张鲁、刘璋等人都没有什么作为。 这里要特别说一下:刘表派刘先去接管武陵,果然没有成功。金旋的反应倒也干脆,直接关闭城门,就没有让刘先进城。刘先没有办法,只好回去了。 事后,刘表仍让刘先驻守在江陵,但武陵太守的虚衔仍然由刘先保留着。 ———— 在这段难得的和平时光里,刘协在汉江四郡的统治愈发稳固,实力也在持续增长。 汉中可谓是政通人和,民富兵强。刘协手底下的这群人,大都是年轻的俊杰,既有能力又有操守,让刘协得以享受垂拱而治的快乐。 自从穿越到汉朝以来,刘协大部分时间都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而这半年的长草期,终于让他获得了精神上的放松。 这个夏天里,除了嫁妹子,他最大的成就就是把步练师给弄怀孕了。这一次,他能百分之百地确定她怀的是自己的孩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原因,刘协觉得步练师又怎么看都不像是间谍了。 接下来,天下局势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局呢?或者说,他们应该朝哪个方向扩张呢? 刘协当然少不了跟庞统、诸葛亮等人反复研讨这个问题。 目前汉中政权算是有了一点实力,但相对于周边的刘璋、张鲁、马腾、韩遂等人来说,都不具备实力优势。 所以,他们的共识是:继续闷头发展自身实力,不能主动挑起事端。至于将来怎么扩张实力,需要耐心等待周边局势的变化。一旦周边发生冲突,他们就可派兵干预,趁机扩张地盘。 而且,结合他们所收到的情报,下一次的变局,大概率会是曹操向西进攻关中的马腾。 汉中政权的最佳策略,无疑是对马腾提供支援,力争让马腾屹立不倒,以阻止曹操进一步扩张。 曹操已经是天下群雄中的巨无霸了,抑制曹操的发展是当前最紧迫的任务。 但是怎么支援马腾却是一个难题。因为隔着茫茫秦岭,直接支援马腾是很不容易的。 对刘翔来说。最佳的策略就是。围魏救赵。一旦曹操率东大军主力西向关中。那么汉中和荆州就联合发兵进攻宛城。 如果完成可下,那么就继续北攻昆阳。威胁许都。 南阳是曹操的核心利益,曹操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刘协也跟刘表进行过沟通。刘表也同意。联兵攻宛的提议。所以荆州那边也在进行着战争准备。 ———— 经过大半年的筹备,刘协治下的4个郡都开始了县学的招生,招生对象为识字的10龄童。 县学的开办条件都已经准备好了,每个县城都已经建好的县学的校舍,且儒生们也都已经到位。每个县的计划招生数为100人。 同时,由太学组织印刷的启蒙课本也都准备好了。 这第1批课本,采用的是木版印刷术,算是世界上第1批大规模公开发行的书籍。 在此之前,在刘协的指示下,太学也印制了少量的、内部使用的教材,属于试验性质的,技术不成熟,印量也很小。 由于需要住校,县学暂无法招收年龄更小的学生,同时识字这样的启蒙工作还得家长来做。 这无形中也给学生们设置了门槛。家里太穷、或者父母是文盲的孩子,再聪明也没有机会进入县学求学。 但没有办法,事情得一步一步地做。 刘协能在治下组织县学,已经算是破天荒的事了。校舍、师资、资金都面临着困境,社会接受也需要一个过程。如果像现代那样普及义务教育,刘协根本拿不出那么多经费。 他现在所设想的教育体系是:县学入学三年后,也就是学生们12岁那年,由高干组织统一的郡学入学考试,成绩优异者将进入郡学学习; 再在郡学学习三年之后,参加统一的太学入学考试,成绩优异者再进入太学。 这个时代科技不发达,学校也没有办法开设太学的学科。等太学上完,学生们差不多也就没什么可学的了,人也到了成年了。这些从太学毕业的学生就可以分配到各级政府或其他部门参加工作了。 七月底,太学生们纷纷返校,马上要开学了。 有一天,王弈来向刘协禀报:“傅巽有请,想让陛下过去参加开学典礼。” 第279章 船上遇袭 刘协问清楚了开学典礼的时辰,就让王弈去通知赵通等人,明日他要亲临太学参加典礼。 第2天早上,刘协备好了车驾,正要出宫,郑安带着两个侍卫走了过来,要求与刘协一起去。 刘协感到非常意外,笑道:“你今日为何有此兴致?莫不是被婴儿的哭声惹烦了,想出去清静清静?” 郑安道:“倒也不是。既然太学要举行开学典礼,我又职任司礼,所以就打算去凑个热闹。” 刘协道:“开学典礼是由祭酒们主持的,哪敢劳动你的大驾?你不去也可。” 王弈道:“陛下,我看郑大人兴致勃勃的,明显是他自己想去看看。” 刘协便改了口:“既然如此,你便同我一起去吧。太学的开学典礼非常热闹,倒也有趣。” 不大一会儿,刘协的车辇就来到了渡口。赵通跳下车,给刘协拉开了车门。 郑安的腿有毛病,走不快。刘协耐心地等他走到近前,才与他一边叙着话,一边携手上了画船。 等刘协在船舱里坐定,郑安对刘协说道:“陛下,你乃是万金之躯,不可无防人之心。我见陛下总是带三五随从就穿街过巷,实非万全之策。” 刘协道:“无防。我的身边都是忠义之士,且我外出前,一般不会预先透露行踪的。纵然有刺客想对我不利,他们也很难找到机会。” 言未毕,一个船夫走进船舱,手捧着一尾鲤鱼走上前,谄媚地说道:“陛下,方才船刚开动,便有一尾长一尺有余的赤鲤跳上了船板。小人听闻这是吉兆,所以持来献给陛下。” 刘协刚要应答,郑安厉声呵斥道:“咄!下贱小人,谁让你进来的?快出去!” 刘协向郑安投去不满的眼神,心说:平日里这郑安在我面前总是和颜悦色的,不料他在身份低贱的人面前竟然如此颐指气使。看来,我对他的了解还是不够啊。 那船夫被郑安呵斥了,战战兢兢地俯低身子,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刘协道:“那你就把鱼放下,先出去吧。” 船夫朝刘协低头拜了一下,将鱼小心地放在船板上,单膝点地站了起来。 鱼在地上“咣咣”跳了两下,吸引了刘协的目光。 忽然,那船夫从怀里摸出一件闪着寒光的匕首,如猛兽扑食一般,朝刘协扑来! 刘协用眼角的余光发现了异变,身子本能地向后一仰,借势滚向船舱的角落。 说时迟,那时快!郑安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黑不溜秋的无情刺,跃身朝船夫捅去。 船夫第一下没有刺中刘协,身子却收不住,又来了一招鹞子翻身,朝刘协再刺! 郑安伸臂一挡,被那人划破了袍袖,在手臂上留下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与此同时,郑安的无情刺从那人肋下刺入,扎了个血肉外翻的窟窿。 刘协慌忙从地上站起来,顺手抄起身边的半截断桨,狠狠地抡在那人的后脑勺上。 顿时,那人喉咙里发出公鸡打鸣一样的声音,两眼的目光便往中间集中。 郑安赶上去,又连着捅了几刺,那人便一动也不动了。刺鼻的血腥气直冲刘协的脑门。 这时,船舱外也传来了打斗声。显然,外面还有刺客的同伙,并且已经发动了袭击。 刘协想要出去查看,被郑安伸手拦下:“陛下且安坐,我的两个兄弟能搞定的。” 刘协便查看了一下郑安的伤口,只是划破了皮,伤口很浅,看起来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他于是在死去的刺客身上扯下一个布条,给郑安把伤口缠了一下。 少倾,郑安的一个下属进来说:“陛下,郑大人,所有刺客都已经伏诛。” 刘协这才跟着郑安走出船舱,见甲板上倒着四具尸体,看打扮全是船上的船工。他们是被赵通他们与郑安的侍卫联手拿下的。 郑安见没了船工,于是指派武士们前去摇桨。 刘协此时还处于懵逼状态,便问郑安:“这是怎么回事?” 郑安道:“这些都是来刺杀陛下的刺客。陛下难道没有留意?这几个船工根本不是平日里为陛下撑船的人,我从刚上船时就觉得不太对劲。” 刘协道:“我还真没太留意。平日没有刺客时也不见你随我过江,今日你来同行便刚好遇到刺客。是不是你提前听到了什么风声,才特意赶来护驾的?” 郑安道:“不错,我确实是提前收到了警告,所以今日臣与两位弟兄在身上暗藏了兵器,还望陛下恕罪。” 刘协道:“不罪不罪。只是刺客行动是非常机密的事,你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郑安一边擦无情刺上的血,一边说道:“这当然是从陛下身边的人那里探听到的消息。” 他缓缓地把无情刺抬起来,一脸肃杀的表情,将刺尖点在刘协旁边的王弈身上:“王侍中,这件事就由你来给陛下解释吧。” 王弈扑通一声跪伏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刘协糊涂了:“郑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安道:“告知陛下今日将会遇刺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这个王弈。” 刘协道:“那王弈就是有功了,这又是为何?” 郑安道:“那倒要问问王弈了,你给陛下讲讲,你是怎么知道今日有刺客的?还有,我听说你在中原并非没有亲人,你还欺瞒了什么,尽数讲来,以免受皮肉之苦。” 王弈仰头说道:“臣从一开始就欺骗了陛下。臣只是从小没了父亲,当初来投奔陛下时,臣的母亲尚健在,而且臣在家乡也娶了一房妻室,那时她正怀有身孕。” 刘协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来汉中?” 王弈道:“那时是娄圭娄将军找到了我。他知道我跟陛下有一些机缘,所以让我编造些谎话,来到汉中谋取职位,以便为他打探消息。他原说我只需在汉中一年半载就可以回去,并许了我许多金银。我一时财迷心窍,所以就背信弃义,来诓骗陛下。” 刘协又问:“那么你已经向娄圭透露了许多汉中的机密,是也不是?” 王弈刚要说话,众人的身体都趔趄了一下,船靠岸了。 第280章 审问王弈 刘协还想问王弈更多的问题,赵通上前对刘协提醒道:“陛下,开学典礼马上要开始了。” 他于是对郑安说:“你就留下善后吧,我先去参加开学典礼。船上的脏物处理完后,你先把王弈押到耿纶的官署里,审问一下,典礼结束后我去找你。” ———— 参加开学典礼的时候,刘协一直魂不守舍的。 他觉得很委屈。他曾以为与王弈的重逢是一段美好的缘份,但结果却是别人精心设计的圈套。 他对待王弈是那么友善,是因为他相信人性的纯真,笃信王弈在他那可以无条件信任的圈子里。而现在看来,他是多么的幼稚! 开学典礼结束后,他就急匆匆地赶往耿纶的官署。 进门时,他见郑安正在和耿纶说话,便先同耿纶打了个招呼,又问郑安对王弈的审讯情况。 郑安告诉刘协:“我也不曾用刑,他倒也招得干脆,该说的都说了。” 原来,王弈作为娄圭的眼线,是在娄圭的资助下来到汉中的,然后谎称家人全部过世,以便留在刘协身边当卧底。 他所探知的情报,通过娄圭设在汉京的情报机构,再传递到曹操那边。所以,在过去的这一段时间里,曹操应该是对刘协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的,只是他会有一个信息延迟。 原本王弈是在一心一意帮助娄圭做事的。但是,后来发生了一连串的变故,最终导致王弈骑虎难下。 首先,王弈的母亲在上个冬天患病离世;紧接着,他的妻子为他诞下的那个男孩儿因感染伤寒而夭折。这些事让身在汉中的王弈无比自责。 由于发生了这些变故,王弈的妻子无所依赖,已经回了娘家。而娄圭答应给他们家的月钱,自然也就停付了。 而在汉中,刘协一直很真诚地对待王弈,并且为他娶了媳妇。这些也让王弈的良心备受煎熬。 近来,随着他现任妻子的怀孕,王弈的立场便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长期留在汉中、效忠刘协的念头愈发强烈。 昨天,娄圭的人来找他接头,他就把刘协的行踪透露了出去。但很快,他就后悔了,于是找到平时跟他最熟悉的郑安,向郑安警告了刘协可能遇刺的事。 这便是郑安一大早来找刘协、并坚持要随驾前往太学的原因。 但这也让王弈的身份暴露了,因为如果他不是和刺客一伙的,便没有任何理由会知道有刺客想要刺杀刘协。 既然是他来报信的,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是刺杀行动的参与者。这么简单的逻辑,郑安怎么可能会想不到? 刘协听罢,叹了一口气,对郑安说道:“如此说来,我在正月十六的灯会上遇刺,应该也是王弈向刺客透露了行踪。” 郑安道:“当然,除了是他,还能有谁?其实陛下有所不知,我一开始调查上次刺客的事,就将目标锁定在了王弈身上。我派人前往襄城调查了他的背景,此前便已查清他并非没有家人在世。最近我派了人手对他进行了跟踪,想查清楚后再来禀报,不想与他关连的刺客倒先动了手,这便有了今日之事。” 刘协道:“那么王弈可曾供出了娄圭设在汉京的通信站,以及安插在我们身边的奸细?” 郑安道:“他招认了,不过我还没有行动,想要与陛下商议过后再作决定。” 刘协放低了音量:“这王弈主动来示警,说明此人已有悔悟之心,先不要为难他。” 郑安笑道:“没有为难他。若是往常,他怕是已经肢体不全了。他招得干脆,我也不曾用刑。” 这时,高柔听说了刘协遇刺的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郑安见他来了,笑道:“我正欲知会高大人,不想高大人自己来了。” 高柔问了一下大致的情况,于是打算立即审问王弈。 刘协道:“那我与高爱卿同去吧,有些话,我也想当面问问他。” 一说要去审问王弈,一屋子人全都跟着刘协出来了,都想去看看热闹。 郑安伸手把耿纶和赵通拦下了:“两位,事涉机密之事,请留步。” 此时的王弈,正被拘禁在监狱旁边的审讯室里。刘协进去时,他正垂头丧气的蹲坐在地上,双手被反剪着绑在墙柱上。 他见刘协来了,慌忙起身,想要站起来,但因手被绑着,没有成功。 刘协走过去摸了一下他的头顶,然后拿了一个坐垫坐在他的对面,怀着复杂的心情盯着他。王弈抬眼和刘协对了一下眼神,然后马上低下了头。 刘协本来要问话的,但此情此景,他竟然一时失语,心里想起了许多和王弈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很长时间都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屋里安静了一会,倒是郑安先开口说了话:“王弈,你把你如何与娄圭联络,娄圭在汉京有何布置,详详细细地与陛下讲来。” 王弈就把汉京哪里有奸细、他如何与奸细接头、奸细又如何与邺城通信,所有这些都讲述了一遍,大致和郑安方才转述的差不多。 讲到一半时,刘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站起身亲手给王弈松了绑。王弈揉了揉手腕,然后跽坐在地上,继续给刘协讲述。 等讲完了,郑安厉声说道:“你还知道什么,一点也不许遗漏,从实招来!” 王弈抬头瞄了一眼屋里的所有人,然后抬手一指站在刘协身后的高柔:“我还知道娄圭派来的奸细和高大人有所接触,其余的就不知道了。” 刘协蓦然回头,只见高柔满脸涨红,嘴张了几次,竟无言以对! 郑安道:“方才王弈告诉我时,我只道是王弈到了穷途末路,所以胡乱攀咬,我本人是断然不信的。但因此事事关重大,所以还想向高大人当面问清楚,此事到底有还是没有?” 此时,高柔的脸色已经由红变紫,汗水从鼻子上的毛孔里冒出,显得鼻尖油亮亮的。 郑安见他许久没有应答,再次出声催促道:“高大人,此事有,还是没有?陛下正等着你说话呢!” 高柔急忙敛衣拜伏在地:“微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第281章 高柔的告白 一天之内,刘协两次感受到了被背刺的痛苦。 他看着地上的高柔,语气幽怨地问道:“文惠,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高柔道:“罪臣如实禀告:娄圭确实曾派人来见过罪臣,想让我充当他的内应,但我并未答应,也从未向娄圭透露任何有关陛下的机密。只是臣也没有向陛下告发奸细,致使他们继续为非作歹,这是臣的罪过。” 刘协只觉得五雷轰顶一般,瞬间觉得人生不美好了。 三国时期的人物,有的人是忠臣,无论如何都是忠臣,比如诸葛亮;也有人无论如何都是自私的,奸诈的,比如司马懿。 除了上述两类极端的人,还有一类人,你无法给他们一个二极管式的定义。从能力上讲,他们是能吏,干吏, 勤奋又有才,甚至属于能独当一面的柱国之才,品德上也说得过去,但到底德行有亏,算不上忠良之辈。 这种人在曹魏集团中特别多,比如高柔、贾逵、荀彧、王朗、华歆、贾诩……大概是这一类人和曹操本人的特点相似,所以无形中就得到了曹操的青睐。曹操所选中的继承人曹丕,也属于这种类型。 这类人在东吴和蜀汉也有,比如步骘、李严、法正等,但是不多。东吴的人才以鼠辈为主,蜀汉的人才以忠良为主。 刘协眼前的这个高柔,显然就是这种类型。在大多数时候,他都表现得像是一个刚正不阿的大忠臣,能力有,品德也不差。 但刘协也清楚地知道,在高平陵事变中,高柔是司马懿的核心盟友。没有他,司马懿就成功不了。后来司马懿专权,一些感觉被骗的曹魏忠臣就辞职了,但高柔没有。 作为领导者,刘协当然希望手底下的大臣各个都是诸葛亮,但是诸葛亮终究只有一个。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个领导者都得退而求其次,任用一些有能力但品德不那么完美的人。 刘协觉得高柔这个人还不错,又是自己这边急缺的司法人才,这才费尽心机把他招揽了过来。 自从高柔来了之后,刘协觉得自己对他已经很好了,该做的都做了。一个刚刚投奔过来的人,就迅速提拔为九卿之一,你还要怎么做才算是器重他呢? 如今,见高柔竟然跟奸细有所牵扯,刘协内心的挫败感可想而知。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问,只是叹了一口气,低着头搓弄手指。 郑安走过来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头,然后沉声说道:“既然高大人承认了与奸细有勾连,那么也不介意我把高大人带回去审问一番吧?” 高柔抬头瞥了一眼郑安那鹰隼一般的眼睛,声音颤抖地对刘协说道:“陛下,如果你还相信我,我愿与郑大人设下一计,或可将娄圭派来的奸细一网打尽。” 刘协用手势示意高柔坐起来,高柔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跪坐在刘协面前。 刘协道:“文惠啊,你诚实说,你是不是很想回到中原去?如果是,我给你安排船只和盘缠,你们一家就都回去吧。” 高柔道:“陛下,我现在只想一心追随陛下,并无他念。5天前,娄圭派了一个故人来见我,想引诱我为他刺探军情,我没有答应。但我惑于故旧之情,因此未将此人绳之以法。如果陛下要归罪,臣无话可说,愿受刑罚。” 刘协问道:“你所说的故人,又是何人?我可认识?” “呃……”高柔明显犹豫不想说,眼神闪烁。 “算了,你走吧,记得把官印交给诸葛丞相。”当刘协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也觉得有点感情用事了。 “陛下,那个故人,就是高干在并州时的故吏,牵招牵子经。” “牵招?”刘协觉得这个名字很熟,但一时又想不起他的具体履历。 “是的。我与他在并州相识,后来又同在邺城为官,所以得以深交。” “那么,他是不是也接触过高干?” 高柔急忙否认:“这绝对没有,高干也不可能见他。当初因他叛降曹操,高干深恨于他,所以牵招不可能去见高干的,这个牵招也当面跟我说过。其实并非是娄圭派牵招来的,而是曹操派他来的,只是由娄圭代为安排车船而已。因他知晓行军打仗之事,所以曹操派他潜入汉中,以观察陛下的虚实。来策反我只是顺道而为,并非他的主要目的。” “那么,你跟他是怎么接触的?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我曾将他带回家里,一起吃过一顿饭。席间他劝我充当内应,定期将机密之事传递给娄圭,我没有同意。之后他就走了,临别时他说会在要汉京停留两日,然后就会自行离去,回邺城复命。” 王弈插话道:“我曾听与我接头的奸细说,他们的头目叫牵大人,或许此次行刺,就是这个牵招的主谋。” 高柔道:“这件事牵招并未跟我说过。不过我听闻陛下遇刺,当时的第一个想法也是他是主谋。” 郑安道:“既然如此,这个牵招很有可能还在汉京城内,并未离去。” 高柔又拜倒在地:“陛下,臣自知有罪,愧对陛下的信任。臣愿以身作饵,擒牵招以献陛下。” 刘协道:“那么,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住?” 高柔道:“我不知道,但我能猜个七八成准。” 郑安向刘协投来问询的眼神,刘协冷冷地说道:“郑爱卿,此事就交由你查办吧。这两个人犯暂由你看管,可令他们立功赎罪。另派人看管此二人的家眷,在结案之前,勿使一人走脱。” 当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刘协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并不想以任何人的家属来要挟别人,但当一味的爱没有效果的时候,他心里又怎么会没有一点恨呢? 郑安道:“我猜这个牵招已经在准备逃走了,事不宜迟,我须马上回到江北去。” 刘协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郑安过去踢了一下高柔:“你们两位,起来吧,好好助我查办奸细。如果有所功劳,我会替你们向陛下求情,饶你们不死的。” 两人垂头丧气地站起身,跟着郑安出去了。 第282章 瓷器店 汉京街头,一家瓷器店的外面。 高柔在外面徘徊了不知多少个来回,才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一个身着青衣短褂的伙计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客官,我们店是汉京城里唯一的青瓷店,你想买些什么?” 高柔朝店里的货架上扫视了一周,说道:“这里摆放的,都是些不入流的凡品,我想见见你们掌柜。” 伙计收起了笑容:“这位客官,真是太不凑巧了,我们掌柜不在。他去徐州进货去了,刚走。等他回来,怎么也得10天半个月往后了。” 高柔也不答话,朝伙计伸出右手,展开来,手心里握的是一块独山翠玉刻成的蝉,两边的翅膀上还刻了许多虬曲的花纹。 伙计拿过去上下翻看了一下,又满脸堆笑地说:“我们大掌柜的虽然不在,不过二掌柜的在后院呢。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同他详说。” 高柔道:“那就烦劳你带路吧。” 那伙计从耳房里又叫出来一个人,让他先看守着店铺,然后自己领着高柔穿过后门,走过一个堆满了杂物的院子,一直来到第二个院落。 到了廊下,高柔刚要迈步上台阶,伙计伸手拦下了:“这位客官,你且稍待片刻,容我进去通禀一声。” 那伙计进入堂内,然后里面就响起了淅淅沥沥的谈话声,声音被刻意压低了,高柔在外面听不分明。 等了足足有三分钟之后,伙计又出来对高柔说道:“这位客官,我们掌柜的已经备好了茶水,您里面请。”说完,他朝高柔比了一个进门的手势,然后往前院走了。 高柔步上台阶,门内有一人拱手相迎:“这位客官,里面请。” 高柔打量了那人一下,只见他身高六尺余,体态较胖,身上穿着丝绸袍子,年纪约有40多岁。 进到室内,那人便请高柔入座,高柔没有接茬,站着说道:“我乃是高柔,想见见牵招牵参军,烦劳你通禀一声。” 二掌柜平静地答道:“很抱歉,我并不认识什么牵参军,想必是你找错地方了。” 高柔道:“这个牵参军,你不认识,但你们掌柜的认识。” “可是我们掌柜的不在这里,我只是代他看管店铺的。” 高柔道:“这个不妨,我可留书信一封,等你们掌柜的回来,一看便知。” 说完,高柔从怀里掏出一封没有密封的信件,递到二掌柜面前。 二掌柜伸手接过,似笑非笑、似恭非恭地说道:“如此也好,只要我们大掌柜的回来,我就立刻将信件交给他。若没有别的事,高先生就请回吧。” 高柔也不多话,转身走了。 二掌柜一直站在原地看着高柔的背影。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墙后了,他才从信封里扯出信纸,展开来,只见上面写着几行工整的汉隶:“皇帝重伤,命在须臾。我已见疑,不可久留。子经救我,相与东归。” ———— 太阳偏西的时候,有人叩响了高柔家的门环。 高柔的管家开了门,见是一个身着粗布短衣的年轻人,手里还捧着一件精美的茶壶。 他对管家说道:“这是你家主人在我们那里订购的茶壶,我给送来了。” 管家接过茶壶,简单问了两句话,就又掩上了门。 两分钟后,茶壶便递到了高柔手里。 高柔捧着茶江壶上下端详了一会,将捆着盖子的草绳解开,取掉壶盖,伸手在茶壶里摸索了一下,便从里面掏出一张纸条,展开来,只见上面写着:“日落时分,城南埠口,黑蓬白帆。” 这时,郑安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 高柔便把纸条递给了郑安。郑安看了一遍,表情阴冷地说道:“看来,要想擒获这些奸细,恐怕还需要嫂夫和令公子的配合。” 高柔道:“这个好说,我这就过去跟他们说。” 郑安道:“其实也不用他们做什么,只要让他们跟紧你,不要说话就可以了。剩下的事情,由我来安排。” ———— 当第二天刘协醒来时,郑安已经等着向他汇报了。 据郑安说:现已查明,现在在汉京活动的奸细,实际上是两伙人。 其中一伙是一直在和王弈联络的那些人。这些人是货真价实的商人,只不过有时会利用运货的便利,替娄圭传递消息而已,没有别的功能。其主要巢穴是一个转运仓库,以及与该仓库往来密切的多家店铺; 而另一伙,是上次因刺杀而暴露的那个据点被打掉后,娄圭又重新布局的间谍机构,由专职间谍组成,从事叛徒收买和刺杀行动。其巢穴就是那个瓷器店。 这两伙人平时没有任何关联,除了各自的核心负责人,一般人甚至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而这次刺杀行动,是由牵招带队、最近才来到汉中的一个特别行动小组。他们来到汉中之后,既要和第二伙间谍合兵一处,又需要获知刘协的行踪,所以这两伙人才有了一些接触。 目前,郑安成功打掉了第二伙间谍,所有人员都已经抓获,尤其是牵招也没有跑掉,在埠口的商船上被生擒。 不过,郑安对第一伙间谍没有下手,因为他觉得目前还没有惊动这些人,所以他还有时间进行更周密的布局。 本来嘛,从昨天事发到现在,本来也就一个晚上,郑安光是抓人加初审,已经熬了一个晚上没睡觉了。 刘协听罢,对郑安说:“你辛苦了。这些人既然是娄圭派来的奸细,我们也不需要跟他们客气,该用刑就要用刑,待审问清楚了,全都押往东市口斩首,将头悬于北城门示众。” 郑安道:“就依陛下。”说完,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刘协看着他那发黑的眼圈,不禁有些心疼,于是说道:“刺客已经擒住了,审问他们也不急于一时。你赶快回去补觉吧,这些事明天再做也不迟。” 郑安笑了一下:“我确实顶不住了,那我就回去睡觉了。不须明天,下午我就可以提审他们。” 他回头绕过几案,往外走了两步,又回来了:“陛下,那个牵招,自被擒后一言不发。我知他身份贵重,所以不曾用刑,想留待陛下发落。 ” 第283章 审讯牵招 下午,郑安又来汇报工作了。 刘协看他的精神头好多了,于是问道:“怎么样?上午睡好了吧?” 郑安摇了摇头:“没有,一直没有睡着。不过现在我也不怎么困了。” “那你下午要干点什么?准备提审奸细?还是去抓跟王弈接头的人?” “陛下,我正要来请示呢。今天上午我躺在榻上睡不着,一直在想怎么抓那些商人。我现在有个想法,你听听行不行:与其把这些人全部一网打尽,不如放长线钓大鱼,暂时留着他们。” “哦?”对于郑安的说法,刘协很是意外,因为以前给他出谋划策的都是诸葛亮、庞统这些智力95以上的人,郑安似乎从来没有给过自己什么计策。向来都是自己让他干什么,他就去干什么。 他打量了一下郑安,发现他好像还不是在开玩笑,于是问道:“你这个放长线钓大鱼,是怎么个钓法?” “陛下,你看啊:我觉得那个白面书生王弈,应该是真心悔过的。我们倒不如饶了他的罪过,通过他给娄圭传递一些错误的情报。如果能造成曹操的误判。这不比杀了他们更有作用吗?” 刘协歪头想了想,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目前来汉京做生意的商人那么多,如果把这些个商人杀了,娄圭很快就能找到其他的商人来代替他们,所以杀掉这些人的作用终究不大。 但如果让王弈充当双面间谍,给曹操传递错误的情报,这价值就不好说了。利用得当的话,说不定还真能坑曹操一波大的。 郑安看刘协眼神闪烁,许久没有说话,还以为他不赞同自己的主意,于是问道:“陛下觉得这个计策有什么不妥吗?” 刘协道:“此计好是好,只是还需要王弈的配合。不知道在这件事上,他会不会乖乖听话?” 郑安道:“陛下不必忧虑。就算他不听话,我也有手段让他乖乖听话。不过我觉得大概不需要使什么手段,王弈也会配合的。” 刘协点点头,转换了话题:“你既然要审问犯人,那么干脆就先提审那个牵招吧。你派人把他押来,我跟你就在这里审问他。还有高柔,他二人是密友,你把他也找来,让他二人当面对质。” “那好吧。高柔被臣软禁在他的府邸里,我这就派人叫他过来。” 不大一会儿,高柔手捧着司刑的官印来到堂上,向刘协和郑安见了礼,然后躬着身子把官印放在刘协的案头。 刘协静静地看着高柔退到一丈开外,站住不动了,才出声说道:“我一会儿要见牵招,所以先让你过来。我一会问话时,如有什么遗漏,你可代我询问。” 高柔道:“微臣遵命。” 高柔这一来,室内的气氛便有些尴尬。 安静了几秒钟后,刘协问道:“文惠,我有一事不解,想当面问明。你说你并不知道奸细的藏身之所,却又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这是为何?” 高柔侃侃而谈:“我因经常审理民间诉讼案件,所以常在汉京城内走访,对于大街上的店铺大都有个印象,尤其是有几家中原商人所开立的店铺。以常理推想,奸贼一定藏身在这几所店铺之中。那日是牵招亲自登门拜访我,所以我并不知他从何处而来。不过送别时,他的车马我还是有点印象的。那日臣听闻陛下遇刺,便乘车去科学城。就在那时,我仿佛曾在那家瓷器店门口看见了当日牵招所乘的马车,不禁多看了两眼。所以臣猜想那家店有问题,但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后来臣到这家店去试探,果然猜中了。臣的话句句属实,前因后果就是这样的。” 正在这时,戴枷挂锁的牵招被两个皂隶推搡着来到了几人面前。 牵招身形高大,胡须浓密,颇有一股武将的风范,只是头发散乱,衣衫也有所破损。 看得出,牵招的脾气还挺倔的,皂吏推他时,他还一个劲地反抗。 进门之后,他先昂着头把屋里的几个人打量了一番,最后目光锁定在高柔身上。 高柔喝道:“子经,陛下在这里,你为何还不下拜?” 牵招骂道:“你个卖友求荣的小人,用谎话诓骗于我,才使我被擒。我若不是顾惜与你的故旧之情,留在埠口等你,我现在早已逃出生天了。” 高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无言以对。 刘协见他骂高柔,心里很不乐意。虽然这两天他瞅高柔不太顺眼,但是自己的狗还得自己骂。 他于是厉声说道:“牵招,你遣刺客行刺于朕,犯下了弑君大罪。你怎么还敢腆着脸指责高爱卿?”刘协有些天没有使用“朕”这个称呼了。 牵招在刘协身上打量了一番,表情和肢体动作都显得非常挣扎。他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单膝点地,勉强躬下身子拜道:“臣见过陈留王。” 各位,刘协在被董卓扶立为皇帝之前,封号正是牵招所称的陈留王。他故意不称呼皇帝而称呼陈留王,显然是不打算承认刘协的皇帝地位。 高柔道:“子经莫要胡说。这位乃是当今天子,又怎么会是陈留王呢?” 牵招道:“他原来是天子,但是他已经自弃社稷,已不能算作是当今天子了。” 刘协大声说道:“你的意思是朕应该留在许都,任由曹操这个窃国奸贼摆布吗?倒是你,有人说你是忠义之士,却为曹贼充当走狗,怀揣利刃奔走千里,意图弑君,还在这里大言不惭,辱骂擒贼的义士,是何道理?” 穿越过来就是皇帝,这让刘协在与任何人的唇枪舌剑中,都可以轻松抢占道德制高点。 果然,刘协这话一撂下,牵招没话说了。这也说明,牵招的脸皮还没厚到司马懿那种程度。 刘协继续对牵招进行语言暴力:“牵招老儿,如果朕现在把你交给有司定罪,必定你一个弑君谋逆之罪,秋后斩于东市,头悬北阙,民人争食汝肉,史官记汝恶名,你便遗臭万年,族人羞愧。” 第284章 拿走你的官印! 高柔大概是害怕刘协当场下令杀了牵招,于是说道:“子经,陛下是惜才之人。如果你肯降顺,从此为陛下效力,陛下不仅可以为你洗脱恶名,你还可一展平生所学,高官厚禄,福荫子孙。” 牵招嚅嗫着说道:“我食人之禄,终人之事,今日没有成功,实乃天命,我也不打算活了。” 刘协怒道:“拿了曹操几吊铜钱,你便要弑君。你还觉得你做的很对吗?” 牵招抬头瞄了一眼刘协,脸歪向一边,腮帮子鼓鼓的,看上去还不怎么服气。 高柔又说道:“子经,你可不要犯糊涂啊!你要是死了,你的妻儿靠何人供养?你难道都不管了吗?” 牵招呵呵冷笑了几声,没搭理高柔,反而转脸对刘协说道:“我乃将死之人,不妨也跟陛下说说心里话吧。曹操让我来行刺陛下,我心里也是万般不愿。不过我是新降之人,妻儿都在邺城,如果我不来,一定会被曹操猜忌,我们全家恐难保周全。如今我已被擒,陛下要杀便杀。杀了我,我的家人就都安全了,也算是给我们家留了后了。如果我在此投降了,他们在邺城必死无疑。所以我不能投降,这弑君的恶名,我背就背了吧。” 高柔听罢,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刘协道:“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牵招一愣,旋即说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不瞒陛下,我中年方才得一子,现在才两三岁。就算我死了,能留个后,我也心满意足了。所以我不会投降,也不会向陛下透露任何机密。陛下无需再问,现在就杀了我吧。” 说完,他把眼睛一闭,等着刘协下令杀他。 此刻,他已不再有最初的桀骜,取而代之的,是慷慨赴死的决绝。 刘协道:“你的意思是朕如果能把你的家人从邺城救出来,你就愿意为朕效力了?” 牵招猛然又把眼睛睁开了,眼珠咕噜噜转了两下,然后又苦笑一声:“陛下莫要说笑。邺城离此地数千里之遥,陛下如何去救?那娄圭有800个心眼子,他既然派我来了,一定会对我的家人严加看管的。所以陛下也不用虚伪之词来欺骗我了。我自知有罪,但求一死。” 刘协道:“救你几个家人,并非难事。这两天你好吃好喝活着吧,等朕的好消息。” 牵招一头雾水,弄不清刘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刘协示意两个皂隶给牵招去了枷,仍关回死囚牢里。 牵招走后,郑安问刘协:“似此等狂悖之人,又是刺杀陛下的主谋,既不投降也不招供,依我之见应将其千刀万剐,方应其罪。陛下又何必手下留情呢?” 刘协没有回答,转头问高柔:“如果此人交由你来处置,你会怎么做呢?” 高柔道:“谋逆弑君,罪不容赦,让我来定案的话,我不敢枉法,只能含泪将其斩杀。不过如果是陛下决定的话,我希望陛下高抬贵手,饶恕他的性命。他受奸人所遣,实有不得已之缘故。” 刘协道:“我暂留他一条命,一是因为他是一个忠义之士,不忍加害;二是因为他是刘皇叔的故旧,二人曾是刎颈之交。如果刘皇叔在这里,估计也会替他求情的。” 郑安道:“哦,原来如此。可是他有家人在邺城,终究不会投诚,我们白白养着他,又有什么益处呢?” 刘协道:“此事正须烦劳你一番,你且俯耳过来。” 刘协对郑安耳语了一番,郑安听罢是连连点头,最后说道:“陛下此计精妙,我立刻着手安排此事。” 刘协看向高柔:“文慧,刺客的事也算告一段落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想回中原了吗?” 高柔道:“我没有及时揭发牵招,导致陛下遇刺,所以臣自知有罪,甘受责罚。” “那你把官印拿过来是什么意思?” “臣的罪过不可饶恕,已无颜立于陛下的朝廷之上,所以交还官印,来此领受刑罚。” “你混蛋!”刘协厉声叱骂道。 这突如其来的骂,把高柔和郑安都吓了一跳。 刘协继续骂道:“司刑官署那么多事务等着你处理,你却把官印拿来给我,你是让我亲自去审理那些案子吗?朝中官员,哪个像你这般惫懒?” 高柔这才听明白,刘协没打算罢他的官,而是让他继续担任司刑。 他还有点不自信,弱弱地问道:“陛下,你不准备治我的罪了?” 刘协道:“你掌管天下刑狱,政通民乐,盗贼不兴,这是你的功劳。今虽有小过,我却不敢忘功,你的功劳也足以相抵,我罚你干什么?” 高柔急忙躬身施礼:“多谢陛下信任。臣今后一定秉公执法,勤……” “勤个屁啊。”高柔刚站直,刘协就拿起案上的官印,直接丢到了高柔怀里:“司刑的那些案子,你休想让我替你。赶快给我回官署去,误了公干,我拿你是问。” 高柔捧着官印,又朝刘协躬身施了一礼,转身快步走了。古代人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就会小碎步快走,这叫做“趋”。 郑安见高柔走远了,回头对刘协说道:“陛下还真是宅心仁厚。如果是我,早把他砍了。” 刘协道:“使功不如使过,这样高柔处理政务就更用心了。” 郑安道:“还是陛下懂得多。那我去审问其他犯人了,保证把他们的嘴都撬开。” 刘协道:“那你去吧,用刑时不要让他们叫得太大声,以免惊扰了周围的百姓。还有,你顺便把王弈叫来,我要见他。” ———— 一刻钟之后,王弈无精打采、垂头丧气、战战兢兢地站在了刘协面前。 刘协问:“不悔,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王弈道:“我自知罪孽深重,无言申辩,但凭陛下发落。” “那我如果放了你呢?” 王弈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一眼刘协,又马上低下了头,语气沮丧地说道:“古人云‘忠孝难两全’。可我已不忠于陛下,又不孝于双亲。如果陛下肯留我一条命,我想回老家去,给我母亲守孝三年,然后回汉中来,自耕自食,为陛下的编户齐民。” 第285章 牵招归顺 等王弈说完,刘协想了一下,对他说道:“依我之见,你现在回去守孝,只会更加不忠不孝。” 王弈仿佛有所触动,抿着嘴没有说话。 刘协继续说道:“你想想:别的奸细都已经被擒获,而你却能平安回去,娄圭一定会认为是你出卖了他们,因此一定会杀了你的。就算他不杀你,你内人现在身怀六甲,她该怎么办?你要是不带她回去,她腹中的孩儿势难养大;带她回中原去,她岂能经受数千里舟车劳顿?而且,你在中原何以为生?一旦有个闪失,岂不悔哉?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若因守孝而害了妻儿,这才是真正的大不孝。 说到忠,你勾结奸细,交通外国,确实是不忠。不过危急关头,你能及时向郑安示警,导致刺客失败,这又是你的功劳。若论你的功过大小,你当然是个罪人,不过你留下来,才会有立功赎罪的机会。” “这……”看上去,王弈的内心非常挣扎:“我母亲含辛茹苦把我养大,她生病时我却不能在榻前侍奉,身故时我也没能将她入土为安,此事……此事总梗在我心中,我……我如今只后悔当初听了娄圭之言。” 刘协道:“死不妨生。你不能给母亲守孝,固然遗憾,但照顾好妻儿才是眼下更重要的事。他日你如能助我克复中原,可再将你母亲迁葬福地。当然了,我不勉强你,主意你自己拿。” 王弈道:“陛下,你当真已经不准备杀我了吗?”说话时,他的眼圈红红的。 刘协道:“你虽然做下些许邪行,但良心并未尽丧。我感念你为我磨墨之功,不忍加害,你想走,就走吧。”刘协瞅着王弈有点膈应,不过真要看着他变成一具尸体,他还真的狠不下心来。 王弈忽然情绪失控,抽泣着跪倒在地,以额叩地,哭诉道:“陛下大恩,臣无以为报,唯有效犬马之劳,以死尽忠。” “行了行了,”刘协抓住他那纤细的胳膊,把他拉了起来:“做事情别昧了自己的良心就行。” 王弈满脸泪痕,幽幽问道:“陛下想让我做什么?当然,不论陛下想让我做什么,我都会照做的。” 刘协道:“倒也没有什么难为你的事。你要是愿意,就继续留在我身边吧,职任和俸禄照旧。还有,你需要继续给娄圭送情报,只不过情报的内容,需要先让我过目。这些你能做到吗?” 王弈重重地点了点头。 ———— 几天后,郑安和高柔联署处置的刺客一案,终于结了案。 八名奸细被绑赴东市口,全部枭首示众,尸体扔进了汉江,而头颅则悬挂在汉京南城门示众五天。 这八名奸细,就包括领头的“牵招”。当然,这个不是真的牵招,而是由一个身型与他相似的死囚穿上他的衣服假扮的。 这个死囚会老老实实地配合吗?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反正他犯的也是死罪,本来就活不了了,只要随便许诺他一些东西就可以了。比如说,答应替他照顾他的家人,免他家一两年的赋税,诸如此类。 而且郑安还来了一手骚操作。 他把真的牵招捆在一辆马车里,又把马车停在东市口附近,让牵招亲眼看着那个替身被砍了头。 完事了之后,郑安又带着牵招来见刘协。 这一回,牵招终于开了口,供出了另一个隐秘的据点。这个地方是一所民宅,正处在瓷器店的后面,与瓷器店只有一墙之隔,但是门开在另一条巷子里。所以,如果从正门进,需要绕行很远。 不过,这两个院子之间还有一处暗门,可以在两个院子之间来回走动。这处暗门非常隐蔽,之前的搜查中竟然没有发现。 凭借牵招的供述,郑安又抓获了两名奸细,并起获了一些兵器和文书,算是彻底端掉了娄圭设在汉京的特务机构。 至于这次刺杀行动,牵招也向刘协陈述了原委。 原来,曹操已经获知了刘协准备通过进攻南阳来援助马腾的消息,所以准备在进攻马腾之前将刘协刺杀掉。只要刘协一死,那么南方诸侯的反曹联盟就很难组织起来,他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攻取关中了。 而牵招本人,也表达了愿意留在汉中效力的想法,只是他还特别担心他的家人。 刘协就让郑安安排人手,前往邺城营救牵招的家人。同时,他给牵招起了个化名,安排了个地方让他住,并让他在这一段时间里深居简出,尽量不要露面。 而刺客团灭、牵招被杀的事,便成了刘协让王弈给娄圭传递的第一条消息。 至于营救牵招家人的事,只要牵招还活着的消息不走漏,应该是很容易做到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 曹操在得知牵招“被杀”后,亲自为牵招发丧,给牵招建了一个衣冠冢,还给了牵招的家属一大笔抚恤金。 牵招一家人在拿到钱之后,觉得留在邺城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便打算举家迁回河北老家去。 结果,他们刚出城没多远,就被郑安的手下追上——因为他们也没比娄圭的信使慢多少。 牵家人一听牵招还活着,原本不信,但郑安的手下把牵招的信物拿出来给他们一看,他们便不再怀疑,于是跟着郑安的手下改道南下。 现在他们要逃离曹操的势力范围,比以前方便多了,因为现在关中也是刘协的势力范围。 牵家人向南走到黄河边,就地买了一条船,然后走水路直奔潼关。只要到了潼关,他们就安全了。 即使如此,牵家人也辗转两月有余,方才抵达汉京。并且,曹操自此后就再也没有关注过牵招的家人,很久都不知道他们去汉中了。 当然,这已经是后话了。 ———— 刘采芸怒气冲冲地来找刘协。 刘协看他脸色不好看,还以为她跟耿纶吵架了,当即装腔作势,表示要替刘采芸讨回公道,狠狠教训耿纶一顿。 不料刘采芸骂道:“别贬低我家耿郎,是你这个暴君惹到我了!夏桀!商纣!秦始皇!” 第286章 刘采芸的诘难 刘协不乐意了:“你今天是唱的哪一出啊?我可没惹你啊,你别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刘采芸道:“就是你!残暴不仁的昏君!今天我去科学城,走到南城门时,一抬头看见城门上挂了好几个血淋淋的人头,差点儿把我吓死。而且让我无法接受的是:我已经在那个城门下过了好几趟了,我都不知道上面挂的有人头。今天马车没放帘子,我才发现的,当时胃里的大刀凉皮都差点吐出来。” 刘协轻描淡写的说道:“哦,那几个狗头啊,全是娄圭派来的奸细,这伙人还曾经刺杀我,差点得手。所以我下令全砍了挂在那里。” 刘采芸道:“承认了吧?你对这些人公开处刑,还把他们的尸体公开展示,这是极其不人道的行为。” 刘协道:“你是站哪头的?这些人是敌对势力派来的奸细,还想刺杀我,我不杀了他们,难道都送到你家去,让你养着呀?” 刘采芸道:“你说什么呢?现代文明国家的标志就是废除死刑。” 刘协张开双臂:“我的好妹妹,你往四周看看,我们在东汉末年,这个世界哪一点像一个现代文明国家?在这样的一个时代里,你跟我讲废除死刑?” “就算你现在不能废除死刑,那你至少也应该有一个时间表,或者说一个步骤。反正你不应该处决了人,然后还公开展示他们的尸体。你知道吗?” “等会儿,我为什么要拿出一个时间表?” “你亲口跟我说过的,你不是要当封建帝王,而是要建立一个制度完善的现代国家。难道废除死刑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刘协像看小孩一样看着刘采芸:“我也不知道你从哪里看到的歪理邪说。我是要建立一个现代国家,但从来没有打算废除死刑。并且,我也没有打算废除公开执行死刑的做法。” 刘采芸道:“那你这样子不是自相矛盾吗?你既要建立一个现代国家,还要保留死刑,你的想法为什么会这样割裂?” 刘协道:“等会儿——你是怎么先验的认为废除死刑就是现代国家的标志?这根本就是两码事嘛。” 刘采芸道:“难道这有什么不对吗?意大利法学家切萨雷-贝卡利亚早在18世纪就提出了死刑违背现代法治的观点。并且,他的观点得到了世界主流国家的支持。在我们那个年代,已经有50多个国家废除了死刑,并且还有很多国家,虽然没有明确废除死刑,但实际上并不执行。更值得一提的是,废除死刑的国家通常都是民主自由的发达国家,而保留死刑的却很少有发达国家。这一点你如何解释?” 刘协道:“我知道你所说的这个切萨雷-贝卡利亚。我想告诉你的是:他的理论完完全全是错误的。” 刘采芸道:“你这是强词夺理,他的错误在哪里?你说说看呀。” 刘协把手里的一份奏章扔在几案上,然后仰靠在椅背上,侃侃说道: “那好吧,今天我就好好跟你掰扯掰扯这个事。 贝卡利亚说要废除死刑,总共有7个理由。 第1个理由:死刑是野蛮时代血腥复仇的沿袭,残酷而不人道。但实际上复仇是人的本性,从古到今,制度在变,但人性从来都没有变过。坏人可以复仇,可以无差别的伤害好人,而贝卡利亚却把受害者的复仇说成是野蛮的,给受害者套上一个道德枷锁。一个法学家不是应该想方设法给坏人套上道德枷锁吗? 贝卡利亚的第2条理由:死刑违反了刑罚的目的,他认为刑罚的目的不是复仇和报应,而是教育和改造犯人。但是事实上,刑罚的目的就是复仇和报应。而教育和改造犯人的作用仅仅是附带的,其成本是极其高昂的,并且效果非常有限。不知有多少犯人出了监狱就会马上犯罪。我个人认为,这种教育不仅要作用于犯罪者本身,也应该通过对犯罪者的惩罚来教育周围有潜在犯罪风险的人。 贝卡利亚的第3条理由:认为死刑违反了社会契约。他认为法律就是国家与个人之间的契约,每个人都是签约者,所以国家没有权利来剥夺个人的生命。但实际上,一个犯罪者首先就是这个契约的违反者。如果违反契约不需要惩罚,那么这个契约也就没有效力了。这条理由是极其荒谬的。 贝卡利亚的第4条理由:死刑无威吓作用,起不到预防效果。但实际上,死刑作为最严重的刑罚,其威吓作用是非常明显的。只有在法律本身剥夺了人的生存权的时候,这个法律才会丧失其威吓作用。那是法律的问题,不是死刑的问题。 贝卡利亚的第5条理由:死刑一旦发生错误,将无法挽回。这要求执法者严格执法,尽量避免错误。但因此而废除死刑,无异于因噎废食。 贝卡利亚的第6条理由:他认为处决犯人无益于被害人及被害人的家属。恰恰相反,处决犯人对被害人及其家属有很好的慰藉作用。同时,在判处死刑的同时,其民事责任不应该被免除,这也是现代刑法的一个普遍错误。犯罪者家属理应向被害人家属支付大量的补偿金。 贝卡利亚的第7条理由:死刑违背了社会文化发展的趋势。这条理由是莫名其妙的,大概有着宗教上的原因。你知道的,废除死刑的国家大都是基督教国家。 所以,小傻瓜,贝卡利亚的所有理由都是不成立的。” 刘采芸气势上已经服了一多半:“那你的意思是司法应该不体现人道是吗?它只是单纯的快意复仇?” 刘协道:“并不是,司法的进步应该体现出对普通百姓、尤其是受害者的人文关怀上,而不是体现在对犯罪分子的人文关怀上。犯罪分子侵犯了人道,所以他们就丧失了被人道对待的资格。整个西方刑法体系的基础逻辑都是错误的。真正正确的,还得是我们老祖宗的那一句话:罚在于使人无过。” “没听懂,什么是:罚在于使人无过?” 第287章 曹操的犹豫 刘协给刘采芸解释道:“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惩罚是为了让这样的错误不再发生,不仅要让犯罪分子不再犯这样的错误,也要让旁观者不发生这样的错误。所以处罚犯人时,不仅要狠辣,而且要公开,让尽可能多的人知晓。” 刘采芸道:“可是,西方发达国家的法律体系更加完备,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确实是事实。但是这是说他们的民法和宪法更加完备,而不是说他们的刑法更加完备。如果他们的刑法很完备,那么这些国家的底层社会就不会出现那么多的混乱了。听明白了吧?我的小傻瓜。” “好吧,跟你吵架总是吵不赢。哎呀,看你的两片薄唇叭嗒得真利索。”每每辩论失败,刘采芸都会把问题归结到刘协的口才上。 不过刘协也习惯了。只要刘采芸这么讲,那就是她被辩得无话可说了。 他也没打算痛打落水狗,而是关心起了刘采芸的私生活:“我这些天还没顾得上问你:你最近和耿纶相处得怎么样?” “还好吧。不过我有我的事要忙,他也有他的事要忙,所以我们白天一般不怎么见面。” “那就好。成了家了,凡事要多替对方想想,不能太自以为是。夫妻只有互相体谅,才能……” “知道了!”刘采芸不等刘协说完,转身就走。 刘协对着她的背影说道:“你要是觉得走南城门膈应,那你就从东城门出城。” ———— 马腾在入秋后连续派了好几波使者来拜见刘协,给刘协送了不少好东西,包括蓝田玉、战马、精米等等,甚至还有西域的香料。 马腾当然不是有钱烧的,也不是因为对刘协太过忠诚,只是因为在潼关的东面,战争的阴云正在一步步地向他逼近。 曹操已经在洛阳聚集了5万兵马,在河内聚集了3万,粮草和军械也开始源源不断地向西输送。而且,更多的兵马还在调动当中。 马腾刚刚夺取关中,根基还不牢固,单凭他自己,是断然不可能打退曹操的。 刘协会怎么做呢?当然是要想尽一切办法来阻止曹操了。如果他再把关中收入囊中,不仅他的实力会大大增长,而且也算是打到了刘协的家门口。 如果他在长安休息个一年半载,然后起大军二十万,分兵四路前来进攻,刘协拿什么去抵挡? 关于如何阻止曹操对关中的觊觎,这个刘协早就盘算过了。一旦曹操的主力去打关中了,那么他就联合刘表进攻南阳。南阳离许都很近的,曹操必然会回师救援的。 他敢不回救?等许都丢了,他还挟什么以令诸侯?万一洛阳也没守住,他想回邺城都回不去了。 这个方案是没错,很合理,但刘协愿意跟曹操开战吗? 当然不愿了。他占据汉中也才一年的时间,对这四个郡的统治并不能说是非常稳固。半年前上庸那儿还造反来着! 实力方面,虽说这一年多来也在一直在增长,但要说想跟曹操掰掰手腕子,这点实力还完全不够曹操一阵冲锋的。 那么,既要阻止曹操进攻关中,又要尽量避免跟曹操起正面冲突,那该怎么办呢? 显然,最理想的办法,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胁迫曹操放弃进攻关中的计划。 好在办法不是问题,因为汉中有诸葛亮、庞统这两个智力98+的三国顶级谋士,还有耿纪、高柔、刘巴等聪明人,刘协并不缺给自己出谋划策的人。 在入秋之后,汉中动作频频,施展了一连串虚张声势的手段,包括但不限于了往上庸调兵、发布征兵令、在上庸大规模修建战船,等等。 刘协甚至假戏真做,亲自去了上庸一趟,以“督办”战争筹备工作。实际上,他是去参加六弟吉邈的婚礼。有个当地的小豪族上赶着嫁女儿给他。 这些动作,说是假的,也是真的。比如说征兵,他们确实又征了几千兵卒,现在四个郡的总兵力已经超过2.5万了。 同时,刘表方面也配合了刘协的行动,用一系列的半真半假的军事调动来持续释放对南阳地区的军事威胁。 本来嘛,随着曹操统一北方的进程不断推进,他转头进攻荆州的可能性也在与日俱增,刘表也有加强战备的客观需求。 另外,刘协还通过王弈给曹操“透露”了很多看起来非常真实、并且充满细节的内幕,这足以让曹操以为只要他敢打到潼关,荆州和汉中就会立即兵发宛城。 总之,这些行动果然收到了效果,曹操临阵退缩了! 其实,在曹操集团的内部,对于是否要全力进攻关中这个问题,本来就存在很大分歧的。 在邺城,除了支持进攻关中的人,也有一些谋士认为汉中的刘协实力正在快速增长,又是曾经的皇帝,所以他才是眼下最大的祸患。 他们建议对马腾采取防御和绥靖政策,而把主要精力放在对付刘协上。当然,因为地理原因,他们并不建议直接派兵进攻汉中,而是建议大军南指,不惜一切代价攻克襄阳。 只要拿下襄阳,那么他们就可以截断汉江水运,进而切断刘表跟刘协之间的联系。 只要刘表和刘协无法相互支援,那么他们的命运就只有一个:被逐一消灭。 此外还有一些人,认为目前进攻荆州和关中的时机都不成熟,万一战败了,后果会很严重的。 他们认为应该先稳住马腾,而对刘表和刘协采取防守态势,然后集中主力以消灭公孙度和乌桓。 这两个势力目前是臣服于曹操的,但很显然,他们并不是真正的臣服,而是形势所迫的权宜之计。一旦形势有变,他们随时都会叛变的。 只要攻灭了这两大势力,那么曹操的北面将再无任何威胁,他们就可以集中精力来应对西边和南边的敌人了。 这些谋士们天天在曹操面前吵架,吵得他脑袋时不时地疼一下。没办法,牙坏了,当时没有哪个医生会给他种植牙。 最后,他不得不去找自己的第一谋士郭嘉,请他做最后的裁决。 第288章 反间计 郭嘉认可了先北后南的策略。 不过,他提供的理由显然比其他谋士的更有说服力。 他的见解是: 一、近两年曹操一直在持续打击北方的割据势力。如今,他们的势力已经非常衰弱了,想灭掉他们很容易。 但如果放任他们不管,等他们的元气恢复了,再想调动兵马去攻打,就不那么容易了。所以,应该趁着现在的大好形势,彻底把他们都消灭。 二、南方的几大诸侯,目前维持着松散的联盟关系,但这种关系非常脆弱。 如果曹操派大军前去进攻,他们一定会联合起来对敌,想要取胜并不容易。 但如果减轻南方的压力,再在这几个势力之间挑唆一番,他们很容易就自己打起来了。等他们打得头破血流之时,曹操再派大军前去收割,就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曹操一听,奉孝说得太有道理了!他当即用肉麻的话夸了郭嘉半个小时,然后又送给郭嘉一名娇艳欲滴的处女。 曹操不喜欢处女,这个大家都知道的。 按照郭嘉的谋划,曹操调整了战略方向。 他停止向洛阳增兵,并把多余的兵马调回,只保留能够抵挡马腾东出的兵力。 与此同时,他派蒋干前往长安和金城,试图将马腾和韩遂拉回自己的阵营。 各位,这并非不可能!因为马腾和韩遂都是见利忘义之辈。只要利益给够,他们肯定会叛变的。 曹操给这两人开出的条件确实很诱人:承认他们对各自地盘的占领,承认刘协给他们的一切封号,但要改为尊奉刘志为帝,并由许都的刘志下诏封拜。 而在南方,曹操向宛城增派了少量的兵马,使其总兵力达到了两万。哪怕刘表派大军前来进攻,宛城凭借城防和兵马坚守几个月是不成问题的。 他还派娄圭亲自前往襄阳,以图缓和与刘表、蔡瑁等人的关系。娄圭曾在刘表手下任过职,虽说辞职时不是很愉快,但并没有当面撕破脸;而蔡瑁就更不用提了,当年他们都是洛阳街头惹事生非的公子哥,关系好得很。 娄圭得到了刘表方面的积极回应。刘表进行战备是因为害怕曹操进攻,现在曹操申明了自己不会进攻,那么刘表当然愿意接受和议了。 刘表手下的官员也大都支持与曹操维系和平,反正大家都是本地豪族嘛,在岁月静好中剥削荆州百姓,岂不比跟曹操拼个你死我活强? 最骚的是:他还派荀彧充当使者,前来汉中拜见刘协! 这大大出乎了刘协的预料。更绝的是,荀彧给刘协送来了好多好多东西,包括他在许都皇宫中的衣服、鞋帽、珠宝玉器、常读的书籍,等等。此外,伏寿和宋都的私人物品他也给打包带来了。 这些东西勾起了刘协许多已经淡忘的记忆。你还真别说,曹操这个人还挺有心的。 刘协热情的接待了荀彧,这不仅是因为过去的情谊,也因为名义上荀彧是许都政权派来的国使。 当刘协还在新野的时候,双方曾达成过媾和协议,互相承认了对方的地位。所以,名义上大汉朝已经分裂成了两个国家,民间俗称为南汉、北汉,两者并非处于敌对状态,荀彧这个国使也理应得到刘协的礼遇。 荀彧来传达的意思很明确:你们不要搞事情,曹操没有进攻汉中的打算,但你们也不要去打南阳。否则一旦开战,凭你们的实力,嘿嘿…… 刘协根本就不想跟曹操开战,自然借坡下驴,表示马腾现在是自己的臣子,只要曹操不去进攻他,我也绝对不会进攻你们。 主客在朝堂上装模作样地说着套话,实际上却心照不宣,一拍即合。 聊完了公事,刘协又设了私宴来宴请荀彧。二人久别重逢,简直是有说不完的话题。 他们不光是叙旧,还谈论了许多有关儒家经典的学术问题。而对于军国大事,两人在谈话时都有意进行了回避。公是公,私是私,两人都能拎得清。 刘协宴请完荀彧,还有一个跟荀彧关系更好的熟人也来宴请荀彧,他就是耿纪。 当年耿纪跟荀彧同殿为官,还是邻居,又意气相投,可以说是当时荀彧最好的朋友了。 荀彧吃了请,几度要走,耿纪非要拦着不让走。于是荀彧一连在汉京住了五天,才终于踏上了回中原的走舸。 荀彧离开时,刘协与耿纪等人又来到江边送别,站在江边语罢多时,主客都不免有许多感慨。随着荀彧接过刘协亲手折下的柳枝,船工摇动桨橹,大船才缓缓离岸,向东航去。 望着荀彧所乘的大船渐渐沉没在白波之中,耿纪朝船去的方向拱了拱手:“荀尚书,对不住了,我也不想让你死,但各为其主,我也不得不为之。” 刘协大惊:“季行兄,你方才所言,是何缘故?莫不是荀彧要死了。” 耿纪笑道:“这个我也不确定。留荀尚书吃酒,尽力挽留他,乃是庞司谏教我的离间之计。陛下有什么不明白,可以问他。” 刘协蓦然回头,见庞统正站在自己的身后,于是问道:“士元,这离间计有何玄妙,我怎么不懂啊?” 庞统道:“陛下,这还不简单吗?我们故意挽留他,款待他,使他在汉京多停留了这几日。回去后,曹操怎么能不怀疑他与陛下有所密谋?以我估计,不出两年,曹操就一定会杀了他。” 刘协愕然:“不是吧?士元,你们合谋使用反间计,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说你们为什么留了他这么多天,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荀彧也算得上是仁义之辈,要是就这么死了,那可真是可惜了。” 庞统道:“挽留荀彧的,不光是我们,还有陛下你呀!我还以为陛下心里也是这个主意呢。陛下也不必为他可惜,曹操身边有那么多英雄豪杰,如果不一一除去,我们又怎么可能打败曹操呢?” 刘协听罢,不由得也叹息了一声,又回头望望荀彧的船。此刻,那只大船只剩下一个帆尖还可以看到。 第289章 郑安矫诏 刘协凝神望着东边的江面,直到荀彧的船彻底没了踪影,又回头问庞统:“按你这么说,这次曹操一定会怀疑荀尚书,并且会杀了他?” 庞统道:“其实,我这个反间计,哪有那么神奇?充其量也不过就是推波助澜而已。陛下试想:曹操派他来,原因不就是他与陛下比较亲近吗?曹操明知道他与陛下亲近,又怎么可能不猜忌他呢?依我的理解,曹操能派他来,就是已经想杀他了。” 刘协道:“不对吧?我在席间听荀尚书说他刚刚跟曹操成了儿女亲家,他的长子荀恽娶了曹操的女儿。” 庞统道:“这只会延缓曹操与荀尚书的交恶。此二人志不投,意不合,虽然暂时亲善,但最终也一定会反目成仇的。莫说是儿女亲家,就算是亲如父子,也照样会父杀子,子弑父。商臣杀楚成王,秦始皇流放扶苏,前汉武帝逼死太子,不都是这样吗?” 刘协感到一阵心寒。此刻他脑海里泛起了许多与荀彧相处的画面?荀彧的音容笑貌。还是那么的鲜活。 庞统凑近刘协:“陛下,我的这个反间计还有最关键的一环。陛下可以让郑司礼安排一下,把荀彧在汉京留宿多日的消息传扬出去,并且说他多次进皇宫和陛下密谈,争取把这些话传到曹操的耳朵里。只要曹操听到这样的话,荀彧想不死都难。” 刘协眼珠转动,半张着嘴没有说话。 庞统知道刘协于心不忍,又说道:“陛下,我知道你与荀尚书有些交情,并不忍心杀他。不过荀彧跟曹操不是一路人,就算我们不用反间计,他终究也不能善终。我觉得荀尚书早一点死的话,还可以保全他的家族。如果死的太晚,说不定会玉石俱焚。这件事陛下一定要想清楚,千万不要犹豫或心软。” 刘协道:“我知道曹操生性多疑,但他再怎么猜忌,难不成会在东市斩杀荀彧?” 庞统道:“杀人有很多办法,不一定是非得把人抓起来公开处刑。他还可以隐诛。” 刘协点点头:“这件事我会认真谋划的。” ———— 第2天,刘协找来王弈和郑安,准备让他们执行离间计的后续工作。 刘协先给郑安交待:“你派人去联系一下丞相司直韦晃。他是我的忠臣,当初是曹操的参军,后来曹操拜相之后,已经转任为丞相司直,是曹操比较信赖的近臣。自从我们来汉中以后,就和他断了联系。你要是能跟他接上联系,或许能探听到许多重要的机密。” 郑安道:“我马上安排人跟韦晃联系。昨天庞司谏所说的散布消息一事,我也派人去做吧?” 刘协道:“这个不用了。” 然后他转头对王弈说:“你去写一份给娄圭的密报,尽快送出去。密报的内容就写荀彧来汉京出使的情况,可以写得详细一点。至于荀彧与我和耿太尉的交往情况,你就说荀彧从不肯接受私人宴请,并且与人交谈时只谈公事,对私事却绝口不提。” 还没等王弈接话,郑安先出声说道:“我记得昨日庞司谏给陛下的建议不是这样说的。如果这样说,那曹操恐怕就不会怀疑荀彧了。” 刘协叹了口气,对郑安解释道:“这件事我仔细想过了,这个反间计不能用。曹操常年征战在外,荀彧则留守后方,替曹操主持着政务。他是曹操手下少有几个还能顾惜百姓的人。如果他死了,接任者一定会更加残暴地对待百姓的。我不能仅仅因为我的个人权势就去谋害千千万万的百姓。如果曹操最终真的要杀他,那我也没有办法。但我不想让他因为我的阴谋而丢掉性命。” 郑安道:“陛下,我觉得你就是心太软了。如果是我,我才不管他是荀彧还是苟或,只要他敢帮着我的敌人做事,那便也是我的敌人,一概杀无赦。” 刘协道:“所以啊,如果我让你当治民之官,你一定会成为一个酷吏的。” 郑安莞尔一笑,没有再说话。 ———— 从皇宫里出来,郑安与王弈并肩走着。 郑安说道:“王弈,你回去马上写一份给娄圭的密报。” 王弈道:“方才陛下已经下了口谕了,我回去马上就写。” 郑安道:“内容的话,你就写荀彧在汉京的这五天里,曾多次进皇宫与陛下密谈,并且还多次在耿纪的府中接受宴请。不仅如此,无论他是去见陛下还是耿纪,都不带一个随从。” 王弈听罢大惊:“郑大人,方才陛下可不是这么交代的。你难道要我抗旨吗?” 郑安道:“抗什么旨?密信的内容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一旦送走后,只要你不说漏嘴,陛下又如何得知?更何况,陛下交代过了,凡是你给娄圭送的信,都要经我过目,我同意了才能送出去。也就是说,你写的密信内容就应该由我决定。你莫要多想,就按我说的去写。” 王弈不禁脊背冒汗,怯怯地说道:“我本已是戴罪之身,如果陛下责问起来,我又如何跟陛下交代?” 郑安用能杀人的三角眼恶狠狠的看着王弈:“如果陛下责问,你就全都推到我的身上,说我用剑架着你的脖子让你写的。你放心,如果陛下要责罚你,我会全力为你求情的。哪怕陛下不肯饶恕,我也会站出来代你受过。” “这……这……恐怕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自上次的事之后,陛下已明确说过,你今后受我节制。既然你是我的下属,就应该按照我的指示办事。再敢啰嗦,我就不客气了。” 王弈战战兢兢的说道:“遵命。” ———— 和刘表、刘协达成和议之后,曹操起大军十万,打着进攻袁氏余孽的旗号北上幽州了。 当曹操大军出发的消息传到了汉中,刘协与众臣紧张的神经也随之松弛了下来,因为这意味着曹操对关中的军事行动,短时间之内不可能再发生了,他们也不用直接面对曹操的大军了。 刘协知道,他现在可以腾出手做点别的事了。 第290章 雍凉叛变 郭嘉还真是洞察事理的智者! 果然,曹操的大军北上之后,南方的一群鼠辈们便忍不住要窝里斗了。莫说别人,就连刘协也是蠢蠢欲动,开始窥伺哪个方向可以开疆拓土了。 东吴的孙权又开始在柴桑集结人马,准备再啃一啃江夏这块硬骨头。自从夺取了交州,孙吴的兵马已经休整了很长时间,可谓是兵精粮足了,孙权自然又感觉自己行了。 当然,上次的教训他可没忘。他知道自己不是带兵打仗的料,这次直接在金陵没动窝,而是把所有兵马的指挥权都交给了周瑜。 据估计,孙吴在柴桑集结了不下六万的兵马,战舰不计其数,兵力是江夏的好几倍。不仅如此,大部分能征善战的东吴将领都来到了柴桑。 孙吴的行动自然瞒不过江夏的探子。刘琦和刘备倍感焦虑,他们一面派人前往襄阳求援,一面派人来向刘协通报情况。 对,只是通报情况,汉京离江夏快两千里地了,他也没指望刘协能派兵助战。派人来的意思,就是说把情况告诉您,您看您有什么可以帮忙的,能帮把手最好了,不能帮也讹不上您。 这一次,刘表可没打算袖手旁观。他也开始给江夏增兵派粮,准备跟东吴死磕。他还放出风去,只要东吴敢来,他将派荆州最精锐的10万兵马前去迎战。 当然,他实际能出动的兵马应该不到10万,而且也不能都算是精锐了。不过不奇怪,虚张声势是古代战争的常规手段。 这一次,襄阳集团可谓是空前的团结,连一向跟刘琦、刘备不对付的蔡瑁、张允等人也主张坚决抵抗东吴。他们可不想看到江夏落到孙权手里。 这一次,刘协终于认识了习祯,因为刘琦派来的正使就是习祯——孙乾跟刘表比较熟,被派往襄阳了,没空来,所以刘琦就派了他。 刘协见了习祯,还真觉得有点面熟,自己肯定是在新野见过他。小伙子还很年轻,人显得很精神。 跟习祯聊了一下,还真的是,习祯曾为刘协起草过一些公告,还曾站在刘协面前请示公告的内容。如今,习祯已经被刘备提拔为军中的主簿。 习祯向刘协陈述了他们侦察到的、东吴兵马调动的情况。 刘协表示不会坐视不理,但初期不会派兵增援,后续要看战事的走向决定。如果江夏的抵抗比较吃力,那么汉中有可能直接派兵前往前线。 说完了公事,刘协一面派人紧急召回庞林夫妇,一面安排宴席给习祯接风洗尘。习祯是庞林的小舅子,来一趟不容易,所以应该让他跟妹妹、妹夫团聚一下。 从习祯嘴里,刘协听到了一个特别炸裂的消息:大哥徐庶已经成了刘备的女婿,他刚回江夏不久就成婚了。 刘协万万想不到,刘备会把自己十几岁的女儿嫁给一个快要40岁的徐庶!要知道,徐庶也就比刘备小了10来岁,说成是同龄人也不算太牵强。 看来,刘备是真的喜欢徐庶,为了拉拢他也真是舍得下本钱! 习祯还告诉刘协,徐庶之前娶的那个小妾,已经给他生下了一个庶子。 得知大哥成家了,刘协也是替大哥高兴。他和庞统、诸葛亮、石韬几兄弟各准备了一份贺礼,交给习祯,托他带回去给徐庶。 由于信息不畅,庞林夫妇隔了一天才回到汉京,与习祯见了面。 习祯在汉京住了四天,才启程回江夏。庞林因为要回任上去,正好趁着习祯的船也走了。 ———— 不光荆州和东吴即将开打,张鲁和刘璋也起了冲突。两方人都派出使者来向刘协告状,以寻求刘协的支持。 另外,隶属于刘璋的南中地区也发生了叛乱,好在规模不大,又远离成都,对刘璋的影响并不大。 对于巴蜀之间的冲突,刘协决定予以公平的调停,以维持局势稳定。 当然,刘协也不是白忙活的。他借调停之机,派遣军队中负责勘察地形的文吏充当使者的佐吏,趁机踏勘进攻巴蜀的山川形势。 ———— 在初秋的那段时间里,刘协还收到了一个让他火大的消息:马腾和韩遂被曹操派去的使者一顿忽悠之后,都接受了许都给的封号,重新成了曹操的藩属。 而且,这个消息不是从马腾和韩遂那里得到的,而是从汉中自己的情报机构得到的。 也就是说,这两个人在倒向曹操之后,并没有派使者来告知刘协。而且,汉中与凉州、关中的边境贸易也没有中断。 显然,这两个老油条还想保持外交政策的灵活性,并没有打算跟刘协翻脸。如果将来曹操要对他们不利的时候,他们还是有可能再次倒向刘协的。 但这也意味着:如果刘协一直被蒙在鼓里的话,他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从背后捅刘协一刀。 刘协和臣属们分析了一下局势,决定对马腾和韩遂的背叛装聋作哑,不予理会。 他们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压倒马腾和韩遂,这时候无能狂怒是不明智的。万一逼得这两个老古惑仔联合向汉中进攻,事情就麻烦了。 之后的事实,证明了冷处理马、韩二人的叛变是非常明智的。 马腾接受了许都的封号不久,就派马铁偷偷地来到汉中,以便向刘协陈述他们的立场。 马腾表示:他只想保土自立,并不打算与刘协交恶。只是目前迫于曹操的势力太大,他才不得不暂时屈服。 他向刘协保证:关中绝对不会成为曹操进攻汉中的基地。如果曹操能保证他的独立地位,他愿意和曹操、刘协同时保持友好关系。但只要曹操动了谋取关中的念头,他就会联合刘协与之对抗。 刘协明白,这样的保证一文不值。马腾所说、所做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他的个人利益。 不过马腾保土自立,符合刘协的利益。他没有怠慢马铁,表示接受马腾的表态,愿意与他们保持友好的交往,双方的贸易也将会继续进行。 ———— 送走了马铁之后,刘协决定前往武都郡,重走一下诸葛亮兵出祁山的道路。 等等!诸葛亮还从来没有兵出祁山呢! 第291章 视察武都 为什么要去武都? 刘协最直接的想法,就是实地踏勘一下从武都前往凉州的道路。 那是诸葛亮五出祁山(实际上是三次)所走的道路,也是刘协想要扩张的一个可选方向。 诸葛亮三出祁山,第一次陇右震动,三郡归附,几乎就要成功了,却因街亭失守而不得不退回;第二次夺取武都、阴平两郡,实现了蜀汉中期唯一一次开疆拓土;第三次于卤城大破司马懿,退兵时射杀张合,却因李严消极怠工而功亏一篑。 可以说,诸葛亮的五次北伐中,最接近成功的几次都是从武都进军的。 另外, 他也很想了解一下武都的风土人情、治理状况、民生状况等等。对于赵云所训练的骑兵部队,他也想检阅一下。 除了伏典和赵通这两个近臣,刘协还带上了诸葛亮和庞统,以及军队中管后勤的人员,甚至还有绘制地图的画师。 大后方的安排上,他让石韬代替诸葛亮管理丞相府的日常事务,但由太尉耿纪作最后的总负责。 ———— 这一趟行程可不太容易,既要赶路又要踏勘地形,刘协一行人走走停停,一直走了十几天才到达武都的郡治。 汉中到武都的道路已经经过了整修,但还是不太好走。尤其是沔县到略阳之间的这一段,乃是400年前的那次大地震形成的堰塞坝,地形比较崎岖。 到了略阳以后,道路沿着西汉水的河谷向西蜿蜒延伸,还相对好走一些。 看完之后,诸葛亮的心情比较沉重。 他告诉刘协:汉水断绝,使得汉江水运的条件不复存在,韩信故道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现在,从汉中往关中去,不论是运兵还是运粮,都困难了许多。 之前在隆中他所讲述的战略,或许需要重新评估。 刘协则告诉他:没关系,我们要夺取的是整个荆州和益州。将来,我们会把主要基地放在荆州那边,汉中只放一个偏师,我就是要在平原广牧上打败曹操。 ———— 出发半个月后,刘协的车驾来到了武都郡治下辨县。太守苏则和都尉赵云出城五里前来迎接,将众人接进了太守府。 在武都,刘协先后视察了城防、军队、官府、市场等地,与郡内的官员、士人、百姓都进行了交流。 看得出,苏则确实是一个好官,把地方上治理得相当不错了。 在下辨县考察了几天后,刘协还前往离下辨最近的氐族村寨看了看。 氐人有自己独特的语言和服饰,饮食习惯和汉人也不太一样。不过他们也是从事农耕的,只是散居在周边偏僻的山谷里。 他们的生活普遍比汉人更加贫穷,但也有他们独有的乐趣。 刘协所去的村寨,因为离下辨比较近,居民和汉人的接触比较多,所以半数以上都会说汉语。而且,有不少人都使用了汉姓,如杨姓、苻姓、吕姓等。 穷乡僻壤从来没来过大人物,一听说皇帝来了,这个村寨里几乎所有人都来围观,甚至邻村有消息灵通的也跑来了。 氐人头领请刘协去他们家作客,刘协见他热情,还真去他家坐了一会。 临走时,氐人纷纷向刘协贡献特产。刘协除了接受了几件工艺品外,肉食、宝石之类的东西一概予以谢绝。 次日,刘协在苏则的陪同下,骑马上山去视察羌人的牧场。 在这里,刘协第一次看见了牦牛,看见了秃鹫,看见了红石…… 一个羌人首领接待了刘协。这个首领跟苏则比较熟,会说汉语。 他告诉刘协:最近半年来,他们的生活好了很多。这主要得益于武都跟汉中之间的贸易。现在,他们可以用牛羊肉来交换粮食、铁锅、布匹等生活必须品。 在蓝天白云之下,羌人头领当即支起大锅,点燃了牛粪来给刘协煮小羊羔吃。 刘协也不客气,以天为帐,以地为毯,与羌人坐在一起大口吃肉,感受了一回羌人牧民的豪放生活。 吃饱之后,羌人头领又喊来自己的族人,男女老少都有,总计几十口人,给刘协跳了一段锅庄舞。 歌舞未罢,又陆续来了好几个周边部落的羌人首领。他们听说中原皇帝来了,于是都赶来拜见。 这些羌人对刘协充满了崇拜,不光因为刘协身份特殊,还因为他们的生活变好,正是从武都郡重回刘协的统治才开始的。每个头领还给刘协献上了珍贵的特产,有肉干、虎掌菇、虫草、宝石等物品。 刘协则拿出丝绸来赏赐给他们。这些丝绸是苏则给刘协准备的,刘协一开始没有想到这茬,但是苏则替他想到了。确实,如果人家给他献礼,他却没有东西赏赐回去,那就有点尴尬了。 羌人所说的羌语和汉语很像,但又听不懂;而那些头领因为见多识广,和汉人常有接触,所以多少都能说几句汉语。 从和他们的交谈中,刘协了解到了一些他们的生活和情感。 牧民的生活其实非常苦,高原的自然环境恶劣,物产稀少,所以他们要与天斗,与地斗,与狼斗,甚至还要和其他部落斗,常常过着食不裹腹、朝不保夕的生活。 言谈之间,他们充满了对汉人那种稳定、富足生活的向往。他们很需要扩大与汉人之间的贸易,以便改善生活。 历史上,大概没有一个皇帝能够真正关心那些生活在帝国边缘的少数民族的生活状态,刘协算是第一个。 他向这些羌人表示:现在开通的互市不是临时性的,朝廷会把这当作一个长期的政策。同时,和政府关系良好的羌人部族,可以在灾荒年月向官府借贷粮食,等到丰年再用等价值的马、牛、羊偿还。 刘协和这些羌人头领一起交流了很长时间。到了午后,刘协渐渐觉得有些胸闷、心跳,脑壳也有些发胀。 他知道,自己出现了高原反应,于是就跟苏则辞别了羌人,然后打马下山了。 快走到下辨城的时候,苏则带着骄傲的神情对刘协说:“陛下,这是一个内服羌人居住的村落,是我安置他们住在这里的。” 刘协感到惊愕:“什么?他们住在这里,还怎么放牧?” 第292章 羌人难民 苏则回答道:“他们已经不放牧了,而是开始学着汉人种地了。我还专门安排了汉人农民来教他们耕田。” 刘协很是不解:“那他们怎么不放牧了?他们原来的牧场被谁给占了?还有,他们耕种的田地是从哪里来的?” 苏则道:“陛下有所不知。他们原本生活在武都西南很远的地方,不在王化之内。前两年他们与周边的羌人部族发生了争斗,牧场被夺,才被迫流亡到了武都。他们向往天子的威德,所以恳求我收留他们。我见他们可怜,所以就给他们安排了耕地。至于这些耕地,是我将几个汉人村落合并后,给腾出来的一些。” 刘协的表情严肃起来:“苏太守,这件事你处置得欠妥了。他们这不叫内服之民,而是流亡的难民。以后再有难民来叩关,轻易不要让他们入境。” 苏则十分不解:“这是为什么?我向来对待汉、氐、羌三族一视同仁。这些人那么可怜,如果我不管他们,他们很可能就会冻饿而死的。” 刘协道:“你这不叫一视同仁,你是剥夺了汉人的利益来供养羌人。厚待他人,却对己刻薄,何异于你的妻子去喂邻家的孩子吃奶,却让自家孩子挨饿?” 苏则道:“臣有疑问,当犯颜直陈,请陛下恕罪。当时这些羌民已无隔日之粮,个个都是面黄肌瘦的,命在旦夕之间。我身为抚民长吏,又岂能坐视不理?圣人教我以仁人之心治理民众,我不敢忘圣人之言,所以收留了他们。难道陛下认为以仁待民不对吗?” 刘协道:“圣人所谓的仁人之心,是让你对待治下百姓的。如果你拿仁人之心来对待域外的百姓,你便是越权了。昔日子路饷季孙氏之役众,孔子毁其粥,这典故你可记得?” 苏则点了点头。 刘协继续说道:“所以,如果当时郡内有余粮,可适当资助难民一些,但不可以让他们入境。难民的苦难,不是我们造成的,所以后果也不应由我们承担。你的仁人之心,只能用于武都的百姓,不可推广到化外之民。” 苏则道:“陛下说得在理。只是我记得本朝常有化外之民内服的。例如孝和皇帝年间,夜郎国就曾纳土归顺。外族内服,不正彰显了朝廷的威德吗?我看对于那些内服的外族,当时的朝廷也都接受了。” 刘协道:“你刚才也说了,夜郎国是纳土归降,不仅其国民要成为汉人,其土地也要并入汉朝的。如今这些难民已丧失了土地,穷困来投,这就不叫内附了。” 苏则尴尬地笑了笑:“陛下教训得是,这事是臣做得不对。” 刘协道:“还有,你对这些难民的安置方式也存在问题。夺汉人的田产赠予外族,这本身就是本末倒置。你还让这些羌人聚族而居,更是取祸之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今日他们虽服从于你,他日有变,他们必然反叛。” 苏则道:“臣知错了。可是这个村子的羌人已经在这里住了有一年多了,现在再赶他们走,恐怕已经不合适了。” 刘协道:“错既然铸成,你可以不赶他们走,但你也不应该让他们聚族而居呀!你找个时间,去接见一下他们的头领,和他们说清楚:如果他们真的想留下来当汉朝的百姓,那么就必须说汉话、用汉姓、取汉名、穿汉朝服饰。如果做不到,须勒令他们限期离境。另外,就算他们愿意接受,也须分散到武都各地,与汉朝的百姓杂居。” 苏则道:“谨遵圣命。我明天就和他们的族长交涉。按陛下的谕旨重新安排他们。” 刘协点点头:“今后再有域外难民,就不要接受了。你要接受移民,也只能接受别郡迁来的汉人百姓。” 苏则道:“微臣记下了。微臣还有一事不明,武都郡内也有许多羌人和氐人,如果他们想要迁到汉人的地区居住,我应该怎么处置呢?” 刘协道:“对待境内的异族,当以羁縻之策统驭之。封其首领,使各保其境,与汉人和周边部族和睦共处。服从者,嘉奖之,不服从者,派兵讨伐之。如果有想迁到汉人之地的人,必须从汉人之俗,并献上其土地。从今往后,如有氐人内迁,则迁汉人居其地;如有羌人内迁,则圈其地为军马场。” 苏则连连点头称是。 第二天,他果然就行动起来,给那些羌人下了最后通牒:习用汉俗,或者离开。 这些羌人本来就是走投无路的难民,哪里肯离开?所以一个走的都没有。 苏则就让他们当天就改了汉人姓名,重新登记户口,并开始着手将他们分散迁居。他们曾经的首领,也直接贬成了平民。 ———— 在武都视察了一圈后,刘协带着两个拜把子兄弟,在赵云的陪同下前往武都北境巡视。 赵云的骑兵兵团已经超过了3000人,足以改变一场小型战役的局势。而且,这些士兵的训练情况也非常不错。按照赵云的说法,他们的战斗力绝对不逊色于西凉铁骑。 他告诉赵云:韩遂已经倒向了曹操,所以你要着手在北部边境建立岗哨和烽火台,一旦他们来入侵,就要狠狠地回击。 赵云禀报说:西凉兵马确实嚣张跋扈,时常入境骚扰。以前因为这种骚扰没有造成过什么损失,且双方处于联盟状态,他都未加理会。 刘协对赵云说:那是以前了,以后再有散兵游勇入侵到武都境内,就给我狠狠地揍!要让他们知道武都是带刺的,一碰就疼。 事情就是那么的寸,刚给赵云交代完,他们就远远望见几十个西凉兵卒在骚扰一个边境村庄。 赵云当即带着部下冲了过去,打跑了一些,又生擒了七八个。按照刘协“刑必见血”的指导思想,赵云命人用马鞭把这些人揍了一顿,打得所有人遍体鳞伤。 然后,扣了这些人马匹,又把每个人扒的只剩一个亵裤放了回去。 第293章 援助江夏 刘协前后在武都总共视察了半个月,然后才开始带着卧龙、凤雏等人返回汉京。 这一次,他不再左顾右盼,只用了七八天就回到了汉京。 等到了汉京时,一份详尽的行军路线图也已经放到了诸葛亮手里,哪里有山,哪里有林,哪里有路,哪里有桥,哪里能屯兵,哪里能设伏,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刚回到汉京没两天,还没等刘协把满身的疲劳歇过去,习祯又来了。 这一次,他是来替刘琦求援的,因为周瑜的大军已经打过来了。 原来,在刘协还在武都郡视察的时候,周瑜起大军5万,仍分为南北两路,攻入了江夏。 这一次,江夏的准备也非常充分。关羽守南路,张飞守北路,甘宁守江面,成功地挡住了东吴的第1波进攻。 随后,襄阳的援军也加入了战团。蔡瑁蔡瑁亲率一万水军,将本已深入江夏的东吴水军逼退;文聘率2万步军随后赶到,跟周瑜的大军展开了对峙。 双方可谓势均力敌,战况打的难解难分。 这一次,周瑜改变了策略,没有急于消灭江夏的主力,而是采取了步步为营的策略,企图逐步蚕食江夏的领土。 面对周瑜的连营,江夏兵马也不敢贸然进攻,只得结营自守。 双方都采取了对耗的模式,战线尚能稳得住。但因为战场在江夏境内,对耗下去对江夏是非常不利的。如果短时间内打不退吴军,那么江夏的秋粮收割和赋税征缴将无法展开。 在这种情况下,刘琦希望能尽快将吴军打退,所以派人四处求援。 习祯倒也没说让刘协一定派兵助战,反正我张嘴了,你好歹不派个两三千兵马?或者给点钱、给点粮? 刘协当即向习祯慷慨陈词:我们跟你们同呼吸,共命运,你们被进攻,我们当然不会坐视不理,我们汉中将派出100兵马前往助战! 刘协说完,习祯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皇帝痛快地答应出兵了,但他竟然只打算出兵100? 100兵够干什么呀?哪怕是扎营时安放鹿柴这点事,100士兵都不怎么够。或许,给一个人的军团埋锅造饭,这人数还算差不多。 但是,刘协地位尊崇,又言之凿凿,习祯也没好意思开口嫌弃。自己想了想,啥也没说就走了。幸好,刘琦也没有给他多少KpI指标,求到多少援助、或者能不能求来,都没给他定任务。 就这么着,习祯一边揉耳朵,一边回去交差了。 ———— 习祯走后,刘协开始召集高级臣属来商议具体的援助策略。 那位问了:刘协真打算只派100名士兵吗? 没错,他就是这么打算的。汉中离江夏太远,如果调集大批部队的话,不仅时间长,花销也十分惊人,刘协一点也不想承担这个花销。 更何况,就算兵马调到了前线,效果也很难讲。光是赶路就能让派去的兵马变成疲兵,还剩多少战斗力也不好说。 当然,刘协打算派的这100名士兵可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全员配备最新式复合弓的狙击部队。 前面说了,刘协让将作营精心打造了一二百张复合弓。其实这玩意更应该叫做复合弩,因为他们给复合弓加了能稳定握持的装置,以及瞄准装置。 而且,这批复合弓的力道非常强大,弓臂个个都比嫪毐的粗,普通士兵是拉不开的。 所以,这100名士兵是从数万兵马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可谓是人均麒麟臂,随便哪一个都能力排南山,倒拉九牛! 如果只派这个小队前往,那么撑死了两三条船就够了,后勤物资也简单得很。而且,这个小队如果运用得当的话,绝对有机会改变战局! 刘协跟臣属们合议了一下, 决定让太尉耿纪带领100名弓弩手出征。 耿纪一直急于在战场上证明自己,这次虽然不是什么立功的好机会,刘协还是把任务给了他。 他让耿纪不要急于出战,而是要耐心地寻找机会,争取一举击杀东吴的高级将领,最好把目标锁定在周瑜、程普这样的军队大佬身上。这两个人随便杀死一个,就足以迫使东吴退兵。 即使不能,也可以利用复合弓强大的射程优势,帮助江夏兵马稳定战线,甚至反过去压缩吴军的阵线。 除了耿纪,诸葛亮也想去前线“考察”一番,刘协也同意了。诸葛亮熟读兵书,也曾参与过少数的实战,但战场经验到底有些欠缺,所以他有意借机历练一番。 刘协其实也担心江夏之战的胜负,毕竟荆州一方并没有什么压过东吴的优势。但如果诸葛亮能出现在前线的话,刘协就放心多了。对面一个六十四名将,难不成还能压倒一个武庙十哲? 庞统和诸葛亮还给刘协出了几个主意: 1、让耿纪在经过襄阳时见一见刘表,劝他发函给长沙太守韩玄和零陵太守刘度,让他们发兵进攻东吴的豫章郡和交州。 这是一个围魏救赵的计策,东吴主力在周瑜手上,那么东吴的其它地区的兵力一定会比较空虚。荆州和孙吴的边界线又那么漫长,又何必非要在长江两岸跟东吴死磕呢? 2、只要有办法让东吴陷入被动,那么就可以趁机和周瑜和谈,劝他们退兵。惨胜犹败,就算是能打赢周瑜,但如果荆州一方付出的代价太大,那也是不值当的。 3、打仗之外,还要和江夏的主要文武官员多加沟通,以维系他们对刘协的忠诚度。人际关系是需要时时刷新的,长时间不联系,再好的朋友也会变得生疏。 事不宜迟,商议过后,耿纪、诸葛亮与出征的兵卒立即开始了准备。 人少,麻烦事也确实少。只用了半天,他们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次日一早,刘协在汉江边亲自为出征将士壮行。随着一樽清酒洒入江水,出征的战舰升起船帆,浩浩荡荡地向下游驶去! …… 噢,用词不当了,是孤零零地向下游驶去! 第294章 周不疑的狂妄 高干前来禀报:这学期,周不疑仅仅在太学读了一个多月,觉得没什么意思,想要退学回江陵去了。 刘协当然不肯轻易把周不疑放跑,于是命人去把周不疑召过来对话。 一个时辰以后,态度虽然谦卑、但眉宇间充盈着傲气的周不疑站在了刘协面前。 刘协故意板着脸问他:“不疑,我听说你现在已经觉得在太学学不到什么东西了,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是不是这回事?” 周不疑道:“小人年幼,不知天高地厚,确实觉得在太学继续待下去已经毫无裨益了。” 刘协道:“你虽聪明,但太过狂妄了。别人不谈,那傅祭酒堪称天下鸿儒,论学识之渊博,全天下也没有几个人能跟他相提并论的。难不成你一个区区十几岁的小娃娃,竟然连傅祭酒也教不了你学问了吗?” 周不疑道:“傅祭酒的学识确实渊博,对先贤经典的理解远在我之上。不过,他所教授的那些经典,我也都已经学过了。他现在能教我的,无非是对某些字句的推敲斟酌而已。我觉得这些寻章摘句的学问并不适合我,因此有虚掷韶华之叹。我可不想当一个皓首穷经的博士。” “不想当博士?那我倒想听听,你的志向是什么?”其实,刘协听到周不疑不屑于当博士的时候,内心还是非常高兴的。 博士们的职责是在和平年代创造文明成果,但现在可不是什么和平年代。对刘协来说,只会研究学问的博士并没有多大的用处。 周不疑道:“我虽不才,愿意凭胸中所学,上佐天下,下济黎民。如果不能,我愿归隐山林,吟诗作赋,笑傲风月。”周不疑说话时,那老练沉稳的神情,和他那光滑的下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是那样的不协调。 刘协听罢,嘴角不由得往上翘:“这么说来,你跟我的志向是一样的。我便是你要辅佐的天子,你既然不想读书了,那么我便给你一个官职。你可以一展胸中所学,与我共救天下黎民,你看如何?” 周不疑道:“小人今年才14岁,陛下难道真的愿意给我一个官职吗?” 刘协道:“这有什么?常言道:君无戏言,我说了要给你封拜官职,岂能有假?我任命官员,向来只看才德,不论年纪。我的公卿当中,有不少人比你大不了多少。现今代替诸葛丞相总揽四郡事务的马良,跟你一样,也没有及冠。更何况,甘罗12岁拜相,项橐七岁为圣人师,你莫不是觉得自己还不如甘罗吧?” 刘协提到了甘罗,这显然激起了周不疑的胜负欲,他于是慨然答道:“只要陛下能信得过我,我当然愿意接受陛下的官职。但不知陛下准备让我去哪个官署任职?” 刘协道:“马良缺少理政经验,又猝然代替诸葛丞相署理天下事务,十分辛苦。你就暂时担任一个丞相府掾,给马良打打下手,你意下如何?” 周不疑乐得手舞足蹈,孩子气原形毕现,朝上拜道:“小人愿意!多谢陛下的器重。” 这个丞相府掾是个什么官职呢?就相当于是丞相的助手,搁到现代来说,就相当于总理的秘书。这个官的官阶并不高,但能够接触到丞相府的各种关键职责。 对年轻人来说,这个职位有机会迅速崭露头角,得到丞相乃至皇帝的器重,从而为将来的升迁铺平道路。 所以说,刘协给只有十几岁的周不疑安排这样一个官职,已经算是非常器重他了。 刘协见周不疑答应了,表面虽然平静,心里却乐开了花。因为他不仅有了任何穿越者都想拥有一个的诸葛丞相,还在丞相只有26岁的时候,就给丞相找好了继任者。 不过,刘协还没忘浪了一下,板着脸对周不疑说道:“错了不是?从今往后,你在我面前不可以再自称为小人,而应该称臣。” 周不疑马上改口:“臣一定尽心尽力,帮助马长史做好丞相府的事务。不过,臣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请陛下恩准。” 刘协点点头,周不疑就继续说道:“臣要是留在汉中任职了,归期殊难预料。臣思念家中的父母,想在履职之前回一趟江陵,与父母道别一番。以臣估计,不出半月,臣一定能够返回。陛下以为这样可好?” 说完,他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刘协,等着刘协答应他这个非常合理的请求。 刘协兜头给他浇了一盆尴尬:“不好。诸葛丞相前往江夏视察去了,相信时间不会太长。若等他回来了,马良便不忙碌了,你再来帮他,你还好意思领俸禄吗?你不如先留下帮助马良,等诸葛丞相回来了,你跟马良把公干交接给他,然后再回江陵去,便从容多了,回去多少天都可以。这样不是更好吗?” 周不疑一听,确实很有道理,于是尬笑着答应了。 从此以后,丞相府里就出现了一幅奇景:一群气质非凡的大小官员,毕恭毕敬地向两个小孩汇报着工作。而这两个小孩,也总是表情严肃地审查着各种公文,给那群年龄是他们两倍的官员们下达指令。 马良和周不疑的名气,也从此开始不胫而走,传得越来越神奇。 有人说刘协拿国家大事开玩笑,竟让两个小孩去管理政务。但也有人传扬着马良和周不疑的种种神迹,说他们是什么什么转世,云云。 ———— 每个穿越到三国时代的人,都迫不急待想要招揽的那个男人,不经意间就到了刘协身边。 他就是三国时代最具传奇色彩的神医,华佗、华元化。 每当一个男人幻想自己开始带着几个开局人物闯荡三国世界时,华佗总是优先级最高的前两个人之一,优先级甚至高于貂蝉、大乔、小乔、甄宓、邹氏、黄月英、孙尚香、关凤、祝融夫人…… 刘协很早就招募过华佗,但迟迟得不到他的音信。现在,他早已不再奢望华佗的到来了,然而华佗却在这个时候不请自到了。 第295章 内科和外科 在去年,曹操曾用了很多动听的话语来招募华佗。华佗觉得自己的这个老乡还挺真诚的,于是就去了邺城。 然而华佗在邺城并没有得到预期中的尊重。曹操给了他很多钱,给他安排了房子,车子,但同时也收走了他的自由。 因为曹操让他去邺城的目的,是让他担任自己的私人医生,专门给曹操一个人看病。 然而华佗本人是一个热爱自由的人,他几乎一生都在全国“巡回”治病。在外人看来,华佗是一个行踪不定的人。如果你去刻意找他,往往很难如愿。 并且,曹操的那些动听的话语,很多并没有实现。每次见到华佗,他总是喜笑颜开的,就仿佛华佗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但时间久了,再动听的话语也掩盖不了一个事实:华佗在曹操眼里只是一个低贱的、好用的工具。 华佗开始厌烦这种接近于软禁的日子,迫切想要离开。 上次过年的时候,华佗回到了家乡,从而见到了刘协派人送去的招募信。 但当时的他,对曹操还抱有一定的幻想。因为曹操确实是一个很难看穿的人,要想彻底认清他的真面目,需要一个过程。当时的华佗,还处在这个过程当中。 过了年之后,华佗又回到邺城上班,不仅待遇没有变好,反而连曹操那虚假的殷勤也渐渐冷却了。 伪装的东西,绝不会持久。 他终于无法忍受,向曹操提出了辞职,而曹操则粗暴地拒绝了。 他又挨了几个月,一直挨到了深秋时节,然后向曹操谎称妻子生了重病,这才从曹操手里骗到了请假条。 回到家乡之后,他不禁又想起了刘协的招募信。他把那封信翻出来又读了一遍,这才发现刘协是那样的真诚和开明。那是刘协用上帝视角写出来的信,针对性是极其强烈的。 于是华佗快速的处置了家产,带着全家人踏上了前往汉中的旅程。 为了尽快逃脱曹操的掌控,华佗舍弃了南阳——襄阳——汉中这样的传统路线,而是先乘船去了东吴,然后又在金陵附近坐上了西去的船只。他足足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才抵达了汉京。 华佗的到来让刘协如释重负,他瞬间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健康了一些。 他知道华佗放荡不羁爱自由,于是对华佗说:我只是不忍你被曹操加害。他不给你自由,但是我给你。你可以留在太医院当太医,也可以在汉京的大街上开医馆,还可以到太学当教授……一切都由你作主,没有工作时间上的要求,也没有KpI指标。 刘协把吉平叫来,与他一起陪着华佗前往科学城参观了太学医学院,还让他和张仲景进行了历史性的碰面。 华夏族历史上最伟大的内科医生和最伟大的外科医生进行了友好的交流,彼此都很兴奋,大有相见恨晚的架势。 同时,华佗对医学院的教学模式感到惊喜,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医学会堂而皇之地登上太学的课堂。 他当即取出自己藏于青囊之内的书,表示这是他毕生研究出来的成果,希望太学能把他的研究成果传承下去。 刘协和张仲景顺势劝华佗留在太学教授学生,华佗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从此以后,华佗从此就成了太学医学院的教授。医学院所教授的学科,也从仅有的《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两门课,又增加了一门《青囊书》,补上了医学院没有外科的缺憾。 华佗只在太医院里教了两天书,就透过吉平来给刘协提了个建议:太医院教授学生,难免纸上谈兵,学生光有理论,没有实践。这大大影响了教学效果。 以前医学院只教内科,这个问题还不算突出:而华佗所教授的外科太依赖于实践了。 因此华佗想一边行医,一边教学生,教学相长,学练结合。 刘协当然同意,这不正是现代的医学院加医院的办学模式吗? 刘协当即下达指示:由吉平和耿纶共同协作,在科学城里设立一个医学院的附属医院,专门给普通百姓看病。两大神医在没课的时候,可以去医院里坐诊,同时让学生们去实习。 刘协更长远的打算是:等这个附属医院的规模起来之后,就将其扩建为国家级的综合性医院。而且,随着医学院不断输出人才,将来还要在每个郡的郡治设立郡级医院,在每个县里设立县级医院,甚至每个乡还要设立医务站,从而构建起遍布整个帝国的医疗卫生体系,让帝国的每个人都能享受到专业医生的照顾。 事实上,这个医院的声誉迅速传扬了出去,没过几天,就开始频繁出现人满为患的情况。 ———— 过了几天,耿纶来向刘协汇报了附属医院的筹备情况。 谈论工作之余,刘协免不了八卦他跟刘采芸的夫妻生活。 小伙子则显得非常犹豫,说话吞吞吐吐的。 刘协看他娘们唧唧的,于是促狭道:“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话不能说的?尽管讲来。” 耿纶道:“我感觉采芸对我有点儿冷淡,但也并不是不理我,只能说是尽礼而已。” 刘协道:“感情是需要慢慢培养的。你才刚结婚,等时间久了就好了。” 耿纶道:“陛下说的,臣都懂。但是还有一件事,臣倒是不知道该怎么跟陛下开口了。” 刘协笑道:“走路摸屁股!难道你怕我会治你的罪?赶快讲来!” 耿纶靠近刘协,在他耳边说道:“我发现采芸在偷偷的跟张鲁的人接触,而且这是她刻意背着我做的。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商议什么,我是怕他们有什么危及社稷的阴谋。若臣没有向陛下禀报,恐怕会坏了大事。” 刘协感到十分惊讶:“竟然还有这种事?是不是你看错了?你知道的,采芸本身就是天师道的祭酒,有时候会接触一些天师道的人。” 耿纶道:“不然,我十分确信她是在跟张鲁派来的人接触。如果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采芸便不会刻意躲着我了。” 刘协不得不开始相信这件事的可能性,于是问道:“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296章 “我比他们两个都强!” 耿纶向刘协禀报说刘采芸跟张鲁存在秘密的联系,这可把刘协惊到了。 他想了一下,对耿纶说道:“依我看,就算采芸真的跟张鲁有所联系,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恶意的。这件事,你便替我留心着吧。有什么重大的情况,你就及时来告知我。不过,你在采芸面前一定要不动声色,只当没有发现这件事情。” 耿纶点头应允:“臣谨遵陛下的教诲。” ———— 经过数月的艰苦跋涉,牵招的家人终于来到了汉中。 一家人团聚之后,牵招也终于下定决心要为刘协效力。他通过高柔向刘协表达了谢意,并向刘协讨要官职。 当然,人家可不是直白地讨要职位和工资待遇的,人家说的是要为刘协效犬马之劳。 刘协知道牵招特别擅长和少数民族打交道,于是委派他去武都郡担任副都尉。在袁绍还在世的时候,乌桓是袁绍的坚定盟友,经常派突骑助战。而那些乌桓突骑就是牵招指挥的。 现在,赵云已经在武都创建了数千人的骑兵部队。一旦有战事发生,赵云和他的骑兵就需要调到前线去。到时候,就得有人去接替赵云的都尉之职,显然牵招就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牵招提出要让家人留在汉京充当人质,刘协没有接受,而是让他的家人都跟着他去武都了。 牵招的儿子才几岁,你说是把他儿子留下当人质?还是让他的老婆留下当人质?这都显得很不人道。所以刘协本着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宗旨,不让牵招留人质。 难道刘协不怕牵招叛变吗?他当然不怕,因为他很清楚牵招的人品。历史早就为牵招的人品作了背书,这就是穿越者的好处。 ———— 诸葛亮从去到回,总共只用了不到一个月。 他真正在前线的时间,其实只有五六天,剩下的时间都浪费在往返的船上了。 他告诉刘协:刘表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已经派人去长沙和零陵调兵去了。也许在诸葛亮回到汉京的时候,这两郡的兵马已经开始行动了。 而在江夏战场上,实际的局势并没有刘琦求援时说的那么紧张。 实际情况是:关二爷天天堵着周瑜的营门骂战,而周瑜的脾气真好,从来都是结营自守,一句嘴都没还过。 而让江夏比较被动的战线,仍然是在江北。东吴大军再次围困了邾县城,但在张三爷的严密防守下,这座城池暂时没有危险。 只不过,江夏的探子已经查明:东吴在柴桑囤积了大量的粮草,能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前线。很显然,这次周瑜的主导思想就是打持久战,等着江夏熬不住的时候露出破绽。 诸葛亮和刘备、关羽等将领都进行了交流,给他们提了一些加强布防的建议;而耿纪则留在刘备的中军当中,正在与徐庶等人谋划利用复合弓破敌的策略。 看到这种局面,诸葛亮认为只要不发生特别难以理解的事情,江夏完全可以扛住东吴的进攻。 据他估计,只要荆南二郡的兵马能够取得进展,那么至迟到初冬的时候,东吴就会率先退兵。 ———— 诸葛亮回来后,马良和周不疑向诸葛亮汇报了近期的工作。 诸葛亮对两人的工作非常满意,在刘协面前对他们是赞不绝口。 诸葛亮回来4天后,周不疑来向刘协辞行。 刘协笑着问他:“你跟马良共事了差不多有20天了吧?跟诸葛丞相也共事了有四五天,你实话实说,感觉这两个人怎么样?” 周不疑道:“这两个人都堪称是难得的贤才,也都有强过我的地方。不过呢……不过呢……嘿嘿……” “不过什么?” “陛下愿意听实话吗?” 刘协板着脸说:“如果我愿意听谎话,我去哪里不能找一群奸佞小人来跟我说谎话呢?” 周不疑道:“在我看来,这两个人的才能其实都要比我略逊一些。只不过因为他们治理政务的时间比我长,所以更有经验。只要假以时日,我相信我可以做得比他们都要好。” 刘协心里一惊:难道诸葛亮和马良,真的都不如这个周不疑?诸葛亮已经是公认的接近完美的人了,如果周不疑比他还强,那么他就不能说是旷世奇才了,而应该说是一代圣人了。 史书上说周不疑在五六岁的时候就拥有跟成年人一样的心智,没准儿这小子说的就是真的呢! 他于是朝周不疑露出赞许的笑容:“既然他们还是有强过你的地方,那么你就要虚心向他们学习。假以时日,你的理政经验也变得丰富了,我便跟你一起掌管天下的政务。” 周不疑故作谦逊的说:“陛下说的是,我会向他们虚心学习的。” 刘协便又问他多少天能回来。 周不疑回答说:“既然诸葛丞相已经回来主持大局了,那么我也不必那么匆忙了。我此次回江陵省亲,少则15日,多则20日,一定能返回汉京。” 刘协道:“我记得你父亲在你舅舅手下任职,那么他一定熟谙郡中的事务。你回去后便和你父亲商议一下,不妨你们全家移来汉中居住,我也可以为你父亲安排一个官职。” 周不疑道:“陛下的意思,我一定向父亲带到。” 刘协特命郑安安排了两个精明干练的“特工”,一路保护着周不疑回江陵去了。 ———— 自从耿纶说刘采芸在和张鲁联系,刘协一直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想不通刘采芸为什么要和张鲁联系?这没有任何道理。 他们是在商议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呢?什么样的阴谋也不应该瞒着自己呀? 又或者刘采芸和张鲁之间有着特别的情愫?那就更扯了,当初刘采芸还何必离开张鲁去找自己呢? 难道刘采芸就是张鲁安插在自己身边的奸细?开什么玩笑?刘采芸百分之一百是弟弟刘和的化身。她要是向着张鲁,那又何必帮着自己夺了张鲁的一半地盘? 反正左想右想,想破了头他也想不出合乎逻辑的解释。 他很想当面问问刘采芸,但既然刘采芸要瞒着耿纶,也从来没有向自己吐露半个字,那么直接问她的话,她会承认吗? 第297章 郑安出使江州 刘协很想面对面地质问刘采芸,但她大概率是不会承认的。并且,这么做就等同于出卖了耿纶,导致她和耿纶那本就脆弱的夫妻关系更加糟糕。 刘协不由得想起了另一个困扰他很长时间的问题:刘和穿越过来后,化身为一个寻常的民家女子,张鲁究竟是如何在几十万汉中百姓中间,发现了她的特别之处,并且迅速把她提拔为天师道的高级祭酒? 据刘协所知,天师道极少有女祭酒的。所以,这件事完全无法用巧合来解释。 张鲁到底在刘采芸身上发现了什么?刘采芸到底在隐瞒着什么? 此刻,刘协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就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和耿纶所发现的那件事的答案是同一个。 思来想去,刘协忽然想到了一个最蠢、最笨、但又是最有效的办法:去问张鲁本人。 张鲁现在是刘协的藩属,刘协当然有资格去质问他。他跟刘协又不是亲戚,刘协不怕得罪他,也不需要顾忌他的心情。 他要是敢发火,那正好,汉中训练的两三万军队还正愁没有讨伐对象呢!刘协这些天越来越希望张鲁公开背叛他。 于是刘协找来郑安,让他持节前往江州面见张鲁。 郑安听完刘协的安排,笑了:“陛下,臣做事不怕苦,也不怕累,只是当说客这种事真的不适合我。你知道的,我嘴又笨,肚子里又没有什么学问,让我在众人面前说那些之乎者也的场面话,比杀了我还难受。” 刘协道:“这回让你去,偏偏就是看中你不会说那些之乎者也的场面话。你去见了张鲁,就当面问他几句直白的话。这几句话我都写下来了,”说着,他递给郑安一张纸:“你拿着,路上记一下,到时候直接问他就行了。” 郑安接过去看了看,抬头问道:“就这么多吗?” 见刘协点了点头,他又说道:“既然这样,这桩差事,我接了。” ———— 张鲁听说天子派了一个名叫郑安的人来见他,感到有点迷茫,于是问身边的人:这个郑安是谁? 有人告诉他:郑安是一个刺客,当年天子偷袭柴桑城时,他是卧底加先登;今年初屠灭上庸申氏的,也是这个人。 张鲁吓了一跳,担心郑安是来刺杀他的,于是提前安排了一群武士,扮作天师道祭酒的模样立在大殿内,又命人去搜了郑安的身,确信郑安没有携带利刃,这才带着一颗“扑通扑通”乱跳的小心脏,接见了郑安。 郑安走过一个贴满符文的长廊,手持符节迈上了张鲁的大堂。两边怒视着他的武士们,郑安只当是空气,连正眼都没瞧一下。 到底是天子使臣,张鲁还得做出些姿态,于是亲自降阶迎侯,与郑安手拉着手走到里面,又分宾主落了座。 坐定之后,张鲁率先问道:“司礼大人不辞辛苦,来到这小小的江州,不知所为何事?” 郑安道:“陛下有几句话,想当面问问张天师。不过陛下日李万机,不便亲至,所以命我前来代劳。” 张鲁道:“既然是天子发问,那么我便知无不言。司礼大人请问吧。” 郑安道:“第1个问题,陛下想问问张天师手下兵马几何,粮草多少?治下方圆几里?民户多少家?” 张鲁一愣,他在汉中自尊多年,接见过的各路使者不计其数,但还从来没有见过使者有这么问问题的。 你问他养了多少兵马,积存了多少粮食,那就好比问一个还没有落马的贪官总共贪了多少钱,养了多少个小蜜。 张鲁一点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总不能装聋作哑吧? 想了片刻,他终不肯说出实情,于是这样答道:“郑大人怕是问错人了。我只是一个修道之人,手里没有一兵一卒,亦不管理一城一地。不过三巴各郡、各县都有一些守土安民的兵卒。你所问的具体数目,只有那些太守和县令知道。” 郑安道:“你不要装糊涂,你就说你能调动的兵马总共有多少?” 张鲁的脸一赤一白,想要发作,但见郑安的眼神十分凌厉,他有些心惊,但又不肯就范,于是拿出了滚刀肉的作派,笼统的说道:“三巴合计得有好几万兵马吧?我非统兵之将,所以并不清楚。” 郑安道:“张天师不想说,我也知道个大概之数。我问你只不过是想求证一下。陛下的第2个问题,张天师近来和女祭酒江采芸常有密信往来,你们在密谋什么?” 张鲁一下子被问傻了,眼珠滴溜溜在眼眶里打转,额上瞬间便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以为他的事情做得非常隐秘,不可能有人知道,但没想到郑安在大庭广众之下,竟直接揭穿此事。 郑安的声音比较大,殿内的每个角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众人听闻他们敬爱的张天师竟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纷纷向张鲁偷眼观瞧。而此时张鲁的窘态,也都被他们看在眼里。 张鲁想要直接否认,但又担心这种耍赖式的处理方式会影响到自己的形象,于是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然后狡辩道:“我是天师,江祭酒是天师道圣女,我一直都在和她交流教规教义方面的事。如果陛下是担心我跟她密谋了什么对陛下不利的事,那只能说是陛下多疑了。” 郑安道:“张天师才是多疑了,陛下从来没有怀疑张天师与江祭酒商议谋反的事,所以你不必急于澄清。你只要如实告知,你到底与她商议了什么?” 张鲁窘态尽显:“我确实只与江祭酒讨论过教规教仪方面的事。如果司礼大人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郑安道:“我没有什么信不信的,张天师既然这样说了,我就用张天师的原话回复陛下便是了。陛下让我问的第3个问题:陛下认为江祭酒资质平庸,与常人无异。他想知道张天师为何独独选中她为天师道的大祭酒?张天师究竟是看中了他的什么天赋?亦或是他有什么不一样的出身?” 第298章 郑安与张鲁的会面 面对郑安的第三个问题,张鲁倒是不再慌乱了。 他侃侃答道:“古语云:黄河清,圣人出。自颛顼帝绝地天通以来,人与神殊途陌路,不再相干,人不能登天告神,神亦不能常住人间。不过,神与人世并没有完全隔绝。每隔500年,就会有一个天纵圣人降临人间,勘定乱世,恢复天地秩序。而在这500年之间,每100年又会有一个觉悟者闻名于世。江采芸就是现在的觉悟者,所以并非是我把她破格提拔成了大祭酒,而是她能成为大祭酒,乃是我们天师道的荣幸。” 郑安觉得张鲁在给他洗脑,听得有些厌烦,待张鲁的话音刚落,他就马上反问道:“你所说的觉悟者是什么意思?之前的觉悟者还有谁?” 张鲁道:“觉悟者能前知500年,后知500年,参悟了生死大道,洞悉了兴衰奥义。觉悟者或能救世济民,或能开派立说,或能安邦定国,位极人臣。我道家始祖老子、庄子,以及本朝的李少君、王莽,还有我的太爷爷张大顺,都是之前的觉悟者。” 郑安道:“据你这么说,你爷爷张道陵也算不上觉悟者了?” 张鲁道:“不是,我的太爷爷张大顺才是觉悟者。我爷爷能开创天师道,其道法皆传自我太爷爷张大顺。” 郑安看着张鲁那一本正经的模样,有点想笑。他觉得如果自己跟张鲁在一起待上三天,那么自己也很可能会被他忽悠得奉上五斗黄米。 他又问道:“我和陛下都很想知道,你是如何发现江采芸是觉悟者的?她身上究竟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张鲁道:“每一代天师都有感应觉悟者的能力。我是天师道的第3代教主,当然也有这种能力。至于说江采芸身上的奇特之处,因为我没有见过其他觉悟者,自然无法比较,所以不知该从何说起。如果非要我说的话,那便是自女娲氏之后,数千年来所有的觉悟者都是男人,江采芸却是唯一的女人。” 这些话郑安当然不信,他于是挑逗张鲁说:“张天师,你好好看看我,我是不是觉悟者?” 张鲁应声说道:“司礼大人莫要调笑,你怎么可能会是觉悟者?我刚才说了,每100年才会出现一个觉悟者,现在的觉悟者就是江采芸。有了她,上天便不会降生第2个觉悟者。”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恕我不能告知,这是天师道的秘密。” 郑安用挑衅的眼神看着张鲁说道:“今日跟你对话,十分的不爽快。张天师说话总是不清不楚的,要么就是不知道,要么就是秘密不能说。难道张天师待人接物,向来都喜好故弄玄虚吗?” 郑安这回问的问题,可不是刘协让他问的,而是他自己想问的。 张鲁道:“我倒不是有意隐瞒。博士说话博士懂,术士说话术士懂,猩猩说话猿猴懂。就算我要解释给你听,你也听不明白的,因为我的解释只有觉悟者本人能够听懂。” 郑安越来越觉得张鲁就是一个骗子,他对接下来要问的问题也不再抱有什么希望,但是那是刘协的命令,他也只能例行公事地提出了第4个问题:“张天师,希望你能爽快一回。陛下想问的最后一个问题是:张天师有什么样的志向?” 张鲁一愣:“陛下所问的志向,具体指的是什么?” 郑安道:“陛下就是想问问张天师到底有什么打算?你是想争一争天子之位呢?还是想像韩信、彭越那样裂土称王呢?还是当一个富家翁就心满意足了?” 张鲁大惊,连忙说道:“本天师福薄命浅,绝不敢觊觎天子之位。” 郑安道:“那就很奇怪了。你既然不想觊觎天子之位,那么当初天子大军到汉中时,为何不见你奉表出降呢?现如今,你又割据三巴,不用王命。那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呢?” “这……”张鲁一时无言以对。 郑安继续说道:“想必我不说你也知道,陛下正在汉中训练士卒,积聚粮草,准备收拾金瓯,重建社稷。凡是割据一方的奸贼,陛下将要逐一讨伐,尽数诛灭。张天师,等到天子大军四面合围之时,陛下还能饶得了你吗?” 张鲁露出桀骜不驯的神情:“郑大人说话爽直,那么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如今天下的形势,曹公已得天下之大半,豪杰归之如流水。假以时日,曹公必能一统天下,成秦皇、汉高之伟业。当今陛下虽然英武,却不得其时,我看他是没有机会君临天下了。” 说完之后,他本以为郑安会很生气,没想到郑安却笑了:“跟你对话了这么久,张天师总算说了一句痛快话。没错,我虽是陛下亲封的九卿,但我跟你一样,也觉得陛下想要统一天下并不容易。但是我想不明白的是,你既然看好曹操,也没有见你向曹操献上土地和兵权呀?等曹操大军来至,张天师刀剑加颈,那时再想对策,恐怕就来不及了。” 张鲁摇摇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自然有我的应对之策,非等闲可知也。” 郑安道:“你的应对之策?凭张天师的实力,打败曹操是断然不可能了。莫说曹操,就算是刘表、刘璋、孙权等人打来,你也难保不败。不管谁得了天下,都不可能放任张天师在三巴妄作威福。让我看,张天师的应对之策,无非就是牵着老婆孩子裸身膝行,奉表投降罢了。张天师,这么说,你的志向不过就是当个富家翁了。” 张鲁道:“非也,我真正的志向,乃是弘扬天师道,将我爷爷传下的道法传播出去,争取使之传遍四海。” 郑安道:“张天师说了爽快话,我反而不明白了。去年你抗拒天兵,又降而复叛,可是陛下不仅没有废除天师道,反而将之立为国教。普天之下,恐怕只有我家陛下能够帮你实现弘扬天师道的愿望了,你为什么不献上土地、兵马,全力帮助陛下争衡天下,反而盼着曹操统一呢?” 第299章 下元节 听了郑安的诘问,张鲁顿时哑口无言。 郑安将上半身靠近张鲁,又说道:“张天师,你好好盘算盘算。除了我家陛下,你觉得还有谁会全力支持你传教的?” 张鲁道:“郑司礼,我有一事,一直没想明白,就是陛下因为什么会这么支持天师道呢?自黄巾起事之后,天下诸侯大都视天师道如洪水猛兽,必欲除之而后快。包括刘璋,多年来一直在捕杀天师道祭酒,与我渐成水火之势。我去年弃职奔入三巴,原以为陛下一定会禁灭我天师道,不料陛下竟自封天师,教法沿袭如旧,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郑安道:“你怕是不知道,光是陛下在我面前,就夸了你很多次。即使你降而复叛之后,陛下也依然非常欣赏你。” “夸我什么?愿闻其详。” “陛下夸你治理有方,使汉中百姓人人得保暖,户户有田耕,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说你的治理几于王道。所以陛下取了汉中之后,刻意沿袭了你的旧制度,并且将天师道奉为国教。不过,近来陛下可又对你渐生不满了。” “这又是为何?” “你割据三巴,不用王命,陛下岂能容你?如果你再抗拒天威,惹恼了我家陛下,说不定哪天他也会将汉中的天师道废除,再派大军前来讨伐江州。到时候,他一定会把天师道的大小祭酒全数诛灭,使天师道再无只言片语留存于世。” 张鲁额上涔涔冒汗,怯怯地问道:“陛下真有派兵来攻的计划吗?” 郑安敏锐地觉察到了张鲁的恐惧,于是诈言道:“这还用问吗?陛下在汉中训练了精卒五万,不日将四处讨伐不臣之人,凡是反贼,不论缘起,一概诛灭。至于陛下是否会陈兵三巴,那就要看张天师是否顺从陛下了。其实陛下已经私下和我说过,因我讨伐上庸的申氏余孽颇为见效,所以陛下有意让我统兵讨伐三巴。不过呢,我跟张天师最为投契,要不是有职任在身,我都愿意拜张天师为师,我是真不想与张天师兵戎相见,故力辞之。可惜,陛下说要考虑考虑,还没有给我明确答复。” 张鲁听得心惊肉跳,连忙说道:“这是哪里话?我已向陛下纳表归顺,乃是真心服从。陛下若要讨伐不臣之人,我张鲁还要出兵协助呢。” 他陪着笑宴请了郑安一番,又亲自把微醺的郑安搀扶到马车上,目送着郑安离开。 ———— 回到汉京后,郑安把出使江州的情况跟刘协讲述了一番。 刘协感到且喜且忧,忧的是关于刘采芸,他并没有从张鲁嘴里得到想要的答案;不过,通过郑安对张鲁的一番敲打,刘协觉得张鲁还有一定的统战的价值。如果他能降服张鲁,那么他就有希望和平接管三巴。 但很显然,张鲁心里还是存在着不少疑虑的。一方面,他担心刘协的实力不够强,难以在当前的局面下一统华夏;另一方面,他还不确定刘协能让渡多少利益给他,以及将来能否信守承诺。 所有这些,使他跟张鲁之间免不了一个博弈的过程,而且这个过程很可能会非常漫长。自己既要向张鲁承诺不菲的利益,还得向他展示肌肉,通过杀鸡儆猴的方式让他尽快归附。 ———— 借下元节举行天师道道场的机会,刘协约见了刘采芸。 既然从张鲁那里探听不到什么消息,刘协决定还是当面问问刘采芸。 不过他并不打算直截了当地问,而是准备旁敲侧击一番,至少要试探一下刘采芸对张鲁的态度。 此时的刘采芸,一身道袍,头扎葛巾,背绣八卦,手捻拂尘,活脱脱一副cosplay的即视感。当然,刘协今天也是类似的打扮。 他跟刘采芸聊了一会别的事情,然后话锋一转,蓦然问了一句:“你最近跟张鲁还有联系吗?” 刘采芸的表情闪现出一瞬间的慌乱,然后非常肯定地对刘协说:“没有,我怎么可能跟他联系?兄长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刘协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们占领汉中已经这么长时间了,现在我们可以说是兵精粮足,是时候考虑对外征伐了。眼下,我们周围有张鲁、刘璋、韩遂、马腾、刘表等人,你说我们能去打谁?刘表是盟友,当然不能打;韩遂和马腾有秦岭阻隔,出兵不易;唯一靠谱的进攻方向,肯定是南边的张鲁和刘璋。而这两个人相比,刘璋的实力更强一些,而且又是咱们大汉的宗亲,还有拉拢的可能。思来想去,我要第一个动刀的,只能是张鲁。我寻思着你要是跟他有联系的话,不如把他骗出来,我派刺客将他杀掉,那么三巴之地就唾手可得了。” 刘采芸连忙摇头:“让兄长失望了,自从他去了江州之后,我跟他再也没有任何联系了。这个忙,我可帮不上。” 刘协叹息道:“那就可惜了,看来我只能派大军犁庭扫穴,将江州血洗一番了。这样虽然代价比较大,但可以彻底根除张鲁的势力,使我再无后顾之忧。” “那你抓到张鲁之后,准备怎么处置他呢?” 刘协爽朗地笑了起来:“当然是赏他一百种欲罢不能的酷刑,然后枭首示众,把他的头颅挂在汉京南门,以警示天下心怀篡逆的人。不光是他,张家的所有人,不论男女老幼,都要全部诛杀,勿留孑遗。” “那么,天师道你又准备怎么处置呢?” “到那时,天师道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我当然会下旨禁绝天师道,所有天师道祭酒要么放弃信仰,要么掉脑袋。” 刘采芸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刘协:“不是吧,哥,你啥时候变得这么残暴了?天师道祭酒们大多数都是大善人,就因为信个教,你就都给杀了啊?还有张鲁,你要是深入了解他的话,他也是一个很不错的人,你杀他还不满足,难道还要把他诛灭三族啊?” 刘协道:“你懂什么?这些人妖言惑众,不用王命,虽然他们本人并没有做什么恶,但是他们对社会的危害却是远超一般的江洋大盗。所以杀了他们是非常正确的,这叫做‘少正卯之诛’,懂吗?” 第300章 张鲁的弟弟 刘采芸答道:“不懂。我只知道现在的天下没几个好人了,你却还想把这些为数不多的好人杀掉,你觉得后果是什么?” 刘协道:“那我也没办法呀,张鲁又不愿投降。你哥哥我是要恢复汉室天下的,现在他就是离我最近的一块绊脚石。我要不把它搬开,我还怎么一统天下?要不你给我出个主意,你说该怎么办?” 刘采芸道:“其实,我觉得张鲁还是可以招降的。你又没有试过,怎么会知道他不会投降呢?” 刘协眉毛一挑:“切!你可别忘了,他已经骗了我一次了。当初他投降后,我封他为东天师,家人财物一无所取,对他也算是礼遇有加了。可是他呢?趁我外出就派兵来偷袭我,然后被我打败了,才逃去巴地的。他能背叛我第1次,也一定能背叛我第2次,我还怎么相信他?” 刘采芸道:“你也不能看人向恶。一个人的选择,会受到他当时的环境的影响。他上次投降时,实力其实还是比你强的,不甘心很正常。如果你有办法压制住他,他就不会造反了。” 说到这里,刘采芸自告奋勇,表示愿意主动联系张鲁,争取劝他投降。 这正是刘协想要的结果。通过这番对话,他觉得刘采芸百分之百跟张鲁有联系,但他们之间应该不存在对自己不利的阴谋。 如果刘采芸能劝说张鲁第二次投降,那当然再好不过了。 ———— 没过几天,张鲁就派弟弟张卫来向刘协贡献方物。 显然,他是想通过这个机会探探刘协的口风,看看是不是真的要出兵打他了;当然也是为了看看刘协对待他的态度,如果有可能的话,就谈谈双方未来的关系。 刘协敏锐地察觉到:他和张鲁的博弈进程已经开始了。 他用了超出张卫想象的规格接待了张卫,跟张卫同乘一辆车,同坐一张席,简直是拿张卫当了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张卫受宠若惊,于是把张鲁的意图和盘托出。 他还告诉刘协:张鲁因为叛变、进攻汉京的事,对再次归顺刘协存在很大的心理负担,担心刘协秋后算账。 刘协则拿出了钢铁直男的性子,明白无误的告诉张卫:你们要是想继续割据一方,那是肯定不行的;巴地三郡的兵权和治权,你们必须交出来。只要你们别再触碰兵权,别煽动信徒反对朝廷,你们以前的所有过错,我都不会追究。 至于给张鲁本人的待遇,刘协表示可以让张家世袭为天师道的掌教天师,并划分一个县的封地,由历代天师直接管辖,世袭罔替,万世不易。 张鲁手下的大小官员,包括张卫,朝廷原则上全部留用,但不做百分之百的承诺。这些人的任免权要收归朝廷,不称职的朝廷将酌情撤、换。 张卫对刘协的表态非常满意,表示会向张鲁传达刘协的意思,并会规劝他再次投诚。 ———— 深秋,赵云向刘协报告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天水兵马大举入侵,被赵云和牵招率兵打败,双方各损失了数百骑兵。 此事发生后不久,阎行作为韩遂的使者来向赵云赔罪。阎行声称这是天水太守的私自行动,韩遂本人并不知情。 他跟赵云讲和,约定双方各自约束部队,不再侵犯对方的地界。为表诚意,阎行还赔给武都100匹战马。 据赵云分析,阎行的言辞未必是真诚的,这很可能就是韩遂授意的试探性进攻。现在他们发现武都守兵并非软柿子,那么短时间之内应该不会再来进攻了。 赵云说韩遂只是大体平定了凉州,但敌对势力依然存在,所以韩遂还腾不出手来侵略武都。但如果再过个一两年,韩遂有可能发动第二次进攻。 刘协在给赵云的回复中说:韩遂言而无信,包藏祸心,你与太守等人一定要做好警戒和防御。此外,你要继续提升骑兵的数量和质量,所需钱财朝廷会继续供给的。 ———— 立冬前,周不疑从江陵回来了。 他告诉刘协,他已经说动了他的家人,他们全家将在年底前移居汉中。 刘协命有关部门给周不疑的家人安排宅院和田地。 其实,这都在刘协的预料之中。毕竟他手里拿着玉玺,可以随时封拜官职。周不疑的父亲是江陵官府中的小吏,升迁并不容易。但如果来汉中任职的话,前途显然会更加光明。 而且,周不疑已经在刘协这里得到了重用,对周家来说,只有来到汉中,家族的兴旺才能得到更好的保障。 刘学仍然让周不疑去丞相府里打下手。 他的意图很明确,就是要培养周不疑当丞相的接班人。如果周不疑能够撑起丞相府的所有事务,那么不妨就把政务交给他,从而让诸葛亮脱离繁杂的政务,开始专注于军事方面。 目前汉中的军事实力不断增长,已经有了主动发动一场中型战役的能力。如今曹操去打辽东了,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向外扩张,等曹操兵锋南指时,自己将很难抵挡得住。 而要打仗的话,他手里最可靠的将军,无疑就是诸葛亮了。 ———— 刚刚立冬,耿纪就从江夏回来了。他班师的时间,比刘协预想的要早了一些。 此时,荆州和东吴已经在进行和谈了,东吴退兵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自从诸葛亮离开江夏后,耿纪开始游走于江夏跟东吴之间的各个战场。 凭借复合弓的强大威力,耿纪这段时间出尽了风头。 在配合蔡瑁水军的一次行动中,耿纪的士兵射杀了东吴大将董袭,给东吴方面造成了巨大的震撼。 此外,汉中弓弩手还先后射杀了东吴的多名校尉级军官、旗手、鼓手等高价值目标。 凭借复合弓的射程优势,江夏兵马也一改往日被东吴压着打的颓势,开始反过来压缩东吴兵马的阵地。 又过了一段时间,南方传来消息:长沙太守韩玄派大将黄忠率5000兵马,攻入了东吴的豫章郡;零陵太守刘度派大将邢道荣统兵7000,攻入了交州。 第301章 江夏的离心 随着时间的推移,战争的局势越发对东吴不利。 孙权眼见难以取胜,就派张紘前来议和。 而荆州这边,联军虽然取得了一些优势,但因为各方势力不可能完全齐心,太守刘琦又一心求和,所以也不想打下去了。 在耿纪返回的时候,双方的谈判仍在进行,不过讨论的议题已经不是退不退兵,而是退兵的步骤以及战后赔偿问题。彼时,东吴的辎重车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耿纪所带去的一百兵卒,因为全部是远程伤害单位,所以无一损伤,全部得以返回。 不过他们的装备却没有全部带回来——他们损失了20架复合弓。因为刘备看到新式的复合弓之后,口水泛滥,说什么也得让耿纪分一部分给他。 最后,耿纪给江夏留了20张弓。这没有达到刘备的心理预期,但耿纪说他们可以仿造——其实这只是忽悠刘备的,因为江夏可没有科学城那样的优秀工匠。 刘备原打算也组建一支专门的狙击小队,但这20张复合弓根本不够将军们分的。大多数江夏的将军们都抛弃了又长又没劲的角弓,改用复合弓当佩弓。 ———— 打胜仗固然可喜,但是耿纪在江夏发现了一种不太好的情况:江夏的将军们耿纪面前,大多在都表现得阴阳怪气的。 一开始耿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在与徐庶谈话的时候,他才弄明白原因:刘协在汉中重建了朝廷,汉中的那些文武官员,大都得到了很高的官衔;而反观跟随刘备留守江夏的人,却迟迟得不到晋升。 现在,江夏官员的职务级别跟汉中的官员拉开了巨大的差距。 比如说赵云,现在是征北将军,司马,位列九卿;而当初跟他并肩而立的张飞,现在只是个邾县县令。 要说这次前去支援的耿纪,那就更离谱了。耿纪现在是太尉,位列三公,可以说是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 要知道,在当初江夏的几大将军里面,耿纪是排在关羽之后的。关羽现在是什么职务呢?仅仅是一个江夏的副都尉。 这也难怪,汉中的boss是皇帝,江夏的boss是太守,差了多少级了? 像刘琦这样的太守,刘协手底下有四个;刘备这样的都尉,刘协手底下也有四个。 其实,他们要是想开了,不那么在乎面子,这事倒也无所谓。仅从权势和薪资待遇上讲,两边的差距并不大。 权势方面,关羽现在手底下有5000兵马,耿纪直辖的兵马也差不多;工资方面,刘协手底下的公卿,都没有按照汉朝的旧制发工资,而是降了好几级的,所以两边也是相当的。 但问题在于:谁不在乎面子?关羽、张飞这些人吗? 诸葛亮和耿纪到江夏时,一个是丞相,一个是太尉,身份比刘琦和刘备高多了,他们都得以礼来迎,对着这两个曾经的下属又是作揖又是哈腰的,他们心里是什么感受?旁观的关羽、张飞等人,心里又是什么感受? 所以,这种情况让江夏的一众文武们产生了严重的心理失衡,他们或是出于对耿纪的嫉妒,或是后悔了自己当初的选择,反正气都不怎么顺。 也难怪他们会心理失衡。假如现在刘协重新统治了江夏,那么江夏的一众文武肯定需要调整官职的;但是,刘协这边有足够的官职封给他们吗?已经安排好的官职,人家干的好好的,肯定不可能说随随便便就罢免了给江夏官员腾位置。没有足够的职位,怎么封他们? 在耿纪面前,他们顶多阴阳两句,毕竟耿纪是来助战的,面子上不可能做得太难看;但在背地里,这些人肯定是没少抱怨的,免不了会传到徐庶的耳朵里一些。 ———— 听了耿纪的描述,刘协感受到了些许危机感。长此以往,必然会造成江夏的文武官员对自己的忠诚度下降。 这些人如果看不到希望,很可能会怂恿刘琦或者刘备割据自立。如果是这样,江夏集团将会发展成为自己的一个劲敌。 刘协把这个情况跟诸葛亮、庞统这两个义兄弟说了一下,庞统给刘协出了一个主意:给刘备等人封拜虚衔,暂时给他们顺顺气。 他于是派简雍带着圣旨前往江夏,封刘备为扬州牧,暂领江夏都尉;关羽为扬州大都督,张飞为扬州副都督,甘宁为宁波将军,徐庶为扬武将军,伊籍、糜竺、糜芳、孙乾等人为扬州从事。 扬州在哪儿呢?按照汉朝的行政区划,扬州就是孙权的地盘。所以这些人要想实际履职,还得把孙权打跑。 但不管怎么说,算是通过这些虚职给江夏的一众文武提升了职务级别。职是虚的,但级别是实的,你看学校到期末的时候,光给学生发奖状,却不发一毛钱的奖品,学生不是也挺高兴的吗? 刘协还让简雍给刘备吃个定心丸,保证将来无论如何都会给他保留一个三公之位。他想的是:反正刘表没几年活头了,只要刘表一死,就把士师的位置给刘备。 刘备威信高,只要能稳住刘备,别的人就一定有办法稳住。 ———— 研究院铸成的第一门铜炮,在仅仅进行了20来次击发试验之后,就裂缝了。 而且,在试验的过程中,火炮的威力也不是太理想。他们现在的技术实力,还做不出来开花炮,因此只能装填实心铜弹丸。 如果用它来轰击城墙,只能在城墙上留下一个大洞。想要凭它轰倒城墙的话,没个几十发炮弹想都别想。 更现实的用途,是用它来轰击城门,一炮一个窟窿,比攻城槌好用多了。 没办法,任何事物的发展都需要一个过程。人们造出的第一辆汽车,还没有马车跑得快。 第一门炮算是给刘采芸他们提供了改良的思路。现在,她正在计划用铁来铸造第二门炮,相信会比第一门炮好用很多。 现在虽然造不出来开花炮,但刘采芸实现了一种折中的方案,就是用投石机来抛掷会爆炸的炸药包,威力一样很大,只是射程差点意思。 第302章 卧龙凤雏的争论 诸葛亮和庞统因为刘邦和刘秀谁更强的问题,大吵了一架,谁也说服不了谁,所以一起跑来找刘协断官司。 刘协就问两人:“二位兄弟,你们先各自陈述一下你们的观点吧。你们认为高帝和光武帝谁更强呢?” 诸葛亮道:“当然是光武帝更厉害。论文才,高帝不好读书,只是粗通文墨而已;而光武帝是太学生,比高帝强上百倍。论武功,高帝南征北战,确实有些功绩;但光武帝八千破百万,灭王朗,降赤眉,几无败绩,更胜高帝一筹。论品德,高帝无可无不可,虽宽厚待人,但又好色辱人,屠戮功臣,不似光武帝推心待人,和洽内外,厚养功臣。所以,不论是才还是德,光武帝都远胜于高帝。” 庞统道:“非也。高祖以区区亭长之身,一朝起兵,如秋风扫败叶,灭暴秦,诛项羽,只用了7年就统一了天下,开汉室四百年基业。你说的光武帝那么厉害,亲执弓剑以争天下,天下豪杰俯首听用,却用了14年才剪灭群雄,定鼎洛阳。以此来看,光武帝不如高帝远矣。” 诸葛亮道:“你算的这个时间不对。光武帝初起兵时,只是其兄长刘演的马前卒。等到更始帝杀刘演时,光武帝韬光养晦,身边更无一卒。他真正起兵争战天下,乃是其持节北渡黄河之后。他起兵两年后便登基称帝,这还不够快吗?” 庞统道:“就算如此,去掉前面追随刘演的那两年,光武帝统一天下也是足足用了12年,还是不如高帝来得快捷。” 诸葛亮道:“那是你少算了高帝平定天下的时间。他从起兵到灭掉项羽,的确是用了七年;可是灭了项羽之后,天下风烟并未止息,高帝又北征代地,南伐英布,数年奔波,又用了好几年才平定诸侯叛乱。把这些时间算上,高帝平定天下就不见得比光武帝快了吧?” 庞统道:“贤弟如此这般就不太讲理了。光武帝就得去掉前两年,高帝就得加上后面几年,如此随心损益,又怎么能让他人心服?陛下,你给评评理,五弟是不是有点强词夺理了?” 刘协正托着腮帮子看他俩吵架呢,不料战火却烧到自己身上了,他于是嫣然一笑:“你们两个,说得好像都很有道理。” 诸葛亮道:“我跟三哥意见相左,必欲分个高下。四哥不要和稀泥:你来说说高帝和光武帝到底谁更好?” 刘协道:“论才论德,你说得对,光武帝确实远胜于高帝。但如果论谁平定天下更快,那么当然就是高帝了。” 诸葛亮道:“都说了不让你和稀泥了,你怎么还是模棱两可?你这是把我们的说法重述了一遍,却没有说明到底谁更强。” 庞统也不满意刘协和回答:“据陛下说,光武帝的能力要强于高帝,那却为何他得天下要慢于高帝?” 刘协道:“我不是和稀泥,我说的本来就是一回事:正是因为光武帝比高帝更有才德,所以他得天下就慢于高帝。” 诸葛亮和庞统异口同声地问道:“这是为何?” 刘协道:“这不是很简单吗?光武帝诚信广布天下,所以得天下慢;高帝无可无不可,所以得天下快。以当年鸿沟划界为例,双方既已约定平分天下,项羽不为备,而高帝背约追之,垓下一战灭楚,岂高洁之士所能为?若使高帝守信,放项羽从容东归,只怕三五年内他还灭不得项羽。反观光武帝,当年与刘永竞相拉拢张步,刘永封张步为齐王,而光武帝终不肯违白马之盟,只封了张步一个东莱太守,致使张步大怒,杀伏隆以叛附刘永。这不正是因为光武帝因德行高洁而不能快速平定天下吗?” 庞统道:“那陛下是更赞同高帝呢?还是更赞同光武帝呢?” 刘协笑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二位兄弟根本不是想让我断官司,而是想来问问我:接下来我们是采用高帝的策略呢?还是采用光武帝的策略呢?如果用了高帝的策略,我们统一天下会比较快,但是会留下很多隐患;如果采用光武帝的策略,那么统一天下就慢了,但是能够一劳永逸,不留后患。” 诸葛亮道:“四哥果然聪明,这正是士元的馊主意。那陛下可是想好了用哪种策略吗?” 刘协道:“实际上,恐怕我们没得选择,只能采用高帝的策略。因为现在的情况和光武帝时的情况不一样。光武帝时,天下丧乱,人心思定,所以光武帝可以奋智勇以争天下,十二年乃成。但现在不一样了,曹操、孙权、刘表、刘璋等人,皆已割据自尊数十年,早已根深蒂固,势难拔除。如果采用光武帝的办法,可能在我们有生之年,也看不到天下统一了。刘皇叔仁义之名遍于四海,多年奔走奋击,却无甚成效,恰恰就是我的前车之鉴。所以我只能采用高帝的办法,无可无不可,只求其成,不问所以,先略定天下,等还于旧都再徐徐剪除祸患。” 庞统得意地对诸葛亮说:“看看,陛下也支持我的观点。这回你服了吧?” 诸葛亮瞟了一眼庞统,对刘协说道:“高帝之时,天下群雄并起逐鹿,而高帝与项羽并驱争先。高帝独据巴蜀、关中,实力雄厚,有财可赏,有地可封,所以降服韩信、英布等人甚是容易。而陛下现在只占据了一个汉中,要想降服刘璋、孙权等人,无财可赏,无地可封,如果采用高帝的办法,留下的祸患恐怕比高帝时更大。” 刘协道:“单纯以利诱之,我确实做不到。所以我一定得恩威并施,王霸杂糅。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我们现在还不如讨论讨论怎么平定张鲁和刘璋呢!” 庞统问道:“这正是我跟孔明一直思虑的问题。陛下可想好了先打张鲁还是先打刘璋?” 刘协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303章 岁的丞相 庞统问应该先打刘璋还是张鲁,刘协回答道:“当然是刘璋了。刘璋这个人没有什么进取之心,一心只想守住他的温柔乡,如果我不去打他,他是断然不会主动归降的。只要打败了刘璋,张鲁一定害怕,然后我再派使者去招降,三巴之地可不战而降。但如果反过来先打张鲁,那么刘璋一定会加强戒备的。就算攻灭了张鲁之后,我方必然已经元气大伤,到时候再与刘璋争战,就未必能赢了。” 庞统笑道:“陛下的计策,跟我不谋而合。表面上看刘璋的实力更强,但实际上张鲁才更难打。先攻刘璋,才是万全之策。” 两个人又一起看向诸葛亮,诸葛亮道:“我也赞同先打刘璋。只是有一点:刘璋在表面上一直是服从陛下的,我们很难找到合适的理由去攻打他。陛下可想好了出师的名堂?” 刘协道:“不用什么名堂。我们径直出兵去打他,还可以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如果先罗织他的罪名,反而会让他有所防备,再想打败他就不容易了。更何况,我是天子,他是不服调遣的叛臣,他敢派兵抗拒,本身就是一条罪名。” 庞统道:“没错,我也建议什么也不用说,直接派兵打他就行。西蜀与中原千里迢迢,中间又隔着我们的汉中,就算刘璋想要诉告冤屈,恐怕无处诉告。等其他诸侯收到消息,只怕我们已经兵临成都了。” 说着,他把脸转向诸葛亮:“孔明,你觉得是不是应该这样?” 诸葛亮道:“虽然我觉得这样做有点无耻,但我还是支持你们。” “嗯?这是什么话?”庞统朝诸葛亮翻起了白眼。 刘协道:“既然你觉得这个计策非常无耻,那么这个计策就交给你去执行好了。” “好的!”刘协原以为诸葛亮会扭捏一番,以证明自己并不无耻,但他却答应得超乎想象地顺畅。 ———— 自此以后,刘协让诸葛亮把手里的政务交给周不疑和马良打理,而诸葛亮本人则和耿纪一起开始谋划进攻西蜀的事。 同时,他开始秘密调动军队,派2000名步兵前往武都戍守,同时召回赵云和他的3000名骑兵。 另外,汉东郡的防务交由蔡琰负责,王威和汉东战力最强的四千兵马也被秘密调回汉京。目前来说,汉东郡地处刘协统治地区的中间,几乎不受任何外来势力的威胁,可以不用保留那么多的兵力。 当然,为了防止张鲁趁火打劫,刘协也做了防范措施,派人去上庸调吉穆带1000人马进驻汉东。 除了兵马以外,刘协也开始秘密的向汉京调集粮草、盔甲、兵器、兵车等物资,进行着战争前的各种准备。 ———— 在让周不疑接管政务之前,刘协自然免不了要找他进行一次工作谈话。 刘协问他最近感觉怎么样,周不疑像那些藏拙的学霸一样,连连表示自己的工作没做好,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刘协略带揶揄地说:“你最近又积累了一些经验,我要是让你接管政务,你应该会做得比诸葛丞相更好吧?”因为以前周不疑认为自己比诸葛亮强,所以刘协才会这么问。 周不疑严肃地说道:“非也,先前是我狂妄了。通过这一段时间的共事,我发现诸葛丞相还有不少隐德。他虽然在处理细小事物时不如我,但大局观却比我强。所以,我觉得就算我再锻炼一段时间,也只能算是跟诸葛丞相并驾齐驱。” 刘协心想:这孩子不仅悟性高,实诚,还有一股子见贤思齐的劲头,确实是一个可造之材。 他于是对周不疑说:“最好的锻炼,不过于实践。最近诸葛丞相要去帮助耿太尉处理军务,我打算让你代理丞相职权一段时间,马良则作为你的助手,你看如何?” 周不疑道:“圣人云:当仁者不让。只要陛下不嫌我年幼,我有信心把政务处理好。” 见过了周不疑,刘协又召见了马良,对他也勉励了一番。 就这样,刘协把政务交给了周不疑处理,马良副之。 注意哦:当了代理丞相的这个小孩,现年才14岁!其副手也只有19岁! ———— 刘协让周不疑代理丞相职权,在汉京的官场里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一个年仅14岁的孩子峨冠博带,坐在丞相府里接待各路官员,处理着事关帝国命脉的各种政务,这画面属实太炸裂了! 虽说周不疑的“神童”名气早就传开了,但对周不疑的质疑声还是不可避免的。 另外,辅助周不疑的马良也这么年轻,这让许多人都觉得刘协如此安排是非常草率的。 不过,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汉中的各项事业运行平稳,周不疑的各种施政措施看起来还是非常靠谱的。而且,刘协非常坚定地支持周不疑,一点也不顾及那些质疑的声音。时间久了,那些质疑的声音又渐渐听不到了。 ———— 估摸着周不疑主政已经有二十来天了,刘协把周不疑找来,询问他最近的工作情况。 周不疑回答道:“微臣惭愧,没想到处理政务这么难。每件事都牵涉到许多方面,我一直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只能说是勉强没有给陛下捅娄子。” 刘协不解地问:“你不是早就弄清楚了丞相府相关的各种事务了吗?而且你的能力也不逊于诸葛丞相。” 周不疑满脸冒汗:“陛下莫要折辱我了,我现在才知道我比诸葛丞相差远了。这或许就是俗话所说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当我辅助诸葛丞相时,我觉得那些政务桩桩件件都很简单,我也经常给诸葛丞相提建议,大都被他采纳了,所以我觉得诸葛丞相不过尔尔,丞相府事务也没什么难的。但当我开始主持这些事务时,却又觉得很多事务如此繁难,牵涉甚广,常常不知如何决断。到这时,我才知道,我其实远不如诸葛丞相。” 刘协笑道:“我看最近的政务处理得也挺好的呀!那些你觉得难以决断的事,你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第304章 南征巴蜀 周不疑给刘协解释道:“不瞒陛下,有些事情是我和马良商量过后才决定的。如果我们两个都拿不准,我就跑去请教诸葛丞相。自从我接掌丞相印信以来,我至少去请教诸葛丞相五、六次了。说来也怪,那些很复杂的政务,只要到了诸葛丞相那里,经他三言两语提点一下,我便知道该怎么做了。事后反思,我又深自懊悔,觉得那些事情本来就是如此简单,为什么我当时就想不明白呢?” 刘协笑道:“你先是说自己比诸葛丞相强,后来又说自己与诸葛丞相不相上下,现在又说自己不如诸葛丞相。你的这种表现,不由得让我想起了圣人的门徒子贡。” 周不疑道:“微臣惭愧,不敢跟圣人门徒相提并论。从今往后,我一定要虚心学习,再不敢张狂了。” 刘协带着赞许的微笑说道:“其实你处理事情的态度是非常正确的。每件政务,哪怕它看起来非常简单,也需要谨慎对待。政策一旦出现偏差,就会影响到很多人,所造成的后果也很难得到弥补。所以当你遇到疑难问题时,就应该多和相关的官员交流,也不要羞于向他人求问。” 周不疑连连称是,仅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便增添了几分稳重,少了几分年少轻狂。 ———— 整个冬天,刘协都在悄无声息地进行着进攻刘璋的各种战备。 不知不觉间,建安12年便从案头溜走了。 在过去的一年里,刘协的大部分精力都用来处理内部事务,在汉中建立起了稳固高效的统治秩序,但没有进行主动的对外扩张。 不过,由于苏则的主动投靠,刘协兵不血刃就拿到了武都郡。虽然武都的人口和资源都十分贫乏,但总算让刘协获得了一个战马的产地。 其他势力方面,孙权大举进攻江夏,但没有成功,最后不得不与刘琦议和。这次战争使江夏损失了一些人口,将会对江夏的实力产生长期的不利影响。 而曹操那边,则取得了重大进展。 他在入秋之后,以讨伐乌桓为名,率主力北伐。 等到了幽州之后,他向公孙度借道去打乌桓。公孙度明白这是曹操的假途灭虢之计,于是断然拒绝,导致双方的关系走向决裂。曹操的大军兵锋东指,攻入了辽东。双方大战数月,实力不济的公孙度被打得节节败退,地盘被逐渐蚕食。 到年底的时候,公孙度已经丧失了整个辽东半岛,不得不带着残兵败将退守到朝鲜半岛。 入冬之后,连续下起了多场暴雪,帮助公孙度解了围。曹操眼见积雪深厚,于是就地休兵,准备来年再战。至于公孙度,在损兵折将之后,还能不能撑到建安十三年的夏天,已经不好说了。 北方的乌桓,在曹操大军压境的情况下是噤若寒蝉,完全没了以往的嚣张气焰。不管雪下得多大,这些人都没敢越过长城一步。 不仅如此。乌桓单于蹋顿还派人给曹操送了一些战马,表现得十分恭顺。 蹋顿还为袁氏兄弟求情,希望曹操能饶过他们。曹操为了在彻底消灭公孙度之前尽量不惹麻烦,于是撤销了对袁氏兄弟的追捕令,赦免了袁氏兄弟的罪责。 在这一年里,天下局势最大的变化,其实还是刘协促成的:马腾成了关中王,韩遂成了凉州王。 两人各自铲除了自己地盘上的敌对势力,成为关中和凉州的绝对主宰。不过,他们曾短暂臣服于刘协,但很快又倒向曹操。 下半年里,马腾和韩遂都在忙于建立内部统治秩序。虽说已经背叛了刘协,但他们大体上还是跟汉中之间保持了和平共处的关系。 ———— 新年刚过,一万精锐汉军在耿纪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进入金牛道,直奔四川盆地的北大门——葭萌关。 没有登坛拜将,没有誓师仪式,刘协只是悄悄地把大将军的印信给了耿纪。一直到大军出发很多天后,绝大部分汉京的百姓还不知道战争爆发的消息。 诸葛亮作为军师,与耿纪一起南征了。 耿纪出发5天后,刘协又命王威统帅5000兵马作为后援,也悄悄地进入了金牛道。 王威不光是去支援的,他还有一个重要的职责是整修道路,为后来的骑兵部队和辎重部队入蜀提供条件。 王威出发后,刘协开始给整个汉中上发条,连续颁布了多条政令: 1、命司徒石韬在汉中抽调三万民夫,以当作后勤支援力量使用; 2、命司农刘巴从各郡抽调钱粮,继续向勉县集中物资; 3、命各郡县提前开始今年的征兵工作,以充实刚刚空下来的军营; 4、命太学医学院组织军医团队; …… 直到耿纪出兵十几天后,战争爆发的消息才在汉中散播开来。不过,这件事只是让人们在茶余饭后多了一个谈资,社会秩序并没有出现动荡。 20天后,耿纪从前线传回消息:他趁蜀军未加防范之机,已经成功袭占了葭萌关。 刘协马上任命石韬为尚书,总揽汉中的一切军政事务,然后自己带着庞统,与赵云的3000骑兵一起赶往前线。 如果葭萌关没有拿下,那么骑兵就无法去往前线,因为汉中和葭萌关之间全是重叠的山岭,骑兵根本无法发挥作用。但葭萌关再往前,山岭就越来越少,算是进入了四川盆地。这三千铁骑在面对缺少战马的蜀军时,就可以发挥降维打击的效果了。 走到半路的时候,刘协发现赵云一直在偷瞄自己胯下的汗血马,当即把他赏给了赵云。赵云高兴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对刘协的忠诚度直接冲到100。 自从得了这匹马,刘协自己总共也没有骑过几次,大部分时间都是拴在厩里养膘。刘协近来动了把马赏给有功将领的心思。如今,自己手下的名将也就一个赵云(除了全能六边形战士诸葛亮),他又这么喜欢汗血马,那干脆给他算了。 由于道路已经整修过,刘协他们只用了4天时间就穿过了金牛道,来到了葭萌关。 第305章 围城打援 此时,从葭萌关出来迎接刘协的,正是后来出发的王威。 他告诉刘协:在他到达葭萌关之后,耿纪和诸葛亮就率领主力大军直奔阆中了。由于此地离阆中有100多里,估计他们还在行军的路上。 而王威则已经开始忙着重建葭萌县的统治秩序了。 据王威说,蜀中的百姓对天子的大军有比较强的抵触心理,但谈不上仇视。主要原因是刘璋的统治比较宽松,赋税也比较低,这样的生活让老百姓感觉比较巴适。 他们普遍担心刘协来了之后,会对他们横征暴敛。当然,也有不少老百姓对刘协比较期待。 刘协明白:现在是他跟刘璋争夺民心的时候了。 他就地封王威为梓潼太守,算是给王威治理葭萌县提供了身份便利。他还下旨免除了今年蜀中的赋税和徭役,如果官府需要物资和劳力,将会出钱购买。 他让王威把这条旨意贴满葭萌县的大街小巷和交通要道,使尽可能多的百姓看到。 此外,他还要求王威严肃约束军纪,严禁士兵骚扰百姓。 耿纪的主力军不用约束吗?真不用,耿纪的人品也没得说,诸葛亮就更不用怀疑了。你看诸葛亮哪次出兵掠夺百姓了? 刘协不担心军粮供应问题吗?这个并不担心,目前金牛道尽在他的掌握之中,完全通畅。 而且,汉中的铸币工坊产量越来越高,单枚五铢的成本也越来越低,他完全可以用钱来收买军粮,就跟白捡一样。 刘协狂铸五铢钱,已经引起了周边地区的通货膨胀。 曹操曾下令拒收汉中的五铢钱,但根本禁不住,因为刘协铸的钱质量好,分量足,跟以前的汉朝官方五铢区别不大,深受商人和百姓的喜爱,所以曹操怎么禁?他除非完全禁止五铢钱的流通。 刘协就留在葭萌县,一面帮助王威重建当地的统治秩序,一面督运粮草和军械。 而赵云和他的骑兵,则被赵云派到前线去助阵。 刘协的皇帝身份,对迅速稳定葭萌县的秩序帮助太大了。他亲自接见投降的官员,宴请当地耆老、豪绅,拜访当地的学者……仁君、贤君的名声迅速传播开来,使百姓的抵触情绪很快消弥殆尽。 葭萌县就此成了刘协的地盘。 ———— 几天后,赵云派人向刘协通报战况:耿纪的主力军在进攻阆中城时遇到了困难,短时间内难以攻克。 阆中城三面环水,唯一朝向陆地的一面又拥有高大坚固的城墙,真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耿纪手里都是步兵,军中严重缺少攻城器械,所以他们面对阆中的城墙是一筹莫展。目前,他们正在阆中城前面修筑营垒,准备长期围困。 而且,这样的围困很可能起不到效果,因为阆中三面环水,援助物资可以走水路源源不断地送到阆中城内。汉中大军初来乍到,根本没有足够的水面力量。 更令刘协担心的是:他们已经探察到,刘璋派大将吴懿统兵3万,正在赶去救援阆中的路上。 刘协马上令来人回去传达旨意:千万不要强行攻城,而是要采取围城打援的策略,派出斥候密切关注吴懿所部的动向。 同时,令赵云四处抢夺蜀人的船只,不论民船还是官船,抢到后就用来组建自己的舰队。 之所以不让他们强行攻城,还是因为自己的本钱太薄了。冷兵器时代,强行攻城的难度太大了,如果不付出数倍于守军的伤亡,根本不可能攻下城池。 其实刘协的担心是多余的,耿纪和诸葛亮都是深通兵法的将领,这些道理他们怎么可能不懂? 前一拨送信的人刚走了有四五天,又一拨人来给刘协通报前方的最新战况:主力军果然采取围城打援的办法,在蜀军半渡时发动突袭,大破敌军,斩首2000余级,迫降3000人,并夺取了敌军的帅旗。还有数量不明的蜀军在河里淹毙。 而且,他们还差一点抓到吴懿本人。他本来已经渡河,在大军突袭时,他侥幸逃走了。 在庞统的建议下,刘协命耿纪把投降的蜀军押到嘉陵江边,充当劳工为己方建造战船。这些人杀了坏名声,放了资敌,不如让他们干点有用的活。 同时,他让耿纪把蜀军破损的兵器、旗鼓等物品抛到河里,以震慑下游的蜀人,瓦解他们的士气。 庞统还给刘协设计了一个计策,那就是派使者拿着吴懿的帅旗前往江州给张鲁“报喜”,把他们战胜蜀军的事添油加醋地说给张鲁听,再令张鲁出兵协助。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因为嘉陵江对面就是张鲁的地盘,此时的刘协最怕的并不是对面的刘璋,而是张鲁从背后的偷袭。 你别看刘璋地盘大,人口多,兵力足,但是他手下勇猛的战将并不多,并且蜀军军纪废弛,战斗力很弱。只要能跟蜀野军打野战,刘协的汉中军根本不怕他们。唯一值得担心的,就是蜀军龟缩在城池里不出来。 按说刘协也不怕张鲁,但他怕张鲁跟刘璋联合。 益州目前的局面,是刘协、刘璋和张鲁呈三足鼎立之势。 作为穿越者,刘协太清楚三足鼎立的特点了。正常来说,都是两个相对较弱的势力联合起来对抗那一个强的,从而保持局势稳定。 如果自己的势力膨胀过快,那么自己就会成为那个最强的。现在汉中军队的战斗力很强,但是兵力不足,如果战线拉得太长,首尾难以相顾,这个时候要是张鲁跳出来横插一杠,那可就糟糕了。 庞统的这一手神操作,目的就是向张鲁示威。至于他会不会出兵助战,反正刘协也不指望,能把他吓得老老实实不捣蛋,那就可以了。 ———— 葭萌县的社会秩序迅速恢复了正常,如今,它已经彻底成了刘协的地盘。 刘协留了1000人驻守葭萌县,自己则与王威、庞统一起向南扫荡葭萌关与阆中之间的地盘。两地之间只有少量的城镇,并没有大的城池。他们每到一处,当地的官员都是望风归顺。 不知不觉间,阆中已经被围攻了一个月,瓜熟时,自然蒂落! 第306章 阆中古城 刘协留了1000人马驻守葭萌县,然后统帅大军南下,与众将分路平定葭萌县与阆中之间的地盘。 在葭萌和阆中之间的一百余里方圆内,不再有大的城池,只有若干个小县城。 由于兵力不足,刘协并不打算长驱直入,而是采取蚕食的办法,每攻下一片土地,就留兵驻守,并派遣官员管理地方事务,安抚豪强和耆老,以图将其消化吸收。 说到底,他进攻刘璋乃是以弱攻强,以小搏大,实力远不如对手。他之所以敢于进攻刘璋,就是欺负刘璋缺少将才,又长期轻视武备,导致其军队多而不精,战斗力低下。 这种情况下,确实急躁不得。 ———— 在刘协与庞统、王威平定阆中以北地区的时候,从汉中运来的投石车、云梯、攻城锤等器械也陆续输送到了前线。 此外,研究院所铸成的第1门铁管火炮,也将经受实战的检验。 在围困了阆中一个月后,汉中兵马在半夜时分突然出击,用火炮轰开了阆中的城门。 耿纪亲率大军突入城中,经过一番激烈的巷战,终于拿下了这座川北重镇。阆中的主将、巴西太守庞羲逃跑不及,被耿纪生擒。 收到消息后,刘协令王威继续扫荡涪江以东的区域,自己则带着庞统进驻阆中城,准备把阆中当作接下来一段时间内的前线指挥部。 这个阆中城,需要给朋友们解释一下。 它位于嘉陵江边,而嘉陵江通常被认为是巴、蜀之间的分界线。 刘璋在几年前曾对巴地的行政区划进行了调整,把原来的巴郡改名为巴西郡,并派他的得力干将庞羲来担任巴西太守。 当时来说,刘璋还享有三巴名义上的统治权,只不过张鲁在三巴的民间拥有很强的影响力,刘璋的政令通常出不了城。 自从张鲁被刘协驱逐到巴地之后,张鲁开始专心经营三巴,使得巴地逐渐成了自己的地盘,甚至连巴东和巴郡的太守也都开始服从张鲁了。 从此以后,庞羲这个巴西太守,实际上已经成了抵抗张鲁的前线指挥官,而阆中也成了边境重镇。庞羲曾多次在刘璋的授意下统兵东征,但都被张鲁打得灰头土脸而回。 由于以上原因,阆中驻守了数千精锐蜀军,并囤积了大量的粮草和军械。如果不是火炮的加持,耿纪要想攻破阆中还是非常困难的。 ———— 到这时,刘协已经平定了大半个梓潼郡,嘉陵江与涪江之间不再有大规模的蜀军存在。 吴懿在战败之后,开始沿着涪江西岸布防,意图将刘协封堵在涪江以东。 在最近这段时间里,吴懿又多次试图渡河作战。但他已经不敢明目张胆的渡河了,而是试图用偷袭的方式夺回某些县城然后固守。 但他们的行动无一例外都被赵云的骑兵所挫败,又损失了一些兵马。 不过,吴懿始终没有退却,显然是在等待援军。 刘协已经收到情报:吴懿战败的消息使成都陷入一片慌乱,刘璋正在大规模调动军队,不过动向尚不明确。 刘协令赵云撒下大量斥候,并令耿纪在涪江沿线布置防御工事,准备先稳一稳战线再说。 ———— 在展开下一个战役之前,刘协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做。 目前,他们入蜀的兵卒一共是1万多人。在攻取了大片西川土地之后,他们也招降了部分蜀军,使总兵力达到了两万出头。 但问题是那些刚刚投降的士兵,现在还无法给予充分的信任,只能让他们戍守一些不太重要的区域。而汉中的兵马还要分兵驻守葭萌关、阆中等地,导致他们的机动兵力只有1万人。 汉中的战争资源还在持续的通过金牛道输送到西川。 有8000名士兵正在赶来的路上。这意味着汉中和汉东两郡的兵马几乎全部调入了西川。而这两郡的防守,将主要由刚招募的新兵担任。过了年之后,两郡已经陆续招募了三四千人了。 此外,由赵浩然领衔的一个匠作营、由吉平领导的军医团队,也都在赶来的路上。刘协准备等前线的机动兵力达到2万人之后,再考虑发起下一轮战役。 ———— 刘协刚进阆中城,老熟人张卫又来了。 原来,自从张鲁收到了刘协送的旗子,这段时间以来心情是相当的激动。 虽说他跟刘璋有不共戴天之仇,但他也很清楚:一旦刘璋覆亡了,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了。 在这一段时间,张鲁的耳朵被他的属下轮番轰炸了。 有人劝他彻底归顺刘协;也有人劝他跟刘璋和解并联合,从背后偷袭刘协;还有人建议他打着支援刘协的旗号进攻刘璋,争取夺取更多的地盘,然后再把刘协赶走,独吞蜀地。 张鲁犹豫不决,不知道该听谁的。但他知道,他坐着不动是万万不行的,所以他就派张卫来拜见刘协,名义上是来给刘协道贺的,实际上是来探查虚实的。 他的这点花花肠子,怎么能瞒过刘协呢? 刘协安排最雄壮的士兵顶盔贯甲、刀剑出鞘,站在张卫进城的路上,要好好吓一吓他。此外,他还把庞羲和在阆中擒获的主要官员绑在张卫将会经过的地方,在张卫经过时予以鞭打。 这次见了张卫,刘协也不像先前那么友好了。 一见面,他就板着脸责问张卫:“前次让你回去劝张鲁献出兵马,为何迟迟不见回应?莫非你们是想反叛朝廷?” 张卫只好搪塞道:“我兄长确实已经打算归顺朝廷了,只是巴地的各位土司意见纷纭,我兄长还在做他们的工作。假以时日,我兄长肯定会献上三巴全部兵马,让陛下派人接收。” 刘协怒道:“到底要让朕等到什么时候?早一点献地归降,可令有司记录你们的功勋,加以封拜;但如果像庞羲那样顽抗至城破,那就只有按大汉律法定谋反之罪了。你回去告诉张鲁,巴东和巴郡他可以慢慢整顿,巴西郡要先交出来。如果识事务,那么先前承诺你们的一切东西都将有效,你脚下的阆中城,便是你们的封地。” 张卫被刘协骂了一身臭汗,灰溜溜的回去禀报了。 第307章 斩杀庞羲的缘由 刘协下旨将庞羲全家斩首,首级悬挂在阆中的码头上示众,并宣示其谋反、抗拒天兵之罪。 同时,他对于近来主动归降的两个县令予以嘉奖,赐给他们数量令人咋舌的金银和绢帛。 庞统听说刘协要杀庞羲全家,急忙前来进谏:“陛下,庞羲自从被我军擒获之后,始终低头不语,又常在无人时唉声叹气的。我觉得只要稍加劝诱,他一定能够归降的。为何陛下问都不问,就直接将他斩首呢?” 刘协道:“因为我根本就没打算招降他。” 庞统道:“这个臣就不明白了。庞羲受命镇守阆中,多次我拒绝我军的招降,亲执兵刃抵抗到最后一刻,可算是一个忠贞之士。陛下不肯招降这样的义士,而对那些背主投降的人予以重奖,这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了?” 刘协道:“你这是什么话?如果对顽抗我军的人予以嘉奖,望风投降的反而予以处罚,将来还会有人愿意投降我们吗?” 庞统道:“陛下说的有道理,那两个县令奖便奖了,但是庞羲这样的忠义之士,杀掉实在太可惜了。” 刘协道:“别人可以招降,但是庞羲不能招降。我之所以一定要杀了他,有两个理由。第1个理由,是因为他身份特殊,深受刘璋的器重。我杀了他,可以震骇刘璋以及成都的一众文武。第二个理由,庞羲抗拒天兵,拒不归降,使我军遭受了一定的损失。我要用他的血,来警告那些还没有平定的郡县:如果将来他们不开城投降,等待他们的也将是身死族灭。” 这里给读者们介绍一下这个庞羲,他可不是刘璋的普通臣子。他跟刘璋是世交,并且还是亲家——刘璋的长子刘循是他的女婿。 庞羲曾救护过刘璋的儿子和侄子,也算是刘家的恩人。 在刘璋的政权中,庞羲的地位非常重要,可说是独当一面的支柱人物。只不过,他的军事才能非常一般,几次征讨张鲁都没有取胜。 庞统面带忧色地说:“可是,陛下斩杀忠良,任用背主之人,这会造成非常坏的影响。恕臣说句难听的话,陛下如此作为,跟曹操这样的奸雄相比,岂不是没什么差别了吗?” 刘协道:“三哥,你莫不是忘了吗?我们在出兵之前,就已经讨论过平蜀之策。当时还是你建议我要采用高帝的策略,如今怎么又劝我采用光武帝的策略呢?” 庞统道:“非也。丁公于阵前纵放高帝,于高帝有活命之功,而高帝杀之;蒯彻劝韩信背叛高帝,而高帝却饶恕了他。盖因为丁公为人臣而不忠、蒯彻忠于其主的缘故。陛下的作法,怎么会跟高帝一样呢?” 刘协道:“你错了,高帝杀丁公、放蒯彻时,天下已经接近平定了,所以高帝想要通过丁公和蒯彻来彰德义、正人心。可是现在呢,我们只有数郡之地,2万余兵马,以此图存尚且不足,又何谈奖劝德义?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平定益州,乃至天下。所以我的作为跟高帝不太一样,乃是因为时局不同。” “可是,我总觉得杀忠义、奖不肖有点不太合适。” “合适,晋文赏雍季之言而用舅犯之计,你说给我听的,就是雍季之言啊!我虽然很欣赏三哥的谏言,可是我终究不能采纳。更何况,庞羲这是小忠小义,不足挂齿,你又何必为他惋惜呢?” 庞统怔了一下,又问道:“陛下说他是小忠小义,所谓何故呢?” 刘协道:“你看,我是君,刘璋是臣,这庞羲只认刘璋为主,不惜为刘璋抗拒天子,这又怎么能算是大忠呢?因为他拒不投降,使我军和城中守军各死了数百人,百姓也有所伤损,一千多人因他不肯投降而死,这能算是大义吗?所以说,庞羲死得一点也不冤。” 庞统想了一会,又说道:“陛下说的也有道理,看来陛下的见识比我更高。我想请教一下,陛下现在不论忠义,只讲功效,那么到了什么时候就该改弦更张,变为遵德重义呢?” 刘协道:“天下皆溺的情况下,圣君要想拨乱反正,安民定国,需要三个步骤。第1步,天下未平,权势未得之时,君主应以力取天下,视天下人为奴隶,顺己者昌,逆己者亡,虽唐尧在世,孔子复生,只要不肯听从命令,亦应绳而斩之。 待天下皆为奴隶,无敢逆君主之令者,乃退不肖而进贤能,策群才以成功效,有功者赏之,无用者贬之,使内无割据,外无敌国,民安生业。 待天下大定之时,乃贬抑贤才,尊道德之士,开学堂以教化万民,修文学以祖述圣贤。 到了这时,天子悠游四海,而天下无事,江山永固,万民和乐。” 庞统点点头:“微臣惭愧,我身为大谏,却要向陛下请教治国之道。我只恨无纸笔傍身,不能将陛下方才的话语记录下来。” 刘协道:“士元兄言重了,于公你我是文王姜尚,于私你我是异姓兄弟,你我齐心为天下社稷谋划,还分什么彼此?我刚才所说的,其实就两句话:奴隶有余而用贤能,贤能有余而尊道德。 目前来说,我们的奴隶还不够多,所以要不拘手段来征服天下,先不论谁是忠义之徒,谁是谄媚之徒,只管他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就是我斩杀庞羲的根本原因。” 庞统听得连连点头:“听了陛下的解释,我算是明白了一多半。只是陛下现在才辖有四郡之地,却为何任用了如此多的天下俊杰呢?按理说,我们现在还处在奴隶不够多的阶段啊?” 刘协道:“我刚才说的三个步骤,并非是有明确的阶段划分,而是动态一体的。并不是说前一个阶段实行了多少年之后,就突然转入第二个阶段。我在任用官员时,明明有那么多的贤才可用,我自然要优先提拔那些品德高尚的了。现在,蜀地的人大多都是服从刘璋的,听命于我的绝少,所以我就不能管他忠义不忠义了,只能管他听不听我的话了。” 庞统感叹道:“人称陛下是‘出麟’,真是所言所虚呀!” 第308章 六兄弟的诨号 刘协显然从庞统的话里get到了一个全新的知识点:“等会儿!三哥,你刚才说什么?出麟?” 庞统道:“没错啊,出麟。难道你还不知道吗?民间早就给你起了这么一个诨号,叫做出麟。不过你也不用生气,这个诨号也算是对你的褒扬。” 刘协笑了笑:“这是谁闲着没事给我起了一个诨号?难道我这个天子诨号还不够多吗?皇王、主上、主君、人主、大君、今上、万岁、国主、社稷主、元首、万乘、皇舆、真主、天颜、官家、至尊……都是我的诨号。” 庞统也露出了笑容:“什么呀?你说的这些只能算是天子的别称,哪里算得上是诨号?我说的这个出麟,才是给你个人的诨号。” “为何坊间会平白无故给我起这样一个诨名?” “这个说来话长了。因为我和五弟在未出仕的时候,在荆州的士林之间有些虚名,隐逸之士常唤我为凤雏,唤五弟为卧龙。如今我六人已结拜为异姓兄弟,此事已传得汉中人尽皆知,自然会有好事者为我们几兄弟都起了诨号,以便匹配我与五弟的诨号。而他们给陛下的诨号就是出麟。” “那么,出麟又是什么意思呢?” “按说天子应以龙作喻,不过五弟已经叫卧龙了,那么陛下自然只能用最尊贵的瑞兽麒麟作喻。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而黄麟居于中央,恰配陛下的身份。而陛下当年困于许都深宫,一朝出奔,游于荆州,兴于汉中,所以被人称为出麟。” “哦,原来如此。”刘协听罢点了点头。他对这个诨号还是挺满意的,听着至少不比卧龙和凤雏寒碜。 他把“出麟”这两个字反复玩味了一会儿,然后又好奇地问道:“那么,好事者给大哥、二哥和六弟起的诨号都是什么呢?” 庞统道:“他们给我们兄弟起的诨号也都非常有意思。其中,大哥元直的诨号是‘文虎’。” 刘协道:“大哥的这个文虎,又该作何解释呢?” 庞统道:“因为大哥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说话待人也是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但实际上大哥内心狂野,狠辣果绝,犹如猛虎一般,所以被人们称作文虎。” 刘协点点头:“嗯,听起来倒像是那么回事。那么二哥的诨号呢?” “二哥的诨号是‘灵犀’。” “灵犀?这又作何解释?” “这是因为二哥外表木讷,少言寡语,喜怒不形于色,看起来似乎不太聪明。但实际上二哥内心聪明通达,又意志坚定。就像犀牛一样,看起来笨重缓慢,但中心一窍畅通,从头一直贯穿到尾。所以二哥被人称为灵犀。” 刘协又点点头:“嗯,如此解释倒也贴切。那么六弟的诨号又是什么呢?” 庞统咧嘴笑了一下:“六弟的诨号则不太雅致,乃是‘庭犬’二字。” 刘协道:“庭犬?莫不是贬损六弟只配看家护院?” 庞统道:“这个陛下猜对了,坊间以为六弟无甚大才,难登大雅之堂,但为人又忠诚可靠,所以有人称他为庭犬。” 刘协笑道:“若是六弟听到自己得了这样的诨号,他非疯了不可。三哥,你可不要多事,在六弟面前务必不要提起此事。” 庞统道:“然也。他若问起,我也只当不知情。” ———— 送走了庞统之后,刘协又咂摸了一会“出麟”两个字,觉得非常满意。 你还真别说,给起诨号的人绝对是个有道行的读书人!除了吉邈的那个称号,五兄弟的诨号都算是非常贴合人物的特点。 他不由得联想到前几天吉邈送来了一份请战书的事。吉邈要求随主力大军入蜀作战。刘协当时还没想好要不要他来,所以还没有给他回复呢。 吉邈正在镇守汉中的东大门——上庸,也算得上是一个重任。不过眼下因为曹操去攻打辽东了,这段时间上庸的防守压力几乎为0。 这么多天没见他了,刘协还真的有点儿想念他。 他于是写了一道圣旨,令吉邈把上庸的军务交给吉穆,然后不带兵马,从速入蜀作战。 这也算是给吉邈一个立功的机会吧。 ———— 刚把斩杀庞羲的命令发下去不久,诸葛亮又急匆匆的来找刘协:“陛下,你要杀庞羲啊?臣以为万万使不得!” 刘协笑道:“莫不是你也认为庞羲是一个忠义之士吧?” 诸葛亮道:“他举兵对抗陛下,哪能算什么忠义之士?不过庞羲与刘璋关系密切,何不用他来招降刘璋?” “只凭一个庞羲相要挟,刘璋怎么可能乖乖投降呢?” “即使他不肯投降,用庞羲换些东西也好啊!我觉得刘璋最近应该会派人来谈判了。” 刘协不解地问:“你知道的,我们的目标是全取西川。在这种情况下,究竟有什么/好谈的?” 诸葛亮道:“陛下有没有想过:我们将来有可能要与刘璋达成某种和平协议? 以前我们对西川的情况不是那么了解,现在来看,要想快速夺取西川是很难的。关于这个问题,我跟耿太尉讨论过。刘璋父子在西川经营几十年,根基深厚,深得当地百姓的拥护。刘璋手下也颇有一批忠诚而贤能的文武大臣,所以刘璋也并非那么不堪一击。 从地形上看,西川大河纵横,地形崎岖,我军骑兵太少,战船也几乎没有,所以难以长途奔袭。加之我军兵力有限,我和耿太尉估计:要想彻底平定西川,至少需要两三年的时间。 但是陛下可别忘了:曹操已经击败了公孙度,今年上半年大概率会北伐乌桓。届时曹操便可彻底解决北方的后顾之忧。 所以,曹操在明年春天就有可能统兵南下。到那时,如果我军主力困于西川的战场,刘表又体弱多病,到时候荆州很可能被曹操夺取。 而且还有一点,陛下可要想清楚了:西川在汉中西南,中间还隔着张鲁的巴西郡。如果我们的战线拉得太长,一旦张鲁发兵截断我们的运粮通道,我军主力将会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后果不堪设想!” 第309章 张松来了 刘协不解地问:“但是我们已经胜了刘璋数阵,并已夺得若干城池。现在蜀中震动,人心惶惶,如果放弃这个大好的局面,岂不可惜?” 诸葛亮道:“当然可惜,但是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只有一种情况下,我们才可以快速平定整个益州。” “哪种情况?” “就是能够尽快招降张鲁。只要张鲁肯投降,我们不仅获得了一支生力军,还能够就地筹措钱粮,还很有可能获得一支足够与刘璋抗衡的水军。到那时,我们的主力可以由南向北宰割西川土地,另派一军溯江而上,袭击刘璋的后路。如此一来,只需数月时间,我们便可兵临成都城下。但如果张鲁不肯归降,我们势必要跟刘璋拼到两败俱伤。到那时,张鲁很可能突然发难,派兵收取渔翁之利。” “那么,按照你的计划,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呢?” “我们已经侦知刘璋正在调集兵马,有可能在近期对我们发起反击。我们可以在野战中再次击败他们,然后携大胜之威,邀张鲁举行会盟。如果张鲁肯归降,我们可以用庞羲来和刘璋议和,暂时稳住他,然后集中精力消化吸收三巴之地。等我们拿下了三巴,刘璋便成了瓮中之鳖,不足为虑了。” “可是我已经下了杀庞羲的命令,看着时辰应该已经来不及了。” “陛下勿忧,我来的路上已经跟行刑的人交代了,让他们多等半个时辰。我现在持陛下的手令前去,一定能够救下他们。” 刘协道:“希望张鲁能够识时务吧。既然这样,那我就把庞羲交给你处置。” 他马上写了一个手令,诸葛亮拿着赶去刑场,果然成功救下了庞羲一家。 ———— 诸葛亮预测得还真准确! 第2天,刘璋派遣的使者就到了阆中。 他派来的人,正是别驾张松。他给刘协带了10头活牛,名义上是要犒劳天子大军,实际上是来谴责刘协无故兴兵犯界的。 这就叫做先礼后兵:我先找你说说好话,然后你不听的话,那下面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刘协听说张松来了,简直是乐不可支,马上召集身边的文武官员到城门口迎候。 张松被迎接他的阵仗吓了一跳。他原以为这次出使轻则挨顿骂,重则小命难保,没想到刘协对他竟然这么尊重。 不光张松吓了一跳,跟着刘协来迎接他的文武们也吓了一跳。他们实在想不通刘协对刘璋的使者为什么这么客气,不是应该排列两排武士,然后在院子里再支一口大锅吗? 刘协极尽礼贤下士的套路,拉着张松的手嘘寒问暖,又与他同乘一辆车返回城内,一直把张松搀扶到太守府的大堂内坐下。 而且,在谈论正事之前,刘协先对张松吹了一通彩虹屁,说自己早就听说过张松的大名,知道他有经天纬地之才,吞吐宇宙之志,在刘璋那里只当了个别驾,真是太屈才了;你要是来我这里,怎么着也得封你个九卿当当。 张松被刘协忽悠的晕头转向,加上他在刘璋手下本来就过得不是太开心,所以还没等刘协劝他归顺,他就自己转变了立场,把刘璋为什么派他来、刘璋的臣僚是怎么商议的、哪些人建议投降、哪些人主张抵抗……全部和盘托出,给刘协交代了个底朝天。 他还说自己早就仰慕天子了,只是无由自荐,若能为刘协效力,他愿肝脑涂地,云云。 刘协的手下的一众文武面面相觑,刚才他们还在疑惑刘协为什么要这么隆重的迎接张松,现在全明白了。 本来嘛,张松是成都土着豪族,跟刘璋这个外来户就不是一条心。所以,当刘协大军压境的时候,张松就是跳得最高的投降派。刘协又这么厚待他,他不归顺才是出了鬼了。 通过张松,刘协了解到:在张鲁的朝堂上,现在算是沸反盈天了,投降派和主战派正吵得不可开交,有人建议刘璋尽早归降刘协;也有人主张坚决抵抗,并改换旗帜,尊奉许都的刘志为帝。 一般来说,主张归降的大多都是文官,而主张抵抗的则大多都是武将。 但目前来说,刘璋手里的实力还是非常强的,哪怕他现在丢了大半个梓潼郡,他的账面实力也是强于刘协的。 所以,刘璋本人是倾向于抵抗的。在不断给刘璋信心的有两个人,一个是王累,在文官中比较有影响力;另一个是张任,蜀中的第二大武将。 从能力上讲,张任称得上是蜀中第一大将,不过张鲁的长子刘循也常年统兵,官阶也一直比张任高。 目前刘璋正在调集军队,准备对刘协发动一次猛烈的进攻,意图将刘协赶出西川。这次他调集的总兵力大概有4、5万人,统兵将领大概率是张任。 而他派张松来的目的,一方面是先礼后兵,试着进行一下外交交涉;一方面是借机探查一下这边的虚实。 刘协根本没费什么劲儿,就策反了张松。 张松表示愿意当刘协的内应,回去劝说刘璋投降。不过他也表示目前的希望不大,因为刘璋还没有遭受重大的挫折,他还觉得自己肯定能赶跑刘协。 通过交谈,刘协觉得这个张松博闻强志,不管是治民理政,还是行军打仗,都很有见地,算是个不错的人才。 他给张松介绍了在场的诸位未来同事,还带张松去看望了被关押着的庞羲。他现在又打算用庞羲换点啥,那么正好就让张松去跟刘璋说去吧! ———— 张松受到了刘协的热情招待,在阆中待了足足一整天,次日才在微醺中登船离去。 临走时,张松对刘协说:他这次回到成都后,将会联络其他有可能策反的蜀中文武官员,让他们一起劝刘璋投降。 他所提到的人名里,刘协注意到了有法正,以及张松的胞兄张肃。 刘协听罢吓了一跳,马上表情严肃地告诉张松:你回去联系法正就行,千万不要把这些事情告诉张肃。 第310章 大破张任 张松感到非常不可思议:“张肃乃是我的同胞兄长,为什么不能告诉他呢?” 刘协是怎么知道张肃靠不住的? 当然是从《三国志》里面知道到的。 历史上,张松有意投靠刘备,心甘情愿地当了刘备的内应。但是,张松最信任的张肃却出卖了他,导致他被刘璋杀死。此事也促使刘备和刘璋彻底撕破了脸面。 不过这些可没有办法讲给张松听。刘协编了一套谎话,称自己早就在蜀地安插了间谍,而且已经派人暗中接触过张肃,不料张肃坚决忠于刘璋,不肯归顺。由此判断,你去联络张肃的话,十有八九会被他出卖的。 张松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但还是点头应允了。 ———— 经过持续的增兵,刘协在前线的机动兵力重新达到了2万人以上。 而在这时,西蜀第1名将张任统帅着的4万蜀军,也来到了涪江对面。 合并了吴懿原有的军队之后,蜀军的总兵力达到了5万以上,远远超过了汉中兵马。 可以说,刘璋把自己的半数家当都拿了出来,誓要把刘协的大军赶出蜀地。 不过,耿纪和诸葛亮一点也没有惧怕。在他们看来,一比二的兵力对比,战胜蜀军依然不是什么难事,他们有的是办法。 事实也确实如此。 他们见蜀军兵强马壮,士气旺盛,决定先固守避战,挫一挫蜀军的锐气再说。 他们拒绝了蜀军的约战请求,而是沿着涪江布置防线,严防蜀军渡河。 张任不肯罢休,多次试图找出汉中军布防的漏洞处,并渡河进攻。不过,由于有赵云的骑兵的存在,他的这些行动均被迅速挫败,白白损失了一些兵员和装备。 不知不觉间,张任已经在河对岸驻扎了半个多月了。蜀军求战不得,甚至连涪江都过不去,士气便开始慢慢的低沉起来了。 张任心里焦急,于是再次派人来向耿纪下战书,为了激耿纪出战,他还送来了一套女人的衣服。 耿纪回复说:要想会战可以,但你们蜀军需要向后退30里,以便让出战场。 双方打了几轮嘴官司之后,张任同意了后退30里的请求,于是拔营后撤。 耿纪在派斥候侦查了情况之后,开始组织渡江。他令先头部队在过江后立即抢占江边的一个小山包,并依托这个小山包建立营寨。 张任派人来挑战,汉中军置之不理,而是一边扎营一边继续渡河。 打仗嘛,先为不可胜,再言取胜。把营扎在小山上的目的,是如果蜀军进攻的话,只能从下往上仰攻,取胜的难度非常大。而且小山的背后就是涪江,取水非常方便,蜀军也无法切断汲道。 张任不想被牵着鼻子走,于是不等汉中军应战,就带着大部队扑了过来。其实,这个时候汉中军的营寨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 见斥候回报说蜀军来了,耿纪和诸葛亮才懒洋洋地指挥着汉中军下山布阵。 这次会战,蜀军出动约三万人,汉中军一万五千人,均是双方主力。蜀军行军二十里而来,多少有些疲劳度。 诸葛亮亲自登上巢车,手举五色旗指挥布阵;耿纪则坐镇军阵中央,背倚着帅旗擂鼓激励士卒。 双方布阵已毕,张任仗着自己兵多将广,立即指挥部下向汉中军的阵地冲锋。 一时间,鼙鼓震天,呐喊声四起,双方的士兵厮杀在一起,激起冲天的烟尘。 张任自以为深谙兵法,实力又远强于汉中军,取胜是轻而易举的事。当然,他也确实有两把刷子。 等接上了战,他才发现对面列的阵形,自己根本不认识,看起来好像很容易破解的样子,但等到自己的士兵冲进去了,才发现汉中军阵里到处都是陷阱埋伏,眼花缭乱之间,蜀军就被分割包围了。 反观张任自己的军阵,自以为无懈可击,但总是能被对手轻易拆解。 没办法,他要是知道自己对面有三国第一名将,估计就不会这么托大了。 而且,差距并不仅仅是双方的将领指挥水平、士卒训练素质方面的差距,汉中军的装备精良程度也远超蜀军。 汉中军的弓弩射程更远,穿透力很强。他们的盔、甲、盾牌、兵器大都由精钢制成,更坚、更利。 反观蜀军,他们只装备了部分的铁制装备,普通士兵还在大量使用青铜武器。 双方一番大战,从上午一直打到下午,蜀军终于支撑不住了,大败而回。 在这次正面野战当中,蜀军付出了数倍于汉中军的伤亡。 其实张任早就发现了不妙的苗头,但他太过自信了,以为自己兵力更多,肯定能找到破解对面军阵的办法,于是指挥本部兵马反复冲锋。只是每一次尝试,都免不了被对手收割一波人头。 太阳偏西时,张任见势不妙,这才下令鸣金收兵,组织蜀军开始向自己的营寨撤退。 而汉中军当然不可能放弃大好的局面,对蜀军展开了尾随掩杀。 不得不说,张任确实有两把刷子,虽然打了败仗,但是败而不乱,还能保持有秩序地撤退,成建制的蜀军轮流垫后,以迟滞追兵。 饶是如此,在撤退过程中蜀军也遭到了不小的损失,尤其是铠甲遗弃甚多。 有个成语叫“丢盔弃甲”,以形容人的狼狈之态。一套铠甲有几十斤重,进攻时确实是保命神器,但逃跑时就是致命的累赘。汉中兵马追得紧,蜀军免不了要丢弃盔甲才能快速逃命。 到天擦黑时,蜀军终于成功退回营寨。汉中军见蜀军营寨防卫森严,天又快黑了,于是也鸣金收兵。 战后统计,在这一天的战斗中,汉中军伤亡了1000多人,却清点到二千多具蜀军的尸体。据此估算,蜀军应伤亡了5000人左右。 次日,汉中军再次出营挑战,这回轮到蜀军闭营不出了。 张任明白:自己碰到了硬茬子,正面对决真的打不过,只能暂避锋芒,再慢慢寻找破敌之策。 耿纪和诸葛亮商议了一下,决定在江边的大营里留守2000人,然后带领大部队怼着蜀军军营的大门又新建了一个营寨。 第311章 张任夜遁 形势越发对蜀军不利。 随后的几天里,赵云的骑兵也渡过了涪江。 这些骑兵四面出击,对蜀军大营周围的区域展开了清理。他们的行动包括但不限于捕斩蜀军的斥候,骚扰蜀军的粮道,破坏蜀军的驿亭……蜀军骑兵稀少,完全不敢出营接战。 同时,汉中军的投石车、火炮等兵器也慢慢的运过了涪江,耿纪也开始籍此对蜀军的营寨发动进攻。 虽说蜀军仍有不小的兵力优势,但他们已经没有胆气跟蜀军打野战,军营又被对手围着打,补给线运粮也越来越难,后续还没有援军,对峙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张任见势不妙,趁夜拔营逃走了。他向西遁入了梓潼县城,准备凭借城池再战。为了麻痹汉中军,他们的军营里遗弃了大量的帐篷,只带走了粮草和军械。 耿纪和诸葛亮不敢孤军深入,于是未作追击。 不追击是明智的。因为他们所占领的那一块梓潼郡的地盘,位于汉中的西南方向;而张鲁所占据的巴西郡,在汉中的正南方,几乎算是夹在了汉中和蜀地之间。 如果汉中军继续向西追击的话,不仅会远离自己的根据地,而且会把自己的软肋暴露给张鲁。张鲁会趁火打劫吗?可能他不会吧,但耿纪他们可不敢冒这个险。 汉中军收缴了战利品之后,也拔了营,退回到涪江边的老营寨里。 诸葛亮和耿纪商量了一下,决定对这个老营寨进行巩固和扩建,把它当作将来可以依凭的军事堡垒。它与阆中城相距几十里,可以互相支援。在将来再次进攻蜀地时,这个营寨可以当作前哨大本营。 ———— 赵浩然来向刘协告辞,他要回汉京了。 现在赵浩然也算是一个有身份的人了,这次入蜀,可不是让他来当苦力的,而是让他来当顾问和技术指导的。 目前汉中军的大型器械功能良好,赵浩然也没什么事可做,所以要回去教学生了。 一见面,赵浩然就对刘协说:他打算从下学期开始,辞去理学院祭酒的职务。 刘协不知道他哪根筋出了问题,猜想他大概是钱赚够了想享受生活了吧,于是用很不满的语气说道:“你既然想辞职,直接找傅巽辞职就可以了,来找我是几个意思?” 赵浩然道:“我自己去找傅巽说,那岂不是太难为情了?由你出面说,不是更好吗?” 刘协道:“耗子,我看你在太学混的可以呀!都被学生当成了圣人来崇拜了,你是怎么想的,又不想当祭酒了?” 赵浩然露出了尴尬的笑容:“你也知道的,我肚子里的墨水就那么点。让我教教小学的数学,那没问题;让我教初中的数学,我也只能说是努努力,能应付得过来。现在我已经教了这群学生一年半了,我能教的也差不多都教完了。接下来该教高中的数学了,我再教下去就要露馅儿了。” 刘协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德性?但凡我能招聘几个师范大学的学生,我能让你当祭酒?可是你要是辞职了,我找谁来教数学?总不能我放着皇帝不当,亲自去教吧?你再努努力,我记得采芸给你编写了教材,你一边学一边教,肯定能应付得过来的。” 赵浩然急忙摇头:“别忽悠我,这不是努不努力的问题,我的智力水平已经决定了我教不了高中的数学。” “那怎么办?难道让我解散理学院?” “其实,我知道有几个一直跟着采芸搞研发的小伙子,数学已经比我强了。他们大概都学会微积分了,尤其是那个马谡,据采芸说已经快没什么东西能教他了。所以,何不让这几个孩子去客串一下数学教授呢?” “嗯,有道理!”刘协并不是很抗拒这个提议。让太学实现人才的自我培养,本来就是他的计划。要是什么都得让刘采芸和赵浩然来教,累死他俩又能教出来几个人才? 刘协想了想,对赵浩然说:“这个学期也没几个月了,你发扬一下小车不倒只管推的精神,好歹教到放假吧。你回去跟傅巽、跟采芸协调一下,让马谡去给你当助教,你带带他,让他积累一点当老师的经验。从下学期开始,再让马谡教学生。” 赵浩然对这个提议是满口答应。 刘协又问道:“那你辞职了之后,准备干些什么呢?我可告诉你,我这里不养闲人的。” 赵浩然道:“这个我早就想好了。我想去给采芸打下手,搞工程开发。虽说设计图纸我不在行,但要说抡锤子、刨木头这样的活,我肯定干得比他们都好。等将来成立工程院了,我就是第一批院士。” 刘协被逗乐了:“切,我可没打算成立工程院。那你就闪人吧,早点回汉京去替我培养人才。” 赵浩然道:“马上就闪。走之前,我得问问清楚:接下来,我们搞科研的方向是什么?这是我来之前采芸让我来问的。她那边铸完了铁炮之后,又试图研制火铳,好像不怎么顺利。” 刘协道:“你回去告诉她:火铳先撂一边吧,不用急着研究。我们的强弓硬弩已经优于这个时代的其他军阀了,诸葛亮擅长野战,仅凭现在的弓弩就足以压制对手了。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攻城战。你回去后,跟采芸继续研究火炮就行了,争取再多造几门铁炮。其它的攻城器械,你们也可以研究研究。” 赵浩然领了旨,骑上马走了。这小子也才刚刚学会骑马,上马时连滚带爬的,骑在马背上显得也很拘谨,活像一只被马吓坏了的猴子。 攻城战是三国时代所有名将的噩梦。诸葛亮数万大军被郝昭两千人阻于陈仓;周瑜围攻江陵一年未下,自己还中了箭;刘备围雒城一年,还折损了军师庞统;曹操攻邺城,前后用了好几年才堪堪拿下;孙权攻合肥……就更别提了吧! 只要能解决攻城难题,再加上诸葛亮的野战能力,那么自己就可以横行天下了! 第312章 席卷巴西 张任撤兵之后,刘协去往前线视察了一下。 他也赞同把河西军营改造成堡垒的建议。堡垒建成后,就相当于在涪江以西楔入了一个钉子,使蜀军难以组织起涪江沿岸的防线。当他们继续向南进攻时,就可以借堡垒的掩护渡河作战。 对于接下来的战略,诸葛亮建议回师巴西,张鲁肯割让的话,那再好不过了;他要是不肯割让,不那就跟他开战也得拿到。 巴西插在汉中和蜀地之间,这地缘位置让刘协太难受了。拿不下巴西,也便意味着无法推进攻灭刘璋的计划。 于是,他们决定留守一部分部队,然后将主力调回阆中。 等刘协随先头部队回到阆中,正好吉邈到了。刘协先和他叙了叙旧,然后令他统领5000兵马,驻守在涪江以西的大营里。 ———— 随后几天里,汉中兵马陆续回到了阆中。 刘协令王威统兵3000驻守阆中,然后耿纪、诸葛亮、赵云三将统领剩余的一万多兵马渡过嘉陵江,往东北方向扫荡阆中和米仓道之间的区域。 这一区域,目前来说应该算是张鲁的地盘。不过这一地区属于浅山丘陵区,人口较为稀少,没有什么大的城镇,张鲁自然也没有驻军。 米仓道是汉中与巴西之间的通道,纵穿了高大巍峨的米仓山。它比金牛道更难走一些,但路程短了很多。总体来看,走米仓道运粮、调兵还是比金牛道更便利。 这次行动,他们并没有通知张鲁。他们也完全没打算看张鲁的脸色,因为巴西是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拿到的。 好在张鲁够识时务——当然也可能真是他原来的计划,就是在刘协回到阆中10天后,他派使者来告诉刘协:他愿意接受之前刘协开出的条件,交出三巴的兵权和治权。 不过呢,他要一片一片地交割,现在先献出巴西郡。而剩余的两郡,因为情况复杂,他要过一段时间再向刘协交接。 刘协觉得这是张鲁在大兵压境的情况下,所采取的缓兵之计。巴地的精华部分在南部的长江沿岸,也就是现在重庆市的那一带。 所以,张鲁应该是想保住关键的地盘,而舍弃相对贫瘠的巴西郡,然后再看看时局会如何变化。 ———— 自从张鲁决定向刘协交割巴西郡以来,刘协便停止了对刘璋的军事行动,转而在西线采取防守姿态,以便集中精力接管巴西。 刘协以前对巴西不太了解,直到拿到了手,他才知道这个地方其实就是一块鸡肋。 巴西郡的面积很大,比刘协手里的其它郡都大。但巴西境内的地形以丘陵浅山为主,人口相对稀少,开发程度也比较低。 而且,当地的人口问题很大,外来人口和当地土着存在着非常激烈的对立。 这里是古巴国的旧地,其人口以巴国遗民为主。巴人在历史上以强悍好斗闻名,被称为东方的斯巴达人。不过,除了凶悍好斗,他们也有质朴、敦厚的一面。 因为当年的巴国也是周天子册封的诸侯之一,巴国和中原诸侯有一定的交往,这些土着虽然不说汉语,但和汉人的文化有较强的相容性。 巴西原本也有一些汉人,主要聚集在城镇地区和河谷的平原地带,生活和山地居住的巴人重叠不多,双方也能够和平相处。 但事情的转折,正是从刘协驱逐张鲁开始的。 汉中易主后,大量汉中百姓追随张鲁进入了巴地。这些移民侵占了巴人土着的资源,引发了巴人土着们的强烈不满。 张鲁也曾努力调和过这种民族矛盾,让一些汉人得到了妥善的安置。但因为移民数量过多,这一问题并没有得到彻底的解决。 总而言之,巴西郡比较贫穷,还比较混乱,所以很难给刘协提供足够的赋税和兵源。 但对刘协来说,巴西郡仍然具有重要战略意义。其价值主要体现在地缘与交通这两方面。 地缘上讲,巴西郡夹在蜀地和汉中之间,要取蜀,必先取巴西,这个之前说过了的。 刘协手里的几个郡,是沿着汉水东西排列的,非常的狭长。而巴西和汉中、汉东、上庸三郡都是接壤的。有了巴西,刘协的地盘更加规整,多少也算是有了一些战略纵深。 而且,巴西不光和梓潼郡相邻,还和刘璋手里的广汉郡接壤。拿到了巴西,刘协的地盘跟刘璋的地盘边境线更长,因此他在进攻刘璋时就有了更多的选择。 交通上讲,汉中和巴西之间有两条传统的古道——米仓道和荔枝道。其中尤以米仓道格外重要。 掌控了米仓道,在汉中和蜀地之间调兵调粮就更加方便了。只要把物资运出米仓道,就可以通过水路再运到蜀地的任何一个地方。 张鲁割让了巴西之后,撤走了自己在巴西任命的官员,调走了嫡系部队,将治权交给了刘协。刘协也开始跟臣僚们忙碌起来,以重建巴西郡的统治秩序。 他派兵占据了各处要害城池,并让诸葛亮兼领巴西太守,全权负责巴西的政务。 诸葛亮开始着手解决民族矛盾问题。事实上,这一矛盾很容易就化解了,他安排那些求生困难的汉人百姓回迁汉中就可以了。官府手里还有不少土地,足够安排这些难民。 其实,有不少百姓被诸葛亮分流到武都和上庸,以充实这两个地方。 而对于当地的土着,诸葛亮采取了灵活的手段。对于那些不服管教、为祸一方的土着头领,诸葛亮予以坚决打击;而那些愿意服从的土着,诸葛亮把他们编入户籍,并帮助他们划定边界,传授他们耕种、纺织的技术。 诸葛亮和刘协在巴西迅速获得了声望,得到了当地土着的广泛拥护。 除了镇抚巴西百姓以外,诸葛亮还安排民夫整修米仓道,建立了官方的邮驿系统。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但因为巴西郡地域广大,这一过程注定不可能非常快速。 直到盛夏时节,诸葛亮才在巴西建立了运转良好的各级地方政府。巴西郡彻底纳入到了刘协的统治之下。 第313章 公孙康覆灭 拿到了巴西郡,刘协不但没有耗费一兵一卒,反而扩充了一些军队。 虽说张鲁撤走了嫡系部队,但巴西郡仍留有部分军队。经过整编,刘协得到了3000名可用的汉军。这些兵卒以巴西当地户籍的汉人为主。 同时,土着部族还有一部分可供调遣的兵马,约有5000人左右。 而对当地盛行的五斗米道,刘协基本上予以全盘接收,只是不允许祭酒们们再参与地方政务。而且,祭酒等级金字塔的塔尖,也变成了刘协自己。 等到巴西郡的统治秩序理顺之后,刘协调整了官员的职务,改任吉邈为梓潼太守,全权管理梓潼的军政事务。 而原有的梓潼太守王威,则调任为巴西太守。 ———— 在刘协接收巴西的这段时间里,刘璋做了一件意料之中的事:在自己的地盘上改换旗帜,宣布尊奉许都的刘志为帝。 至于他的使者是怎么穿越刘协的地盘到达许都的,刘协也想不明白。或许他的人是先沿长江去了荆州,再由荆州去往许都的。 但刘璋并不打算全面反攻刘协。不仅没有,他还派人来跟刘协举行和谈。 他是怎么想的呢?或许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吧。也或者,他是觉得自己打不过刘协,所以暂时低一下头喽! 正好刘协正在忙巴西的事,腾不出手来修理他,于是接受了和议,双方决定以涪水为界,各保疆土。 在议和的过程中,刘璋用大量财物换回了庞羲一家。 在接手巴西郡的过程中,刘协跟张鲁之间的交往很频繁,双方的关系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加强。 刘协投桃报李,将巴西郡的郡治迁往安汉县,并组织民工对太守府进行改、扩建,准备将其改造为天师府。 他之前给张鲁的承诺,便是把阆中赐给张鲁当封地,世袭罔替,以换取张鲁交出兵权和治权。要让张鲁就范,他就要对张鲁一牵一赶,既要武力施压,又要把阆中改造成舒适的神仙宅第,以促使他尽快下决心。 在刘协连续开疆拓土之后,不论是地盘、人口还是兵力,都已经压倒了张鲁。张鲁的治下只剩两个郡了,而且这两个郡存在大量土着人口,所能供养的兵马很有限,所以在无外界干扰的情况下,张鲁已不具备与刘协抗衡的实力。 当然,他也没到没有一战之力的地步,实力还是有的。在盆地内三方争霸的情况下,刘协的第一选择还是招降他。 ———— 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天下的形势又发生了一些变化。 曹操在开春后再起大军,对公孙康的残余势力展开了围剿。 公孙康依靠平壤城抵抗了两个月,然后手下的叛徒杀了他,提着他的人头投降了曹操。汉末群雄之一的公孙度康,终于被彻底消灭。 曹操在对汉四郡的政务进行一番整顿后,调鲜于辅担任平州刺史,又任命阎乐为幽州刺史。长城以南地区,尽归曹操的掌控。 曹军在辽东休养了一个月之后,起骑兵三万、步兵五万,对乌桓人进行了长途奔袭。 乌桓人猝不及防,遭受了重大损失。除一部分乌桓人向曹操投降外,大部分乌桓人在袁尚的建议下,离开西辽河流域,举族迁徙到漠南,也就是河套以北的地区。 这一地区夹在大漠和黄土高原之间,北方与丁零人隔大漠相望,南方则与南匈奴毗邻。 此时的南匈奴已经基本不再游牧了,改为在黄土坡上种谷子、放羊。他们的势力已经很微弱了,完全无法对乌桓人造成威胁。 事实上,这时的南匈奴已经开启了汉化的过程,大部分匈奴人学会了汉语,并大量改用汉人的姓氏。他们多以汉朝公主的后人自居,因此他们使用最多的姓氏是汉朝的国姓——刘。 而他们的东南方向,则是曹操的并州。但因为曹操在这一地区驻守的兵力并不多,也不能对他们造成威胁。所以乌桓人的这次迁徙非常明智,至少让他们获得了一段休养生息的时间。 唯一的问题是漠南的气候较为干燥,草场不如西辽河上游。 曹操将投降的乌桓人安置在平州的边境线一带,令他们服从于鲜于辅的管理,事实上成了北汉的编户齐民。 经此一战,曹操在东北方向再无威胁。曹操也在夏至之前,带着主力部队向中原的方向撤退。 南方地区,除了刘协对刘璋用兵以外,孙吴内部爆发了大规模的山越叛乱。 孙吴在贤臣的治理下,对汉人百姓还算是不错的。但孙吴一直不把山越人当人看,常年对他们横征暴敛,还常常强迫他们参军当炮灰。山越人终于忍无可忍,于是四面出击,把东吴的内部统治搅得天翻地覆。 孙权不得不派人四处灭火,因此他没能腾出手来做别的事情。 但山越人是一盘散沙,大小渠帅之间缺少有效的协同,因此并不能威胁到东吴政权本身。吴军在周瑜和步骘的带领下,一南一北对山越叛军展开了围剿,叛乱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扑灭。 而在这段时间里,刘表因为年岁大了,身体健康每况愈下,常常不能亲自处理政务。 在这种情况下,刘表开始把刘琮往台前推,让他参与了州内事务的管理。刘琮缺少治理经验,加之年轻没威信,很多事情都得依赖于蔡瑁。 在襄阳,蔡瑁几乎达到了一手遮天的地步。他不断在军、政两界安插亲信,权势不断增长,甚至连蒯家都受到了蔡家势力的挤压。 这种状况使得荆州的有识之士非常忧虑。有些先知先觉的人辞了官职,或前往江夏投靠刘琦,或前往汉中投靠刘协。士林间议论纷纷,人心不再安定。 而江夏因不断有人才流入,却呈现出蒸蒸日上的局面。 刘琦表现得十分高调,处处以荆州世子的身份自居。他不断通过交接贤士来邀买名声,对百姓也施以仁政,得得了士庶之间的一致好评。 不过,这并没有挽回他跟刘表的关系。因为蔡瑁和蔡夫人不断进谗言的缘故,刘表对刘琦的不满也与日俱增。 反之,刘琮在襄阳那边也有所表现,收获了一定的名气。当然,他还收获了父亲的偏爱。 第314章 张琪瑛 入秋之后,刘协邀请张鲁到阆中来参观修缮一新的巴西太守府。 当然,这个太守府现在已经改名叫天师府了。 张鲁没有来,不过他派功曹阎圃替他来了。阎圃算得上是张鲁最信任的亲信了。 刘协命人带着阎圃在阆中各处参观了一圈,还让落下闳的后人跟他见了个面。阎圃倒也没说什么,看样子算是还比较满意吧。 刘协趁机提出让张鲁交还另外两郡,然后举家迁往阆中,正式成为大汉的国师。 阎圃表示会把话给张鲁带到,然后就乘船走了。 ———— 十几天后,张鲁又派阎圃来了。 这次,他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交还巴郡和巴东郡,没有问题,兵权全部上交,地方官也可以由刘协任免,只是他得跟刘协成为儿女亲家。 说具体点,就是他准备把女儿张琪瑛嫁给刘协的儿子刘琳为妻。 刘协当时就火了,觉得这个张鲁欺人太甚。 为什么呢?现在的刘琳只有10岁,还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对男女之事一无所知。张鲁竟然想把女儿嫁给他,他难道是成心搞笑的吗? 古人结婚早,皇帝的儿子们结婚更早,一般十五、六岁就可以结婚生子了。即使这样,刘琳娶媳妇也得是五、六年之后了。 张鲁的这个女儿张琪瑛,今年也只有12岁。就二人的年龄差距来说,其实并不离谱。 可问题是这两个人现在都还是孩子呀! 这些难道张鲁不知道吗?他当然知道,提这个条件之前,他早就找人打听清楚了。他的意思是先给两个人订婚,把保媒、下聘等流程走完,对外界广而告之,然后等张琪瑛及笄之后再送来圆房。 要是这么来的话,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关键在于什么呢?就是刘琳是嫡长子,暂时不考虑将来搞什么国体改革的话,那么刘琳就是皇位的第一继承人。 等刘琳当了皇帝,那么张琪瑛就是皇后,整个大汉王朝将不得不与五斗米教深度绑定,甚至有可能被宗教反噬,成为一个政教合一的大帝国。 那么,不让张琪瑛当皇后行不行? 答案是:不行。 汉朝太子最早娶的女人,不一定会当皇后。这要看这个女人的社会地位才能确定。有时候,太子十几岁时娶的女子,身份会比较低贱(一般都是身边的侍女勾搭上床),她们只能充当皇帝的人生导师。就算是生育有子女的话,将来顶多也只是普通的妃嫔。 太子的正妻可不是随便娶的,而是要考量政治因素的,说白了就是政治联姻。所以,太子的正妻往往来自朝中重臣之家,自身的身份也是足够尊贵的。 当然,这种做法有一个弊端,就是造成了汉朝频繁出现外戚干政的情况。因为皇帝的老丈人本身就是朝中的重臣,女儿当了皇帝之后,其家族的权势会进一步增长,甚至增长到威胁皇权的地步。 现在审视一下跟张鲁联姻的事。如果张鲁献出了地盘和兵马,刘协肯定要对他大加封赏一番,使他在将来的朝局中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 那么,他的女儿能当成通房丫头对待吗?显然不能。只要她能顺利生下一两个儿子,那么将来的皇后之位,就只能是她了。 刘协不想把双方的关系闹僵,于是委婉的拒绝了张鲁。理由嘛,当然是孩子太小,暂时不考虑娶妻生子的事。 在这件事上,诸葛亮和庞统都极力劝说刘协接受。但刘协思虑再三,还是没有同意。 阎圃回去之后,张鲁虽然没有表达过自己的不满,但对于剩余的两个郡的交接问题,却始终闪烁其词,用上了拖字诀。 ———— 眼看刘协离开汉京已经超过半年了,大臣们一直催促刘协赶快返回京城。 虎不离山,龙不离渊,身为天子,确实不应该长期离京巡游。 刘协便把巴蜀之地的所有事务托付给诸葛亮全权负责,也就是所谓的假节钺、专征伐。之后,他走米仓道返回了汉京。 等他回到汉京时,已经马上要到中秋了。 他了解了一下过去半年里汉中的各方面情况,算是一切正常吧。看上去,周不疑和马良把政务治理得相当不错。这显示着这两个人确实能够独当一面。 不过,刘协也遇到了一件烦心事,就是他听到了许多风言风语,包括伏寿、步练师也跟他说过:刘采芸与耿纶的关系紧张,两人多次在外人面前吵架。 他准备布置一个家庭聚会,把妹妹、妹夫叫来问问情况。不料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耿纶倒先找他来了:他想卸去科学城的职务,改去军队里任职。说具体点,就是他想到蜀地搏一搏军功。 他一个字也没提他跟刘采芸的关系,但所有的心情又都写在他脸上了。他的脖子上,似乎还有三道抓痕,让刘协不得不猜测那是刘采芸的杰作。 刘协主动问起了他跟刘采芸的关系,耿纶对此低头不语,始终不肯吐露他们夫妻的关系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不过耿纶并没有否认他跟刘采芸关系不好的事实,他说刘采芸肯定是嫌他没本事,一点军功都没有,只是靠着哥哥和她的关系才被刘协重用的。所以他态度坚决地要往前线去。 刘协觉得问题有可能出在耿纶与刘采芸的朝夕相处上。或许,距离能够产生美,是时候让他们分离一段时间了。 于是,他改封耿纶为梓潼都尉,让他去梓潼帮着吉邈处理军务。 等耿纶前往蜀地之后,刘协又派人去召刘采芸,想问问他们夫妻之间到底怎么了? 没想到,刘采芸却矢口否认他们夫妻不和的事,只是说他们各自有工作要忙,平常的交流不多,所以让外界产生了误解。 刘协看着她一本正经地撒谎,却又找不到突破口来拆穿她,只好给她讲了一通大道理。 刘采芸耐着性子听他批讲,没作申辩,只是一味地点头,显然根本没往心里去。 刘协见谈心没有任何效果,就让刘采芸回去了。 第315章 瘟疫爆发 刘协抽空去太学里看了看,那些他曾比较熟悉的学生们,似乎都长高了一截。 他特别关照了一下刘修——刘表的那个小儿子。此时的刘修,已经可以与刘协讨论导数了。他甚至还知道一点光速不变原理,而这已经是刘协的知识盲区了。 赵浩然并没有辞职,不过他的工作内容却跟马谡掉了个个儿。他现在在研究院里帮着刘采芸搞机械研发,而马谡则去太学里教授数学了。 刘协刚好赶上他上课,还去旁听了一会。这小子讲课时神采飞扬的,颇为自得的样子,但讲得有点毛糙了,总是把学生们讲得一愣一愣的。 他或许是把所有学生都当成跟他一样的天才了,这就是天才们的通病。 刘协跟傅巽通了一下气,破格给马谡安排了一个助教的级别,这样一来他就可以领工资了。 最近刘采芸他们在做一件非常难、同时又非常无聊的事——手搓板甲。 他们现在已经找到了将不锈钢打制成一毫米厚的钢板的办法,不过效率并不高。他们想用不锈钢打造一套像中世纪铁罐头那样的板甲。 按照他们现在的效率,估计要到年底或明年初才能打造完成。从效益/时间上来讲,做这件事情是非常不明智的。 不过他们之所以这么做,主要目的是为了验证技术。他们也没想到板甲这么难做,每一处弧度、每一处关节都是全新的挑战。 现在他们已经证明:这种板甲只能定制,无法量产,因为士兵的身材没有办法统一。刘采芸说做完这一套就不做了,转而设计拥有部分不锈钢护板的复合甲,防护力虽然差了一些,但是能够实现量产。 事实上,军工厂已经在打磨复合甲的标准制式了。 至于火炮,他们之前又铸了两门性能更好一点的,如今正在刘协的军械库里躺着睡觉。目前的铁丸火炮只适合用来轰击城门,有个两三门炮也算差不多够用了。 ———— 刘协准备休整一段时间,就继续对巴、蜀之地用兵,但意外情况总是不请自来。 刚回到汉中不久,韦晃派人给刘协送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幽州发生了瘟疫,正以迅猛的速度蔓延开来,如今已经蔓延到了冀州。 一时间,河北地区几乎是人人生病,常常一家老小全都发烧、咳嗽。就连曹操的大军也不能幸免,当他们行进到易水附近时,不得不扎下营来,以等待军中的病号们痊愈。 韦晃说,根据幽州地区的统计,这次瘟疫的死亡率能达到两成,死者以年迈体弱者居多,但年轻人也同样有不少病死的。 由于中原地区人口稠密,人员流动频繁,估计一两个月之内,瘟疫就会蔓延到南阳一带。 刘协深知瘟疫的危害,马上下令封锁边界,结束与周边地区的通商关系,尤其是禁绝汉江上的船只往来。 同时,在他统治的地区,他还命令各地就地设置边境关卡,尽量减少人员的流动。不光百姓不能随便离开家乡,地方官员也不得离开自己的辖区。天师道的一些大型活动,也被他给取消了。 总而言之,刘协的这一套做法,就是现代用来防范未知传染病的标准做法。 同时,他还派人通知了张鲁和刘表,要他们早做准备。 随着刘协自身实力的不断增长,他在全天下的影响力却走出了反向的曲线。如今还承认他是皇帝的,也就只剩张鲁和刘表这两个诸侯了。换言之,大汉朝的13个州,只剩下一个半还支持刘协了。 命令下达之后,汉中人心惶惶,瘟疫成了几乎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 三国时代最顶尖的传染病专家向刘协请求去南阳抗疫。 刘协关切地问:“这个瘟疫是有可能要人命的。你主动前往疫区,难道不怕染上瘟疫吗?” 张仲景大义凛然地说道:“臣是医生,救死扶伤就是我的职责,岂能因为害怕染病而躲起来呢?我研究了一辈子伤寒,如果我的研究成果不能给病人提供帮助,那么我毕生的努力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既然如此,我就不拦着你了。你准备去南阳多长时间呢?” “大概要等到南阳的疫情过去吧。如果我找到了有效的药方,我会尽快告知陛下的。” 刘协同意了他的请求,给张仲景安排了通关文书和船只,并且给了他动用邮驿系统的权力。 在接过文书的同时,张仲景向刘协提了意见:“陛下,封锁交通的代价非常巨大。虽然能暂时防住瘟疫,但也只是延缓而已。时间久了,汉中还是要发生瘟疫的。所以臣以为陛下的办法并不可取。” 刘协道:“我知道,我的目的就是为了推迟汉中爆发瘟疫的时间。等到实在防不住的时候,我就会解除封锁措施。” “既然如此,损失迟早都会造成的,那么陛下封锁交通岂不就没有意义了?” “非也,只要瘟疫晚爆发一段时间,我们的损失就会小一些。” 张仲景不解地问:“这是为何?” 刘协道:“伤寒瘟疫是由非常微小的小虫子引起的。这种小虫子一开始会比较致命,但时间久了,其毒性就会变弱。所以,只要让瘟疫晚个一段时间到来,我们这里的病死率就会低很多。现在你要去南阳了,如果你能找到药方的话,我们汉中的病死率还可以更低。” 张仲景对刘协的话感到不可思议:“陛下,难道你还懂医术?” 刘协笑道:“这算是我的一个爱好吧,我曾跟身边的太医学过一些。不过我的医术跟张祭酒相比起来,就微不足道了。” 确实,刘协还真的懂一些医术。历史上,当刘协被篡了位、改封山阳公之后,他就曾在封地内悬壶济世,免费救治生病的百姓。 张仲景道:“陛下刚才说的瘟疫是小虫子一说,微臣闻所未闻。不过细想起来,用小虫子来解释瘟疫的话,倒也非常合理。看来,我的《伤寒杂病论》,需要增加一些新的内容了。” 第316章 疫情的后果 刘协道:“没错,瘟疫确实是极小的虫子引起的。得病的人在说话或者打喷嚏的时候,这种小虫子就会散播到周围的气流里,如果被健康的人吸入肺中,就会感染瘟疫。所以防止瘟疫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禁止人的流动。” 张仲景道:“但不知这种虫子有多小?有什么办法可以看到它们呢?” 刘协摇摇头:“这个非常难,不过等你从南阳回来了,可以去问问研究院院长刘采芸,她或许能帮你解开这些疑问。” ———— 瘟疫来势汹汹,深秋时已蔓延到广阔的中原地区。张仲景回到家乡没几天,染病的人就开始大量出现。 初冬时节,瘟疫又蔓延到关中地区,荆州的南郡、江夏郡和东吴的金陵附近。 隆冬时节,瘟疫又蔓延到凉州、荆州南部和三巴。 虽然刘协警告过张鲁,并且已经切断了汉中与巴地的交通,但因张鲁和荆州的往来并没有中断,所以南郡爆发瘟疫之后不久,巴东郡和巴郡就也出现了疫情。 相对来说,刘协的汉中地区和刘璋的蜀地是最晚发生瘟疫的两个地区。 当汉中开始出现少量病例时,已经快到年底了。 刘协见疫情终于来了,于是放开了管制。疫情像一阵狂风一样,迅速横扫了刘协的地盘。一段时间内,几乎所有人都生病了,就连刘协也发了一天烧。 不过,疫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柳树还没发芽的时候,疫情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汉中诸郡所遭受的损失,确实并不算大。事后统计,汉中的病死率大概是1/20,远远低于最初爆发疫情的幽州。 这一方面得益于刘协的封控措施,一方面也因为张仲景试验出了一个不错的药方。这个药方虽然不能预防疫情,但能减轻病人的症状,且能缩短康复的时间。 早在疫情在汉中蔓延之前,汉中各郡已经囤积了大量的药材,并在疫情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但即使如此,因为刘协治下的总人口达到了七、八十万,这几个郡仍然损失了几万人。 而且,在不幸病亡的人里面,也有刘协身边的人。 刘协的老丈人伏完,因年迈体弱,没能扛过这次疫情,不幸离世。 刘协为此辍朝三日,并穿着素服亲自主持了伏完的葬礼。 除了伏完,郑安的母亲、赵浩然的父亲……等为刘协所熟知的人,也都不幸离世。事实上,短短一个月,内汉京城外就多了许多新坟,几乎每天都有送葬的队伍出城。 ———— 这次瘟疫深深地改变了历史的走向,受到影响的绝不仅仅是汉中。 曹操的首席谋士郭嘉,因为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加之军营中条件简陋,没能撑过这次疫情。曹操十分伤悼,亲自祭奠一番后,又命人将郭嘉的遗体送回其颍川老家安葬。 事实上,曹操本人在疫情之后仍然经常咳嗽,身体肉眼可见的变得更差了。 而荆州的刘表,更是在鬼门关前徘徊了很久。幸亏他身边有良医照看着,他才堪堪保住了性命。不过自此以后,刘表出现了中风的症状,现在已经卧床不起了。 这便意味着刘表的阳寿已经不多了,如今的荆州已经是山雨欲来! 对刘协来说,和平接管荆州的希望已经破灭,甚至荆州自身都有可能出现混乱。 此外,襄阳那里因染疫离世的人还有水镜先生司马徽、刘协的另一个老丈人蔡讽、刘协的恩师宋忠。 庞统向刘协告了假,和庞德公一起回襄阳吊唁司马徽去了。而蔡琰也因为要回家奔丧,向刘协告了假。 刘协一面令马良前往汉东郡主持政务,一面令简雍代替自己去襄阳吊唁蔡讽和宋忠。当然,简雍还有一个任务,就是看望刘表。 东吴那边,老将程普染疫后病情严重,虽然没有死,但留下了后遗症,导致他向孙权请了长期病假,从此再也没有担任过军职。 ———— 疫情对天下的所有诸侯都按下了暂停键。 开春之际,大多数诸侯都在治疗疫情带来的创伤。在春节前后,他们都在忙着出席葬礼。 不过,倒有一个唯一的例外,那就是曹操。 在他的地盘上,疫情发生得最早,也结束得最早。入冬之后,当南方地区疫情最凶的时候,整个北方地区的疫情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等到开春时,曹操的主力部队已经在邺城休整了小半年。 刘协探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那就是曹操可没有闲着! 他命人在漳河边挖出了一个河湾,并组织将士们在那里训练水面作战的技能。与此同时,白河、唐河的上游正在紧张地建造着战船。 这便意味着,曹操的下一个目标,百分之一百会是荆州。 而现在,刘表的性命只剩下了一口气,而刘琦和刘琮的党争正愈演愈烈。毫无疑问,这时的荆州集团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而从襄阳归来的简雍,给刘协带回一个更忧心的消息:曹操大军还没发动呢,襄阳已经出现了投降派。以蔡瑁为首的一群文武官员认为抵抗曹操只有死路一条,因此只要曹操大军压境,他们就应该立即投降。 持投降态度的人里面,除了蔡瑁,还有张允、蒯越、韩嵩等人,均是襄阳举足轻重的人物。 不过,襄阳支持抵抗的人也不少,包括文聘、蒯良等人。这些人的权势不及投降派,人数也比较少,声量完全无法跟投降派相比。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们被投降派压倒了,因为刘表本人虽然缠绵病榻,却是坚决主战的。 据简雍说,刘表现在说话都有点不清楚了,但面对曹操的军事压力,刘表的态度却异常清晰,那就是一定要抵抗,不论谁劝都没用。 另外,刘琮虽然不甚坚决,但也倾向于抵抗。 为了防止因刘表突然离世而引发混乱,刘协派人前往襄阳,正式册封刘琮为南郡太守。 同时,他还让太学的医学院组织了一个护理小队,前往襄阳贴身照顾刘表。他给这些人的任务是:日夜不许懈怠,不惜一切代价吊着刘表的命,让他活得越久越好。 第317章 大战将至 该来的还是来了! 建安14年春,曹操起大军15万,从邺城出发,渡过漳水,正慢慢地向南行进。 这15万大军不仅人数够多,而且大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战斗力十分强悍。 曹操的王牌部队——虎豹骑,也悉数曹操南下。 当初,这支部队曾被刘协重创过一部分,不过现在早已恢复了建制,仍是5000人的规模。 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估算,曹操的大部队将在20天后抵达宛城附近。如果他们不做停留,一个月后就可以行进到樊城城下。 得到情报后,刘协立即行动起来,派人征调诸葛亮、耿纪和赵云三将回来。与此同时,驻留在巴蜀的两万多兵马,给吉邈留5000人以镇守梓潼,给王威留5000人以镇守巴西,剩余的全部带回汉中。 他还派人前往襄阳和夏口,以敦促刘表和刘琦做好战备。 紧张的气氛迅速从朝堂蔓延到汉中的每个角落。刘协把大臣们都发动起来,开始把兵马、武器、粮草等战争资源往上庸调集。 刘协安排了一些事务之后,亲自乘船去了上庸。陪着他一起去的,还是好哥们庞统。 ———— 而此时的襄阳城里,投降派跟主战派正在激烈地辩论,全然没有任何战备行动。 蔡瑁和蒯越多次面见刘表,以劝他归顺曹操。 刘表一开始还能心平气和的反劝两人齐心抗敌,后来被劝的发火了,嘴里呜呜啦啦地大骂了蔡瑁一顿,还表示要免了蔡瑁的军权。 最后蔡夫人出来协调,要求蔡瑁遵奉刘表的命令。蔡瑁这才不情不愿的开始部署军队,主战派和主降派的争斗算是暂时止息,由主战派勉强胜出。蒯越转而为蔡瑁的抵抗行动出谋划策,而韩嵩则杜门不出,不再见任何人。 此时,曹操的军队已经行到了昆阳附近,而且其先头部队——约两三万骑兵已经进入了宛城。 江夏方面,思想倒是高度的统一,刘琦正在调集兵马,准备适时支援襄阳。 ———— 此时,曹军大军即将来袭的消息,已经传遍了荆州和汉中的每一个角落,恐慌和不安的情绪弥漫在荆益两州的天空。 敌军还没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却出现了:大量新野百姓背井离乡,开始向南逃亡。 一开始,这些百姓基本都是往南郡方向跑的。但因为南郡的地主豪绅不愿接纳难民,而江夏和汉中则表现出对难民的友好,所以这些难民又开始向江夏和汉中逃亡。 刘备和刘协都曾统治过新野,在新野百姓中间有一定的口碑,这也是他们乐于逃往江夏和汉中的原因。 尤其是汉中,因为刘协一直对各路难民敞开怀抱,常给难民分房子分地,对这些难民的吸引力非常大。 见难民众多,刘协让蒯均安排专人来迎接难民,并诏令司徒石韬和司农刘巴全力做好难民安置工作。汉中还出动了大批船只,用来运送难民。 在曹军抵达新野之前,有超过一半的新野百姓都逃走了。在这数万百姓里面,除少量被南郡接收以外,约有1万多百姓流入了江夏郡。剩余的则都被刘协安置在上庸和汉东两郡,合计有三、四万人。 眼见百姓已经大量逃亡,新野令耿龙将城中的物资全部打包运出,然后带着守军撤往上庸。 此时的新野已经接近于一座空城。耿龙将县里的事务委托给不愿离去的耆老们。这些人大都是当地的富户,因家产众多,所以不愿加入难民的行列。 事实上,耿龙刚撤走不久,东里衮就派出两千人袭占了新野,那些耆老们直接开城投降了,还给曹军安排了酒食。 ———— 打响第一枪的,不是曹操,而是荆州联军。 在曹操大军行至宛城的时候,刘协亲率5000兵马,沿汉江东进,袭击了汉江北岸的几个县城——均县、酂国、阴县等。 当时的形势,汉江以北属于曹操的地盘,以南属于刘表的地盘。双方的县城大抵都设在汉江的岸边。 不过,这一地区并没有曹操的屯兵重镇。因为这一带人烟并不稠密,又远离中原,所以曹操并不重视,只是维持着松散的统治。 他之所以没有在这里屯驻大军,道理跟刘协不愿在新野投入资源是一样的。这里远离曹操的统治核心区,就算他苦心经营了一个城池,也会在大战爆发的初期被对手包围、攻取。 既然这样,还不如不投入资源了,能收税就收一点,收不了拉倒。 所以,刘协轻轻松松就攻破了这些县城。他对那些忠于曹操的官吏和士卒进行了铁血屠杀,然后将这些城池的物资全部抢空,并对城防进行了毁坏。 不过,为了名声着想,刘协并没有做任何伤害百姓的事。 刘协出兵的同时,江夏和襄阳也分别出击,以攻代守,打响了抵抗曹操的第一枪。 在蔡瑁下定决心抵抗之后,就派张允统帅襄阳水军,沿着白河北上,攻击了宛城附近的船坞,打掉了曹操的一部分战船。 而在东边,刘备派关羽统兵5000,从云梦出发,直逼曹操占领的随县。 ———— 这时,诸葛亮来到了刘协军中。 他告诉刘协,赵云的骑兵兵团已经返回汉京了,随时都可以来前线。不过如果不急着使用骑兵的话,赵云将留在汉京帮助调运兵员和物资,因为耿纪的步兵还在行军当中,而这几千匹马能给他们不小的帮助。 君臣商议过后,刘协把兵符给了诸葛亮,而自己则乘船返回了汉京。 诸葛亮带着兵马继续东进,将兵马驻扎在离襄阳约一百里的谷城县。后来经过协调,蔡瑁调走了谷城县内的数百守军,把县城暂借给了诸葛亮。 到这时,曹操的大军已经开始从宛城南下了。 曹军兵分两路,一路由5万步军组成,由曹仁带领,沿白河以西直奔樊城;另一路,合计步骑8万人,由曹操亲自带领,沿白河以东直奔文聘的大营。 一场决定华夏命运的大决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第318章 襄阳大战开启 除了这两部曹军主力以外,曹休带领15,000名骑兵直奔随县,以解除关羽对随县的围攻。 另外,还有三、四万人还驻守在宛城,显然是准备当做生力军使用的。即使不算上他们,曹军也形成了很大的兵力优势。 这时,荆州的兵力部署是这样的:襄阳东北方向的文聘大营,驻守了荆州精锐兵力3万。这个大营是刘表苦心经营多年的坚固堡垒,即使面对的是曹操的主力,抵挡一段时间也不成问题。 白河以西的樊城,驻守了1万精锐。樊城也是刘表历经多年打造的堡垒,与襄阳隔江相望。它的南边紧挨着汉江,曹军无法切断其水上的补给线。所以樊城的驻军虽然只有一万,但城防的稳固程度却不次于文聘的大营。 襄阳城内有守军一万人,战力比较普通,必要时可以调出去支援别处。 此外,在襄阳城南二十里处,还有一处别营,驻有5000名士兵,属于刘表的后援部队,战斗力不是很强。 整个襄阳周边的几部荆州军加起来有5万多人,是曹操兵力的1/3。即使加上江夏和汉中来的援军,荆州一方的兵力也远远少于曹军。 ———— 刘协刚回到汉京,赵浩然就亲自把他们制好的不锈钢板甲送到了他的面前。 这在那个时代来说,绝对是让人垂涎的无价之宝。由于科学城那边已不打算再制造更多的板甲,所以这套盔甲将会是举世无双的神器。 赵浩然他们的本意是把这件东西送给刘协穿,但刘协没有亲自冲锋陷阵的打算,所以这对他来说没什么用。 于是,他转手就把这套板甲送给了赵云。面对这件像镜子一样明亮的板甲,赵云两眼放光,捧着板甲摩挲良久,甚至忘了谢恩。 这引起了耿纪的些许嫉妒。他半开玩笑的质问刘协:为什么不送给他一套? 刘协说:你是元帅,坐在中军帐里分发将令就行了,又不用你冲锋陷阵,你跟赵云争什么? ———— 没过几天,从巴、蜀调回来的步兵便全部回到了汉京。 刘协任命耿纪为大元帅,赵云为先锋官,统兵13,000人开赴襄阳前线。 这13,000人包括1万名步兵和三千名骑兵。加上之前已经赶到前线的五千名士兵,这次他们参战的总兵力约为18,000人。 此外,汉中还将出动约1000人的“机械化”部队,包括复合弓营、投石车营,以及一个只有几十人的火炮小队。这些特种部队将在稍晚一些的时候,跟随辎重一起赶赴战场。 由于这些兵马可以乘船顺流而下,只需几天时间就能到达襄阳附近。 ———— 刘协处理了一些政务之后,仍然让石韬坐镇汉京、总揽全局,让周不疑负责具体的政务,自己则乘船前往上庸,以便就近督导战事。 等他再次来到上庸的时候,襄阳那边的战场形势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 曹操和曹仁的两部兵马已经分别展开了对文聘大营和樊城的围攻。 不过,他们刚开始只是处于试攻阶段,目的只是判断一下目标的防守强弱程度,并消耗一下城内的物资。曹军的许多攻城器械还在往前线输送的途中。 而曹休的偏师成功迫使关羽解除了对随县的包围,转而结营固守。双方进行了一些攻防战,各有小的损伤,没有大打。 因为曹休是长途奔袭,没有带足够的军粮,因此不久后就撤走去跟曹操会合了。 关羽也觉得攻破随县没什么希望,于是率领本部兵马往西走了。他后来在襄阳城以南三十里的汉江边上暂时扎下了营寨。 江夏那边又筹集了3000名士兵,由刘备和徐庶统领着,正在走水路去跟关羽会合。 ———— 4月底,汉中兵马陆续抵达了谷城县。军队聚齐之后,耿纪担任大将军,诸葛亮担任军师将军,赵云担任先锋官。 5月初,耿纪在谷城县留了1000步兵和所有骑兵,然后率领大部队渡过汉江,趁夜在曹仁大营的西侧约二十里的地方扎下了营寨。 当曹仁发现汉中兵马的时候,曾带兵前来攻打,试图打汉中兵马一个立足未稳。但他在诸葛亮扎的营寨面前吃了瘪,于是退了回去。 之后,曹仁不再理会汉中兵马,而继续保持对樊城的围困。只不过,他在自己营寨的西侧加加筑了一道壕沟和寨墙。 曹仁这一路的主要任务是进攻樊城,并没有必克的目标。打不下来,能拖住一部分荆州军就可以了。目前曹军的主要发力点在曹操和文聘那边。 耿纪也只是保持和曹仁的对峙态势,因兵力远逊于对手,没有主动去挑衅。 曹操在拿到攻城器械之后,就展开了对文聘大营的猛攻。不过因为文聘的大营经营多年,十分牢固,他在五月的前半月里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在这两个战场上,暂时都陷入到了僵局之中。 襄阳所向无敌的水军呢? 目前,襄阳水军也没有取得什么战果。因为曹操并没有打算在水面上跟荆州军一较高下。 他在襄阳以北的白河上,寻找了一个比较狭窄的地方,在浅水区打下许多木桩,将能通行船只的河面收束得比较窄。如果荆州水军强行通过的话,有可能回不来,因此荆州水军也不敢再深入到曹操的后方进行打击。 在这段时间里,最让荆州一方感到被动的,并不是曹操的两部主力兵马,而是那两万骑兵。 曹操的骑兵所向无敌,虎豹骑更是勇不可当。这些骑兵在白河两岸四处游走,对荆州一方的斥候和后勤运输队造成了巨大的威胁。 荆州三方联军差不多也有一万名骑兵,但战力跟曹操的骑兵不可同日而语。因此他们都将自己的骑兵隐藏在后方,不敢跟曹操的骑兵正面对抗。 在战争的初期,双方都打得比较克制,手段都以远程施法为主,很少进行近身肉搏。 不过,到了5月底,一连串不利的消息传来,荆州联军突然陷入到全面崩盘的境地! 第319章 四面楚歌 刘协正在绞尽脑汁思索破曹之计时,刘琦派习祯来通报军情:他们侦查到东吴在柴桑聚集了大批人马,似乎是准备趁虚进攻江夏了。 由于江夏的大部分兵马已经前去支援襄阳了,仅凭留守的兵力,他们将很难组织起来有效的防线。 刘琦已经在把仅余的几千兵力调入夏口,准备凭借夏口的城防跟东吴死磕。这便意味着,他打算放弃江夏的其余地方了。 与此同时,他也把情况告知了已经去往前线的刘备,让刘备“看着办”。刘协觉得刘备很有可能分兵回救江夏。 这个无疑是让人非常担忧的消息。 但更令刘协寝食难安的,还不是江夏的危局,而是他自己的后院起火了。而且,起火点不止一处! 首先,离得最近的关中传来消息:马腾已经开始在陈仓和散关聚集兵马,显然是冲着刘协来的。 毫无疑问,这是曹操跟马腾合谋的行动,用以配合荆州那边的曹军。 紧接着,武都太守苏则快马来报:天水聚集了大量韩遂的军队,并且武都跟天水的边境频频出现天水的斥候。 苏则恐怕韩遂突然发难,已经开始在青壮年中征发民兵,准备固守城池。同时,他分了一部分兵马给牵招,让他驻守在另一个县城,以成犄角之势。 但是武都的兵力十分有限,万一韩遂派大军前来进攻的话,刘协必须尽快派援兵去,否则武都必然失陷。 马腾和韩遂固然让人忧虑,但对现在的刘协来说,这仍然属于疥癣之疾,因为心腹大患是南边的刘璋! 在汉中大军赶赴荆州之后,刘璋突然调集了4万军队,以刘循为统帅,张任为副帅,突然出动,将耿纶驻守的涪西别营团团围住,不分昼夜地疯狂攻打。 彼时,耿纶的手里只有2000兵马。吉邈见情势危急,只在阆中留了300名士兵,然后带领剩下的三千名士兵前去救援。 不过,这点兵力完全不是蜀军的对手,所以他只能沿着涪江布防,并通过水路给耿纶运送物资。 与此同时,他派出两路使者,分别前往巴西和汉中求援。 而此时,汉中那边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可派,而且就算有,因为路途遥远的缘故,远水也解不了近渴。 而最近的王威得到消息后,立刻征发汉、夷兵马,统3000名汉兵和3000名夷兵前往救援。 但更糟糕的情况还在后边!没等王威渡过嘉陵江(阆水),阆中城丢了! 原来,趁着吉邈出城救援耿纶的时机,张鲁忽然率领百十艘战船和近万名士兵浮江而来,声称是按照刘协的命令就藩的,堂而皇之地闯进了阆中城! 而此时的阆中城里,只有数百老弱病残,加之毫无准备,所以被张鲁轻而易举地占领了城池。 不过张鲁并没有加害城中的守军,而是收缴了他们的兵器,然后将他们软禁在城防营的一个别营里。 重磅的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到刘协耳朵里,一步步击毁了刘协的理智。不久前,他还沾沾自喜于自己的势力不断增长,可现在,自己忽然就陷入到四面楚歌的境地。 如今,他的主力大军被牵制在荆州,而周围的几大势力一起前来进攻的话,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地盘,将很快被瓜分穷尽。 不行!汉中绝不能丢! 刘协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召回耿纪的大军,让他们回救汉中,无论如何也要把现有的地盘保住。 幸好,庞统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丧失理智。 他及时劝阻了刘协,并给刘协出了一系列应对之策。 首先,北边的马腾和韩遂,因为现在是曹操的马仔,所以才会配合曹操的。 但实际上,打败刘协并不符合他们的利益,他们也未必是真心想要出兵的。 因此,应该立即派人游说马腾和韩遂,对他们晓以唇亡齿寒的道理,劝他们退兵。 对于巴蜀那边的危局,应该立即派人昼夜兼程赶往阆中,答应跟张鲁的联姻请求。不仅答应,而且还要承诺张琪瑛是太子正妃的唯一人选。 如果张鲁放弃敌对的态度,那么整个局面都能够盘活。 而且,庞统警告刘协:已经派往襄阳的军队绝对不能撤出,因为襄阳那边的战场压力也是非常大的,没有汉中军的支援,荆州军是不可能打退曹操的。 反之,如果将兵马召回,千里回援,那么等他们到了战场,也早已成为疲兵,能不能改变战局还不好说。 如果那样的话,有可能两头尽失,既保不住汉中,也保不住襄阳。 庞统告诉刘协,哪怕汉中真的丢了,只要能打退曹操,那么握着这两万兵马也不会没有立足之地。实在不行就带着兵马前往江夏,跟刘备、刘琦合兵一处,或者逼走刘琦,重掌江夏。 庞统的计谋像暗夜里的灯塔,成功让刘协迷乱的心得以返航。 他马上派蒯均携带财物前往陈仓面见马腾,又派伏典作为使者前往阆中面见张鲁。如今大臣们大都不在身边,他也只好派这两个人去了。 书表两端。 蒯均到了陈仓,马腾以非常傲慢的态度接见了他。 马腾在大堂内陈列了武士,刀剑生辉,盔明甲亮,想借此给蒯军一个下马威。 蒯均不愧是蒯良的麟儿,面对这种情况是丝毫不惧,傲然立于马腾的大堂之上,厉声责问马腾为什么陈重兵于陈仓? 马腾摆出一副无赖相:“我奉了曹丞相的命令,将要前往汉中剿灭你们这伙叛贼。” 蒯均道:“那马将军必然不虚此行了。如今的汉中十分空虚,兵不满万,只要你的大军一到,一定能大获全胜。这样一来,曹操必然能击破刘表,占领荆州。然后呢?恐怕马将军你全家人就得坐上马车,去邺城给曹操充当佐门小吏了。” 马腾呵呵笑道:“可是,如果等曹丞相打败了刘表,而我却没有出兵汉中的话,那我就算是想给曹操当佐门小吏,恐怕也办不到了。” 第320章 游说马腾、韩遂 蒯均道:“你错了,只要你不进攻汉中,那么曹操就绝没有可能攻下荆州。曹操的兵马虽多,但不善水战,战船严重不足。如今曹操的大军被阻挡在汉江以北,再无法前进半步,士气低落,粮草不继。而荆州军以逸待劳,阵线稳固。我们陛下训练了数万百战强兵,已经前去支援了,假以时日,一定能够打退曹操。到那时,将军你不仅能继续在关中称王,说不定还有机会东出潼关,夺取洛阳,虎瞰天下。” 马腾听罢,简直是心花怒放,嘴角便不由自主地上扬:“蒯先生说的也有些道理,我本来就是打算坐山观虎斗——不是,我是说我被曹丞相发下严令,逼不得已才出兵的,并非出于本心。可是我也有一难处,就是我已经答应曹丞相要出兵汉中了,如何又出尔反尔呢?” 蒯均道:“如今天下大乱,各大诸侯都在招兵屯粮,互相攻打。昨日之盟友,今日之敌手;昨日之敌手,今日之盟友,又有谁有信义可言呢?马将军不言利而言信义,不觉得这是自缚手脚吗?我为马将军计,有上中下三策,不知马将军愿听哪一个?” 马腾道:“那就先听听先生的上策吧。” 蒯均道:“上策,马将军不但不应该南攻汉中,反而应该提数万兵马,出潼关,过函谷,席卷河洛,然后渡河北上,夺取河内,再沿太行北上,直指邺城。如今曹操的主力大军尽在荆州,中原空虚,将军或可一举夺取中原,囊括寰宇,成千秋帝业。” 马腾道:“如果曹操舍荆州而回救,又当如何?” 蒯均道:“待将军攻下了邺城,可沿黄河列阵,曹操有家不能回,士卒疲敝,粮草不继,岂能久持?况荆州军尾随而击,包举宛、叶,进逼许都,与将军夹攻曹操,曹操必将裸身负荆,向将军请降。就算攻不下邺城,将军从容退回潼关,曹操又能奈你何?” 马腾听罢,带着微笑思想着蒯均的计策,半天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他才说道:“先生此计确实神妙,只是风险太大。如果我的大军顿于某座坚城之下,先生的计策恐怕就不能成功了。但不知先生的中策是什么?” 蒯良道:“在下的中策,乃是作佯攻汉中之状,在陈仓聚集兵马,然后等韩遂南攻武都之时,突然举兵西进,夺萧关,占金城,席卷凉州。等韩遂回救之时,马将军据城防守,不与交战。到那时,韩遂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士卒离心,军无粮草,必然溃散。马将军可收取西凉降兵,全据凉州。如此一来,潼关以西尽入将军之手,合两州之力,踞潼关而东窥中原,何人能与将军争锋?” 马腾听得连连点头,看来很是心动。 你别看马腾跟韩遂实现了暂时的和平,但他们之间的仇恨是无法消除的。当年韩遂杀了马腾的妻小,这仇不是说报不报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报、什么时候报的问题。只要有机会干死韩遂,马腾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马腾想了一下,又问道:“先生的下计,可得闻否?” 蒯均道:“在下的下计,乃是出兵散关,佯攻汉中,但只驻守在陈仓道内,并不攻打,静观襄阳的战况。若曹操败,急速回师潼关,伺机东进;若荆州败,则南攻阳平关,以求无罪于曹操。” 马腾听罢,沉吟了片刻,对蒯均说事态重大,他需要跟臣属们商议一下才能决定,于是派人将蒯均迎到馆驿里休息,饮食待遇按照最高标准供应。 次日,马腾转变了态度,热情地接待了蒯均。 他表示将采用中策或下策中的某一个——反正都是屯兵陈仓,再观察局势的变化嘛。但无论如何,他向蒯均保证他绝不会真的进攻汉中,让刘协放心大胆地在荆州应付曹操,不需要担心后方的安危。 蒯均这次出使,算是得到了较为理想的结果,于是走萧关回上庸而去。 走出来没多远,他又觉得心里不踏实,因为马腾最终也没有说明他接下来的打算。而且,像马腾这样的人,其实并没有多少信用可言。他当面的承诺,他真的能够践行吗? 思来想去,蒯均觉得必须再给马腾上点药,以彻底打消他进攻汉中的打算。 于是他想出了一条计策,改道去了武都。在武都,他跟苏则见了个面,把自己的计策说给苏则听。苏则十分认同,表示可以由自己去实施这条计策,然后蒯均才放心地回上庸去了。 苏则随后派人去见了韩遂,三言两语就劝得他连连保证不会进攻武都。 苏则是怎么劝韩遂的呢?太简单了,就是把蒯均出使陈仓的过程详详细细、原原本本地给韩遂讲了一遍。 韩遂听说马腾有可能趁虚进攻凉州,吓了一大跳,马上跟苏则缔结盟约,然后开始在萧关暗中布置兵马。 就这样,马、韩二人在萧关那里暗暗较劲,各自聚集了一些兵马。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马腾等着韩遂先进攻武都,韩遂则等着马腾先进攻阳平关,二人都按兵不动,盯着对手的行动。至于曹操让他们进攻刘协后方的命令,早就被他们抛诸脑后了。 蒯均回到上庸后,向刘协报告了这次出使的情况,得到了刘协的嘉奖。 庞统又给刘协出了个连环计,派人告知郑安和石韬,让他们定期把襄阳的战况通报给马腾和韩遂。 当然,并不是让他们通报真实的战况,而是把战况添油加醋一番,大体上就是夸大荆州一方的战果,隐瞒曹军的胜利,然后再通报给马、韩二人。至于刘协在巴、蜀的危机,汉中那边更是不可能向他们吐露一个字。 由于当时交通不便,前线的战况过很久才能传到关中和凉州。所以,马腾、韩遂除了相信汉中的信息来源,一点别的选择都没有。 这让马、韩二人以为荆州军在节节胜利,而曹操马上就要支撑不住了。 由此,他们更加不敢对汉中用兵了。 就这样,刘协的北部边境解除了危机。 第321章 击退蜀军 伏典领了刘协的命令,一刻也不敢耽搁,就昼夜兼程赶往阆中。 不过,因为路途遥远,他仍然用了十来天的时间,才终于抵达阆中城下。 而此时的阆中城下,早已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情况。 原来,王威带领三千汉军和三千巴夷军由汉昌而来,本来是打算去救援梓潼郡的,不料走到半路时得知了阆中被张鲁偷袭得手的消息。 他于是移兵阆中城下,准备武力夺回阆中。 张鲁见王威的兵马战斗力不弱,不想跟王威拼消耗,于是龟缩城中,准备凭借城防与王威对峙。王威因军中没有攻城器械,只得堵着阆中的北门扎下了营寨,然后派人回去调集攻城器械。 双方每日隔着城墙骂战,但都不肯主动进攻对手。这种状况,在伏典到来之前已经持续了好几天。 伏典对王威说明了来意,然后穿过军营,来到阆中城下向城头高声喊话,要求面见张鲁。 守军不敢开城,于是吊下一个大筐,让伏典坐在里面,用绳索把伏典拉上城头。 张鲁和伏典有过数面之缘,倒也没有难为他,派人将伏典带到天师府里见面。 双方各怀心事,假惺惺的寒暄了一番。 然后,伏典便直入正题:“去年陛下巡幸巴蜀,不才曾伴驾左右。我听说张天师有意把女儿嫁给我外甥刘琳,觉得这是一桩再好不过的姻缘,当时感到十分欣喜。不料陛下听信小人挑唆,未加审思,便拒绝了这门婚事,让我感到非常的遗憾。后来我又多次在陛下面前进言,陛下才发觉当初上了小人的当,以致于误了大事,所以派我前来向张天师致谢。陛下已同意与张天师结成儿女亲家,并保证将来把令女册封为太子正妃。等陛下万年之后,我外甥继位之时,令女便是皇后的不二人选。” 张鲁听罢,面有喜色,马上表示自己永远是刘协的忠臣,跟成不成姻亲并没有什么关系。自己来到阆中,只不过是按照刘协的安排前来就藩的,绝对没有背叛天子的意思。 伏典向张鲁奉上婚书和聘礼礼单,张鲁满脸堆笑地接受了。 随后,张鲁安排了宴席来招待伏典,态度十分亲善。 推杯换盏之间,伏典自然而然地提起了当前的局势。不待伏典说起借兵的事,张鲁就表示自己带了这么多兵来到阆中,目的正是为了防备他跟天子共同的敌人——刘璋。他愿意与汉中兵马并肩作战,一起消灭刘璋。 随后,张鲁带了十几个亲兵,跟着伏典一起出城来面见王威。王威自然清楚与张鲁和解的利弊得失,跟张鲁相视一笑,恩仇全消,与张鲁携手进入自己的中军帐,以商议共同讨伐刘璋的事。 次日,张鲁用自己的船将王威的兵马渡过嘉陵江,又亲率8000兵马,与王威一起前去救援吉邈和耿纶。 只可惜,等他们出兵时,已经好多天过去了!涪江那边的防线,早已土崩瓦解了。 在此之前,蜀军曾对耿纶的大营发动了试攻。因他们缺少器械,因此没有占到便宜。 后来,他们从后方调来了大批攻城器械,这才开始对汉中军的涪西大营发动了猛攻。 涪西大营兵力严重不足,堪堪两千人怎么可能对抗数万蜀军?在蜀军的连日攻打下,这座大营早已千疮百孔,士卒死伤也渐渐过了半。 吉邈见涪西大营已经守不住了,就派人过江,以劝说耿纶放弃大营,撤回到涪江东岸。 耿纶于是开始组织士兵们撤退,但因为己方的船只太少,每次只能摆渡几十名士兵,蜀军又持续不断地猛攻,所以撤退行动并不顺利。 士兵们劝耿纶先行过江,耿纶不肯,非要亲自带领敢死队垫后,以掩护本部人马的撤退。 最终,涪西大营只有不到500名士兵成功渡河,其余的士兵全部阵亡。 当最后一批汉中军渡过涪江后,吉邈还长久地伫立在江边,等待着耿纶的归来。最终回应他的,只有对面蜀军的欢呼声。 但糟糕的事情还没有结束。蜀军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些船只,开始强渡涪江。吉邈勉强抵挡了一阵,但随着登岸的蜀军越来越多,吉邈便抵挡不住了,只好向阆中的方向且战且退。 因阆中已经丢失,此时的吉邈是何其绝望! 他手里只剩下几千名疲劳困顿的士卒,而蜀军仍有数万之多。一旦蜀军全部渡过涪江,此地到葭萌关之间再无天险可守,他们已占领的梓潼郡将会全部丢失。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鲁和王威的联军接应到了吉邈,向已经渡河的蜀军发动了进攻。吉邈也返身再战,拿出了疯狗一般的战斗精神,奋不顾身地与蜀军展开了肉搏。 结果,大部分蜀军被赶回涪江以西,一部分来不及逃走的,被消灭在江边。 战后统计,此役他们一共杀伤了一千多名蜀军,但自身的损失也有七、八百人。 从此以后,联军与蜀军隔着涪江展开了对峙。 联军兵力不及蜀军,不敢渡江作战,只能沿着涪江布置防线,严防蜀军过江。蜀军则害怕被半渡而击,所以比较谨慎。 蜀军也很无奈,因阆中被张鲁占据,蜀军的战船无法从长江那边调过来,导致蜀军的战船严重不足。 伏典见梓潼郡的危机已经解除,就辞别了王威和吉邈,回去向刘协复命。 当他回到汉京时,先把巴蜀地区的情况向石韬做了汇报。 石韬听闻耿纶战死了,感到十分伤悼。 他又担心这件事会影响到正在前线指挥作战的刘协和耿纪,决定对二人隐瞒此事。他劝说伏典对此事保密,伏典同意了。 三天后,伏典赶到了上庸,果然只说了他和张鲁达成了和解,并且与张鲁合兵一处打退了蜀军,巴蜀那边的危机已经解除。对于耿纶的死,他一个字也没有吐露。 刘协听说巴蜀那边的事态已经平息,感到非常高兴。 正好,汉中的最后一批援军——投石车、复合弓等特种部队,携带着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武器来到了上庸。 刘协决定跟着这支部队赶往前线,要亲眼见证一下他对曹操的复仇! 第322章 诈降之计 刘备所带的3000名士兵,还是赶到了襄阳,与关羽合兵一处。 东吴对江夏的军事威胁,以一种搞笑的方式结束了。 因为东吴主动找到刘琦,坦诚地说:我们并不想打江夏,你们能打败曹操才好呢。但是我们接到了朝廷的命令,所以不行动就是抗旨,所以我们将派出一小股部队进攻江夏,但不是真打,而只是做做样子,你们就专心对付曹操吧。 东吴的高层很清楚:如果荆州被曹操攻取的话,那么下一个倒下的,就该是他们了。 鲁肃建议孙权对许都的命令阳奉阴违,假打真援助,所以他们只是假装往柴桑调兵,做出一副进攻的样子。 但他们暗地里又找到刘琦,再三保证自己不会进攻。而且,为了打消刘琦的疑虑,让刘琦专心地抵抗曹操,他们还请刘琦的人去柴桑查看,以证实他们确实没有入侵的打算。 双方合演了一出戏,就是东吴派了三千名士兵,诈称是一万人,走长江以北“进攻”到邾县城下,摆出一副要攻城的样子,实际上只是每天敲锣打鼓一番,朝城头喊喊口号而已。 暗地里,东吴还给刘琦送了十万支箭。 见东吴如此“真诚”,刘琦便不再担心东边的安全,于是让刘备去襄阳助战了。 江夏两部兵马会合后,总兵力达到了8000人,刘备为主帅,徐庶为军师,关羽为前锋。 ———— 襄阳攻防战注定是一场艰难的战役,对双方来说都很艰难。 曹军没有办法渡过汉江,所以只有死磕樊城和文聘部这两个堡垒了。 而荆州一方兵力处于劣势,更不可能主动进攻曹军,当然也就不可能打退曹军。 但是时间对荆州一方是不利的。曹操正在使用投石车进攻文聘的大营,有时也用盾牌手靠近骚扰。 他并没有采取堆人头强攻的方式,而是想尽办法来消耗大营内的箭矢。 一开始,文聘的大营内物资是充足的,并且襄阳那边还可以走水路给他们送补给。但随着攻防战的持续,文聘军团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物资短缺。 而且,曹操正在组织兵力在白河上堆筑堤坝,试图切断文聘大营的补给通道。只要时间够长,他就可以实现这一目标。 ———— 为了打破僵局,诸葛亮设计了一个诈降之计,想让蔡瑁给曹操写诈降信,骗曹操分兵,然后再来个瓮中捉鳖,关门打狗。 诸葛亮的具体计划是这样的:让蔡瑁写信给曹操,就说自己受到了刘表的打压,日子过得相当难受,早就想投降曹操了。而且,这次战役他根本不想打,一直劝刘表投降,无奈蒯良、文聘等人一直怂恿刘表,最终导致双方刀兵相向。 现在,荆州的情况非常糟糕,人心动荡,粮草不足,他实在不想再打下去了,所以他愿意作为内应,为曹操打开襄阳城的大门,放曹军进城。 至于曹军如何渡江,诸葛亮也替曹操计划好了,就让蔡瑁“利用”自己掌管水军的便利,在约定的时间和地点送一部分船只给曹操。 蔡瑁和曹操是发小,这个大家都知道的。由他来执行这个诈降计划,有最大的概率能成功,且一定能取得重大战果。 合理猜测,曹操很可能会赌上全部虎豹骑。打掉了虎豹骑,那就等于拔了老虎的牙齿,曹军的战力将大打折扣。 只要曹操上了当,等偷袭襄阳的曹军过了江,那么只要荆州水军把渡河的船只劫夺,那么这些曹军就成了瓮中之鳖。 试想:这些曹军前有襄阳城墙,往东是汉江,往北还是汉江,往西南是岘山,荆州联军只要稍加布置,便可以把他们全歼。 就这个计划,诸葛亮曾亲自到襄阳跟蔡瑁等人商议。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这个舅舅不愿配合。 很显然,蔡瑁还保留着投降曹操的幻想。因为他一旦实施了这个诈降之计,那就彻底得罪了曹操,将来哪怕他再去投降,曹操也肯定不会接纳。 倒不是说蔡瑁现在就想投降,他只是不愿断了自己的后路。 没办法,诸葛亮又向襄阳城中的其他将领求助。 最终,蒯越站了出来,表示愿意执行这一计划。 蒯越和曹操没什么交情,在荆州的地位也没有蔡瑁高,由他来实施诈降之计,效果显然不如蔡瑁。 诸葛亮没有别的选择,只好死马权当活马医,与蒯越共同拟了一封诈降信,派人送给了曹操。 曹操见有人愿意当内应,还是非常高兴的。经过信使的几度往返,最终与蒯越约定了偷袭襄阳的时间。 为了让曹操相信,诸葛亮和蒯越可算是煞费苦心。不舍得本钱,又怎么可能骗得了曹操? 他们给曹操送去了一份襄阳的布防图,还有一份襄阳官员的名单,甚至还送去了一个能躲过荆州水军盘查的信物。 曹操对此将信将疑,但又不愿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于是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派徐晃统3000骑兵去执行偷袭计划,其中包括500名虎豹骑。 在约定的时间,徐晃在襄阳城南十五里的地方果然见到了蒯越安排的船只,于是渡过了汉江,直奔襄阳城下。 到了那里一看,嘿!城门还真的大开着。徐晃就命令士兵立即冲进城去,夺占城门。 不料,眼前跑在最前面的骑兵都冲上吊桥了,城头忽然射下一阵箭雨,将曹军射倒一大片。 紧接着,城头喊杀声四起,城门关上了,吊桥也收了。 徐晃情知上了当,急忙指挥士卒往回撤走,还没回到渡口,迎面遇上关羽统领的5000长矛手,正排成整整齐齐的军阵等着他。 徐晃心里叫苦,连招呼都没打,就统兵向西逃窜。走出约十几里,眼看前面到隆中岗了,岗下有一队人马,足有一万人,早已列阵等候多时。 徐晃不知这是哪边的人马,于是走近问话。 对面的士兵呼啦啦朝两边闪开,露出了一顶黄罗伞盖。 伞盖下有一人朝徐晃高声喊到:“徐将军,朕乃当今天子,你还不下马归降,更待何时?” 第323章 生擒徐晃 徐晃手搭凉棚,往黄罗伞下仔细观瞧,见那人果然是天子刘协,当时就觉得腿肚子有点儿哆嗦,下意识的想要下马参拜。 徐晃跟刘协,那可算是老相识了。 当初刘协被困在关中时,徐晃还在杨奉的麾下听令。当时正是徐晃给杨奉的建议,让杨奉护送刘协东归,才使得刘协逃出了关西诸将的掌控。 从这件事上来说,徐晃也可以说是刘协的大恩人。 从建安元年起,徐晃又投奔了曹操。在曹操移驻邺城之前,刘协又在许都见过徐晃多次。其中,徐晃因在官渡之战中立了大功,被封为都亭侯。当时的册封诏书,也是刘协亲手颁下的。 刘协离开许都,总共也没有几年,五官相貌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化。所以,徐晃怎么可能不认识他? 徐晃刚要下马,转念又一想:不对呀,我现在是北汉的官,许都的刘志才是我的皇帝,这个刘协早就不是我的皇帝了,我怎么能下马参拜他呢? 于是,他在鞍桥上坐着没动。但要他对刘协说些狠话吧,他觉得也不合适。所以,他只是看了看刘协,没有搭话。 刘协见徐晃不吭声,也不再废话,指挥本部兵马向前压上,要活捉徐晃。 赵云身穿一套寒光闪闪的亮银板甲,一催跨下的汗血宝马,挺长枪直取徐晃。 徐晃一见是赵云,知道不好惹,又见对面的兵马太多,于是指挥部下沿着汉江往东逃走,想在江边抢几条船过江。 那哪能让他跑得了?他刚向东奔出不远,襄阳城里也杀出来数千兵马,由蔡瑁亲自带队,直奔徐晃扑来。 好嘛!这个蔡瑁真是机灵,让他写投降信他不肯,出来抢功他倒是积极。 这时,关羽的5000人马也已经杀到了近前。三方联军各逞威风,将徐晃的几千骑兵围在江边,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联军加起来,足有两万多人,徐晃虽然英勇,但此刻也无计可施,只能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蹿。 结果没有任何意外,不到两个时辰,这三千骑兵就被消灭干净了,兵器、盔甲、战马也被联军尽数收缴。 因刘协的兵马最多,且出动了数千骑兵,收获也是三方最大的。光是完好无损的战马,他们就得到近千匹。 而徐晃本人,自然也没什么好运气,被赵云生擒活捉,并且还受了点伤。 待战场清扫完毕之后,关羽、蔡瑁都来到刘协的伞盖下参拜。 刘协先是和颜悦色地向蔡瑁问了问战役的伤亡和缴获情况,然后又向蔡瑁表示了慰问——因为蔡讽老爷子刚刚病死了嘛。 蔡瑁则向刘协问起了蔡玲母子的情况,并主动提及了蔡琰正在为父亲守孝的事。 蔡瑁说因自己公务繁忙,不能在父亲墓旁守孝。他准备等战事平息之后亲自守孝,然后让蔡琰回汉中赴任。 二人简要叙了几句家常,然后蔡瑁就告辞走了。 刘协又转头跟关羽交流了一下战况,然后打听起了刘琦、刘备、徐庶等人的近况。 在刘协和关羽说话的时候,关羽总是不由自主地偷瞄赵云身上的那身盔甲。而此时的赵云,则一直在扪弄前胸上的一个凹坑。那个坑并不是很明显,但赵云看起来很是心疼。 又说了一会话,关羽终于忍不住了,对刘协抱怨道:“陛下,自从子龙跟去汉中之后,颇见恩宠,陛下又是赠马又是送甲的,莫不是陛下已经忘了末将?” 刘协道:“近水楼台先得月,子龙将军常常伴驾左右,所得赏赐自然多些。等我们打退了曹操,再收取了荆州,到那时关将军到了我的帐下,我会加倍补偿,再让子龙反过来羡慕你。” 没想到,关羽最感兴趣的反而是刘协的第一句话:“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是哪位先贤的话?我读书不少,却从未听闻过这句话。不过,这句话倒也十分贴切,莫不是扬雄所作?” 这宋朝诗人的佳句,关羽当然没听过了。 刘协无从解释,只得葫芦道:“我也不记得是哪位大儒的话了。” 关羽道:“别的赏赐我倒也不稀罕,只是子龙的这身盔甲,十分华丽。陛下把这样的甲也赐我一套吧。” 刘协摇摇头:“不是我吝啬,若有,便赏你了。只是这套盔甲是当世唯一一套。” “那这甲是怎么来的?” “汉中的能工巧匠造的。” “既然是造的,那干脆再给我造一套呗。” 刘协看关羽如此执着,只好耐心地给他解释:“关将军有所不知,这套甲本是试验品,是一群能工巧匠忙碌了半年的成果。他们原打算如果容易造的话,就再造一些,不料过程十分艰难,做好竟用了半年。因此工匠们造了这一套后,就不再造了。如今,工匠们已经有了别的执事,所以就算我有心相送,却再也没有第二套了。” 关羽感到非常惋惜。但没办法,赵云可没打算把自己的送给他。 关羽也不再纠结盔甲的事,又提出想见一见老朋友徐晃。刘协当然没理由不同意。 关羽去了没多大一会,就又回来了。 刘协笑着问他:“怎么样?关将军,可劝得徐晃归降?” 关羽摇摇头:“此人心坚,非言语所能动也。况且他的家人、朋友都在北边,他若降了,恐怕会有一大群人引颈受戮。” 刘协问道:“那关将军觉得应该怎么处置徐晃呢?” 关羽一怔,旋即说道:“徐晃乃当世良将,深通兵法,治军有方,又勇猛善战,堪与灌婴、周勃等人相匹敌。希望陛下不要杀他,他虽然暂时不降,但是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 刘协道:“多管一个人的饭,我倒是管得起。只是要是他一直不肯归降的话,养着他倒也无趣。” 关羽道:“莫不如,陛下把徐晃交给我来处置吧。” 刘协盯着关羽的脸,竟觉得他的表情非常天真,于是出言敲打他:“难道你想放了他?如此一员良将,如果再回到曹操那里,必成我们的心腹大患。关将军,你可不要意气用事呀!” 第324章 韦晃的告密 关羽听罢笑了:“这个……这个我还真保不准。我与他颇有旧交,我虽然不会放了他,但大概也不忍心继续关押着他。万一我没有看管好,还真说不定给他跑了。那算了,还是陛下先关着他吧。” 又说了一会儿话,关羽回归本营,而刘协也开始带着兵马渡过汉江,回到了自己的大营。 随后,刘协让正准备返回上庸的后勤部队把徐晃捎到上庸去,着太守蒯均好生看管,衣食勿要短缺。 此外,他们缴获了大批战马、军械,有些暂时用不上的,刘协也安排人手给运回上庸了。 ———— 以微小的代价就在襄阳城下歼灭了3000曹军骑兵,其实只能算是一次微不足道的胜利。 因为此战双方的总兵力合计足有二十多万,光是曹操剩余的骑兵还有好多个3000。这点损失,对于战局几乎没有什么影响。 所以,取胜之后的诸葛亮,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轻松的笑容,反而倍感遗憾。如果这次执行诈降的人是蔡瑁,那么这一次战役的战果必然会多很多,说不定还有机会全歼虎豹骑。 可是,这三千名骑兵的覆灭,便意味着曹操不可能再上类似的当了。哪怕是再让蔡瑁来执行诈降之计,也不可能成功了。 事实上,在这件事之后,曹操恼羞成怒,派人抢空了周围的几个村庄,还加大了对文聘大营的进攻强度。 而荆州这边不敢和曹操的主力正面抗衡,只能继续想尽办法支援文聘。曹军在白河上不断设置障碍,而荆州水军则用弓弩还击。 而在白河以西,樊城守军一万人,汉中军团两万人,如果再算上随时可以上岸支援的襄阳水军,与曹仁军团的兵力是相差不大的。 换言之,如果想取得一些军事胜利,那就只有在曹仁军团身上找机会了——当然,这也不容易,因为曹仁是历史上有名的防守高手。 襄阳的高层们当然也明白这一点,给汉中军提供了很多物资支持,打算来一手驱虎吞狼。 另外,江夏军团在完成了上次的战役后,现在已经驻扎在襄阳城西十里的地方,随时可以过江支援。 汉中军在拿到了投石车、复合弓等军械之后,开始主动对曹仁的营寨进行骚扰。 不过,他们最厉害的武器——火炮和会爆炸的投石车弹丸,他们并没有拿出来。刘协的意思是现在还没有到刺刀见红的时候,自己一方应该得保留一些底牌。 刚开始曹仁还很不服气,以为自己有兵力优势,于是出营来应战。 但在被教训了几顿之后,他才发现对面的装备远比自己精良,军队的训练素养也很高,正面对决自己根本占不到便宜,然后他就老实了,当起了缩头乌龟。 他命士兵在自己军营的周围又挖了好几重壕沟,以防止汉中军对自己的军营搞破坏。 面对曹仁的龟缩战术,汉中军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 如此僵持到5月底,忽然有一天,一个神色慌张的人来到汉中军营的大门前,称自己是从曹营前来投诚的,携带了曹军的重大情报,要求面见刘协。 耿纪闻讯后,令人把这个人带到自己的军帐。 不料这个人他竟然认识,因为这个人是韦晃身边的亲信,当年在许都时就曾经常为韦晃传话。 耿纪知道事关重大,马上带那人来见刘协。那人对刘协讲述了一番,把刘协吓得脖颈发凉,冷汗涔涔! 原来,前番徐晃在偷袭襄阳时,军中有一个骑兵水性较好,在情势危急之下,弃了兵器盔甲,跳入汉江泅渡,堪堪保住了性命。 他回去向曹操禀报说:在襄阳城下击败徐晃的,正是南汉的皇帝刘协。曹操这才知道刘协本人来到了前线。 随后,曹操派出多个斥候化妆成百姓的模样,潜伏在汉中军营的周围,果然多次窥探到刘协的车驾出没。 由此,曹操断定刘协就住在樊城以西的汉中军营里,而军营的兵力情况,他们也已经掌握。 目前曹操正在策划一个大胆的军事行动,就是集中所有骑兵,包括全部虎豹骑,总兵力不下2万人,打算不惜一切代价突袭汉中的军营,争取将刘协当场斩杀。 事实上,用珍贵的骑兵来冲击对手的营盘,通常是一件赔本的买卖,正常人不会这么干的。但如果能够阵斩刘协的话,整个荆州联军都将失去主心骨,有可能因此陷入崩溃。所以曹操才会舍出这么大的本钱来执行这一行动。 这次军事行动由曹纯亲自指挥,而且大致的时间也已经确定。 事实上,现在曹军已经开始在白河的上游悄悄地运送骑兵过河了,这次突袭已经是箭在弦上。 韦晃作为曹操的参军,是曹营中少数知道这一计划的人。他明白这件事关系重大,于是不顾个人安危,派自己的亲信前来报信。 由于曹军内部的管理制度十分森严,来报信的这个士兵已经没有办法再回去了。 事实上,为了给韦晃脱罪,他还跟韦晃合演了一出苦肉计,然后伪造了自己跳江自杀的假象。至于能不能骗过曹操,他们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情急之下,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而且,韦晃身边值得信赖的亲信并不多。这个士兵的到来,便意味着接下来韦晃很可能没有办法再送出情报了。 听完送信人的叙述,刘协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曹操真的集中全部骑兵来突袭的话,这个军营是断然支撑不住的。 其实,按诸葛亮的安排布下的营寨已经是非常坚固的了。凭借他们现有的防守强度,抵挡个三、五千骑兵的冲击不成问题,但再多就不行了。 那么,他们为什么不把军营建得更坚固呢?这里有个成本考量,通常来说,也不会有人拼出数千名骑兵不要了来冲击营寨。 安置了这个报信的士兵之后,刘协马上召集高级幕僚们开会商议。 第325章 打败两万骑兵并非难事 来商议的,有诸葛亮、耿纪、庞统、赵云四将。 诸葛亮率先提出:目前对联军威胁最大的,就是神出鬼没的骑兵。如果好好布置一番,可以给曹操的骑兵设计一个口袋阵,或许能把他们全歼。 还没等他说出自己的计划,庞统提了一条意见:“诸位,我们有了防范,那么这次曹军的大举进攻,肯定能被我们化解。可是,一旦曹军战败,曹操一定会想到是自己身边的人泄露了机密。这样的话,韦晃可能就危险了。” 刘协脱口而出:“那么我们有没有办法,既能消灭曹操的骑兵,又能帮韦晃洗脱嫌疑呢?”韦晃是自己的忠实追随者,又帮了自己许多,刘协可不想让他有什么危险。 赵云道:“陛下,如何为韦参军脱罪,这个我们可以容后再议,但是目前如何打退曹纯,才是我们的当务之急。既然曹操将他的两万骑兵全部派来了,那么我军与之兵力相当,就算是有营寨可依,要想打退他们也不容易,更不用说将他们包围、全歼了。” 耿纪道:“赵将军看轻我军了。凭借我们的强弓硬弩、锐矛坚盾,打败两万骑兵并非难事。” ———— 耿纪这是吹牛吗?其实还真不是。 好多知道一点历史皮毛的人,总是觉得骑兵如何如何厉害,以为步兵面对骑兵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历史上的匈奴、突厥、契丹、蒙古等游牧民族总是不断侵扰内地,给人造成了一种刻板印象。 实际上,作为一个兵种,骑兵有优点也有缺点,纯粹的战力其实并不是很强悍。 我们的老祖宗对骑兵一点也不陌生。在封建时代(夏、商、周),骑兵是各诸侯国军队中的三大兵种之一(车、骑、步)。 在那个时代,最强悍的兵种从来都不是骑兵,而是车兵。一个国家的军力强弱,常常以战车的数量来衡量,所以也就产生了“千乘之国”、“万乘之国”的说法。 在姜太公的《六韬》里面,明确对比过三大兵种的战力,曾提出一车当十骑,一骑当八步卒的说法。 当然,他说的这是平原作战的战力。如果不是平原,那么步兵的战力将会提升,而车兵和骑兵的战力将会下降。 所以,在战车面前,骑兵就是渣渣,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既然车兵这么厉害,为什么后来又不用了呢? 核心原因,在于诸侯不断兼并,国家规模变大了。车兵受地形限制严重,成本又太高,且训练成型的时间很长,所以并不是车兵不厉害,而是没有车兵可用,或者用不起。 随着国家规模的提高,骑兵有了迂回的空间,作用就变大了。所以,到了战国后期,车兵就不再流行,各国基本上就光剩骑兵和步兵了。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的原因就在这里。 有人说了:太公不是说一个骑兵相当于八个步兵吗?那曹操的两万骑兵,岂不是相当于16万步兵? 账不是这么算的。一个兵种能不能发挥威力,要看战场条件的。在不适合的战场上作战,其威力必然是大打折扣的。 就以宽阔的汉江江面来说吧,曹操的两万骑兵,恐怕还没有荆州的一千水军厉害,这杠你能跟我抬吗? 骑兵的最主要特点,其实就是一个字:快。不仅步兵追不上,车兵也追不上。 但是单论一个骑兵的正面战力,其实很一般,未必能强过一个相当装备水平的步兵。 所以,骑兵的真正厉害之处,在于它可以主动选择与对手对决的时间和地点,我说什么候打,在哪里打,对手只能被动应战。 你看游牧民族为什么总是骚扰农耕民族,而农耕民族为什么总是被动防御,原因就是这个:你不知道游牧民族什么时候、从哪里打过来。等你知道了,派兵去救援了,游牧骑兵早跑没影了。 所以,农耕民族不是打不过游牧民族,而是打不着游牧民族。 以汉武帝之前的汉朝为例。汉朝面对匈奴时被动挨打,是打不过匈奴人吗?不是,而是因为匈奴人总是在汉朝防守薄弱的地方出现。不等汉兵集结完毕,匈奴人就抢完撤走了。 骑兵在面对步兵的时候,最佳的战术就是利用速度优势,不断骚扰,耐心寻找战机,不强攻。 蒙古人在面对欧洲重装步兵的时候,就是这个战术:冲上去就放箭,那些重装步兵就追;你追我就跑,你不追了我还回去放箭…… 但如果骑兵选择跟步兵正面交锋,那就等于自己放弃了自己的最大优势,纯战力并不占优。 而如果打的是指挥得当的步兵军阵时,骑兵更是被碾压的存在。 李牧大破匈奴十余万人,自己的兵力也是十几万,并非处于优势。赵军只包括了一少部分车兵和骑兵,主力就是步兵。李牧的办法就是把匈奴人诱到一个山谷里,然后四面合围。匈奴人在这次战役中,只是被单方面屠杀的命运。 匈奴人围攻李陵兵团的战例,也很典型。李陵只有5000步卒,而被匈奴三万多骑兵包围(后增兵至将近十万)。匈奴人选择强攻李陵的步兵军阵,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最后也没能将李陵部全歼。 后来鲜卑人围杀冉闵的战例也很典型。鲜卑骑兵虽然获胜,但伤亡远超汉军。 另外,骑兵也害怕城防,害怕防守良好的营寨,害怕河湖密布的江南…… 总的来说,在冷兵器时代,要想战胜骑兵,办法有: 1、车兵天克骑兵,春秋时代的标准做法; 2、诱敌设伏,李牧的办法; 3、骑兵对骑兵,拼消耗,卫青的做法; 4、比你还快,比你还猛,霍去病的做法; 5、分路进击,兵力碾压,使你无处迂回,窦宪、蓝玉的办法。 ———— 倚仗布置严密的军营,汉中军其实真的并不惧怕曹操的两万骑兵。 其实这很大程度上也是韦晃的功劳。如果汉中军毫无防备,被他们突袭杀死了皇帝或主帅,那就不妙了。 不过,说起战术,耿纪、赵云、庞统等人是面面相觑,全都束手无策。 只有诸葛亮,用羽扇指着沙盘为众人谋划了一个天衣无缝的方案,誓要将这两万曹军一网打尽! 第326章 曹纯的冲锋 商议过后,耿纪开始组织士兵调整营寨的防守体系,给曹军做“口袋”,而诸葛亮则过江去联络刘备和蔡瑁。 同时,赵云出动骑兵将军营周围的人全部驱走。因为那些百姓里混有曹操的斥候,不把他们赶走有可能引起计划泄露。 刘备爽快地同意了配合作战的邀请,当即拔营过江,在汉中军大营的西侧,靠着汉江扎下了新营寨。 蔡瑁也同意派兵支援,在襄阳守军中抽调了五千人,悄悄地渡过汉江,在汉中军的帮助下,在汉中军营的东侧构筑了营垒。 这样的话,三个军营呈“品”字形排列,在汉中军营的后方、汉江以北,留出了一块五里见方的空间。这便是给曹军骑兵预留的口袋阵。 同时,蔡瑁让张允带领全部水军,游弋在鱼梁洲附近,以便随时加入战斗。 而为了引诱曹军上钩,刘协还乘着御车、张着伞盖,带着仪仗队跑到曹仁的军营前探查了一番。视察完毕,仪仗队又吹吹打打,把刘协从军营的中门送了回去。 并且,他在军营中央搭起一个高大的黄色帐篷,前面立上旗帜,各种排场拉满,生怕别人不知道皇帝在这里。 在做完这些表演之后,耿纪从军中找了一个身形、面容与刘协相似的人,让他穿上刘协的衣服,坐在军营里等着曹军上钩。 而刘协本人,则移驾到己方水军的一艘大船上,准备好瓜子、汽水、爆米花,要在开战时看热闹。 此次战役,汉中军2万,刘备军8000,荆州步军五千,水军一万,总计出动了四万多兵力。如果再加上可以随时出城助战的一万樊城守军,总兵力将达到五万多人,可以说是联军的一多半家底了。 既然知道了来的都是骑兵,那么联军的准备是相当有针对性的。 他们在军营里挖了好几道壕沟,并放置了大量鹿角。 其中汉中军营的布置最为复杂,军营的中部是诱饵,可以轻松突破;同时,中部还给对手预留了通道,以便将他们赶往预定的屠宰场。而军营的两边却防守坚固,并且可以用辎重车来给中间堵门,断曹军的退路。 兵器方面,他们也准备了很多弓弩和长矛,都是适合克制骑兵的。 次日,三个军营里正在埋头苦干时,斥候们带回了曹军骑兵在新野与襄阳中间的地方大规模聚集的情报。这说明曹军骑兵已经全部渡河,正在进行着作战前的准备。 这也意味着,他们很可能会在第二天发起进攻。 由于无法确定曹军发动进攻的时辰,诸葛亮命人在营寨外围数百步之外,挖了一道濠沟。这道壕沟既不宽也不深,但刚好让奔跑的马跨不过去。 有了这个“减速带”,骑兵的速度就冲不起来,从而让联军有时间作出应对。 其实,怎么对付骑兵,诸葛亮有的是办法。他最担心的并不是骑兵,而是在对付骑兵的时候,曹仁军团会倾巢而出。 所以,诸葛亮也布置了一些虚张声势的手段,用来迷惑曹仁。但能影响他多少,这个还很难确定。这也是战役最大的变数。 只要曹仁不敢全力助战,那就没有太大问题。否则的话,双方的伤亡将会非常惊人。曹军能赔得起,联军可赔不起。 ———— 曹纯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名将,他把突袭的时间定在了次日的拂晓。 正常来说,这个时间是一天最冷、也是对方士兵睡得最深沉的时间点。这个时间突袭,无疑是效果最好的。 只是,当曹军逼近时,早有斥候跑回来示警了。而且,荆、汉联军都知道大战将近,早就处在精神紧张的状态了。 曹纯见已到汉中军营的前面,一面派人去喊曹仁起床干活,一面命令5000名普通骑兵冲锋。 这也是曹军的惯常做法,先派普通“耗材”跟对手拼消耗,然后等对手没劲了,再派出虎豹骑冲锋。 这五千名骑士呐喊着冲向汉中军营的正门,在付出了一些伤亡之后,他们就冲开了大门,然后鱼贯而入。 军营里便扬起阵阵灰尘,喊杀声、兵器的碰撞声不断冲击着曹纯的耳膜。不大一会,一个传令兵跑回来报告:“将军,我们的伤亡很大,不过还在不断推进,而且已经看到了南汉皇帝的帐篷。” 曹纯马上令一个副将再带5000名普通骑兵前去助战,不抢物资,不求斩获数,集中全力冲击皇帝的营帐,务必要将皇帝生擒或斩杀。 这5000名骑兵又冲了进去,因营门口比较狭窄,一时间门口显得非常拥挤。一刻钟后,这些骑兵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阙门之后。 军营里面又是一阵嘈杂声,而那声音似乎越来越远。 很快,又有一个士兵跑出来回报战况:“将军,我们已经杀穿了汉中军军营,但皇帝在对方悍卒的保护下,乘车朝南边逃跑了,我们正在追赶。这时汉中军的两翼过来支援了,战况非常胶灼。” 曹纯回头招呼虎豹骑:“兄弟们,建功立业的时机到了。如今汉中军已是日薄西山,不是我们的一合之敌。谁要是擒住皇帝,封万户侯,世袭罔替;谁要是杀了皇帝,封五千户侯,世袭罔替;如能斩杀对方大将,封千户侯。兄弟们,随我冲锋!” 曹纯亲自带领4000多名虎豹骑冲了进去。 营外还剩了五六千骑兵,由曹真统领着,准备随时加入战团。 曹纯入营后,抬眼观瞧,顿时感觉非常诧异。他原以为会看到双方激烈的搏杀场面,但实际上,他眼前都没什么人了,先前入营的士兵已经杀穿了这个营寨,跑到南边去了。飞扬的尘土和喊杀声都在远处响起。 而这个营寨里,到处都是倒仆的尸体和破碎的帐篷,但两边却放置了鹿角,甚至还有壕沟和木墙。所以,中间的这个区域,仿佛是一个通道,只要破了寨门,从前到后是贯通的。 曹纯不禁有些疑惑,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扎营的方式。一个军营的各个部分之间,难道还要设置防御设施吗?是对手考虑得太过周全,还是说这就是个陷阱? 第327章 蘑菇云 说时迟,那时快,曹纯心里发毛,但跨下的宝马良驹可没停下。 其实他也停不下来,他冲在比较靠前的位置,后边的虎豹骑还正在往营里进呢。 曹纯不由得放慢了速度,想弄清楚状况。汉中军营里,到处都插满了旗帜,随风猎猎作响,让曹纯觉得眼花缭乱。 这时,他身后的士兵不断越过他冲到前面,使他跨下的马不由自主地也提高了速度。 曹纯索性不再细想,猛催战马朝江边跑去。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抓住刘协,他大哥这一仗就算赢下来了。 ———— 曹真正注视着往对面军营里挤的虎豹骑,忽听左手边响起了一阵嘈杂声。 转头望去,见是一彪人马正在往这边赶来,前面的帅旗上写着一个斗大的曹字。 他知道,这是曹仁的援军来了。 果然,转眼间曹仁骑着一匹白马来到了阵前。曹真慌忙上前答话:“世叔,你来助战了?” 曹仁道:“我带了三万人马前来助战,现在战况如何?” 曹真一指对面的军营:“子和将军带领一万五千骑兵杀进去了,看上去比较顺利。”此时,最后一个虎豹骑士兵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营门之后,只有一扇坏掉的营门还在上下摇晃。 曹仁道:“现在兵士们还展不开阵势,稍等一刻钟,我们便可以进攻了。” 话未毕,忽听东边远处响起了喊杀之声,曹仁和曹真不明所以,都偏头向东边张望。 很快,一个士兵慌慌张张的前来禀报:“曹仁将军,荆州水军突然在我营寨的后方登岸,看样子是要偷袭我们的营寨。” 曹仁急忙问道:“对方有多少人马?” 那士兵说道:“现在还不清楚,看样子应该不下1万人。” 曹仁道:“也就是说荆州水军的主力都来了。不过不要紧,我的营中还留守了1万多人,谅他们也攻不下来。你回去传令:让守军严守营寨,务要守住。” “诺!”那士兵转身跑开了。 还没等他走远,又一个士兵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曹仁将军,樊城守军突然杀出,直奔我们的营寨而来。” 曹仁不免有些心惊。为什么呢?因为连日来他不断到樊城城下挑战,守军一直龟缩不出,从来没有应战过。而今天这是老鼠醉酒了?竟然敢出城主动进攻? 不过,他转念又一想:我营中还有一万多人,又有防御工事,还怕你们不成? 于是,他又问道:“来的敌军有多少人?” 那士兵答道:“看着不下5000人。” 曹仁笑道:“不妨,5000人奈不得我何。” 话音未落,忽然曹仁营寨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巨响,如雷鸣一般,连大地都颤了三颤。 曹仁惊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由得在马背上直起了身子,只见自己的营寨内腾起一股黑烟,逐渐飞起,形成了一朵黑色的蘑菇。 还没等他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紧接着第二声巨响传来,似乎有闪电一般的光芒闪过,然后又腾起了第二朵黑蘑菇。 曹真道:“世叔,我们擒住皇帝不是难事,要不你先回去看看吧,不要被贼人偷袭了营寨。” 曹仁怒道:“这些荆州水鸭倒是会找时机,专候我出营时来挑战。” 说归说,他还是有点担心营寨的防守情况。正在犹豫之时,又是接连几声巨响传来。 曹军士兵也是人人惊惧,个个都踮起脚尖向东边张望。 这时,又一名部下士兵前来禀报:“将军,不知道对面的荆州水军用了什么邪术,用投石车投来的不是石头,而是一个会落地爆炸的东西。只要砸下来,立刻发出一声巨响,火焰冲天,石子乱飞。若是不幸落在士卒中间,登时血肉横飞,死伤一片。现在营内人心惶惶,莫知何从,请将军定夺。” 曹真见状,又催促曹仁回营。 无奈之下,曹仁令陈矫领1万人给曹纯助阵,自己则带着两万兵卒回救大营。 这时候,曹仁大营那边喊杀声四起,简直是沸反盈天! 曹真一时看得入神,忽然汉中军营里的一阵鼓声,又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蓦然朝汉中大营望去,只见营墙上呼啦啦竖起无数面旗帜,里面乱纷纷地有士卒走动,又有辚辚的车轮之声。 紧接着,一辆盾车轰地一声撞在破坏的营门上,把营门从里面堵上了。 曹真这才注意到:营内的喊杀声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曹纯所率领的一万五千骑兵,现在已经不知去向! ———— 那么,曹纯遇到了什么情况呢? 他入营之后,见本部人马都已经杀穿敌营,跑到后面去了,于是他也抢功心切,循着烟尘的方向,穿过汉中军营,到后面追杀皇帝去了。 不料,正在纵马驰骋的时候,从两边的寨墙之后断断续续射出一些弩箭,将他身边的骑士射倒了一些。 曹纯这才明白,为什么地上倒了那么多战马和骑士。 但是,中军大营跟两边的别营之间,不光有寨墙,还有壕沟,他们想报复射箭的人,也是没有办法。 所以,他也顾不上那么多,只想赶快冲过去,看看已经入营的一万骑兵现在怎么样了,也想看看到底捉住刘协没有。 等这些虎豹骑冲过营寨的后墙,已经损失了两成。 曹纯见眼前忽然变得宽阔,不远处便望见了汉江的白波。 岸边的草地上,乱纷纷的全是曹军的骑兵,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 他弄不清现在的状况,于是喊住不远处的一个偏将:“皇帝哪里去了?你们可曾擒住?” 那偏将答道:“那皇帝乘辇往西边去了。” 曹纯大怒:“那你们还不快去追,在这里瞎跑什么?” 那偏将道:“皇帝的车辇隐到西边的军阵后边去了,敌军军阵甚是严整,我们冲不破呀!” 曹纯道:“胡说八道,你们两部一万铁骑,如何连对面的军阵都冲不破?对面的统兵将领是谁?” 那偏将眼含恐惧地说道:“那员将军是关羽!” 第328章 我们中伏了 “什么?关羽?”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曹纯的舌头瞬间便短了半截儿。 愣怔了两秒钟之后,曹纯又厉声说道:“区区一个关羽,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你们为何不遵号令,如此纷乱?焦触将军何在?” 焦触是冲进汉中军营的第1队骑兵的领军副将。此人曾是袁熙手下的将领,后来投降了曹操。他非常擅长骑兵战术,所以曹操让他统领了一部分骑兵。 那名偏将答道:“刚才我们随焦将军追击皇帝的车驾,他冲在最前面,不料关羽突然从营中杀出,将他一刀斩了。正是因为焦将军阵亡了,我们无人指挥,所以才会如此纷乱。” 曹纯脑袋嗡地一声,仗还没打完呢,就已经折了一员副将。此番回去,怕是要免不了被曹操责骂一顿。 他又问道:“就算焦将军阵亡了,那第2队的张将军呢?” 他所说的这个张将军名叫张南,是跟焦触一起从袁熙那里投降过来的。 偏将道:“刚才我还看见他了,一转眼又不知他哪里去了。” 曹纯一拍大腿:“这些个武夫,关键时刻一个都指望不上!”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他自己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关键是他还没弄清战场情况呢。 你想呀,四面都是嘈杂的声音,上万匹马、上万名士兵到处乱跑,人喊马嘶的,夹杂着鼓声,锣声,你别提有多乱了! 而且,他身后的一群群虎豹骑蜂拥而至,都挤在他的身后,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冲了。有不少人纷纷过来问:“曹将军,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 曹纯也不知道哇!他正在四面张望,忽然见张南带着几个部下来到了他的近前。 曹纯问道:“你方才哪里去了?” 张南道:“将军,我们中了敌军的奸计了,此处就是敌军设的埋伏。刚才我们追着那个皇帝的车驾跑,我还奇怪为何那车驾跑得如此之快,转眼间迎面就撞上了关羽的军阵。等我到时,焦触将军已经阵亡。我眼见向西无路可走,便想着往东寻一个生路,好带大家逃出去。不料我发现东边也有一个敌营,防卫甚严。将军,现在我们已经被四面包围了。” 曹纯脑子有点乱,又问道:“那皇帝的车驾可还在关羽阵中?只要能斩杀皇帝,管他被不被围,也算是我们赢了。” 张南道:“曹将军,你还没明白呢?那车驾本就是个诱饵,等它到了关羽阵中,眨眼就不见了踪迹。我百分百相信,那里面根本就没有皇帝。” 二人还没说清楚个所以然,打西边传来了一阵呐喊声。转头望去,关羽跨在赤兔马之上,正催动军阵朝这边压过来。 曹纯一见,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光是因为他怕关羽,关羽的这个军阵,明显就是为了对付骑兵布置的。军阵的最前边,是三排拥盾执矛的长矛手,每杆矛都足有一丈多长,矛尖一律朝前,在朝阳下闪着粼粼的寒光。 长矛手的后面,是一排武刚车,上竖大盾,前面还镶嵌着尖刺。大盾的后面隐伏了弩手,正从大盾的缝隙里朝外放箭。 再往后,还有几排刀盾手,短矛手…… 像这样布置的军阵,后面还有几重,排得整整齐齐,如鱼鳞一般。在统一的号令下,这些军阵由西向东缓缓行进,每当有曹军靠近时,马上就会有几支箭飞过去。 随着军阵的逼近,不断有曹军士兵倒下。剩余的人因为恐惧,不断往曹纯身边聚集。 张南大喊:“将军,不能再犹豫了,我们得想办法突围。” 曹纯道:“既然如此,你方才为何不从原路返回,而去西边寻找出路呢?” 张南道:“将军还没看出来吗?刚才我们杀穿的汉中军营,其实就是个陷阱,是他们故意让我们杀穿的。现在原路恐怕已经被切断了。” 这时,旁边一个虎豹骑说道:“没错,我在队尾,看得分明。我们刚进营不久,后边就被敌军堵住了。” 曹纯大声问道:“怎么堵的?” 那士兵道:“我见敌军推出了几辆兵车,并且有士兵出来列阵。” 曹纯当机立断,朝周围的兵将喊道:“敌军试图封堵我们的归路,趁他们布置未成,我们急速杀回,一定能溃围而出。” 于是,他一马当先,带着士兵沿原路又冲入汉中军的营盘。曹军士兵早已不成队形,乱纷纷地跟在后面冲了进去。 不出意外,迎接他们的,仍然是一阵箭雨。而且,这次的箭雨密度是之前的数倍。那次是对们他进行一些消耗,这次可是奔着全部射死去的。 汉中军留给他们的这个狭长的通道,宽度只有两百步,左右都逃不出弩的射程。两边的汉中弩手凭借着寨墙和壕沟的掩护,不断朝他们放箭。 只跑进来不到两百步,曹纯身边的人便被射倒了一半。惨叫声不断冲击着曹纯的耳朵。 直到一支箭射中了曹纯的护心镜,发出一声清脆了响声,这才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原路退不回去了。 他抬头瞄了一眼对面黑压压的汉中兵马,立刻拨转马头,一边跑一边喊:“退出去,退出去!” 跟在他身边的人见状,也调转马头往回走,但后面的曹军哪知道曹纯已经改了命令?前面的士兵往外走,外面的士兵往里进,乱纷纷地挤作一团。 就在这个时间,曹纯的战马被几支箭钉进了屁股,暴跳了一下,把曹纯掀翻在地…… 好一阵混乱之后,曹纯终于挤出了营盘,从属下那里讨了一匹马,又翻身骑上。 这时,关羽的军阵已经来到了近前,不断把靠近的曹军碾碎。 曹纯见张南还跟在自己身边,于是问道:“东边的军营防守如何?” 张南道:“我估计东边的兵力最弱,而且营盘是新立的,防守应该不甚完备。如果让我决定,冲击东边的军营最容易。” 曹纯闻言,迅速下定决心,要从东边的军营里突围。 他这次真豁出去了,决定用虎豹骑来打头阵! 第329章 溃营而出 这次张南还真说对了。 东边的军营里只有5000人,是蔡瑁从襄阳城调来的城防军,战斗力也很一般。 其实,曹纯决定从东边突围,还有一个原因也非常重要:就是东边更靠近曹仁的营寨,如果曹仁来接应的话,大概率会从东边来。 即使如此,主动冲击对手的营盘,自己一方也避免不了重大的损失。 曹纯勉强召集了剩余的虎豹骑,此时还有4000来人,命令虎豹骑打头阵,去撕开对手的防线。 虎豹骑现在只伤亡了几百人,算是很不容易了。因为虎豹骑的护甲完备,更容易在敌人的箭雨下存活。 但普通骑兵就惨了,自陷入重围以来,已经折损了两三千。 这种情况下,曹纯让虎豹骑来打头阵,也是实属无奈,毕竟普通骑兵已经没有多少战力了。 在付出了很大的伤亡代价之后,虎豹骑终于把对面的军营冲开了一个缺口,然后沿着缺口鱼贯而入,和里面的士兵展开了肉搏战。 守军虽然战力不佳,但将领下了死命令,也基本能做到死战不退。见大营的第一道防线被攻破,马上退守第二道防线,继续用强弩和长矛朝虎豹骑士兵身上招呼。 虎豹骑只得继续往里面冲,就像凿子一样,一点一点地往军营的深处凿。 这时,汉中军和江夏军一起掩杀过来,追着曹军的屁股打,一片一片的曹军倒地了账。 这段时间,曹军的伤亡数迅速攀升。如果他们再不能凿穿东边的军营,大概率就要全军覆没在汉江边了。 曹纯不禁仰天长叹:我一生征战无数,难道我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正在他绝望之际,忽然,对面军营的后方传来了一阵喊杀之声,守军的防线迅速发生了松动。 原来,曹真和陈矫在营外等得焦急,又见营门被堵了,于是试着冲击汉中的军营,以便为己方保留退兵通道。 结果,这次冲击却踢到了铁板,完全不似第一批骑兵冲锋时那么容易。 他们进攻受挫,又听不到里面的喊杀声,因此断定曹纯他们已经去别的地方了,不得不派人四处探查。 后来,他们听到东边喊杀声响起,猜想那里发生了激战,于是带着营外的五千骑兵和一万步兵赶过去助战。 得亏他们反应及时,否则已经进营的一万五千人怕是一个也跑不了了。 本来5000荆州军抵挡曹纯的骑兵已经非常艰难了,如今背后又杀来一支人马,这下终于顶不住了,士兵纷纷放弃阵地,四散奔逃。 很快,两支曹军在军营的中间会师了。曹真护卫着幸存的曹军骑兵溃围而出,向曹仁的大营方向败退。 联军在后面又追杀一阵,抢到了许多兵器、马匹和盔甲等战利品。 他们一直追到荆州军军营的外边,被曹真抵住厮杀。关羽等人见敌军势大,而己方士兵已经非常疲惫,这才鸣金收兵。 ———— 那么,曹仁的大营那边怎么样了? 其实,曹仁回到大营时,已经有一部分荆州军冲了进来。 曹仁马上布署反击,把已经闯进营的敌军赶了出去。随后,双方又凭借弓弩和投石车隔着营垒对射了一阵。 曹仁稳了稳阵脚,然后统兵出营,向荆州水军发动了进攻。荆州水军也不恋战,且战且退,逐渐退回到战船上。 而樊城的那几千守军,也只是虚张声势一阵,见曹仁带兵回援了,自己也就麻溜地跑回去了。 等他赶跑了荆州水军,又回来察看刚才冒蘑菇云的地方,见地上已经被炸出了几个磨盘大的坑,里面黑黢黢的,还能闻到淡淡的火炭味。周围的帐篷也有因之起火的,烧掉了多半个。 被炸伤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处置,伤口血斯呼啦的,看着瘆人。 曹仁心里疑惑,想不明白对手使用了什么秘密武器。 等营内事平,他才又想起弟弟曹纯来,急忙派人打探,又听说昨天荆州军刚立的那个营寨发生了大战,他便想要前去助战。 还没等他把兵卒点齐,败兵已经回来了。他又急忙安排人手前去接应败兵,前前后后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直到过了晌午,曹纯才垂头丧气地来到了他的大营。 曹仁见弟弟的模样十分狼狈,感到非常心疼,马上安排军医为曹纯查看伤势,又安排饮水、食物、帐篷等物。 ———— 这一战,曹军是大败亏输。曹仁大营总共只收拢了不到一万骑兵,其中还包括曹真所带的未被包围的骑兵(他们在救援曹纯时也有一定的伤亡)。这便意味着被包围的一万五千骑兵折损了七成。 而精锐中的精锐、号称天下无敌的虎豹骑,此战也折损过半,只回来了不到两千人。而且,这两千人里要么人带伤,要么马带伤,就没几个完全健康的。 清点完毕后,曹纯非常伤心,一米八几的汉子竟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些年来,他带领虎豹骑南征北战,可以说是每战必克,从来没打过败仗。往常参战,虎豹骑就算折损,通常也不过三两百。如今一战,竟折损过半,这是何等惨痛的损失! 曹仁也是心如刀绞,还得强装镇静地劝慰曹纯。 直到掌灯时分,曹纯的心情才好些了,用了些饭菜,然后细细地跟曹仁讲述了一下今天的经历。 曹仁听罢,皱着眉头说道:“若依你的描述,敌军似乎是有备而来,专门给你设了一个埋伏。” 曹纯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否则很多事情都无法解释。他们的所有布置,都是为了破解骑兵的。但是,此前骑兵大都跟随在主公身边,并没有骚扰过白河以西的汉中兵马。他们没有理由准备那么多的长矛。” 曹仁道:“这就费解了。除非他们早就开始布局,通过假情报诱骗你们过江来进攻。” 曹纯道:“有可能。那个频频现身的刘协,很可能就是他们故意放出的诱饵。但这还是解释不了一件事,就是整个计划只有我跟主公身边的少数几个人知情,但敌军似乎是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进攻的。” “莫不是出了奸细?”曹仁厉声说道。 第330章 蔡瑁的到访 曹纯听罢,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简单扒拉了几口饭之后,曹纯又强撑着疲劳的身体,起来看望自己的部下。他和不少虎豹骑的将士,已经有了超越上下级关系的兄弟感情。 而曹仁一面安排战后的各项事宜,一面派人过河去给曹操报信。 ———— 南汉联军取得了一次空前的大胜。此战他们消灭了超过一万名敌军,而且这一万多名敌军大多数都是高价值的骑兵。 此战过后,曹军在骑兵方面的优势基本丧失。虽说他们的骑兵还有不少,但因为荆州目前也有约5000名骑兵,汉中军有3000名,江夏也有约1000名骑兵,双方的骑兵兵力已经处在同一水平。 不光消灭了一万多有生力量,他们还缴获了大批的战马、盔甲和兵器。 不过,面对战力强悍的曹军骑兵,联军所遭受的损失也是不小的。 损失最大的,是被曹军前后夹攻的荆州军团,他们正面阻击战力最强的虎豹骑,又被曹真从背后进攻,士卒伤亡过半,战损达到了两千七八。 汉中兵马的战损也不少,伤亡士卒也有两三千人。 而负责封堵西面的江夏兵团,所遭受的损失最小,伤亡人数还不到500人。 此战过后,三个军团没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而是各自埋头处理战后的各种事宜。清扫战场、安葬阵亡者、处置战利品、犒赏士兵……每一件事,都有很多细致的工作要做。 次日,蔡瑁听说联军打了胜仗,亲自过江来慰问了本部兵马,然后又来到汉中军营,和汉中、江夏军团的高层举行了会谈。 三方的高级将领合计十几个人,包括皇帝刘协在内,在耿纪的中军帐里讨论了战况和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蔡瑁告诉大家:河东大营那边所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自开战以来,文聘以3万兵马力扛曹军主力8万人,打得十分辛苦,目前已经累计伤亡了接近1万人。 而且,军营内积存的物资消耗巨大,营垒也有损坏了还顾不上修缮的部分。 累月的苦战,以及伤亡数不断增加,也严重影响了营内剩余士兵的士气。如果再想不出破局的办法,说不定哪天这个军营就突然崩溃了。 但是,直接救援河东大营的难度是非常大的。因为曹军兵力远多于联军一方,联军倚仗着堡垒和城池倒还可以与之周旋,但如果直接派兵增援的话,那显然就是以卵击石了。 来开会的人里,没有一个傻子,大家都建议用围魏救赵的方式,逼迫曹操撤兵或分兵。 说具体点,就是继续打击曹仁军团,让曹仁在白河以西无法立足。 目前来说,联军布署在河西的总兵力跟曹仁是差不多的,但因为己方是主场作战,水军又控制着附近的水面,所以实际上联军是拥有一定优势的。 诸葛亮便提议让蔡瑁继续对河西增兵,以便强化己方的优势,以期尽快击败曹仁。只要曹仁败了,那么曹操必然分兵救援,河东大营的压力便能缓解不少。 蔡瑁表示最近刚好有两支援军赶到。 一支是江陵的刘先从守军中抽调了3000人马前来支援,目前已经抵达襄阳城下。 还有一支,是长沙太守桓玄派大将黄忠率5000兵马前来助战,现在已经走过了当阳,襄阳水军已经派船去迎接了 ,不日即可到达。 这两支兵马人员齐整,装备完备,士气高昂,战斗力应该都不差。 蔡瑁同意把这两支部队都派到河西来助战。 至于具体的作战策略,徐庶提议对曹仁实施软包围,把联军兵马调到曹仁大营的北面,重新下寨。 为什么说是软包围呢?因为敌军尚且有五、六万(曹仁和曹纯两部相加),而联军的兵力与之相当,并不足以实施四面合围。 所以,他们不可能封堵曹军的所有出路,只能选择要紧的地方重点防守。 但其实只要封堵了曹仁的北面,就能给曹仁军团带来巨大的困难。北面是他们的运粮通道,堵上之后,他们就必须绕更远的路来运粮,并且很容易被联军劫夺。 同时,曹仁与曹操的通信往来也会受到影响。 那位问了:这么好的计策,以前怎么不实施呢?因为以前他们的兵力不够。实际上,他们是逐渐对河西增兵的,现在才达到了不次于曹仁军团的规模。 还有一点:他们忌惮于曹操的数万骑兵,害怕被曹仁军团和骑兵两面夹击。现在他们重创了曹军的骑兵,已经不再担心这个了。 诸葛亮也提了一个主意:现在白河水面上涨,可以考虑把曹军设在白河上面的障碍拔除,然后派水军北上,进攻曹军的船队。 如果能把曹军的船队打掉,那么白河两边的曹军军团将无法互相救援,或许有机会把曹仁所部全歼在樊城之下。 庞统认为应该对曹军的骑兵再进行一次围杀,进一步削弱曹军的机动作战能力。 现在曹军剩余的骑兵驻扎在曹仁营内,暂时还没有离开,可以通过防御工事阻挡这些骑兵的离开。就算他们要强行离开,可通过军营和壕沟的合理搭配,使他们不成队形,然后用己方的骑兵予以围杀。 最后,这些意见全部被采纳,立体布局,同时推进。 会议的最后,大家达成了下面这些共识: 1、在汉江以北、白河以西的区域,所有联军由耿纪统一协调。 换言之,襄阳兵团和江夏兵团,也将暂时服从于耿纪的号令。 2、蔡瑁将从襄阳周边的大营里再抽调3000人,与江陵的3000人一起并入已过江的襄阳军团,归耿纪指挥。 这样一来,襄阳步卒的数量将达到接近一万人的规模。 3、蔡瑁将从襄阳抽调两千名骑兵,暂归赵云统领。 目前襄阳这边没有独立的骑兵兵团,数千骑兵被分散到各个军营里面了。 4、立即开始实施对曹仁军团的软封堵策略,派水军先行把江夏兵团运到曹仁大营以北10里处扎营。 曹仁这五万大军,他们能拿下吗? 第331章 大决战 在荆州水军的保护和帮助下,刘备带着本部兵马拔了营,坐船前往曹仁大营以北约十里的地方,紧挨着白河扎下了营寨。 为了掩护他们扎营,汉中兵马出营去曹营门口挑战,成功吸引了曹军的注意力。等曹仁意识到北边出现了一个敌营时,那个营寨已经扎结实了。 随后,襄阳的兵马又在江夏兵马的帮助下,挨着江夏的大营又扎下了一个大营。这两个军营的人数都在8千人左右。 这时,黄忠所率领的长沙兵马也来到了前线。 汉中军把自己的营垒让给了他们,自己则大摇大摆地前往曹营的北边,挨着荆州兵马扎下了一个新的营寨。 就这样,在几天之内,联军在曹仁大营以北约十里的地方,一字排开建了三座并不相连的军营,堵住了曹仁兵马的运粮通道。 这三个大营之间的空隙,都在一箭地之内。那是给曹军留的死亡之路,只要他们敢在那里过,弓箭会给他们“剔苗”。 当然,估计曹军也不会从那里经过,他们的智力水平并没有什么问题。 同时,汉中军的旧营盘还在。 只有在曹仁大营的西北方向,保留有一个几里宽的豁口。 曹仁兄弟自然明白联军的意图,他们并没有坐以待毙。在汉中军团正在筑营的当口,曹纯领着约5000名骑兵从营中冲出,向北方逃走了。 由于上次战斗时有大批骑兵负伤,很显然他是把战力尚存的骑兵全部带走了,伤兵还留在营内。骑兵在这块区域施展不开,提前调走是非常明智的。 赵云曾率军予以追击,但因兵力并不占优,他不敢逼迫曹纯太紧,只得目送他们渡过了白河。 军营建造完毕后,联军开始在汉江以北、白河以东、湍河以南的地区实施坚壁清野,把这一地区的百姓驱走。其实这一地区的百姓,基本上都已经在曹军来袭之前逃亡了,所剩下的人已经很少。 到了这时,联军的战场优势越来越明显,渐渐对曹仁兵团形成了包围之势。 自从曹纯撤走后,赵云的5000骑兵终于不用再东躲西藏,可以在这一片大平原自由活动。他们开始拦截、捕杀曹军的信使和斥候,还频频袭击曹军的运粮车队。 另外,联军在营盘稳固之后,组织了数千步兵沿着白河北上,把曹军设在白河上的障碍物清除。 紧接着,荆州水军大举北上,沿路袭击了曹军的船只和渡口,抢走或毁掉了曹军的大批运输船只。 这种状况,给曹仁带来了不小的危机感。 在曹纯走后,曹仁频频出动,试图用投石机、强弩和军阵来撼动联军的营盘。联军也不甘示弱,用远程武器予以还击。 另外,曹操也知道了联军断曹仁后路的情况。他迅速做出了应对,令申耽、申仪统兵2万从宛城出发,准备南下接应曹仁。 但是,白河以东的战场主动权早已被联军掌握,这支增援部队的一举一动都被联军的斥候侦察得清清楚楚。 耿纪、诸葛亮实施了一次成功的半渡而击,在湍河边将已渡河的六千曹军全部歼灭,并迫降了三千,剩余的仓皇逃回了宛城。 随着水、陆两条补给线都被掐断,曹仁军团正式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联军开始反过来骚扰曹仁的大营,并不断扩展己方的营盘,以压缩曹仁军团的活动空间。 战事的焦灼状态一直维持到6月中旬,忽然平衡被打破了,战场形势像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日三变,迅速发展成了战略决战。 白河以东,曹军终于攻破了文聘的营垒。 文聘带领着约七八千人的残部退到白河岸边,在荆州水军的掩护下逃出生天。 在持续数月的攻防战中,这支约三万人的军团“只”损耗了一万人左右;但在这次军营被攻破的战斗中,他们两天就阵亡了一万人。 当然,作为进攻方的曹军,所付出的代价也是非常巨大的。在这座壁垒面前,他们前后也先后损失了3、4万人。 在曹操进行最后攻坚的同时,白河以西的曹仁突然抛弃营垒,全军出动,排成阵型沿着西北方向的缺口逃出包围圈,向宛城方向撤退。 曹仁明白:他已经丧失了战场主动权,攻破樊城已经没有希望,继续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倒不如趁着军中的物资尚能支应,及早退回宛城。 联军自然不肯放任他们离开,全部出动前来围追堵截。双方刺刀见红,在大平原上连番大战,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整体上,联军一方占据着优势,但曹仁治军有方,指挥得当,所以曹军始终没有发生溃乱,而是有秩序地且战且退。 双方连续大战数日,曹仁的兵马逐渐退到了湍河边上。联军不肯放他们过河,集中火力对他们发动猛攻,企图把他们全歼在河边。 一天后,宛城的援军及时赶到,帮曹仁兵军渡过了湍河。 在这一连串的战斗中,联军以伤亡数千人的代价,斩杀曹军超过15,000人。 曹仁军团渡过湍河后,并没有急于撤退,而是就地布置防线,以防止联军过河。 ———— 另一边,曹操在攻克了文聘营垒之后,对营垒进行了修缮,然后留2万人驻守。 自己带着其余的4万人马,向北行进到新野以北,在荆州水军威胁不到的地方渡过白河,跟曹仁所部合兵一处。 为什么曹操还有六万兵马呢?因为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不光南汉一方在增兵,曹军也在断断续续地增兵。原来留守在宛城的兵马,有很大一部分也调到前线去了。 战争打到现在,双方都遭受了巨大的损失,可谓两败俱伤。南汉联军损失了白河以东最坚固的据点,但曹仁军团不仅没有攻取樊城,反而损兵折将。 现在,南汉联军跟曹军,沿着湍河形成了新的对峙。曹军合计有七、八万人,联军合计有四、五万。 联军的将军、军师们正在紧张地策划着破敌之策,忽然被一份来自江夏的情报打翻了一切:东吴趁着荆州激战正酣之际,又偷偷地在柴桑聚集兵马了! 第332章 与曹操的会面 显然,东吴鼠辈们窥视江夏的心从来没有止息过。 他们当初承诺不会进攻江夏,目的是让江夏替自己去扛住曹操的压力。 但现在,随着南汉联军连续挫败曹军,看上去曹操夺取荆州的希望已经越来越渺茫了,孙权那躁动的心又开始不安分了。 刘协跟刘备商议了一下,认为江夏绝不容有失,而湍河前线的压力已经不算很大了,决定让刘备军团尽快返回江夏。 在荆州水军的帮助下,刘备紧急拔营,回江夏去了。 紧接着,雨季来了,天气闷热得难受。可能上午还是暑热难耐,下午忽然又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双方的士兵暴露在外,每天接受着烈日、暴雨、蚊虫的连番洗礼,士气不可避免地低落到了极点。 加上双方隔着不断上涨的湍河对峙,求战不能,所以双方都萌生了退意。既然双方都打不动了,那为什么不先保存实力,约期再战呢? 曹操率先写了一封信给蔡瑁,得到了蔡瑁的积极回应。能打退曹操,蔡瑁的权势便可以得到最大程度的保留,他当然是乐意和谈的。 随后,双方展开了和议谈判,迅速达成了一致。 双方的和议结果如下: 1、双方都释放俘虏,各自退兵。 2、曹操割让丹江以东的地区给联军,同时归还河东大营;联军退出已占的曹操地盘,并放弃新野。 3、曹操保证南汉一方在汉江上自由航行的权利,而荆州水军不得进入白河。 4、曹操不得在新野驻军,不得在宛城以南兴建军事堡垒;南汉不得在除河东大营以外的汉江以北地区驻军。换言之,宛城到樊城之间为双方的军事缓冲区,双方均不得保留军事据点。 谈判完毕,双方都开始安排撤军的事。 在这里,还发生了一件小插曲,就是曹操所割让的丹江到汉江之间的那一块区域,荆州和汉中两方都想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为此还发生了一些争执。 庞统建议刘协作出退让,以便尽快从荆州抽身,把精力转回到巴蜀之地。 双方最后议定:武当县城以及县城以西的区域归刘协,其余的地区都划入荆州的南郡。 这等于说刘协就拿到了半个县。他把这半个县的地盘并入上庸,由蒯均管理。 在谈判完成后,曹操提出与刘协来一次面对面的谈话,刘协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刘协不想示弱,而且也有兴趣听听曹操想要说些什么。自从他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还没有见过曹操,只是脑子里有原主的一些模糊的记忆。 由于双方缺少互信,最终决定在湍河上见面。 具体办法是:双方的兵马都远离岸边三百步之外,然后双方都不带兵器,但披盔甲,乘小船到河心对话。 ———— 这天的上午,双方如约来到湍河上,在距离两三丈的地方停下桨橹,刘协跟曹操都走到船头。 曹操身穿黄金锁子甲,头戴一顶兽纹青铜盔。他身材矮胖,须发花白,浑身上下透着自信与精明。 而刘协则借用赵云的不锈钢盔甲,从头到脚都锃明瓦亮的,举动时哗楞楞直响。 曹操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帅的盔甲,不由得在刘协身上打量了几个来回,这才朝刘协拱一拱手,朗声说道:“参见陛下,许都一别,不觉经年。今日有幸重见,陛下神采依旧。” 刘协站着没动,淡然说道:“你见朕有什么事,尽管说来。” 曹操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说道:“当年桓灵无道,百姓乱离,诸侯纷起,宰割神州。陛下为西凉豪酋所劫,惶惶不可终日。值此社稷倾危之际,臣于家乡起兵,讨伐暴虐,抚定庶民,呕心沥血十几春秋,方才讨灭袁术、吕布、袁绍等篡逆之辈,使中原转危为安。此乃陛下浩浩之威德,亦为臣昭昭之忠心。若陛下与臣继续通力合作,必能一统神州,恢复社稷。奈何陛下听信小人之言,一旦奔出许都,致使天下风尘四起,数年不定。陛下,你难道不后悔吗?” 刘协亢声说道:“你的所作所为,你自己清楚。上欺君主,下虐生民,你跟袁术、吕布等辈,又有何分别?” 曹操微微一笑,并没有反驳刘协,仍沿着自己的逻辑说道:“天下分崩离析,我便宜行事,乃形势使然。若非我平定群贼,中原之民如何能得生业?若陛下不生事端,天下早已平定。今日你我各陈数万大军争战,百姓流离失所,勇士喋血荒野,这难道不是由陛下引起的吗?” 刘协道:“天下罪孽,皆由狼心狗行之辈引起。桀犬吠尧,颠倒黑白,曹丞相倒是擅长。” 曹操愕然。眼前的刘协,似乎与几年前他所认识的那个刘协完全不同了。那个刘协循规蹈矩,正好能让他轻松拿捏,而这个刘协则显得有点咄咄逼人。 不过,他不肯露出怯色,恨恨地说道:“看来陛下是决意要与我一较雌雄了。天下十三州,我已得其十一。陛下不会以为,你有实力能与我抗衡吧?” 刘协冷笑道:“如果没有实力与你抗衡,你又何必泛舟湍水之上,巧言令色与我争辩呢?” 曹操道:“麋鹿搏虎,就算鹿占了100次上风,虎也只需一击便可断麋鹿之喉。今日你虽与我抗兵数月,不分上下,但我回去休养数年,兵力仍然是你们的数倍。来日方长,你终究会被我所擒。” 刘协道:“不然,你怕是忘了你当年颁发的求贤令了。” “求贤令?此话怎讲?” “曹丞相重才轻德,集豺虎于堂上,可得安眠乎?所谓乌合之众,说的不就是你的那些臣僚吗?只怕历时越久,你就越不是我的对手。” “那就等着瞧吧。汉朝两度勃兴,至今已历四百年矣。你不会以为汉朝还有气运吧?” “汉虽旧邦,其命维新。就算天亡炎汉,你曹操是涂高吗?” 曹操鼻子里哼了一声,命令桨手将船荡回。 刘协也摆一摆手,与曹操的这次会面,算是不欢而散。 第333章 耿纶的死讯 和议之后,双方开始撤军。 主动提出和议,曹操是怎么考虑的呢? 这当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本来,他对荆州是志在必得的,但战争的形势却没有按照他预想的剧本进行。 他原以为在刘表不能处理政务的情况下,荆州这边必然会望风归降的。但他没想到的是:南汉联军的战意会这么坚定。 他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刘表的坚持。假如他能耐心地等待刘表咽气,说不定蔡瑁、蒯越他们就真投降了。 另外,计划中的几路友军——马腾、韩遂、孙权,全都是表面上答应,却没有实际的行动。这使得曹操不得不独自面对南汉联军。 而联军的强悍表现,也是曹操没有想到的。 既然现在已经没有能力打下荆州了,及时退兵自然就是明智的选择。 至于退兵之后的计划,这个贾诩已经替曹操想好了。 他认为刘表在两个儿子之间犹豫,很可能会造成荆州的内部纷争。贾诩建议减轻对荆州的军事压力,然后想办法挑拨离间刘琦和刘琮的关系。 至于他们自己,可以把注意力转向西边,入秋后派大军西进,夺回关中。 为什么说是“夺回”关中呢?因为钟繇还在关中的时候,曹操算是直辖着一半的关中平原,只是没有那么多的驻军。 自从马腾接受刘协的封号之后,不断攻伐,这才把曹操的势力赶出了关中。所以,关中也算是曹操的老地盘。 对于日渐坐大的刘协,难道他要坐视不理吗? 倒也不是。贾诩的建议是让曹操先取关中,然后令韩遂跟自己一起出兵讨伐关中。 如果韩遂不肯应命,那么以此为借口,兵发凉州,消灭韩遂;如果韩遂愿意配合,那就让他兵发武都,而曹操亲率大军出散关进攻汉中。 汉中远离荆州,届时襄阳和江夏的兵马将无法给予支援,那么击败刘协就是很容易的。 曹操听取了贾诩的计策,于是带着主力前往许都休整去了。他准备入秋后就兵发潼关。 ———— 和议之后,刘协也引军退还汉中。 刘协与耿纪、诸葛亮、庞统等人坐在旗舰的船舱里,心情愉快地讨论着各种话题。 刚经历了一番大战,此刻他们显得格外放松。 他们聊了一些与曹军大战中的点点滴滴,然后又聊到了接下来的打算——接下来的战略方向,自然就是进攻巴蜀了。 刘协笑着对耿纪说:“耿太尉,恐怕过不了多少天,你就又该挂帅南征了。” 耿纪摇摇头:“这次让诸葛亮挂帅吧,我留在汉京给他支运粮草就行了。” 刘协感到非常意外,因为耿纪向来都是一个求战若渴的人。 他于是问道:“这次抗击曹操,诸军中就以我们汉中军的表现最为出彩。这都多亏了你的运筹帷幄,战后论功,当以你为第一人。怎么南征巴蜀你又不想去了?” 耿纪道:“我倒不是贪生怕死,也不是懒惰,而是因为运筹帷幄的其实并不是我,而是诸葛丞相。这次经襄阳会战,不论是排兵布阵,安营扎寨,还是诱敌、埋伏,其实都是诸葛丞相具体安排的。我只不过坐在中军帐里做做样子罢了,所以这次的军功,我实在是受之有愧。我现在发现诸葛丞相的用兵之能远在我之上,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占着主帅之位了,让诸葛丞相出征就行了。” 诸葛亮道:“耿太尉谦虚了,我身为军师,为主帅出谋划策是应该的。况且,激励士卒,冲锋陷阵,这些耿太尉比我强多了。” 耿纪摆摆手:“我是认真的,方才并非是谦虚。我跟你共事这么多天了,你有多大才能我最清楚了,论行军打仗,我是真的不如你。如今,除了陛下,以我跟你的地位最高。如果每逢打仗都是你和我一起出征的话,实在不是稳妥的办法。所以下次出征,就由你挂帅算了,我就留在汉京为你派兵派粮。” 这时,伏典从外面走了进来。众人一起抬头看他,见伏典脸上带着悲戚之色,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伏典一脸严肃的对众人说道:“陛下,各位同僚,有件事情瞒了大家许久,实在是有不得已的原因,还望大家原谅。” 众人都知道伏典要说的事情不会太小,于是都安静了下来。 伏典道:“先前我入蜀为使,正值蜀军大将刘循、张任偷袭我军。因我军兵力单薄,又被张鲁偷袭了阆中,阻断救援之路,导致我军战败。涪水以西的大营被蜀军攻破,营中主将耿纶为掩护士卒撤退,亲自断后,不幸遇害……” “不可能!”耿纪厉声打断了伏典的话:“一定是你的情报出了差错。我细弟向来逢凶化吉,他怎么可能战死呢?” 伏典咧了咧嘴,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又继续说道:“我也希望这是假的,但此事千真万确。有士卒亲眼看到他被围攻而死,并且其尸首失陷在敌营,现在尚不知在何处。” 耿纪道:“这是最近的事吗?” 伏典道:“不是,就是我在游说张鲁时发生的。我返回来时,曾入京见了一下石司徒。他认为前线战况紧急,怕此事扰乱了诸位的心绪,所以劝我隐瞒此事,我便一直没说。现在仗已经打完了,我不便继续隐瞒,所以才告知诸位。” 耿纪听罢,情绪瞬间失控,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众人也十分伤悼,一起上前劝慰耿纪。 大家劝了很久,他才止住悲声,只是坐在地上还不起来,两眼显得空洞无神。 刘协叹息一声,又问伏典:“这件事,刘采芸知道吗?” 伏典道:“估计是不知道。因我回到汉京后,只将此事告诉了石司徒。他决定保守秘密,我便没有告诉第二个人。石司徒还派人去联系了王太守和吉太守,让他们不要声张。不过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现在消息有没有泄露,我就不清楚了。” 耿纪又啜泣了良久,蓦然对刘协说道:“陛下,秋季攻伐蜀地,我还想挂帅,请陛下恩准。” 刘协道:“那帅印就还是你拿着吧,我给你当参军。” 第334章 徐晃的三个条件 当船走到上庸的时候,刘协进城见了一下蒯均和吉穆。 上庸在抗击曹操期间,充当了刘协的粮草、兵员转运基地,同时也接纳了大批的战俘和战利品。现在仗打完了,还有不少善后事宜还需要处理。 另外,刘协还想看一看吉穆的状态。毕竟他年纪轻轻就提典了一郡的军务,刘协怕他应付不过来。 不过,看着这小伙子的状态还行,管兵管得像模像样的,至少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刘协索性正式任命吉穆当了上庸的都尉。 在上庸时,蒯均来请示了两件事情。 一件事情是新得了武当县,该由谁去当县令。 这件事情倒是很好解决,因为耿龙和孙盛因为新野丢了,现在在居住在上庸。 刘协就把耿龙派到武当县当县令了。 而孙盛则被他任命为上庸的副都尉,给吉穆打下手。这两个人都出自耿纪的府兵,关系相当不错。 蒯均请示的第二件事是:上庸的监牢里关押的曹操大将徐晃,该怎么处置? 如果不是蒯均来说,刘协都差点忘了还有这个俘虏存在。 还能怎么处置?当然是想办法招降他了。三国游戏里抓了敌方的武将,不都是先关一段时间,等忠诚度下降了再招降的吗? 刘协还真挺喜欢徐晃的。 他认为:曹魏的五子良将里面,只有张合与徐晃具有大将风范,能够独当一面。当然张辽也很好,不过张辽属于冲锋陷阵的狠人,适合当先锋,但不是主帅之才。 他命人带徐晃来见。不大一会,徐晃带着脚镣来到了刘协面前。 刘协也不废话,径直问道:“公明,愿意为我效力吗?” 徐晃摇摇头:“我得曹丞相知遇之恩,未能报答,不敢转投他人。” 刘协道:“你这是小忠。若论大忠,那我当初离开许都去新野的时候,你为何不执戟相随?” 徐晃将头一低,默然不言。 刘协又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情况下你愿意投降呢?还是说你已经是不打算活命了?” 徐晃道:“要我为陛下效力,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有三件事,陛下如能做到,我才可以归降。” 刘协一听有希望,忙说道:“徐将军请讲。” 徐晃道:“第一,我深受曹丞相的知遇大恩,就算将来我为陛下效力了,我也绝不肯与曹丞相为敌。” 刘协道:“这个好办,将来我与曹丞相对阵时,定不派你出战。” 徐晃继续说:“我的妻小都在中原,我实在没办法舍他们不顾。” 刘协道:“这个我可以想办法使你们阖家团聚。不过这个比较棘手,可能需要比较长的时间。” “第三,我平生有两大莫逆之交,一个是关羽,一个是张辽。如果陛下将来生擒了此二人,愿陛下能网开一面,饶恕他们的性命。” 刘协笑道:“关羽是我的臣属,我定然不会杀他。而张辽乃当世之虎将,我也很喜欢。若擒住了他,我便诱他投降。如他执意不肯,我便应你之请,饶他不死。” 徐晃朝刘协躬身施一礼:“陛下大义,只要陛下能救出我的妻小,某愿为陛下前驱。” ———— 再次登程时,刘协便命人将徐晃带上了。虽未能给他自由,但已不再给他披枷带锁。 在船上,庞统问刘协:“陛下,这个徐晃不肯投降,饭量还不小,养着他干什么?不如杀了算了。” 刘协道:“杀了岂不可惜?徐晃这个人堪称当世之良将,如能招降,对我们大大有利。” 庞统道:“我对此人不甚了解。难不成,他比关羽、张飞还强?” 刘协道:“要看你怎么算。如果只比个人勇武,他比关、张二人是要差一些。但此人治军严谨,行事沉稳,也有一定的智谋,颇有吴起、周亚夫之风。就治军这方面来说,他比关、张二人更强。所以他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将军,如果要把一条战线交给他,我能放心,但交给关、张我却不能放心。” 庞统道:“若果真如此,费些心机来诱降他,倒也值得。只是先前我们用计诓出了高柔和他的家人,又从邺城偷出了牵招的家人,现在曹操定然有所防范,恐怕不会让我们轻易偷出徐晃的家人。” 刘协点点头:“说的没错,这个等我们回到汉京再作谋划吧。” 他熟知历史,关于徐晃和关羽谁更强,他自然有不同于凡人的见。关羽是那种能带来惊喜的将军,但有时也会给你带来惊吓。刘备让他守荆州,他不就是这样吗? 而徐晃就不同了,虽然不会给你什么惊喜,但他也一定不会给惊吓。有了徐晃,刘协可以放心地把一个次要的战场甩给他,一点也不用担心他给搞砸。 ———— 刘协回到汉京的第一件事,便是派人去找刘采芸来相见。他现在并不清楚她是否已经知道了消息。 不过派去的人自己回来了,刘采芸并没有来。回来的人禀报说:刘采芸刚刚生产,孩子还没出满月,所以不方便前来。 刘协感到十分震惊,因为他连刘采芸什么时候怀的孕,他都不知道。 屈指算来,他确实有将近一年时间没有见过刘采芸了。 上次见她时,还是因为她跟耿纶吵了架,他向刘采芸问了问情况。 在那之后不久,瘟疫就开始了,刘协颁布了禁止人员流动的法令,他自己也大量减少了与他人的接触。 等疫情过去,襄阳那边又开始打仗了,刘协就去前线了,一直在那里待了半年。 让刘协无比纠结的是:他现在要告诉刘采芸耿纶的死讯了,可怜小孩子刚生下来便没了父亲。他一时间五味杂陈,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 他准备了一些贺礼,亲自前往耿纶和刘采芸位于科学城内的府邸。 刘采芸生的是一个男孩,皮肤白白嫩嫩的,蛮可爱的。 他陪着刘采芸聊了很长时间的天,聊到了刘采芸的身体状况,聊到了前线打仗的点点滴滴…… 他几次张嘴,想要把耿纶阵亡的事告诉刘采芸,但看着她既幸福又虚弱的模样,终究没能说出口。 直到离开时,他也没有说出来。 他当时想:随后再找个机会吧,或者,干脆让别人来说吧。 第335章 谁的孩子 第2天,耿纪来报告军务,刘协趁机把刘采芸已经生子的消息告诉了他。 他原以为耿纪会为这个消息而惊喜,至少也得有所表示吧。耿纶虽然死了,但好歹他也留了一个后。这对耿家来说,也算得上是个不错的安慰。 没想到,耿纪的反应十分平淡,只是哦了一下,便没有了下文。 刘协还以为他是没反应过来,并没有在意,而是继续说道:“看样子她完全不知道耿纶遇害的事。我本来是想把耿纶遇害的事告诉她的,只是顾念孩子太小,就没有说出口。你觉得这件事我们该怎么告诉她呢?” 耿纪道:“其实无所谓,陛下想怎么告诉她都可以。” “那怎么可以?孩子们还那么小,万一刺激到采芸,她还能照顾好孩子吗?这可是你们耿家的血脉。” 耿纪嘟囔道:“谁知道那是谁的孩子?” 虽然他的声音很轻,但因为屋里没有别人,所以刘协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刘协顿时火大,直接叫了耿纪的大名:“耿纪,你刚才胡说八道什么呢?不是耿纶的孩子,还能是谁的孩子?” 耿纪咧了咧嘴,眼神有些躲闪。 他缄口了足足10秒钟之后,才说道:“陛下,恕臣无礼。你知道那段时间,耿纶为什么和郡主吵架吗?” 刘协道:“不知道,他俩性格不合呗!” 耿纪摇摇头:“舍弟是个懂分寸的人。如果只是性格不合,那么舍弟少跟郡主说话就可以了,又怎么可能跟郡主吵架呢?其实有些事情属于家丑,没法往外说的。” 刘协道:“这里哪来的外人?耿纶是你的弟弟,采芸是我的妹妹,有什么丑不丑的,你总该跟我说清楚呀!” 耿纪苦笑了一下:“此事殊难启齿。他们吵架的真实原因,是郡主跟那个叫马谡的学生交往过密。她不管去哪里,都会把马谡带在身边,还经常孤男寡女的跟他独处一室,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外人一概不知,坊间早就有些流言蜚语了。更过分的是,她还把马谡带回家里吃饭。耿纶不好当面发作,还是让厨娘给他们做了好吃的。等马谡走了之后,耿纶便提醒郡主要注意影响,不要乱了男女大防。仅此而已,郡主便情绪失控,跟他吵架。” 刘协笑道:“这莫不是耿纶多心了,那马谡只是一个孩子,胎毛未退,乳臭未干,又是采芸的得意弟子。他们交往多些,实属正常。” 耿纪道:“陛下,你莫不是只记得马谡初到太学的样子?他今年已经二十岁了,哪里会是一个小孩子?搁到那些结婚早的人身上来说,二十岁都有两个孩子了。” “啊,什么?马谡都已经二十了?” 这里要解释一下。古代人算年龄,一般都算虚岁,所以马谡的这个二十岁,实际上是十九岁。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马谡刚到汉中的时候,只有十六、七岁,现在可不就是十九了吗?!刘协一直觉得他还是个孩子,不想他已经到了及冠的年龄。 耿纪接着刚才的话茬说道:“就为了这事,他们争吵了好几回。耿纶满腹的委屈无处倾诉,只是跟我说过一二。当时他说自己一点也不想回家了,只想抽身离开。那段时间耿纶的心情非常不好,甚至跟我说过:人活着没什么意思。过了不久,他便去找陛下,调任蜀地了。我说句不一定恰当的话,如果不是因为郡主行为不检,耿纶又何至于慷慨赴死?” 刘协听完人就傻了,嘴半张着,很努力的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一个合适的词儿也想不出来。 他万万想不到刘采芸和耿纶之间还有这些纠葛,怪不得当初耿纶执意离开,而刘采芸又不肯说出他们争吵的原因。 耿纪见刘协面色尴尬,于是主动给刘协打圆场:“陛下,或许事情并不像耿纶所说的那样,因为我所听到的,只是耿纶的一面之词。或许我们就此事当面问问郡主的话,她会有不同的说法。” 刘协只好借坡下驴,叹着气说道:“那好吧,耿纶可以说是我的救命恩人,于国有大功,我不能让他死的不明不白的。我去当面问问采芸,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等我问清楚了,我再给你回话。” 耿纪道:“其实……陛下给我回不回话都可以,我真的不太关心这个。我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把杀害耿纶的那些鼠辈千刀万剐,然后把耿纶的遗体迎回汉京来安葬。” 刘协点点头:“这也是我的事。不过好歹我也要弄清楚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耿纶的,让将来有个人能在过年时给耿纶贡献祭品。如果采芸在这件事情上做的太差劲,这个妹妹我不认也罢。” 耿纪苦笑了一下,幽怨地说道:“往事不可追,陛下还是不要因为耿纶就影响了天家的和睦。” 刘协道:“一码归一码,大是大非还是要分得清的。” ———— 中午,刘协就又怒气冲冲的去找刘采芸。 刘采芸显然没有发现今天的“geigei”有什么不同,还笑嘻嘻的说:“哥啊,眼看天都到晌午了,你好意思空着手来吗?好歹给我拿一只烤鸡来,也算是你有点儿诚意。” 刘协不放脸,耿直直地说道:“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我来就是问你,之前你跟耿纶吵架,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上次问你,你说没吵架;事实上,你们肯定吵架了。你不要再拿上次的谎话骗我。” 刘采芸道:“那都是一年前的旧账了,你今天还提它干什么?再说了,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值一提。” “什么不值一提?耿纶那么好脾气的一个人,如果不是你错的离谱,他怎么会跟你吵架呢?” 刘采芸也把脸拉了下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吗?一进门就来指责我!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就直接说吧。” 刘协索性也不装了,怒吼道:“你老实说,你跟马谡是什么时候勾搭成奸的?” 第336章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 刘采芸十分愕然,一时失语,支吾了两声,又生气地说道:“什么呀?我什么时候和他勾搭成奸了?你不要听信那些不着边际的风言风语好不好?” 刘协怒道:“你天天跟他关起门来说悄悄话,还把他领到家里去。这些事你做都做了,还怕人家风言风语啊?” “我行得正,走得端,我怕他们什么风言风语?只是因为他是个难得的理工科的天才,又在科研上帮了我许多,难免在工作上会跟他接触得多了一些。我从来没有跟他勾搭成奸,别人不相信,你还能不相信我?” “我怎么相信你?流言都传到我的耳朵里了,那大街上的闲人会怎么说你?你也不想想:这个年代可没有亲子鉴定的办法,你倒是说说你怎么能让人相信这个孩子就是耿伦的?就算我相信你,我又有什么办法帮你澄清?” “我不需要你帮我澄清,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老实说,这些话是不是耿纶让你回来跟我说的?” “不是!我告诉你,不是!因为流言蜚语已经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刘采芸见哥哥情绪激动,于是压了压情绪,耐着性子解释道:“是这样的,我跟马谡真的只是工作关系。他是我的助手,我不跟他说话,还能跟谁说话?你怕我跟男的接触,那你好歹在太学里招一些女学生呀!要是有女学生,我天天跟女学生待在一起,这总行了吧?” 刘协道:“女学员是没有,很长时间都不会有。越是这样,你越应该注意交往的分寸。比如说你在跟他说话的时候,就应该打开门窗,让别人都能看得见,最好还有第三人在场。还有,你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他带到家里去吃饭呀,还在耿纶的面前跟他卿卿我我,这谁受得了?” “我没有!”刘采芸突然崩溃大哭,委屈唧唧的。 这一次,刘协可一点也没想哄她的打算,只是静静的等着她的情绪平息。 刘彩云哭了几声,就带着哭腔嚷道:“你今天一进门就指责我,别人那些没根据的流言你相信,我说的你却不信。就算是耿纶本人站在这里,他也不可能像你这样讲那些难听的话。” 顿了顿,她忽然又想起了自己近来的许多委屈:“我自己一个人生孩子,耿纶这个挨千刀的,也不知道死哪里去了!都怪你,把他调到那么远的地方,你倒是赶快把他调回来呀!” “调不回来了。”刘协用阴沉的声音说道:“我也是刚刚知道的,在几个月前,刘璋发兵偷袭我们。耿纶防守的大营兵力太弱,抵挡了些天就被敌军攻破了。他本来有大把的机会逃命的,但他却坚持给士兵们断后,最后死于乱军之中,尸骨无存。” 刘采芸忽然不哭了,怔怔的看着刘协:“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刘协不看她的脸,一边摩弄自己的手指,一边说道:“我是说,耿纶已经死了,你再也不用担心他跟你吵架了。” “不可能,他武艺那么好。他身上没穿盔甲吗?他身边没有卫兵吗?” “我也只是听别人说的,没亲眼看见过程。他或许只是自己不想活了,而他为什么不想活了,你肯定比我更清楚。” 刘采芸听罢,抿着嘴不停地抽泣。刘协则把脸扭到窗户那边,炽烈的阳光照得梧桐的叶子闪闪发亮。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后,刘采芸一边哭一边说:“他怎么会那么傻?我只是让马谡到家里吃顿饭而已,这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吗?我上高中的时候,我那个男班主任也请我们班的前几名去他家里吃过饭,还是师娘给我们做的饭。这很平常的事情呀,他就跟我吵架,还故意离开我。” 刘协怒道:“你做事情不看环境的吗?你看那些乖乖女,到了国外去留学,好多都变成了三通一达,弄了个不孕不育回来了。你再看看这个时代,男女授受不亲,女人不轻易抛头露面的。就你的那些所作所为,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就太离经叛道了。你怎么不稍微适应一下这个时代?” “我抛头露面不还是为了帮你吗?难道还有错了?如果我不做那些科研,也就不会和那些臭男人接触了。可是,这个没气量的耿纶,就因为这个他就受不了了,不活了吗?” 刘协听罢,语气软了下来:“并不是说你在做正经的事情,然后就做什么都是对的。难道不用注意做事情的方式方法吗?很多时候,你做事情总是以自己为出发点,从来不肯关心别人。耿纶把你捧在手心里,你是怎么对他的?你有关心过他的感受吗?你问过他的想法吗?你能给我讲讲耿纶爱好什么吗?” 刘采芸没有进行任何的辩驳,只是不停的抽泣。 刘协低头把手指数了七个来回,又咬了咬牙,恨恨地问道:“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老老实回答我: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耿纶的?你跟马谡到底有没有过苟且之事?” 刘采芸道:“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个绝对是耿纶的孩子,我跟马谡也是清白的。请你以后不要胡乱猜疑。” 刘协不再言语,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刘采芸在后面喊住他:“等等,你的电子书在我这里放了好多天了,我也没什么用,你还拿走吧。” 刘协回头,见刘采芸给他指了指床头,就走过去,从枕头下面摸出电子书,纳在怀里,走出了屋门。 也真是赶巧了——或许是因为概率本来就比较大,他刚出门,迎面马谡就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马谡正要迈步上台阶,见刘协走出来了,慌忙躬身施礼:“参见陛下。” 刘协冷冷地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马谡道:“郡主生了个小囝,长得十分可爱,我来探看一番,并有礼物相赠。” 刘协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一串玉珠子,又白了马谡一眼,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快要走出院门的时候,刘协听到屋里传出刘采芸歇斯底里的吼声:“滚出去!” 第337章 再征巴蜀 耿纪报仇心切,回到汉京没几天,便向刘协请求出征。 这时候,蜀地的战况非常紧张。他们曾经占领的梓潼郡,现在已经大部分丢失了。 在襄阳战况最激烈的时候,蜀军绕到涪江的上游渡河,建立了根据地。随后,蜀军沿着涪江由北向南推进,将汉中兵马的地盘逐渐向东压缩。 到了此时,吉邈已经带领残部退到了葭萌关,而蜀军的三万兵马陈列在关前,正在猛烈攻打。而在南边,王威和张鲁的联军已经退守阆中,与一万多蜀军隔江对峙。 由于阆中三面环水,城防又坚固,暂时没有什么问题;不过蜀军把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葭萌关这边,给吉邈所部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如果葭萌关失守,那么他们从刘璋那里抢到的地盘就丢完了,他们也丧失了经略蜀地的一个战略支点。 所以,葭萌关急需汉中派兵去稳定战线。 于是,刘协就命耿纪带了5000名新兵,走金牛道前往葭萌关助战。 他们的主力部队在襄阳大战中伤亡不小,且非常疲劳,急需休整。这部分兵马将在入秋之后再南下攻伐。 耿纪到了葭萌关之后,跟吉邈合兵一处,成功挡住了蜀军的攻势。 他虽然报仇心切,不过还没有丧失一个将帅应有的理智。面对蜀军的优势兵力,他并没有出城主动挑战。 ———— 骂了刘采芸之后,刘协又非常担心她。 他给刘采芸派去了几个勤快的侍女,后来又让伏寿亲自去探望了一下。 据伏寿说,刘采芸的状态还行,情绪并不是很差。或许,她是在外人面前装出来的吧,但如果她特别难过的话,很可能装都装不出来。 刘协本人没有再去看望过刘采芸,不过她倒是在满月之后,曾抱着孩子主动来找刘协。她想让刘协给她安排车马,好让她去蜀地寻找耿纶的尸骨。 对于这么不着边际的要求,刘协当然没有同意。他只是让刘采芸好好的在家奶孩子,寻找耿纶尸骨的事,他自己会安排的。 ———— 回到汉京不久,刘协通过王弈放出风去:说汉中这边抓到了徐晃,但徐晃宁死不屈,现在正关押在监牢中。 这基本上也是事实。之所以放出风去,是预防曹操加害徐晃的家人。 然后,郑安安排人手前往中原寻访徐晃的家人,但路途遥远,没个小半年怕是不会有结果的。 另外,由于最近一段时间王弈的表现非常踏实,郑安对他也很满意,于是刘协又把他调到了自己身边当侍中。 他手边每天都有很多文书需要起草,他身边的“秘书”换来换去,还就是王弈用着比较顺手。 ———— 三伏天的生活比较无聊,加上雨水频频,几乎所有的事情都不得不推迟了。 由此,汉中经历了一段平静的长草期。 刘协在这段时间里的最大成就,就是让宋都怀上了二胎。 如今,他的后宫里,人是越来越多了。孩子们一会哭,一会笑的,显得整个后宫都非常热闹。 ———— 处暑后,天气不那么热了,汉中的高层们也开始开工了。 诸葛亮从汉中的兵马里,挑选了15,000名精兵,走金牛道前往葭萌关,开启了对刘璋的主动攻伐。 又过了10天后,赵云统帅三千骑兵,也进入了金牛道。 刘协安排好了粮草的事,然后依然把政务甩给周不疑和马良,也动身去了葭萌关。 这时候,周不疑的颔下已经长出稀稀拉拉的胡须了。 除了伏典、王弈、赵通这三个近侍以外,刘协还带上了庞统和夏侯兰。 庞统是战略家,刘协有什么疑难问题,都需要他出谋划策的;夏侯兰是法律专家,可以帮助他整顿蜀地的政务。 他征伐蜀地的目的,并不仅仅是要在军事上打败刘璋,更重要的目的是消化吸收打下来的地盘和人民。 等他到葭萌关时,那里的大军已经集结完毕。近期入蜀的兵马合计有1.8万,加上葭萌关原有的一万人(含之前耿纪带去的5000),现在关内兵马有将近三万人。 刘协刚到葭萌关的第二天,一个巴人豪帅亲自来到葭萌关拜见。当然,他实际上是来联络耿纪的,只是没想到皇帝也在这里。 他告诉刘协:他们巴人接到了王威请求助战的信函,于是各个酋长商议了一下,决定共同出兵五千人助战。现在,这支兵马已经来到了嘉陵江边。 这个巴人豪帅能结结巴巴地说些汉语,慢慢交流倒也问题不大。 他的名字叽里呱啦的一长串,刘协和诸位将军们都记不住,于是这个人请刘协给他赐一个汉语名字。 刘协就依着古代巴人勇士的名字,给他起了一个“巴蔓子”。 随后,耿纪、诸葛亮、赵云等人统兵出关,跟关前的蜀军开始了较量。 双方在葭萌关前一番大战,打得十分激烈。 对面的刘循和张任也确实称得上是良将,但他们遇上了对面这群军事天才,也该着他们倒霉。他们的部署,总是能被诸葛亮他们看出破绽。 况且,他们的军事装备也落后于汉中军,士气也差了一截。所以,在连日大战之后,汉中军俘、斩过万,打得蜀军节节败退。 在葭萌关大战的同时,王威和张鲁组成的联军也开始频频袭扰东广汉郡,以及涪江沿线的蜀军据点。 刘循担心后路被断,于是主动后撤,以精锐兵马迟滞汉中军的攻势,将大部队退过了涪江。 汉中军陆续将蜀军占领的县城夺回,到了中秋节前后,他们曾占领的大半个梓潼郡又拿回来了。 只是,经历了一番大战之后,这片土地上满目疮痍,流民四起。 刘协令夏侯兰暂代梓潼太守,开始重建统治秩序。同时,他派人回汉京召马良来,准备让马良负责已平定地区的治理。 见没什么事可做了,刘协离开葭萌关,准备前往梓潼县。 半道上,张鲁主动前来拜见。 这一次,张鲁的态度十分恭顺,表示自己现在就可以奉上巴郡和巴东郡的全部地盘和兵马,自己只当个天师即可。 第338章 大军西征 对于张鲁的善意,刘协并没有接受,而是让张鲁继续统领这两个郡。 这是因为接管这两个郡需要一个过程,既要委派官吏,还要核查户口、田亩、仓库等事项,非常麻烦的。另外,对于郡府原有的官员,也需要进行一番调整。 军事方面,也不是说张鲁把兵符给你就行了。你还需要对两郡兵马进行整编,调整将校职务,重新分派驻地和防区,就连军服都得重做。在做这些事的时候,难免会有一些意料之外的矛盾发生。 这样一来,这些兵马恐怕两个月都不能整理完毕,在这段时间内,这些兵马也不会有什么战斗力。 刘协现在的主要目标,是尽快打败刘璋,把蜀地变成自己的大后方。 在这种情况下,还不如让张鲁继续管理着这两个郡。他的兵马,可以作为攻蜀的协从军使用。 所以,刘协就对张鲁说:“你的诚意我已经看到了,献上两郡的功劳我不会忘记。不过,你还有更多的立功机会,就是帮我拿下刘璋。接下来,我打算从南向北进攻蜀地,攻绵竹,克雒城,直逼成都。你可以回到江州去,集合两郡的兵马来配合我部兵马作战,从东面进攻刘璋。等我们平定了蜀地之后,我再派官员去接收巴郡和巴东郡,并依照你的功勋进行封赏。” 张鲁欣然领命,就回阆中去了。 两天后,张鲁带领自己的兵马撤出了阆中,将城池还给了汉中军。不过,他虽然回了江州,却把自己所有的家人都留在了天师府里。 显然,这是张鲁有意给刘协留下了人质。看来,张鲁这次归顺是相当有诚意的。 刘协故地重游,再次回到阆中。当他听说张鲁的家人都在城内,当即命人对其家人进行严密的保护,并给太师府赏赐了大量的财物。 他还特别召见未来的儿媳妇——张琪瑛,送了一些钗、环之类的物品给她。 小姑娘模样长得还不错,还粗通一些文墨,刘协觉得还算满意。 ———— 汉中军一直休整到马良来到阆中,才开始执行下一阶段的行动计划。 刘协任命马良为梓潼太守,不过他暂时还不能履职,而是要先给夏侯兰打下手。 随后,刘协令吉邈分1000兵马给夏侯兰(将来要留给马良),以作为地方治安维稳工具;然后让他带领剩余的大部分兵马出葭萌关,前来与主力会合。 深秋,汉中兵马大举向西,赵云为先锋,居前;耿纪为中军主帅,诸葛亮为军师,居中;此外,王威为后军中军,巴蔓子居左,吉邈居右。刘协则带着庞统跟随在耿纪的中军。 而此时,蜀军已经沿着涪江建立了大量的岗哨,并在各个渡口设置了防御工事。 经过之前的多次的交战,他们显然发现了:在野战中,他们根本不是汉中军的对手,所以开始尽量回避与汉中军的正面对决,改为凭借地形和关隘跟汉中军拼消耗。 ———— 就在汉中军正准备渡过涪江作战时,刘协连续收到了两份急报。 一份是马腾送来的,他表示愿意重归刘协的旗下,但要刘协帮他抵御曹操。 原来,曹操在入秋后,起大军10万,对关中展开了进攻。 曹军兵分两路,一路从洛阳出发,经弘农直趋潼关;一路从黄河以北进攻,经河内直取蒲坂津。 曹军的准备非常充分,各种兵种搭配合理,军械、粮草也准备得非常充足。 而且,曹操还玩了一招远交近攻,联络韩遂一起出兵,趁马腾向东用兵时袭击马腾的后方。 两路大军东西夹击,犹如泰山压顶一般。此时的马腾满打满算也只有5万兵马,又如何抵挡得住? 在刘协收到消息时,曹军已经在蒲坂津成功渡河,正在攻掠河西之地。而韩遂也已经从萧关出兵,攻至陈仓附近。 马腾见形势不妙,又厚着脸皮来求刘协出兵了。 救还是不救? 耿纪建议派汉中的部分兵马前去支援,不过庞统并不赞成。 他认为派个几千兵马,根本救不了马腾,反而使自己徒耗兵力。 如今,最好的策略是派人游说韩遂,晓之以唇亡齿寒的道理,使他转而与马腾合作。只要他肯,那么马、韩兵力相加,就不弱于曹操了,打退曹操的可能性很大。 但即使他不肯,只要他在后方按兵不动,也足以大大缓解关中的压力,使马腾能长时间地拖住曹操。 另外,还要想办法给马腾提供一定的信心,让他坚持抵抗下去。万一他顶不住压力投降了,那就真的糟糕了。 他认为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平定蜀地,这才是我们的最核心的利益。如今大军已出,管他外边天翻地覆,我们也得先拿下蜀地再说。 刘协就依照庞统的计策,派出两路使者昼夜兼程赶往陈仓和长安。 去往陈仓的使者,任务是游说韩遂转变立场,改为与马腾联合;去往长安的使者则是去忽悠的,诓骗马腾说汉中的援军马上就到,让他再坚持几天。 他还让使者顺道告知石韬和周不疑,让他们便宜行事,如果能给马腾提供一些不怎么损耗自身实力的援助,那就给他。 除了关中那边,刘协还听说江夏和孙吴在入秋后也发生了一些冲突。 孙权本来想在襄阳那边大局已定的情况下偷袭江夏,但因为江夏兵马撤回太快,他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他还是在边境地区制造了一些冲突,所幸规模不大。大概是他想做做样子给曹操看吧。 ———— 接下来,该用什么策略来进攻蜀地呢? 面对数万蜀军打造的涪江防线,汉中的高级将领们也十分头疼。 如果强行渡江,万一被蜀军侦察到,给自己来一个半渡而击,那就不妙了。但不渡河,蜀军又不会主动过来挨揍。 这真是有福不在忙!大家正在谋划时,张松偷偷派人给刘协送来了一份详尽的西川的地图。 他还告诉刘协:他已经联络了成都的一些地方豪族,可以在必要时配合刘协的军事行动。 刘协就回复说:你们帮我杀个人吧。 第339章 刘表的奏章 汉中兵马开始集结,准备渡过涪江作战。 不久,他们找到了蜀军布防的一个缺口,前锋与中军从涪江上游渡河,突然穿插到绵阳以南。然后当道下寨,堵住了绵阳与成都之间的联系通道。 刘循见涪江防线已破,也急忙集结军队,准备救援绵阳。但在他们立足未稳的时候,被汉中军偷袭一次,损了两千兵马。 其实,汉中军并没有努力攻城,而是采取围城打援的策略,瞄的就是刘循的兵马。 不过,因蜀军人数太多,等他们大部队抵达后,汉中军没有再冒险进攻。蜀军也因此在汉中军以东十里处扎下营寨,试图封堵汉中军的粮道。 因涪江不再有兵马守卫,汉中军的后队也都渡过涪江,在绵阳以东驻扎。 与此同时,张鲁也展开行动,带领15,000兵马从江州出发,从垫江渡过浮水,由南向北攻略刘璋的地盘。此时,涪江以东的区域全部被联军攻取。 不过,对绵阳的攻城战却陷入困境。 汉中军割了城外的秋粮,并迁走了城池附近的百姓,给守军来了一个坚壁清野。 不过,他们并没有大举攻城,因为攻城器械尚在运输途中。 他们试图诱降城内守军,向城内射了好几封劝降信,却不见守将泠苞的回应。 而蜀军知道自己在野战中不是汉中军的对手,并没有发动主动进攻,而是在汉中军的后方构筑营垒。 由此,战场局势进入了一个短暂的僵局。 ———— 正在这时,刘协意外收到了一份来自刘表的奏章。 在奏章里,刘表表示自己年纪大了,精力不足,所以已经让儿子刘琮暂代了荆州牧的职权。他说刘琮英明神武,贤德睿智,足堪州牧之位,请刘协给予正式的册封。 这份一眼假的奏章,刘协压根就不信。他之前就已经知道刘表得了中风,已经卧床不起了,手不停地哆嗦,话也说不清楚了,他又怎么可能给自己写奏章? 那么,刘表口述也不行吗?行是行,但是这完全不像刘表的真实意图。 之前他已经在推进荆州回归中央了,并且做了很多事情。如果不是刘表的帮助,自己也不可能迅速在汉中站稳脚跟。 刘协一点也不怀疑刘表的真诚。那么,刘表为什么在自己行将就木的时候,反而又谋求让刘琮担任州牧呢? 他不敢轻举妄动,于是让诸葛亮、庞统和耿纪来商议此事。 当听完奏章的内容,庞统脱口而出:“刘荆州已经死了!” 君臣便一起看他。他于是解释道:“这奏章并非刘表所写,明矣!依我之见,刘表已经死了。此乃蔡瑁与刘琮之谋,欲拿到陛下的正式任命之后,再为刘表举丧。” 诸葛亮道:“没错,就算写表章时刘表还没咽气,也必然已经十分危急。以蔡瑁为首的刘琮党羽想假借刘表的名义,从陛下这里诓到正式的任命。路途这么遥远,这封奏章没有十天是不可能送到的。所以,此刻刘表必然是已经死了。” 耿纪道:“既然如此,二位是认为应该拒绝这份奏章了?我军正在攻蜀的关键时期,实在不应该节外生枝呀!” 庞统道:“但若要答应他们,同样后患无穷。” …… 讨论来讨论去,大家难以形成统一的意见。 因为这本来就是个两难的问题。 不同意这个请求,万一刘琮一党翻了脸,转头投靠了曹操,那岂不就完蛋了? 天下13个州里面,目前名义上尊奉许都刘志为帝的,已经达到了11.5个,只剩大半个荆州和半个益州还支持刘协。 如果连荆州也尊奉刘志了,那支持刘协的就剩汉中和三巴这几个郡了,天下大势简直可以说是尘埃落定了。 虽说北汉那边有很多人都是表面尊奉的,但表面尊奉也有实际的意义。只要曹操保持强势,那么这些表面尊奉的势力迟早也会变成曹操真正的地盘。 历史上,当刘琮向曹操奉表请降后,张鲁和刘璋立即派人给曹操送上大批礼物,表达了尊奉中央的意图。所以说,如果曹操打赢了赤壁之战,那么天下就算是完成统一了,三分天下也就不可能出现了。 如果支持自己的只剩半个益州了,那么曹操只要振臂一呼,来个针对自己的军事围剿,岂不是很容易? 可是,如果同意了让刘琮当荆州牧,那么刘协将马上失去刘琦的支持。这对于一直支持自己的刘备、关羽等人,也都称得上是背刺。 对于刘协来说,他现在很忙,哪边都不想得罪。说得详细一点,他绝无可能封刘琮为荆州牧,但现在又不能明确地拒绝他。 思来想去,大家决定用一个拖字诀,给他下一道诏书,假装不知道刘表已经病亡,好言抚慰他一番,让他好好养病,继续担任荆州牧。 同时,册封刘琮、蔡瑁、蒯越、韩嵩、刘琦五人为乡侯,让他们好好辅佐刘表。这样等于给了他们每人一个甜枣吃,暂时稳住他们。 就这样,刘协算是勉强打发走了荆州的使者。希望荆州最近不要出什么乱子吧。 ———— 现在,刘协无比急切地想要夺取益州。只有搞定了益州,他才能腾出手来处理荆州的事。 他和大臣们都明白:现在荆州已经到了变盘的时刻。 但是,现在眼前的僵局该怎么打破呢? 庞统给刘协出了一个风险很大的计策:放弃绵阳,也放弃身后的蜀军主力,轻装突进到成都城下。 这么做的话,有可能让本就不是很坚定的刘璋直接投降;就算他仍不肯降,也可以围城打援,逼迫刘循的主力蜀军回援,给汉中军提供野战中消灭他们的机会。 不过,风险也是显而易见的。此地离成都尚有二百余里,若采纳了此计,便意味着他们放弃了后勤支援。如果刘璋不肯投降,且刘循没有慌乱,那事情就难搞了。 万一刘循采取筑营围困的办法,自己又攻不下成都,那汉中军将陷入十分被动的境地。 所以,这就是一次豪赌。 刘协思虑再三,把心一横:赌了! 第340章 兵临成都 建安14年初冬,汉中军的攻城器械终于运到了前线。 后军的三部——王威、吉邈、巴蔓子合兵一处,凭借强弩和投石车对蜀军军营发动了猛烈的攻击。 他们甚至连火炮和炸药也拿了出来,不分昼夜连续打了两天。 不过,他们的真实意图只是为了吸引蜀军的注意力,以便掩护中军的行动。 前锋骑兵和中军主力趁蜀军被后军拖住的机会,悄悄地拔了营,急行军向南直奔成都。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在军营里插满了旗帜,又点燃浇了水的柴草堆,以营造营内还有人的假象。 只用了三天时间,他们就到达了成都城下。 然后,战争就结束了——刘璋出城投降了! 这里边有个缘故,要不然刘璋不会投降得这么利索。 之前张松派人联络刘协的时候,刘协让他杀一个人,杀的是谁呢?就是刘璋的亲信之一——从事王累。 王累是刘璋的大忠臣,公忠不二,又性格刚烈。 历史上,刘璋听信谗言,要邀请刘备入蜀帮助抵抗张鲁。王累对此是坚决反对。 当时,刘璋打算出城去会见刘备,王累以死劝谏,将自己吊在城门上,劝刘璋不要去。刘璋不肯听从,于是他割断绳索,摔死在城门之下。 面对刘协的步步紧逼,在刘璋的手下,一直都存在着主战派和投降派的争斗。 相对来说,还是投降派要更占上风一点,因为刘璋的手下官员,有相当一部分都是蜀地的豪族,他们都不愿陪着刘璋一块完蛋。 他们有不少人,还想着攀上刘协这个高枝,从而能获得更高的官职呢! 即使是流寓益州的外籍官员,也有相当一部分是支持投降的。 其实满打满算,职位较高的主战派,其实也就王累和张任这两个人。 但是,为什么满堂的投降派,刘璋却又要一直坚持抵抗呢? 这里有三个原因。 一个是他不愿放弃自己的权利。投降后,刘协再怎么善待他,日子也不可能比自己关起门来当土皇帝舒坦。这是人之常情,没有一个人会甘心情愿让出权力。 所以说,只要还有希望,他是不会主动投降的。历史,刘备进攻刘璋,也是兵临城下的时候,他才投降的。 第二个原因,就是刘协的实力不够强,没给他足够的压迫。他觉得自己的兵比刘协多,地盘比刘协大,打退刘协应该不成问题。 第三个原因,就是主战派最核心的两个人——文臣中的王累,武将中的张任,不仅主张抵抗,而且态度无比坚决。他们在刘璋的朝堂上,属于比较有话语权的人。这两个人给了刘璋莫大的信心。 除了这两个人,刘璋的长子刘循也是主战派。他对刘璋的影响,显然是别人无法企及的。 这就是为什么一群人天天劝刘璋投降,他却迟迟不肯投降的原因。 刘协为什么让张松杀王累?因为王累是刘璋的胆。 他虽然从来没有到过成都,但作为一个穿越者,他还是非常清楚成都的局势。只要王累不死,那么刘璋就有胆气抵抗。 张松的人回去后,张松就找法正商议了此事。法正为了在刘协这里邀功,果然派人刺杀了王累。 法正现在担任着军职,找个人弄死王累还是轻而易举的事。 王累死了,刘循和张任又统兵在外,刘璋身边全成了投降派,一个主战的都没了。 现在,汉中军兵临城下,儿子和张任又不知道怎么样了,身边的人又一波接一波地劝他投降,你说他能怎么办? 刘璋一想,汉中军都打到城下了,那么刘循和张任肯定是打了败仗了,地盘也都被占了,那我就投降吧。 刘协也没难为他,亲手把刘璋搀扶起来,拔掉他身后的荆条,全然不提双方的敌对关系,反而跟他叙起了旧。 两人是旧相识。董卓乱政时,刘璋在京城担任奉车都尉,也就是管御用车驾的,不说跟刘协朝夕相处了,反正也是经常见面。 这段时间并不太长。后来,刘协派刘璋入蜀给其父刘焉宣旨,刘焉就把刘璋留在益州了。 不管怎么说,当年刘协和刘璋是比较熟络的。 当然了,叙旧归叙旧,在刘协跟刘璋说话的同时,赵云带兵进入成都,将城内守军赶到城外,由汉中军接管了城防。 等城防和卫戍部队准备就绪了,刘协才与众文武、刘璋、以及陪刘璋来投降的成都官吏进了城。 入城后,刘协马上宣下几条命令: 1、令诸葛亮兼领益州牧,全权负责蜀地的一切政务; 2、令耿纪兼领益州都督,全权负责蜀地的一切军务; 3、封刘璋为宗正,职列九卿; 4、立即派人晓谕益州各郡县,令各地长官向诸葛亮述职; 5、立即派人前往刘循和汉中军的后军,令双方罢战,并令蜀军立即原地驻扎,主将刘循和张任返回成都。 封刘璋的这个宗正,其职责就是管理皇家宗族事务的,属于九卿之一,可说是一个地位比较高、但没有实权的职务。 此前刘协的地盘小,也没什么宗族需要管理。现在地盘大了,正好用这个职务来封刘璋。 封了刘璋之后,刘协令刘璋和成都的几个主要官吏跟诸葛亮交接政务,其余的蜀中官员全部回家,等候后续的安排。 随后,刘协命人为王累治丧,树阙门予以旌表王累的忠义。 做完这些事情后,刘协又分别接见了张松、法正、黄权、孟达等人。 这时,有人来报:张任和刘循回来了。刘协马上命人召他们前来见面。 这两个人听说汉中军主力突袭成都去了,当时就慌了手脚,急忙拔了营前去追赶。汉中的三路后军自然也不可能坐视不理,于是也拔营追蜀军。 双方一边打一边走,刚走到雒城附近,刘循就听说刘璋投降了,于是下令就地扎下营寨,然后派人打探消息。 再后来,刘璋的信使便到了,他和张任就把军务交给副将们管理,双双前往成都拜见刘协。 传令的人刚走,刘协就听说耿纪带着人往城门截杀刘循和张任去了! 第341章 任用张松 如果让耿纪杀了刘循和张任,那自己这个政权的信誉就没有了,将来谁还敢投降? 刘协马上令赵云去追回耿纪,一定要阻止他行凶。 赵云刚跨出门,刘协又觉得不妥,担心赵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耿纪是赵云的顶头上司,耿纪就不听从,赵云能怎么办? 他马上就让伏典、庞统、吉邈等人也一起去追,也就是身边有点地位的文武,都派出去追耿纪了。 这些人到得晚了一点点,等到了的时候,城门口已经打起来了。不过幸好没有晚太多,大伙一拥而上,及时把耿纪拉回来,又对着他好一顿劝说。 赵云瞅个间隙,领着刘循和张任绕道成都东门进了城。 在接受刘协接见的时候,这两个人仍然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生怕耿纪突然冲进来把他俩给砍了。 刘协也害怕有意外发生,跟这两个人只是简单说了几句话,大意是以前的事既往不咎,让他们忠心为朝廷效力,朝廷不会亏待他们。然后,他马上令此二人前往雒城驻扎,并嘱咐他们耐心等待,将来的职任变动会再派人去宣旨。 这两个人便赶在耿纪回来之前,悄悄地从东城门溜走了。 刘协又亲自跑去劝耿纪,一顿苦口婆心的劝说之后,耿纪终于答应:不会公报私仇,愿意与刘、张二将和解。 至于他是不是真能做到,刘协也不很确定。反正他是这么说了,这件事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 接下来,刘协和主要臣僚们可忙坏了,各种事务都急等着处理,几乎天天都需要加班加到深夜。 刘协其实最惨,加班不说,还一文钱的加班工资都没有。 经过了10来天紧张的工作,诸葛亮算是逐渐理清了益州的治理秩序,府库、兵马、人口、官吏等事项基本理顺,整个官吏系统重新开始运作。 各地的太守、县令也纷纷派人来表忠心,基本没有不识相的。不过,还有些偏远的地区还没有联系上,尤其是南中地区,光是通一次信的时间就得论月算,这些得慢慢来。 此时,夏侯兰也来到了成都,开始帮着诸葛亮治理政务。 军事方面,耿纪也开始对蜀军进行汰选和整编。这项工作非常繁琐,估计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成。 那么,刘协在忙什么呢?当然是接见刘璋、蜀地原有的官员、将领、学者、耆老等各方各面的人。光是刘璋,为了充分了解蜀地的情况,刘协就需要天天召见他。 对于劝降刘璋的首功之臣——张松,刘协给予了特别的尊崇。 其实,从心底上来说,刘协并不是特别喜欢张松。 张松这个人很精明,见识过人,很有才干,绝对是一个能臣。但是呢,他的人品又不是很好,行为不甚检点。如果他是那种清正忠贞的人,他有可能上蹿下跳地鼓动刘璋投降吗? 如果要用古人作喻,张松就好比是汉初的陈平。他帮助刘邦成功夺取了天下,功劳只在汉初三杰之下。但是,后来谄附吕后、杀光刘邦嫡孙的也是他。 这种人就不像诸葛亮、耿纪,什么事都能放心,对他你得且用且防。不用他吧,可惜了,更不用说人家有大功劳,不用还会寒了功臣们的心;用吧,又不敢把他放在关键的岗位上。 其实不光是张松,法正也是这种人,要不说他俩那么要好呢?其实还有一个:法正的好朋友孟达,也不是一个老实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话贼有道理。 刘协封张松为尚书,相当于荀彧在北汉那边的官职,算是对张松的足够器重了。 另外,刘协还捏着鼻子接见了张肃。从外貌上看,张肃长得高大威猛,待人接物很有风度,跟身形矮小、形容猥琐的张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实在无法相信他们竟然是亲兄弟。 不过,稍为深入了解之后,便会发现张肃行事死板,明事理但又抓不住重点,实际上才干远不如张松。 为了显示对张家的恩典,刘协封张肃为梓潼太守,让他接替马良。这种绣花枕头,当个地方官还是可以的。 张肃原来也是从事,并没有什么实权;如今封了个太守,也算是对他的重用了。马良卸任梓潼太守后,将调入成都,以协助诸葛亮处置蜀中的事务。 另外,法正、黄权、孟达、吴懿四人,刘协给封了杂号将军,但未授予兵马。现在蜀中的军队正在调整,暂时还不能把兵权交给这些蜀地的降将。 其余的蜀中文武,如李恢、郑度、泠苞、邓贤、刘璝、吴兰、雷铜等人,则由诸葛亮和耿纪视情况安排,不再一一赘述。 ———— 进入成都十天后,张鲁的使者到了。 他再次请求上交兵马和治权,而这一次,刘协就不会再客气了。 他用成都府库的财物给张鲁包了一个大红包,正式下旨封张鲁为护国天师,划阆中县为天师一家的封地。同时,再次申明天师道为国教,皇帝本人也是信徒。 同时,他令吉邈、王威二人前往接收东巴和巴郡的兵马和治权,并特别交待要保留张卫的职务。张卫是张鲁的弟弟,常年统兵,也算得上一员大将。留用张卫,对张天师一家来说,既是恩典,也是信任。 ———— 又过了几天,刘协收到了来自襄阳的讣告:刘琮果然开始为刘表发丧了! 这位在汉末威名赫赫的一方豪杰,人生终于画上了一个并不完美的句号。 他虽然没有曹操、刘备那样的名气,但他对荆州的良好治理,却使荆州成为那个乱世里难得了避风港。大批华夏英杰扶老携幼,汇聚在荆州这个风水宝地,使荆州成为汉末的文化中心。 站在人民的视角上,刘表才是汉末的真英雄。 刘协明知道刘表早就死了,但此刻闻知他的死讯,心情还是非常悲伤的。 悲伤之余,他更加担心荆州的动向。 第342章 吊唁刘表 刘协深知:随着刘表的死亡,蔡家、蒯家等地方豪族的势力将再无人可以制衡。而这些豪族,在地方上为非作歹惯了,对朝廷根本没有忠诚度可言。谁给的价码高,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倒向谁。 他立即派伏典作为天子的代表,前往襄阳吊丧。 伏典刚走,又一份来自襄阳的情报传来,刘协听完是勃然大怒! 原来,刘琮为刘表发丧之后,在刘表的灵前拿出一份诏书,宣布接到了刘协的正式册封,现已接替了其父亲的荆州牧一职。 可是,刘协根本没有发过这份诏书!毫无疑问,刘琮这就是大逆不道的矫诏! 刘琮此举——当然他事实上很可能是在蔡夫人和蔡瑁的主导下才这么做的——已经把刘协架在火上烤了。 刘协如果公开宣称刘琮是矫诏,那么双方必然撕破脸,襄阳集团将会毫不犹豫的背弃刘协,转而投向曹操。 曹操会怎么做呢?他会乐疯!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肯定会派最得力的助手前往襄阳,用刘志的名义封刘琮为荆州牧。 这还不如刘协自己封刘琮为荆州牧呢! 但如果这口恶气就此咽下去,顺坡下驴封刘琮为州牧,那么自己的权威何在?颜面何存? 更何况,接下来他又怎么跟刘琦交待?稳住了襄阳集团,江夏集团还会忠于自己吗? 刘协马上命人乘快艇追上伏典,对他交待了两件事: 1、在襄阳只谈吊唁的事,别的事绝口不提,尤其是刘琮的荆州牧身份。不论谁问起是否有这份诏书,让他只推说不在自己的职责之内,不清楚。 2、完成吊唁之后,就沿汉江返回汉京。因为刘协自己也要返回汉京了。 为什么要乘快艇追伏典呢?因为伏典是走水路去的襄阳。 现在刘协已经拿下了蜀地,三巴的张鲁也降服了,从成都到荆州之间,全是刘协的地盘,所以伏典去襄阳可以走水路直达江陵,再在江陵换马前往襄阳。这比绕道汉中要近了好几百里路。 因襄阳那边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刘协马上召见了诸葛亮和耿纪,告知他们自己将要返回汉京,让他们继续留在蜀地整理巴蜀的军政事务。 由于益州很大,尤其是南中地区山高路远,要想完全理顺整个益州的治理,恐怕得到明年春天、甚至夏天了。 耿纪便奏请以成都为首都,将朝廷迁到成都来。 从国防的角度上来说,成都无疑比汉中更合适。蜀地四塞皆是天险,人口稠密,土地肥沃,还远离各方割据势力。 但刘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对耿纪说:“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汉京现在就是我的都城,就算将来我要迁都,也只能迁回中原。也许三五年之内,我们就有机会光复中原,都城迁来迁去的,太麻烦。” 耿纪见刘协这样说了,便不再提这个话茬了。 刘协告诉他们:等巴蜀的治理完全理顺之后,就会让他们返回汉京。我们的兵马和粮草都将集中在汉中,以便对外攻伐。 同时,他还跟他们交代:政务方面,要让马良更多的参与进来;军事方面,要更多的让吉邈参与进来。等将来他们二人回汉京了,就让马良在此主持政务,让吉邈统领蜀地兵马。 交待完这些事情后,刘协就立即动身返回汉京。随行的人员里面,除了庞统之外,还有刘璋、张松、法正这三个人。 刘璋是新任命的宗正嘛,当然应该去京城任职。 另外,他作为蜀地的旧统治者,刘协是万万不可能把他留在蜀地的。这也是古代对待投降君主常用的做法。历史上,刘璋投降刘备后,刘备就把他迁到了荆州。曹操对待投降的诸侯,也都是迁到邺城,再封个闲职养着。 走到雒城时,刘协派人入城召刘循和张任来见。他们的官职,刘协还没有作出安排。 这两人一见面,就马上向刘协磕头谢罪。他们原来还不知道耿纪为什么要拿刀砍他们,现在他们终于弄清楚了,原因就在于那个在涪江边被他们杀死的汉中军小将。 得罪了三公之一的耿纪,他们两个的惶恐自然就不奇怪了。 刘协就对他们说:事情已经过去了,当时各为其主,情有可原,我不怪你们。耿纪那边我也说好了,今后也不会追究你们,你们就放心吧。 两人面面相觑,还是不太放心,就提出想跟刘协一起去汉中。 这也难怪,等刘协回汉中之后,蜀地的事务就是诸葛亮和耿纪在主持,万一耿纪又对他们发难,这回还有谁能护得了他们? 刘协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个理儿。他于是任命刘循和张任为杂号将军,让他们前往汉东郡去训练新兵。 现在汉中、汉东等几个郡的精兵都到蜀地去了,那里只剩新兵和老弱病残。刘协的意思是让这两个将军各自训练一两千新兵蛋子,顺带也看看他们的能力。 从历史记录来看,这两个人也算能力不错,但能不能独当一面,刘协心里也没底。 车驾离开雒城后,又一路向北。 走到广汉的时候,守将泠苞出来拜见。刘协和他交流了一些军政事务之后,话头一转,问起了城内的名士秦宓。 泠苞非常意外,他实在想不明白刘协为什么会知道秦宓这个人。 刘协是怎么知道的?当然是从他的宝贝电子书喽! 秦宓是蜀中的大才,大隐士,特别有才华,又很正直,只是多少有点傲气。 历史上,刘璋数次邀请他出来当官,他都不肯。刘备占据益州之后,才终于把他请出来做官。 刘协想试试自己的面子。 事实证明,皇帝的面子确实比刘璋的面子好使。他就没怎么劝,秦宓就满口答应出仕了。 刘协当即封了他个侍中职位,邀他一起返回汉京。秦宓表示要回家收拾收拾,晚几天再出发,刘协没有反对。 ———— 一路上,刘协跟庞统、张松和法正三人反复探讨应对刘琮的策略,但始终没什么结果。因为这个问题,真的是太难解了。 他们的兵马都在蜀地,来横的肯定不行,但是来软的也不行呀! 但事情有时候会很奇妙。 当刘协回到汉京后,郑安给刘协送来一个情报,刘协看罢,乐出声来了! 第343章 三道诏书 其实刘协一点也不该乐,因为这份情报的内容是:刘琦生病了,而且病得非常严重。 原来,刘琦因为父亲的死而悲伤,同时又对于刘琮隐瞒父亲的死讯那么长时间,感到非常的愤恨。 更让他怒不可遏的是:他想去襄阳吊唁,但他的船只被襄阳水军拦截,直到葬礼结束也没能到达襄阳。 刘琦是又恼怒又悲伤,一回到襄阳就病倒了。 历史上,刘琦也是在赤壁之战后没过多久就病死了。 其实刘琦生病这件事,刘协一点也不意外。当他还在江夏的时候,曾与刘琦共事过一段时间,对他是非常了解的。 刘琦的人品应该说还不错,但他的自控能力很差,贪恋美色,又好喝酒。他不仅娶了好几个小妾,还养了一群舞姬,只要没事干就窝在家里纵情酒色。 平常刘琦的气色就不太好,面色苍白,身材瘦削,手伸出来像鸡爪一样,光是骨头没有肉。对他来说,风寒感冒之类的小病几乎没有间断过。 换个角度来说,刘琦的年龄其实也不小了,按平均年龄来说,他也活够本了。 他是刘表的长子,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在古代那个医疗条件不好的情况下,40多岁死亡已经不算什么悲剧了。 大家可以查查三国名人的寿命,会发现差异很大,既有高柔这种活到80多岁的,也有二、三十岁就没的。 试看几个: 郭嘉38岁病死,周瑜36岁病死,曹冲13岁病死,曹丕40岁病死,曹植41岁病死……周瑜你可以说是受了严重的箭伤,但曹丕、曹植这种生活条件优渥的富家公子哥又是为了什么呢? 即使不刻意找那些短命的,三国的顶级名人里面,曹操、刘备、刘表都是60多岁死的,诸葛亮50多岁,袁绍估计是45岁到50岁之间……其实也都不算长寿。只有一个孙权活得久一些,71岁病死。 所以,当刘协听说刘琦生病的消息时,便笃定这大概就是刘琦的生死大劫。 如果他要是死了,一切问题就好办了。 这样刘协便不用再顾忌刘琦的反应,干脆来个顺水推舟,封刘琮为荆州牧好了。 虽然他很不情愿,但现在是他消化吸收巴、蜀的关键时期,一定得想办法先稳住襄阳集团,不能使他们倒向曹操。 至于江夏那边,既然现在已经不需要再顾及刘琦的意愿了,那么只要他能安抚住刘备、关羽等人就可以了。 当他把庞统、法正、张松三大谋士叫来之后,三人对这个消息的第一感觉也是非常欣喜。 庞统说:“若果真刘琦命不久矣,那我们完全可以等他死了之后,直接任命刘皇叔为江夏太守。然后刘琮那边,我们也不妨直接封他为荆州牧。这样的话,刘琮必然不会反叛,只不过他的命令,恐怕也出不了南郡。陛下已得益州,实力数倍于刘琮,将来想撤换他易如反掌。” 刘协道:“我也是这个打算。但是我还有一点小小的顾虑,就是江夏理应从属于荆州,如果要让刘皇叔听命于刘琮小儿,这岂不滑稽?但如果要让刘皇叔不听命于刘琮,太守职分所在,又该让刘皇叔怎么办呢?” 张松道:“那个好办,陛下在册封刘琮的同时,再将江夏郡改属扬州,另封刘皇叔为扬州牧,与刘琮互不统属,不就可以了?” 庞统道:“似乎可行。只是江夏历来属于荆州,无端从荆州划出,多少有点牵强。这样一来,恐怕襄阳一方会心怀不满。” 法正道:“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我听说陛下的朝堂设有三公之职。刘表死后,士师一职空缺,可将此职转授刘备。士师为三公之一,高于州牧,刘皇叔自然不需听从刘琮的号令。” 刘协眼前一亮:“孝直高见!我还正在想着该如何笼络刘皇叔呢。当初在江夏时,刘皇叔曾摄相事,如今却让他当了一个江夏都尉,使其心有不满。孝直的这个主意真是太好了。” 法正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还有一点:此事宜早不宜迟,夜长梦多,陛下又何必等刘琦咽气呢?我觉得现在就应该派使者前往襄阳和江夏,用封号稳住刘琮和刘备。” 庞统道:“使不得,万一使者到了,刘琦的病又好了,岂不糟糕?” 法正略想了一下,说道:“士元所言极是。那就让陛下写两道诏书,一道封刘皇叔为士师,不言领江夏太守;一道封刘皇叔为士师,领江夏太守。使者持此二封诏书前往,再便宜行事。如果刘琦的病又好了,那么第二道诏书不拿出来便是了。” 庞统笑道:“孝直的主意好是好,只是若那刘琦既没有死,也没有病愈,正缠绵病榻之时,听闻那诏书的内容,只怕当时就气死了。” 刘协道:“这个倒也有说辞。就让使者说汉中的两大天下名医,能医百病,就请刘琦暂时卸任,然后载来汉中医病。待病好之后,我可再下旨封赏。” 三位谋士都赞同刘协的办法。 宜早不宜迟,刘协就让王弈拟旨,一共写下三道圣旨,一道给刘琮,两道给刘备,然后命简雍持节前往荆州宣旨。 等送走了几位谋士,刘协还不由得感叹:有时他觉得庞统给他出的主意比较阴损,现在看来,张松跟法正的主意更加阴损。要是跟这俩人比,庞统简直就是一朵小白花。 但又不得不说,这俩人出的主意是真好使! ———— 没过几天,秦宓到了汉京。 刘协给他安排了住处,秦宓就算是走马上任了,成了刘协的近侍之一。刘协让他参与诏书的起草、法令的制定等工作。 有时候,秦宓还能给他提供一些施政方面的建议。他的才华比之王弈,可说是高出了好几个等级。 ———— 回到汉京几天后,刘协又听到了来自关中的消息:关中战事的激烈程度不断升级,如今曹军已渡过洛水,逐渐逼近了长安。 马腾这个二五仔,已经快要支持不住了! 第344章 刘琦病亡 曹操进攻关中的战役,注定不会顺利。 西凉兵马十分强悍,战斗经验丰富,在短兵相接的时候,曹军还是很吃亏的。 不过曹操也不傻,他一直在想办法避免跟马腾的正面死磕,而是尽可能地利用城池、营寨来消磨马家军的士气。 而马腾的兵力处于劣势,后勤也跟不上,最怕曹操这种磨阵地的打法,所以被曹操打得节节败退。 只不过,曹军的推进速度并不快,小半年时间里,曹操才逐渐推进到长安城东50里的地方。可是,此时的马腾已经退无可退了。 损失方面,双方的士卒死亡都在一到两万之间,不可谓不大。 他再三派使者来汉中求援,表示愿意重新奉刘协为帝,甚至献上右扶风郡作为酬谢。同时,他也在联络韩遂,试图劝说韩遂给予援助。 韩遂不想马腾覆亡,但又惧怕曹操,所以选择两不相帮,仍在表演进攻陈仓的戏码。 而且,他在暗地里也把自己不会进兵关中的态度告知了马腾,马腾这才能够集中精力对付曹操。 不过,如果马腾势力崩盘的话,韩遂很有可能趁机捞一波好处。这谁知道呢?反正他的三万大军就驻扎在陈仓城下,随时都可以东进。 而汉中这边,刘协去蜀地了,是石韬和周不疑在主持大局。石韬作主给马腾送过一些粮食和箭支,但也仅此而已了。 刘协回来后,正值隆冬时节,秦岭到处白雪皑皑,不论派兵还是送物资都困难重重,所以他决定先看热闹再说。 如果马腾能撑到开春,那时就派兵前去支援。 不过,借花献佛的事还是能干的。他派了一个使者去面见韩遂,陈说利害,要求韩遂支援马腾。 至于他听不听,刘协心里可没底。西凉诸侯向来都缺点智慧,脑袋里全是肌肉,从董卓算起,李傕,郭汜,马腾,韩遂,无一不是如此。 ———— 年底前,简雍从荆州回来了。 他第一站是去的襄阳。 到了襄阳之后,他先私底下去见了蔡瑁,把敕封刘琮的诏书拿给他看。蔡瑁很高兴,又带着简雍去见刘琮,把诏书双手奉上。 不得不说,简雍这事办得真漂亮。他没有公开宣布诏书,因为刘琮之前公开展示过一份假的诏书。如果公开宣布诏书的话,那就等于说公开了刘琮矫诏的事,会导致双方都下不来台。 而私下给刘琮,算是给刘琮补了手续,让刘琮惴惴不安的心放了下来。 之后,刘琮给了简雍很高的礼遇,好吃好喝招待了一顿。 在简雍从江夏返回的时候,走到襄阳时,刘琮派人拦下简雍的船,不由分说搬上来一大堆珠宝玉器、金银绸缎,说是给刘协的谢礼。 而在第二站——江夏时,简雍没有在第一时间拿出诏书,而是先去太守府看望了刘琦。 刘琦还是卧床不起,面无血色,可以说只剩一口气了。 简雍劝刘琦到汉中诊病,刘琦只是摇了摇头。看样子,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救了。 简雍心里高兴,于是走出来找刘备,让刘备召集了江夏的一众文武,公开宣读了诏书:封刘备为士师,位列三公;暂留在江夏,兼领江夏太守,假节钺,可在江夏自备属官。 同时,因刘琦缠绵病榻,不能视事,故免去刘琦的江夏太守一职。 这个诏书让刘备、关羽、徐庶等人都非常兴奋,这证明皇帝没有忘了他们。 刘备当即让人把诏书传示郡府各级官员,并将诏书内容誊写几十份,除一部分张贴在夏口的街道上之外,其余的派快马分送到各县县令手里。 之后,刘备击鼓升堂,给手下的一众小伙伴们加官晋爵,拜关羽为骠骑将军,拜张飞为折冲将军,拜甘宁为宁波将军,拜糜竺为长史…… 反正这是刘协给他的权力嘛,每个亲信都得给一个牛逼的官号,再提一级工资。 大堂之上欢声笑语不断,每个人都显得非常欢乐,似乎没有人再在意刘琦的感受。 简雍在夏口住了三天,与之前要好的人都叙了叙旧,这才乘船返回汉京。 刘协非常高兴,把刘琮送的财物赏赐给简雍一部分,其余的纳入府库。 ———— 没想到,简雍刚到家两天,刘备又派人来了:刘琦病死了。 刘协心说:你倒是早两天死呀!早两天的话,简雍就可以吊唁过后再回来了。现在可好,我还得另派一个人过去。 因简雍旅途疲劳,刘协没舍得让他去,而是派伏典去了。 刘表、刘琦的先后离世,意味着荆州正式分裂为两个互不统属的集团:以刘琮为首的南郡集团,以刘备为首的江夏集团。 名义上,荆南四郡是从属于刘琮的,但即使在刘表活着的时候,他对荆南四郡的掌控力就很有限,年轻、没资历的刘琮就更不行了。所以说,刘琮的实际管辖范围,现在只有一个南郡。 ———— 年底,耿纪和诸葛亮联名给刘协上了一份奏章。 在奏章里,他们说现在已经初步接管了巴、蜀的全部治权和兵马,合计人口约100万。另外,蛮夷人口未纳入统计,巴夷人口估计不低于15万,而益州南部的几个郡则更难估计,估计会有20-30万人。 地盘方面,巴地三郡已完成接收,张鲁的部分亲信随张鲁前往阆中,部分亲信被朝廷任用。益州南部的几个郡里,除最为边远的永昌和兴古以外,其余的郡太守都已经表示愿服从朝廷的命令。 兵马方面,他们共接收了刘璋的军队合计八万人,张鲁的军队合计三万人,经简选后估计会剩下9万。 这意味着刘协治下的总人口已经达到了200万以上,总兵力超过了十万。扣除各地驻守的军队之外,估计抽调出5万精锐士卒不成问题。 不过,在奏章里,他们也表示理顺统治体系尚任重道远,还有不少官员和将领不称职,需要调整;益州南部的形势更加复杂,地方割据势力、少数民族武装犬牙交错,极难梳理。 第345章 治蜀之策 过了年儿不久,刘协收到一堆蜀地地方官状告诸葛亮的奏章。 他们说诸葛亮不修德政,残暴地对待蜀地的官绅和百姓,引起了很大的民愤。他们要求撤换诸葛亮,另派别人来管理蜀地。 当然,还有个别巴地的官员也在其中。刘协大致看了一下,基本上都是投降过来的官员,而原本就在麾下的官员则没有告状的。 刘协并没有细看,只是把这些奏章捆成一捆儿,命人送到成都的诸葛亮案头。 送信的人刚走,法正来了:“陛下,我听说诸葛丞相,在蜀地实行严刑峻法,老百姓动辄得咎,闹得蜀地人心惶惶。陛下新得蜀地,这种情况如果不加阻止,恐怕会损害陛下的声望吧。以前刘璋在蜀地推行仁政,得到了士绅百姓的一致欢迎。陛下难道不应该继续推行仁政,收拢蜀地的民心吗?” 刘协笑道:“看来你的消息还挺灵通嘛。我也是刚看到有人上表弹劾诸葛丞相,然后你就来了。但不知孝直是从哪里听说的?” 法正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旋即说道:“这是我在蜀地任地方官的几个朋友,写信告诉我的。我担心陛下用人不当,所以赶来进言。” 刘协问道:“给你写信的朋友里面,没有白身的吧?” 法正道:“那倒没有,我的朋友里面都是蜀中的高士,并没有白身之人。” 刘协道:“既然如此,那便是说有部分地方官对诸葛丞相的施政策略表示不满,其实百姓有没有对诸葛丞相不满,尚不可知。” 法正尴尬的笑了笑:“陛下所言极是,只是我的这些朋友说百姓有些怨气,我并无实证。不过诸葛丞相在蜀地推行严刑峻法,倒是不争的事实。” 刘协道:“我听说刘璋为人宽仁,若臣下犯了些小错,只要好言辩解,经常能得到宽宥。而且刘璋几乎年年大赦,大赦时不论是杀人者,抢劫者,一概免罪放回。你久在成都为官,这些情况你都了解吧?” “陛下说得没错,确实是这样。也正是如此,刘璋得到了官员和百姓的一致拥护。” “孝直可知道?要想治理好一个国家,需要恩威并施。刘璋只知施恩,不知施威,结果人人都觉得刘璋这个人很好,但他却没有把蜀地治理好。现在的蜀地,治安败坏,吏治废弛,强宗豪族为祸一方,军队纪律涣散,这不正是刘璋的宽仁政策造成的吗?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刘璋失之以宽,而诸葛承相纠之以猛,正是对症的良药。刚开始改变策略,一些人不甚适应,有所埋怨,实属正常现象。至于真正的治理效果,还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显现。” “陛下之言极是。不过臣有两个担心,怕陛下处置失当,所以不敢不言。” 刘协朝法正点了点头。 法正便继续说道:“陛下新得巴蜀,正是人心浮动之时,陛下骤然改弦更张,吏有怨言,百姓不满,陛下难道不怕发生变乱吗?此其一。我观诸葛承相非常年轻,马良更是刚刚及冠,故此二人必然缺少治国理政的经验。陛下以猛政纠刘璋之宽,难道不担心诸葛承相把握不好尺度吗?” “好问题!”刘协脱口而出:“巴蜀有疾,但并未病入膏肓,此时治病,正须用猛药攻之。至于你的第一个担心,圣人云:措国于不倾之地者,授有德也。我派往蜀地的官员,如诸葛亮、耿纪、赵云、马良等人,皆是良实之人,又深通治理,他们在蜀地,犹如鳌足之擎天,泰山之镇地,断然不会让蜀地生乱。至于你说的第二个担心,诸葛丞相才兼文武,博古通今,虽管仲复生,萧何再世,其才亦不能与诸葛丞相比肩。况且他虽然年少,已治政多年,并不缺乏经验。孝直大可以放心,在诸葛丞相的治理之下,巴蜀必然政通人和,民富兵强。” 看法正的表情,他似乎不太相信刘协的话。不过他还是恭顺的退下了。 ———— 开春后,刘协给耿纪下了个指示:令赵云为将,巴蔓子为副将,统三千汉军和5000巴夷军巡察南中地区,宣示朝廷的威德,考察各郡的太守和县令,并趁机清除那些对朝廷阳奉阴违的割据者,对为祸一方的土司也坚决剿灭。 之所以派巴夷当主力,是因为巴夷世代生活在山区,特别擅长山地作战。 刘协还特别要求让阆中人马忠随军当参军,战后让他统领一部分汉军驻守当地。 不久,耿纪派人回报:赵云、巴蔓子和马忠已经统兵南下了。因为路途遥远,且山河阻隔,估计他们至少需要半年时间才能返回。 另外,耿纪还说他已经查访到了耿纶的埋骨所在,向刘协请求暂时解职,以便带着耿纶的遗骨回汉京安葬。 虽然现在蜀地的事务还有很多,不过耿纪的请求让刘协难以拒绝。刘协就让他把军务暂时交给诸葛亮,并提拔黄权为诸葛亮军事上的副手。 刘协让耿纪在返回汉京的时候,抽调一部分兵马带回来。如今蜀地的状况已经渐渐趋于平稳,是时候把部分兵马调回来了。 ———— 眼看着秦岭上的雪渐渐化了,从关中传来一个让刘协火大的消息:马腾还是没能撑过这个冬天,被曹操彻底击败了。 也该着他倒霉,这个冬天特别的寒冷,在最冷的那些天里,泾河封冻,冰厚得足以通行车马。 曹操趁机突破了马腾的泾河防线,击溃了马腾驻守在泾河沿线的兵马,将长安包围。 与此同时,韩遂见马腾大势已去,怕被曹操秋后算账,于是对陈仓大举进攻,很快攻克,然后又向东包围了眉县。 在曹操和韩遂的两面夹攻之下,马腾在战场上还没崩盘,内部却先崩了。 长安城内的部分守军突然反叛,为曹操打开了城门。曹军经过一番巷战,已将忠于马腾的势力全部清剿。 马腾受了重伤,被曹操生擒;他的儿子马铁和马休一死一伤,马休被生擒。不过,马腾和马休也在遭受了一番羞辱后,被曹操斩首了。 巨变发生时,马腾的长子马超正驻守在渭河南岸。 他见大势已去,于是统本部兵马三千人,沿子午谷朝汉中而来! 第346章 马超来投 2月底,汉东太守蔡琰来报:马超率领3000残兵败将,来到了汉兴关城之下,请求入关归附。蔡琰不敢擅作主张,于是只给马超送了一些粮食,没有让马超进关,然后派飞马来报告刘协,请刘协定夺。 刘协看着这份奏章,感到十分为难。 这种事可不常见!作为穿越者,治理国家对刘协来说,就好比一场开卷考试,但凡有事题目不知道答案的,他可以翻书。通常他不需要任何试错过程,就可以直接写上正确答案。 比如说,为什么他之前要让马忠随军前往南中地区呢?因为历史上,蜀汉就是让马忠镇抚南中地区的,治理效果很好。他一次也没见过马忠,但就是知道马忠能行。 但是有一种两难的题目,他纵然熟知历史,也不知道该如何解答。 就比如说这个马超,就是一只吃人的老虎。驾驭得当,可以驱使他去咬自己的敌人;但稍有不慎,就会被他反噬一口。 但是,驾驭老虎,那是好驾驭的吗?除了宫百万,谁敢养一只老虎在身边?梁武帝接纳侯景,唐玄宗重用安禄山,后果刘协可是清清楚楚的。 远的不说,就说这个马超吧。他可是一个连老爹都不要的人,指望他忠诚于自己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马超穷困来投,要是拒不接受,也会造成很坏的政治影响。以后那些想要投奔自己的人就会想:我要是投奔过去,他很可能不会接受,那我干脆也别去了呗! 刘协没有第一时间给蔡琰回复,而是把三个谋士叫来商议。 四个人关起门来讨论了很长时间,才算敲定了万全的方案。 刘协这才通知蔡琰:在关前就地收缴马家军的兵器和铠甲,收缴过后才放他们入关。入关后,令他们在汉兴城边扎营,由官府供给军粮,但在新的命令到达前,不许任何人出营。 做好这些之后,令马超带着他的主要部下前往汉京拜见天子。 三日后,马超领着堂弟马岱和部将梁兴,来到了刘协面前。 这一次,刘协可没施展什么礼贤下士的套路,而是高坐大堂之上,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接受了马超的朝拜。 礼数之后,刘协先问了问关中的战况,马超一一作答。 据马超说,马腾的主力已经崩溃,被曹操全部消灭只是时间问题。 刘协又问马超有什么打算? 马超回答说:他的宗族大都被曹操所杀,他现在完全不在乎官阶俸禄,只想着报仇。 刘协便拿出谋士们给他设计的话术,对马超说:“韩遂和曹操不光是你的死敌,也是我的仇敌。你与我同仇敌忾,并力杀敌,一定能替你报了仇。只是饭要一口一口地吃,那么韩遂和曹操这两个人,你决定先向谁报仇呢?” 马超想都没想,就说出了刘协预想中的答案:韩遂。 很显然,马超更恨的人是曹操。 可是,曹操势力那么强大,带甲数十万,良将无数,而马超就剩了几千兵马,哪有能力向曹操复仇呢?所以,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先向韩遂复仇。 另外,马超久在雍凉一带,在当地的羌人、氐人之间拥有很高的威信,他比较容易在雍梁一带建立根据地。这也是向韩遂复仇的现实条件。 刘协就说:“既然你想先向韩遂报仇,那么这事我可以来帮你。我现在占领着武都郡,我们要进攻韩遂的话,只能从武都进兵。那么,我现在可以派你到武都去统领当地的氐、羌兵马。等时机成熟时,我派十万大军与你会合,共讨韩遂。不过现在我的兵马都在西川,过一段时间才能调回,所以你就先在武都好好训练士卒,你看如何?” 马超还有什么选择吗?更何况,刘协说的这些全都合情合理。 见马超欣然接受了,刘协就封给马超一个杂号将军,唤作震远将军,然后令马超带着梁兴一起前往武都,接管当地的少数民族兵马。马超的老部下里,允许马超带走一千,并发还兵器、铠甲。 其实,现在武都的氐、羌兵马大概也就千把人吧,原本也不是太受官府的节制。现在正好把这部分兵马给马超,还能形成不错的战斗力。 剩余的2000马家军,则交由马岱统领,编入汉中守军的序列。 马岱这个人,虽然也整天跟马超在一起,但性格跟马超截然不同。他比较忠诚可靠,行事也比较稳重,刘协把他留在身边也能放心。 当然,马岱的军事能力也没有办法跟马超比,只能算是一个中规中矩的普通将军吧。 同时,留下马岱也是对马超势力的瓦解和制衡。将来他要想搞事情的话,也得掂量掂量:你这个从弟还要不要了? ———— 接纳了马超之后,刘协命人修治各个关隘,同时在秦岭的各个通道内撒下许多哨探,以防曹操挟大胜之威进攻汉中。 其实关中到汉中的每条路都不好走。刘协并不怕他进攻汉中,而是怕他来进攻了而自己不知道。 只要能提前得到情报,然后随便派个几千兵马扼守关隘,曹军不脱一层皮是不可能突破的。 好在曹操在打败马腾之后,并没有要南攻汉中的意思。他正在四处清剿马腾的残余势力,同时还忙着建立统治秩序。 经过这次大战,关中地区也算是元气大伤,好多百姓为躲避战乱,都跑到刘协的地盘上来了。 刘协怕这些人里面混有曹操的奸细,于是把这些人都安置到蜀地或武都较为偏远的地区。 不管怎么说,关中打仗,刘协反而捞了一些好处。 韩遂在和曹操会师之后,亲自拜见了曹操,受到了曹操的礼遇。 他表示要向曹操奉上所占领的关中地盘,退守凉州,同时再次遣子入侍。 曹操也投桃报李,表示要向朝廷请求,把之前给马腾的“前将军”封号转授给韩遂,并称赞韩遂治理凉州治理得不错,让他继续管理凉州,朝廷不会派人接替他。 之后,韩遂就撤兵回凉州了,右扶风由曹操派兵占领。 不管怎么说,曹操这块大石头,又一次直接压到了刘协头顶上。 第347章 四个方伯 其实曹操的幕僚们也辩论过要不要继续向南进攻的议题。 不过综合各方面的情况来说,曹操进攻汉中的条件还不成熟。 一方面,他们刚刚占据关中,目前的关中的情况还是一团乱麻,并不能有效地为出征大军保证后勤。 另一方面,曹军的主力经过这多半年以来的连续征战,也已经十分疲惫,急需休整。 还有一个,关中与汉中隔着巍巍秦岭,翻山越岭去打汉中,本身难度就是很大的。 对曹操来说,他要是真的想打刘协,那为什么不从南阳进兵呢?南阳有水路直达汉中,运兵运粮都要方便得多,也便于曹操的大兵团展开。 当然,他要想从南阳进兵,必须先控制住襄阳。这个曹操已经尝试过多次了,只是都失败了。 经过深思熟虑,曹操决定先巩固对关中的占领再说。 至于接下来的攻伐方向,曹操认为韩遂比较恭顺,并且已经没有实力来主动进攻自己,所以他已经不准备继续向西攻伐。留着韩遂,将来他进攻刘协时,可以让韩遂进攻刘协的武都郡,借以牵制刘协的兵马。 他显然也已经注意到了荆州近来发生的事情。荆州的分裂,让他重新燃起了夺取荆州的希望。 但至于怎么操作,还是一个难题。如果操作不当,他仍然会遭到江夏、襄阳和汉中的三方势力的围攻。 ———— 3月中旬,耿纪统帅一万兵马,护送着耿纶的灵柩回到了汉中。 刘协身着素服,亲自出城迎候。刘采芸也抱着孩子跟在刘协身边。 当耿纪看到刘采芸时,表情显得很不自然。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刘采芸手里接过孩子,仔细端详了一会,然后又煞有介事的为他讲述棺椁里那具尸骨的英雄故事。 孩子刚开始还不哭不闹的,不过时间久了,便挣扎着要回刘采芸的怀抱。耿纪也没勉强,就把他递给了刘采芸。 葬礼期间,刘采芸母子按照礼节出席了所有的场合。显然,耿纪算是认可了那个孩子就是耿纶的骨血。 葬礼过后,耿纪还给孩子起了个名字,叫做耿怀。 ———— 随着时间的推移,来自蜀地的那些反对诸葛亮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巴蜀的社会逐渐变得井然有序,诸葛亮的那些限制措施,起初让人难以适应,但时间久了,每个人又都能受益于这些限制,使他们可以安居乐业,不再因为各种各样的潜规则而烦心。 当一个体系失序的时候,哪怕是那些受益者,在别的方面也会是一个受害者。 举例来说,一个人人愤恨的贪官,他在享受不受监督的权力带给他的种种益处时,他也会受到别人同样不受监督的权力带给他的压迫。即使他贪了再多的钱,他也会缺乏安全感。 但如果你用制度约束他,使他丧失了贪污的机会,他肯定会有所不满的;但如果他同时也不再因体系失序而遭受压迫,并因此感受到安全和公平,他也会欣然接受的。 真正带来抱怨的东西,其实是不公平。诸葛亮的法令确实很严苛,但只要他能做到公平的对待每一个人,包括诸葛亮本人都要被那些法令约束时,那么所有针对诸葛亮的抱怨都会消失。 这个道理,诸葛亮懂,刘协也懂。其实很多人都懂,只不过大多数的人做不到而已。 这便是那些抱怨之声频繁传来时,刘协能毫不动摇地支持诸葛亮的原因。 随着巴蜀社会秩序的重构,刘协和诸葛亮的声望迅速飙升,而原来的老好人——刘璋,则开始被人们遗忘。 到了六月份,诸葛亮上表称:巴蜀的全部官吏体系已经整顿完毕,兵马也已经全部整合。 他还特别提到:他本来给张鲁留了一千兵马,过了一段时间,张鲁又主动交还了兵马,只在阆中保留了几十个武装衙役,用以保持阆中的治安。 自从去阆中就藩之后,张鲁行事十分规矩,从来没有再干预过地方政务,更没碰过兵权。 他现在正在忙着在蜀地传教。此前因为他和刘璋闹翻了,刘璋曾长期禁止天师道在蜀地传播,所以蜀地还是天师道的真空地带。 刘协给诸葛亮回信,提到了两件事情: 其一、对于天师道的传道内容,官府要加以管控,允许他传播有益于社会发展的内容,但要及时纠正荒谬、邪恶的内容。 其二、把更多的政务交给马良、黄权等人,然后在合适的时间返回汉中。 ———— 后来,刘协又在庞统的建议下,对益州的统治体系进行了重构。 刘协免去了诸葛亮兼领的益州牧官衔,又把益州划分为四个“方”。因为刘协现在手里就一个益州嘛,所谓的益州牧跟丞相的职权本来就是重叠的,在这种情况下,设益州牧完全没有必要。 同时,益州的地形并不连贯,雄伟的山川将益州分割成互不相连的几个区块,如果每个地方都要频频向州牧报告、请示,也显得非常不便。 于是,刘协把上庸、汉东、汉中、武都四个郡合起来,组成“汉方”,由周不疑担任方伯,常驻汉京; 巴东、巴西、巴郡合起来,组成一个“巴方”,由黄权担任方伯,常驻江州; 蜀地的几个郡合起来,组成一个“蜀方”,由马良担任方伯,常驻成都; 益州南部的几个郡(南中地区)组成一个“蛮方”,暂时不设方伯。因为赵云经略南中地区还没有回来,刘协准备等他回来之后,再册封马忠为方伯。 方伯并没有任意处置辖区内政务的权力,其主要职责是督导太守和县令的工作,及时发现问题及时沟通。 对上,方伯直接向丞相汇报工作。 ———— 到七月份赵云返回蜀地后,诸葛亮又给马忠分派了5000兵马,令马忠担任蛮方伯,前往牂牁郡上任。 等做完了这些事情之后,诸葛亮才带着赵云返回汉京。吉邈则作为留守巴蜀的大将,总揽巴蜀的全部兵马,坐镇成都。 这时,马超和苏则互相弹劾的奏章送到了刘协面前,把刘协气得不轻! 第348章 科学城的成果 原来,苏则状告马超军纪败坏,时常骚扰百姓;而马超则状告苏则克扣军饷,给他的部下的待遇远不如武都原有的守军,尤其是住宿条件很差。 刘协盲猜苏则控诉马超的事情,绝对都是真实的。凭西凉兵马的尿性,不惹事情才怪呢! 而马超所说的,估计也应该是真实的,但可能会有添油加醋。别的不说,一支增派来的军队,肯定不可能直接夺了原有驻军的营盘,所以其住宿条件肯定比不了原来的驻军。 不过这种错不见得是苏则主观上的错。就算要给马超修建新的营盘,那也是需要时间的,是不是? 刘协的处理方法倒也简单:他下旨册封马超为阴平太守,带领本部兵马以及愿意追随的氐、羌士卒前往阴平驻扎。而之前经略阴平的牵招,则调回武都统兵。 同时他还给了马超一个特权:西边的羌族地区,只要你有本事打下来或者笼络住,都可以划归你的管辖。你可以在氐羌地区自募兵马,募多少都可以。 刘协这一招果然好使,武都那边的纠纷马上就消失了。 ———— 随着刘采芸的怀孕生子,研究院的日常主持工作,常常由马谡负责。 不得不说,马谡确实是一个理工天才。 在化学方面,他在刘采芸之前工作的基础上,已经填满了元素周期表的前4个周期,并且还填了第五和第六个周期的很多空格。 金属制造方面,他的团队已经试验出了很多性质各异的合金材料。而且,不锈钢的制造成本已经大大降低,除了能供给军用,他们甚至还能够生产一些民用产品。 不锈钢不是万能的,但在那个时代可以说是万能的,因为当时的钢铁质量不行,不锈钢几乎能吊打当时的一切钢铁。 研究院还进行过化学电池方面的研究,制造了一些能满足实验室用的电池。 在这个夏天,马谡还制成了世界上第一块镀银的玻璃镜,献给了伏寿,引起了后宫的轰动。 物理方面,他们在科学城南边的一条小溪上建立了一个小型的水力发电站,并且围绕它建立了一个电器研究所,第一个电动机已经产生。 而且,第1个带玻璃灯罩的电灯也被造了出来,它在亮了一个时辰之后,灯丝熔断。 另外,围绕着研究院的科学成就,在科学城里和城郊陆续成立了许多工坊。它们生产的各种神奇的商品不光在益州畅销,还大批出口到荆州和中原。 此时的科学城,已经变得越来越拥挤。 盛夏时,刘协批准在科学城外围再加筑一道城墙。从此以后,科学城分为内城和外城,内城主要是教学和科研机构,外城则主要是各种工坊。 为了防止技术外泄,刘协对科学城和工坊的所有技术人员实行了严格的管控,约束他们与外界的交流,并禁止他们迁出汉中。 由于太学学子们在科研活动中的作用越来越大,刘采芸的作用就越来越小,黄月英更是由核心参与者逐渐变成了打杂的。 等到诸葛亮回到汉中不久,黄月英就怀孕了,然后就从研究院退了出来。 她不是不孕不育吗?为什么现在又怀孕了呢? 其实也不奇怪,因为妇科圣手华佗就在太学里任教。 对了,理化分析的方法也越来越深入的介入到医学院的科研和教学过程中。 理化分析给张仲景和华佗这两位神医也打开了一扇神奇的大门。他们迅速抛弃了以前一些荒谬的理论,开始用更科学、更理性的视角来看待医疗技术。 他们和医学生们甚至开始用类似于双盲实验的方法来测试药物的有效性。 华佗还领导着自己的外科学生们进行过尸体解剖。这在当时来说是一件破天荒的事情,其阻力之大,甚至需要刘协的特别批准。 至于他们所着的《伤寒杂病论》和《青囊书》,两位神医正在对两部书进行全面的梳理和重构,决定整编成《内科》和《外科》,共同署名。 在刘采芸的主持下,科学城里还成立了一个报社。 报社使用雕版印刷术,每5天出版一次,内容是近来的军政要闻、社会大事以及政策宣传。 报社所印出的报纸,通过官府的邮驿系统发行,每份报纸售价一个铜板。 刘协对此非常支持,让邮驿系统全力配合。 令刘协没想到的是:报纸的受欢迎程度远超想象,街头巷尾常常出现排队抢购的现象,报纸的发行量也一路走高,迅速达到五万份以上。 看似不起眼的一个铜板,竟迅速成了官府的一个重要财源。卖报的收入除了足以支持报社和邮驿系统自身的发展之外,还能给政府上交很多钱。 报纸的迅速走红,也反过来推动了印刷术和交通技术的进步。一大群聪明的工匠们在每天都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提高刻印、印刷、以及交通运输的效率。 报纸的另一个效果,是为刘协和政府赢得了崇高的声誉。通过报纸来进行政策宣传,也远比贴告示的办高效。刘协迅速成为百姓心目中的神明,这种个人崇拜式的声望,甚至让刘协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刘采芸和黄月英还一起做了另外一件事情:呼吁妇女的权益保护。 这件事情也产生了效果。诸葛亮和夏侯兰在制定法令的时候,加入了不少保护女性权益的条文。 比如说,如果一个男人要休妻,必须给妻子一定的财产补偿,至少要保证妻子的住房。当妻子生育有子女的话,这个财产补偿还要增加。 ———— 建安15年的夏天,又是一个平静的长草期。 曹操在攻灭马腾之后,只在关中留了一部分兵力,其余的兵马都调走了。凭他们留守的兵力,是没有能力大规模进攻汉中的。 回到邺城后,曹操借平灭马腾的功绩,开始为自己封王造势。 江夏和襄阳那边都在忙着处理内部事务,这一段时间也平静得很。 孙权则因为多次进攻江夏不顺,意志显得有些消沉。他和张昭的冲突,随着两人的朝夕相处,也变得越来越频繁。 刘备则在徐庶的建议下,对孙权和张昭实施了反间计,效果超乎想象。 第349章 大军来袭 入秋后,张昭向孙权递交了辞呈,然后跑到会稽山下隐居了起来。 孙权只是象征性地进行了挽留,假装挽留不住,然后派人给张昭送了很多的财物,并给他保留了一个白拿俸禄的爵位。 为了表现自己的厚道,孙权在不久后又提升了张纮的官阶,使张紘成为地位仅次于鲁肃、诸葛瑾的第三位文臣。从此以后,张家的带头大哥从张昭变成了张纮。 除了刘协,几乎没有人能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后果:自此以后,东吴的朝堂上,能够制衡孙权的人和声音,已经不复存在了。 之前,吴夫人已经病逝,她曾经是最能影响孙权决策的人;而另一个托孤重臣周瑜,又常年统兵在外,无法及时给孙权提供建议。 在整个东吴的朝堂上,只有张昭一个人会言辞激烈地向孙权进谏。孙权在极不情愿的情况下,被张昭说服了很多次。 随着张昭的离开,孙权过上了舒心、快意的生活。鲁肃,张纮,诸葛瑾等人,虽然也都算得上是贤臣,但他们都不会像张昭那样言辞激烈的反对孙权的错误举动。 张昭的离去,让东吴朝堂上的宵小之徒立刻有了抬头的迹象。可以预见,东吴在政务方面将出现越来越多的问题。 ———— 不光东吴的内部出现了问题,曹操集团内部也不太平。 处暑之后,刘协忽然听到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荀彧死了。 他在曹操封王的事情上,和曹操闹了点不愉快,事后没多久他就死了。曹操对外宣传说荀彧是暴病而亡,但邺城的街头巷尾都在传说荀彧是被毒死的。 事后,曹操为荀彧隆重举哀,他甚至在荀彧的灵前哭得撕心裂肺,老泪横流。 葬完了荀彧,他又把荀恽的官阶提了一级,让他担任了谒者令,实际上“录尚书事”,接管了其父的大部分工作。 刘协对荀彧的死感到十分悲伤。当年在许都,荀彧是朝臣里面比较维护自己的人之一,也是传授刘协学问的人之一——虽然当时还是上一版的刘协。 不过,他对荀彧的死,并不是很意外。任何一个封建王朝,抢蛋糕的时候都能做到大致的团结,但分蛋糕的时候就难免出现裂痕。 隐诛了荀彧之后,反对曹操称王的声音已经绝迹。曹操三辞三让,正式接受刘志的册封,成为大汉魏王,建都邺城,开始建立属于自己的政权。 魏国的封地,差不多占了曹操地盘的一半,东到大海,西到太行山,北到燕山,南到黄河,包括了幽州、冀州、青州和兖州四州之地。 ———— 静好的岁月注定短暂。 刚过中秋,刘协先后收到了几份急报: 孙权令周瑜为帅,起大军四万,再度攻入江夏。刘备一面向襄阳和汉中求援,一面以关羽为帅,统一万五千人御敌,双方正在激战。 紧接着,荆州有消息传来:曹休亲率两万骑兵狂飙突进,直奔上庸而来;东里衮亲率两万大军,兵抵樊城,用来牵制襄阳的兵马。 但这两路兵马只是开胃菜,曹操亲率8万精锐,由宛城出发,也正在朝上庸杀来。 这一次,曹操完全改变了策略,不再死磕樊城、襄阳,而是重点来打刘协了! 这完全出乎刘协的预料。一方面,先取襄、樊,再取汉中,是地理区位上的必然,他从来没想过曹操会越过襄、樊,直接朝自己而来;另一方面,曹操刚打下关中,又忙了一段建国封王的事,理应腾不出手来大举出兵。 那么,曹操是怎么考虑的呢? 现在,整个天下最让他忧心的,其实就是刘协了。 刘协从许都逃走的这五年,势力迅速发展,取江夏,攻汉中,发展十分顺遂。近来,他又上演了蛇吞象的戏码,以区区汉中之地吞并了巴蜀之地,实力又大大增加。 他觉得:如果再不对刘协加以抑制,将来恐怕会不可收拾。 他也早就想过直接以压倒性的兵力进攻汉中,从而消灭刘协,但因为强大的荆州军团横在中间,导致他不敢冒险。 但是,随着刘表的死亡,荆州集团发生了分裂,刘琮对荆州的掌控力,自然不能跟刘表同日而语。 曹操认为:现在只需少量的兵马,就足以牵制住襄阳集团;而鼓动对江夏垂涎已久的孙权进攻江夏,又可以拖住刘备,那么他就可以集中精力来对付刘协了。 其实相当一部分曹军也很疲惫,但曹操认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万一刘协借平灭巴蜀的余威,兼并了襄阳和江夏这两个集团,那么南汉的实力将不再处于下风,再想灭刘协就做不到了。 这确实让刘协措手不及。他虽说已经从蜀地调回了部分兵马,但汉中、汉东、上庸的兵马合计也只有三、四万,处于完全的兵力劣势。 更糟糕的还在后头!他刚想往上庸调派人马,又收到了武都郡的急报:韩遂派阎行为主将,集合兵马三万,正准备进攻武都。急报发出时,阎行已经到了天水! 不用问,韩遂这是接到曹操的指令,要从西北方向牵制住刘协。 武都是汉中战马的唯一来源,虽然穷僻,但不容有失。刘协马上令赵云统三千骑兵前往武都助战,同时派人征调马超。 这两部兵马加上武都原有的守军,也有接近一万的兵力,虽然还远不如西凉兵马,但只要不跟他们打野战,用来防守还是够用的。 西凉兵马以骑兵为主,并不擅于攻城拔寨。另外,武都的地形并不平坦,也不利于大规模骑兵兵团的攻击。 而上庸的主战场,才是刘协最忧心的地方。他马上命刘循、张任统汉东兵马8000人前往上庸助战,以防上庸防线快速崩盘,然后又在汉中郡筹集兵马。 至于挂帅的人选,刘协起初想让耿纪去。不过耿纪再次谦让,表示自己的军事才能不如诸葛亮,力主让诸葛亮挂帅。 于是,刘协封诸葛亮为兵马大元帅,庞统、法正为军师,统兵马1.5万人,立即走水路前往上庸。 三国最优秀的两名军事统帅,就要在上庸碰一碰了! 第350章 独抗曹操 顺流而下,给刘协派兵救援上庸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汉中军后发先至,9月中旬,诸葛亮就率军抵达了上庸,与上庸守军及先期抵达的刘循部合兵一处,总兵力约35,000人。 不久,曹休的骑兵也已经来到了上庸。他们见汉中军已经有所防备,没有贸然发动进攻,而是先派兵攻掠了上庸东部的几个县城,对当地的老百姓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其中武当县被他们攻破,县令耿龙化装逃走,潜回了上庸。 诸葛亮依靠强弓硬弩和军阵优势,由西向东进逼曹休的骑兵,将他们的活动范围逐渐向东压迫。 后来,诸葛亮找到一处河谷较为狭窄的地方,开始在汉江两岸构筑壁垒,准备在此阻挡曹操的大军。 诸葛亮亲率两万人,扼守更难防守的汉江南岸,而刘循则扼守汉江北岸。之所以说北岸好防守,是因为北岸壁垒的背后是上庸城,哪怕营盘失守了,他们也可以退回城池。 刘协在后方也没有闲着。 他一面继续在汉中和汉东筹集兵马,一面派人到巴地调巴曼子及其部下的巴夷兵马前来助战。 另外,吉邈派王威统5000蜀地兵马正沿嘉陵江北上,也将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抵达战场。 ———— 10月初,曹操的8万步兵来到了上庸,与曹休所部会合。曹军的总兵力达到了十万人。 而汉中方面,此时也已经增兵到了5万人。 诸葛亮知道自己的兵力有所不足,于是采取了防守反击的策略,依托地形不断在汉江两岸构筑防御工事。这个对峙的地方,位于上庸城以东约50里的地方。 刘协在王威到达汉中之后,带着张松随王威的兵马一起赶往上庸,准备亲自为前线督运粮草。 10月中旬,曹操的军营构筑完成,正式和诸葛亮开始了斗法。 战争初期,双方通过弓弩、投石车等远程武器展开了魔法对轰。 曹操方面的军械数量占据了优势,而汉中军则在质量方面占据了优势。双方连番大战,打得不可开交,一时分不出胜负。 后来,双方才开始用步兵对对方的军营展开了攻击,但也都十分谨慎,主要目的是试探对手的强弱。 一开始,曹操将进攻的主要方向放在了南岸。不过面对诸葛亮的铁桶阵,他发现发现根本打不动,于是又试着拿捏江北的刘循和张任所部。 不过张任也不是好拿捏的,他在北岸构筑了好几道连营,让曹军的连日进攻也铩羽而归。 这是一次真正的高手过招,双方都名将云集,临阵经验丰富,兵马也大都是百战强兵。所以,双方的布置都没有什么纰漏,所以双方的进攻往往也是点到即止,极少不惜代价的鲁莽强攻。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双方都维持着战线不变。 ———— 这时,荆州那边的战况发生了一些变化。 周瑜在江夏取得了一些战果,攻克了江北刘封把守的一个别营,趁机包围了张飞驻守的邾县。 在江南岸,吴军攻破了江夏的第一道营盘,向前推进到关羽的主力军面前。 刘备因兵力不足,又没有外部救援,打得十分辛苦。 不过在襄阳那边,在对峙了一段时间后,荆州军主动出击,文聘从东边渡过白河,苏飞从南边渡过汉江,出其不意的对东里衮的南阳军团发动了进攻,将其打得弃营而逃。 东里衮不得不撤出了对樊城的包围,向北撤退了50里,又重新安营下寨。 随后,蔡瑁派张允率襄阳水军前去支援江夏,帮助刘备稳定了战线。 不得不说,蔡瑁能在这种时候放弃个人恩怨,顾全大局,还是有点见识的。 ———— 进入十一月后,曹操陡然提升了进攻的强度,大举压上,对刘循所部展开了日夜猛攻。 刘协见曹军攻势猛烈,于是将王威所部也派驻到江北大营。刘循和王威轮流御敌,暂时倒也撑持得住。 诸葛亮的防守压力减轻,所以开始对南岸的曹军发动了主动进攻,凭借己方的兵器优势,对曹军也造成了不小的杀伤。 这种猛烈的对攻一直持续到11月底,忽然有一天,曹军停止了一切进攻,收缩到军营里面,高挂免战牌,一连三四天都没有任何动静。 汉中军的高层们都感到非常疑惑,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刘协也觉得很奇怪,于是加派了一些斥候,试图弄清曹操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停火的第五天,刘协正在坐着跟张松和蒯均说话,有人来报:“陛下,城外来了一个人,声称是东边派来的,有重要的事情要禀报陛下。” 刘协觉得非常意外,因为他这里不是前线,甚至他亲自坐镇上庸的事情也是对外界隐瞒着的。既然是曹营里派来的使者,那么他应该直接去诸葛亮的大营里求见诸葛亮才对呀,为什么他会直接来到上庸见自己呢? 而且,他张口就是要面见天子,便意味着他本来就知道刘协在这里。难道,曹操的消息这么灵通吗? 他带着这些疑问,命人用绳索将那人吊上城墙,又仔仔细细地搜了搜身,确认他没有携带任何利刃之后,这才让人把来者带到了自己面前。 刘协定睛一年,见这人完全不是使者的打扮,也不似军人的装束,穿的竟是普通百姓的短衣,不禁更加疑惑。 他于是开口问道:“你是曹操派来的吗?” 那人答道:“不是,遣我来的,另有他人。我所要说的事情十分机密,请陛下屏退他人,我才能说出口。” 刘协就让蒯均、左右的侍者和兵士们都出去,只留下了张松和伏典。 那人看着张松和伏典,仍不肯说。 刘协就告诉他:“这两个人都是我的贴身亲信,并不会泄露任何机密,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那人这才开口说道:“我并非是为曹丞相所遣,而是娄圭娄大人派来的。他让我给陛下带了一封信,并让我告诉陛下一件事关两军对垒的秘事。” “娄圭?”刘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351章 曹营的机密 来人答道:“不错,我的主公正是娄圭。他托我给陛下送一封信,并告知一件曹营内部的密事。” 刘协手按着佩剑说道:“既然如此,就把信呈上来吧。” 那人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做的信封,躬着身子、低着头走上前来,把信封放在刘协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又低着头退了回去。 张松看了一眼刘协,然后伸手将布包拿起来,解开上面的绳子,果然从里面掏出一张纸。 纸是折着的,张松把纸抖了一下,又上下翻看了一遍,并没有去阅读上面的内容,就递给了刘协。 刘协把信展开,只见上面用细小的字体写着: “臣娄圭拜上,敬问陛下安好! 昔天下分崩,社稷不宁。臣性愚陋,不知何从,乃依附曹操,多行悖逆之事,以致获罪于陛下。 臣夙夜思之,常汗湿脊背,深自愧疚,悔不当初。 近日曹操以一言之怨,弃数年侍奉之恩,以牵机之药鸩杀荀彧,刻毒之态,令臣心寒。 臣自知罪孽深重,百死难赎。臣愿为陛下内应,窥伺曹操之机密,以闻陛下。冀为陛下建二三功勋,幸望见赦前罪。 臣望西再拜。” 刘协把这封信上下读了两遍,然后顺手递给张松。张松拿过去读了一遍,沿折痕重新折好,又放在刘协面前。 刘协又问来人:“那么你说的曹营密事,可得闻否?” 那人答道:“当然,在下冒死前来,就是为了这个。陛下可知近日曹操为何停止了进攻?” 见刘协摇头,来人继续说道:“此事说来话长。曹操妻妾众多,子女亦多。曹操的诸子之中,虽各有才情,但都不及曹冲睿智贤德。曹操最爱曹冲,常思以之为继嗣。故此次悬军远征,乃以曹冲奉文书于左右,欲以教习文武之才。不料数日前,曹冲忽觉腹痛,久不见好,病情渐笃,以至卧床不起,夙夜呼号啼哭。营中军医皆不知其所患何疾,无人可医。故此曹丞相心乱如麻,不堪临阵,所以止住兵戈,又令快马赴宛城搜求名医。不过据我家大人所知,此刻曹冲已命在旦夕,或不久于人世。娄大人托我将此事告知陛下,以供参详。” 刘协听罢,瞬间想起来:历史上的曹冲就是在建安15年病逝的(史书上所写的建安十三年乃是笔误)。他还以为因为自己的穿越,或许能改变曹冲的命运呢。 现在看来,曹冲的身体确实应该是有什么隐患,导致他在今年一定会有一个生死劫。 刘协又问:“娄圭让你告诉我的事情,还有吗?” 来人答道:“没有了。娄大人让我说的,就只有这些了。” 刘协点点头,唤来堂前的武士,命他们将此人带走,仍从原路将他放出城。 等人都出去了,刘协歪头问张松:“信你也看了,对话你也听到了,你觉得娄圭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张松道:“两军对垒,正是阴谋叠出的时候,加之曹操和娄圭都善使阴谋,所以我们应该倍加小心。不过单说此事,我觉得可信。他要是有什么阴谋,无非就是诱敌之计,故意向陛下泄露军机,以引诱陛下贸然出击。不过娄圭所说的这件事,与军机无涉,他又如何诱使陛下上当呢?联系近来发生的事情,我感觉娄圭说得很合乎情理。故此,臣以为可信。” 刘协问道:“那你觉得,娄圭所说的这件事情,我们又该如何利用呢?” 张松道:“臣以为大大有用。当前,陛下新得巴蜀,人心未宁,兵甲未集,士卒未训,实在不是跟曹操决战的时候。就算勉强打退了曹操,我们的损耗必然也非常巨大。所以,目前最好的局面,乃是与曹操讲和,各自退兵。臣有一个想法,未必合陛下的心意,请陛下斟酌。” 刘协朝张松点点头,张松于是继续说道:“自我来到汉京之后,常有失眠之疾,故前些天请太学的张仲景张神医为我开过一副药,果然药到病除。我这才知道张神医手段非凡,名不虚传。如今我军东出抗曹,张神医和华神医都在军中。陛下可派一使臣入曹营为说客,以为曹冲诊病为条件,换取曹操退兵。这对我们来说,损耗极小,收获却极大。” 刘协沉吟道:“刚才我也闪现过这个念头。不过我们并不知道曹冲得的是什么病,也不知道两位神医能不能医。如果他们也医不好,这又该当如何?” 张松道:“任何医生看病都不包治好,我们又何必给曹操承诺呢?只要曹操能退兵,对我们就大大有利。至于能不能治好这个曹冲,让神医们尽力就好,难道他曹操还能讹我们不成?” 刘协点点头,觉得刚才自己确实是厚道过头了。是呀,我凭什么给你保证治好?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紧锁眉头说道:“可惜此刻简雍不在,无有舌辩之人,又该当如何?” 张松一拍胸脯:“此事不须大行令亲往,我去即可。” 刘协摇摇头:“我不是不相信张先生的能力,只是曹营如龙潭虎穴一般,我怕先生有什么闪失。” 张松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谅他曹操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刘协见张松信心满满,于是给张松配了一辆车和两个随从,让张松持节前往曹营当说客。 单说张松,一路无话,一番通传之后,有兵士引着他在曹营的中军帐内见到了曹操。 曹操和颜悦色地说:“张先生,数年前我曾见过你弟弟张肃,早已听闻张先生才华横溢,不期今日于此地相见。不知先生何来?” 张松道:“我只为曹丞相的爱子曹冲而来,听说令郎病了,我来此或有所裨益。” 曹操立刻摇了摇头:“先生听错了吧?冲儿没病,此刻康健得很。” 张松道:“既然曹丞相不肯以实情相告,那么张松此番便没有别的事情了。恕张某唐突,告辞了。” 说罢,张松转身就要走。 曹操急忙叫住他:“先生且慢。” 第352章 张松游说 张松回转身,重新站定,微笑着说道:“丞相,你是承认令郎生病了吗?” 曹操没有正面回答,却反问道:“但不知张先生是从哪里听说了小儿有恙的?” 张松环顾四周,视线在曹操中军帐两边站立的一众文武身上过了两个来回,然后昂首说道:“当然是此营帐中的某个人派亲信告诉我的。” 曹操那阴鸷的三角眼立刻朝两边的众人脸上瞄去,直看得一众文武人人淌汗,个个心虚。这些人也也开始四处扫看,既想要看看谁长得像间谍,又借机减轻自己的尴尬。 曹操又微笑着问道:“但不知告诉张先生的,到底是此账中的哪个人?” 张松应声说道:“此人乃是我家陛下的内应,事关机密,又岂能说与他人?曹丞相明知我不会说,又何必问呢?” 曹操吃了个没趣,于是又把话题转回来:“你方才说:来此或许对我小儿的病情有益处,竟不知张先生深通医术吗?” 张松道:“非也,我不通医术,不过我家陛下驾前的良医多如牛毛。不知曹丞相可听说过南阳张仲景和谯郡华佗的名号?这两位神医都在我军军营内。” 听见华佗两个字,曹操瞬间脸都绿了。 华佗是他的老乡,不久前还曾被他聘为私人医生。他当时觉得给了华佗足够丰厚的俸禄,这还是他看在同乡的面子上,给华佗额外的照顾呢! 结果,华佗跟他撒了个谎,人就跑没影了。曹操派人四处打探,却始终没有结果。过了很久,他才听说华佗跑到刘协那里去了。这事在当时就把曹操气得不轻。 曹操挤出一丝轻蔑的笑容:“莫非你们有那么好心,要替我儿医治?” 张松道:“两军对垒,都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我们哪里会有什么好心?要想让我们的军医为令郎治病,曹丞相须立即退兵,并保证再不犯界。” 曹操凛然说道:“我儿一人身轻,而军国大事为重。你不会以为答应替我儿诊治,就能让我退兵吧?” 张松道:“我们陛下让我来面见曹丞相,所提的条件就是这样,再无他言。” 这时,娄圭出来纠正:“我家主公已封为魏王,早已不是丞相了。” 张松于是改口:“请魏王三思。” 曹操摇摇头:“仅仅是为我儿治病,休想让我退兵。你们还需割让城池才可以。” 张松也摇摇头:“我们陛下可没有说要割让城池,所以我不敢擅作主张。我们陛下的条件就是这样,张松只问丞相答不答应?” 曹操道:“我如果不答应呢?” 张松道:“那我便无话可说了。我便回营面陈陛下,再整大军与魏王对决。令郎的性命如何,就要看天意了。” 曹操一时无语,愣怔了好一会儿。 张松心急,道:“魏王可不要思量太久哟。我们的神医倒是闲暇的很,不知令郎的病情还能否拖得?” 曹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那一瞬间,他很想答应下来,又觉得面皮挂不住。 此时,帐中的一众文武也都看向曹操,等着他的决断。 曹操思索良久,对张松说道:“这个……我可以答应你,那就请你们的神医来我营中,为我儿诊治吧。” 张松道:“不然,我们的神医乃天下至宝,只怕来了魏王营中,魏王就不舍得放他们回去了。我们陛下再三交代,需请令郎到我们营中诊治。” “这……恐怕不合适吧?” “不瞒魏王,神医们救治病人,需要很多药材和器具。我来的时候,张神医和华神医已经在做准备了。如果魏王非要让他们来你营中,如果缺了某样药材,往返去取,岂不误了令郎的病情?” “我如果把小儿送过去,你们能保证治好他吗?” 张松摇头:“不能。我只能保证让神医们尽力医治,但至于能否医好,还要看令郎得的是什么病,病到哪种程度?如果天不佑令郎,我们也没有什么办法。” “你我为敌对双方,如果我把小儿给你们送过去,你们不仅不尽心医治,反而趁机谋害于他,又该当如何?” 张松道:“魏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家陛下信着四海,一言九鼎,非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奸险凶恶之徒。如果魏王实在不放心,可以让你营中的军医陪同令郎一起前往,让他们亲眼看着我们的医生是如何医治的。” 曹操鼻子哼了一声,拍案而起,恶狠狠地说道:“我算是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了。你想只凭三言两语,就让我十万大军退兵,并且让我儿去你营中当人质,还不能保证治好我儿。我若信了你,使十万大军劳而无功,又被你们擒了我儿。大胆张松!你觉得孤王很蠢吗?” 张松道:“这些就是我们陛下交代给我的,我如实转述,并无商量的余地。张松只问魏王答不答应?” 张松的倨傲之态惹恼了旁边的夏侯惇。他大喝一声:“酸儒,你莫要欺人太甚!” 说罢,他便抽出宝剑,对张松怒目而视。 那一嗓子太大,张松急忙用手捂了一下耳朵,斜着眼瞥了一下夏侯惇,鼻子哼了一声,将脸扭到一边。 这时,帐内的一众文武怒气值迅速上升,个个对张松怒目而视,恨不能冲上来把他撕碎吃掉。 张松则昂着头看着曹操的前胸,对所有这些充满敌意的目光视而不见。 曹操眼里的那股凌厉杀气渐渐消退了。他缓缓的坐回坐榻,眼里满是恐惧和无助,表情显得既沧桑又疲惫。 见他许久没有说话,张松又用询问的口气提醒他:“魏王?” “好吧,”曹操有气无力地说道:“我答应你,希望你们不要食言。” 张松道:“既然如此,就请魏王派人护送令郎去我军营,然后班师东返。” 曹操回头对许褚说道:“你马上安排几个精明的军士,为冲儿准备车马。再从军医中选四个医术最好的随行。” 然后他又看向张松:“张先生,你随许将军一起去吧。” 张松道:“张某去也。请魏王即刻拔营班师。撤军时,不可骚扰百姓,不可践踏禾苗,不可毁坏路桥。” “好吧,我全都答应。”说话时,曹操头都没抬。 第353章 剖腹手术 已经疼得说不出来话的曹冲,被一群人簇拥着送到了汉中军的大营里。 曹操给曹冲安排了四个侍卫,四个军医和两个侍女,足够手拉手站成两排,好多条胳膊和腿围绕在曹冲的病榻前,让汉中的军医们不胜其烦。 至于曹冲所患的是什么疾病,之前刘协和华佗沟通过。从曹冲的发病经过以及疼的位置来判断,两人都猜测是阑尾炎。 其实肚子疼还能怎么疼呢?基本上不是阑尾炎,就是肠绞痛。但是肠绞痛的症状跟曹冲的情况是不太相符的,那就只能猜是阑尾炎了。 在曹冲到达之前,华佗已经准备好了麻沸散、烈酒、火炉、刀片、纱布、丝线等物品,手术的帐篷和床榻也收拾出来了。 在接到曹冲之后,华佗问了他几个问题,又按了按他的肚子,更加笃定就是阑尾炎,于是立即开始手术的准备。 手术由华佗主刀,医学院的外科医生们辅助,其余的人打杂。大家对这个手术都非常重视,就连神医张仲景也成了打杂的人之一,他负责熬制汤药和配制消毒药剂。 麻沸散给曹冲灌了下去,没几分钟曹冲就开始翻白眼。手术正式开始,大家都开始忙碌。 而曹操派来的4个军医,既帮不上忙,又不肯离开(因为曹操有命令),被华佗好一顿辱骂,老老实实地蹲到帐篷的一个角落里看热闹去了。 他们看着眼前的情况,都是一头雾水。至于华佗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完全不懂。 在他们看来,治病不就是拿着一个戥子给各种药材称重吗? ———— 当华佗他们在帐篷里忙碌的时候,大汉天子刘协则忧心忡忡地在帐外来回的踱步。不明真相的人,可能还会以为他是病人的家属呢! 曹冲是历史上有名的神童,不光聪明,人品也非常好。他要是在刘协面前死掉了,那着实会让他觉得可惜。 不过,刘协不想他死的更主要的一点,是因为给曹冲治病是他跟曹操达成的退兵条件。如果能把曹冲治好,那么皆大欢喜;但如果曹冲死了,方方面面都不太好看。 他大概在帐篷外等了一个时辰,手上带着血的华佗才走出了帐篷。 刘协忙上前问话,华佗回答说:曹冲的病因说确实是阑尾炎,手术也非常顺利,不过病人能否痊愈,主要不在于手术,而在于手术之后的恢复情况,大概10天后才能见分晓。 这并不奇怪。虽然华佗他们已经懂得了伤口感染是细菌引起的,并且他们已经有了一些消毒杀菌的手段,但这些手段的效果和现代的抗生素相比,还是有不小差距的。 等帐篷里收拾停当了,刘协站在门口瞄了一眼。此刻,曹冲还在昏迷当中,不过气息非常平稳。 刘协让一个医学院学生把救治曹冲的情况讲给曹冲的一帮随从们听,并让其中一个曹操的军医回去向曹操禀报情况。 所有事情都没有隐瞒:曹冲的病因已经查明,并已经进行了正确的处置。不过因为开腹手术如同一次大伤,曹冲还是有生命危险的,并需要较长的康复期。 这个也算是对曹操的交代。他的军营里现在一片忙碌,士兵们正忙着收拾东西回家。这样做能够让曹操安心,省得他胡思乱想,甚至使坏。 当天曹军把辎重装好了车,次日一早开始拔营东归。 三天后,曹军退出了上庸的地界。而刘协这边也开始安排班师事宜,各种运输船只停靠在两岸,开始装载士兵和辎重。 曹冲早就醒了,伤口的疼痛让他时不时地哼哼几声。此时,他已经被转移到住宿条件更好的上庸城内,一群人小心翼翼地侍奉着。 他的伤口有将近一尺长,看着挺瘆人。不过恢复情况基本还好,只有一处略显红肿。 医学院的青霉素还在试验当中,所以给曹冲消毒用的还是烈酒和草木灰,每次消毒对曹冲来说都是一次折磨,不过好歹还是有效果的。 刘协也回到了上庸城,与诸葛亮等人一起指挥着军队的有序撤退。 ———— 曹军撤军四天后,娄圭作为曹操的使者,来到上庸与刘协谈判。 他来谈判什么呢?原来,曹操想用500匹战马交换刘协手里的半个武当县。 这是什么套路呢?其实并不复杂,曹操十万大军劳师远征,如果一点收获也没有的话,他实在不好向各界人士交代。这会对曹操的威信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尤其是他刚刚获封魏王,正是积攒政治声望的关键时期。 这样他回去可以说:我们夺了一个县城,对方求和,加之天气原因……总之,我们胜利班师啦! 另外,曹操也想让娄圭看望一下曹冲。对于一个父亲来说,他的宝贝儿子正在经历着生死劫,又好几天没消息了。 刘协和下属们商议了一下,同意了曹操的请求。因为武当县他们只占了半个,又远离他们的统治核心区,收不了什么税,管理难度又大,不如换成战马实惠。 但他们又提了一个条件:曹操只可以在武当县里派官征赋,不允许曹操在武当县驻兵。否则,我们随时打回来。 对于这个要求,娄圭是满口答应。正常来说,曹操也不会在那个地方驻军。 在大堂上说完了公事,娄圭又请求跟刘协单独见面。 刘协知道,娄圭这回肯定会说些他感兴趣的话。 他倒也干脆,直接对两边的群臣说道:“事情说完了,军务繁忙,你们也都各自忙去吧。” 文武大臣们纷纷离场,只剩下王弈和秦宓还站在刘协身后。 娄圭向刘协使眼色,意思是这俩怎么不走? 刘协对他说:“这两个人是我的亲信,有什么话你尽管说来,没关系的。” 娄圭便跪倒尘埃,口称万岁,言辞卑微地向刘协请罪,并表示从此以后要效忠于刘协。 刘协看着匍匐在地的娄圭,并没有让他起身,而是先问了一个他萦绕心头许久的问题:“娄圭,你老实说:荀彧是不是你害死的?” 第354章 与娄圭的会面 娄圭道:“微臣不敢有所欺瞒。确实是臣派人给荀彧送去了毒药,并逼他喝下。我知道陛下与荀尚书比较亲近,但我与荀尚书并非是有什么私怨,我只是受了曹操的指使,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望陛下体谅娄圭的不得已之处。” 刘协叹息一声,仰面无言。他其实早就猜到是娄圭下的手了,现在只是证实了而已。 片刻之后,他才说道:“娄圭呀娄圭,你跟随曹操已经好多年了,中间不知帮他做了多少坏事。你现在怎么突然又打算效忠于我了?是不是又想打什么坏主意?” 娄圭道:“臣只想活命而已。荀尚书追随曹操快20年了,鞍前马后侍奉,可谓劳苦功高。若无荀尚书,曹操也不会有今天。可是,只因他说了一句:非刘姓者不得王,曹操便对他动了杀心。这着实让我心寒。还有,不久前,曹操还让我杀了韦参军。那韦参军也是追随曹操多年……” “什么?韦晃也死了?以什么名义杀的?” “没有任何名义,曹操杀他并非公开处刑,而是隐诛。只因上次曹操进攻荆州时,曹休为陛下所破,曹操便怀疑是身边的人走漏了消息,一来二去,便怀疑到了韦参军身上。曹操没有任何证据,所以无法对韦参军公开处刑,便让我假造了一场意外,要了韦参军的命。” 刘协看着地上的楼圭,真想扑过去把他的耳朵和鼻子都啃下来,直到把他的脑袋啃成一个光溜溜的卤蛋。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并没有发作。韦晃死了,但他的家人还在。无论如何,刘协都不能把韦晃是自己内应的事告诉娄圭。 娄圭没有抬头,自然没有发现刘协表情的变化。他继续说道:“韦参军也是跟随曹操多年,没有功劳,总有苦劳吧?只因一点猜忌,曹操就毫不犹豫的杀了他。而我知晓曹操的很多机密,每一桩秘密都能够让他名誉扫地。所以我觉得曹操的屠刀,迟早有一天会架到我的脖子上。这便是臣不得不谋求出路的原因。” 刘协冷冷地说道:“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娄圭的反应倒是挺快:“臣不敢自称君子。臣愿意做对陛下有利的事情,以赎前罪。之前我派人告诉陛下曹冲患病的事,便是此意。” “娄圭啊,你还记得吗?你几次三番派人刺杀于我,几乎得手。弑君之罪,岂是你透露一两个秘密所能抵消的?” “臣知道不能。不过臣愿意为陛下做更多的事情,还希望陛下给臣这个机会。” “好吧,”刘协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你也别跪着了,坐过来说话。” 娄圭站起身,毕恭毕敬地走到刘协的对过。 待他坐定之后,刘协说道:“而且,不知道你杀害了多少忠良,天下想要杀你的人,又岂止我一个?” 娄圭低眉顺眼地说道:“这个臣知道。” 他用手指了指刘协身后的王弈:“此人是我安插在陛下身边的奸细。” 刘协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涨红的王弈,轻描淡写的说道:“我知道。” 娄圭道:“不过他后来似乎又为陛下做事情了,成了双面间谍。后来他向我传递的消息,有真也有假。” 刘协微微一笑:“确实如此。” “我其实早就觉察出来了,但我也只当不知。但凡王弈传递给我的消息,我都原封不动地报给了曹操。” 刘协点点头。 娄圭继续说道:“如果我从曹操那里探听到了什么机密,我会通过王弈通报给陛下。” 刘协截断了娄圭的话:“我说娄圭呀,刚才我说小人喻于利,我们之间,也就不绕那些圈子了。我有一事不明:我知道你能给我好处,可是我还没有想明白,我能给娄大人什么好处?娄大人擅长敛财,早已富甲四海,听说你现在比曹洪还有钱。金银赏赐这些,想必你也不稀罕。” 娄圭道:“微臣惭愧。因家里丁口众多,开销巨大,所以偶尔会向下属官员索求些财物。臣的钱财几辈子也花不完了,所以臣想要的当然不是财物,而是一个心安。臣只想让陛下助我保住这条贱命。” 刘协点头:“只要你是诚心实意帮我的,你的功劳可着于竹帛。待天下分定之后,我可以承诺不追究你因追随曹操所犯下的那些罪过。” “多谢陛下。其实自从曹操把袁氏兄弟赶到乌桓之后,对我的态度就不似之前那么亲密了。那时我才察觉,陛下之前说的话,真的是太对了。” “哪句话?”刘协一时没弄明白。 “就是陛下告诉我的:曹操之所以和我亲近,是因为我还有用;如果有一天我没用了,那恐怕就是我的死期到了。后来曹操攻荆州,攻关中,我都出力甚多,所以曹操暂时没有动我。可是,我真的不想让曹操再攻下荆州了,更不想让他战胜陛下了。所以我想成为陛下的内应,帮陛下打败曹操。将来如果陛下重掌了天下,希望陛下念在臣有所功用,不要追究臣之前所犯的过错,保全臣的宗族。” “可以,不过你之后再干犯法纪的话,我不会干预有司的职分。” “微臣明白。不知现在可有什么事情,是我娄圭能帮上忙的?” “呃……”刘协也一时想不到娄圭能帮什么忙。 王弈靠近刘协,轻轻提了一句:“汉京牢里的那个俘虏。” 刘协马上悟了,便对娄圭说道:“倒还真有一件事情。去年襄阳大战时,我军擒住了曹操帐下的大将徐晃。此人不肯投降,对我说:我把他的家人带到汉中来,他才愿意归降于我。不知此事,你能否做到?” 娄圭皱了一下眉头,旋即说道:“徐晃的家人,我倒是略知一二。徐晃是降将,宗族子弟早已凋零殆尽。据我所知,他只有一妻一妾,一儿一女。徐晃被擒后,曹丞相下令给徐晃家发放俸禄如旧,并安排徐晃的儿子徐盖在郡学中读书。只要他们愿意去往汉中,那么此事对臣来说易如反掌。” 刘协道:“那么,此事就算是折抵你杀荀彧的罪过了。” 娄圭看着天时不早了,便提出要见一见曹冲,然后回去交差。 刘协便回头招呼王弈,让他陪娄圭一起去。王弈尴尬地笑了笑,从刘协身后绕了出来。 刘协也站起来送客。出屋门时,他对娄圭说:“除了徐晃的事,你以后也不要在汉京搞什么暗杀活动了。” 娄圭道:“这个一定。不过如果曹操有严令的话,还需陛下配合我演一些戏。” 在大堂的台阶上,娄圭又朝刘协躬身一礼,然后跟着王弈走了。 第355章 班师回京 刘协一直在上庸待了半个月,这才决定返回汉京。 此时,有探马回报说曹操已经退到了宛城附近,而汉中军这边也撤退得差不多了。 因为汉中的军医们大都是汉京医学院的师生,需要返回汉京了,刘协便决定把曹冲送到汉京休养。 曹冲已经可以扶着床活动了,在医生们的悉心照顾下,他的伤口并没有发生感染。刘协又把曹操的军医派回去一个,让他向曹操禀报情况。 那么,路途这么遥远,曹冲能经受得起一路的颠簸吗? 这个倒没问题,刘协命人用担架把曹冲抬到船上,然后乘船去往汉京就可以了,所以事实上并没有什么颠簸。 ———— 半路上,刘协就收到了孙权和韩遂各自退兵的消息。曹操退兵了,他们这两路牵制兵力自然是识趣的。 东边孙权又一次铩羽而归,不知道他烦了没有。 而在西边儿,赵云、牵招和马超三位将军合作保住了武都郡。不过这并不代表刘协这边没有损失,西凉兵马的劫掠给当地的百姓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这让刘协恨得牙根疼,也让他的臣僚们义愤填膺。 有好几个人都向刘协建议:休整一段时间,等开春了就去干韩遂,以报之前武都被打的仇。 眼前的情形,去干韩遂还是很合理的选择。凭他们的实力,尚不足以主动进攻曹操,而荆州那边还算是盟友,尚有政治争取的希望,所以韩遂就是他们拿捏的最好对象。 庞统甚至给刘协设计了一套具体方略:兵分两路,一路直取萧关,扼住曹军援助韩遂的通道;一路直取金城,要是能够快速破城,那自然最好;就算不能,他们也可以逼韩遂的主力与他们决战,在城下击败韩遂。 这也是庞统针对西凉兵马的特点设计的。西凉兵马的骑兵比例很高,如果跟他们打野战,那根本逮不住他们;但金城是韩遂的老巢,打金城就是“攻敌所必救”,可以逼他们正面对决。 在这之后,只要他们能控制住萧关和散关这两个关口,那么曹操就算想跟刘协争夺凉州,也是没有办法的。 此时的关中地区,在经历了几十年的连续战乱后,人口凋敝,田地荒芜,早就不能充当养兵基地了。如果曹操要进攻凉州,他也不得不从潼关以东征调兵马和粮草,其后勤运输的难度也是非常大的。 ———— 回到汉京后,刘协令人给曹冲安排了住处,又给他准备了棉衣、火炉等物品——因为天气越来越冷了嘛。 过了几天,刘协听说曹冲可以下地活动了,于是亲自跑去看望他。 其实,曹冲是敌对势力的人,刘协完全没必要去看望他,此举显然是过礼了。 不过他对曹冲的还是有蛮重好奇心的。他想看看这个神童发育了没有,毕竟上次在颍河诗会上见他时,他还不到10岁。 他万万没想到:到了曹冲那里时,周不疑正在里面跟曹冲热聊着呢。 刘协板着脸走进去,先训斥周不疑:“不疑,如今大军班师,每个人都忙得脚打后脑勺,为何你独独如此清闲,竟然在这里聊家常?” 周不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慌忙躬身施礼:“陛下,自从诸葛丞相回来后,所有政务便都由他处理了,所以我这些天确实格外清闲。” “那你来这里,所为何事?” “我听说这位曹家公子十分聪慧,又熟读圣人经典,所以想来见识见识。” “那你见识过了,你觉得这位曹冲公子如何?” 周不疑一愣,皇帝明显是在训斥他的,怎么话锋一转,又问起这个了? 他不知道刘协接下来想说什么,于是答道:“冲公子果然名不虚传,既聪慧又博学。他虽年幼,不过才学绝不次于太学里最好的学生,甚至高于一些儒师。假以时日,冲公子必成一代大儒。” 刘协瞬间失笑:“他是曹操的公子,将来富贵不可限量,怎么可能作那种寻章摘句的儒师?” 周不疑道:“那我总不能说他将来会成为一代贤王吧?” 刘协转头看眸子闪亮的曹冲:“他成不了贤王。过不几年,他父亲就会杀了许都的刘志,篡位称帝,然后这位冲公子就会成为太子。” 曹冲道:“陛下多虑了,我父亲肯定不会做那种大逆不道的事。” 刘协道:“他做的大逆不道的事情还不够多吗?很多事情是我亲历过的,掘皇陵,杀贵妃,封丞相,拜魏王,哪一件不是大逆不道?” 曹冲立刻缄口不言。 刘协又转头对周不疑说:“你说他聪明,他怎么连他父亲想要篡位都看不出来?” 周不疑道:“他纵然看出来了,又该怎么跟陛下说呢?” 曹冲道:“子不言父过。我为人子,只能尽人子的本分;我为人臣,也会尽人臣的本分。其余的,非我之过。” 刘协点点头,也不再纠缠曹操的忠奸,转而问曹冲的身体情况。 曹冲答道:“这几天一天比一天好了。想必过不了几天,我就可以恢复到常人状态了。华神医果然医术精奇,让人敬佩。” 刘协道:“你倒是个有福之人。若不是你父亲将你带在军中,你又在两军对垒时发病,如何能得到华佗的救治?如果你是在邺城发的病,此时你怕是已经没命了。” 曹冲道:“这也要感谢陛下的宽宏仁德。” 刘协陪着曹冲说了一会儿话,既聊了一些许都的旧人旧事,也聊了一些文章学问。 他感觉曹冲确实聪明,不论是学问还是时事,他心里都是透亮的。而且,他的心思比较纯净,言谈举止都透着一股正气。 聊了大概一个时辰,刘协觉得时候不早了,便起身告辞。 而此时,周不疑还意犹未尽,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刘协回头看了一眼周不疑,周不疑慌忙拱手说道:“臣今日确实没事,想再和冲公子说会话。陛下,如果你不喜我在这里,我马上就走。” 刘协道:“你要是想跟他叙话,就尽管在这里叙话吧。不过公私有别,注意不要把我们的军政机密透露出去。” 周不疑拱手道:“臣有分寸,只是聊些文章学问而已。” 刘协点点头,转身走了。 第356章 我要骂人了! 对于韩遂的屡次挑衅,刘协早就窝了一肚子气。 回到汉京后,他便开始布局对凉州的进攻。 巴蔓子的5000兵马,在汉中郡进行了分流,一部分想要回家的士卒加以犒赏之后,返回了巴地;而剩余的3000名士兵,由耿纪拨付了大量精良的兵器和铠甲,整编成一个专门用于山地作战的特种部队,由诸葛亮起名为“山虎军”。 这支兵马在经过整编之后,径直派往武都郡驻扎。 之前未参与上庸大战的兵马,也抽调了一万人,由张任带领着移往武都郡。 与此同时,兵马和军械也开始有条不紊地往武都郡调运。 ———— 赵浩然拿了一根铁管来找刘协:“陛下,让你看看我们的最新发明。” 刘协瞥了一眼,说道:“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你做出火铳来了吧?” 赵浩然显得很失望:“你真会扫兴,你为什么不先猜两样别的东西呢?” 刘协笑道:“一根铁管,你还想让我猜什么?难道你想让我猜烟袋锅?” 赵浩然道:“你别以为火铳好做。大炮的铁管可以用浇铸的办法,火铳就不行了,浇铸的性能太差,铣床又没有,我们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做成功了一个。” 刘协道:“如果还是用黑火药的话,估计威力会很有限吧。” “没错,不过我们已经有了更好的炸药。我们试验过,火铳的射程可以达到500步以上,已经比最好的弩更强了。” “那太好了,是不是我们很快就能组建一支火铳部队了?” “呃,说这个还早。要想大规模生产,还有很多技术难题需要克服。其实,之前我们研制的火炮,后来也发现了许多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火药会腐蚀铜铁。如果一门炮使用了很多次,那么它的尾部就会变脆,有炸膛的风险。” 刘协点点头。他一直都很关心科技研发的事,对其中的艰辛还是有一些了解的。一个科学博士回到古代,在缺少助手和政府支持的情况下,他其实也干不成什么事。 他对赵浩然说:“既然这样,你们也不用急着把火铳批量生产,倒不如认真制造一两杆狙击用的火铳,耐不耐用无所谓,打仗的时候可以用来射杀敌方大将。” …… 两人聊了一会火铳的事,赵浩然忽然来了一嘴:“你猜我今天见到谁了?” “谁?” “三国时代着名的神童,曹冲。” “你在哪儿见到他的?” “就在科学城里呀!我见周不疑领着他参观了太学,还在研究院的院子里站了站。” “什么?周不疑这个棒槌!” 刘协顿时火冒三丈,对王弈说:“你去把周不疑给我找来。” 然后又转头对赵浩然说:“你先回去吧,我待会要骂人了。” 不大一会,周不疑扬头撅尾地来到了刘协面前。 刘协一脸严肃地说:“周不疑,今天有人看见你把曹冲给领到科学城里去了。” 周不疑不知道是不是缺心眼:“对呀,我想让这个土包子长长见识。” 刘协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脑门:“你是不是傻?科学城那么机密的地方,你怎么能把曹冲给领过去?别忘了,他可是敌对势力头目家的公子。” “这……这应该没什么关系吧?我只是让他看看我们培养人才的地方。” “你如实说来,你都带他去了哪些地方。” “经学院,医学院,理学院,研究院……” 刘协没等他说完,抄起案头的一卷竹简就扔了过去。周不疑拿手一挡,竹简掉落在地上,散开了。 刘协愤怒地吼道:“你个笨蛋!你还不如说说你还有哪些地方没让他看。你怎么不把匠作营的军械设计图都偷出来送给他?” “这倒没有。陛下,事情真有这么严重吗?” “怎么不严重?科学城,尤其是理学院,那些学问是我们的强国之基,我建了两道城墙来防止敌人来搞破坏,还制定了很多保密的措施。不料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居然是你堂而皇之地把敌人给领进去了。” 周不疑看上去很不服气:“可是,刘祭酒曾说科学是没有国界的,科学应该是全人类的财富,应该为全人类所共有。如果曹冲能在中原推广科学,也可以让中原的老百姓生活得更幸福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就你说的这一段话里面,没一个字是对的。首先,‘科学无国界’这句话,就是错的。科学有国界,科学家也有祖国。科学只是工具,就像刀一样,握在我们手里,他就是富国强兵的宝贝,但如果握在敌人手里,它便是宰割我们的恶魔。刘祭酒这么说,只能说她是妇人之见。” “就算陛下说的对,但恕臣无礼,这其实还是陛下的格局小了。天下之中,民为贵,君为轻。如果曹冲能用科学为中原百姓造福,纵然不利于陛下,我认为也是值得的。” “胡说八道!百姓幸不幸福,根本因素不在于科学,而在于君主的品德。如果君主无德,科学反而会成为君主欺压百姓的帮凶。任凭科学发展下去,将来会出现杀穷人来为权贵续命的技术,权贵们个个长寿不死,而穷人命贱如草芥,你信不信?” 周不疑目瞪口呆,良久才嚅嗫着说:“不可能吧?人心怎么能险恶到这种程度?” “有什么不可能的?其实就不用说将来科学如何发展了,单看曹操屠戮徐州,百姓无辜枉死数十万,难道是因为百姓比曹军少吗?为何百姓不反抗?还不是因为曹军手里有能工巧匠打制的兵器、弓弩,而百姓手里没有吗?若曹操手里有了更好的武器,他屠杀百姓岂不更加容易?还有,他将来会不会屠戮汉中的百姓?” 刘协一席话,说得周不疑额上淌汗,连连向刘协谢罪。 刘协余怒未消:“都说你聪明,我看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如果是诸葛丞相,断然不会犯这种错误,就算是马良也不可能这么糊涂。” “微臣惭愧,可是错已铸成,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你负责找人盯着曹冲,还有他身边的那几个人,没有我的命令,一概不许走出大门!” 第357章 与曹冲的对话 看着曹冲越来越像正常人了,刘协又把曹冲的随从派回去给曹操报信。 这一次,他让一个军医和四个士兵都滚回去了。也就是说,现在曹冲身边只剩了两个侍女和一个军医。 刘协早就瞅着这伙人不顺眼了,一天天的啥也不干,光会找他要粮食吃。 又过了些天,眼看快到冬至的时候,曹操派东里衮当使者,前来迎接曹冲回家。 这次曹操倒是当了回人,给刘协送了一大堆珠宝、玉器、珍玩,算是感谢刘协救治他儿子的恩情吧。 刘协不怎么待见东里衮,不过东里衮作为大国使者,他也不好失礼,于是在天子明堂接见了东里衮,又安排了酒水。 反正东里衮见刘协时,也多少有点尴尬。和大怨必有余怨,毕竟两人之前曾沙场对阵过。 刘协一面有一句没一句的跟东里衮说着套话,一面派人去请曹冲。 不大一会,曹冲来了。刘协先为他引荐东里衮,因为曹冲还不认识东里衮。以前曹冲小,没随过军;这次曹操进攻上庸,东里衮在后方支运粮草,所以曹冲并没有见过他。 东里衮简单问了几句话,便向刘协告辞。 刘协也没打算挽留,不过倒是客客气气地降阶来送,一直送到了宫门外。 东里衮招呼随从们准备马车上的物品,曹冲则趁着这个功夫来向刘协拜谢:“曹冲能有今日,多亏了陛下的好生之德。山高水长,冀来日能与陛下再见。” 刘协看他怀里鼓鼓囊囊的,于是问道:“你揣的是什么东西?” 曹冲也没多想,就从怀里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布包,照实答道:“此乃是不疑兄台送我的太学教材,令我耳目一新,欲要带回去仔细研读。” 刘协回头狠狠剜了一眼周不疑,周不疑心虚,不敢跟刘协对视,慌忙低下了头。 刘协转回来,故作轻松地说道:“才这么点,看来周不疑没给全呀。让我看看还差什么。” 曹冲不知有诈,于是打开布包让刘协看。上面的第一本书,封面上赫然印着“物理”两个字。 刘协伸手一把接过,看都没看,直接递给了身边的诸葛亮。 诸葛亮何其聪慧!他也问都不问,直接拿着书走开了。 曹冲愕然:“陛下,你这是……” “书不齐,等配齐了再来送给你。” 曹冲也不傻,知道刘协不想给,便不再问了。只是他手里还捧着一块粗布,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思想良久,还是用手团了团,塞回到怀里。 刘协看着他那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生出一丝怜悯。多么聪明、善良的一个孩子呀,却偏偏出生在曹操的家里!人说莲花出淤泥而不染,难道是所有脏东西里长出来的都不染? 不过也真是出了邪了!曹操的这些儿女,成才率真的挺高的,曹昂纯孝,曹植文章,曹冲聪慧,曹彰勇武,曹丕也能凑合……他那个“后来”嫁给刘协的女儿曹节,也是一个奇女子! 【我个人的理解,他们的成才,其实并不是曹操教导的结果。因为曹操成年出征在外,根本没功夫教育子女。真正在家教育子女的是丁夫人和卞夫人,这两个女人的品德都不差。】 刘协走过去揽住曹冲的肩头,轻声说道:“不知你信不信,你在汉中,其实比你在邺城更安全。” 曹冲道:“莫不是陛下认为我会卷入夺嫡之争?” “没错,这算一个原因吧。你父亲年纪不小了,又刚封为魏王,他现在肯定在考虑世子的人选了。” 这时,东里衮在马车上大喊:“冲公子,该启程了。” 曹冲也朝他喊道:“我说几句话便上车。” 他又转头对刘协说:“不瞒陛下,我父亲立世子,若不是丕哥哥,便会是我。如果他立了丕哥哥,我是不会和他抢的。” 刘协道:“那要是立了你,你不怕你的丕哥哥跟你抢吗?” 曹冲道:“有我父亲在,他不敢。而且丕哥哥是几位兄长里面最亲我的,我想他也不会跟我争。” “你到底还是年纪小,树欲静而风不止,夺嫡不见得是你跟哥哥们之间的争斗,也可能会是你父亲的臣僚们之间的争斗。” 曹冲点点头:“陛下所言极是。” 刘协道:“其实,危险不光来自于你丕哥哥和他的朋友,也来自于你父亲。” 曹冲笑了:“陛下莫不是要对我施展离间之计?先离间我跟丕哥,后又离间我跟父亲。” “不是离间,”刘协的语气非常认真:“很多事情是自然之理,比如手松开杯子,杯子就会掉在地上。但凡男孩儿长到十五六岁,便有了自己的主见,与其父亲的矛盾逐渐增多,便会相看两厌。你父亲那么疼爱你,是因为你还没到那个年龄。” “我会恪守孝道的,尽量不跟父亲争执。” “这只是其一。我有一句话,你好好想想有没有道理:大器不容于小皿。你的德操,要远强于你父亲,所以你是大器,你父亲是小皿。如果勉强容纳,要么大器被屈折,要么小皿被撑破。时间久了,哪怕是至亲之人,也说不定会变成寇仇。” 曹冲瞪着天真无邪的眼睛,像是被刘协的话惊到了。 他呆愣了数秒,才又说道:“父亲教育儿子,都希望儿子德才兼备。纵然如你所说,我愿守古之孝道,又怎么可能与父亲成为寇仇呢?” 刘协道:“我只是提醒你。品德不合,就算暂时亲爱,久之必生嫌隙。虽是至亲之人,有时也甚至于父杀子,夫杀妻。” “我不信,可有古代的事例吗?” “当然有了。九侯之女不好淫,而纣杀之,此为妻贤而夫不肖,夫杀妻。始皇帝流放扶苏,孝武帝逼杀刘据,此为子贤而父不肖,结果是什么?是不是父终杀子?” 曹冲又愣怔了两秒,重重地点了点头:“无论如何,我相信我跟父亲的关系不会走到那一步。不过还是谢谢陛下的提醒。我倒是有一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吧。” “陛下的话确实很有道理,但我实在想不通的是:你为什么要给我讲这些?莫不是,你想让我当魏王世子?” 第358章 娄圭的告白 刘协答道:“没错,你若当了魏王,对中原的百姓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好事?你要是不当,那就得曹丕当,中原百姓就别想再过好日子了。” 曹冲不解地问:“陛下,你难道真的觉得我丕哥哥有那么不堪吗?我觉得他人还不错,对身边的人也不错,只是有时候心眼有点小。” “不错,曹丕其实也没那么差。不过,你知道吗?如果一个牧民理政的帝王,其人品仅仅是不太差,那么他就可以是率兽食人的独夫民贼了。还是那句话:大器不容于小皿。如果曹丕执政,那么他只会任用那些人品不如他的人当公卿,这些公卿再任用更坏的人当属吏。以此类推,到了直接管理百姓的县、乡官员那里,岂不尽是一些豺狼猪狗?” 曹冲道:“如果按照陛下的说法,那么就算圣人临朝,其朝堂上也不过是一些贤人;到了州郡一级,就只有一些乡愿了;到了县、乡,恐怕就只有一些庸碌之辈。” “没错。所以帝尧之时,人称古之盛世,还做不到人人饱暖。” “那么,陛下可有治世的良方,能做得比唐尧的时候更好?” 这时,东里衮等得不耐烦了,下了马车,走到曹冲身后站着等。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催促之意却再明显不过了。 刘协和曹冲都扭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来继续说话。 刘协道:“这个世界上还从来没有人做到过,不过我觉得我可以。上天把我降生到这个时代,给我的使命就是去实现那个人人饱暖、风化天然的理想世界。” “可是,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当了魏王,我却不知道与陛下再见时会是什么情景。或许,我将不得不与陛下为敌。” “你先躲过那些明枪暗箭再说吧。将来如果真的沙场相见,那你我就好好较量一番。” 曹冲后退两步,向刘协躬身施了一礼,转身走上马车。 刘协看着那个小车队渐渐远去,不禁怅然。 ———— 历史上,曹冲的死是一个巨大的遗憾。现在,刘协至少暂时扭转了历史的进程。 好多人都说:只要曹冲不死,那么将来接替曹操的一定是曹冲。 曹冲被立为世子的可能性,肯定是存在的。但如果有谁说一定是他,那么这人一定是低估了人性的力量。 因为人与人之间,是否能长期保持友善,要看两人的道德契合度。这一点,比利益的作用更加持久。 三观比较一致的人,才可以长久地做朋友;否则,即使曾经很亲密,终究也会分道扬镳。 试看曹丕的朋友,如贾诩、司马懿等,尽是一些有才无德的货色;而与曹植亲善的人,如杨修等,人品就要好一些,但行为较为放浪。 原因就是曹丕、曹植各自的人品,也跟他们的朋友一样。 当曹丕、曹植争储的时候,只要时间够久,曹植的失败是必然的。(如果曹操草率决断,很早就定下来的话,曹植才有机会。) 因为曹植身边的人大都是曹操不喜欢的人,曹操能讨厌他们,最终也一定会讨厌曹植。时间越久,曹操就越不喜欢曹植。 回头审视曹冲,之所以曹操那么喜欢他,部分原因是他还没有长大,没有来得及培植自己的党羽,没跟父亲共过事。但凡他再活个三五年,他也一定会被曹操慢慢疏远的,因为他跟曹操不是一类人。 曹冲一死,曹操就立即杀了周不疑,可见曹操对周不疑的讨厌程度。可是,曹冲和周不疑就是同一种人! 这就是人性。 总结一下:笔者并不认为曹冲一定会赢得立储之争,只能说有可能。因为曹丕和曹植也有各自的问题,曹操也都不是很满意。 现在,刘协把曹冲治好并送走了,他有机会在曹冲身上验证一下人性的力量。 ———— 年底前,徐晃的4个家人来到了汉中。娄圭的一个本家兼亲信——娄陌亲自护送他们来的。他给刘协带来了娄圭写的一封长信。 这封信,几乎可以看作是娄圭给刘协的投名状。 在信里,娄圭详细讲述了曹操集团的最新动向,包括曹军的调动和训练情况、官员的任免情况、赋税的征收情况,等等。 他还提到了曹操的近况。曹操在这次退兵之后,意志比较消沉。原因倒不是因为他没能实现军事上的目标,而是因为曹操的身体也亮起了红灯。 现在曹操奔60岁去了,体力和精力都大不如前。而且,他的头疼病也变得越来越严重了。他甚至曾跟娄圭开玩笑说:他本人也想跑到汉中,让医学院的华佗、张仲景等人给他看看病。 在回军的路上,曹操曾在娄圭面前感叹,这次南征上庸,有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亲征了。 他已经慢慢接受了有生之年很可能无法统一天下的事实。 这让曹操的整个心态发生了重大的改变。他最近处理事务的思路,明显是在为身后事准备了。 这其实不是突然发生的。之前隐诛了荀彧,其实也是这个思路。并不是因为荀彧和他发生了根本性的矛盾,而是他觉得他死了之后,他的儿子们没有一个能驾驭荀彧的。 曹操现在也开始考虑继承人的问题了。 目前他本人更倾向于曹冲,但他还在犹豫。他认为曹冲的才能和品性都是无可挑剔的,但曹冲有两个问题:一是年龄太小,二是曹冲的身体有隐患。 所以,曹操准备再观察两年再说。如果他今年就挂,他肯定不放心把权位交给只有13岁的曹冲;但等曹冲再长几岁,那他就放心多了。 不过,他别的儿子可没闲着。娄圭认为曹丕和曹植都在刻意地培植党羽,而且这两人都拉拢过娄圭。只不过娄圭非常谨慎,没有投入任何一方的怀抱。 在长信的最后,娄圭说上次张松出使曹营之后,曹操对当时在场的一众文武都起了疑心,包括他在内。 娄圭希望刘协故意释放一个假消息,以便帮他洗脱嫌疑。 ———— 刘协为娄陌准备了馆驿,让他在汉中停留一两天。 娄陌走后,刘协让徐晃的家人隐藏在屏风后面,然后派人去牢里带徐晃来。 第359章 李代桃僵 虽说关了徐晃这么长时间,不过刘协可没有虐待他,既没给他披枷,也没给他带锁。关押徐晃的牢房里,生活起居的物品一应俱全,饮食和衣物也都供给充足。 加上不经常运动的原因,他比刚来的时候还长胖了些。再次回到刘协的视野里,徐晃看起来油光满面的。 刘协心说:按照游戏里的规则,关了这么长时间的降将,忠诚度早就该降到零了。 徐晃的态度还不错,见了刘协先行了君臣大礼。 刘协就问他最近吃住的情况,徐晃说还不错,感谢刘协的照顾。 刘协又问他愿不愿意投降,徐晃还是直摇头。看来游戏还是游戏,当不得真的。 刘协也不多言,双手一拍,徐晃的大老婆、小老婆、儿子、闺女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 徐晃一见,是大喜过望,迎上去一把把儿子徐盖揽入怀中,一双麒麟臂差点把徐盖夹死。 那位说了,不对吧,这时候他不是应该把老婆、小老婆揽入怀中吗?短剧都是这么演的。 拜托,这是古代,刘协这个800瓦的大灯泡还在上面坐着呢! 刘协静静地看着他们一家人畅叙离别之苦,重逢之喜,感觉自己很多余。两边的王弈、秦宓也是面面相觑。 刘协等他们厮磨良久,故意咳了一声,徐晃这才把儿子撒开。 王弈对徐晃说道:“徐将军,你以前可是说过的,只要能让你的家人来到汉中,你就愿为陛下效力。如今陛下已经做到了,徐将军可不要食言呀。” 徐晃慌忙单膝点地,朝上叩拜:“末将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还没等刘协回应,他又抬起头来说道:“不过末将也有言在先,曹丞相于我有恩,我绝不与曹丞相为敌。若是征战别处,末将愿鏖战沙场;但若是与曹丞相对阵,请让末将回避。” 刘协道:“君无戏言,就依你。” 就这样,刘协正式收降了徐晃,得到了继赵云之后的第二员勇将——马超的话,更像是刘协的藩属。 按说他麾下并不缺统兵的将领,不过他们大都是儒将,包括诸葛亮、耿纪、王威等人,甚至赵云也既是勇将又是儒将。 刘协给徐晃封了个杂号将军,唤作“游击将军”,并让他到耿纪那里报到。他跟耿纪也算是许都的老熟人了,不过交集并不多。 ———— 收降了徐晃之后,刘协又把三大谋士找来,让他们想一个帮娄圭洗脱嫌疑的计策。 刘协不怎么喜欢娄圭,不过眼前来说,这货确实有点作用,所以刘协打算保他。 这个可不容易。汉中到邺城隔了几千里地,他们要给智商180的曹操表演一个行为艺术,既要能影响到他,又不能被他看出破绽,这谈何容易? 三大谋士合力给刘协设计了一个李代桃僵之计,打算找个倒霉蛋来替娄圭受过。 四人把曹操身边的人盘点了一遍,最终选中的倒霉蛋是陈群。 为什么是陈群呢?因为他属于曹操的“边缘亲信”。他既能参决核心事务,却又不被百分之一百地信任。 另外,陈群和刘协手下的简雍、耿纪、吉平等人都有一些老关系,容易入手。 这里要说一下,耿纪和吉平都是陈群在许都时结识的。当时他们同殿为臣,见面的机会很多。 而他跟简雍的关系,则是在徐州时建立的。刘备入主徐州的时候,听说了陈群的名气,于是起用了他。 因为都在刘备手下任职,他跟简雍得以结交。当时来说,他们算是意气相投,关系非常不错。 四人把陈群的人际关系盘点了一下,决定利用他跟简雍的关系做点文章。 为什么选简雍呢?因为曹操对简雍不太了解,更不清楚陈群和简雍的关系深浅。正是因为他不清楚,这才会给他留下猜想的空间。这就是所谓的“浑水摸鱼”嘛! 这个计策的具体步骤是:让郑安在死囚里面找了一个能拿捏得住的,给了他一些金银,让他去曹操的地盘充当死间。 然后,再让简雍给陈群写一封让人浮想连篇的信。在信里,让简雍暗示他和陈群保持着长久的联系,并且陈群向他透露了曹冲生病的秘密。 为了杀人诛心,刘协还让简雍在信的最后写上了这样一句话:“我已言于陛下,定不让汝当第二文若也。”文若就是荀彧嘛。 这样写,暗示陈群曾向简雍抱怨曹操卸磨杀驴,并担心自己会步荀彧的后尘,故此跟刘协有所密谋,将来会投奔到刘协那里。 信写好后,刘协又从府库里找出两件稀世珍宝,让那个死囚带着宝物以及简雍的信,前往邺城给陈群送去。 不过,他们没有告诉死囚的是:他根本没机会见到陈群。半路上,他就会被娄圭的人截获,最终连人带信送到曹操的面前。 曹操见到信之后,会怎么想呢? 这个计策可谓是一箭双雕,既能帮娄圭洗脱嫌疑,同时又离间了曹操和陈群。 如果曹操杀了陈群,那他就是自断了臂膀。长远来看,由于陈群是曹丕一党的,这也算是拔除了曹丕的一根羽翼,给曹冲上位扫除了一些障碍。 安排好了一切之后,刘协又找来娄陌,把他们的计划告知了他,并且告诉他那个死囚出发的时间和路线,让他回去后转告娄圭。 娄陌高高兴兴地走了。 那么,这个计划后来怎么样了呢? 事实上,这个计策只成功了一半。 曹操并没有看出什么破绽,确实就认定陈群就是那个泄密者。 不过,他并没有杀掉陈群,甚至连那个送信的死囚也没杀。 见信之后,曹操不仅没生气,反而乐了。他对娄圭说:若非陈群向刘协这边通风报信,那么他的宝贝儿子现在可能已经没命了。所以陈群的歪打正着,反而救了曹冲一命。 于是,他让娄圭不要声张,此事就此作罢。 而那个死囚,他在审问了一番之后,也没有难为,而是当场释放。那个死囚后来又回到汉中,在家里待了两天后,又主动向高柔投案。 刘协以他有所勋劳为由,做主赦免了他的罪,让他回家了。 第360章 左右丞相 刘协偶然得知:他思而不得的荆州大贤蒯良,竟然已经在他的地盘上生活了半年之久,而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原来,自从刘表死后,刘琮在蔡家、蒯家的共同支持下,成了荆州的新话事人。 刘琮年龄比较小,又对政务不是太精通,所以很多事情都要仰仗着蔡瑁。如今,州牧的大堂几乎成了蔡瑁的一言堂。 蔡瑁开始大力提拔亲信,排除异己,渐渐的把荆州的政务弄得一片乌烟瘴气。同样支持刘琮登位的蒯家,居然也被边缘化了,整个蒯家现在也只有蒯越还能说上几句话。 蒯良气不过,于是辞了官职,回家赋闲了。 辞了官之后,他先是在荆州老家住了一段时间;后来又觉得天天看着蔡瑁胡来太憋气,于是收拾了一包行李,前往上庸投奔自己的儿子蒯均了。 而这一切,他没声张,蒯均也没上报,别的地方官也没注意,加上上庸离汉京也有点远,所以,刘协也就无从得知了。 这也难怪,蒯良已经没有官职了,蒯家在汉中也没有别的家族成员,谁会特别注意到上庸城里多了一个年逾半百的老头? 蒯良也乐得逍遥,没事了钓钓鱼,下下棋,在上庸度过了半年逍遥快活的日子。 刘协听说后,马上派伏典带着礼物去上庸拜见蒯良,聘请他出山为官。蒯良一点也不矫情,当即就跟着伏典就来到了汉京。 刘协太想要一个蒯良这样式的手下了。 他现在手底下有一大群下巴没长毛的年轻人。年轻人精力充沛,有干劲儿,优点很多;但再怎么说,年轻人总免不了做事毛糙、急于求成、虑事不周的毛病。 刘协一直觉得很遗憾:自己这里缺少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者。如果有的话,等打仗的时候往汉京一放,镇宅,避邪,完全不用担心后方出乱子。 蒯良来了之后,刘协自然是礼遇有加,执子侄之礼接待了蒯良。有头有脸的文武大臣,也全都被刘协找来作陪。 之后的朝会上,刘协把丞相职权一分为二,封蒯良为左丞相,而诸葛亮则改称为右丞相。 汉代以右为尊,诸葛亮仍是政务方面的最高长官,而蒯良成了实际上的副丞相。不过,左丞相可比副丞相好听多了,这也彰显了刘协对蒯良的器重。 刘协正在考虑对凉州用兵,所以他想把诸葛亮从丞相的事务中解放出来。因此,任命蒯良为左丞相也是有着长远的考虑的。 他将和诸葛亮共事一段时间,以便帮助他熟悉丞相的各种职权。等诸葛亮出征之后,将由蒯良直接接管丞相的全部职权。 由于刘协治下的各种典章制度已经建立,地方官们也大都称职能干,现在的丞相一职,其实是比较清闲的。所以刘协也不怕蒯良会累着。由他统筹全局,显然比石韬更能让刘协放心。 ———— 刚过了年没几天,司农刘巴来到刘协面前弹劾张松和法正。 刘巴认为张松贪财好利,行为不检,一副市井小人的作派;而法正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没有容人之量,所以这两个人绝非正人君子,不可以重用,希望刘协将他们贬黜。 刘巴为人清正,他来告张松和法正的状,这个刘协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不过,他又怎么可能听从呢? 他于是对刘巴说道:“如今天下纷争,正是用人之际。此二人皆有匡扶宇宙之大才,又怎么能因美玉有瑕就将他们贬黜呢?” 刘巴道:“我也知道这两个人有才,或能助陛下重建金瓯。不过陛下朝堂上人才济济,太学里英杰荟萃,并不是非得任用此二人不可。如今张、法二人已经是陛下的亲信之臣,爵禄已然不低,等将来他们建立了功勋,陛下必然需要更加重用。到时候,他们操纵权柄,欺上瞒下,必然给社稷留下祸患。” 刘协道:“你说得很对,不过我从来没打算授予他们权柄。如今让他们参决军政大事,已经是给他们最大的权限了。” 刘巴道:“如果将来他们建立了功勋,陛下难道不需要对他们加官进爵吗?” 刘协道:“我会对他们晋爵,但没有打算为他们加官。加官和晋爵是两码事。他们有了功勋,自然应该进爵,但加官就不必了。” 刘巴糊涂了:“官和爵难道不是一回事吗?” 刘协道:“不是一回事,官以任事,爵以赏功,有官不必有爵,有爵不必有官。如今天下大乱,乱世之中,当以功绩为先。只要有利于国家,不管其人品如何,我都要加以任用。等到国家安定之后,那么选拔官吏时就应该优先选用那些品行端正的人。打天下和治天下,所用的不是同一种人才。所以,平定天下后大批官员都将撤换。” “那么,臣便有些担心了。陛下现在所提拔的那些人品不佳的官员,将来若要将他们贬职,他们一定会心怀怨怼的。陛下难道不怕他们到时候会犯上作乱吗?” “这个我想到了。等将来平定了天下之后,我要论功行赏,对于那些有功的人,我就赏给其爵位。撤换官员时,他们的爵位是保留的,俸秩不减。而官员必须有实际的职责,不会保留只领俸禄却不管事的赠官、虚官。这就是我之前所说的官、爵分离。汉朝之所以大乱,有部分原因就是官和爵没有彻底分离,造成了官制混乱。所以张松和法正这两个人,我会按功劳赏赐爵位,但不会保留其官职。” 刘巴道:“我怕陛下分不清轻重,所以前来进谏。不过如今看陛下心思澄明,那么臣就没有疑问了。” 刘巴款款而退。刘协望着他的背影,感觉自己让他来管钱粮,真算是找对人了。 ———— 建安十六年伊始,刘协频频调动兵将,积极准备开疆拓土。 他把耿纪调往成都,以稳定大后方——战时不同于和平时期,他担心吉邈一个人镇不住场子。 然后,调诸葛亮、徐晃、张任三将统兵三万,前往武都郡! 第361章 兵发天水 这一次攻打凉州,刘协可算是舍出了血本儿。 他不仅派出了最精锐的士卒,也把能征惯战的将军差不多都派了出去。 这次出征凉州,他以诸葛亮为大元帅,赵云为先锋官,还有徐晃、张任、孟达、牵招等人也悉数出战。 刘协手里的三大谋士,除了张松留在刘协身边外,庞统和法正都作为军师,在诸葛亮的帐下听用。 除了兵马,刘协还详细安排了后勤保障、军械等方面的事务,可谓是做足了准备。 他并不是想教训韩遂一顿,而是打算把他消灭干净。 为大军饯行的时候,诸葛亮请示平凉州的策略。 刘协给他说了两条: 第1条,不要急于求成,要有耐心,因为我们从来没有和西凉铁骑正面对决过,对于他们的特点、战法等情况是不太了解的。加上我们又是客场作战,所以一开始不可能非常顺利。所以你一定要小心行事,力求稳妥,不求速胜。 第2条,跟韩遂这种人,不用讲什么仁义道德。这次出征,你要多听听法正的意见,他的损招多。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战胜敌人就可以,我只要结果,不问过程。 诸葛亮点头称是,然后从刘协手里接过兵符和黄钺,翻身上马,正式踏上了征程。如今的诸葛亮正值壮年,腿脚都还是好的,不需要乘坐四轮车。 诸葛亮走后,刘协又命司徒石涛从汉中和蜀北征调五万民夫,用来给诸葛亮保障后勤,包括修路、运粮等。其实他们之前已经往武都调运了大批粮草,足够支撑数万大军半年的消耗。 不仅如此,刘协还派赵浩然领导的一个工程团队随军出发。 他们能起到什么作用呢?那作用可太大了,他们不仅要维修军队中的车辆、弓弩,还要为大军架设桥梁,修建栈道,构筑营寨…… 有了研究院的一些近现代科技,他们将会起到关键性的作用。光是火药,就能在军队开辟山路时起到莫大的帮助。 ———— 历史上,丞相五次北伐,三出祁山,几乎都遇到了粮草不继的问题。 现在有好多人认为丞相北伐的目的是以攻代守,用来拖慢曹魏的实力增长,而不是开疆拓土。 但实际上,这并不符合史实。如果北伐真的只是行为艺术,那么以弱攻强,且后勤难度如此之大,北伐对曹魏的伤害,恐怕远不及对蜀汉自己的伤害。 仔细了解丞相北伐的过程,你就会明白,诸葛亮真的是奔着开疆拓土去的。他的首选就是夺取凉州,然后以凉州为根基夺取关中,再以关中为基地进图中原。 从军事层面上,他已经做得不能再好了。但西汉水的断流,使汉中到凉州的粮道无比艰难,缺粮使丞相屡次舍弃大好局面而退兵。这大概就是三国时期最大的意难平吧。 ———— 如今,刘协给丞相准备了足够多的兵马和钱粮,而丞相所要面对的敌人,却要远弱于历史上的曹魏。 刘协觉得:只要正常发挥,丞相的赢面还是很大的。 这次刘协出动的总兵力大约是5万人,其中包括四万汉军和1万少数民族武装。 少数民族武装,是指巴蔓子的5000山虎军,以及马超的5000氐、羌骑兵。 那位问了:马超哪里来的5000兵马?这当然不是他凭空变出来的,也不是他最近招募的,而是他从氐羌部落里借来的。 马超归降之后,被刘协安排在阴平道。马超在那里站稳脚跟之后,就把部下交给梁兴,然后跑到西边的大草原上搞统战去了。 凭借过去的威望,马超迅速笼络了一大批羌人部落,使他们背叛北汉政权,转而尊奉南汉的刘协。 这5万兵马里面,包括了一万多骑兵,5000羌人骑兵,以及6000汉军骑兵——没错,经过不断经营,刘协手里已经有六、七千骑兵了。 建安16年3月,诸葛亮在做足了准备之后,统4万大军攻入了韩遂的天水郡。 韩遂迅速作出反应,一面亲率三万大军前往天水救援,一面派人向曹操求援。他其实对刘协这边的军事调动是有所察觉的,所以也提前做了不少准备。 这也意味着这场战役将是非常激烈的。双方在天水境内大战三月,最终以诸葛亮攻破襄平城而告终。 三国名将都被攻城战所折磨,但研究院里研制出的火炮为丞相解决了攻城的难题。 襄平被占之后,韩遂大军迅速西撤,将整个天水郡拱手让出。 这不是因为他乐善好施,而是因为他不撤不行了。诸葛亮没有让马超参与天水大战,而是令他带着本部兵马从羌人的土地上绕行到金城郡的南方,然后趁韩遂大军东出的机会,突然发动了进攻。 他虽然没能攻破金城,但他在当地造成了巨大的破坏。怀着对韩遂刻骨的仇恨,马超毫不留情,在金城郡周边展开了残暴的烧杀抢掠。 韩遂起初派了数千兵马回援,但被马超打败。等到襄平被攻占后,马超已在金城郡肆虐月余,韩遂不得不全军回救金城。 攻破襄平后,诸葛亮派大军四处抢占地盘,并命赵云攻占了萧关。 此时,曹操派夏侯渊统领3万大军来支援韩遂,已经兵到陈仓。 来自曹军的压力,使得诸葛亮无法不得不放弃了继续西进的打算,转而重点经营萧关。 ———— 夺取了天水郡,使得刘协截断了关中和金城之间的直接道路。如果韩遂想要向中原派遣使者,就需要向北绕行安定郡境内,山路崎岖,非常难走。 另外,此战使韩遂元气大伤,已经不具备和刘协叫板的实力。 但另一方面,天水位于关中和金城之间,极易遭到曹操和韩遂的两面夹击。此时,诸葛亮的主力大军被夏侯渊牵制在天水,无法继续进攻韩遂,使战局陷入到暂时的僵持之中。 刘协明白:他得做点什么了。 第362章 攻拔凉州 凉州地域广大,人口稀少,如果按部就班地攻打,显然需要很长的时间。 对于南汉来说,最好的局面是快速打垮韩遂,消灭他,或者逼迫他投降。只有迅速占领整个凉州,他们才能腾出手来巩固统治,然后窥视关中。 如果诸葛亮的主力被牵制在天水的话,那么他也就无法快速击败韩遂了。让韩遂获得了喘息之机,将来再收拾他就难了。 刘协当然不肯放弃大好的局面,于是刘协决定给诸葛亮增兵,令耿纪从巴地征调1万人马,蜀地征调2万人马,开赴汉中集结。 到了8月份,凉州的局势又发生了一些变化。 夏侯渊统帅兵马开始对萧关展开了猛攻;而韩遂在赶跑了马超之后,又开始反攻天水郡。 诸葛亮不得不两面分兵,虽然暂时撑持得住,不过场面并不占据优势。 而此时,蜀地和巴地来的兵马还在行军途中,尚未到达汉中。这也体现了刘协的地缘劣势,他的地盘看起来很大,但被雄伟的山川阻隔成几块,相互之间调兵、调粮的难度大,效率低。 刘协觉得不能再等了,于是尽发汉中和汉东郡的兵马,合计一万人,由耿纪统领,出故道进攻散关和陈仓。 而巴蜀来的兵马,由于路途遥远,到达汉中时必然十分疲惫。刘协决定让他们驻守汉中和汉东,借机休整一段时间,再视情况考虑下一步的行动。 直接进攻陈仓,确实是一个妙招。进攻陈仓可以起到围魏救赵的效果,直接威胁夏侯渊大军的后路。 如果夏侯渊回军救援,那么诸葛亮就能腾出手来进攻韩遂,则凉州的僵局就破解了。 但如果夏侯渊不回救,那么他们就试着攻下陈仓,然后在街亭当道扎寨,以切断夏侯渊的粮道。目前关中的大军都被夏侯渊带走了,陈仓的守军已不足1000人。 只要夏侯渊不能迅速攻破萧关,他的3万大军将被困在萧关和陈仓之间的狭长谷道之内,说不定会全军覆没。而凭借诸葛亮的防守能力,他有可能迅速攻破萧关吗? 经过了十天的准备,耿纪为将,王威为军师,一万大军沿陈仓故地直奔散关。 汉中军缘山而上,趁夜绕到萧关后方,对散关守军发动了突袭,迅速将之攻占。 之后,耿纪又率军包围了陈仓。 这一招果然有效,夏侯渊大军迅速回撤,耿纪也不恋战,马上退回了散关。 随后,双方又围绕散关展开了攻防战。夏侯渊在付出了上千人的伤亡之后,终于夺回了散关。 其实说是他夺回了散关,倒不如说是耿纪主动让出了散关。他逼迫夏侯渊退兵的战略目的已经达到,并不想跟夏侯渊拼消耗。 夏侯渊这一退军,也让诸葛亮能腾出手来收拾韩遂了。汉中军再一次在野战中击败韩遂,并一路追击到了陇西境内,把长城以西的土地全部纳入了统治。汉朝时陇西境内有一道防备羌族游牧骑兵的长城,基本上处于陇西郡的中间位置。 至此,刘协夺取了凉州的一个半郡。 中秋前后,刘协给诸葛亮增派的两万援军抵达了天水,使诸葛亮手里的兵力更加充裕。 萧关那边,经过连续的增兵和加固,已经不再惧怕曹军的攻击。 诸葛亮在萧关留守2万兵马,襄平留守1万兵马,然后统帅约四万人,越过长城对韩遂的残余兵力展开了又一轮打击。 而马超也去而复返,再次率领羌人骑兵平趟了金城郡,把金城搅得天翻地覆。别的不说,这一年的秋粮赋税,韩遂估计是收不了什么了。 此时的韩遂,经过连番大战之后,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他的兵马已经损失了一半,残余人马的士气也非常低落。最近一段时间里,不断有小股的西凉兵马向诸葛亮投降,县城的官员也往往不战而降,韩遂集团的统治秩序正在滑向崩盘的深渊。 另外,安定太守主动写信给诸葛亮,表示愿意整郡投降。 不过,到了10月份,天气陡然转冷,紧接着下了一场小雪。西北的气候,冬天要比内地来得早。 此时,汉中军已经连续征战了多半年,比较疲惫,又普遍缺乏棉衣,所以诸葛亮停止了进一步的军事行动,决定撤回陇西和天水。 他准备到开春后再展开新一轮的征伐。同时,他也打算趁这一段时间接收安定郡。 韩遂将残兵败将收拢到金城内,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之后,他派阎行向诸葛亮求和,希望允许他转投到刘协旗下,可以送马送特产,但要保留他凉州州牧的职位,并且汉中军要撤出已占领的地区。 这痴人说梦般的条件,把一向不苟言笑的诸葛亮都给逗笑了。 诸葛亮采纳法正的计策,直接扣押了阎行,然后派阎行的手下回去报信:韩遂必须直接投降,交出兵马和治权。我们能保证的,就是可以给韩遂保留一个世袭爵位。 为什么扣押阎行呢?因为他是韩遂手下的第一大将,勇猛程度不亚于马超,且久经沙场,能征善战,对骑兵战法最为精熟。他也是韩遂麾下对汉中军威胁最大的将军。 两国相争,不斩来使,按理说是不应该扣留他。不过刘协有话嘛,让他多听法正的意见,少跟韩遂讲仁义道德。扣留了阎行,就等于断了韩遂一条胳膊,所以诸葛亮又怎么可能放他回去呢? 回师之后,诸葛亮派兵接收了安定郡,过程比较顺利。 至此,汉中军用一年的时间,攻下了凉州三个郡,并且使韩遂的主力尽失,灭掉他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一直关注着凉州局势的刘协,对这个结果是非常满意的。如果占据了整个凉州,那他就夺得了天下十三个州里面的两个。 而且,凉州是天下最重要的产马地,他可以组建规模庞大的骑兵部队,从而获得跟曹操一较高下的实力。 ———— 但是还没等刘协高兴几天,他就收到了来自江夏的急报:这一次,江夏真的要完了! 第363章 邾县失守 江夏的危机,其实并不是偶然因素,其根源就在张飞张二爷身上。 张飞性情急躁,不体恤士卒,又喜欢喝酒,经常耍酒疯,所以他麾下的兵将也不喜欢他。 过去,张飞在刘备和关羽的身边,还有人能对他形成一些约束;但现在,他长期独自驻守在邾县,早就没人能约束他了。他于是本性毕露,喝点酒对手下的兵将非打即骂,好多军官身上都有张飞鞭打留下的伤疤。 以前刘协在的时候,张飞也是这个吊样。不过因为战事频频,张飞手下的兵将也不断调换,他苛待士卒其实也造不成什么不良的后果。 但现在不行了,张飞已经在邾县驻守了四五年了,手下的将领也大都跟了他四五年,忍了他四五年。 终于,有几个军官实在忍不下去了,准备做掉张飞。这些人就私底下悄悄联合起来,形成了一个反张飞的朋党。 做掉张飞容易,反正都朝夕相处嘛,找个机会捅张飞一刀还不简单? 但复杂的是怎么善后?杀了张飞,刘备和关羽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甚至连邾县城里的张飞亲信也不能饶了他们——谁还能没个亲信?张飞也不是把手下挨个打过来了,是不是? 反正,只要杀了张飞,他们铁定是无法在江夏立足了。这些人一商议,干脆咱们投奔东吴得了! 于是,他们就在这个深秋时节,派人秘密联系了柴桑的周瑜。 周瑜当然是大喜过望。他戎马半生,唯独在江夏屡栽跟头,早就想找回场子了。另外,他驻守在柴桑,核心目的不就是谋取江夏吗? 周瑜把水军最强战力抽调出来,得到了一万人的部队,趁夜溯江而上,迅速进抵邾县城下。而城内的叛军突然出手杀了张飞,又打开城门迎接吴军进城。 一番巷战之后,邾县守军少部分被杀,大部分投降,这个曾几度让东吴折戟沉沙的江北重镇,就此陷落于东吴之手。 刘备得知消息后,立即派关羽和甘宁进攻周瑜,试图夺回邾县县城,但被周瑜击败,不得不退回了夏口。 夺取邾县之后,周瑜又迅速增兵至三万,然后留一万兵马驻守城池,又亲率大军继续向西攻伐,一直打到了云梦城下。不过这一回他可没有得逞,云梦守将习祯拼死抵抗,使周瑜铩羽而归。 当然,周瑜也没打算跟习祯死磕,因为他还需要稳固对邾县的占领,同时还忧虑着襄阳来的援军。而且,天也冷了,吴军的后勤供应跟不上——他攻取邾县,本来就是仓促之间完成的。 周瑜回到邾县,开始在境内建立统治秩序,巩固城防。他在邾县施行仁政,迅速得到了当地百姓们的认可。 周瑜甚至还提名了严峻来当江夏太守。这个提名后来得到了孙权的批准。 东吴真是赚大了,不仅扩展了地盘,获得了进一步进攻江夏的桥头堡,还收编了邾县守军。打这一仗,东吴的兵马不但没少,反而多了两三千。 但反过,对刘备来说,这损失可就太大了,丢了城,损了兵,还死了好兄弟张飞。 而且,重兵驻守的邾县犹如一块压在头顶上的巨石,随时都会掉下砸中他。别看邾县只是一个县,但江夏已经门户大开,刘备很难再组织起一条完整的防线。 接下来周瑜有很多的选择,他既可以继续攻略江北地区,也可以随时通过水路来包抄夏口。 而且,刘备还收到了让他胆寒的消息:成功夺取邾县,让东吴的君臣上下大受鼓舞。孙权已经在给周瑜增兵了。 他甚至派鲁肃前往柴桑,帮周瑜打理后勤事务,其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 刘备对此无可奈何,紧急向襄阳的刘琮发出了求救信,希望他们派兵助自己夺回邾县。 但刘琮的一众文武在经过了商议之后,最终只是建议刘备加强云梦的防守,一兵一卒都没有派。 甚至于,襄阳内部有不少人对刘备的损兵失地还幸灾乐祸的,巴不得看刘备倒更大的霉呢! 另外,刘备也向刘协报告了情况。不过等刘协收到消息,邾县早丢了超过一个月了。 刘协在江夏呆过小半年,对江夏的情况还是很了解的,他深知邾县失守的严重后果。如果坐视不理,江夏的全部沦亡,也只是个时间问题。 更令他担心的是:他深知刘备、关羽和张飞的感情。张飞的死,很可能会让这两个人丧失理智,从而做出损害大局的决策。 但他现在能怎么办呢? 汉中的主力兵马现在已经调往凉州了,能征善战的将军也大都在凉州,他也无兵可派。 其实,汉中加巴蜀,所有兵力加起来,还足有五、六万人。但是,这些兵马分散在各地,还承担着当地的驻守职责,好多都是不能抽调的。 假如他努力挤一挤,把机动兵力都集中起来,估计也能得到个两三万人马。但是,这些分散的兵马调集起来,没个一两个月根本不可能完成。 而且,调集起来之后,如何统一号令,如何整编,如何筹集盔甲兵器,如何调运粮草,如何分派将领……全都是一堆麻烦事。 调集完了,还得筹集足够的运兵船只,再千里迢迢运到江夏去。等到了江夏,恐怕小半年过去了,这些兵马还能有多少士气?能不能帮刘备打回来? 完美的计策,刘协现在肯定是没有的。不过他又不能不管,所以他只能先采取一些没有办法的办法。 刘协立即派人前往襄阳,以游说刘琮出兵。襄阳不肯出兵的事,刘备也告诉刘协了,所以这次游说,顶多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反正试试呗! 同时他还让刘备的信使回去转告刘备,说皇帝是不会坐视不理的。他还提醒刘备,目前要以防守为主,暂时不要急着反攻回去。只要坚持到天子大军到来时,天子会帮你打回去的。 ———— 刘协所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东吴的使者正站在襄阳城内的刺史府大堂上,对着刘琮和蔡瑁慷慨陈词! 第364章 陆绩的忽悠 东吴的这个使者,就是江东名士,怀橘陆郎,陆绩陆公纪。 偷橘子那事,咱们也就别揪着不放了。实际上,陆绩是江东少有的正直之士,他才学广博,又坦荡敢言,是张昭之后在孙权跟前敢于直谏不晦的少数人之一。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正直敢言,孙权并不怎么喜欢他,老怕他当众让自己下不来台,后来就不让陆绩留在金陵了,把他外放到庐江郡任地方官,正好在周瑜的眼皮底下。 这次为了忽悠襄阳的一众大聪明,周瑜就派他来了。周瑜之所以派他来,就是看中陆绩为人坦诚,说话直率,更容易得到襄阳高层的信任。 某种意义上,陆绩也是上了周瑜的当。他根本就不知道,周瑜就是让他来忽悠的;但也正是因为他不知道,所以他的这次任务才更容易成功! 那么,陆绩来游说什么事呢?就是周瑜要与刘琮结盟,共同出兵讨伐刘备,事后双方共分江夏。 陆绩也不含糊,为了说服刘琮,他设计了这样一套话术:自刘表死后,刘琮虽接替了荆州牧的职位,但他的威信根本无法跟刘表相比。如今,刘琮的实控范围,其实只有一个南郡。现在,荆南四郡早就不听从刘琮的号令了,而江夏的刘备就更不用提了。 如此一来,刘琮根本无法在强邻环伺的情况下保持自立,迟早会被他人所灭的。 但是,眼下他有一个扩充实力、恢复他父亲荣光的机会,那便是周瑜抛出的计划:东吴与刘琮一起出兵,从东、西两面夹攻刘备。 陆绩说:等灭了刘备之后,东吴只取邾县和云梦县,其余的地盘全部归刘琮所有。这样一来,刘琮等于掌管了荆州最富庶的两个郡,实力大增。只要他再措施得当,笼络或攻取了荆南四郡,那么刘琮的势力就比他父亲在的时候还要强盛——毕竟刘表也从来没有实控过荆南四郡。 具体策略上,就是东吴攻取江夏的江北地区,清除刘备的一切据点;而襄阳兵马则进攻江南地区,跟刘备的主力军死磕。 周瑜是很精明的。刘备的邾县军团已失,而剩余的主力部队都在夏口。这支部队虽然人数不多,但十分精锐,刘琮要想啃下来,必然付出惨痛的代价。到时候,襄阳军团战力大损大概率也不会是东吴的对手了。 只不过他跟刘琮说得很轻松,说刘备在江南还剩有5000兵马,自己还能牵制一些,容易对付得很。 当然,这周瑜纯粹是拿刘琮当小孩子耍。如果真能灭了刘备,他怎么可能只要两个县?其中一个,还是他已经吃进去的邾县?等襄阳军团取了夏口,周瑜就可以突然发难,坐收渔翁之利,全取江夏,甚至有机会顺势拿下南郡,彻底消灭刘琮。 如此一来,东吴便可全据江南,凭借长江天险,与曹操、刘协争一争天下也不是不可能。 退一步讲,就算他真的只要了两个县,那也意味着他占据了江夏郡位于长江以北的核心地带,领土与刘琮的地盘犬牙交错。东吴可借水军之利,随时对刘琮发动进攻。 再退一步讲,哪怕只是瓦解了刘备跟刘琮之间的联盟关系,怎么着都是稳赚不赔的。他知道刘备兵精将勇,单凭他自己,没个半年以上的激烈攻防,是根本拿不下刘备的。他最担心的就是他跟刘备两败俱伤的时候刘琮来摘桃子。 你还真别说!经过陆绩这一顿情真意切的忽悠,襄阳的蔡瑁、张允等人还真的心旌动摇,当即就想同意。 不过刘琮可没那么傻。从小他就看着他爹跟东吴斗智斗勇,耳濡目染之下,刘琮一直对东吴那帮人没什么好感。 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表态。他对陆绩说:事关重大,我们要好好商议一番,你先去馆驿里歇着吧。 打发走了陆绩之后,刘琮开始聚堂议事,把襄阳的高阶文武都召集了过来。 这次讨论产生了很大的分歧。 其中,蔡瑁、张允、韩嵩是坚决主张与东吴联兵夺取江夏的。不过,他们可没打算跟东吴共享江夏,而是也准备在拿到半个江夏之后,再赶跑周瑜。 但另一个襄阳大佬蒯越则坚决反对。蒯越认为,东吴此番定然是没安好心,背后肯定还藏着奸谋。多年来孙权一直觊觎着江夏,他们的胃口绝对不是两个县能够喂饱的。 其实蒯越出来反对,也有一点跟蔡瑁作对的意思。自刘琮掌权以来,蔡家的势力一家独大,自然会挤压到蒯家、庞家等大族的权势。蒯越自然不会再处处以蔡瑁的马首是瞻,有时会刻意表现出不同的意见。 经过一番唇枪舌剑之后,刘琮最后还是拍了板:等过了年之后,就借援助刘备的名义,兵发江夏,趁机夺取夏口;再赶走周瑜,全取江夏。 对刘琮来说,他虽然并不信任东吴,但“恢复父亲的荣光”这个吸引力还是太大了。 蒯越倒是会见风使舵。他一看刘琮最终决定了夺取江夏的计划,马上转而支持刘琮,又开始帮着刘琮出谋划策。 议定之后,刘琮又找来陆绩,对他说:我们完全同意周瑜的计划。双方约定过了年之后共同出兵,由周瑜再攻云梦,刘琮则偷袭夏口。 打发走了陆绩之后,刘琮便开始调集兵马,做着东伐江夏的前期准备。 刚好,没过两天,刘协的使者也到了。 刘琮就对使者说:我们已经在准备救援江夏了,你看,我们正在调兵。 使者果然看到襄阳内外人马纷纷的景象,于是信以为真。刘琮的这一手操作,不仅骗过了使者,也成功骗过了刘协。 根据使者的描述,刘协以为刘琮真的要出兵援助江夏了。他觉得即使荆州一方不能夺回邾县,但至少可以轻松遏制住周瑜对江夏的进一步图谋。 只要他们能在半年到一年的时间里稳住战线,那么自己的主力部队就有足够的时间拿下全部凉州了。再往后,他就可以从凉州抽调兵马,去往江夏揍东吴了。 但是,江夏的情况,显然朝着无法挽回的方向发展了! 第365章 夺取金城 建安17年春,诸葛亮从陇西、天水两郡出发,再起5万大军,对盘踞在金城郡的韩遂残余势力发动了进攻。 这一次,天子大军不仅拥有足够的兵力,而且还使用了大批强弩、床弩、火炮等强力武器。 韩遂的兵马一触即溃,被诸葛亮打得落花流水,不断有敌军临阵投降。在经历了一个冬天之后,韩遂兵马的士气不但没有提升,反而降到了冰点。 因为韩遂储备的粮食吃完了,过去的下属和朋友也不来支援他了。由于之前马超破坏了河湟谷地的庄稼,他没能收到秋季的赋税,所以他现在就是坐吃山空,已经没有任何指望了。 而且,韩遂一开战就陷入到了四面楚歌的境地。除了东面的诸葛亮大军,马超在诸葛亮的授意下,率领羌军活动在金城郡的西面,断了韩遂西逃的通道。 韩遂倒是机灵,他知道自己已经大势已去了,于是在诸葛亮大军合围之前,将自己的金银细软、老婆孩子全部打包装车,率领仍然忠于自己的部队约1万人,弃城而走,沿黄河河谷向北逃窜。 等诸葛亮到了金城之后,金城已经形同一座空城。诸葛亮马上派赵云和牵招率两万骑兵向北追赶,最终在一百多里之外追上了韩遂的队伍。 一番激战之后,韩遂率仅存的八千骑兵逃走,将大小车辆全部丢给了赵云。赵云便缴获了韩遂的大批辎重,顺带还擒获了他的一家老小。 韩遂的残部后来逃到北地郡,得到了忠于曹魏的地方官的容留。从此以后,韩遂正式加入了曹操的阵营,成了曹操的部将。 诸葛亮还想再争取一下,于是派使者前往北地郡面见韩遂,以其家小为要挟,要求韩遂投降。而韩遂不仅没投降,反而杀了使者。 诸葛亮和帐下诸将全都勃然大怒,于是将韩遂的全家男丁斩首,女人也充作官奴。 韩遂为什么会如此决绝呢?其实也并不是特别奇怪,因为这对他来说,投谁本来就是一个两难的选择。他的长子,现在还在曹操那里当人质,他如果投降了刘协,那么长子就会被曹操杀掉。 而且,他还有一个成年的儿子随他逃到了北地郡。换言之,赵云擒住的只是他的部分家人,且大部分都是女人。 站在韩遂的角度来看,他之前对刘协降而复叛,又抵抗诸葛亮抵抗了一年,和南汉一方的梁子早就解不开了。反之,他这些年基本都是臣服于曹操的,过去也配合了曹操的许多行动,因此到了曹操那里,他还算得上是一个有功之臣。 两相对比,何去何从就很明显了——曹操能给他的肯定更多。降了刘协,撑死了会给他一个无实权的乡侯。 韩遂逃遁后,凉州便成了无主之地,诸葛亮派兵轻松接管了金城郡的大小城池,再没遇到成建制的抵抗。 大批留守的兵马早已断粮,差不多都投降了。攻打金城郡,诸葛亮不但没损失什么兵力,反而收编了不少,其中还包括比例很高的骑兵,战斗力也比较强悍。 另外,他们之前扣留的大将阎行,因为主子已经东逃,其家小又在金城城中,于是不再闹脾气,乖乖投降了诸葛亮。 诸葛亮对这位西凉名将倒是挺尊重的,发还了田宅,还让他参与凉州军政事务。 随后,诸葛亮派赵云为大将,牵招为副将,统帅三万骑兵前去收复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阎行也跟在军中,充当招降地方驻军的牌面。 这些郡根本没有多少留守兵力,往往大军一到就望风而降。在这个过程中,阎行的威望也起到了重大的作用。 后来,诸葛亮从降军中挑选了一部分,仍交给阎行统领。阎行的地位和牵招差不多,算是赵云的两大副将之一。 到了夏季,除了北地郡,所有凉州的地盘都已经并入了南汉的版图。 北地郡因为紧邻关中,且曹操在那里早有布局,因此对曹操较为忠诚。 北地大概就是现在宁夏和陕西的交界地带,比较荒凉,战略价值不大,所以诸葛亮暂时也没打算攻取北地郡。他在夺取金城之后,就开始着手重建凉州的统治秩序了。 从汉末以来,凉州经历了约二十年的战乱,早就残破得不成样子了。为了在凉州站稳脚跟,诸葛亮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 到了这时,刘协已经占据了一个完整的益州和一个基本完整的凉州。 不仅地盘大大扩充了,刘协的总兵力也突破了15万。通过收编凉州兵马,刘协获得了大量战力彪悍的西凉骑兵。他现在的骑兵总数就超过了三万,而且这还是在不包括马超羌兵的情况下。 凉州是中国最重要的战马产区,长远来看,这里还可以为刘协提供持久而充足的战马补充来源,使他组建出规模更大的骑兵兵团。 而且,刘协现在还获得了面对曹操的地缘优势。他可以从凉州和荆州两个方向上对曹操展开进攻。 随着实力的提升,刘协应对曹操的威胁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事实上,在诸葛亮进攻金城郡的同时,夏侯渊也没闲着。他再次派兵进攻萧关,试图救援韩遂。 但这一次,诸葛亮在萧关驻守了足够的兵力,城池也早就整修一新。夏侯渊一番奋力攻打,萧关却依然屹立不动。 夏侯渊见破关无望,于是自己退兵回关中了。据探马的报告,夏侯渊正忙着在陈仓、散关一带构筑防线,对南汉摆出了防守姿态。 虽不能说从此南、北汉从此攻守易形了吧,总之刘协的争霸态势好了很多。 ———— 夺取金城的消息,着实让刘协高兴了好几天。 然而乐极生悲,在刘协没有提前收到任何消息的情况下,他在建安17年的6月初,突然收到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夏口陷落了。 此时,江夏那边一片纷乱,各方势力正展开着殊死的搏杀! 第366章 围猎江夏 江夏集团覆灭,这是何等重大的事!为什么刘协迟迟没有收到消息呢? 这是因为自打过了年,刘琮就截断了汉江上的船只往来,使江夏到汉中的消息完全断绝。刘协从荆州所收到的所有消息,都是刘琮有意释放给刘协的。 另外,刘琮不光瞒着刘协,他还瞒着刘备,甚至瞒着襄阳的绝大多数人。 大家还都真的以为:他派兵前往江夏是去救援刘备的。只有襄阳最核心的几个人,才知道他们的真实目的是去夺取江夏。 对于荆州的百姓而言,直到夏口那边打起来之后,他们才知道刘琮跟刘备闹翻了。 ———— 过了年之后,周瑜和刘琮按照他们的秘密约定,各自出了兵。 周瑜统兵三万,从邾县出发,沿江北西进,再次围攻了云梦。 不过他的运气并不好,云梦守将习祯抵抗意志十分坚决,怎么引诱都拒不投降。而且习祯早就料到周瑜会去而复返了,所以在过去的这个冬天里,他对城池进行了加固。 周瑜尝试了一下,觉得云梦不太好打,便不愿跟习祯死磕,于是绕城而过,继续向西攻伐。 天门的防守就不似云梦那么坚固了,周瑜很快就破了城。打下了天门之后,周瑜再次回军包围了云梦。 此时的云梦,已然成了敌占区里的一座孤城。 而刘琮方面,蔡瑁统帅2万大军,沿水路向夏口进发。 一路上,他将沿途的各个县城全部收入囊中,兵马收编,官员撤换。 之所以这么顺利,是因为各个县城都毫无防备。蔡瑁常常以需要公务交接为名,骗开城池,然后南郡兵马一拥而入,将守将和县令控制。 在刘备毫不知情的情况,蔡瑁拿下了江夏西部的几个县。 等到了夏口,蔡瑁故技重施,要求进城驻扎,但被刘备拒绝。一方面是刘备的警惕性很高,一方面刘备也有充足的理由:夏口城内守军众多,且没有受到吴军的直接威胁,你直接去江北打周瑜吧。 随后,蔡瑁又骗刘备出城,以便在自己的中军帐中控制住他。但刘备只派了孙乾出城来跟他交涉,使他的计划落空。蔡瑁不想打草惊蛇,装模作样一番后,让孙乾回城了。 但很快刘备就得知了真相,于是紧闭城门,又派人痛骂了蔡瑁。 双方就此撕破了脸,蔡瑁也不再有别的顾忌,开始攻城。 经营多年的夏口十分坚固,岂是蔡瑁能够轻易攻破的?一番强攻之后,蔡瑁损兵折将,却没有取得丝毫的进展。 随后,蔡瑁改变策略,在夏口外围挖掘深沟,摆出了一副长期围困的姿态。 这么一来,刘备就没辙了。他现在手里的兵马只剩了4000人,外围的地盘和兵马全都丢失了。仅凭借这点兵马,他只够用来守城,根本无力打破蔡瑁的包围圈。 而且,他的信使派不出去,城内的粮草又不是无限的,被围时间久了肯定遭不住。 如今,跟在刘备身边的将领还有关羽、徐庶、刘封、糜竺、孙乾等人。 这里要特别说一下,刘备的另一员大将甘宁,在开战之后和东吴水军、襄阳水军都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在东吴和襄阳的两面夹攻之下,江夏水军的战船逐渐损耗殆尽,丧失了水面控制权。 甘宁在丢失了水寨之后,曾带着部下冲击蔡瑁的包围圈,以图进城跟刘备汇合,但没有成功。 到这时,甘宁的部下只剩了几百人,在江夏已经无法立足,于是带着部下向南逃往长沙去了。 ———— 然而,江夏局势的混乱,还远远不止这些。 后来,正在围攻夏口的蔡瑁听说了周瑜夺取天门的事,感到非常的愤怒,于是一面与周瑜交涉,一面派人回襄阳,要求刘琮增发援军。 因为他们之前与周瑜达成的协议是云梦和邾县归东吴,天门理应是归属襄阳一方的。 而周瑜的说辞是云梦久攻不下,全都赖天门给云梦提供着支援,所以他不得不先夺了天门,以便切断云梦的后路。 刘琮在得知战报后,也非常生气,于是命文聘率领2万步军直奔天门。 结果可想而知,镇守天门的吴将自然是闭城不纳,文聘只好将天门围困。 而此时,天门城内只有少量的留守兵力,大部队已经被周瑜带到云梦城下了。 周瑜马上派人忽悠文聘,说我打下天门是为了两面包抄云梦,切断云梦守军的后路,不得已而为之。只要我们夺取了云梦,就马上向你们交还天门。 文聘对此将信将疑,于是也率军进逼到云梦城下。周瑜于是让出云梦的西面的营盘,让文聘驻扎。围困云梦的敌军,就这样变成了两支。 文聘也不傻,没有由着周瑜忽悠。他对周瑜说:你说你是为了切断云梦的后路,那么现在我们来了,西边由我们把守,你就把天门让出来吧。 周瑜使出了拖字诀,没说不让,也没说让,一直对文聘敷衍了事,忽悠文聘先帮他夺了云梦。 文聘一点儿也没惯着周瑜,禁止周瑜的信使从自己这边经过,等于切断了天门守军与周瑜主力之间的联系。 而在云梦城下,周瑜和文聘都想着忽悠对方作为攻城的主力——攻城这种事,可以说是出力不讨好,但凡守军损失一千人,你怎么也得损失两千人才有获胜的希望。 结果,谁都不肯当这个冤大头,于是两边都是据营驻守,攻城战就此陷入到了比拼耐心的僵局。 这样的局面,竟然维持了一个月。数万大军拥挤在云梦城下,却无人攻城,都天天住在帐篷里糟蹋粮食。 而习祯每天看着城下黑压压一片的敌营,也是又无聊又焦躁。目前城里积存的粮草还很充足,顶个半年还不成问题。 只是他不知道刘备的情况,也迟迟等不来援军,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 然而,这个混乱的局面,其实还没有乱彻底。 4月底,曹魏曹操一方也突然加入了战团,江夏的形势便一日三变,迅速乱成了一锅粥! 第367章 夏口陷落 曹操在侦知了江夏发生混战的情况后,当时就头也不疼了,吊也不痒了,隔壁的小寡妇也不想了。 他决定趟一趟这股浑水,马上令满宠率三万本部兵马从汝南出发,直奔江夏。 同时,他还令东里衮率15,000人进驻新野,以威胁襄阳和樊城。 曹操曾多次进攻荆州,都是死磕襄、樊,结果都铩羽而归。那么,他为什么非要从防守严密的襄樊打开缺口,而不去进攻防守相对薄弱的江夏呢? 因为他不敢,江夏位于襄阳的东南方,在没有取得襄阳的情况下就大举进攻江夏,相当于孤军深入,弄不好就会被荆州军断了归路。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荆州的最强战力已经被牵制在江夏了,那么曹操就不用害怕后路被断了。另外东里衮的15,000人,也正是为了震慑襄阳留守的部队,使他们不敢去包抄满宠。 曹军出兵的名义是什么呢?当然是为了帮助孙权打荆州了。名义上,孙权还是朝廷的吴侯,曹操配合他出兵,你孙权能放一个屁吗? 不得不说,曹军出兵的这个时机,真的是太刁钻了! 对襄阳一方来说,现在正是他们收割果实的时候。多半个江夏已经含到了嘴里,但还没有咽下去。曹操这时候横插一杠,那么他们要么得吐出已经吃进嘴里的肉,要么得分一份给曹操。 对周瑜来说,他明知道满宠是来抢胜利果实的,但他又能怎么样?敢打满宠的话,那就是跟曹操撕破脸皮了,这政治风险他周瑜担得起来吗? 这就好比有两只猎豹正在争抢一只猎物,突然旁边又窜出来一只鬣狗,你让这两只猎豹怎么办吧? 满宠点齐了大军,由武胜关进入江夏,也直奔云梦而来。 周瑜无可奈何,只当满宠就是来助战的,让出了云梦北边的营盘给满宠,而将东吴的兵马收拢在云梦的东面和南面。 而文聘则更加被动,因为满宠和周瑜都是北汉的将领,原则上是一伙的。 他急忙拔了营,把部队向西南方向撤了一段距离。在云梦东边有一座小山头,文聘就挨着小山头重新扎了营。同时,他又在山上驻守了数千兵马,以保护大营的侧翼。 有了这个小山的保护,如果满宠真来打他的话,只能从正面强攻,那代价可就大了。 不过满宠不仅没有强攻,反而派人来拜会文聘,态度十分友好。 他告诉文聘:我们此来的目的,只是为了共灭刘备,绝没有跟你为敌的意思。咱们齐心协力攻城就行了。 那么,这是满宠的真实意图吗?确实,至少他暂时没打算动文凭。文聘的兵马也不少,又以逸待劳,真打起来,他不见得能落个好。 而且,周瑜虽然名义上是他的盟友,但这个盟友关系怎么样,满宠心里可是门儿清。他要是打文聘的话,万一费劲巴拉的眼看要赢了,周瑜背后捅他一刀怎么办? 他的目的是来抢肉的,不是来灭文聘的。这个主题思想,满宠还是能拿捏得准的。 就这样,三家各怀心思,各自驻扎在云梦的一边儿,看起来是共伐云梦,但又都对另外两家充满了疑虑。 同时,三家又都不肯当出头鸟,背地里使节来往纷纷,都试图说服另外两方强攻云梦,而让自己当鹬蚌相争里的那个渔翁。 一时间,三头猛兽围绕云梦这个小小的猎物,都只看不咬,使战场陷入了新一轮僵局。 这场面何其魔幻!习祯手里的兵卒只有800,用来守城已是捉襟见肘;然而城外驻扎着将近10万敌军,却始终不见有人来攻城! 对此,习祯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 不过,这样的僵局注定是不会持久的。 很快,一个新的猎人加入了这场围猎,破解了这场旷日持久的僵局。 这个新的猎人,就是长沙太守韩玄。 原来,甘宁兵败之后,就逃去了长沙。在那里,他把江夏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都告知了韩玄。 这个韩玄也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只是苦于实力不济,他才会老实了这么多年。 他一听刘琮跟刘备打起来了,立即发觉这是一个浑水摸鱼的好时机,于是马上命令魏延领5000兵马,以调停刘备和蔡瑁为名介入江夏战事。 他给魏延交待的策略是:如果刘备和蔡瑁已经两败俱伤,那么就同时灭掉这两方势力,夺取夏口,进而夺取整个江夏;但如果没有能力吃掉这两方势力,那就相机而动,捞点好处回来。 同时,他让熟悉江夏情况的甘宁一起去。 长沙兵马的突然出现,确实把蔡瑁吓得不轻,当即排开阵势要迎战。 魏延发现蔡瑁的兵马仍有一万七八,知道自己无法吃掉对手,于是派人接触蔡瑁,只说自己是来调停双方的,不是来挑衅的。 双方都保持了克制,魏严在夏口以南约20里处安了营寨。 过了几天,魏延眼看夺取江夏无望,于是就顺着调停的事往下说。 蔡瑁心想:让你进城去探探刘备的口风也好,于是魏延就派人进了城。 刘备一看长沙太守派人来了,第一反应当然是希望魏延能帮着他一起打退蔡瑁。不过很显然,魏延并不愿意这样干,实力也不允许。 刘备不得不退而求其次,表示愿意与蔡瑁讲和,把夏口让给蔡瑁,但须由长沙兵马保证自身的安全撤离。 蔡瑁一听,当然乐意了,因为他本来就是来抢地盘的。 说真的,他也很想让刘备死。但如果弄死刘备,他也要死半条命的话,那他就不乐意了。 于是,三方展开了和谈,最终达成协议:蔡瑁撤围,让刘备带着兵马、家眷离开夏口,随魏延前往长沙。同时,蔡瑁须给魏延拨付一定的粮草,算作这次调停的辛苦钱。 就这样,刘备带着一众文武、兵马、家眷、府库的粮草、金银等物出了城,把夏口让给了蔡瑁。 那么,刘备是什么打算呢?他觉得夏口迟早要丢,那还不如保住有生力量,然后在韩玄的帮助下前往汉中。 江夏跟汉中之间隔着刘琮的地盘,刘备不敢直接过去。他打算先去蜀地,然后再辗转去往汉中。 但他哪里知道,韩玄是包藏祸心的! 第368章 寄人篱下 刘备跟着魏延前往长沙,这一路上他都是垂头丧气的。 当初他也曾拥兵过万,光江夏城内就有五千。但经过数月来的战斗消耗,到他议和时,已经损失了1000人。 他在出城南下时,又有一些士兵不愿跟他走,刘备展现了自己的胸怀,没有勉强任何人,就让他们留下了。这些士兵除了被蔡瑁收编了一些,剩下的都回家了。 这个事儿真不能怪这些士兵不忠于刘备,因为刘备的士兵基本上都是江夏本地人。他们跟刘备走了,他们的一家老小怎么办? 所以,此时跟在刘备身边的士兵只剩下了2000来人。说实话,还有2000人愿意背井离乡追随刘备,那已经非常不可思议了。 不过幸运的是,刘备手下的文武官员,倒基本上都还跟在他的身边。这些人的家小都在夏口,可以带出来,所以他们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等到了长沙,刘备的心情才好了一点,因为他受到了长沙太守韩玄的热情接待,热情得让他都有点招架不住。 韩玄出城十里来迎接刘备,一见面也是:“哎呀呀,玄德公……” 他拉着刘备的手,亲切得跟看见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样,与刘备上了同一辆车,一直到了长沙城里,他握着刘备的手就没松开过。 等到了城里,他又被韩玄拉着去太守府里饮宴。 韩玄的热情程度,远远超出了刘备的想象。刘备不禁感慨:这次来长沙,真是来对了呀! 不过吃酒吃到一半儿时,刘备觉得不对劲儿,因为身边就跟着关羽和糜竺俩人,而像孙乾、刘封、伊籍等人则不见了踪影。合着韩玄宴请的,只有他们仨。 然后刘备就问韩玄:我的那些手下呢? 韩玄满不在乎的说:“玄德公,他们忙得很呀。你想想,你带了那么多兵马、家眷,还有几十辆辎重车,都得有人照看呀!你放心,你带来的所有人,我都有妥善安排。” 刘备一听,这话太特么的有道理了,于是也就不再挂怀,放开了跟韩玄推杯换盏起来。 他直喝到舌头打颤,然后打着饱嗝站起来说:“多谢韩太守的盛情款待,我实在吃不下了,也喝不下了。我要回去看看我的老婆、孩子、老弟兄们。” 韩玄说:“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挽留了,你就早点去馆驿里休息吧。” 刘备转身出了大堂,此时的脚步还有点儿发飘,关羽和糜竺还得扶着他点儿。然后三个人出了太守府,在韩玄的一个手下的引导下,前往长沙的馆驿。 刚到馆驿里,刘封红着眼睛走了过来:“父亲,你去喝酒的这个功夫,韩玄派人夺了我的兵符,将我们的兵马都驱赶到城外去了。然后,我们的几十辆辎重车,也都被韩玄的人接管了。” “什么?”刘备脑袋嗡了一声,瞬间酒劲就醒了一半。关羽更是火冒三丈,当即就吵吵着想让关平给他拿刀,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糜竺看刘备站立不稳的样子,怕场面不可收拾,急忙拉住刘备苦劝:“主公,我们现在寄人篱下,切不可鲁莽啊。” 不光糜竺,孙乾、伊籍等人也都过来苦劝。 刘备冷静下来想了想,现在确实不能跟韩玄翻脸,于是对众人说:“那今天就先这样吧。我明日再去会会这个韩太守,向他问个明白。” 过了憋憋屈屈的一夜,刘备整理好衣冠,带着孙乾、伊籍两人去找韩玄讨说法。关羽也非要去,刘备没让。孙、伊这两个白面书生嘴皮子功夫了得,刘备就只带了他俩。 韩玄当然是早有准备了。他依然满脸堆笑地接待了刘备。 刘备也不废话,直接就问自己的兵马和钱粮。 韩玄给刘备打太极:“你放心,这些我早已妥善安置。” 刘备说:“那都是我的,不用你安置,还给我就行。” 韩玄又满脸堆笑地说:“玄德公,这个好说。你看啊:你本是江夏太守,但现在被人夺占了城池,你现在已经没地方安身了。干脆,你在我这里当都尉吧,不光你的兵马还都是你来统领,我长沙的兵马也全都归你掌管,所有将军皆奉你的号令,你看怎么样?” 刘备听完是直摇头。 刘备没法不摇头。 韩玄可能以为刘备被人夺占了城池,已是丧家之犬;自己接纳了他,还让他当长沙的二把手,已经是很看得起他了。 可是,他也不站在刘备的角度想一想?先不说刘备这一生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独立的势力,就眼下来说,他是天子亲封的士师,为三公之一,那地位何等的尊崇!他怎么可能甘心在你手下当一个小小的都尉? 而且,就算刘备肯,刘备手下的那些人怎么肯?刘备都成了市公安局局长,那么别的人还在刘备之下,就更没有混头了。 韩玄讨了个没趣,于是也不再给刘备放好脸。二人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 刘备眼看说不通,于是对韩玄说:“既然这样,我也不多打扰了,我还带着我的兵马、钱粮和下属离开长沙,另投他处。” 韩玄把眼一瞪:“什么叫你的兵马钱粮?你我都是天子之臣,这些兵马钱粮都是天子的。你要想走,你尽管走,你的家眷和亲信,我一个不留;但是兵马和钱粮,我要替天子代管。” 刘备和两个下属磨破了嘴,到底说不通,只得两眼冒火地从韩玄那里出来。 回到馆驿里,刘备和幕僚们商议了一下:现在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儿里,兵权也被夺了,跟韩玄来硬的是绝对不行的。但是留下听韩玄使唤,那就更不行了。 最后他们决定:离开长沙,辗转前往汉中。 他们要去汉中,需要从武陵郡借道,去往夷陵。夷陵虽然是刘琮的地盘,但统治较为薄弱,且离巴蜀很近。只要他们小心一点,完全有可能顺利找些船前往巴蜀。 当然了,这其实也不容易。刘备和主要幕僚还好说,关键他们还带着几百口家眷呢! 万般无奈之下,刘备带着属下、家眷们离开了长沙,沿湘江北上,奔武陵而去。 不过,命运并不会永远捉弄一个有德之人! 第369章 魏延的愤怒 刘备刚出城不久,原属于他的2000兵马就发生了哗变。 其实这些士兵在这几天里也受尽了委屈,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了。 自打他们来到长沙,长沙的人先是夺了他们的兵器,又不准他们进城驻扎,饭食供应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更让他们气愤的是,来管理他们的长沙将领非常粗暴,动不动就鞭打士卒。 再赶上现在渐渐入夏了,他们驻扎在野外,晚上帐篷里全是蚊子,咬得人整夜整夜睡不好觉。他们是何等的心情,可想而知! 他们原以为就刚开始几天是这样,等刘备跟长沙的人交涉好了就不这么受罪了,哪成想现在他们听说刘备被挤兑走了,他们以后只能在长沙当兵,而且那个对他们非打即骂的长沙将领以后都会是他们的将军,他们终于忍不下去了。 几个校尉一嘀咕,突然出手杀了韩玄派来的几个将领,然后就打算追随刘备去。 韩玄听说后,哪能轻易放他们走?他马上令黄忠带三千兵马出城平叛。 黄忠刚走没多大一会儿,魏延又来了。 魏延从江夏回来的这一路上,跟刘备聊了一路的理想和人生,是越聊对刘备越倾心。 他原以为从此以后能跟刘备共事,结果韩玄接下来的一系列操作,让魏延是气愤不已。 现在听说刘备走了,他急忙来找韩玄:“韩太守,如今曹操作乱,危害社稷,正是我们建立不世功勋的好时机。刘皇叔乃是天下雄杰,此次来到长沙,我们正好可与刘皇叔齐心协力,共保天子,讨伐不臣。你为何放他离开了?” 韩玄还给魏延诉起了苦:“文长呀,你有所不知,这个刘备真是不识抬举。我也是一心与他联手共扶天子,匡救社稷。我都打算把全部兵马交给他了,他却看不起我,始终想着另立山头。我也实在没办法呀,这才让他走了。” 这韩玄一顿忽悠,还真把魏延听得一愣一愣的。 带着满腹的狐疑,魏延从太守府里出来,觉得自己在路上跟刘备聊得那么火热,现在刘备要走了,自己怎么着也应该再见见他,于是就打马出了城,来追刘备。 等见到了刘备,他把前因后果这么一问,当时就火了。 他对刘备说:“韩玄之前跟我说的,完全不是这样呀!皇叔呀,你先别走那么快,我回去再找韩玄问问清楚,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刘备苦笑道:“我带着数百口妇孺,我想快也快不了呀!你要是想问,那你就去问问吧,不过我觉得没什么用。” 就这么着,魏延又回来了。 坐在马背上,魏延越想越气。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韩玄骗他的样子。 等走到城门口,魏延明白过来了:还去问什么呀?难道去问了韩玄,韩玄难道还能因为他的面子就把刘备的兵马、钱粮还回去? 于是他并没有去太守府,而是转头去了城防营。 他找来自己的几个铁哥们,把眼下的情况跟他们一说,这几个人也气得不轻。 魏延这个人,堪称乱世豪杰,能办大事,也能惹大事。他自负一身文韬武略,一直都想在这个乱世里建立一番宏大的功业。 但是在韩玄手下,他始终没有机会,不为别的,只因为舞台太小。一个国家一级演员,如果他跑到酒吧的舞台上表演,也一样少不了被客人灌啤酒。 所以,魏延这些年不光有壮志难申的憋屈,还有被韩玄拿捏的夹板气。 现在刘备来到了长沙,这让魏延看到了出头的机会。因为刘备是一个能干大事的人,他觉得自己跟着刘备一定会有一番作为。魏延的哥们也因此都非常兴奋。 但现在,刘备被夺了兵马,又被韩玄气走了,魏延等了一辈子的机会,就这么眼看要飞走了,魏延能不急吗? 这时候,就有一个哥们给他出主意:干脆,咱们做掉韩玄得了,再把刘备迎回来当太守。 魏延眼前一亮: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呢? 这么些年来,韩玄只拿魏延当狗使唤,魏延对他是一丁点儿的感情都没有。 于是魏延在怀里揣了把短剑,再次来到太守府找韩玄。 这一回,他直接揭韩玄的老底儿:“韩太守,我听说你贪墨了刘备的兵马、钱粮,刘备这才走的。” 韩玄把眼一瞪:“你这是什么话?刘备带了数千兵马来到长沙,我要是不作防备,万一被刘备偷袭了怎么办?你要没什么事,别在我这里啰嗦,你有这功夫,就出城去帮黄忠镇压那些反贼。” 魏延知道讲理没什么用,也不再啰嗦,直接抽出短剑,照着韩玄前胸“扑”地这么一捅,韩玄就当场领了盒饭。可怜一个镇守长沙多年的小诸侯,最终被身边人给杀了。 魏延把韩玄的脑袋割下来,又从他身上摸出兵符,滴溜着尚在滴血的人头,大踏步出了太守府。一众太守府的佐吏、下人看着凶神恶煞一般的魏延,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魏延径直来到城防营,把校尉们都叫过来,然后把韩玄的人头往他们面前一放,手按着宝剑说道:“此人身为太守,却不思为国尽忠,背反朝廷,大逆不道,已经被我诛杀。接下来我准备把刘皇叔接回来主持大局,你们愿意追随我的,站到左边儿;不愿意追随我的,站到右边儿。” 说实话,韩玄在长沙的人缘还真不怎么样,大多数人想都没想就往左边去——里面有好几个都是魏延的哥们,还有啥可想的? 有两个人站在原地观望,试试摸摸的想往右边站。魏延也没给他们犹豫的机会,突然拔出剑,每人脖子上来了一下。整个城防营的思想,就这么迅速的统一了。 见收降了城防营,魏延就拿着兵符,分派将令,命几个校尉各带兵马前去接管城门,将城门紧闭。又派一人带着500兵卒前去收捕韩玄的家属和亲信。 然后,他派自己最好的哥们去请刘备回来。他还怕刘备不信,还让这哥们带着韩玄的人头。 就这样,刘备稀里糊涂的成了长沙太守! 第370章 千里调兵 刘备万万想不到:那个让他恨得牙根痒痒的韩玄,竟这么快被人给做掉了,并且还有人请他去当太守。 他在惴惴不安中回到了长沙。此时,魏延已经把韩玄的亲属给屠干净了,正领着长沙的一众文官、武将等候在太守府的大堂上。 刘备进门时,还有一些士兵正在清扫地上的血迹。 见刘备来了,魏延就领着众人一起朝刘备施礼:“参见刘太守!” 魏延用双手把长沙郡的兵符和太守印信奉上,刘备急忙推辞,表示要让魏延执掌太守印。 二人推让再三,刘备才接下印信。三辞三让,是中国一个古老而扯淡的传统。 刘备拿到印信的第一件事,就是招降黄忠。他让魏延领着两个和黄忠关系不错的郡吏出城去游说黄忠。 此时,黄忠已经把刘备的兵马全部赶回了军营。在这个过程中,还有几个头目被黄忠所杀。 还没等他把事情处理利索,就听说了城内发生变故的事。 黄忠大惊,留了一千兵马堵住军营的门口,然后带着剩下的两千兵卒往回赶。同时,他还派人骑快马回城打探消息。 不过,这时城门已经被魏延关闭,这探马哪里还进得去? 等他来到了城门口,刚好魏延出来找他了。他这才知道是魏延杀了韩玄,并迎奉刘备当了太守,是又惊又怒又无奈。他手下的士卒听闻消息,也当场乱作一团。 他有心杀了魏延给韩玄报仇,但韩玄终究不能复生,于事何补?又念及一家老小还都在城里,黄忠长叹一声,把手里的兵符交给了魏延,自己直接回家了。 就这样,刘备轻松收降了长沙的兵马,自己的两千人也重回他的麾下。 随后,刘备任命关羽为长沙都尉,魏延为长沙副都尉,共掌长沙兵权。而在文官方面,刘备只让糜竺、伊籍等人接管了钱粮、刑狱等关键岗位外,基本留用了全部长沙原有的校尉和文吏。 刘备虽然没有到过长沙,不过他在长沙还是有一定名气的,不少长沙的官员对刘备入主都感到高兴,长沙的秩序也迅速稳定下来。 刘备还派人传谕长沙各属县,基本上也都顺利收服了。 就这样,刘备借尸还魂,迅速掌控了长沙郡,一时声威大振。 只不过,刘备曾登门拜会黄忠,想让他出来继续掌兵,但被黄忠拒绝。 蔡瑁听说刘备占了长沙,对此也是无可奈何。 他一方面在忙着处理新占地盘的各种事务,还要费尽心机跟江北的周瑜、满宠博弈,根本腾不出手来收拾刘备。 当然,刘备虽然恼恨蔡瑁和刘琮,但他刚得到长沙,根基还不稳,也无暇跟蔡瑁辩论曲直。 ———— 过了年之后,刘协还一直以为江夏的局势比较平稳。 等到他再次收到江夏的消息,便是蔡瑁背刺,已夺占了夏口,而刘备南逃,不知所终。而且,他还听说了曹操介入江夏战事的消息。 他恨不能变出百万大军来,去往江夏把蔡瑁、周瑜、满宠全部给收拾了。但是现在,他能怎么办呢? 主力现在还在凉州,如果跨越几千里调兵去救援江夏,根本没有任何可行性。 刘协只得招来耿纪、石韬、张松、周不疑、四人前来商议。 周不疑建议来个先礼后兵,不管今后如何决断,现在先派一个使者前往襄阳见一见刘琮。 当然,直接质问刘琮容易激化矛盾。周不疑建议只向刘琮当面询问事件的整个经过,不辨曲直,听听刘琮会怎么说。 刘协觉得很有道理,就让简雍持节前往襄阳。 至于别的举措,几位贤臣也没什么太好的主意。经过商议,他们采取了以下措施: 1、立即派人前往天水,把消息通报给诸葛亮、赵云等人。 2、立即派人宣旨给驻守江州的马良和张卫,让他们建造战船,训练水军,做东出荆州的准备。 3、让郑安安排人手,前往荆州寻找刘备。如果有机会,就接应他前往江州。 没了,就这些了。江夏出事的这个时间,真的让刘协太难受了。 如果他要强力干预荆州事务,便意味着他需要千里调兵、运粮。他原来的打算是趁着大军在凉州的时机,让诸葛亮再夺取关中。 但现在荆州出事了,荆州要不要管?如果不管的话,他之前在荆州的全部布局将会打水漂,想再打回来可就难了。 不过好在:又过了几天,刘协听说刘备占据了长沙,这才稍微放了点心。只要刘备还在,那么他在荆州的争夺战中就还没有出局。 后来,诸葛亮给刘协回信说:荆州人口众多,比较富庶,而且我们在那里一直保持着影响力,绝对不能放弃。而关中地区虽然拥有旧都长安,但经历了几十年的战乱,现在早已破败不堪。 两相比较,荆州对我们更加重要。他还建议刘协立即开始收复荆州的各项准备。 根据诸葛亮的建议,刘协派人前往凉州宣旨:封赵云为凉州牧,总揽凉州的一切事务,徐晃和牵招留在赵云帐下效力;而诸葛亮结束凉州的任务,与庞统、法正一起返回汉中,主持兵马向巴蜀调度的事。 为什么是向巴蜀调度呢?现在他占据了巴蜀,那么他要干预荆州事务,最近便的方式就是从巴蜀进兵。 那么从凉州到荆州,中间隔了好几千里地,调运兵员和粮草容易吗? 当然太容易说不上,不过他们可以把兵马撤到武都,然后乘船沿嘉陵江直达巴蜀,甚至可以再沿长江直达江陵。 全程水路,而且是从上游往下游去,不仅快,而且省力。 但话又说回来,他们运力有限,路途又远,数万大军的调动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诸葛亮回到武都后,向刘协请求留在武都主持调兵的事,而让庞统和法正先回汉京了。 ———— 但在他们的第1批士兵还没到达江州的时候,刘协收到了娄圭送来的一份密报,把刘协惊出一身冷汗: 曹操又起10万大军,已经从邺城南下,这次他势必要吞并荆州! 第371章 曹操要亲征 在刘备逃往长沙之后,对云梦县城的第2轮围猎便拉开了序幕。 云梦原本只是江夏郡下属的一个寻常小县,位于江北的大平原上,左右都没有天险可守,似乎并不具有太大的价值。 然而,在孙权、刘琮和曹操三方激烈博弈的情况下,这个县城却突然拥有了不可估量的战略价值。 对孙权来说,云梦城横亘在他们西进的道路上,如果不能拿下,他们将无法继续侵略荆州。 对曹魏来说,如果能拿下云梦,他们就拥有一个楔入荆州腹地的据点。占据了云梦城,他们可以东控孙权,西胁刘琮,将来不管是打谁,从这里出兵都比较方便。 而对蔡瑁来说,他们现在只得到了半个江夏,正急切地想要得到另外半个。如果丢失了云梦,他们将无法有效的统治汉江以东、长江以北的这一片地区。 所以,云梦此时成了这三家势力都志在必得的一个城池。 云梦城小兵寡,按理说这三家中的任何一家都有能力攻破它,但他们却在相互猜忌之中保持着谨慎,使这座小城坚挺了这么长时间。 蔡瑁在进入夏口之后不久,只留了数千人马驻守,然后亲率主力兵马渡过长江,与文聘所部会合。 如此一来,原来三方之间的平衡被打破,荆州军团成为实力最强的一方,需要满宠和周瑜联手才能抗衡。 蔡瑁立即联络周瑜,想跟周瑜合力打退曹军,但周瑜何其精明,对蔡瑁的请求百般推诿。 而满宠也急切的想要与周瑜联手打退荆州军,周瑜一样也没有同意。 蔡瑁见说不动周瑜,又开始试图以同乡之谊劝说习祯投降。但习祯对蔡瑁勾结东吴谋取江夏一事愤怒不已,不仅不投降,还把蔡瑁派去的使者打了一顿板子。 蔡瑁勃然大怒,派人回襄阳杀害了习祯的宗族几十口人,然后还把人头带到城下让习祯看。 习祯悲愤莫名,他既不肯投降蔡瑁,更不肯投降周瑜,最后把心一横,竟打开了北城门,迎接满宠入了城。 就这样,这场旷日持久的云梦争夺战,以曹军的胜利而告终。 满宠入城后,周瑜迅速改换目标,带领兵马前去进攻还没有被蔡瑁占领的下雉。 见习祯投降了满宠,蔡瑁瞬间暴怒,于是令部下攻城。 满宠的兵没蔡瑁多,在城外怕他,但在城里面可就不怕他了。习祯凭不到1000人就能抵挡周瑜那么长时间,现在满宠手里有两三万人,还能怕你攻城? 一番自讨没趣之后,蔡瑁只得将兵马收拢,也撤离了云梦。 ———— 至此,江夏郡被三方瓜分完毕。 其中,以刘琮的收获最大。他夺得了江夏的一半,包括长江以南的大部分地区。尤其是刘备经营多年的郡治——夏口城,也被刘琮收入囊中。 东吴夺取了下雉和邾县。这两个县都位于江夏的最东边,一个位于江北,一个位于江南。这两个县看似不多,却让东吴取得了继续西进的前哨基地。由于江汉平原地势平坦,由此往东就没有天险可守了。 而满宠则占领了云梦和天门两个县,算是从荆州撕下了一块肥肉。 那位问了:天门不是被周瑜占了吗? 没错,原来确实是周瑜占了,但是自从习祯投降满宠之后,天门就成了夹在曹操势力和荆州势力之间的一块飞地。周瑜觉得心里不踏实,于是把兵马撤了出来,将城池让给了满宠。 就这样,满宠不费一兵一卒,白得了两座县城。他马上给曹操上书,以报告荆州的情况。 而此时,曹操已经在南下的途中了。半道上他收到了满宠的文书,自然是非常高兴! 那么,曹操南下来干什么呢? 原来,他在派出了东里衮和满宠之后,又仔细合计了一下当前的局势,认为现在就是夺取荆州的最好机会。他觉得只派满宠去的话,收获终究有限,倒不如再来梭哈一次,争取彻底征服荆州。 上次曹操进攻荆州时,遭到了刘表、刘协和刘备的围攻,结果损兵折将而回。 但是现在荆州的情况跟那时完全不同了。 首先,刘协的主力兵马在凉州,现在根本腾不出手来支援荆州; 刘备已经被打败,这次也不会有来自江夏的支援力量了; 而刘琮执掌的襄阳集团,实力却要弱于刘表活着的时候。他太年轻,威信非常有限,荆州上下有很多人都对他怀有疑虑。这样的刘琮,未必有能力组织起强有力的抵抗行动。 而且,他现在还分了一部分兵马去进攻江夏了,襄阳和樊城的守卫岂能不空虚? 所以,曹操在满宠出征后不久,又开始征调各地的人马,凑了个十万大军。其中,他的嫡系兵马五万,将从邺城、许都一带南下;另有五万人,则从汝南、南阳、颍川等地筹集。 他本来已经准备不再亲征了,不过眼前的机会真的太好! 而且,这次曹操吸取了以前失败的教训,做了非常周密的准备。 曹操拿出了自己的王牌部队——由曹纯、张辽统领的两万精骑,以最快的速度奔向襄阳以东的文聘大营。 骑兵的突进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在刘协收到娄圭情报的第三天,他就听说了曹纯杀到襄阳附近的消息。 文聘大营内原有驻军3万,但其最强的两万兵卒已经被文聘带去江夏了,目前营内的守军只有一万,且战斗力较弱。 而在习祯献城投降后,文聘正在往回赶,但他并没有意识到危险,于是走得并不急。 曹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切入到文聘大营的后方,堵在文聘回营的道路上。 等文聘发现曹军来袭时,已经来不及做出应对了,被曹军一阵冲锋,打个了个落花流水。文聘收拢败兵向东撤退,得到了荆州水军的接应,这才逃出生天。饶是如此,他也损失了数千士卒。 曹纯回过头来进攻文聘大营,结果也不太顺利。因为他手下都是轻骑兵,没有任何攻城器械。于是他在营盘外安营扎寨,静等着后续的曹军步兵。 曹军的突然来袭,让襄阳城内的刘琮是大惊失色。他急忙派人前往江夏,要调蔡瑁回来。 他已经预感到:这次进攻江夏,弄不好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第372章 兵出三峡 来自汝南和南阳的曹军陆续南下,加入到曹纯军团当中。另外,东里衮也把自己的兵马的物资拨付给了曹纯一半。 有了步军的支持,曹纯随即展开了对文聘大营的强攻。曹纯的攻势非常猛烈,数万曹军从四面八方一起展开了饱和式攻击,势必要拔除这个军事堡垒。 刘琮试图从襄阳的兵马中拨一些加派给这个大营,但已经来不及了。 在曹军的猛烈攻击下,这个大营只坚持了5天,就被彻底攻破。大营内的守军损失惨重,只有一半人成功突围,被荆州水军运过汉江。 此战曹军的损失也不小,但他们的损失迅速得到了生力军的补充。同时,所占领的大营反过来成了曹纯的驻军堡垒,荆州军再想夺回来可就难了。 以这个大营为依托,曹纯四面出击,横扫了汉江以东的地区,将荆州一方所设立的所有据点清除。他所占领的地区,最终和满宠占领的地区连成了一片。 满宠与曹纯会师之后,在云梦和天门各留守了5000兵马,然后带领其余的一万多人也加入到曹纯麾下。这样一来,曹纯的总兵力就达到了5万人,声威愈加浩大。 曹纯在占领了汉江以东地区后,又与周瑜联系,要求周瑜进攻夏口,以便全面夺取江夏;而他自己则主攻襄樊,誓要拿下南郡。 这个请求正中周瑜的下怀。此时,周瑜手里的兵马经过连续增兵,已经达到了4万多人。他就率领东吴兵马水陆并进,将夏口团团包围。 而此时,蔡瑁已经将大部分江夏的兵马撤走了,只在夏口留守了5000人;文聘所部也已经撤出江夏,并被曹纯击败。如今的江夏,可以说是非常空虚。 曹纯在完成了对汉江以东地区的扫荡后,将大部分兵马渡过白河,开始全力进攻樊城。 这个可就不容易了。蔡瑁和文聘都先后回到了襄阳,目前襄阳和樊城一带聚集了四万荆州军。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的襄阳集团是内外交困,不光有可能守不住已经占领了江夏地盘,其老巢襄阳也面临着曹军的强大压力。 更让襄阳的一众鼠辈瑟瑟发抖的是:曹操的主力大军已经行至昆阳一带,不需一个月时间就可以杀到樊城城下。 ———— 荆州的形势急剧恶化,使得刘协再也坐不住了。 他的兵马正在从凉州分批撤出,最早的1批才刚刚到达江州。 刘协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他必须立即开始干预荆州事务。如果非要等到兵马集结完毕、休整完毕,那时候荆州早就沦陷了。 刘协立即给驻守江州的张卫下达命令,令他尽快从三巴抽调1万兵马,率领他们走水路前往荆州。刘协让他小心行事,在三峡以东抢占一些根据地就行。 刘协的想法是:他的兵马很难在短时间内调集完成,那么就需要慢慢的向荆州增兵,所以他让张卫去打个头阵,至少能抢一个县城当做根据地。 他根本没指望张卫能取得多大的战果,只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一竿试试的想法,替后续部队东出做好铺垫。 但他没想到,张卫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了巨大的成果。 张卫的兵马刚出了三峡口,迎面便遇到了出城十里前来迎接的秭归令李严。 李严表示自己早就不是想跟刘琮混了,一心想要为天子效力,所以将城池和兵马献上。 历史上的李严,在刘琮投降曹操后,就放弃了秭归令的职位,前往蜀地投靠了刘璋,并受到刘璋的重用。后来刘备攻灭刘璋后,李严又成了刘备的臣子。 但现在,因为刘协穿越所引起的蝴蝶效应,李严现在还在秭归令的位置上趴着呢。 李严是一个一心要干大事的人,一个县令显然满足不了他的人生追求。如今刘协的兵马来到了秭归,李严想都没想就献城归降了。 就这样,张卫获得了刘协所要求的前哨根据地,不但一个卒都没损失,还白得了城内守军500人,钱粮也有一些,驻地问题也解决了。 张卫收编了秭归守军,让李严继续当县令。同时为了表示对李严的信任,他甚至还把自己的军需物资交给李严,让李严给他管后勤。 拿下了秭归,张卫又马不停蹄,攻占了离秭归很近的信陵县城。攻取信陵的过程也非常轻松,秭归是边境城池,尚有数百驻军,而这个信陵基本没有什么驻军。 如此轻松就占领了两个县,张卫汗都没出。他稍作休整后,继续带兵东进,前去攻打荆州西部的重镇西陵县。 这一次,张卫终于遇到点儿像样的抵抗,但最终还是成功攻下来了。 现在荆州各地的驻军都被调到襄阳和江夏去了,西边的防御非常薄弱,所以才让张卫有了可乘之机。 ———— 这时,凡事喜欢看顶篷的刘协已经来到了秭归。 十几天前,他把汉京的军政事务交给蒯良和耿纪负责,自己则带着张松和周不疑南下江州。 在江州,他听说了秭归令李严主动归降的消息,大受鼓舞,于是带领着第1批从凉州撤到江州的兵马约3000人,顺江而下,前去跟张卫会合。 在秭归,刘协见到了那个急于表现的李严。 李岩这个人,怎么说呢,虽然人品有点差,但是能力确实不错。刘协问起秭归的情况,李严讲得头头是道,回答让刘协非常满意。 刘协给了李严很高的礼遇,因为现在是用人之际,加上他又主动归顺,刘协自然不能怠慢了他。 刘协决定将秭归、信陵、西陵以及附近的地区单独划成一个西陵郡,以西陵县为郡治,并升任李严为西陵太守。这个就是刘协目前所占领的地盘。 随后,刘协令周不疑镇守秭归,全权负责兵马和钱粮的输送,自己则带着张松和李严前往西陵。 等见到了张卫,刘协自然免不了嘉奖了他一番。张卫自从归顺以来,做事情还是很卖力的。 刘协到西陵县的次日,一个更大的惊喜传来! 第373章 兵临城下 这个惊喜,就是江陵守将刘先主动联系刘协,向刘协表达了忠诚。 他希望刘协能够不计前嫌(因为刘琮进攻了刘备的江夏),帮助刘琮度过这次危难。 他还表示:如果襄阳陷落,或者刘琮投降的话,他是不会投降曹操的,而是会将城池和兵马都献给刘协。 刘先能做出这种选择,其实一点也不奇怪。他也是汉朝刘氏宗亲,对孙权、曹操等人有着自然而然的敌意,而对刘协则自然而然地亲近。 另外,他的外甥周不疑得到了刘协的重用,官职已经超过了他。所以不论是从国还是从家的角度上,他都得支持刘协。 刘协马上派出两路使者,一路前往江陵,一路前往长沙。 前往长沙的使者,任务比较简单,就是了解一下刘备近期的情况,并将自己这边的情况通报给他。来往来往,不来往关系不就断了嘛? 前往江陵的使者,其目的就是告诉刘先:我会以大局为重,努力帮助刘琮度过这次危机。同时,使者也会探察一下江陵的情况,包括兵力多少、防御强弱,等等。 刘协也确实是这么想的。虽然之前是刘琮不对,但眼下曹操和孙权组成的联盟实在太过强大,由不得他去计较之前的不愉快。如果被曹操夺占了荆州,这对自己将会非常不利。 ———— 在刘协进入荆州后不久,将军泠苞率领5000名蜀地驻军来到了西陵。此时,刘协调入荆州的总兵力已接近2万人。 但因为缺乏主事大将,刘协在西陵按兵不动了一段时间,以等待诸葛亮等将军的到来。 在这段时间里,李严表现得非常卖力,将西陵郡的各项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展现了一个优秀地方官的能力。 ———— 8月份,诸葛亮终于来到了西陵。刘协当即任命他为兵马大元帅。 而此时,刘协在西陵聚集的兵马已经达到了三万人。前线的将领,除了张卫和泠苞,还有张任、王威等人,法正、牵招则在赶来的路上。 目前,凉州那边由赵云为军事方面的总负责,庞统为政务方面的总负责。庞统不擅长细致的工作,于是另外派人暂代了武陵太守一职,而将苏则调到自己身边当了副手。 另外,徐晃镇守着天水郡治平襄,与驻守金城的赵云互成犄角之势。 去往江陵和长沙的使者也早已返回。 江陵目前的守军只有3000人。之所以这么少,是因为刘琮不久前抽调了一部分去支援襄阳了。 刘备的总兵力有一万多点。虽然他在长沙还没有彻底站稳脚跟,但他依然表示将会派5000人支援江陵——如果需要的话。 ———— 然而,还没等刘协、诸葛亮作出什么动作,他们却先收到了樊城陷落的消息。 不久前,曹操已经来到了前线。他带来了麾下最精锐的5万士卒。加上之前陆续到达荆州的各部兵马,曹操的总兵力超过了10万。 这一次,襄阳集团再也没有任何外援,曹操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进攻樊城了。他调集了全部的攻城器械,对樊城展开了最猛烈的攻击。 守将苏飞用尽了所有办法来抵挡曹军的进攻,让曹军损失惨重。但在城内的箭矢耗尽之后,樊城还是无可避免的陷落了。 一代名将苏飞,在巷战中身受十余创,血流满地而死。城内的4000守军也基本全军覆没。这座曾多次让曹军铩羽而归的坚城,最终成了曹操的囊中物。 曹操登上樊城城头,望着一江之隔的襄阳,城头上招展的旗帜、往来行走的士卒,他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他甚至能感受到对面士兵眼底的那种恐惧和不安。 此时的襄阳城里早就是一片纷乱,人心渐渐散了。几个月前还在为夺取了江夏而意气风发的襄阳众文武们,都陷入了无限的惶恐之中。 他们现在已经是四面楚歌,兵力是他们三倍的曹军,现在与他们只有一江之隔;而孙权正在进攻他们刚打下的夏口。甚至刘协也来兴师问罪,已占领了南郡南部的若干城池。 刘琮只得马上派人前往西陵拜见刘协。他一方面想要搞清楚刘协的真实意图,另外一方面希望刘协能帮他打退曹操和孙权的联军。 刘协只得给刘琮打鸡血,说自己带了八万大军,很快就能集结完毕,让他务必抵挡住曹操。刘协让刘琮沿着汉江布防,争取将曹军阻挡在汉江以外。 八万当然是瞎说的,但不这么说,刘琮怎么可能相信他能打败曹操? 这边刘协他们也挺心急的,在兵力达到三万五千人的时候,诸葛亮就带兵出发了。他准备先北上襄阳一带,帮助刘琮守住汉江防线。 然而,事情的变化,却往往并不顺着人的心意。 9月初,在诸葛亮刚刚行进到当阳附近时,两个让人震惊的消息陆续传到了西陵。 一个消息,是夏口被周瑜攻克了。 不过周瑜并不是通过强攻攻克的。他夺取夏口的办法,和当初蔡瑁夺取夏口的办法如出一辙。 被围的5000守军仍有很强的战力,但士气比较涣散,几乎所有士兵都急切的想要回到荆州去。 在这种情况下,周瑜和守将达成协议:吴军向东撤退十里,然后守军出城西归,把一座空城让给周瑜。 周瑜占领夏口后,又不肯放虎归山,于是背信弃义又来追杀荆州军。荆州军于是抛弃了辎重,轻装西逃,最终有3000人成功撤到了江陵,被刘先收拢到了城里。 周瑜用不光彩的手段占了城池,杀死了两千敌军,还收缴了几乎全部的辎重和铠甲,简直是赚大了。 他在攻占夏口后,又分兵攻取江夏的各个属县,往往轻松得手。这些县城刚刚易手了一次,对刘琮并没有多少忠诚度,往往都选择了投降。 另一个消息,就是汉江防线被曹操轻松破解了,此刻襄阳已经被数万大军包围! 第374章 刘琮的抉择 曹操是怎么突破汉江防线的? 其实这并不困难。曹操在攻克了樊城之后,便在襄阳对面修缮船坞,摆出一副要从这里渡江的架势。 然而,他却悄悄地派曹纯率领骑兵向西迂回了200里地,在一个荆州方面没有设防的地方,偷渡了汉江。然后曹纯又折回来,直接陈兵在襄阳城下。 汉江那么长,荆州怎么可以防得过来?以前曹军不敢渡江,是因为荆州军兵力够强,一旦渡江,那么过江的曹军就会成为断绝后援的孤军,很容易被荆州军包围全歼;但现在,荆州兵力不足,曹军就没有这样的顾忌了。 曹纯的兵马是曹操最精锐的骑兵,合荆州的全部兵力,恐怕也不能在野战中与之对抗。 曹纯没有急于攻城,而是先在襄阳外扎营,截断了襄阳与外界的联系。营寨建好后,他又分兵进攻城外的各个据点,尤其是烧毁了位于汉江南岸的荆州军水寨。 水寨被毁,现在汉江两岸都是曹军,荆州水军便无法靠岸,活动范围大大受限,对曹军的威胁自然就小了很多。 蔡瑁和张允不得不率领荆州水军向襄阳以南撤退,以保存实力。此时文聘驻扎在城南约20里的大营里,也已进入了高度戒备。 没了荆州水军封锁江面,曹操就可以从容不迫地渡江了。除樊城留守了一部分兵马之外,其余十来万的兵马都慢慢的来到了襄阳城下。 城外的人欢马叫,早已把襄阳城内的人吓得屁滚尿流。这座荆州重镇已经几十年没有遭遇过战火了,承平已久的人们,在战争临近时表现得格外脆弱。 另外,襄阳周边的农村、城镇的百姓,开始出现大规模的逃亡。他们知道曹军军纪败坏,曹操也常有屠城之举,因此纷纷向江陵一带逃亡。 而对年轻的刘琮来说,现在的局面更是艰难。自从接掌荆州以来,刘琮一直想干出一番大的事业,但他自己并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力。 面对权势被蔡瑁架空、地方官不信服的情况,他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更加信任蔡瑁。 如今,他的地盘正在被快速瓜分掉,各个战场失利的消息不断传来,敌人也一步步地逼近,这些都一点一点地捶击着他那脆弱的自信。而他最大的主心骨蔡瑁,此刻却不在城里。 很快,第一个投降派出来了,老丈人蔡瓒来劝他:“曹军势大,我军势不能与之对抗。与其城破族灭,不如开城投降吧。曹公胸怀宽广,他一定会善待你的。” 不过,内心的骄傲与倔强让刘琮拒绝了蔡瓒的建议,并作出一副誓要与襄阳共存亡的姿态。 但是,越来越多劝他投降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里,甚至连荆州名宿蒯越也来劝他,使得刘琮的内心发生了动摇。 不过,他还是拒绝了蒯越的请求。他心里非常不甘,想要再坚持一段时间,看看刘协会不会来救援他。 而此时,诸葛亮确实已经在北上的路上了。他一开始并不知道荆襄阳最近的情况,如果他知道,或许就不会北上了,因为这三万人其实根本就没有能力纾解襄阳之围。 但他还是在行军途中收到了消息,于是立即降低行军速度,并在占领了当阳之后原地休整。他一面派斥候去襄阳探听消息,一面派人向刘协禀报。 他对刘协说:襄阳很可能已经无法救援,我们不如放弃襄阳,改为沿漳水布置防线。 诸葛亮的建议无疑是明智的,这三万人即使杀到襄阳城下,也早已成为疲惫之师,怎么可能打退十万曹军? 刘协给诸葛亮回复说:同意你的意见,不要再北上了。 当然,刘协并不是完全抛弃了刘琮。他派人回去催促正在路上的兵马加快行军速度,争取尽快抵达荆州。他只是希望等兵马齐备之后再跟曹操较量,并希望刘琮能在这段时间内坚持住。 ———— 然而,刘协的希望落空了。 当曹操开始攻城时,那震天的喊杀声,那淋漓的鲜血,在攻破襄阳的城墙之前,先攻破了城内很多人的心理防线。越来越多的人出来劝刘琮投降,刘琮也在这些劝告之下逐渐动摇。 最终,他在坚守了半个月之后,还是肉袒负荆,打开城门向曹操投降了。 曹操对刘琮充满了鄙夷,但还是装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亲手拔掉他背后的荆条,又为他披好衣服,与他携手进了城。 这座刘表镇守数十年的州治之城,汉末南部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在刘琮接手仅仅两年多的时间,就宣告陷落。 但这能怪谁呢?如今天下的形势,已经是曹操一家独大,刘协和孙权的实力也在不断增长。 荆州的实力在刘琮接掌后不进反退,早就没有了之前的容错空间。刘琮想扩张地盘,这不能算是很大的错误,但他应该更坚定地绑定盟友,和刘备、刘协搞好关系,但他却选择了背叛盟友,想要不引火烧身,有可能吗? 入城之后,曹操做足了表面功夫,他让刘琮仍居住在自己的宅第里面,不允许手下士卒进行骚扰,也没有允许任何人掠夺襄阳的贵族和百姓。 他对刘聪好言劝慰一番,还表示要向朝廷上表,举荐刘琮担任九卿之职——当然,没有实权的那种。 更让襄阳上下对他陡生好感的是,曹操还亲自出城祭奠了刘表。 曹操的这些收拢人心的措施起到了效果,襄阳的秩序迅速得到了恢复。 之后,曹操才开始派人招降文聘和蔡瑁等领兵在外的人。 文聘听说刘琮投降后,便也投降了。不过,他并没有接受曹操的任命,而是直接回家赋闲了。 至于蔡瑁,则面临着一个艰难的选择。 他是曹操的发小好友,二人尚有情义可言。他如果带领荆州水军投降的话,曹操一定会厚待他的。 更重要的是,蔡家家大业大,无数的房产、几十个美妾,这些都是他万万不能舍弃的。 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投降曹操的。 但是,一旦投降了,便意味着他从此与刘协为敌。但他的妹妹现在是刘协的妃子,弟弟蔡琰也在刘协的手下任职,这对他来说也是珍贵的政治资产,舍弃了实在太过可惜。 蔡瑁权衡良久,最后心生一计! 第375章 一场真人秀 9月底的一天,一个小校来到诸葛亮的中军营帐里通报:“禀报丞相,营门前来了一人,自称是荆州军派来的使者,想要面见丞相。” 诸葛亮道:“务要仔细搜查,确认他身上没有携带利刃,就带他来见我。” 不大一会儿,小校领着一个人来到了诸葛亮的面前。 此人身形高大,穿着不太合身的、普通士兵的军服,却又用一顶宽檐帽子挡住了多半边脸。 诸葛亮抬头打量了他一下,然后问道:“你是何人所遣?到此所为何事?” 那人答道:“我有隐秘军情通报,还请与丞相单独会见。” 诸葛亮摆手令营帐里的几个士兵出去,只留下自己的两个亲卫士兵。 那人缓缓地把帽子摘下,露出了一张富态而疲惫的脸。 诸葛亮一见大惊,脱口惊呼道:“舅舅,怎么是你?” 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荆州大都督蔡瑁。 诸葛亮慌忙起身,请蔡瑁坐到自己身边,然后低声说道:“我听说刘琮投降曹操了,舅舅可是为此事来的吗?” 蔡瑁道:“没错,我也是昨天才得到了消息。” 诸葛亮道:“那舅舅接下来是什么打算呢?” 蔡瑁惨然一笑:“我还能怎么办?我的家小都在襄阳城里,宗族子弟上百口人,房产田宅无算,这些我实难舍弃。我正准备去投降曹操,他与我是旧相识,想必他不会难为我。” 诸葛亮遽然说道:“可是舅舅如果投降了,从此与我、与陛下便互为敌手,将来战场相见,岂不伤了和气?” 蔡瑁笑道:“你不了解曹操。对于降将,他一般是不会委以重任的。将来他大概会给我一个没有实权的官位,我也只是领领俸禄而已,哪能执掌兵权?” 诸葛亮听罢,沉吟不语,良久之后他才说道:“若荆州的数万大军都投降了曹操,曹操便会实力大增。加之舅舅手里的大小战船无数,一旦为曹操所得,这长江天险亦不足凭恃。接下来,江陵城恐怕也会守不住。” “确实是这样。从我心里来说,我也真的不希望曹操能打败你们。如今我手里尚有1万多人,大小战船二百余艘,我有意在北返之前,把兵马和战船转赠给你一部分。” “如果你把兵马给我,然后回去投降,那曹操岂能容得下你?” “所以我方才说的是只给你一部分。我打算给你一半,然后带另一半去襄阳投降。这样我便也有了献兵马、献战船的功劳,而你们也可以凭这些兵马和战船与曹操周旋。还有,士卒和战船我没有办法直接送给你,需要你跟我合演一场戏。” “这戏怎么演?” 蔡瑁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几案上,然后指给诸葛亮看。地图上画了荆州的山水、道路、桥梁、渡口等关键事物,并且还有蔡瑁新近添加的荆州水军的驻扎之地,兵力多少,战船多少,全都清清楚楚。 见诸葛亮看明白了,蔡瑁说道:“这份地图我给你留下。等我走后,你马上带兵前去进攻我的屯兵之所。我假装被你打败,带领部分兵马和船只向北而走,径去襄阳投降曹操。然后剩下的兵马将在阵前投降于你。” “那么,舅舅可在投降我的兵马里面安排了主将?若无主将,到时岂不乱了套?” “这个我想到了,老州牧的外甥张允将军会在阵前向你倒戈,那些计划投降你的兵马,已经调拨到他的麾下。” 诸葛亮锁着眉头点了点头,忽然又想到了一点:“那么,张允的家人该怎么办?” 蔡瑁道:“这个勿忧,他的妻儿本来就在襄阳城外居住。曹操攻破樊城时,他已经把家人接到自己身边了。另外,他的宗族也不需要担心,他的大多数亲戚也是刘琮的亲戚,曹操是断然不会加害他们的。” 诸葛亮面带凝重地说:“舅舅,倒不如你直接投效在天子麾下。天子兵精粮足,如能得舅舅的水军助力,击败曹操不在话下。待重夺襄阳之时,以舅舅的功勋,万户侯何足道哉?” 蔡瑁摇摇头:“我的宗族子弟、妻儿老小都失陷在城里。无论如何,我也得护他们周全。你也不用再劝了,就这么说定了。如今军中已是人心惶惶,我在此不可久留,我要赶紧回去了。” 说罢,蔡瑁就急吼吼站起来走了。 诸葛亮等了半日,按照他跟蔡瑁的约定,统领大军前去进攻位于汉江边的荆州水军驻地。 果然,蔡瑁假意抵挡了一阵,便领着部分兵马和战船向北逃走了。 而张允“来不及逃走”,领着手下投降了。这部分水军约有5000人,大小战船百十艘。 诸葛亮“大度”地赞扬了张允弃暗投明的举动,令他继续统领水军,并令他们前往江陵驻扎。 后来,诸葛亮和刘先沟通了一下,又把张允所部调到洞庭湖里驻扎。那里原本就有荆州的一个水寨,只是规模比较小,需要扩建。 洞庭湖口较为狭窄,正好可以阻挡曹操可能的进犯。 这里还要交待一下:因为刘琮的投降,刘先已经正式投靠了刘协,江陵也就成了刘协的地盘。刘先在收拢了江夏败兵之后,总兵力已经达到了六七千人。 此次,雄踞荆州几十年的刘表集团彻底覆灭。他的地盘里面,南郡的北部被曹操夺得,南部被刘协夺得。另一个刘表掌控较强的江夏郡,一多半被东吴取得,一少部分为曹操取得。 如今,随着各路诸侯的淘汰赛不断深入,天下已经只剩下曹操、刘协、孙权这三大势力了,三国鼎立的局面已然形成。 地盘方面,曹操独得大汉13州中的8州,刘协得两个多一点,孙权得两个多一点,显然曹操的实力要远远超过刘协和孙权,乃是一超两强的格局。 不过,现在可轮不到刘协高兴。他面临的压力空前巨大,因为名义上孙权和曹操还是联盟关系,只有自己才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10月上旬,刘协收到了曹军大举南下的消息。 这次他们的目标无比明确,就是刘协刚刚取得的江陵城。 第376章 漳水议和 建安17年深秋,曹操亲自率领10万大军,南下进攻刘协。 此时,刘协的部众也只有四万多、不到五万的样子,兵力上处于绝对劣势。 鉴于兵力不足,诸葛亮采取了防守策略,凭借漳水与曹军对抗,试图将曹军阻挡在漳水以东。 这个漳水是长江的一条支流,与邺城附近的漳水不是一回事。 战役一开始,曹军就展开了咄咄逼人的攻势,妄图迅速将南汉兵马击溃。而诸葛亮则见招拆招,凭借地形做文章,将曹军的攻势一一化解。 曹军的闪电战破产,战役随即进入了消耗战阶段。漳水是一条小河,根本不能构成天险。时间久了,诸葛亮还是抵挡不住曹军进攻的步伐,战线不断向后收缩。 入冬之后,诸葛亮全军退守沮水。他的意图很明确:不跟曹操拼硬拼,尽量保存有生力量,尽量跟对手磨阵地,再利用己方远程兵器的优势消耗对手。 他往往在部队陷入被动之前就主动后撤,然后凭借有利地形构筑新的防线。 曹军虽然逐渐蚕食着南汉的土地,但始终没有取得重大的战果。 冬至前后,沮水防线也慢慢被曹军突破了。 诸葛亮迅速退回到西陵城下,依托城池、背靠长江建起十里连营。 正常来说,背水建营并不明智,但那是在没有水军接应的情况下。现在南汉一方也有大量的军用船只,可以源源不断地给军营输送粮草。 而且,这里南汉一方已经增兵至5万余人,兵力上的差距已经不再那么悬殊。 此后,诸葛亮不再保守,开始与曹操打对攻战。而曹操的士气已不如出兵之初,军粮补给也出现了问题(因为这里已经不能通过水路运粮)。 其实,这时南汉一方已经退无可退了,因为西陵失守的话,江陵与巴蜀之间的联系将被切断。诸葛亮全军上下的战斗意志非常坚决,与曹军在场面上已经不落下风。 双方对峙了一段时间,曹操又准备开辟第二战场,令曹仁、蔡瑁率领两万水军直接进攻江陵。 没错,蔡瑁投降后,得到了曹老板的信任。曹操让他继续掌管水军,甚至连自己的水军也交给了他(不过襄阳的陆军就不归他管了)。 但具体到这次出征嘛,曹操还是让曹仁当了主帅,而蔡瑁只能当副帅。 水军袭击江陵,这可不容易,他们需要绕行夏口附近的汉江、长江汇流处,然后再溯江而上,才能到达江陵。好在周瑜是曹操的盟友,他没有阻碍曹军的行动。 不过,这个第二战场曹军也没占到便宜。他们面对江陵那高大的城墙,也是一筹莫展,破城乏术。 随后,他们又在江陵周边搞破坏,但被张允的水军袭击了,损失不少。你别看他们有两万人,而张允只有5000,但双方的战船是差不多的。曹军只是在船上搭载了许多步兵,在水战时一点用也没有。 另外,荆州水军投降实属无奈,投降后又被曹操区别对待,所以他们的士气比较低落。这也导致了他们在水战时表现不佳。 ———— 虽然曹操没有占到大便宜,但他毕竟还在压着南汉打,掌握着战场主动权。 曹操也确实精通兵法,奇计频出,让诸葛亮应对起来颇为辛苦。就好比两个拳击手,一个身强力壮,频出重拳全力进攻;一个身材瘦弱,只得不断后退躲闪,只是暂时还撑得住。 对刘协来说,他们并没有能力击败两倍于自己的曹军主力,歼灭战更是想都不要想了,最好的结果就是逼曹操退兵。 你还真别说,有一天曹操忽然就退兵了。不是诸葛亮用了什么神妙计策,而是曹操的后院起火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 正在曹操和诸葛亮酣战之际,周瑜突然派兵袭取了兵力薄弱的天门县。 这次周瑜的战术和上次如出一辙。他没有先去进攻离得更近的云梦,而是直接通过水路绕到后方的天门县。 天门县的大部分守军已经被曹操调走了,此时形同一座空城。 在夺得天门之后,周瑜又率数万大军进逼云梦。云梦守将见势不妙,赶在周瑜合围之前就弃城逃往汝南了。 周瑜一石二鸟,轻松夺取了曹操所占领的江夏郡地盘。这样一来,东吴便得到了一个完整的江夏郡。 曹操闻讯是又惊又怒,恨不能把周瑜生吞活剥。他一面派人斥责周瑜,一面派人回汝南擒拿云梦的守将。曹操虽然自己很机灵,但他恨透了手下擅离职守的行为。 此时的曹操已经是进退维谷。往前,诸葛亮的大军也是一块硬骨头,一时半会啃不下来;往后,他还害怕周瑜会有进一步的行动。万一周瑜在襄阳以南渡过汉水,可以轻松切断他的粮道。 在这种情况下,曹操主动派人与刘协讲和,希望以退到沮水以东为条件,双方各自罢兵。 刘协狮子大开口,要求曹操让出汉江以南的所有地区,包括襄阳。谈条件嘛,曹操主动来谈,那他肯定得报个高价了。 曹操当然不肯了,但他又让了一步,表示愿意退到漳水以东,双方以漳水为界。 最后,双方经过多轮嘴官司,议定漳水以西地区属于刘协,漳水以东属于曹操。这个也就是开战前双方的边界。此外,当阳县双方各得一半,但县城归刘协。 当阳县位于汉水和漳水之间,向南可直达江陵。县城北边是一条小河,双方就以这条小河为界。所以,县城自然而然就划归了刘协。有了当阳,江陵城便有了一定的纵深保护。 刘协为什么会同意这样的议和条件呢?他当然会同意了,因为荆州事变本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仓促之间才调集了兵马与曹操对抗的,战场上的局面也比较被动。 他的当务之急,是巩固已经占领的地区,最好能腾出手来经略荆州南部的四个郡,所以自然愿意与曹操讲和了。 另外,他知道曹操要回去收拾孙权了,他还巴不得他们打的头破血流呢! 就这样,双方敲定了协议,然后曹操就急匆匆撤军了。 第377章 与刘备的重逢 曹操撤军后,刘协长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派人去秭归召周不疑前来。周不疑的工作干得不错,前线一直没缺过粮草。 等周不疑到来后,刘协带着他离了西陵县,来到前线会见诸葛亮。此时,诸葛亮已经到了当阳。 诸葛亮告诉刘协:他已经勘察过当阳附近的地形,虽说附近有几条小河,但要想凭借这些小河沟挡住北方来敌,显然是非常困难的。 他建议在当阳建立一条普通的防线,而将重点精力放在江陵的防守上。并不指望这条防线能挡住北方之敌,只求能抵挡一段时间,不至于让敌人长驱直入。 而江陵那边怎么防守呢?诸葛亮建议在江北建立一座新城,以便与江南岸的老城互相呼应,就像襄阳和樊城那样。 刘协对此当然没什么意见,就拍板同意了。 说完了军事部署的事,诸葛亮又给刘协提了一个建议:派人回汉京,召请刘修来江陵。 刘协眼前一亮:唉,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刘修是刘表的第三个儿子,现在已经成年。 他在太学刚毕业时,就收到了父亲病逝的消息,于是回襄阳奔丧了一段时间。当时刘琮已经上位,那个他从小长到大的州牧府,现在已经是刘琮的官邸了。 刘修回去,早就没有自己的房间了,还需要刘琮给他现收拾。而且,在府里面他也没什么熟人了,与刘琮、蔡夫人也不对脾气,所以日子过得比较尴尬。 守了几个月孝之后,刘修就又回到了刘协身边,由刘协安排在太守府里任职。 由于刘表镇守荆州多年,在荆州的声望极高,所以刘修的这个身份,完全可以利用一下。 刘协于是就派人去汉京请刘修,让他到江陵找刘先报到。 之后,刘协便带着周不疑离开当阳,前往江陵。 等见着了刘先,刘先把刘协晾到一边,先拉着周不疑左看右看,喜欢得眉开眼笑。看得出,刘先真的太喜欢这个外甥了。 他跟周不疑亲热了半天,这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一个皇帝,于是赶忙躬身请罪:“陛下,微臣失礼,还望恕罪。” 刘协哪能治他的罪?于是把他双手搀起:“哪里哪里,还是我耽误了你们甥舅团聚。” 君臣客套了一番,然后刘先请刘协到府内叙话。 在大堂上,刘先向刘协奉上兵符和账册,刘协只接了兵符,又把账册还给了刘先。汉末大乱的一个根源是地方上军政不分,导致了群雄割据,他每占领一个地方,往往都会把兵权和治权剥离开。 在熟悉了江陵的情况后,刘协决定把自己所占领的地盘,除已划归西陵郡的部分外,其余部分设立一个江陵郡,并任命刘先为江陵太守。 这样一来,刘协、曹操、孙权三方在瓜分了荆州之后,刘协在新占地盘上设立了西陵郡和江陵郡,曹操在新占地盘上设立了襄阳郡和江夏郡,孙权占了江夏的大部分,仍称为江夏郡。 在江陵,刘先告诉刘协:刘备之前说要带兵支援前线,算算日子应该是快到了。 刘协听罢,不禁感慨:不知不觉间,已经好几年没见到刘备了。他对这次会面还是蛮期待的。 他知道这次会面也非常重要。之前刘备独守江夏,他身边出现了一股希望刘备割据自立的声音,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不过,刘备始终没有这么做,说明刘备这个人确实不错。但不管怎么说,他要赶快笼络住刘备和他身边的人,不能让刘备集团的离心力继续发展下去。 刘协马上派人召牵招过来,想送给刘备一个惊喜。 果不其然,刘协到江陵的第三天下午,刘备统帅4000精兵,由洞庭湖上来到了江陵城下。 刘协自然得表示出对刘备的足够尊重,于是带着刘先和身边的文武一起到码头迎接。 刘协出其不意地出现,让刘备大感意外。 他慌忙上前施礼:“微臣参见陛下,不期陛下竟然亲至,臣甚是惶恐。” 刘协上前拉住:“皇叔,经年未见,你让我好想啊。” 等刘备抬起头时,刘协发现他看上去比之前苍老了许多,额头有了皱纹,神情还显得有点颓废。可能是最近一连串的事情,让刘备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吧。 二人站着互致了问候,然后又同乘一辆车返回城里。 一路上,二人互相交流了之前的经历,又谈论了现在的局势。 等到了太守府里,刘备问刘协:“既然曹操已经退兵,我这次算是白跑了一趟了。那么,陛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刘协反问刘备:“那你有什么打算。” 刘备道:“我除了想帮助陛下打败曹操,便是生擒周瑜,为我三弟报仇。” 刘协道:“张将军的仇,肯定是要报的。不过目前时机尚不成熟。周瑜兵精粮足,又有曹操从旁窥伺,这件事急不得。” 刘备道:“陛下所言极是,臣愿忍他一时。但不知臣接下来能为陛下做些什么?” 刘协道:“我正有一件大功需要皇叔去做,就是统兵扫荡武陵、零陵、桂阳三郡,其不服者诛之,其顺服者抚之,使此三郡尽为王土。” 刘备一愣,面带尴尬地说道:“是该平定此三郡了,只是需容我回去后多募士卒,方可起兵征伐。” 刘协带着爽朗的笑声说道:“不用再行招募,长沙的兵马守住长沙就行,我另拨给你三万兵马,你统领他们前去平定荆南就可以了。” 刘备听罢,马上展颜:“如此甚好,有了三万王师,平定荆南易如反掌。” 看着刘备的神情,刘协马上想到了在新野时找刘备要钱、要东西的场景。如今,轮到他给刘备送东西了,这感觉真的太好了。 刘协又说道:“还有啊,皇叔,你身负三公重任,这次平定荆南之后,你便不要再回长沙了,就留在朝中吧。” “那么,长沙郡又当如何……” “这个我自有主张。” 刘协当即写下一道圣旨,封糜竺为长沙太守,刘封为长沙都尉。写完后他递给刘备,令刘备带回去宣布任命。 正在这时,一个小吏快兵上前,在刘协耳边耳语了几句。 刘协乐呵呵地说:“既然如此,那就快请吧。” 第378章 周瑜的使者 小吏说的是什么事呢? 自然是牵招已经到了。 牵招走上堂来,先拜了刘协,然后又朝刘备拱一拱手,朗声说道:“皇叔,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刘备再次见到千招,一开始根本认不出来了,盯着牵招的脸看了半天,方才觉悟:“子经,原来是你。” 这其实也不奇怪,他已经好几十年没再见过牵招了。上次见面时,两人都还只是懵懂少年,如今却都已年届半百,头发、胡子也已经花白了。 不过,当年他们的关系也是真好,那关系可不是一般的同学关系,称为“刎颈之交”也不过分。 刘备上前薅住牵招的袖子,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与他热烈的倾吐起了离别之苦,相思之痛。 刘协看他们聊了一会,早将自己冷落到了一边,便敲了敲几案。 刘备和牵招便停住谈话,都看向刘协。 刘协说道:“你们那些肉麻的话,接下来有的是时间倾诉。此次远征荆南,我准备让牵将军与你做个副将,和你一起南下。” 刘备喜道:“如此甚好。我听闻牵兄常年在北地统兵,兵法纯熟,与我同去必有裨益。” 刘协又道:“除了牵将军,我还要让张允给你拨付大批战船,以供运送兵员和军资之用。另外,除了糜竺和刘封,你长沙的文武僚属,你也要尽量都带上。” 刘备不解:“带那么多人干什么?尤其是那些文官,对于临阵破敌并无益处,还不如让他们留守长沙。” 刘协笑了:“皇叔这会怎么糊涂起来了?他们不跟着你挣些军功,我又如何封赏他们呢?” 刘备恍然大悟,对刘备连连道谢。不过他转而又嚅嗫着说:“那……那……封儿便没有军功了……” 刘协道:“让刘封镇守地方,力保长沙平安,本身也是一件功劳。再说了,他才几岁?以后有的是机会为国家效力。” 刘备道:“谢陛下美意,就依陛下。” 君臣三人又谈论了一会,眼看天色不早了,于是刘备起身告辞,要去馆驿里休息了。 不过他可能只是想要跟牵招独处的欢乐时光吧。牵招跟着刘备去了馆驿,等他再从馆驿里出来时,早已喝得酩酊大醉。 第2天,刘备跟牵招啥也别干了,两人光醒酒就醒了一天。 第3天,刘备来向刘协请求:他想先不回长沙,而是直接带兵攻打武陵郡。 武陵郡位于江陵之南,长沙之西。刘备要是先回长沙再打武陵,要绕好大一圈,净走冤枉路了。这个建议很合理,刘协自然就同意了。 于是,刘备另外派人拿着刘协的圣旨回了长沙,并领关羽再点齐1000兵马,带上甘宁、伊籍、孙乾等人一起去武陵郡会合。 刘协也开始给刘备拨付兵马。他先给刘备准备了一万精锐兵马,连同刘备自己的兵马,合计1.4万人,让刘备带着前去攻打武陵郡。 至于他承诺的另外两万兵马,需从当阳、西陵等地调来,稍晚会由张卫带领着直接去武陵找刘备。 刘备在长沙准备了两天,待兵卒、粮草齐备后,便带着兵马上船南下了。 ———— 书表两端。刘备进取荆南的时机,乃是曹操和孙权起正面冲突带来的。 周瑜在夺取了天门和云梦之后,立即向曹操请罪,自己给自己找了一大堆理由,就仿佛是他夺了城池很委屈一样,希望曹操不要攻打他们。 很显然,他们只想保住已占领的地区,但绝不想跟曹操全面开战。 他原以为曹操跟刘协激战正酣,应该会吃下这个哑巴亏。但很显然,他失算了。 曹操给周瑜回复说:你们要想请罪,很好办,那就把城池还回来吧。 周瑜要是愿把城池还回来,那他还费力攻打干啥呀?所以,很显然,他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 不但不同意,他还在关键时刻又捅了曹操一刀:曹操的水军在经过夏口时,被周瑜突然派兵拦截,战船全部被吴军劫夺,曹军士卒都被赶到运输船上,然后才获准离开。 周瑜还真“仁义”,并没有对曹操的水军赶尽杀绝,只是将他们缴了械。很明显,东吴还没有做好跟曹操全面决裂的准备。 但这样一来,东吴水军实力大增,而曹操的水军却损失惨重。 要知道,这可是曹操好不容易才获得的水军力量啊。只要没了水军,那么曹操要想彻底打垮周瑜军团,就绝无可能了。因为大不了周瑜可以放弃江北地区,把兵马都撤到长江南岸就行了。 但这样的行动,更加激怒了曹操。 他直接宣布孙权造反了,集合十万大军前去进攻天门。 周瑜试着和曹操打了一次野战,结果不敌,仓皇逃往云梦。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在陆地上,他根本不是曹操的对手。只有在水上,他才有取胜的机会。 打退了吴军之后,曹操便把天门团团围困,誓要把守军全歼。 后来,他听说刘协派兵进攻武陵去了,知道刘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插手他跟东吴的战争,于是不再保守,以五万大军围攻天门,另派五万大军进攻云梦。 周瑜本来驻扎在云梦城外,见曹军来了,急忙拔营向南撤走了。 曹操从南郡抽身得如此之快,这是周瑜没能预料到的。两个城合计只有不到一万吴军,如今已被曹军围了个水泄不通。 周瑜见势不妙,再次向曹操求和,表示愿意交还天门和云梦,战船也可以还回来,但是又提了一个条件:就是让天子封孙权为大汉吴王,允许孙权开府治事,自备属官。 换言之,孙权的地位要和曹操一样,你是魏王,我是吴王。 曹操听闻周瑜的求和条件之后,当即勃然大怒,骂孙权无知小儿,竟敢妄想跟自己平起平坐。 他身后的贾诩赶紧拉曹操后背的衣服,曹操回头看了贾诩一眼,马上转换了态度,对周瑜的使者说自己需要商议之后才能决定,把使者打发走了。 然后曹操就问贾诩:“文和,难道你觉得应该封孙权为吴王吗?” 贾诩微微一笑:“大王,封孙权为吴王,其实屈才了。大王应该让孙权称帝。” 第379章 蒋干的游说 曹操听罢面带怒容:“孙权小儿,他何德何能,竟能称帝?莫非文和此说另有深意?” 曹操心里说:孤奋斗一生,才挣了一个魏王。你贾诩胡说八道什么呢?竟然想让孙权称帝? 贾诩倒是不急不恼,微笑着说:“没错。孙权既然想上尊号,又何必只让他当个吴王呢?我建议大王直接怂恿孙权称帝好了,这对大王来说是大大有益。” 曹操十分不解:“这是为何?与孤有何益处?” 贾诩道:“大王请想:当年汉高祖曾与群臣立誓说,非刘氏者不得为王。之前天子封大王为魏王,一时间海内舆论纷纷,对大王不满者不在少数。如果孙权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开称帝了,那么那些对大王封王不满的人,便会转换目标,将孙权视为头号大敌。如此一来,非议大王的人,说不定会反过来支持大王。如果天下人群起而攻之,大王便可乘势攻灭孙吴,进而一统天下。” 曹操侧头想了想,又对贾诩点了点头:“嗯,如此说,确实有点道理。可是,万一没有人反对孙权,反而真让这小子坐稳了皇帝宝座,那孤岂不是弄巧成拙了?” 贾诩道:“如果他真坐稳了皇帝之位,那岂不正好?大王,难道你真的满足于一个魏王之位吗?如果孙权都能坐稳皇帝之位,那便说明汉朝气数已尽,心怀汉室的人早就没有多少了。大王便可过些时日,让许都的那个小皇帝禅位于你。大王北面称尊,传之后世,开万世之帝业,岂不美哉?所以,只要孙权敢称帝,对大王横竖都是有益的。” 曹操听罢,脸上的喜色再也按捺不住。他一拍大腿:“那好,我这就回复周瑜,让孙权称帝,并以此议和。” 贾诩急忙说道:“大王不可。那周瑜何其精明?我猜他肯定不会上当的。” “既然他不愿意,此计岂不是不能成功了?” “周瑜不愿意,但不见得孙权不愿意呀!我听说孙权贬黜了张昭,身边多蓄谄谀奉承之徒,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爱慕虚名?大王何必通过周瑜去传话呢?何不直接派人去柴桑面见孙权呢?” 曹操道:“此言有理。不过平白无故就派人怂恿孙权称帝,孙权也一定会怀疑有诈。如果他仔细权衡一番,大概也不会同意的。” 贾诩道:“这就需要大王使一些手段了。晓之以情,震之以威,诱之以利,只要说得动听,他八成会同意的。就算不同意,派人前往柴桑,也只不过一车一马之费,何足挂齿?” “但不知这威从何来?利从何来?” “大王不还在攻打天门和云梦吗?兵威所至,吴军胆寒,这就是威;大王可许诺只要孙权称帝了,大王就可放弃天门和云梦,将整个江夏拱手让给孙权,这便是利。一牵一赶之下,孙权如何会不同意?” “胁之以威,导之以利,倒是不错的主意。只是我们割让土地,还尊他为帝,而孤却无所得,这如何让孙权相信我们的诚意?” “这就要看我们怎么说了。我知大王驾前有一文士,名唤蒋干。此人言辞捷给,擅长游说,又是江东人士,熟悉江东的人情。如果派他去,一定能说动孙权。” 曹操道:“既然如此,我便招蒋干前来,此事就由你与他谋划吧。” 贾诩与蒋干密谋良久,商量了一套很有说服力的话术,然后蒋干与两个侍从一起乘一辆马车前往柴桑,要面见孙权。 蒋干见了孙权,便对他说:“吴侯,我们魏王根本不想与你们开战,因为他的封地在河北,如果从吴侯手里抢到了地盘,便只能归许都的天子所有。所以魏王根本不愿与吴侯兵戎相见,一心想要罢兵止战,但还缺一个由头。我们魏王平生的宏愿,便是代汉称帝。但是吴侯虎踞江左,兵精粮足,所以魏王最怕的人,便是吴侯你。魏王想要与吴侯南北并立,皆称天子,世代友好,为兄弟之国。我们魏王说了,只要吴侯登基称帝,那么魏王愿意立即撤兵,将所占的江夏土地双手奉上,然后回邺城筹备登基大典。届时,魏王还想请吴国皇帝派人去邺城观礼。” 这番说辞一出,孙权果然是心旌摇荡,就想当场应允。 幸亏旁边的鲁肃还有理智,他急忙抢在孙权之前出声质问蒋干:“又是尊我家主公为帝,又是割让土地,值此两军对垒之际,难道你们会这么好心?” 蒋干道:“曹丞相夙夜忧思,暴露于外,你们不会以为曹丞相是为了复兴汉室吧?明人不说暗话,曹丞相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想必你们也清楚。我倒想问问吴侯,你派数万大军征战江夏,又亲临柴桑督战,莫非是为了复兴汉室?难道吴侯就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 鲁肃看孙权吞吞吐吐的,像是马上要同意了,急忙又说:“你家魏王是想把我家主公架在火上烤呀。如果我们不同意,你又待如何?” 蒋干道:“如果不同意,那就是誓要与我家魏王为敌了。你们多次进攻江夏,与南汉天子刘协早已势同水火;如今又偷袭王师城池,背叛北汉,我们魏王只好借天子名义征讨吴侯了。届时,北汉与南汉联合出兵,北汉攻扬州,南汉攻交州,不知吴侯将如何抵挡?柴桑城破之日,吴侯莫说是当天子,就算是想当一个青衣小吏,恐怕也做不到了。” 鲁肃道:“我却不信,你们与南汉介蒂颇深,你们如何能与南汉联合?” 蒋干道:“南汉北汉,尽皆姓刘,如何不能联合?吴侯偷袭天门之时,我们魏王与南汉刘协尽皆愤怒,迅速于阵前结盟。如今南汉兵马已经大举南下了,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鲁肃一时无言以对。他知道刘协派刘备南下了,但他不知道刘备在夺取荆南之后,会不会继续南下交州呀!说到底,刘协跟曹操确实各自罢兵了,至于他们商量了什么,他是断然不知情的。 所以,蒋干这样说了,他也无从求证,只能暂且相信。一旦南汉和北汉联合进攻东吴,那对东吴来说,便是灭顶之灾。 “子敬,”孙权终于发了话…… 第380章 孙权称帝 孙权对鲁肃说道:“我称不称帝并不要紧,只是我们新得江夏,兵士疲惫,还是要想办法让曹操尽快退兵为好。只要曹操能信守诺言,一切都好商量。” 孙权这么一说,两边站立的一群阿谀奉承之徒便闻到了味道,于是纷纷出来怂恿孙权称帝。 “主公,这天下非刘家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唯有德者居之。主公德才兼备,功冠古今,这天子之位,舍你其谁?” “主公,时不我待,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可一定不要错过呀。” “主公,这次我们可算是名利双收,你可不要再迟疑呀!” …… 这些人一边劝孙权,一边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而孙权也在一句句奉承之语中渐渐沉醉,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 不过,此时的鲁肃还是清醒的。他看孙权的表情十分受用,怕他接受,急忙走到孙权前面,对蒋干质问道:“你的这些巧辩之言,于理不通。如今曹操正与我东吴大军战场厮杀,如果我主称帝了,便成天下公敌,那么曹操身为天子的将军,他有什么理由退兵呢?到时候恐怕他不但不退兵,反而会增发兵马前来攻打,你们是不是打的这个主意?” 蒋干表情轻松的说道:“这有何难?我家魏王随便找个理由退兵便是了。比如,他可以说荆州发生了叛乱,或者河北发生了叛乱……” 鲁肃不等他说完,鼻子哼了一声:“就算你们魏王如约退兵了,那么南汉的刘协,又岂肯一起退兵?” 还没等蒋干说话,孙权倒先替蒋干说上了:“刘协不过中人之才,他那区区数万大军能奈我何?若敢进犯,我必亲率大军征讨,使天下知我军之威。” 蒋干道:“不错,一旦我们魏王退兵了,他们哪有那个胆量来进攻你们?我看根本不需吴侯……哦不,大吴皇帝出手,只派一偏将就足以抵挡。” 孙权道:“只要魏王能够如约退兵,其它的都好说。先前我们扣留的战船,乃是权宜之计,孤可令周瑜归还。” 鲁肃看着孙权那急切的样子,情知他已决心接受曹操的建议,于是耷拉着脑袋后退了一步,不再说话了。 他一闭嘴,满堂的文武官员就只剩下了支持孙权称帝的声音。 孙权假意扭捏了一番,就和蒋干订立盟约:孙权立刻准备称帝,曹操立刻准备退兵。 双方在时间线上存在一定的分歧,不过也很快谈拢了。 具体协议是: 孙权一面在柴桑为自己称帝造势,一面派鲁肃前往江夏接管周瑜的兵权; 待东吴归还曹操战船后,曹操就借口河北叛乱而退兵。 孙权这回还真的行动起来了,组织了儒生来制作谶语、散布谶语,还安排信得过的地方官呈报祥瑞,开始为自己称帝造势。 他还命鲁肃前往江夏,不但让他接管了周瑜的兵权,还让他全权负责跟曹操交涉。 而周瑜则被调回柴桑,以便给孙权的登基大典撑场面,镇场子。 周瑜听说孙权打算称帝,当时气得满脸涨红,不断的埋怨鲁肃没有再努力劝谏。 但木已成舟,他也只好乖乖交上了兵符,带着几个亲信回到了柴桑。 鲁肃随即派人与曹操接触,将他们之前从荆州水军那里抢到的战船都还给了曹操。 而曹操也果然遵守承诺,解了云梦和天门之围,退兵了。 他回到襄阳后,任命蔡瑁为南郡太守,但削了蔡瑁的兵权,并任命曹仁为荆州都督,掌管整个荆州的军务。 曹操给曹仁留了五万人马,自己则赶在孙权称帝之前返回了邺城。 他不能走得太晚了。如果等孙权称帝了,按道理来讲,他应该发兵去攻打孙权的。 ———— 建安十八年的上半年,孙权果然经过了一番筹备,正式建朝称帝了,定都金陵,国号为吴。 孙权的一众手下,自然也都得到了封赏,其中鲁肃被封为丞相,周瑜被封为太尉。 孙权还想让赋闲在家的张昭出来担任御史大夫,但被张昭拒绝。“不得已”之下(其实孙权也就是装装样子),改封张紘为御史大夫。 事实上,孙权称帝这件事,让他跟张昭彻底决裂了。张昭一直称病不出,不肯接受孙权给予的一切官职,后来干脆搬了家,躲到山里隐居了起来。 而曹操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自己的篡位大业。 回到邺城后,曹操凭借夺取南郡的军功,挟迫许都的天子给自己益封,除了已有的冀、青、幽、并四州外,把兖州和徐州也划成了魏国的封地。 这样一来,名义上归属天子的领地,只剩下了豫州和司隶州这两个州了。即使如此,豫州和司隶州的主要官员,也是曹操任命的亲信。 另外曹操也开始散布谶语,组织了一大群儒生制造舆论,把自己和“涂高”联系起来,为将来的篡位造势。 曹操和孙权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大规模武力征伐,转而专心处理内政。东吴和中原经历了连年的动乱,现在也确实需要休养生息了。 这也意味着:围绕南郡和江夏的这场围猎正式尘埃落定。 曹操夺得了南郡的一大半,这也是南郡最为富庶的地区。更重要的是,曹操获得了进攻江南的桥头堡,汉江不再成为他进兵的阻碍。 曹操后来把这一地区改组成了襄阳郡,仍由蔡瑁和曹仁镇守。 孙权得到了一个完整的江夏郡,多年的西扩梦想终于成真。江夏和南郡之间再无天险阻隔,孙权也由此打通了西进的道路——如果他有能力西进的话。 刘协获得了南郡的南部,并以此设立了江陵郡和西陵郡。这两个地区的赋税价值不是太高,因为西陵郡位于巴楚结合部,山区居多;江陵郡位于洞庭湖一带,河湖密布,土地支离破碎,管理难度较大。 但不管怎么说,在这场围猎当中,他也有所收获,保留了东出争战天下的希望。 ———— 刘备统兵南征后,刘协令诸葛亮总揽荆州军政事务,自己则启程返回汉京。 他出来已经半年了,是时候该回去了。而且眼下有件很扯淡的事,急等着他回去处理。 第381章 张琪瑛长大了 刘协听说刘采芸又闹了点事情,已经弄得满城风雨了。 刘协觉得自己有必要回去处理一下这件事了。当然,更主要的原因,还是他离开京城太久了。 行到江州的时候,刘协偶遇了在此出差的司化卿高干。 高干正忙着在巴蜀两地推广汉中的教育制度,最近一段时间常常在巴蜀各地奔走。 他比刘协第1次见他时显得油腻了一些,发际线明显往后边移动了不少。两鬓增多的白发,以及满身的风尘也让他看起来有些憔悴。 不过高干的精神头很好,对待工作比较踏实。刘协招降他之后,一度担心他会不老实,不过后来的事实证明这种担心是多余的。 在高干的主持下,现在刘协的统治区域内开始施行儿童7岁入学了。也就是在县学之下,又开办了三年制的乡学,用来给儿童进行识字、简单的算术等启蒙教育。 高干向刘协汇报了一下工作进度,刘协则指示他开始着手准备把教育制度推广到荆州。 据高干说,汉中、上庸等地的教育体系已经非常完备,老百姓对于孩子上学一事的热情很高,已经出现了争抢学位的情况。 而太学那边,根据几位祭酒的意见,他准备于近期将医学院从太学里剥离出来,成立一个“汉中医学院”。因为太学的宗旨是培养治理国家的人才,而医学和这个宗旨不太搭。 另外,在刘采芸的建议下,医学院已经组建了“护理”专业班,招收了一批女学员。 其实这也是剥离医学院的部分原因。因为女学生和男学生挤在一个校园里教学,在这时的人们看来是有伤风化的一件事。所以大家都考虑着为医学院再单独建设一个校园。 而太学的理学、经学两个专业里,也实现了分层教学。优秀的学生被分到精英班,将来进入官府或研究院任职;而资质较为平庸的学生,则被分到师范班,将来毕业后基本都会安排到县学、郡学里当儒师。 看着高干那勤勉认真的态度,刘协忍不住问了问他的心路历程:“高干啊,你曾是一方诸侯,裂土称雄,命令皆由己出。但现在你为朝廷效力,专司教化之事,整日忙碌于案牍之间,你可有什么不甘心?” 高干是这样回答的:“臣年轻时不知天高地厚,一心想成王霸之业,以一介书生之才,却整日忙碌军旅之事。然而奔波多年,终无所成。后来兵败,家人多死于乱军之中,使我心肝俱裂。我的那些驰骛之心,早就在翻越秦岭时烟消云散了。现在我才知道,陛下才是500年一遇的真王者,幸得陛下不弃,使我们高家一门两卿,天下瞩目,我哪还能有什么不甘心呢?” 高干的这番说辞,显得非常诚恳,加之捎带手吹捧了一下刘协,这让刘协非常满意。 ———— 离开江州之后,刘协沿嘉陵江北上。 行到阆中时,天师张鲁亲自带着天师道的一众高等祭酒出城迎接。 他还特意带上了不轻易抛头露面的张琪瑛。此时的张琪瑛,已经长到十五、六岁了,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出落得亭亭玉立,摇曳生姿,仿佛鼻尖、额头都闪着光。 她见了刘协,还羞怯怯地上前飘了个福。 刘协不觉恍惚。不成想,自己已经马上要给儿子娶媳妇了。那再等上几年,自己岂不是要升级成爷爷了? 张鲁毕恭毕敬地把刘协接进了天师府,并设宴款待刘协一行人。 席间,刘协和张鲁所谈论的话题,自然离不开刘琳和张琪瑛的婚事。张鲁向刘协表示:张琪瑛已经长大成人了,已经到了出嫁的年龄。 显然,他希望尽快把生米做成熟饭,暗示刘协尽快给儿子完婚。 不过,现在刘协显然还无法答应,因为刘琳比张琪瑛小两岁,现在还在长身体。 他对张鲁说:等刘琳过了十五岁,或许还要到16岁左右,才能为他们完婚。他也向张鲁暗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绝不可能再有什么变化,让他放心。 除了聊儿女,他们自然还聊到了宗教。 在这方面,张鲁对刘协十分坦诚。他向刘协请示宗教该如何发展的问题,表示将按照刘协的指示进行宗教改革,以保证宗教不会干扰到官府的行政,更不会干扰到皇权。 刘协对张鲁的这个态度非常满意,看来张鲁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知道怎样与刘协的统治互利共生。 刘协表示:之前张角借天师道名义蛊惑人心,祸乱天下,几致社稷倾覆。这样的事情,绝不可以再次发生。天师道的教义,要以劝人向善为主。宗教组织活动,要注意控制规模,也不要让主事者权力过大。 刘协建议宗教活动跟行医治病结合起来,这样能够给社会提供正能量,同时也能使天师道更容易获得老百姓的认可。 张鲁说天师道一直都在给信众无偿诊病,但他们的医术有限。他提了一个请求,就是选派一些年轻的祭酒到太学的医学院里深造一番。 对于这个请求,刘协欣然应允,表示会亲自出面跟张仲景协调,看看会以什么样的形式为天师道培养这批人才。 刘协之所以对天师道这么宽容,是因为他觉得流传到现代的宗教里面,道教和基督教是对社会较为有益的宗教。所以,自从他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一直没有打压天师道的发展。 当然,汉末的天师道存在一些问题,刘协也一直在推动着宗教改革。让天师道和医生这个职业进行一定程度的结合,显然是很有积极意义的。 言谈间,刘协提到医学院正在招护理专业学员的时候,张鲁来了兴趣。他说张琪瑛也粗通一些医学知识,但并不系统。他当场表示愿将张琪瑛送到医学院里学习。 刘协觉得这个主意并不坏,于是同意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鲁神神秘秘地对刘协说:“陛下,我天师道的藏经阁里,放着几件我天师道的秘宝,不知陛下可有兴趣一观?” 第382章 三层阁楼 刘协对张鲁提议的兴趣,其实并不是很大。 在他的认知里,宗教圣物大都是一些很平常的物件,只不过是被人为附会了许多神奇的传说,根本经不起智者的推敲。 不过看在张鲁态度殷勤的份上,刘协不想扫了他的兴,所以还是跟着张鲁去了位于天师府最后面的藏经阁。 这是一座三层的小楼,通体的黑漆散发着神秘的气息。显然这是新近才盖好的,当年刘协住在这里的时候,这个小楼还不存在。 刘协原以为里面会满是蛛网和灰尘,不料里面却格外的整洁,显然是有人经常细心地打扫着。据张鲁说,这里不允许旁人进入,只有他自己或者他亲自带领的人才可以进入,那么打扫藏经阁的,必然是张鲁本人了。 在藏经阁的第1层里,张鲁给刘协展示了许多经书,包括张道陵、张衡两代天师的手稿。 其中最珍贵的,是一卷丝绢上书写的古本《道德经》。张鲁表示这才是《道德经》的真面目,而传世本因为以讹传讹和避讳的原因,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而那个将五斗米道发扬光大的张修,其着述和遗物也有所保存,但被张鲁放置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当年的教权之争中,张鲁下手杀了张修,这事对张鲁来说并不光彩。 刘协觉得自己特别像一个逛博物馆的游客,而张鲁就是那个收了他很多钱的热情导游。张鲁指着这些经书一一为刘协做了介绍。 刘协脸上带着礼貌性的微笑,听着张鲁滔滔不绝的讲解。但实际上,他对这些东西意兴阑珊,他觉得这不过是天师道的自我吹嘘,和他预想的差不太多。 他虽然支持天师道的传播,但他本人并没有仔细研究道教经典的想法。 看过了第一层的藏书,张鲁又带刘协去了第二层。 第二层所收藏的东西,不再是书卷,而是各种器物,包括张道陵、张衡生前使用过的一些物品、道教重大活动曾使用的物品、一些信徒所贡献的奇珍异宝等等,甚至还有汉初三杰之一——张良的一些遗物。 除了道教各位开创者的遗物,这里也收藏了一些珍贵的古董,其中包括夏禹治水时所用的耒、姜子牙伐纣时所用的节铖、周公礼服上的一个带钩、荆珂刺秦时所用的匕首…… 刘协对这些倒是兴致勃勃,一件挨一件仔细看了一遍,也认真听了张鲁的讲解。对于其中的部分物品,刘协多少有些怀疑其真实性,不过他也没有确凿的证伪证据,只能张鲁说什么他听什么了。 不过倒有一件东西,毫无疑问是真实的,那便是周代王子朝的车夫的墓志铭,因为上面有字,明显就是真的。 刘协对这件东西十分惊异,问张鲁是从哪里搞到的。 张鲁回答说:这是他在汉中当“镇南将军”时,一个从荆州籍的祭酒献给他的,据说是那人在耕田时从自家田地里犁出来的。 刘协又问那人是谁?现在可还能找到? 张鲁说那人叫邓喜,当初刘协率兵进入汉中时,张鲁因兵败而退往巴地去了,那人并没有跟随南下,所以张鲁也不清楚此人的下落。张鲁自己估计那人应在汉京的官府里当差。 刘协对此暗暗上了心,记住了邓喜这个名字,准备回汉中后好好找一找。 随后,张鲁又陪着刘协上了藏经阁的第3层。 这一层跟前面两层截然不同,屋里空空荡荡的,只有迎门的正中间摆放着一个桌子,桌子上面放着一个用绣花的丝巾盖着的盒子。盒子下沿的金属乳钉闪着光亮,彰显着这个盒子的精致与奢华。 张鲁指着盒子对刘协说道:“此乃我道家的一件至宝,寻常人断然是无缘得见的。不过陛下是我的亲戚,又多方助力天师道的传教,自然与别人不同。所以微臣斗胆请陛下一观。” 刘协心想:“这不会某块宝石,或者前代的古董吧?且看你弄些什么玄虚吧。” 他就对张鲁说:“那就劳烦亲家翁了。” 张鲁走上前,双手轻轻地将丝巾揭去,然后去怀里摸出一个铜钥匙,插到锁孔里拨弄了一会,才将盒子打开。 刘协走过去,伸着脖子聚精会神地看着,对盒里的东西充满了期待。 张鲁双手拍了拍,打落灰尘之后,然后才虔诚、小心翼翼地把盒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刘协原以为前戏、铺垫做得足够多了,该看到是什么东西了,不料张鲁取出的东西竟然是用厚厚的丝绸包裹着的。 张鲁用手把桌子擦了擦,才把包裹又放在桌子上,又开始小心地解绳结。 刘协随口问道:“但不知此物是从何处得来?” 张鲁道:“这个说来话长了。此物原来是篡汉大奸王莽身上的绶带上所穿的一个物件。后来王莽败亡时,被义军围攻,于是逃往渐台,遂被商县人杜吴所杀。杜吴本不知道他就是王莽,只是觉得他的绶带十分华美,于是解了他的绶带,又展示给校尉公宾就看。公宾就认得此物乃是王莽随身物品,众人才知杜吴所杀之人乃王莽也。后来王莽的绶带被公宾就献给刘玄,收藏在长安府库里。不过杜吴从绶带上取下了此物,并未交给他人。他觉得此物颇为奇特,不知根底,所以一直收藏在自己家,不曾示人。此物一直在杜吴后裔手里,流传了数代。后来到了本朝顺帝年间,我祖张道陵欲往蜀地传道,途经商县时,杜吴的后人皈依了天师道,方才将此物献给我祖。我祖持此物闭关苦修了三年,终于参悟了其中奥秘,道法迅速精进,以至于通天彻地,洞晓阴阳,交通神明。后来他在青城山镇伏六大妖王,尸解成仙而去,此物便传到了我的手里。不过微臣惭愧,我只参悟了此物的部分作用。” 说话间,里三层外三层的布终于解开了,露出了里面的东西,只是小小的一只。 刘协一见,脸色大惊,不禁脱口而出:“啊!手环!” 第383章 觉悟者的秘密 张鲁对刘协的反应感到十分意外。 他急忙问道:“陛下,莫非你识得此物?” 刘协没法跟张鲁说实话,于是搪塞道:“没见过,但是我从皇家典籍中,见过有关此物的文字。今日得见,方知古人所言非虚。” 张鲁的表情看上去非常惊讶,不过他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小心翼翼的把手环拿起来,双手捧着递到刘协面前。 刘协拿起来仔细看了一下,见这个手环通体黑色,比较厚重,有一面具有玻璃的光泽,似乎是个屏幕。 不过这个手环和某宝上那种廉价塑料手环截然不同,明显是个高级货,就连表带也不是塑料的,而是某种非常轻的金属。 表带上有一个卡扣,他轻按了一下,手环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下子就弹开了。 张鲁吓了一跳,急忙提醒道:“陛下小心点。” 刘协点点头,然后把手环拿到眼跟前仔细观看。借着窗户里洒下的阳光,他赫然看到手环的内侧有一串字母——“Neurelink”。 什么?这不是马克思的脑机接口公司吗?这明明是2000年之后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时代? 不过他转念又一想:自己这个认识这件东西的人,还活生生的站在这里,那么它出现在这个时代,还有什么好奇怪的? 张鲁道:“陛下,你所看见的这些符咒,臣自觉读书不少,但从未见过这种符咒,也不解其中的含义。” 刘协点点头:“我也不清楚其中的含义。不过,这件东西有什么作用呢?” 张鲁道:“听我父亲说,我的爷爷认为此物乃是天上的神仙打造的,可能是帝楛绝地天通时遗落人间的,用它可以与神灵交流。不过我没有爷爷那样的资质,我只会用这件宝物来寻找觉悟者。” “觉悟者?莫非你说刘采芸是觉悟者,就是用此物找到她的?” “不错,正是如此。” 刘协看看手环,又看看张鲁,感觉有点不可思议:“如何用此物找到觉悟者呢?” 张鲁把手环从刘协手里接过去,指给刘协看:“陛下请看:只要将手悬停在这块黑琉璃之前,然后呼吸三次,那么这块黑琉璃就会亮起。” 张鲁一边说一边演示,他把手悬在黑的发亮的那一面约一指的距离,然后煞有介事的做了三个深呼吸,那个屏幕果然亮起来了。 刘协明白,那三次深呼吸并没有什么鸟用,大概是这手环设置了悬停10秒就会开机。 屏幕上显示了一些图标和英文,还没等刘协看清楚上面写的什么,张鲁就一边操作一边讲解:“我并不认识这些符咒是什么意思,不过我知道先点这里……再点这里……再点这里……对了,就是这里,只要我再点下去,它就可以发现觉悟者了。如果附近有觉悟者的话,这个地方就会闪现绿光,并且靠得越近就闪得越快……” 说着,张鲁的手指便戳了下去。然后屏幕上显示出一个表示搜寻的动态放大镜图标。 “对了,就是这个样子。如果周围没有觉悟者的话,那么他就不会有什么变化,过一会儿会出现一个红叉。但如果有觉悟者的话……” 张鲁的话还没有说完,屏幕上方便亮起了一闪一闪的绿光。 张鲁像是大白天看见了恐龙一般,当即目瞪口呆,盯着手环许久未动一下。 刘协问道:“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张鲁嘴里嚅嗫道:“不可能,不可能……” “哎,亲家,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张鲁这才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刘协:“陛下,这宝贝说你也是觉悟者。但这根本不可能,我爷爷说每100年之内只可能有唯一的一个觉悟者,但这个人已经是刘彩云了呀!” 张鲁把手环向刘协移近,手环上的绿光果然闪得更快了。他又把它挪远了一些,绿光便闪得慢了一些;再把它靠近刘协,绿光又变快了…… 张鲁如是再三,他的眼睛已经好久没眨一下了,瞪得像铜铃一样:“陛下,你真的也是一个觉悟者。” 刘协问道:“那么,觉悟者跟常人相比,都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呢?” “这个我也说不太清楚。觉悟者通常是世间罕有的智者,只要条件合适,一定可以成就凡人无法企及的成就。郡主就是这样,我知道她在太学里做成了许多神奇的事情,这证明了这件宝物并没有判断错误。可是臣万万想不到,这个时代竟然出现了两个觉悟者。” “那么,看来是你爷爷说错了。” “这太难以置信了,但事实如此,那只能是我爷爷说错了。怪不得陛下能在社稷倾覆之际,崛起于新野,扬威于江夏,称雄于汉中。当年我与陛下对阵兵败,心里还很不服。不过现在我才明白,我再与陛下对阵100次,我也没有赢的机会。” 刘协笑道:“你我是亲戚,哪还用得着分什么输赢,应该是我们两个都赢了。” “对对对,陛下说的对。我爷爷告诫我们一定要努力寻找觉悟者,并与他共掌天师道。不成想陛下竟然也是。” 说罢,他把手环给回到刘协手上。 刘协眯着眼睛仔细看上面的文字,显然是英文,内容是 :“dual Soul Found” 刘协看的时候,嘴不由自主的动了几下。 显然,张鲁发现了这个细节,于是问道:“莫非陛下认识这些符咒?” 刘协说道:“不认识。不过皇家藏书中,似乎有类似的东西,我真想好好研究此物一番。” 这是刘协的真心话。刘采芸和他都是穿越者,又都可以被这件东西检测到,那么眼前的这件东西很可能隐藏着他穿越到这个时代的所有秘密。 张鲁道:“既然如此,那么这件东西就送给陛下吧。”当然,他只是客气客气。 刘协道:“这是你天师道的秘宝,我怎么能要?” 张鲁本来也不是很想给,于是伸手便要接回去。 不料刘协继续说道:“不过我可以拿走研究一段时间,如果参悟了其中的什么奥秘,我一定会与你分享的。” 张鲁尴尬的点了点头,又把手缩了回去,表情显得十分不舍。 第384章 刘采芸的哭诉 刘协拍了拍张鲁的肩头:“等琪瑛放暑假了,我就让她给你捎回来。” 张鲁这才展颜笑了,殷勤地说道:“那要不……还把宝物装进盒子里,让陛下连盒子都拿走吧。” ———— 离开阆中时,刘协身边不光多了一个盒子,而且还多了他的准儿媳张琪英,以及她的两个侍女。 回到汉京后,刘协把张琪英暂时安排到皇宫里居住,并且把她的饮食起居都交给张琪英的准婆婆——伏寿来照顾。 不料,平时呼呼啦啦的伏寿,在准儿媳面前反倒显得很拘谨。也许,是她太想给儿媳留下一个好印象吧。 一路上真的太劳累了,刘协什么事情都没顾上处理,只是在伏寿的床上呼呼睡了一整天。 一直到了第2天下午,刘协才派人过江去召刘采芸过来。 关于刘采芸的事情,刘协听伏寿说了个大概:现在,她已经真的跟马谡好上了,而且在没有举办婚礼的情况下,他们两个已经同居到了一起。这段姐弟恋,叠加之前的传闻,现在已经闹得满城风雨。 真正让这件事无法收拾的,还并不是这段恋情本身,而是耿纪在得知刘采芸已经和马谡好上了之后,亲自带兵闯到刘采芸家里,强行把耿怀给抱走了。 刘采芸自然不依,又多次到耿纪府上讨要,结果耿府的门房一看见她就马上把门关上,拒不接纳。 这件事的影响真的太坏了,恐怕是近段时间汉京街头最热门的话题了。 刘协本来准备了很多骂刘采芸的话,但等她到了之后,又暂时压了回去,因为现在的刘采芸看上去比较憔悴,头发乱蓬蓬的,人也比之前瘦了一些。 他于是开口问道:“我听说你打算嫁给马谡。” 刘采芸道:“如果你是要劝我离开他,那你就不要开口了。我知道我嫁给他不合适,但我不想为了迎合世俗的眼光而牺牲自己一生的幸福。” 刘协看着她那决绝的样子,低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你可想好了,马谡这个人举动轻佻,言过其实,实际上并不是一个托付终身的好对象。” 刘采芸道:“我知道。但是那种没有缺点的大德君子,全天下又能有几个人呢?难道除了那几个人,剩下的几千万人都不配结婚吗?我不管他性格有什么缺陷,他对我很好,我也相信他将来还会对我好。” 刘协没办法了,于是说道:“但愿吧。但是你们没举行婚礼就搬到一起同居,这个实在太不像话了。你先让他搬出去,过段时间我给你筹备个婚礼吧。你是我的义妹,这个程序不可以太潦草。” 刘采芸眼睛放光:“哥,这么说,你同意我嫁给他了?” 刘协点点头:“我不同意又能怎么样?” 刘采芸的脸上绽放了一些笑容,不过很快又变成了委屈相,眼泪霎时间就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怎么,我同意你嫁给他了,你还不高兴了?” “不,不是这个。你不知道,在你走的这些日子里,大伯哥欺负我,把怀儿给抢走了,还不许我去见怀儿。” 刘协笑道:“我看不是大伯哥欺负你,而是你自己脑袋拎不清。你马上要嫁给别人了,带着个孩子多不方便呀!耿纪愿意替你养着孩子,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我不!我不要他养,我要亲自养!” 刘协把脸一板:“胡说八道,你亲自养,怎么个养法?你知道给孩子找个后爹是什么情况吗?难不成你还要把怀儿改姓马吗?你把耿纶给坑死了,我都没说你,难道你还要让他绝后吗?” 刘采芸的嗓门提高了许多:“我没有!我从来没想过给怀儿改姓!” “既然如此,怀儿养在耿家有什么不好的?这事你也不要再胡搅蛮缠了,你让我讲,我也得说该把怀儿给耿家养。” “哥,你不向着我!”刘采芸放肆地哭泣起来。 刘协的心也是痛的,不过他什么也没说。他不想面对刘采芸的哭泣,更不想面对耿纪的那张写满坚毅和认真的脸。 刘采芸哭了一会儿,哽咽着对刘协说:“可是我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有见过怀儿了,我是怀儿的母亲,他凭什么不让我见怀儿?我都不知道这两个月怀儿是怎么过的。” 刘协不耐烦的说:“行了行了,你也别哭了。回头我见见耿纪,给你寻个解决的办法。” 刘采芸道:“你要帮我使劲的骂他,最好把怀儿给我要回来。” “我好好给你说说,至于结果,我可不做任何保证。” “你是皇帝,你说什么他都会听的。耿太尉最听你的话了。” “行了行了,”刘协厌烦地摆了摆手:“别的不说了,你回去等消息吧。” 刘协本来有很多事情想跟她聊聊,包括那个手环。但看着刘采芸那可怜又可恨的脸,他现在一点废话也不想说。 ———— 第2天,刘协找来耿纪,弱弱的问起了耿怀。 耿纪一斧子两截儿,直接把刘协底下的话都给堵了回去:“怀儿刚到我府上时,确实有些不习惯,不过最近已经好多了,几个勤谨的女仆在照顾着他,我也经常陪他玩儿,这个陛下可以放心。他是我耿家的儿郎,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把他送给别人去养,更不可能送给那个研究院的小白脸儿。” 刘协感觉自己喉咙里一下子吃了两个鸡蛋黄,他使劲儿咽了咽,对耿纪说道:“怀儿是耿家的儿郎,这个谁也不能改变。谁要是说是把他送给别人养,我这个皇帝就不会同意。不过采芸毕竟是他的母亲,你让他们母子见不到面,也不合适吧?要不,这事你再考虑考虑?” 耿纪道:“这个好办,我回去就和府上的一众下人交代一下:只要是郡主到了我府上,不得阻拦,也不必通报。她随时可以来,随时可以走,来去自由。只有一件事:她不能把怀儿抱走。陛下觉得,这样处置可还妥当?” 刘协尴尬的笑了笑:“我觉得甚是妥当,摊上这么个妹子,我也很头疼。” 第385章 邓禹的后人 耿纪道:“陛下言过了。以前我不理解陛下为何如此看重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子,不过后来看到她在科学城做出了那么多成就,我又不得不感叹陛下的眼光独到。若没有她,我们这些年南征北战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圣人说‘大工’乃是国之重宝,说的不正是郡主吗?” 刘协叹气道:“是啊,只可惜耿纶看不到这一切了。” 忽然他又想到了什么,对耿纪补充道:“过些天就到清明了,到时候让采芸带着怀儿去给耿纶添添坟吧。虽然之前有种种不快,但说到底有怀儿在,血缘是割不断的,所以你跟采芸的关系不要搞得太僵了。” 对于刘协的话,耿纪表示完全同意。他只咬死一个原则:耿怀是耿家的人,只要刘采芸不把孩子抱走,别的都好商量。 说完了耿怀的事,刘协又交给耿纪一个小任务:“你帮我打听一下,汉京的各个官署中可有一个叫邓喜的人?他当初曾是天师道的低级祭酒,后来并未随张鲁离开,很可能被官府聘用了。如果找到此人,就带他来见我。” ———— 结果,当天下午耿纪就把邓喜领到了刘协面前。 邓喜确实一直在汉中的官府中担任小吏,原在汉京的司礼衙门里任职。其实刘协也曾和他打过照面,只是两个人没有过交流而已。也就是说,邓喜认识刘协,但刘协不认识邓喜。 邓喜懵懵懂懂的,实在想不明白皇帝为什么会突然找他? 礼数已毕,刘协便问他:“听说你祖籍是荆州的?” 邓喜答道:“回陛下,小人是新野人士,家在襄阳以北约15里的地方。” “那么,你家的旧宅还在吗?” “在,不过目前应该已经归属他人了。” “我听说你曾在自己家里犁地时,犁出了一块墓志铭石牌,后来献给了张鲁,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 “那么,如果让你回去寻找墓志铭出土的地方,你可还能找到?” “因那里是平原,阡陌时常改变,我只能确定一个大概范围。如果陛下要小人去确定非常准确的地点,那小人恐怕就做不到了。” 刘协点点头,他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华夏族历史上的一桩重大遗憾——那些被王子朝带走的周王室典籍。自从王子朝投奔楚国之后,那些典籍再也没了踪影。 对于真正懂历史的人来说,这些典籍的价值,是远远超过传国玉玺、大禹九鼎的。传国玉玺如果能找到的话,充其量是博物馆里又多了一件文物;而周典找到的话,一定能够解决很多历史悬案,包括中国历史的断代、早期朝代的沿革、历史人物的生平,等等。中国历史的长度,也很可能因它而向前延伸。 对于这些典籍的下落,历史学家们有很多种猜测,但都不过是捕风捉影。 而刘协在张鲁那里所见到的墓志铭,必然会是一个重要的线索。王子朝的车夫,理应会葬在王子朝墓的旁边,借助这块墓志铭,说不定真的能找到王子朝的墓。 当然,因为那块地方已经被曹操占领了,刘协现在也只能是想想而已。他对邓喜的问话问到这里,也就算问完了。 通过和邓喜的对话,刘协感到这个邓喜虽然身着皂衣,但是眉宇之间有几分贵族的气度,回答刘协的问话时也显得镇定自若。 刘协便又跟他聊起了家常:“我记得南阳邓家可是南阳的豪门大族。” 邓喜答道:“没错,小人正是元侯邓禹的后人。” 刘协道:“我也曾在新野驻跸了一段时间,不过官府中好像并无姓邓的,邓家现在还有什么显赫的人物吗?” 邓喜道:“我们邓家虽然是汉朝的功勋之家,不过早就败落了。自光武帝开国之后,邓氏子孙便分为两支,嫡系一支在洛阳,较为显赫;庶支在新野,便是小人这一支,从一开始就不算显赫。而洛阳的那一支,自从汉安帝屠戮邓家之后,已经败落了,只有少数人幸存。而我们新野的邓家,也从孝安帝一朝开始,逐渐沦为平民。若说显赫人物,新野一支并没有,而洛阳一支倒有少数人在曹操手下任职。” 刘协叹息道:“安帝无道,致使邓禹后人稀疏,这是大汉朝对不起你们。你们新野邓家现在人还多吗?” 邓喜摇摇头:“新野邓氏现在只有寥寥数家,几十口人。” “这些宗族你都认识吗?” “基本都认识。我因皈依天师道,较早进入汉中。我的其余宗族,在数年前曹操进攻荆州时,因陛下善待移民,也都已经迁到了汉中。为了相互照应,我们邓氏宗族都住在同一个村子里,就在汉京城东15里处,唤作邓家铺。” 刘协心头凛然一动,他想到了一个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邓艾。 如果邓喜说的没错,那么邓艾此刻就应该生活在汉中。按年龄估计,他现在应该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但是刘协知道,邓艾一开始并不叫邓艾,邓艾是他成年后改的名字。因此直接按照这个名字去找,是肯定找不到的。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对邓喜说道:“邓禹是我汉朝的开国元勋,功绩彪炳。我身为汉家天子,岂能忘了邓禹之功?我想对你们邓氏宗族进行一些照拂。这样吧,你回去把你们邓家的男丁,不论是八十老翁,还是一岁稚童,全部算上,拟一个名单给我,我好按照名单赏赐。” 邓喜慌忙谢恩,表示回去后就马上统计丁口,拟定名单。 正好司徒石韬前来奏事,刘协就把邓喜推荐给石韬,让石韬给他安排一个基层的官位。他还让石韬考核邓喜的才能,如果比较有能力,就再进行进一步的提拔。 另外,对于他给邓喜交待的邓家男丁名单,刘协让邓喜拟好后交给石韬,再由石韬呈上来。 这是因为邓喜级别很低,没有直接面圣的资格,由他呈递比较麻烦。 那么,邓艾真的在邓喜的宗族里吗?这个刘协还得想个办法来甄别。 第386章 手环的奥秘 又过了一夜,刘协亲自领着张琪瑛前往太学,把她安排在医学院的护理专业学习。 除了安排张琪瑛的事,刘协也想看看这个护理专业搞得怎么样,毕竟这关系到他自己的身心健康。第一期护理专业只招收了十几个女童,由华佗和吉平负责授课,其实搞得不怎么样,一切还都在摸索阶段。 刘协和医学院的院长张仲景交流了一下,和他讨论了为天师道培养医学人才的事情。 张仲景决定专门为天师道开办一个速成班,将学习时长压缩到一年。当然这不算是对教学质量的轻视,因为那些祭酒通常有一些医学的基础。 另外,学生的资质、教学的进度都难以估计,所有事情都可以一边教一边调整。 从太学里回来,刘协发函给张鲁,让他选派20名年轻祭酒来汉京学习。 ———— 当天下午,石韬便把邓喜写的名单呈给了刘协。 名单上总共有二十几个人,其中年龄在十五岁上下的有两个。 刘协便对石韬交代:以天子的名义,给邓家的每位男丁赐钱5贯,然后再把那两个十几岁的孩子带来面圣。 又过了一天,石韬把那两个孩子带来了,并且回报说:刘协所要求的赏钱,也全都发下去了。 刘协和两个孩子说了几句话,很轻松的就从中认出了邓艾。不过,现在他确实不叫邓艾,而是叫邓范。 识别出哪个是邓艾并不很困难,因为根据史书上的记载,邓艾有口吃,比较腼腆,话很少。刘协只是随便跟他们说了几句话,就认出哪个是邓艾了。 另外,邓艾的父亲当年曾跟随刘备作战,后来战死了,这个特征也跟眼前的邓范对得上。 刘协觉得邓范这个名字非常别扭,于是当场作主给他改名为邓艾。他还安排邓艾到汉中的郡学里当了插班生,等过了暑假,如果他确实很聪明的话,就再安排他进太学学习。 另一个孩子比邓艾大了一岁,见识粗鄙,没什么灵气,一看就是路人甲。刘协对他也没什么兴趣,和他简单聊了几句家常,就借口他已经错过了到太学学习的年龄,打发他回家了。 ———— 刘协抽空又见了一下马谡。 刘协问他看上刘采芸哪一点了,马谡回答说:刘采芸不仅长得漂亮,身份又尊贵,还特别聪明。在实验室里,他们是心灵相通的搭档,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他说刘采芸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终身伴侣。 这小子还信誓旦旦地表示:他会永远对刘采芸好,并且承诺一生不纳妾。说这些话时,他的神情显得斩钉截铁,慷慨激昂。 刘协也说不出来什么,于是就让马谡回去筹备婚礼。 对马谡来说,这也便意味着皇帝同意了他娶刘采芸,然后欢天喜地的走了。 经过一番紧张的筹备,刘协在回到汉京仅仅十天后,就匆匆为刘采芸和马谡举办了婚礼。 这件事拖得越久,相关各方就越没面子。别人他可以不管,但自己的脸面得赶紧拾起来。 婚礼上,刘采芸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自从她有了耿怀的探视权,心情便好了起来。她和耿纪那势同水火的关系,也已经解冻,二人见面时能说几句场面话了。 刘采芸的婚礼,耿纪也亲自赏光,还送了一份贺礼。 虽然从头至尾都是别别扭扭的,但事情总算是解决了。 ———— 刘协在没有外人在的时候,总是偷偷的摆弄那个手环。 他渐渐明白了:这不是一个量产的、面向大众的手环,而是一个专业设备,上面有很多专业词汇。加上刘协上学时学的英语,早已经忘了一大半了,所以他要想理解手环的功能是非常困难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手环的操作逻辑和运动手环是非常相似的,连蒙带猜之下,他还是搞懂了手环的部分功能。 这让刘协愈加同情那个闭关三年来研究手环的张道陵。他居然能发现手环的部分功能,真的是太不可思议了! 他发现这个手环,实际上是一个监护仪之类的东西,是用来监视一个人的生理状态的。但它显然不是一个通用的医疗设备,而是针对某些特定人群专门开发的。 而张鲁用来确认他是”觉悟者“的那个操作步骤,他也摸索出来了。这个手环似乎可以自动检测周围是否存在特定的人群,而这种人显然和马克斯所研究的脑机接口有关。 刘协猜想:自己的意识穿越到古代,并且覆盖了原来刘协的意识,那么自己的实际状态,很可能跟那些通过脑机接口进行过操作的人相似,从而能够被这个仪器监测到。这也是它为什么能检测到刘采芸的原因。 但关于这个手环,还有太多太多的谜团需要理清。 张鲁说每一百年就会出现一个觉悟者,而那些觉悟者也可以用这个手环检测到。难道说:这些觉悟者也都是穿越者吗?还是说:他口中的觉悟者其实另有所指? 摸索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的研究便陷入了瓶颈期。 他就叫来刘采芸,把这个手环拿给她看。 刘采芸的第一反应是极为震惊——当然这都在刘协的预料之中。 刘采芸说她知道马克思的那个公司,而这个手环显然是他们制造的,但她只听说他们进行过果蝇和蜜蜂的记忆重现,从不记得他们进行过人的记忆重现。 也就是说,刘采芸认为这个手环产生的年代,还应该在他们那个时代的后面。 换言之,刘采芸猜测王莽是更晚时代的人穿越到汉朝的。这个结论也让刘协震惊不已。 刘采芸帮着刘协翻译了一部分英文词汇。她也有很多单词不认识了,但两个人的知识叠加起来,还是弄清楚了这个手环的大部分功能。 手环确实是个监护仪,它似乎是当一个人进行了记忆重构之后,用来监测其身体状态的。 而刘协和刘采芸这种借助他人身体实现穿越的人,似乎和那种通过脑机接口进行记忆重构的人有高度的共性。这便是他们能被手环检测到的原因。 刘采芸和刘协不约而同地想到:这个手环也应该能检测到赵浩然! 第387章 三国局面形成 后来,他们把赵浩然找来,也给他看了手环,并在他身上验证了:他确实也是所谓的双魂人(double Soul)。 赵浩然当时的反应,可想而知,不再赘述。 至于是如何验证的,其实方法很简单:他们把手环打开,放在赵浩然身边,然后刘协和刘采芸走开,结果急促的绿光闪烁并没有停止。 同时他们又偷偷在几个宫女和侍卫身上也做了类似的实验,却并没有这种现象。 三人在把玩手环的时候,发现了一件细思极恐的事情:这个手环似乎拥有无穷的电力。 它不需要充电,甚至找不到任何充电的接口,但永远能够开机。联想到它从王莽时代流传到现在已经200年了,中间也不可能有人给它充电,这便意味着它的续航超过了200年。 即使是核能,也不可能提供两百年的能量而不衰减吧?虽然一个手环用不了多少能量,但它小小的身躯同样也不可能储存那么多的能量! 一开始他们也担心过它的电力,但这一直没有发生。无论如何,能量守恒定律在这个手环上失效了。 对此,刘采芸甚至开玩笑说:让刘协把马克斯捉回来,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采芸还提出了一个疑问:除了我们三个,这个时代还有其他的穿越者吗?如果有,有几个?他们在哪里?如何找到他们?他们能给我们提供帮助吗?或者他们会不会是我们的敌人? 还有,为什么这个时代会出现这么多的穿越者?以前的穿越者,除了王莽还有谁?以后会不会还有穿越者?他们穿越而来所引起的蝴蝶效应,已经彻底改变了这个世界,那么他们的意识又是如何产生的?他们的那个世界和现在的世界,究竟是什么关系?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什么…… 太多的疑问萦绕在这两个聪明的大脑里,但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出答案。他们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个手环关联着这些答案。 刘协有点后悔当初承诺要把手环还给张鲁了。张鲁一开始说的是把他送给刘协,是刘协自己推让掉的。现在想想,真不如当初顺势答应下来,这样他就可以慢慢探索手环的更多奥秘了。 至于手环的功能,他们现在的理解是:它是专门针对double Soul们的一个生理监测仪,它除了可以测心跳,测血压,测血氧值,还可以监测很多他们搞不懂的生理指标,似乎都和神经电信号有关,分为好多子项,但是好多的专业词汇和缩写,他们根本看不懂。 关于手环的探索,其实也就到此为止了。他们解锁不了手环的更多功能,也不知道这有什么现实意义。 刘协将它收藏在宣室的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准备等放暑假的时候,让张琪瑛给张鲁带回去。 ———— 一转眼,刘协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8年整了。 他没能快速统一天下,比高祖刘邦慢了许多,也比不过世祖刘秀。 不过刘协觉得自己已经发挥到了极限,他也不觉得做得比刘邦和刘秀差,因为时代不同,他的对手都是根深蒂固的割据势力,而他的起点太低了。 相比于八年前的天崩开局,他已经三分天下而据其一,接下来的进一步发展,他也有十足的信心。 ———— 自曹操偷袭襄阳以来,三国鼎立的局面越发清晰。 孙权按照他跟曹操的约定,回去不久就正式称帝了。 这在最开始的那段时间里,引发了一些骚动——不论是朝堂还是民间。一些心向汉室的正直官员辞职了,引发了一连串的人事动荡。 但更多的人还是接受了这一局面,因为孙权称帝,也意味着他们可以加官晋爵。 这件事加速了东吴集团的腐化,因为贪财好利的人往往会更加支持孙权的僭越,而正直、不贪财的人,往往会反对。 但不管怎么说,孙权集团的核心层发生了震动,但没有发生倾覆,孙权的称帝建国行动成功了。 在地方上,除了舆论争辩,还出现了少量地方官、地方将领联系曹操要投降的,但规模很小,也都轻易被孙权镇压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孙权称帝渐渐成了不可推翻的事实。 对外,许都政权措辞严厉地回应了孙权称帝一事,但没有实际的军事行动。曹操随便找了两个借口,说现在不适合出兵,此事就过去了,反正已经没有人反对曹操了。 孙权的使者也来到了汉中,要求双方建交。刘协跟群臣商议了一下,认为曹操的实力太强,将来确实需要联合孙权来对抗曹操,所以刘协就接受了孙权的请求,承认了他的皇帝地位。 从此,吴国和南汉成了地位平等的国家。 而在北方,曹操凭借夺取南郡的功勋,让刘协给他进行了加封,不仅把大片国土划进了魏国的范围,还开始在自己的封地内使用天子仪仗,出入警跸……魏国和一个独立王朝几乎没有了任何区别。 所有人都明白,魏国取代北汉已经是不可避免。 ———— 在曹操和孙权忙着提升自己身价的同时,刘协却获得了更多的实际利益。 他趁着曹操和周瑜对峙的时机,派刘备统帅三万精锐兵马,带着关羽、牵招、伊籍、孙乾、魏延等人南征武陵、零陵、桂阳三郡。 这三郡的兵马顶多不超过一万,不是刘备的一合之敌。这三郡除了武陵稍作抵抗之外,都迅速投降了。 刘备按照刘协的指示,留用了三郡的太守,但剥夺了他们的兵权。他对这些郡的兵马进行了整编,建立了新的、效忠于朝廷的军队体系。 同时,这些郡的赋税体系也与朝廷进行了对接,不再自收自用。监察、教育、徭役等方面的制度,也在军事力量的保证下,开启了一体化的改革。 三郡太守里面,零陵太守刘度是汉室宗亲,较为忠诚;桂阳太守赵范是桂阳的外来户,在当地缺乏根基,所以非常配合朝廷的安排。只有金旋,曾是武陵的土皇帝,在武陵说一不二,较为抗拒朝廷。 刘备在夺取了三郡之后,过了一段时间,以金旋工作不力为由,撤了他的太守之职,并奏请伊籍接任。 总而言之,刘协正式将荆南四郡划进了自己版图。 第388章 刘备还朝 对于刘备提请任命伊籍为武陵太守的请求,刘协没有同意。 刘协给刘备回复说:朝廷对伊籍另有任用,让刘备去长沙聘请自己的情敌——桓阶出来担任武陵太守。 当然,刘协知道桓阶一直对曹操抱有好感,他不确定桓阶会不会接受任命,所以他也给了刘备第2个方案:如果桓阶不接受任命,那么就调刘先担任武陵太守,而让刘表的三儿子刘修担任江陵太守。 事实上,这个第二方案没有用得上,桓阶愉快地接受了刘协的任命。刘协觉得,桓阶在自己节节胜利的情况下,已不再认为曹操将会夺得天下了。 ———— 6月份,刘备结束了所有的军事行动,将兵马带回了江陵。他见三个郡的军、政事务也整理的差不多了,于是派孙乾前往汉京向刘协报捷。 大军还朝之日,就是国家生死存亡之机。刘备的战争结束了,便意味着刘协的战争开始了。 不过刘协早有准备,一系列分化刘备集团的预案早就做好了。 刘备集团长期脱离朝廷的掌控,甚至其内部出现了希望刘备割据自立的势力,刘协绝不允许刘备集团继续独立发展下去。 当然仅仅说成分化是不准确的。刘备手下的文臣武将大都是非常有能力的人,这些人要是驾驭得好,也会成为国家的骨干力量。所以刘协不仅要分化刘备集团,同时也要将他们吸纳为自身的力量。 对于前来报捷的孙乾,刘协当即任命他为简雍的副手,留在汉京为官,不让他回去了。 当初在刘备手下时,孙乾和简雍的地位是相同的。刘协也有意给孙乾安排一个卿职,但因他对汉京各方面的事务都不了解,这个任命权当是一个过渡。 同时,刘协让秦宓前往江陵宣旨,召刘备、关羽、徐庶、牵招、甘宁五人回汉京受封。 此外,他还下令把已夺得的荆州六郡合并为一个“荆方”,任命伊籍为荆方方伯。这个官职显然比刘备为他所请的太守更高。 荆州的治理架构正式建立,伊籍为最高长官,但各郡太守也有很大的自主权。 军事方面,诸葛亮还留在那里,为总负责人。军队方面的另一个重要角色——水军都督,暂时由张允担任。 刘备等人接到刘协的诏令后,老老实实地交还了兵权,乘船入蜀,准备前往汉京受封。 7月底,刘备一行人来到了汉京,刘协以隆重的礼节迎接了他们。 刘备是三公之一,已经封无可封。他的职位不需变动,回到汉京后他将不再管理别的事务,而是开始专心履行本职。 随着刘备的归来,刘协正式颁旨,向全天下宣布:重建士阶层,德才兼备的人才可以获得士身份。德需要无记名票选确认,并接受公众的持续监督;才可以通过考试来评测,并且设置多样的考试科目。 士身份的颁给和剥夺,都是刘备的职责。 同时,官员的绩效考评,也归刘备管。 也就是说,刘备成了刘协的人力资源总监,招人、裁人、升职、贬职,都要刘备经手。刘备看人识人的才能,正好契合这个职位。 徐庶是刘协的老大哥,刘协自然不能亏待他。他把一直保留着的司空一职封给了徐庶,专管修桥、筑路、开山、导河,是贪官们眼里的大肥差。当然,徐庶的人品刘协是信得过的。 关羽在征讨荆南三郡时功绩最多,刘协肯定得给他升职了。但因为对他的任命关系到军事体系的调整,也关系到接下来的主攻方向,所以刘协暂时只给他提拔了一个杂号将军,职权待定,先提了工资再说。 牵招在平定荆南时也出了不少力,自然也要进行加封。之前刘协对他并没有百分之百的信任,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牵招已经没有疑忌了。 他准备让牵招当封疆大员,还派到大西北去,所以暂时只进行了赏赐,没有加封。 而甘宁则被调到上庸,也担任水军都督,统管汉东、汉中、上庸三郡的水军。刘协正在命人建造战船,以扩充这支水军。甘宁将来会作为从上庸进攻南阳的一柄利剑。 另外,孙乾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刘协也给他升了官职——司市卿,专管商业。 按现在来说,商业是国家的命脉之一,商业税收要远远超过农牧业的税收,但在古代,商业的重要性远远不及农业,所以管理市场的官员级别往往很低,远不能跟大司农比。 但刘协知道商业的发展前景,因此把司市列入了他所设的15个卿职之中,与大司农并列。这个任命,对孙乾来说,也算是对他多年追随刘备、刘协的酬报。 另外,在上半年里,刘协任命耿龙为上庸太守,从上庸调回了蒯均,提拔蒯均当了司士(监察官)。 这样一来,刘协当初所设想的15个卿职,已经全部安排了人选,吏治改革正式完成。 这15个卿里面,司士、司化和刘备的士师一职存在统属关系,对刘备负责。 剩下的13个卿里面,除司内直接对天子刘协负责外,剩下的12个都对丞相负责——现阶段来说就是对蒯良负责。 ———— 随着三国鼎立局面的形成,三个帝国的结合部——荆州,已经成了天下的火药桶。 三方的领土在此相交,并且彼此之间皆无天险可守。为防不测,双方都在此屯驻了重兵,伐交频频,气氛非常紧张。 曹操在襄阳、樊城留了5万兵马,由曹仁统领。另外,在离襄樊不远的汝南、南阳还屯驻了数万兵马,随时可以将前线的兵力增加至十万上下。 吴国一方,鲁肃任大将军兼江夏太守,在江夏保持了约5万的兵力。江夏的后面,柴桑还驻扎了两三万人。 而刘协这边,在荆州六郡一共拥有9万兵力。排除荆南四郡的留守兵马,光是江陵、西陵一带就保持了一个5万人的军团,并且由大汉丞相诸葛亮亲自坐镇。 三方势力犬牙交错,各种阴谋满天飞,间谍纷纷,使臣奔逐,仿佛随时都会爆发战争。 但神奇的是,三角形确实有着非凡的稳定性。三方都不敢主动进攻对手,由春及夏,由夏入秋,三方居然维持着局势稳定,一次小规模的冲突都没有再发生。 刘协明白,这个稳定局面只是暂时的! 第389章 诸葛谨的来访 接下来,刘协的南汉集团该如何发展呢? 大的方面来说,因为哪怕是南汉和吴国联合起来,实力也要比曹操略逊一些,因此刘协势必要与吴国联合起来对抗曹魏。 刘协和孙权都不傻,两个人频频互派使节,以增进双方的关系。 他们的关系也确实迅速升温,但因为他们之前的友好度是负数,所以纵然好转了,也离战略盟友关系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进攻吴国不现实——不是怕它,而是怕魏国渔翁得利,那么,唯一可行的战略就是联吴抗魏了。 要进攻魏国,刘协有两个显而易见的方向选择:要么从凉州出发,进攻关中;要么从江陵出发,进攻襄樊。 不管从哪个方向进攻,难度都不小。关中比较靠近曹操的统治核心区,一旦进攻关中,曹操势必派大军支援,一番恶战是少不了的。 然而进攻襄樊也极其困难。且不说曹军在襄樊屯驻了重兵,光是因为他们丢失了江夏,已注定无法通过水路进攻襄樊了,调兵运粮都比较困难。 大家都知道,汉江流到武汉才汇入了长江,如果走水路,势必从孙权的地盘上经过。只要孙权随便使个坏,后果就很严重。 或许有人想说了:还像以前那样从上庸沿汉江东出不可以吗? 这个嘛,首先形势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占据襄樊的是刘协的盟友刘表,从上庸进兵没有后顾之忧;但现在襄樊已经被曹操占领,如果从上庸进兵,很容易遭到宛城、襄樊两地曹军的围攻。 但也不是说完全不可以从上庸进兵。如果主力在襄阳以南的战场上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那么完全可以再从上庸派一支偏师去堵截败退曹军的退路。 总之,从上庸东出的只能是偏师,且要在合适的条件上才能出兵。 回到前面说的,不管是从凉州出兵,还是从江陵出兵,都会有战略决战级别的硬仗要打。这意味着刘协需要很长的时间来做准备,并需投入足以撼动国本的资源。 可是,因为荆州和凉州离得太远,一旦做出做出选择,就绝对没有回头的余地。 不过话再说回来,这个战略方向的选择,并非完全对立的矛盾体。因为当刘协选择了某个方向之后,另外一个方向他也需要投入大量的资源来做防守。 刘协跟刘备、关羽商讨过接下来的打算。他专门问过关羽想在哪个战场建功立业。 关羽表示他在荆州待了十几年,对荆州的情况更熟悉,所以愿意留在荆州统兵。事实上,近几年关羽一直在研究水面作战的技战术,并且有了很深的造诣。 另外,刘备和关羽都对孙权抢了江夏一事而耿耿于怀,尤其是杀害张飞的叛将,也被孙权接纳了。这两个人满脑子都是复仇的怒火,都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孙权打一仗。 最终,在关羽回来到汉京约半个月后,刘协下旨确定了给他的封号——征东大将军,并让关羽回到荆州,以统领江陵和西陵之间的那个机动军团。 同时,他也会把诸葛亮替换回来,成为东部战线的最高指挥官。 刘协对自己的这个决定颇为无奈,但现在他也没有更好的人选。 历史上,刘备留关羽独自镇守荆州,最终落得个兵败被杀的下场。 不是他的能力不行,而是他的性格有缺陷,太过自负,往往忽视僚属的感受,顾前不顾后,经常在情绪的影响下做出错误的决策。 关羽是这个时代最锋利的一把刀,但这把刀是双刃的,驾驭不好是要坏事的。 关羽出发的时候,刘协再三叮嘱他:目前不论是进攻曹操还是进攻孙权,时机都不成熟,所以你只做好防守就行,千万不要主动进攻曹、孙中的任何一方。 关羽对刘协的耳提面命连连称是,看上去非常用心,但刘协不知道他到底听进去了几分。 ———— 在孙权称帝之后,东吴的外交重心迅速转向刘协这边。 毕竟,许都的刘志已经传檄天下,把孙权骂了个狗血淋头。虽然北汉集团没有实质的制裁措施,但两边的脸面算是彻底撕破了。 孙权是三国的三个开国君主里面最不要脸的人,但他又是最要脸面的人。 初夏时,孙权派诸葛谨出使汉京,意欲与刘协结盟。 刘协用远远超出礼仪需要的规格接待了诸葛谨,甚至谦卑到不用天子的身份,以“兄礼”事之。刘协说自己跟诸葛亮是结义兄弟,而诸葛谨又是诸葛亮的亲哥哥,那么你也就是我刘协的哥哥。 刘协时常玩礼贤下士的套路,但哪怕是面对刘备、诸葛亮,他也没有像对待诸葛谨那样热情、谦卑得过了头。 他这么做不是没有原因的,他想要一个一箭三雕的效果: 其一,他也有联吴抗曹的需求,面对孙权的主动示好,刘协当然应该给予积极的回应; 其二,诸葛谨是位大贤,刘协也很乐意通过厚待他而博取礼贤下士的名声。另外,诸葛谨是诸葛亮的亲哥哥,而诸葛亮是自己的好兄弟兼最重要的大臣,这都是客观事实,所以厚待诸葛谨也是做给诸葛亮看的; 其三,离间孙权和诸葛谨。诸葛谨的两个弟弟现在都在为刘协效力,刘协不相信孙权会没有一点猜忌。通过厚待诸葛谨,应该可以加深孙权对诸葛谨的不信任。 刘协努力挽留诸葛谨在汉京停留了好几天,并且每次宴请他时,都要支开他带来的所有随从。他只宴请诸葛谨一个人,并故意延长他入宫的时间。 当然,孙权和诸葛谨的关系还是比较深厚的,指望一两次盛情的宴请就让孙权完全丧失对诸葛谨的信任是不现实的。刘协也没作这种指望,但他也不介意采取更多的离间措施。 打游戏的时候,每次使用离间计都会让对方的忠诚度下降一定的数值。现实中,虽然忠诚度无法量化,但确实有个程度深浅。 当诸葛谨的随从把他在汉京的情况说给孙权时,孙权会怎么想呢? 更风骚的是:刘协拒绝了孙权结盟的请求! 第390章 群英荟萃 刘协不是很想跟孙权结盟吗?为什么要拒绝? 这是一种常用的离间计套路。当对方派贤臣来商议重要事情时,任凭这个贤臣怎么说,我就是不同意,并迫使对方君主换人再来商议。等对方君主派遣奸臣、庸臣前来商议时,自己这边就爽快答应。 这样一来,对方君主就会以为那个贤臣能力不足,而后来派的奸臣却很有能力。如果他把贤臣贬黜,却提拔了奸臣,那么离间的目的就达到了。 刘协给孙权写了一封国书,让诸葛瑾给带回去了。在国书里,刘协说诸葛谨地位太低,不熟悉结盟相关的事宜,无法完成结盟的步骤,要求孙权更换使臣,最好派你们孙家的宗氏长辈过来。 你想想:刘协屡次召见诸葛谨,关起门来饮宴数次,结果孙权交待的正事却没有办成,孙权会怎么想? 诸葛谨回去后,孙权果然改派了已经赋闲在家的叔叔孙静前来商议结盟。孙静算不上什么庸臣,但总归比诸葛谨差着等级。 这一次,刘协公事公办,爽快的与东吴缔结了盟约。 刘协这一手离间计真可谓高妙。因为孙权不可能信任孙静,又因此减少了对诸葛谨的信任。 他为什么不会信任孙静呢?很简单,当初孙策遇刺的时候,孙静曾起兵争夺主公之位,但因为周瑜、张昭等人都坚决维护孙权,导致争位失败。 孙权的地位稳固后,给孙静升了官职,却夺了他的实权。从此以后,孙静一直赋闲在家,只是白白领俸禄而已。以孙权那种阴鸷忌刻的性格,他怎么可能放心他的这个叔叔? ———— 立秋后,诸葛亮终于从荆州回来了,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周不疑。 南汉集团的四巨头,这次终于又聚齐了。 让诸葛亮好好休息了几天之后,刘协召集南汉的高层们开会。除了四巨头之外,同时还召集了庞统、徐庶、张松、法正、石韬、高柔、周不疑等人。 开会的目的,就是要对那个战略方向问题进行最后的裁决。 人聚齐之后,刘协首先发表了开场白:“列位臣工,经过朕与大家的数年奋战,大汉已起死回生。如今,曹操窃据中原,妄自尊大,奴役兆民;孙权僭越帝号,割据东南,不用王命。欲成王业者,必不偏安一隅;欲复汉室者,必不与贼并立。朕虽不才,欲讨灭二贼,光复天下,使天下无人不饱暖,无处不均匀。诸位以为,我们接下来应该从哪里开始收拾金瓯呢?” 诸葛亮显得信心十足,他率先站起身来发言:“陛下,皇叔,可还记得当年在隆中的草庐中与在下的对话?我当时建议先取荆州,再取益州,然后以此二州为根基,兵分两路,进图中原。一路从汉中进兵,走陈仓故道,直取关中;一路从襄樊进兵,水陆并进,直取南阳。如今我们虽然未能得到整个荆州,却多得到了一个凉州。如今算来,这形势比我当年在草庐中谋划得还要好。所以,我们接下来要与孙权结盟,我方仍两路出兵,再邀孙权进攻江淮,三路大军齐出,则曹操必然不能抵挡,中原或可一举而定。” 刘协看向刘备,希望他发表看法。 刘备站起身说道:“诸葛丞相所说的,我也非常赞同。两路出兵,可使曹操顾此失彼,关中和襄樊,至少能被我们夺取其中一个。然后北路军守潼关,南路军守汉江,进可攻,退可守,然后蚕食中原,大业可成。” 庞统道:“丞相两路进兵的计划,我不敢苟同。如今天下已成鼎足之势,如果我们能战胜曹操,则我们的实力便可压倒曹操,天下独强。如此局面,必遭孙权忌惮,他若趁虚偷袭我们的江陵,则东路军必败,荆州或将全部丢失。若荆州有失,则纵然北路军夺取了关中,也是得不偿失的。” 诸葛亮道:“非也,我说过了,交好孙权是我们出兵的先决条件。况且,如果他能趁机夺取江淮,对他们也是有利的。孙权素有贤名,爱民如子,如果有机会打败曹操,他岂能背盟偷袭我们?” 庞统摇摇头:“你根本不了解孙权。孙权的贤名,其实大半都是周瑜和张昭给他挣来的。我在江东数年,最清楚这个人的为人了。他表面上装作一副贤能的样子,实际上心胸狭隘,阴狠狡诈。天下黎民,在他眼里都不如他自己的权势重要。如果我方势大,孙权必不甘心北面称臣,一定会与曹操合作对抗我们的。” 法正道:“我赞同士元的见解。若能击破曹操,则三分天下便成了两分天下,东西两国,岂可并立于世?所以我们和孙权迟早会成为死敌。如果我们能击败曹操,孙权必然背盟偷袭我们。” 张松道:“不错。现在是三足鼎立之势,必然的局面就是两弱联合,并御一强。现在孙权肯与我们合作,正是因为我们与吴国较弱,而曹操较强。若我们打败了曹操,那么我们便成了那个最强者,孙权和曹操联合对抗我们,乃是形势使然,必然之理也。” 诸葛亮见这么多人提反对意见,便不再坚持自己的两路出兵之策了。 刘备显然也被法正、张松等人说服了,小声在刘协耳边说:“适才士元之言,确实有道理。孙权多次与我们议和,依然屡次偷袭江夏,何来信义?” 他见众人都看他,于是提高了音量,对众人说道:“孙权刚刚夺取了我们的江夏,此仇焉可不报?既然要灭曹操时孙权必会作梗,我们倒不如在攻打曹操之前,先顺江而下,生擒孙权,全取江东,解了我们的后顾之忧。” 徐庶道:“现在已成三足鼎立之势,灭孙权怕是不那么容易。只怕我们进攻江东时,曹操大军从襄樊南下,夺取江陵,将我军东进之兵的归路截断,则我军进退失据,必定全军覆没。” 周不疑道:“攻曹操则孙权会偷袭,攻孙权则曹操会偷袭,此乃两难之局。我倒有个想法,请诸公参详。” 第391章 姜维和邓艾 年轻的周不疑说出了自己的见解:“不才以为,我们仍然可以两路出兵,不过两路兵马既要分主次,也要分先后。第一步,我们可以联合孙权共同出兵,让孙权进攻淮南,我们则以部分兵马进攻襄阳。只要孙权大军出动了,那么他们就不能全力来偷袭江陵。我军在江陵仍留有重兵把守,江陵就可以确保无虞。 此路兵马进攻襄阳,若襄阳可下,则沿汉江布防,不再北进;若不可下,则围城打援,逼曹军主力来援。无论如何,曹操必将派大军南下支援,待其大军行至半路,我军即转入防守,并将军情通报凉州。此时,关中必然空虚,我西凉兵马可疾速出击,关中必可一举而定。” 周不疑的这个方案,和刘协心里所想的差不多。刘协当即对周不疑点头称许。 同时,这个方案也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周不疑发言之后,又有多人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但基本上都是对周不疑方案的完善和补充。 确定了大方向之后,大家还初步讨论了指挥官的人选问题。 最后确定:西路军由诸葛亮担任统帅,东路军则由刘协亲自督导。 诸葛亮是三国第一名将,能力最强,也最全面,进攻关中这个大活,自然得交给诸葛亮来操盘。 他的职务虽然是丞相,但现在丞相的职权可以由蒯良和周不疑分担,暂时并不需要他分心。 而刘协这个东路军统帅,只是名义上的,进攻襄阳将由关羽实际实施。关羽北上时,刘协就坐镇江陵,起到一个督战和吉祥物的作用。 东路军的战略目标是吸引曹操的注意力,拖住曹军的主力,至于能否开疆拓土,其实并不太重要。 刘协亲自坐镇江陵,正好可以给曹操制造一个假象,使他误以为南汉主力在荆州,从而给关中方向减压。 通过这次会议,南汉高层统一了思想,两路出兵的计划便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了。 当然,这种战略决战级别的战役,其战备过程会是很漫长的。历史上,诸葛亮第1次北伐时,他就准备了三年的时间。 这牵涉到不下十万的兵马调动,加上配套的粮草、军械,不是短时间内能准备好的。再加上刘协的领土比较分散,人员和物资的调运更是难上加难。 会后不久,诸葛亮就请求到凉州去,以便进行出兵的前期准备。 刘协自己想到凉州视察一番,于是准备跟诸葛亮一起去。 临出发时,他派人把邓艾从太学叫了过来。邓艾上半年在郡学里上了几个月学,秋季刚刚进入太学,到现在还没满一个月呢。 刘协知道邓艾是大将之才,让他在太学里学那么多的圣人文章,并没有多大的益处。 邓艾来了之后,刘协就先问他喜欢读哪方面的书? 果不其然,邓艾表示自己最喜欢看《孙子兵法》,《六韬》之类的兵书,而对《论语》、《诗经》不太感兴趣。 刘协又问他的志向,他也表示想当将军。 刘协就对他说:“如果你愿意,从今往后你就不用在太学上学了,我安排你给诸葛丞相当书僮。诸葛丞相是天底下最会打仗的人,而且他马上要去打仗了。你想当将军的话,可以跟着他好好学学,这比你看兵书效果好多了。” 邓艾本来就不太喜欢坐在书斋里听老师讲课,听说刘协让他随军打仗,高兴得一蹦三尺高,连连对刘协谢恩。 刘协就把邓艾引荐给诸葛亮,让邓艾给他当书童。 诸葛亮不知道刘协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为何会突然送来一个半大孩子给他当书童。他对眼前这个表情木讷、说话还结结巴巴的孩子并没有任何好感,但这是皇帝兼义兄亲口安排的,他倒也没说什么。 反正书僮只是替他整理整理文书、递递东西、跑跑腿什么的,多一个总比没有强。 趁着秋高气爽,刘协和诸葛亮一行人从汉京出发,浩浩荡荡前往凉州。刘备的那个发小——牵招也在北上的队伍里,因为刘协对他有新的任命。 一路上,车队走走停停,走得较为缓慢。刘协一面欣赏着沿途的风景,一面勘察着行军的路线。 自从武都内附之后,汉中与武都之间的道路得到了多次整修,已经好走多了。 现在,刘协已经有了一支专业的修路工程队,属司空署管辖。他们已可以使用炸药来清除路上的巨石,修路的效率比以前高了许多。 等到了平襄,赵云、徐晃等将领早就在城外迎候了。 琐事不表。 经过和赵云等人的交流,刘协决定把整个凉州分为两个方:西边的张掖、酒泉等几个郡合并为一个西海方,由牵招担任方伯;而靠东边儿的天水、安定、武都等几个郡合并为一个陇方,由苏则担任方伯。 刘协此举,是目的明确的政治改革。汉朝设立十三个州,每个州都非常庞大。行政区划少,便意味着封疆大吏人数少,皇帝管理起来方便。但与此同时,这造成了州牧权力过大,很容易造成地方割据。 说白了,就是皇帝懒省事,图自己方便,却造成了诸多管理隐患。刘协有意增加第一级行政区的数量,以减少地方割据的风险。 处理完了军政事务,刘协派人在平襄城外顺利查访到了姜维。 这时的姜维只有11岁,因父亲已经过世,他与母亲二人相依为命。 突然就找姜维说事情,当然会有点尴尬。刘协借口赈济郡里的鳏寡孤独,然后让地方官引导着,假装无意间访问到了姜维家。 姜维对刘协的到来感到惶惑,但很快对刘协这个和蔼可亲的大哥哥失去了戒备。刘协以体恤姜家孤儿寡母为名,给了姜母一些钱财,然后顺势提出给姜维提供一个“勤工俭学”的机会。 与不期众少,其于当厄。很显然,现在是培养姜维忠诚度的最佳时机。而且,让他早早跟着诸葛亮学本事,他的能力也会比历史上的姜维更强! 第392章 再会马超 此时,姜维母子生计艰难,对刘协的提议,忙不迭就同意了。 而刘协所谓的“勤工俭学”,其实就是让他给诸葛亮当了第二个书童。 因诸葛亮要留在平襄很长一段时间,这相当于让姜维在自己家门口上班,既能赚钱,又能跟着诸葛亮学本事。姜母自然很乐意这样的安排,更何况这是皇帝的亲自关照。 就这样,姜维和邓艾成了诸葛亮身边的两个书童,平时替诸葛亮打打杂,闲着没事的时候则在诸葛亮的指导下读读书。 姜维比邓艾小了三四岁,不过相同的身世让他们迅速发展成了好朋友。 他们哪里知道?在另一个时空里,他们会是一对你死我活的对头! ———— 在凉州,刘协特别召见了马超。如今,马超整天和羌人打交道,能讲一口流利的羌语,就连穿衣打扮也是照着羌人酋长的样子来的。 刘协对他说:管理羌人,要给他们划定牧区,不要让他们到处游牧。如果不这样,很快就会出现各种矛盾。 凭着记忆,刘协给马超画了一张青藏高原的简图。马超这才知道:他所了解到的羌人地区,只占了整个高原的三分之一。 刘协和他约定:但凡你能征服的地区,都归你所有。只要臣服于你的羌人,只向你进贡就可以了,向我进不进贡无所谓,我不计较这个,我只要有个挂名的宗主权就行了。 但是,羌人与汉人要划定边界,你须严厉约束羌人不得越界。否则,大汉朝的反击将是毁灭性的,你的地位也将不保。 历史上,有的君主一味追求领土大,沉醉于万邦来朝的虚荣,却最终使国家陷于民族冲突,甚至于国家危亡。刘协对此有清醒的认识,所以他并不强求羌人臣服于自己。 如果马超能管理好羌人,那么他独立建国也行,刘协不在乎,只要别来侵略大汉就行。 ———— 在凉州期间,还发生了一点小插曲——西域屯驻军团的首领派使者前来拜谒,请求重新归属汉朝。 他们是戍己校尉的部下,与汉朝已经断联了很长时间。准确地说,他们已经是戍守西域的汉人军团的第二代、第三代后裔了。 自从与汉朝中央失联之后,他们推举首领,娶当地女子为妻,已经在当地扎下了根。从文化上讲,他们受到了周边国家的影响,但还保留着汉人的诸多习俗。使者来拜谒时,也完全不需要翻译。 刘协下令给他们提供资助,并敕封其首领为将军,允其自由设置官吏,为朝廷西藩。 是设置郡县还是设置藩国,有一个大致的原则:如果是跟中央王朝同种同文的地区,就设置郡县;如果远离王朝的中心,且其居民多为风俗不同、语言不通的少数民族时,就设置藩国。 王者不臣异俗,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高昌国人虽然是汉人的后代,但也融入了不少土着的血统,文化也有所变化,所以刘协没有在高昌设置郡县。 ———— 在凉州考察了一段时间后,刘协决定返回汉京。 临走时,刘协问了诸葛亮对那两个书童的看法。 诸葛亮回答说:姜维聪明且好学,很机敏,教他学问往往能举一反三,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邓艾也很不错,但他和姜维不太一样。初看起来,邓艾呆头呆脑的,反应也比姜维迟钝,但这只是表面现象。经过深入了解,他发现邓艾有隐德,就是不怕繁难,能把问题思考得很深刻。 同一个问题,姜维往往能先一步给出解答,但邓艾却能把问题回答得更完善。总的来说,这两个孩子都很聪明,都是可造之才。 刘协笑着对诸葛亮说:“我说我有识人之能,这个贤弟可信我?” 诸葛亮答道:“我当然相信陛下了。”这个不奇怪,因为刘协早就给诸葛亮展示过他看人、用人的功夫。 刘协又说道:“听好了!这两个孩子将来都会是名震天下的将军,不亚于卫霍。而且这两个人人品也都不错,可成为独当一面的大才。我把他们交给你,就由你悉心教导了。将来培养好了,你也便不必事必躬亲了,让他们替你冲锋陷阵就可以了。” 诸葛亮点头:“既然陛下如此看好他们,那么就一定不会有错。我一定对他们视若己出,把平生所学倾囊相授。” ———— 离开凉州时,刘协带上了徐晃。 接下来,他准备跟曹操开战了。徐晃曾与刘协有过约定:不派他与曹操对阵,所以刘协不能把他留在凉州。 他准备把徐晃调到荆州去,让他专门防备东吴的进攻。另外,他跟关羽是好朋友,相信他们的合作也会比较愉快。 从性格和作战特点上来讲,关羽和徐晃也特别搭。关羽这个人豪气干云,打起仗来有点天马行空,常常使出出人意料的战术。但是他细节做得不好,经常瞻前不顾后,导致防线出现漏洞。 而徐晃性格稳重,虑事周全,虽然打不出关羽水淹七军那种神奇的胜仗,但他也断然不会出现大意失荆州那样的惨败。 到时候就让这俩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优势互补。 ———— 回到汉京后,刘协让徐晃休息了几天,然后给他调整了官职,让他到江陵去跟关羽会合。 同时,他征调魏延到汉京来。 魏延到来后,刘协让他在汉京和汉东两郡的兵马中挑选一万精兵,然后带去凉州的安定郡驻扎。 刘协的安排是:这支兵马独立成军,不受诸葛亮的节制。将来进攻关中时,诸葛亮为主力,魏延为偏师,各自独立指挥。 诸葛亮和魏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带兵风格。诸葛亮擅长正面对垒,用兵风格保守稳重。而魏延则斜逸旁出,好用奇谋,用兵风格大胆、冒险。 很难说哪种风格更好,总之各有各的优势。两个人其实是非常互补的,诸葛亮可以指挥好大兵团对决,而魏延可以带来意外的惊喜。 但如果让他们互相统属,反而会互相掣肘,不利于地位低的那个人发挥。 所以刘协给诸葛亮特别交待:打仗时,你只需不断向魏延通报军情即可,魏延做什么你不要管。 第393章 狠毒的离间计 其实不光一个魏延,南汉集团悄无声息地调动了许多将领的职务和驻防地。 巴蔓子和他的巴人山虎军、原刘璋旗下的第一大将张任、文武双全的老部下王威,都派到了诸葛亮的帐下。 而孟达则被派到了江陵,加上荆州原来的泠苞、张卫等人,荆州也可谓是将星云集。 ———— 回到汉京后,刘协把情报机构从招贤馆里面剥离了出来,成立了一个独立运作的专业情报机构——影卫司。 他把这个机构交给了张松负责,秩同九卿,直接对自己负责。原来的情报负责人郑安,将逐渐从影卫中退出,从此专注于司礼职分内的工作。 郑安短短几年就成了三个孩子的爸爸,司礼署和招贤馆的工作也日渐繁重,所以刘协适时做出了这样的调整。 刘协把法正派到江陵去,让他在影卫的帮助下,操盘对东吴君臣的离间活动。法正在将来战争发生的时候,既可以充当军师,也可以让他和好朋友孟达独领一军充当偏师。 目前,刘协的战略是联吴抗魏,所以不能对东吴直接用兵,那么离间计就是削弱东吴的最好办法了。 他可以用上帝视角来审视孙权和他的臣属们。他很清楚孙权的为人,也了解他的主要臣属们。 他让法正把离间的目标放在周瑜和诸葛瑾这两个人的身上。 周瑜是东吴第一名将,能力很强,威望也高,是刘协最忌惮的吴国将领。 他是江东元老,与东吴的前一任主公——孙策是好友,军中的很多将领都是他的旧部。尤其是很多老资历的将军,往往只服周瑜一个人。 由于孙权不太懂军事,很多将军都习惯性的越过孙权直接向周瑜报告军情,或征询建议。孙权表面上虽不说什么,但他对这种情况是非常忌惮的。 他并不怀疑周瑜的忠诚,但他还是不能容忍周瑜那不在他掌控之内的威信。 诸葛瑾则是另一种情况。他也算是孙权身边的老臣了,与鲁肃一起在孙权亲政初期得到任用,属于孙权自己的亲信,君臣互信很深。 诸葛谨正直有才能,不过他跟张昭不一样,从不会像长辈训斥晚辈那样言辞激切地劝谏,而是常常用委婉的方式旁敲侧击。如果孙权不听或情绪激动,他就闭嘴不言。 当然,这也是他与孙权关系好、而张昭与孙权最终闹翻的原因。 让孙权怀疑诸葛瑾可不容易,但因为诸葛亮和诸葛均的存在,刘协离间诸葛瑾便有了抓手。他不求孙权罢免诸葛瑾,更不指望孙权会杀了他,但只要孙权能疏远诸葛瑾,那就足够了。 实施离间计的最核心条件,就是孙权德行有亏。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他没有问题,这离间计便无从实施。 这里举一个小事例,可看作孙吴政权内部生态的一个缩影。 诸葛瑾有一个好友,名叫殷模。两人是在中原战乱时一起逃到江东避祸的,同病相怜之下,他们自然就发展成了好朋友。后来,他们又都受到了孙权的任用。 有一回,殷模不知什么缘故触怒了孙权(史书上没说,但肯定不是什么大错。或者说,这错误对国家不算什么,但对孙权却无法忍受),孙权想要狠狠地惩治他。 但是,孙权的大臣们不同意,纷纷进谏反对(客观印证了不是什么大错)。不过,越有人劝谏,孙权火气越大,就跟大臣们吵了起来(由此可见孙权的德性)。 吵了一会,孙权瞥见诸葛瑾坐在旁边一言不发,觉得奇怪,就问诸葛瑾:“子瑜,你怎么不说话?” 诸葛瑾说:“我跟殷模都是流亡来到江东的,蒙受主公的大恩,却不能互相砥励,导致殷模惹到了主公。我请罪还来不及呢,哪能再替殷模求情呢?” 孙权于是醒悟,就饶了殷模。 这件事很小,但从中可以窥见孙权和诸葛瑾的性格特点,也可以窥见东吴为什么会由前期的积极奋发转向后期的保守内耗。 因为孙权的朝堂上,早期曾存在着一个庞大的忠臣群体,只要孙权犯了错,这些人就会跳出来阻止,不知多少次把孙权从错误决策的边缘拉了回来。孙权贤能的名声,就是这么来的。 这些忠臣有不少都是孙策留给他的旧臣,当然也有他自己提拔、以及臣属们自相举荐的。这些人构成了东吴政权的中坚力量,也是推动东吴集团发展壮大的根本因素。 但是,没有人会喜欢整天跟自己吵架的人。当那些忠臣老的老,死的死,贬的贬,逐渐凋零殆尽时,孙权只会提拔那些擅长阿谀奉承的人来代替。慢慢的,朝堂上不再有人冒死劝谏了,江东猛虎也就堕落成了江东鼠辈。 在刘协所穿越的这个时代,孙权迷惑了很多人,但刘协仍然能透视孙权的本心。 事实上,任何离间计的实施,都不可能完全的无中生有。嫌隙本来就存在,离间计只不过是推波助澜而已。 自从让鲁肃取代周瑜的职位之后,周瑜就留在中枢担任太尉。名义上,他执掌着孙吴的所有兵马,但实际上却成了东吴兵马的后勤队长。 兵马掌握在各地驻守的将军们手里,周瑜要想调动,还需要找孙权拿兵符。 因为身处中枢的缘故,他开始经常地跟孙权打交道,两个人的小摩擦也日渐增多。 从本质上来讲,孙权和周瑜不是一类人。周瑜的性格和孙权的哥哥孙策比较相似,阳光,开朗,喜欢开玩笑,行事果决、狠辣、大胆,很容易感染周围的人。 而孙权与之相似的,只有狠辣这一条。此外,他的标签便是阴鸷、喜怒不形于色、心口不一、自尊心变态地强。 法正的离间计,很快便起到了效果。建安十八年的冬天,孙权派周瑜到鄱阳湖训练水军,算是又把他调离了中枢。 周瑜终于明白:他跟孙权的关系,永远不可能达到他与孙策的关系那样。他不再是东吴帝国的合伙创始人,更谈不上原始股东。在孙权眼里,他只是一个打工仔。 他灰溜溜地来到鄱阳湖水寨,每日按部就班地操练着水军,当初的革命豪情早已消失不见。 据探子回报说,周瑜的意志比较消沉,不再私下接见任何将领和官员,并时常独自饮酒宿醉! 第394章 娄圭的危机 离间周瑜成功的消息让刘协备受鼓舞。 他给法正回信说:再接再励,发扬痛打落水狗的精神,派人在东吴散布周瑜心怀不满、酒后经常口出怨言的消息。 刘协隐约感觉到周瑜的命不会长久了,因为一个意志消沉、借酒浇愁的周瑜,不是真正的周瑜。 你别看有的酒蒙子也很长寿,那是因为他本来就是酒蒙子。一个人强行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去适应他人的生活方式,那对他的生命会是巨大的消耗。 都说抽烟不好,但有的老人抽烟、喝酒、吃红烧肉,却身体健康;有的人活得小心翼翼,每顿饭的油、盐都恨不能用戥子称重,却早早得了绝症辞世。这或许是命,或许是偶然,但也有可能是对自己生命的扭曲和背叛。 类似的例子很多。 汉武帝时有一个藩王,也就是汉武帝的弟弟,非常贤能,名声也很好,可谓是德才兼备。他入朝时,经过与大臣们的饮宴接触,展现了自己的种种优点,得到了大臣们的一致赞誉。 结果,这些引起了汉武帝的忌惮,于是对这个弟弟进行了一番敲打。 这个藩王回封地后就开始自污,学着那些闲散王爷,开始整天喝酒、听曲儿、睡女人,结果没几天就死了。 而同时代的另一个藩王、刘备的先祖中山靖王刘胜,不知比这个藩王多睡了多少女人,多做了多少荒唐事,光是孩子就生了不下200个,却活了五十多岁(那个时代来说很可以了)。 还有一个:明朝朱允炆的儿子朱文圭,在朱棣打进南京的时候只有两岁。 朱棣靖难成功后,将朱文圭囚禁在凤阳,只管饭,却没人教导。 这一关就关了50多年,这也意味着朱文圭过了50多年生不如死的日子。 直到大明战神明英宗朱祁镇复辟后,忽然善心大发,命人把朱文圭给放了出来。此时的朱文圭跟个傻子一样,连牛、马这些寻常之物都不认识。 获释时,朱文圭已经57岁了。明英宗出于好心,给他分配了30个奴仆,让他过上了富家翁的生活。 但好心没能办成好事,朱文圭根本受不了这样的生活,很快就死了。 这还是苦日子过惯了,忽然过上富日子受不了的。还有更多生而富贵、后来却陷入贫困的,那些人就死得更快了。 刘协笃定:周瑜出现了一些自暴自弃的情况,或许这就是他生命的倒计时开始了。 不过,法正对诸葛瑾的离间,却迟迟没有收到效果。 因为诸葛瑾对自己的定位有深刻的认识。他不是东吴的老臣,也不是东吴本地人,所以完全没有根基。他所有的一切,都来源于孙权的信任。 所以,他在孙权面前非常坦诚,把自己活成了透明人。如果这边派使者接触了他,他往往会把与使者接触的详细情况报告给孙权。孙权自然也就不怀疑他了。 使用离间计的先决条件是信息不对称。在坦诚面前,离间计发挥不了丝毫的作用。 刘协也不能一棵树上吊死,他让法正转换目标,先调查一下孙权的朝堂上谁喜欢跟孙权吵架,谁喜欢吵架就离间谁,争取帮助孙权把他的朝堂变成一言堂。 某种意义上,孙权和刘协在朝着同一个目标努力:帮孙权建立无上的个人权威。至于孙权会不会因此而感激刘协,刘协一点也不指望。 ———— 面对北方的曹操,刘协也加强了情报工作。 他向中原派遣了一些潜伏者,并且也在曹魏集团内部搜寻着合适的代理人。 曹操手底下充斥着有才无德的人,因此收买几个眼线是很容易的——不过这些人的要价往往很高,整个曹魏的官场都弥漫着享乐主义的氛围,出价低了根本打动不了他们。 娄圭断断续续地给刘协通报着曹魏高层的各种秘密,使刘协可以及时掌握曹操的各种动向。 曹操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邺城忙着内部事务。确切来说,他正忙着清除那些有可能阻碍他篡位的人——当然也包括那些有可能对他儿子不利的人。 他一改过去宽容、大度、礼贤下士的作风,变得忌刻好杀,动不动就灭人家满门,许多对曹魏集团的发展壮大有功劳的老人,都因为一点小错被他杀了。 曹操的转变之巨让人始料未及,一时间邺城和许都的官员们人心惶惶,很多人都有朝不保夕的感觉。 那个洞悉曹操许多机密的娄圭,自然也不能置身事外。 他告诉刘协,近几年他逐渐被曹操疏远,现在连见曹操一面都不容易了。过去,他们可以像老朋友一样喝酒叨盘,畅谈往事,但现在曹操纵然接见他,往往也只谈公事。 娄圭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一个工具人,并且他在曹操那里的价值正在一步步走低。 曹操年龄大了,健康状况也渐渐恶化,已不像前些年那样热衷于亲征了。现在,曹操的思路似乎是专注于保住自己的权势和地盘,让自己顺利篡位。 在这种情况下,娄圭给他的那些情况,自然不像以前那么有价值了。但娄圭所掌握的曹操的黑料,却让曹操寝食难安——同时也让娄圭自己寝食难安。 他告诉刘协:他现在每天都是如坐针毡,不论说话、做事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天屠刀就会落到自己的脖子上。 刘协可不想失去这个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内应。他向娄圭通报了自己这边的许多核心但无关紧要的情报,以凸显娄圭的价值。 但这并没有什么用。娄圭后来用近乎哭诉的语气给刘协写信,让刘协救救他。 刘协和庞统、张松谋划了一下,给了娄圭两个建议: 其一,向曹操请求外放,以方便获取情报的理由,请求到长安去。只要能离开曹操曹操的视线,那么他的危险就会降低几分。 其二,让娄圭主动介入夺嫡之争,旗帜鲜明地支持曹冲,并替曹冲罗织朋党。 第一个建议很好理解,躲避倾轧的最好办法就是离开。当年刘琦用上楼抽梯的办法困住诸葛亮,诸葛亮给刘琦出的主意也是请求外任。 至于第二个,则更是高妙! 第395章 曹魏的世子之争 如今,曹操也正在为世子之位的人选而忧心。确切来说,他正在曹丕、曹植和曹冲这三个儿子之间犹豫徘徊。 按理说,他当初被封魏王时,就应该确定好世子的人选。但事实上并没有,原因很复杂,但也可以简单概括为——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 他本来有一个德才兼备的儿子曹昂,多年前被他的“一炮害三贤”给坑死了。 曹昂可谓是“明嫡”,是当时唯一的嫡子,人还孝顺,且已在追随曹操南征北战的过程中培养出了不俗的才能。他若不死,曹操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现在曹操的儿子还有好多,毕竟人妻收集狂魔嘛! 这些儿子里,谁有成为世子的潜质呢?那些年幼、尚看不出来资质的儿子们姑且不论,目前来说,他比较优秀的儿子共有四个:曹丕、曹植、曹彰、曹冲。 这里面,曹彰勇武强悍,还深通兵法,年纪轻轻就展现出了一名优秀将领的潜力。不过曹操肯定不会考虑他的,毕竟这是世子之位,而不是将军之位。 剩下的三个儿子里面,不论是能力还是人品,曹冲都是最优秀的。而且这不是普通的优秀,六七岁的曹冲就展现出了成年人一般的心智,是当时公认的神童。“曹冲称象”的故事,就是他超高智商的证明。 但他的劣势也很明显。他太年轻(现在才16岁),从来没有主持过什么军政事务,自然也来不及培植亲信势力,加之母家孱弱,他的根基是三人中最浅的。 事实上,现在不但不存在一个支持曹冲的朋党,反而存在一个反对曹冲的朋党。因为曹冲人品比较端正,曹操身边的那些奸佞之徒自然是忌惮他的,当然不会希望曹冲成为世子。 通常情况下,那些支持曹丕的人,诸如贾诩,司马懿等,都是坚决反对曹冲的。支持曹植的人,对曹冲来说则相对友好。 另外,从法理上讲,曹丕和曹植都是嫡子,而他是庶子。在那个宗法制度的约束力还很强大的年代,这个也是不容忽视的劣势。贾诩一直在劝曹操立曹丕,其出发点正是宗法制度。 当然,曹操本人不太在乎这些,他更在乎一个人的能力。否则,他也不会这么长时间还不立世子。某种意义上,他就是在等曹冲的成长,等曹冲长大能扛事了,再来立其为世子。 不过话再说回来,曹操不在乎,不代表曹魏集团的其他人也不在乎。那些宗法制度的卫道士,将来都会成为曹冲接位的阻碍。这个道理,曹操不可能不懂。 曹丕和曹植目前已经成年。曹丕已经在帮助曹操做事了,而曹植的文艺沙龙也给曹植带来了无限的赞誉。某种意义上,围绕曹丕和曹植的朋党已经形成,曹操身边的很多人都或明或暗地站了队。 曹植相比于曹丕,才华更好一些,品德也更好一些,更得曹操的喜爱。但他的缺点也很明显:性格有点狂放,缺少城府,不够狠毒。狠毒当然不是什么好词,但在曹操眼里,凡是不像自己的地方,都是曹植的缺点。 所以曹植不太像是一个优秀的君主,倒像是一个伟大的文学家,一个犀利的评论家。 曹丕的人品不太好,这个曹操是知道的。但凡曹丕争气一点,世子之位也不会空悬这么久。但他的优势也很明显:深沉有城府,有手段,够狠,有一大群支持者,还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这就是曹操目前最大的困惑:三个儿子各有所长,又各有所短,他也不知道该立谁了。 总的来说,曹操更偏向曹冲,但又心存顾虑。 刘协让娄圭支持曹冲,可谓是一步妙棋。 首先,这会增加曹冲上位的概率。 娄圭在曹操集团的影响力自不必说,雄厚的财力也能够提供很多的帮助。有了娄圭替曹冲铺路,曹冲就不再孤立无援,上位的可能性自然就大多了。 有人问了:曹冲那么强,一旦上位,魏国可能变得更加强大,刘协帮他上位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曹冲能力强,这个刘协当然是知道的。但是,曹丕的德性,他也知道。一旦曹丕即位,而自己又不能战胜曹丕的话,那么不久之后的天下丧亡、五胡乱华,就很可能躲不掉了。 而曹冲上位,至少会打压那些奸恶之人的气焰,使中原地区的政治变得清明,那么中原老百姓的日子会好过一些,五胡乱华那样的惨剧便不会发生。 曹冲上位,这对刘协个人来说当然不是好事,但对整个民族、整个天下来说,却是一件大好事。刘协不能把自己的利益置于国家利益的前面,所以甘愿为此牺牲,促成曹冲上位。 对娄圭来说,如果他能和曹冲深度绑定,那么曹操自然会投鼠忌器,不会轻易杀他了。然后娄圭自己再小心一点,这命不就保住了? 历史上,周不疑是曹冲的好朋友,曹操待周不疑也很好,还试图把女儿嫁给他;但在曹冲病逝后,他就立即杀了周不疑。 明朝还有一个例子。蓝玉居功自傲,常有不轨之举,但朱元璋能一直忍着,只因为蓝玉是太子朱标的心腹。但后来朱标死后,朱元璋就杀了蓝玉。 刘协的这个计谋,就是通过让娄圭跟曹冲绑定,来让娄圭获得新的价值。只要曹冲不死,娄圭就不会死。 事实上,这两个主意娄圭都听进去了。 他主动靠近曹冲,向曹冲引荐当世大儒,又向他进献绝本古书,从而得到了曹冲的认可。 入门之后,他频频与曹冲主动交往,又用自身的财力替曹冲拉拢邺城的官员,迅速形成了一股支持曹冲的声浪。曹冲虽不齿娄圭的为人,但娄圭毕竟帮了自己,且他又是父亲的故旧,自然也愿意接受娄圭的善意。 后来,娄圭又向曹操请求到长安去,又暗地里鼓动曹冲跟自己一起去长安“长长见识”。最终,曹操同意由娄圭护送曹冲到长安视察,还亲自跟娄圭一起准备路上所需的物资。 娄圭和曹操的关系,由此迎来了些许的反弹。他的狗头,算是暂时保住了。 第396章 北击鲜卑 娄圭在秋冬之交时,以刺探汉中的情报为由,在长安出差了三个月。 这老小子搞了一手狡兔三窟,派了一个儿子娄钦充当间谍,在汉京开了一家店铺,暗地里进行间谍活动。 但实际上,娄圭通过娄钦转移了一部分家产到汉京,并将娄钦的老婆、儿子都送了过来。这样一来,就算曹操哪天要灭他满门,他也能在汉京这边留下一条根脉。 不过这事他可没瞒着刘协,所有事情都跟刘协交了底。为了让刘协照顾娄钦,他还给了刘协一大笔钱财,足够买几百匹战马。 娄钦所谓的间谍活动,也是属于双面间谍,同时向两边都传递着消息,和影卫司来往频繁。 ———— 正是通过娄圭和娄钦,刘协了解到:曹操除了在为世子人选而忧心之外,他还在策划着一场军事行动——打击日渐强盛的鲜卑。 鲜卑是生活在中国东北地区的一个古老部族,属于蒙古语族群。 他们最早进入中国人的视野,是在西周时期,鲜卑族首领曾亲自到镐京朝拜周天子。那时,他们属于周朝“五服”中的荒服,不被周王室重视——当然也只承担很轻的朝贡责任。 秦汉之际,鲜卑人先后隶属于东胡和匈奴。等到匈奴被汉朝打散后,蒙古语族群崛起并占领了大部分匈奴人的领地。 这些族群分为两部分:北方的鲜卑人,以大兴安岭为根据地;南方的乌桓人,以西辽河为根据地。当然,这时的鲜卑人并不等同于周朝时的鲜卑部落,大概情况是当初的鲜卑部落征服了周边的部落,成为这部分族群的首领,导致众多来源不一的部落都自称为鲜卑人。几千年来,草原上的生态基本上都是这样。 当北匈奴西迁后,鲜卑人便趁虚占据了漠北,后来一步步发展壮大,后来又开始染指漠南。 前一段时间,乌桓人被曹操进攻,在辽河流域难以立足,所以向西迁徙,进入了漠南,不可避免地和早已游牧在这里的鲜卑人发生了冲突。 这几年,两大民族频繁发生冲突,互有胜负。但总体上,乌桓人显得势单力薄,处于下风。 于是乌桓人频频派使者与毗邻的匈奴人以及曹操联络,希望他们能帮自己打败鲜卑。 此时的南匈奴人,已经生活在山西和陕西的黄土高原上了。除了在圪梁梁上放羊,他们也会在山沟沟里种点粮食,或者在山坡上种种枣树,和当年那个叱咤欧亚的匈奴帝国早就不能同日而语了。 南匈奴不想惹祸上身,所以对乌桓的求救置若罔闻;不过曹操面对乌桓的求救,倒是很有想法。 自从上次暴打了乌桓之后,乌桓一直比较老实,还总是试图跟曹操缓和关系;而鲜卑人则是张狂得很,经常派骑兵袭扰并州和幽州的边境郡县。 曹操早就想收拾收拾鲜卑人了。另外,现在鲜卑强、乌桓弱,曹操也想平衡一下草原上的势力,因此接受了乌桓人的请求,以天子名义给乌桓首领封了一个将军称号。 而对于他的两个大侄子——袁尚、袁熙,曹操大度地撤销了对他们的通缉令,并且还赏给他们每人一个校尉封号。 曹操计划在开春之后对鲜卑大规模用兵,同时扶植乌桓。他的战略意图是把鲜卑人赶到漠北,让鲜卑和乌桓划大漠南北而治,使二者维持均势。 这个消息对刘协来说还不赖,它意味着曹操近段时间腾不出手来找自己的麻烦,他也可以慢慢准备进攻关中的事。 ———— 建安19年春,黄河凌汛还没有过去,曹操果然派了曹纯为主将,张辽为副将,率领3万精锐骑兵越过了长城。 乌桓人各部落也凑了一万骑兵,作为协从军参战。 鲜卑也不是好惹的,双方在河套一带摆开了战场,战况十分激烈。 当曹军北上的消息传到汉京时,张松立即跑来进言:“曹军派兵北伐,南方一定守备薄弱,我们何不及时进兵,夺了曹操的襄阳呢?只要攻破了襄阳城,那么汉江以南的地区便成了我们的囊中之物。曹操费尽心机夺取的南郡,最后却便宜了我们。” 刘协对张松摇了摇头:“此时出兵,不合时宜。” 张松不解的问:“攻敌所不备,乃兵法的精髓。如今曹操的注意力都在北方,必然不能及时救援荆州。此乃天赐良机,陛下为什么不同意呢?” 刘协回答说:“我南汉与北汉,皆是华夏;鲜卑者,乃外夷也。兄弟虽阋于墙,遇外敌侵寇,必然释怨而并肩对敌。鲜卑寇暴郡县,屠杀百姓,乃华夏之共敌。如果此时进攻曹操,便等于救援鲜卑。我岂能因兄弟之小怨,而不顾天下之大仇?所以曹操讨伐鲜卑,我不但不能偷袭曹操,反而应该出兵辅助。” 张松闻言,只得尴尬地说:“陛下大义,微臣佩服。” 刘协果然派信使八百里加急前往平襄,派赵云、阎行、魏延三将各领五千骑兵包抄鲜卑的后路,以响应曹操。 南汉的突然袭击,使鲜卑人猝不及防,战线迅速崩解,被三方联军打了一个落花流水,随后仓惶逃往漠北。联军在河套举行会盟,然后赵云等人就撤军了。 曹纯与乌桓又向北追击了一千余里,没能捕捉到鲜卑主力,也撤军了。 后来,鲜卑单于派人向曹操求和,曹操与之约定:漠北属鲜卑,漠南属乌桓,二者各保疆土,不得互相侵凌。 鲜卑打了败仗,只得低头同意。自此,中国的北部边境获得了暂时的和平。 战后,因刘协曾派兵助战,曹操还派人向刘协表达了谢意。目前来说,三个国家之间并没有公开的敌对关系,所以正常的外交往来还是有的。 总的来说,刘协参与此次战役是赚到了。因为他们没有跟鲜卑主力硬刚过,所以自身损失不大,但缴获了不少牲畜,尤其是缴获了不少马匹。 应魏延的请求,刘协把大部分缴获的战马都分给了魏延,从而让他手里的骑兵人数提升到了3000。 当然,曹操的收获更大,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朝堂上。 第397章 刘琳大婚 曹操凭借平定鲜卑的功劳,再次为自己篡位代汉造了一波势。 不仅如此,他还再次为自己加封,除了许都周边的10来个县,北方的全部土地都划进了魏国的范围。如今北汉名义上的直辖地区,只剩下一个郡的规模。 之后,忠于北汉的势力发动了一些叛乱,不过规模不大,都被轻易平定了。 孙权称帝成功,曹操也不再有疑虑,于是加紧了篡位的步伐。 同时,曹操的世子之争,也终于尘埃落定了。 曹操先是把环夫人晋升为西王后,而卞夫人改称为东王后,两个王后地位平等,不分先后。 又过了一段时间,曹操正式下令封曹冲为世子。 曹操还开始有意识地替曹冲铺路,提拔了一些对曹冲亲善的人,贬黜了一些反对曹冲的人。 而那个曹冲最大的竞争对手——曹丕,被曹操外放为河内太守,黯然离开了权力中心。贾诩总是装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所以曹操没有动他;而那个与曹丕关系最好的司马懿,则跟着曹丕去了河内,担任了曹丕的主要助手——河内丞。 曹植和曹冲的关系向来不错,并且二人的关系并没有因世子之争而发生裂痕。那些围绕在曹植身边的人,包括曹植本人,都成了曹冲的支持者。 此外,还有一大群见风使舵的人,迅速汇聚到了曹冲身边,希望能在将来的权力重构中获得利益。 一时间,曹冲声威大振,世子之位算是稳固了下来。 ———— 在建安19年的上半年,刘协除了派兵干预漠南局势外,还办了一件重大的家务事——给儿子刘琳操办了婚事。 这对刘协来说,还需要跨过一个心理上的坎: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要当公公了。也许过不了多少天,他就可以升级当爷爷了。 这桩婚事盛况空前,办得极为隆重。一边是皇长子,一边是张天师的嫡女,两边都是万众瞩目的明星人物。 张鲁亲自护送女儿来到了汉京。刘协不以臣下对待他,而是让他跟自己并肩接受了一对新人的礼拜。 出乎刘协意料的是:张鲁把那个手环给带了过来,执意要送给刘协。 他说手环放在刘协手里更加有用,可以帮国家寻找人才。这次刘协便借坡下驴,虚虚地推让了一番,就势接了。 他很想再探索一下这个手环的奥秘,也想借助手环来搜寻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穿越者。 张鲁还告诉了一个刘协所不知道的手环用法:把这个手环戴在手腕上,不需要开机,在有“觉悟者”靠近的情况下,手环会震动三下。 从此以后,刘协便一直把手环戴在身上,当作一个特别的饰品。古代贵族们喜欢佩戴各种玉饰、金饰,比如手环、扳指、腰坠等等。即使不考虑这个手环的特殊功能,这个手环也是那个时代最炫酷的配饰。 结了婚的刘琳,自然不能再住在皇宫里了。根据刘琳自己的意愿,刘协在科学城里给他安排了一个府邸。 张琪瑛在医学院里学了一段时间,不过她的职业规划可不是当护士,所以婚后她就不再上学了。 而刘琳还在太学的经学院里学习,还有一年多才能毕业。结婚后他将继续学习,把家安在科学城也方便他上学。 ———— 婚礼结束后,伏寿请求把刘琳立为皇太子。 在所有人看来,这个请求都是合情合理的。甚至说,现在才立皇太子都有点迟了,刘琳只有几岁的时候就应该封他的。 不过刘协一直拖着,这是因为在他心里,他想建设的是一个没有独裁者的、民主自由的国家。在他的规划里,刘琳注定不会成为帝国的下一任皇帝。 以前,他以局势不稳、刘琳太小这两个理由,拒绝了伏寿和大臣们的多次建议。 现在,伏寿再次提起,刘协实在不好推辞了。刘琳都结婚了,还怎么说他太小? 最终,在刘琳婚后一个月,刘协下旨册封刘琳为皇太子,正式立了储。不用问,张琪瑛自然就成了太子妃,将来的皇后人选。 这并不是他的私心膨胀的结果,也不全是各方压力下的妥协,而是基于现实的理性考量。 按现在的形势看,曹操和孙权的根基十分牢固,征服全国还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俗话说,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会先来,万一自己的身体出现问题了,但储君还没有立,后果会非常严重的。 刘琳的品德还行,比较孝顺,不张狂,是一个懂得收敛的好孩子。不过才华嘛,就显得比较普通了,智商只能说是中人之才。得亏刘协一直给他安排最好的教育资源,才让他的学业水平能跟得上太学的同学们。 ————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南汉的科技和经济继续发展。 煤炭和石油的开采,现在已经形成了产业,有上万人在从事着煤炭和石油的开采。 当然,一开始所有东西都是原始的。他们只能开采一些浅层的煤和石油,所产出的东西通常只用作燃料。 刘协对这两个产业是非常支持的,因为他深知这两个产业的发展前景。就现在来说,化石燃料的开采可以减少木柴的使用,对保护环境有着重要意义。 中国古代那种掠夺式的开发,对环境的破坏真是太大了。相信大家都看过,刚解放那会儿,凡是周围有居民区的山头,基本上都是光秃秃的。 研究院已经开发出了蒸汽机。一开始他们想在汉中建铁路,被刘协给否了。 刘协要求他们重点研制轮船,这才是国防上急需的。 就在建安19年的上半年,在数万名百姓的围观下,第1艘用铁制造的轮船在汉江上浮了起来,并在机器的轰鸣声中,航出了让百姓欢呼的速度。 刘协要求研究院继续改良轮船,并想办法把火炮装上去。 要想征服河湖密布的南半个中国,他就必须拥有一支强大的舰队。而现在,南汉的水军实力是三个国家中最弱的。刘协只能凭借铁甲舰和火炮来实现弯道超车。 第398章 造访三星堆 第1艘轮船建造成功后,刘协立即拨付了大量的资源给科学院,让他们建造第1艘军用炮舰。 历史上,很多的重大科技成就都是首先应用于军事目的的。这很容易理解,就以现在的轮船来说,其建造成本是非常高昂的,用作民用根本不划算。除了用政府拨款来支持建造,民间是根本组织不起来的。 ———— 捱过了一个潮湿而炎热的夏天,刘协决定重返荆州,以考察那里的战备情况。 当然,皇帝出行这么远,成本是很高的,他不会只有单一的目的。他准备带上一批工程技术人员,去帮助荆州的水军建造1到2艘炮舰。 由于江夏被孙权占领了,导致南汉的汉江水域跟长江水域并不连通。他们在汉江上建造的船只,无法直接从水上调配到江陵去。要想给荆州水军配炮舰,只能在江陵那边就地建造。 所以,这次出巡刘协带上了马谡、刘采芸、赵浩然等最核心的技术人员。 赵浩然的水平当然差点,不过经过这么多年的锤炼,他的科技知识也增长了不少,仍然称得上是这个时代的翘楚。另外,动手能力是他的强项,这点比马谡和刘采芸都强。 为了顺道视察一下蜀地的情况,刘协一行人走了金牛道。 走到广汉郡的时候,凭着前世的记忆,刘协辨认出了三星堆遗址的位置。 上一世,刘协曾参观过一次三星堆遗址。那也是他上一世最后悔的事。 上大三的时候,快放暑假时他心血来潮,想去神往已久的三星堆遗址参观。作为历史专业的学生,他对三星堆遗址的兴趣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就把这个想法跟弟弟说了,结果弟弟刘和也想去。于是兄弟俩商量了一下,各自买火车票去武汉会合。在武汉玩了两天后,又乘火车前往四川广汉。 这次旅行的前半段是美好的。 三星堆博物馆里那些造型奇特的文物,让兄弟俩大饱眼福。 参观了三星堆之后,兄弟两人又转道去成都参观了武侯祠,这才一起返回福建老家。 当父亲听说兄弟两人在不到二十天的旅程里就花了4000多块钱之后,一句话也没说,黑着脸坐在门外的台阶上抽了一下午的自卷香烟。 后来,母亲告诉他俩:这4000多元相当于全家一季稻谷的全部收入。 刘协因此后悔不迭,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去过任何收费的旅游景区。饶是在北京上了四年学,他居然没去过长城,没去过天坛,没去过十三陵……后来跟别人说起来,好多人都不信。 他对北京的印象,现在只剩下天安门广场和故宫了。那是他大一暑假跟同学一起去的。 眼前的三星堆遗址,和现代的三星堆自然大不相同。这里只有几个房舍稀疏的村庄,和五彩斑斓的农田。 一千多年前的那个古蜀国旧都,早已在无数次洪水的冲刷下,变成了几个难以辨认的荒丘。不过,刘协还是凭借若干前世的记忆,成功找到了它。 现代那个被叫做马牧河的小河沟,实际上应该是古城的护城河。那么它所围成的区域,自然就是三星堆遗址了。 找到三星堆遗址的位置之后,刘协派人召来广汉太守,令他把遗址上的百姓全部迁走,然后派人掘深马牧河,将马牧河围起来的范围开辟为皇家苑囿,派专人看守,不得动土,也不准百姓出入。 在广汉的馆驿里住下后,三个穿越者还在热烈地讨论神秘的三星堆遗址。 三人当中,只有赵浩然没有到过三星堆。他向刘协提议:安排考古人员发掘三星堆,就地建起一个博物馆,被刘协拒绝了。 刘协告诉他:凭现在的科技技术,发掘三星堆还太早,否则将对文物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害;我现在要做的,是先把遗址保护起来。 ———— 晚饭后,三人依然在讨论三星堆。 赵浩然问刘协:“你是研究历史的,懂得多。我听人说三星堆文明来源于古埃及,这是不是真的?” 刘协笑着说:“你但凡多看看书,就不会相信那些荒谬的说法了。三星堆文物所体现出来的科技水平,是强于同时代的埃及的,所以它怎么可能是来源于埃及呢?” 赵浩然说道:“既然这样,这古蜀人可就太厉害了,竟然能发展出远超中原的科技水平。” 刘协道:“你又错了,三星堆的科技水平和中原的水平是一样的。实际上,三星堆的文明和殷墟的商人文明根本就是一体的。” “切!”赵浩然露出鄙夷的神情:“一体的?你意思是三星堆和殷墟是同源的?你知道三星堆到殷墟有多远吗?这个我可要给你抬抬杠了,不要吹你什么北大历史系毕业,你说的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刘协道:“不用抬杠,三星堆文物根本不是古蜀人制造的,而是他们从商人的首都朝歌抢来的。朝歌知道吗?就是后来的殷墟。” 赵浩然瞪大了眼睛:“开什么玩笑?那些文物是古蜀人跑那么远从朝歌抢回来的东西,你的脑洞也太大了吧?” 刘协道:“这怎么能是脑洞呢?这本来就是历史资料上明确记载的。” “什么记载?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牧野之战呀。就算你知识贫乏,《封神演义》的电视剧你总看过吧?在那场战争中,周人率领数百个诸侯的联军突袭了朝歌,将那座当时世界上最辉煌壮丽的城市洗劫一空。这事儿你知道吧?” “牧野之战我知道,历史课本上有。我还知道是姜太公率兵打的牧野之战。但是,周武王是历史上有名的仁义之君,他怎么可能把朝歌洗劫一空呢?” 刘协伸出一根食指,在赵浩然面前点了几下:“这个可别跟我杠,关于这一点,可是经过了历史资料和考古发掘双重验证了的。《逸周书》中不光记载了抢劫的事,甚至还记载了当时一共抢了多少东西。周武王其实也称得上是仁君,但这和反商联军抢东西、杀人并非完全对立。” 赵浩然目瞪口呆:“不会吧,历史这么肮脏吗?” 第399章 三星堆的思辩 刘协对赵浩然说:“历史真相远比你想象的更肮脏。《逸周书》中有关于牧野之战的详细屠杀和抢劫记录,这一战联军屠灭99个国家,杀了10几万人有余,俘虏30多万,并缴获了上百万块玉器。稍晚一些的周公东征,也灭掉了十几个国家,杀人数也不会少。” 刘采芸惊愕地说:“不会吧?历史上周武王、周王都是仁德的人,他们怎么可能这么残暴?” 刘协瞥了他一眼:“不杀这么多人,后来分封诸侯又哪来的土地?事实上,在周朝之前,中华文明像一个哑铃,由华夏集团和东夷集团轮流坐庄,牧野之战和周公东征彻底打残了东夷,这才奠定了后世华夏文明的基调。” 见刘采芸和赵浩然都张大了嘴,一副惊呆了的模样,刘协又说道:“不过,你们也不用为那些被屠的东夷人感到悲哀,你看看殷墟甲骨文的内容,就会明白商人其实更加残暴。它本身就是建立在武力征服上的帝国,屠杀战俘就是他们的日常。周朝代替商朝,才是可喜的历史进步。自从周朝建立后,被商人垄断的青铜铸造技术才流传开来,使整个中国的科技水平向前迈了一大步。你可以去看看各地的博物馆,凡是像样的青铜器皿,基本上都是春秋、战国时代的。到了秦、汉,历史进程实际上发生了倒退,洛阳、长安以外的博物馆又没有好东西了。” 赵浩然愣怔了半天,才想起话题歪了楼,于是又问道:“就算是牧野之战中联军抢东西了,但说三星堆就是在牧野之战中抢来的,这还是太离奇了。这是你个人的胡乱附会吧?” 刘协道:“不是附会,就是事实。关于这一点,我曾和罗新教授讨论过,他也赞同我的观点。我劝罗老师发表一篇论文,但罗老师认为自己是研究魏晋南北朝的,关于商朝的第一手资料太过匮乏,因此不愿投入精力去研究这个课题。” 赵浩然道:“就算周朝人抢东西了,那么古蜀人也抢了吗?他们抢了,是不是应该上缴给周人呢?” 刘协道:“你要明白那个时代的政治状况。商末是诸侯林立的时代,整个天下至少有一千多个诸侯国,除了商王,每个诸侯国都很弱小,周族也不例外。所以周武王根本没有能力单独讨伐商王,必须要征师诸侯。牧野之战的兵马,大半都是诸侯们的。在牧野之战前,武王曾面对他的8个主要盟友发表了战前动员。这八个分别庸、蜀、羌、髳、微、卢、彭、濮,历史上被称为牧誓八国。注意哦,其中就包括蜀国。周武王不可能自己抢东西、而不让盟友分一杯羹的。” 赵浩然道:“哦,那这样就说得通了。蜀国参加了牧野之战,并且一定会抢东西的。看来还真有可能像你说的,三星堆文物就是蜀国从朝歌抢回来的战利品。” 然后他又蹙了蹙眉,说道:“不对吧?我记得三星堆文明的历史非常悠久,好像都超过了5000年,怎么可能都是抢来的?” 刘协道:“那是阅读理解太差的人,对相关报道的误读。实际上,三星堆文物分为两类,一类是古蜀人自己的东西,都很粗糙;一类是战利品,大部分都存在于那几个所谓的祭祀坑里,都是高级青铜器、金器、象牙等高级货。在商末以前,古蜀文明确实存在,但还处于石器时代;所有高等级文物对应的年代都是商末,和牧野之战的时间契合。所以,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哦,我知道了。”赵浩然信服地点了点头。 刘采芸突然提出自己的疑问:“不对吧?我记得那几个祭祀坑的碳12测年结果,都稍早于牧野之战。如果它们真的是战利品,应该稍晚于牧野之战才对呀?” 刘协道:“这就是你不太懂碳12测年的原理了。用碳12测年的方法,根本测不了青铜器,只能测有机物。举例来说,一件青铜器的木柄,如果来自于一棵20年树龄的树干,安在青铜器上使用了十年,那么测它的年龄,便会是30年。想想看,青铜器上的木质构件,其测年结果必然要比埋藏它们的时间早十几年、几十年,这才是正常的。所以,三星堆测年结果稍早于牧野之战,不是不对劲,那才是刚刚好的。 ” “等会,我还是不敢相信,”刘采芸像是经历了一场头脑风暴:“但是,所有专家都说那是古蜀文明的产物,包括三星堆博物馆的介绍,好像只有你这么说。当初咱俩一起参观博物馆,也没听你说出这个观点呀?” “没错,在参观博物馆之前,我对那些文物也没有什么认知。参观过后,我才开始思考这些文物的本质,并很快有了思路。至于专家们认为的蜀国原创说,只是因为它们发现于蜀国故地,造型又特别奇特,所以误以为是蜀国当地文明的产物。从过程来看,产生这样的误解并不奇怪。” “那就说说三星堆文物的造型吧。这么奇怪的文物,在中原从来没有发掘出来过,包括在殷墟也没有,你凭什么说它们是从殷墟抢来的?” 刘协灿然一笑:“关于造型问题,这确实很有迷惑性。但是你要知道,类似造型的文物,中原没有,三星堆同样也没有。既然都没有,你凭什么说它们是蜀人原创的?” “啥意思?我没听明白,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在三星堆挖出来的,你怎么说三星堆没有呢?” “你理解力真差!我是说,三星堆古城里面,除了那几个祭祀坑里面,同样也找不到类似造型的神像、神树、面具等。那几个祭祀坑的文物,和古蜀文明也是完全脱节的。” “既然都没有,你凭什么让我相信它们就是战利品?如果真的来自殷墟,那么殷墟好歹应该得有一两件类似的东西吧?” 刘协笑道:“这个,还真的有。” 第400章 三星堆的思辩(二) 刘协对刘采芸说:“殷墟曾挖出来一个玉雕神像,侧脸的,其耳朵、鼻子的造型和三星堆神像是一样的。这不是巧合。” 刘采芸道:“一个玉雕,这证据也太单薄了吧?我还是不信,要想说服我,还是等殷墟挖出一模一样的青铜神像再说吧。” 刘协摇摇头:“这是不可能的。这么多的神像,一定是来自商人的祖庙,那些神像便是商人祖先的象征。想象一下,商人为祭祀祖宗而建的宗庙,里面的神像纵然在当时,也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孤品。这就好比你家的像册里,不会出现别人的照片一样。那么,当蜀人闯进商人的宗庙抢东西的时候,他们有没有可能抢一半剩一半?没有可能,他们只会全部抢走!既然全部抢走了,你还怎么指望在殷墟挖出一模一样的神像?” “你这样解释,逻辑上倒是自洽的。但是殷墟找不到相似的,你的观点终究只是臆测,无法证实。说到底,我还是无法认同你的观点。我觉得那些文物看起来和中原文明的差别很大。” “只能说,和周以后的中原文明差别较大,但是和历史记载是相符的。你知道的,商人的主流Y基因是c南支,来源于东夷集团,而东夷集团崇拜龙、凤、太阳、神树等图腾,正好三星堆文物中出现了大量的龙、凤、太阳、神树图腾,这表明三星堆文物是东夷文明的产物,但和古蜀地区的文化没有关联。商朝灭亡后,东夷文明随之式微,华夏文明成为主导,器物造型发生变化是很正常的。” “但是……但是……三星堆文物那么奇特,中原却找不到,这逻辑很难解释。” “你所谓的奇特,是器物类型决定的。三星堆的神像、神树等物品都来自神庙,殷墟文物大多来自于墓葬,器物类型不同决定了器物的造型不同。举个不恰当的例子,你家的空调跟你家的盘子,是一个设计风格吗?要讨论造型,须比较同类器物,三星堆的玉琮,是不是跟中原的玉琮一样?三星堆的罍,是不是也跟中原的罍一样?殷墟和三星堆,但凡同类的器物,造型都是相同的,只不过二者同类型的器物太少了。” “等等,我想到一个问题,”赵浩然那讨人厌的扁脑袋探到刘协和刘采芸之间:“三星堆文物里有很大的神像,那么重、那么多的青铜器,蜀人是怎么运回来的呀?这可是要翻越秦岭的,他们可没有高铁呀!” 刘协道:“这个问题很没水平。古代中国的科技,发展是非常缓慢的。从商朝到咱们所在的三国,顶多就是从青铜时代发展到了铁器时代,你们都知道,现在的冶铁水平有多烂。所以,商末跟现在差不多,马车、船等交通工具多得是。蜀国人派兵参战,本身就是要携带大量辎重的,他们既然能穿过秦岭到中原去,也一定有办法从中原回到蜀国来。此外,当初参加牧野之战的,庸国、濮国等也是需要翻越秦岭的,他们是怎么解决交通问题的?还有,高祖暗度陈仓,光武帝两路伐蜀,数万大军都是怎么解决后勤的?所以,蜀国人运回这些战利品,我不管他们是怎么运的,总之很简单。” 刘采芸又诘问道:“那我就更不懂了。既然这是蜀国人浴血奋战抢回来的战利品,理应很珍贵,他们为什么埋起来?” 刘协答道:“很简单,因为这些东西没用。” “没用?” “对的,没用。你看,那些面具、神像、象牙什么的,能有什么用?” “没用他们还抢?” “你这是什么话?没用但是珍贵的东西,难道就不抢了?我记得你小时候还集过邮,那些用过的废邮票,能有什么用?你还不是当宝贝一样收藏着?再举个不恰当的例子:有一个富豪,要把他的全部家当送给你,他的房子有用,车子有用,你都要了。富豪还有一地下室的古董,一点用都没有,你难道会把古董都扔到垃圾桶里吗?你还不是一样仔细的收藏起来?” “那么,他们为什么光抢没用的东西?” “你怎么越来越糊涂啊?我的好妹妹。谁抢东西会只抢没用的?蜀人当时肯定是见什么抢什么,有用没用的一起抢。抢回来之后,他们肯定要拣一拣,有用的留下自己用,没用的才会挖坑埋起来。事实上,考古上确实发现了古蜀人抢来的有用青铜器,比如四川竹瓦街曾挖出过兵器和容器,测年结果和三星堆祭祀坑一模一样。” 赵浩然道:“有道理,我信了。古蜀人抢了东西,有用的都分了,没用的暂时挖坑埋起来,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刘采芸道:“可是,就算按你说的,古蜀人把没用的东西埋起来,但又怎么可能一直埋起来?后来他们学会冶炼铜的时候,为什么不挖出来使用呢?” 刘协道:“严格来说,这是另一个问题了,和它们是不是战利品无关。这个问题确实不好解答,说是一个谜团也不为过。但是,合乎逻辑的解释也是有的。按理说,蜀王埋宝,肯定是希望知道的人越来越少。也许他没来得及告诉继任者就猝死了,也许当时发生了政变,也可能是洪水……事实上,三星堆古城在埋宝之后不久就被遗弃了,蜀国人则搬迁到了金沙遗址。我猜洪水的可能性很大,并且埋宝的知情人淹死了。” “那么,商代是有甲骨文的,为什么三星堆文物上找不到甲骨文呢?” “这个,只能是暂时没找到而已。你要知道,商代器物上的文字,本来就很罕见,周代的铭文多了一些,也不是每件青铜器上都有字。合理猜测,商朝人给神庙铸造的象征物,也不需要刻上文字,就像现代寺庙里的神佛,身上也不会雕刻文字的。就算写字,也应该是写在旁边的墙上,或者写在前面的木牌上。而古蜀人是不会抢那些无价值的木牌的。” 刘采芸笑了:“哥,我最服你的一点就是:太会狡辩了!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他们为什么在埋宝之前,要把东西烧坏、砸坏?” 第401章 三星堆的思辩(三) 刘协道:“三星堆文物确实有被砸坏、烧坏的痕迹,但那不是古蜀人在埋宝时造成的,而是灭商联军在朝歌烧杀抢掠时造成的。你想象一下:朝歌城破之时,到处都在放火,到处都在杀人,商人的宗庙怎么可能不起火?另外,这些东西是商人的图腾,但不是蜀国人的,他们自然不会爱惜,所以暴力砸抢是很正常的,运输途中也不会很小心。所以,器物有损坏的地方,这再正常不过了。” 刘采芸笑起来:“你嘴皮子真利索,差一点都说服我了。” 刘协道:“你叭、叭、叭的质问了我半天,既然你认为三星堆文物是古蜀人原创的,那么我也来问你几个问题,看你能不能回答。” 刘采芸点点头:“我怕你呀!?” 刘协侃侃道来:“第一,古蜀人拥有那样高度发达的科技,肯定不可能是突然冒出来的,理应有一个逐渐升级的发展历程,并且在后来能够传承下去。 那么请问:为什么在牧野之战之前,三星堆文明处于落后的石器时代,却突然在公元前1000年的那个时间点爆发,出现了一大堆很高级的青铜器;然后,又为什么在那个时间点之后,迅速退化到了铜石并用时代?” 第二,三星堆器物所展现出来的科技水平不亚于殷墟,而又高于除殷墟之外的任何一个地方。那么请问:既然古蜀国有不逊于商王族的实力,那么单凭他们自己就可以对抗商王,为什么蜀国不来主导牧野之战,反而是蜀国跟在周人的屁股后面充当小弟呢? 第三,既然古蜀国拥有这么强的科技实力,那么他们的科技为什么不外溢到周围的巴国、庸国等国家呢?古代的贸易是很频繁的,哪怕是通过贸易,也可以向周边输出一些高等级的青铜器,但事实上有吗? 第四,既然蜀国这么有实力,那为什么在漫长的历史时间内,古蜀国不能征服落后的巴国、濮国等周边国家呢?既不向周边国家输出科技,也不武力征服周边国家,却关起门来铸了一大堆青铜器,这符合逻辑吗? 第五,三星堆遗址里发现了成吨的象牙,但是古代四川盆地有大象吗? 你是学理科的,应该懂这个道理:四川盆地内的土地狭小而破碎,哪怕古代有大象,在那种环境下也理应发生矮化现象,进化成迷你版的大象。但是三星堆发现的象牙十分巨大,这根本不可能是四川本地出产的,只能是从外边输入的。既然象牙都是从外边输入的,那么埋在同一个坑里的青铜器,为什么就不是从外地输入的? 第六,假设这些青铜器都是蜀人自己铸造的,那么三星堆古城中一定存在规模很大的炼铜作坊,并且周边一定存在几千年前的开矿痕迹。那么请问:三星堆古城里的冶铜作坊在哪里?周边的开矿遗址在哪里?铸铜的模范在哪里?剩余的铜渣在哪里? 第七,刚才你问我的问题,你也回答一下:既然这些神像是古蜀人铸造的神明,他们为什么要把他们烧毁、砸毁,然后埋起来?什么样的人在祭祀祖先和神灵的时候,会把神像砸坏埋起来?你到庙里拜佛的时候,会通过把佛像踹倒、砸碎的方式来为自己祈福吗? 所以你老实回答我:那几个坑是祭祀坑吗? 第八,假设三星堆的神像,神树等物品都是古蜀人自己造的,那便证明了古蜀人的冶铜技术很高超。那么请问:为什么四川盆地同时期的兵器和容器都是从中原输入的?古蜀人为什么不用这种技术自己造兵器和容器呢? 第九,既然这些三星堆器物代表了古蜀人的文化,那么在三星堆祭祀坑之外,体现这种文化的神像在哪里?神树在哪里?不要说是青铜神像,玉的、石的、陶的,随便有一件都行,但事实上有吗? 既然没有,那么这种所谓的独特文明,起源在哪里?传承又在哪里?合着古蜀人的文化,就全部体现在3000年前的那几个坑的文物? 第十,当时的商王极其霸道,几乎永远在征伐着周围的部落。只要谁强大一点,商人很快就会打过去。比如周人,在商朝末年稍一冒头,就被商王杀了一个君主和一个太子,还把文王囚禁了好多年。既然蜀国这么强大,为什么商人会允许它的存在? 聪明的妹妹,既然你认为三星堆文物是古蜀人自己造的,那么上面这几个问题,你就来回答一下吧。” 刘采芸的嘴嚅嗫了几下,然后就开始强词夺理:“我哪里能回答?我又不是专业学历史的。反正殷墟没有挖出类似的神像,你怎么说也说服不了我。” 刘协道:“我说了有一个玉神像,你又说证据不足。我现在还没铁的证据来说服你,但是将来肯定会有的。你还记得吗?曹操曾在漳河边挖出了一个铜雀,并因此在漳河边建了一个铜雀台。那个铜雀现在就在铜雀的最高处。等我们打下了邺城,那咱俩就一起去看看那个铜雀长什么样子,看看它是不是跟三星堆的铜鸟一个造型。” “切,不知道你说的是哪年的事。” “等着吧,”刘协信心满满地说:“三五年之内,我就要跃马黄河,收复中原。” 赵浩然贱贱地凑了过来:“等打下了邺城,那个铜雀能不能送给我?” “呸!不能!”刘协和刘采芸异口同声的答道。 ———— 两天后,刘协住进了成都的刘璋旧宅里。 在那里,刘协听取了马良等人的述职。他对马良近一段时间的工作给予了很高的赞誉。 这不是场面话,马良确实把蜀地治理的非常好。在前往蜀地的途中,刘协已经看到了马良的治理成果。 他告诉马良:等过段时间,我就会找个人来代替你的蜀方方伯职务,然后把你调到汉京任职。虽然马良比周不疑差一点,但也称得上是宰相之才,迟早得召回中枢去。 第402章 受禅台 在成都停留了两天后,刘协一行人乘船南下,走水路前往江陵。 一路上他走走停停,先后接见了巴方方伯黄权、西陵太守李严等地方官员,和他们交流了地方的治理情况。 等到了江陵,刘协先是听取了刘先、关羽、张允、法正等人的述职,然后开始安排建造炮舰的事。 马谡和赵浩然在洞庭湖上的张允水寨里考察了一下,又走访了江陵周边的铁匠铺、木工坊,最后得出结论:要想从零开始建造一艘蒸汽铁甲舰,至少需要三年的时间,因为江陵没有任何基础,而汉中那边已经形成多样化的工业体系了。 他们把这一情况报告给了刘协,刘协决定退而求其次,先利用现有的一艘木质战船改造一下,给它装上火炮,以进行可行性试验;同时开始在江陵制造一台蒸汽机,并借以建造一艘木制的火炮战船。 不用铁来造,那便意味着这两艘火炮船不可能太大。仅凭这两艘船,还不足以抹平他们跟东吴水军的差距。 赵浩然倒是有心了,他勘察了江陵周边的地形,建议刘协在江边建造几座炮台,用以封锁江面。建造炮台就没有什么技术难题了,成本也不高。 刘协加强水军建设的目的是防备东吴,避免历史上白衣渡江的剧情重现。赵浩然的这个主意确实不错,炮台加战船,就可以有效地保护江陵城的安全。假如东吴真的偷袭江陵的话,保管叫他们有来无回。 刘协又带着刘先、赵浩然、张允等人实地考察了一下,最终确定了三个炮台的选址。刘先随即开始征发徭役,炮台的建设很快就开始了。 这个工程量可不算小。因为每座炮台还要配一个兵营来保卫,否则东吴兵马直接上岸抢了火炮,那不就完犊子了? ———— 安排好了炮台和战船的事,刘协又派秦宓带着礼品前往长沙拜见黄忠,邀请黄忠出山。 黄忠在刘备夺取了长沙之后,就一直称病不出。不过他其实并没有生病,只是因为韩玄待他不错,他恼恨韩玄被杀,轻易不肯另投他处——尤其是那个杀了韩玄的魏延,当时还在刘备的麾下。 不过这一次,皇帝亲自派人来请,也算是给足了他面子。经秦宓一顿动听的劝说之后,黄忠便跟着秦宓来到江陵拜见刘协了。 刘协给了黄忠很高的礼遇,随后又把黄忠介绍给关羽,让黄忠在关羽手下担任副将。 关羽对刘协派给他一个快60岁的老将不太满意,对黄忠的轻视都写在他脸上。刘协知道他的想法,于是对他吹捧了黄忠一番,说他年轻时有吕布之勇,如今虽然年纪大了,仍然如何如何…… 历史上,黄忠拜为后将军后,关羽非常愤怒,觉得黄忠不配跟他相提并论(因为关羽是前将军)。为了让关羽尊重黄忠,刘协自然得想办法给黄忠抬抬身价了。 不过这个担心是多余的。自从黄忠去了关羽军中之后,关羽很快就对黄忠另眼相看了。 军队里面,官阶、裙带关系这些,并不能赢得别人的尊重,但实力可以。黄忠虽然年纪大了,但实力还在,关羽一看便知,自然就不敢轻视黄忠了。 另外,关羽其实也不小了,马上奔五十的人了,黄忠统共也没比他大够十岁。此时的关羽,实力和当年虎牢关前的那个关羽已经不能同日而语了,面对实力尚存的黄忠,他其实并没有多少居高临下的资本。 其实关羽这个人,傲归傲,但他遇上真正厉害的人,还是很会尊重人的。在曹营的时候,他就跟张辽和徐晃非常亲善。而张辽和徐晃有多大能耐,历史是证明了的。 ———— 刘协只在江陵住了20来天,然后就启程返回汉京。 马谡、刘采芸夫妇也跟着刘协回去了,赵浩然则留在江陵,担任战舰和炮台建设的总工程师。另外,刘协还带上了刘修。 走到西陵时,刘协任命刘修为西陵太守,原太守李严则升任蜀方方伯,前往成都接替马良。 刘修是刘表的儿子,这个身份在荆州还是很有号召力的。如今,刘表的三个儿子中间,长子刘琦死了,次子刘琮被曹操带到邺城去了,只剩刘修还在荆州。 刘修还很年轻,治政经验不足,不过他也算是太学的高材生,学问不成问题,干劲也很足,所以刘协并不担心他会顶不起这个职位。 李严去蜀地了,马良将被调往汉京任职,这是刘协之前给他的承诺。 ———— 一路无话。 返回汉京后不久,马良也回来了。刘协任命他为汉方方伯。虽然还是方伯,但是汉方是京城所在,地位自然跟蜀地不同。 蒯良年纪大了,丞相府的具体公务,大多数都是周不疑在主持,他只管管较为重大的事,或者只发表些指导性的意见,具体怎么操作他不管。所以周不疑很忙,他的汉方方伯一职得有人接。 刘协把马良放在身边,也是为了进一步重用他。如果中枢有了空缺,可以让马良就地补位。 ———— 建安19年冬天,曹操终于做好了篡位的一切准备。 他在许都南郊筑起了受禅台,在冬季郊祭那天,在几百位各级官员和十万大军的注视下,从刘志手里接过了玉玺和皇帝的冕服,正式登基称帝,国号为魏。 历史上,曹操终其一生也没有称帝。他曾说自己当个周公就可以了。其实那并不是因为他不想称帝,而是因为他输掉了赤壁之战。 三足鼎立局面的形成,尤其是吴、蜀两国还处在结盟的甜蜜期里,反对曹操的势力还是太过强大。一旦称帝,后果可能是曹操无法承受的。 假如他打赢了赤壁之战,那么张鲁和刘璋必定投降,天下就统一了,曹操也就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肯定是要代汉称帝的。 但是现在,孙权已经先一步称帝了,也没见怎么样嘛,那就说明维护汉朝的势力已经很微弱了。所以曹操觉得,他已经不需要再伪装下去了。留着刘志这个皇帝,却迟早是个祸患。 所以,曹操就禅代了。 第403章 联合出兵 曹操称帝之后,最后的一块属于北汉皇帝的领土也被剥夺。 刘志被曹操封为山阳公,迁移到山阳县居住。曹操显得很“大度”,让刘志在山阳县仍使用汉朝的纪年,保留天子仪仗,上书时不称臣,汉朝的宗庙也迁了过去。 整个山阳县的税收由刘志支配,但刘志除了几十个侍卫,将不掌握任何兵马。山阳县的地方官也是曹操任命的,刘志不能干预地方事务。 代汉称帝,北方的局势难免发生一些动荡。曹操升职了,他手下的文武官员自然要重新梳理一遍,利益分配很难做到让所有人满意。所以,一段时间内,邺城的人事变动频频,一时间人心浮动,派系斗争激烈。 地方上,有些忠于汉朝的书呆子们发动了一些骚乱,不过规模不大。还有一些地方官偷偷联络南汉和吴国,试图充当带路党。 ———— 显然,刘协和孙权都在关注着北方的局势。 现在,北方的那个大魔王露出了破绽,这对于一直在商量着结盟的吴国和南汉来说,他们终于等到了出兵的机会。 法正作为刘协的代表,和江夏太守鲁肃迅速进行了接触,达成了一起出兵的共识。之后,法正和鲁肃各自开始和两方的君主联系。两台巨大的战争机器,自此开始高速运转。 刘协也顾不上春节在即,马上派徐庶去通知诸葛亮,要求他悄悄地准备东征,尽量不要打草惊蛇,并尽量对外示弱,不要让关中的夏侯渊知道他们真实的兵力。 这一次,徐庶将留在诸葛亮身边,为诸葛亮分担军务。 然后,刘协依然把政务甩给蒯良和周不疑,自己带着张松立刻动身前往江陵。 等到开战时,他手下的五大谋士里,庞统、徐庶、王威三人在凉州的诸葛亮帐下,全是擅长谋略的狠人。有了这几个强力的助手,诸葛亮再也不必事必恭亲了,当然也就不会像历史上那样累吐血了。 而法正、张松则留在刘协身边,替刘协谋划荆州的战局。可以说,荆州方面也称得上是星光熠熠,实力一点也不比凉州军团弱。 在长江的船上,刘协度过了一个既兴奋又忧虑的新年。 返回江陵后,刘协马上召集关羽、黄忠、张允、徐晃等将领开会,把联合东吴进攻魏国的消息告诉了他们。 听说马上要跟曹操开战了,关羽、黄忠等人非常兴奋,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能立刻出兵。 刘协任命关羽为主帅,黄忠、孟达为两翼,将荆州军团中最精锐的三万兵马交给他们统领,立刻开始战备。等与吴国约定的出兵时间一到,立刻发兵北上。 另外,法正作为军师随军北上。 而刘协与徐晃、张允、泠苞等将坐镇江陵,名为督战,实则为防备东吴偷袭。无论如何,历史上白衣渡江那一幕,刘协绝不能让它发生。 ———— 建安二十年春二月初二,龙抬头这天,关羽从刘协手中接过节钺,正式誓师北伐。 刘协苦心打造的三万兵马盔明甲亮,旗帜鲜明,在三位将军的统领之下,浩浩荡荡向北出发了。 与此同时,东吴发兵四万,从两个方向渡过长江,从东西两边合围淮南地区。襄阳之战后又一次战略决战级别的战役就此打响。 不得不说,这次北伐并不容易。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想要瞒过曹操是不可能的了。他很早就探听到了吴、汉两国军队的异动,所以也早就做出了应对之策。 此时,镇守襄阳的是东里衮和曹仁,襄阳和樊城总共驻守了五万兵马。 这里要解释一下,原来担任襄阳太守的是蔡瑁。因为他在襄阳说一不二习惯了,所以那段时间他跟曹仁闹了不少矛盾。后来,他跟曹仁都上书互相弹劾,告到了曹操那里。 曹操也很为难,一个是自己的族弟,跟自己出生入死那么多年,一个是自己的发小好友,关系也不错。 当然,曹操的发小也就那回事,他这辈子都干死了好几个发小了,但因为蔡瑁是主动归降过来的,具有很重要的象征意义,曹操不想留下了一个苛待降将的恶名,所以他给两人各回了一封信,只是好言劝和。 又过了一段时间,曹操让蔡瑁和东里衮换了换职位,让蔡瑁去南阳了。 所以,襄阳的一文一武两个主事官员,正是曹仁和东里衮。 这两人接到曹操的通报之后,早就预先做了布置,对各处城池和关隘进行了加固。 所以,关羽的这次北伐,可以说是打得磕磕绊绊,到处都是难啃的硬骨头。他出兵一个多月后,才攻下了第一个城池——编县。 不过,关羽到底是关羽,他在野战中数次挫败曹军,使曹军不得不龟缩在各个要塞里,不敢轻易与汉军接战。 汉军在夺取编县之后,又迅速包围了鄀县,利用强弩和火炮展开了猛烈的进攻。 吴国那边,这次出兵也不太顺利。一开始,他们的两路大军进展神速,很快都逼近了合肥。 眼看马上要会师了,结果满宠率两万兵马从汝南出发,作势要抄截吴军的后路。吴国的西路军迅速回撤,与满宠大军展开了激战,一时胜负难分。 吴国的东路军则展开了对合肥的围攻,但面对这座曹操多年打造的前沿堡垒,一时也难以攻克。 ———— 如前所述,刘协发动北伐的目的,是吸引魏国的注意,将魏军主力牵制在荆州一带,以便给诸葛亮创造东进的机会。 所以,关羽军团要打出声势,给襄阳、樊城制造足够的压力,以迫使魏国增发援军。 出于扩大声势的目的,刘协频频大张旗鼓地出巡各地,每次出行他都带上一支数百人的仪仗队,车马、鼓吹一应俱全,生怕别人不知道皇帝在这里。 此外,他还通过王弈向娄圭通传消息,以图尽快让曹操知道自己的位置。只有让曹操知道他在亲自督战,才会让曹操相信北伐的是汉国主力。 等到四月初,关羽终于攻克了鄀县,襄阳以南的魏国领土上,再也没有坚固的城池了。 关羽休整了10天,然后继续挥军北上,直趋襄阳。 这时,刘协收到消息:曹操已亲提五万魏国精锐,从邺城南下了! 第404章 襄阳鏖战 4月份里,关羽军团横扫荆襄大地,打得曹军节节败退。 关羽一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他终于有机会展现三国武将mVp的风采。在野战中,曹军完全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最后,曹仁将剩余的兵马收拢在襄阳城内,准备用坚固的襄阳城墙跟关羽死磕。此时,在汉江以南,除了襄阳城,已不再有曹军的据点。 这时曹军的兵力部署为:襄阳城守军一万五千,樊城守军一万挂零,白河以东的大营内守军1万。 另外,汉江加上白河、唐河,曹军还拥有一万人的水军,大小战船无数。而刘协这边,因为江陵水军无法通过江夏,所以关羽手里一条船都没有。 在这种局面下,小股的曹军可以随时出现在关羽军团的后方。事实上他们也确实这么做了,经常用水军袭扰关羽军团的后方,导致关羽无法专心于对襄阳的攻城战。 关羽将骑兵都拨付给黄忠,总共分兵5000人,让黄忠游弋在大军的后方,以防止曹军渡河偷袭;然后他将大军主力集中在襄阳城外,展开了攻城战。 他还派人向刘协求援,要求增发兵马。 他也知道曹操的大军已经南下了,所以他急于攻克襄阳。只要拿下襄阳,汉军就可以沿江布防,那么曹操大军纵然到来,也很难抢回南郡。 但如果不能攻克襄阳,等曹操的大军一到,局面将变得比较艰难,很可能会被曹军平推回去。 刘协的内心是非常抗拒增发援军的。孙权进攻淮南,是从柴桑和金陵这两个地方出兵的,江夏的兵团一个卒都没动。 江夏的鲁肃兵团就是悬在刘协头顶上的利剑,这让他寝食难安。 不过刘协也很清楚:如果关羽真的能够攻克襄阳,其收益是非常大的。刘协跟智囊们商量了一下,决定从江陵和西陵的驻军中,再抽调5000人去支援关羽。而江陵的防守,可以从长沙和武陵抽调数千人来弥补。 另外,刘协派人火速前往上庸通知甘宁,让他和上庸水军便宜行动。 刘协的意思是让甘宁自己看着办,如果能占到便宜,那就参与襄阳战事;如果打不过,那就保存实力。 他很清楚,上庸水军的实力是无法跟曹操的水军相匹敌的,哪怕他们已经有了一艘铁甲炮舰。 很多事物,在它发展的早期都存在较大的局限性。他们所制造的铁甲炮舰,和现代的战列舰、护卫舰完全是没法比的。 工匠们总共在这艘船上装了三门炮:船头的甲板上装了一门角度可在一定范围内旋转的主炮,两边的船舷上各装了一门固定炮。 两边的固定炮只能通过旋转船身来瞄准对手,其实是防御性质的;船头的主炮也只能在船头朝向对手时才可以发炮攻击。 另外,炮的装填速度也不是很理想,射速远低于弓弩;调转方向也不似水手划桨的船那样能原地调头,而是需要一个转弯半径;第1代的蒸汽机效率较低,这艘船的续航也存在问题,不可能长时间作战…… 再加上他们只有这一艘炮舰,种种原因导致了它的战场影响力还很有限。仅凭它就想压制战船数倍于己的曹操水军,还是不现实的。如果它被对手的舰队围攻,那也是比较危险的。 要知道,曹操水军的前身可是刘表历经多年打造的荆州水军,战力不逊于东吴。虽说之前损失了一些战舰,但近些年他们又建造了一些,早就恢复到巅峰状态了。 所以,刘协并没有要求甘宁一定参战,而是让他看着办。 然而,刘协错估了一件事:就是君和臣的思维是不相同的。 他认为自己说得够清楚了,让甘宁小心为上;但这在甘宁看来,既然皇帝让自己出兵了,自己无论如何都得全力以赴,否则,他一个将军的价值又体现在哪里呢? 所以,甘宁接到刘协的通知后,立刻点齐兵马,倾巢而出,率领手下的5000兵马和所有战船大举东进。 甘宁军团顺流而下,只用两天就抵达了战场。 一开始,因为甘宁水军来得突然,加上铁甲炮舰的火力凶猛,一时间打了曹军一个措手不及,打沉了好几条曹军战船。 但是当曹操水军反应过来,开始调集优势兵力进行反攻。加上他们也慢慢找到了铁甲战舰的一些弱点,慢慢的汉国水军就有点支撑不住了。 甘宁撤到襄阳以西约30里的地方,依托一个河湾建立了水寨。 魏国水军试图将甘宁所部围歼,但因黄忠及时赶到救援而未能得逞。汉军利用岸上的远程兵器阻挡曹操水军的靠近,使甘宁的水寨得以建成。 由于甘宁手里有若干火炮,曹操水军的每一次进攻,无论如何都会遭受一些损失。这导致魏军也变得非常谨慎,再也不敢轻易靠近甘宁的水寨。 这样一来,汉国水军也获得了一定的水面控制权,汉中到襄阳的水运通道打通。同时,曹操的水军不敢在襄阳以西的区域内登陆,使关羽多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侧翼。 关羽得到援军后,便加强了对襄阳城的攻打力度。 他在襄阳城南门外堆筑了土山,比襄阳城墙还要高出一丈,然后利用己方的投石车、火炮、强弩等远程兵器压制城头的守军,再借助云梯、攻城槌等武器来冲击城墙。 关羽夺取城池的意志非常坚决,但曹仁的防守意志同样坚决。 曹仁在土山的对面布置了重兵,一旦有汉军登城,他就立即命令盾牌手一拥而上,围杀登城者并推倒云梯。 但这样一来,盾牌手就会暴露在强弩和火炮的火力之下,伤亡自然无法避免。 经过几十天的攻防战,这段城墙几乎成了一架绞肉机,双方的伤亡都非常大。 ———— 这时,刘协得知曹操的大军已经走到南阳,于是立即派人前往凉州,让诸葛亮出兵关中,打垮夏侯渊,收复旧都长安。 第405章 攻克襄阳 在被曹操欺负了20年之后,刘协终于主动发动了1次针对曹操的大规模进攻。 哪怕做了很多准备,但刘协依然觉得惴惴不安。他确实逮到了一个很好的出兵机会,但曹操的实力仍然是远远强于他的。 历史上很多弱势方进攻强势方的战例,往往都会上演一幕先胜后败的戏码。因为强者的战争潜力是很大的,可能会一时不慎而落败,但最终还是能打回来。 熟知历史的刘协,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关羽最开始的攻城拔寨说明不了什么,打得下来,守得住,才是真正的成功。 真正的挑战还没有来,如果曹操的大军加入战场,关羽是否还能支持得住? 另外,他对他跟孙权的塑料同盟关系,也有着清醒的认识。他只给了关羽一半兵马,江陵还留了三万,目的就是防备东吴的突然背刺。如若不然,他至少还能再拨出2万人给关羽。 兵力不足,自然也限制了关羽的发挥。他在进攻襄阳时遇到了很大的困难。襄阳城非常坚固,城内兵力雄厚,粮草充足,看样子不耗上几个月,根本打不下来。 刘协很清楚:战争的关键,其实不在于是否打下襄阳,而在于汉江江面的控制权。魏国的水军十分强大,就算打下了襄阳,等曹操亲自到来,关羽也未必守得住。 如果有什么办法能打掉魏国的水军,那么曹操的千军万马也只能望着江波叹息了。 这样一来,刘协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保住汉江以南的地区。到那时,哪怕关羽还没有攻下襄阳,曹仁军团也成了冢中枯骨,围上一段时间他们就不战自溃了。 但是现在,大量建造战船怕是来不及了。 张松从江陵周边的布防上得到了灵感,于是给刘协提了一个建议:既然曹仁已经不敢出城迎战了,那么可以让关羽在汉江边的合适位置上修建若干炮台,以压制魏国水军,弥补己方战船上的不足。 正好,近两天有几门铁管火炮运到了前线。 刘协马上派人把炮给关羽送了过去,并通知关羽,让他调整策略,不要再急于攻破襄阳城,而是先想办法帮助甘宁打败曹军的水军。 关羽拿到火炮后,按照刘协的建议,开始寻找建筑炮台的合适位置。 他最终把炮台建在了鱼梁洲上,并在炮台后方布置一个5000人的军营来加以保护。 这个位置太残暴了!那是白河汇入汉江的地方,正是魏国战船出没最为频繁的地方。如果在这里建设炮台,将对他们形成极大的威胁。 老襄阳人大概都知道:以前的鱼梁洲是汉江所环抱着的一个半岛。后来因为修铁路时采挖土方,在鱼梁洲的南部形成了一个低槽,后来就变成了汉江的河道,鱼梁洲也因此变成了一个岛屿。 另外,古代的汉江也远没有现在大家所看到的那么宽。因为现代人在襄阳的下游修建了大坝,导致汉江水位上涨,才变成了现在的那个宽度。 所以,关羽所建的这个炮台覆盖了汉江的大半河面,对曹操水军的战船、尤其是大型战船威胁极大。铁丸炮弹打到他们的船上,就会打出一个碗口大的洞,只需三四发炮弹就可以打沉一艘战船。 一时间,曹操的水军不再像之前那么嚣张,每次出任务时只敢小心翼翼的贴着北岸行驶,生怕被这边的火炮手看见。 这个炮台建成后,从鱼梁洲往西去的魏国战船急剧减少,这彻底解放了甘宁的水军。他们也开始活跃起来,对闯到襄阳以西的魏国船只展开了清剿,还频频借着炮台的掩护袭击襄阳附近的魏国水军。 ———— 这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突然发生。 一个魏国水军的校尉悄悄和关羽联络,约定时间和地点后,带着魏国水军1000多人、20多条战船突然起义,到襄阳城西向汉军投诚了。 这些人原本是刘表的老部下。当初刘琮和蔡瑁先后投降了曹操,他们也不情不愿地投降了。 投降后,他们也不被曹操信任,待遇和曹操的嫡系部队差了一大截,将士们普遍有怨气,很多人都怀念以前的时光。 如今,他们见“自己人”打过来了,难免会生出临阵投降的想法。一些要好的军官私下串联了一下,于是导演了这次临阵叛变行动。 这批水军投降了,两边的水军实力此消彼涨,使汉国有了和曹操水军叫板的实力。再加上炮台的火力压制,汉国水军迅速支棱起来了,活动范围越来越大。 这件事仿佛推倒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引发了一连串的后续事件。 更多的魏国水军有心投降,已无心战斗;而魏国水军的将领们也都心知肚明,因此在派水军出战时更加谨慎,生怕派出去就不回来了。 这种情况,导致魏国水军在实力明明还不弱于汉国水军的情况下,被汉国水军全面压倒,连续多次遭遇战都被打得落花流水。并且,零星的投降事件也频频发生。 此时,曹操的5万大军已经走到新野附近,马上就到前线了。 曹操听说一部分荆州水军叛变了,也是十分震惊,马上派人去宛城招蔡瑁前来,希望用蔡瑁的威信稳住水军的士气。 然而后续影响还没完。襄阳的曹仁眼见己方很可能会丧失汉江的控制权,固守襄阳的信心也被摧毁了。水军战败,不仅补给没了指望,逃跑都没地方跑了。 他决定趁着局面还没有彻底崩坏,将城内的有生力量保住,于是跟己方水军联络了一下,在六月底的一天夜里弃城而走,在襄阳城东侧借着水军的接应,撤到了汉江以东。 关羽虽有所察觉,并进行了追击,但因为曹仁撤军是在夜间,且曹仁的撤退非常有秩序,所以关羽并未取得重大的战果。 等关羽进了城,才发现曹仁撤军时拆毁了许多房屋,还将百姓的粮食、财物洗劫一空。他不仅没有获得物资,反而还得拿出军粮来赈济百姓。 不管怎么说,荆州重镇、南国第一大城襄阳,算是攻下来了! 第406章 突入关中 入城后,面对着满目疮痍的襄阳城,关羽也很无奈。他一面向刘协报捷,一面要求刘协增派兵员和粮草。 他信心满满地对刘协表示:他要携大胜之威,进一步夺取樊城,再取新野,北望宛城。 刘协最怕的就是这个。他给关羽回信说:先为不可胜,然后再言争胜;现在曹操的大军已经快要到了,渡江作战的风险极高。 他要求关羽放弃继续北伐的打算,着力于巩固对占领区的防守。他下令让甘宁所部归入关羽麾下,让关羽想尽一切办法帮助甘宁控制汉江水面,尽量消耗掉曹操的水军。 他再三对关羽强调:只要打掉了曹操的水军,我们就会立于不败之地。 关羽对刘协的指令有所不满,但还是遵照执行了。 关羽本人也早就在江夏驻扎时,磨炼出了优秀的水战能力。他跟甘宁双剑合璧,将现有的水军力量捏合成一支强大的舰队,在汉江上频频主动出击,一步步扩大着实力优势。 魏国水军不得不收缩战线,撤走了位于樊城旁边的水寨,将基地放置在襄阳以北二十里处的白河岸边,不再轻易进入汉江。 等曹操来到樊城时,襄阳已经丢失,水军也丧失了主动权。他面对这种局面也是一筹莫展,只得沿江布置烽火台和岗哨。 但没过几天,他就收到了夏侯渊送来的求救信。 ———— 接到刘协的指令后,诸葛亮率4万主力大军从平襄出发,越过萧关,沿萧关道正面突破,直取陈仓。 与此同时,魏延率1万部曲攻略北地郡,充当主力的策应。 萧关道500华里,诸葛亮大军用了十几天走完。面对城小而坚的陈仓,诸葛亮采取围而不打的策略,留一部分兵马控制陈仓守军的出城通道,然后率主力突进到眉县,集中兵力和攻城武器猛烈攻打,只用了不到十天就迅速破城,全歼了守军。 眉县一丢,陈仓守军坐不住了。诸葛亮又适时地玩了一手围三阙一,派部分汉军假扮魏军援军,将汉军的重围“冲”开一角,于是陈仓守军出城逃命,被汉军诱入岐山,几乎全军覆没。 陈仓和眉县的陷落,使得关中平原门户大开,汉军面前再无关隘阻挡。 这时,夏侯渊也反应过来,带领5万多大军前来封堵诸葛亮。诸葛亮能迅速攻破两座坚城,这大大出乎了夏侯渊的预料。 他更想不到的是:在跟诸葛亮的正面对垒中,他苦心训练出来的5万精锐魏军,竟然不是汉军的对手。他哪里知道,面前这位是冷兵器时代最会练兵、最擅长阵地战的将军。汉军的军纪之严明,配合之精妙,武器之精良,都是他前所未见的。 魏军在冲阵对决中一败涂地,不得不改变策略,开始固守营垒。 然而,即使是据营防守,汉军中的强弩、火炮、投石车等远程武器依然可以把火力倾倒在他们身上。再加上营垒构筑得仓促,夏侯渊发现他们的阵地也守得无比辛苦,竟会被对手像剥葱一样逐渐层层盘剥。 夏侯渊终于意识到:这次他面对的对手不是他能应付的,于是马上派人向曹操求援。 但还没等他派出去的使者回来,魏延又从北地郡南下,沿泾河谷地突入关中平原,强力插入到夏侯渊军团的后门,在咸阳和眉县之间烧杀抢掠。一时间,夏侯渊的粮道岌岌可危,陆地运输通道完全断绝,只剩渭河上的几艘运输船。 一旦粮道被断,夏侯渊的5万大军便有了全军覆没的风险。 夏侯渊深知局势的危险程度,迅速率领大军回撤,将遭遇的魏延小股部队击溃,夺路而走,全军退回到长安,紧闭城门不出来了。 诸葛亮和魏延在后面穷追不舍,在长安城下排出二十里连营,将长安重重围困。 ———— 曹操收到消息时,还正在面对烟波浩渺的汉江发呆。 他听说诸葛亮攻破了陈仓和眉县,不禁大感意外。他哪里知道,此刻夏侯渊已经被围困在长安城里了。 实际上,曹操是知道刘协在凉州屯有重兵的,并且也预判到了对手有两路出兵的可能。 做出这样的预判并不难,多路出兵,好让对手应接不暇,是大国之间打仗的基本套路。按理来说,汉国要进攻魏国的南郡,没理由不安排一支牵制兵力。而这支牵制兵力,哪怕让曹操的小姨子去猜,也知道会从凉州进兵。 所以,曹操也是预先做了准备的。他曾派人通知夏侯渊加强陈仓等地的防守,训练士卒,积存粮草、修治城池之类的措施,他都跟夏侯渊交待了。 魏国布置在关中的总兵力达到了八万。他虽不知道凉州的兵马具体是多少,但无论如何是不可能超过八万的。事实上,哪怕经过了增兵,凉州也确实只有六万多兵力。 在曹操的认知里,关中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事的。他觉得纵然关中遇袭,也不过是为配合荆州战场而表演的一场秀。就算凉州兵马倾巢而出,也绝没有可能打败夏侯渊。 但曹操错估了汉国出兵的主次,他以为进攻南郡的是主力,而进攻凉州的只是偏师。也正是如此,他才会亲自带领兵马南下。 他更是错估了汉军的战斗力。虽然跟诸葛亮对阵过,也知道诸葛亮有点本事,但他所不知道的是:诸葛亮经过历次战役的锤炼,已经变得更加成熟狠辣。 而且,在各种先进武器的加持下,汉军的单兵战斗力也早就高出了魏军一个层次。火炮已经成为汉军的主力攻城器械,床弩也经常用来射杀对手的将领,优质钢铁还让普通士兵有了更好的武器和铠甲。 ———— 现在,曹操这个三国时期的大魔王,终于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 他来救援襄阳,但襄阳还是在他抵达战场前失守了。现在,水军的优势已经被对手抹平,眼前的汉江已经成了难以逾越的天堑。 而他曾经以为万无一失的关中防线,现在竟然被对手洞穿,甚至长安和夏侯渊军团也已经变得岌岌可危。 不仅如此,合肥那边也在不断告急。如果合肥再丢了,他奋战几十年得来的成果很可能会土崩瓦解。 此时,对面襄阳城头飘扬的、写着巨大“关”字的大纛,仿佛正无情嘲弄着曹操的自尊。 第407章 魏吴议和 一个闷热的夏夜,曹操的中军帐里,几盏油灯幽幽的吐着青烟,照着曹操和他的几个主要幕僚那写满忧虑的脸,气氛格外的凝重。 程昱安慰曹操说:“陛下不必忧虑。虽然曹仁将军丢失了襄阳,但兵马却没有遭到重大的损失,战力犹存。只要我们积极应对,眼前的危机完全可以渡过去。” 曹操道:“不知仲德可有破局之法?” 程昱道:“我军不习水战,而现在正值汛季,汉江暴涨,不利于我军作战。臣以为,陛下现在不应急于夺回襄阳,而应该在襄樊一带采取防守策略,然后寻求破解淮南和关中的危局。如果只守不攻,那么荆州的兵力是非常富裕的,完全可以抽调兵力去支援关中和淮南。 我建议让曹纯将军率2万骑兵驰援合肥。吴军顿于合肥城下已经数月了,士气必然低落。我军本就不处于下风,只要曹纯将军一到,吴军必然撤退。 而关中乃是天府之国,前朝国都所在,是我们的必救之地。我建议主公从前线抽调三到五万兵马,走武关进入关中,去救援夏侯渊。援军加上关中原有的兵马,已是诸葛亮兵马的两到三倍,拥有压倒性的优势,夺回失地完全不成问题。” 曹操皱着眉点了点头。其实程昱的这个主意,曹操自己心里也早就盘算过了。按照程昱说的,应该说是可以达到目的,但这种被对手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属实不好受。 纵然赢了,也只不过是打退了入侵者,这对于他这个刚刚篡位成功的皇帝来说,声誉也会大大受损。只有捞点什么,才能让他找回面子。 这时,贾诩发了言:“陛下,我倒有个想法,如果措施得当,我们说不定可以反败为胜,甚至趁机灭了刘协。” 曹操心头一喜,忙问他的想法是什么。这位平时不怎么说话、但只要一开口必然能有所助益的谋士,从来不会让自己失望。 贾诩答道:“如今的天下,陛下据中原,孙权据江东,刘协则据汉中,已成三足鼎立之势。三足鼎立者,盖三足互相制衡也。通常来说,两个弱国一定会联合起来对抗强国,以此图存。如今,三国之中以我魏国独强,所以吴国和汉国才会联合起来出兵讨伐我们。汉国已经夺了我们的南郡,又在关中取得突破,而孙权进攻淮南数月却无成效。 陛下试想,如果我们战败了,那么汉国就会成为三国中最强的那一个,孙权还会甘心为他人作嫁衣吗?如果他不甘心为刘协牵马前驱,他还怎么会继续与汉国结盟?” 曹操道:“文和的意思,是让朕联络孙权,说服他背弃盟约,共伐汉国?” 贾诩道:“不错。丞相可对吴国恩威并施,一面向淮南增兵,一面向吴国示弱,就说我们被汉国打得节节败退,已经支撑不住了。再对孙权晓以利害,言说魏国一旦崩溃了,汉国得利甚大,你吴国便不是汉国的一合之敌。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日后你吴国必定被汉国所灭,你孙权莫说继续称王称霸,只怕给刘协看门、扫地,怕是也做不到了。 孙权如若动心,陛下就与他相约共伐汉国,并许诺战后由孙权占据荆州和益州,我们占据凉州。面对如此巨大的利益,那孙权一定动心。然后我们便可诱使孙权偷袭江陵。只要江陵失守,襄阳的关羽便进退失据,我军从容堵截关羽的归路,一定能够在汉江边擒住他。不仅如此,我们还能腾出手来支援关中,不仅有希望打退诸葛亮,还有机会进一步夺取凉州。” 曹操一副很不甘的样子,喃喃说道:“朕日夜都想夺取的荆襄和益州,结果却便宜了孙权。” 贾诩赶忙说道:“陛下现在可千万不能这么想,现在我们的局面非常被动,是我们有求于孙权,必须许以重利才可以让他背盟。将来就算孙权真的夺了荆州和益州,也大都是些无用之地,与中原的富庶繁华岂可同日而语?只要能灭了汉国,我们的实力要远远强于吴国,可从容蚕食吴国的土地,二三十年间一定可以一统天下。现在汉国的气焰猖獗,是我们的头号大敌,如果我们这次不能打退他们,后果将不堪设想。” 陈群插话道:“文和说的甚是。只要能灭了汉国,谁能夺得益州,恐怕还要各凭本事。如果吴国夺取荆州不成,而我们先夺了凉州,自然要趁机南下攻取汉中和益州。等益州到了手,岂有再拱手送给孙权的道理?” 贾诩道:“是的,当前的第一要务是解救关中的危难,然后是消灭汉国,最后才是如何与吴国瓜分汉国的问题。” 程昱补充道:“依我看,孙权也休想轻松夺取江陵。我听说刘协虽然派关羽进攻襄阳了,但在江陵还留守了两万大军。孙权要想夺取江陵,他自己不脱一层皮,恐怕也办不到。如果我们先解了关中之危,正好见吴国和汉国两败俱伤,说不定我们能同时灭掉他们,一统天下。总而言之,只要能说动孙权偷袭江陵,对我们就是大大的有利。” 魏国君臣商议一番,打定了主意,决定派人策反孙权。 曹操派曹纯率1万骑兵赶往淮南,并让王朗随军前往,以充当说客。 曹操玩的这一手,就好比拿着菜刀跟你讲道理。如今淮南战事胶着,曹纯的一万精锐骑兵足可以扭转战局。孙权见了这一万骑兵,怕是少不了心头一凛吧? 然后,再让王朗前去游说孙权,把荆州和益州都画成大饼喂给他吃。这饼你不吃,你们也打不过我们,你孙权小儿就看着办吧。 送走了曹纯,曹操又招来蔡瑁,给他拨付了大量的资金,一半让他用来犒赏水军,以抚慰他们受伤的心灵,另一半则让他在宛城附近开建更多的战船,以备将来再次进攻荆州时使用。 做好这些事情之后,曹操从前线兵马中抽调了最精锐的四万人,让曹仁统领他们走武关去救援关中。 曹操觉得,有了这四万援军,诸葛亮定然是落荒而逃了! 第408章 孙权问计 此时,淮南战事也十分胶着。 吴国东路军的将军是步骘,西路军的将军是吕蒙。 前几年,步骘曾被孙权任命为交州刺史,是因为当时的交州刚刚收服,局势不稳,叛乱频发,所以孙权需要步骘的能力来镇抚交州。 后来,交州的局势渐渐稳定了,孙权又把步骘调回了中枢。因太尉周瑜被调去鄱阳湖练兵了,江东的兵马被孙权分为几部分,由不同的将军执掌。步骘升任右将军,常年是替孙权掌兵的几个高级将领之一。 这次出击曹魏,孙权就任命他担任了东路军主帅。 自从满宠率汝南军团南下后,吕蒙便反身截击,双方在今天的河南的信阳一带排开了战场,频频接战,打得有来有回。 吕蒙和满宠都不是善茬子,兵力也相差不多,两军斗得旗鼓相当,互有胜负,谁也占不到大便宜。 而东路军步骘所面对的,乃是曹操为守卫淮南而重金打造的合肥城。面对坚固的城防,步骘也是一筹莫展,又是堆土山,又是挖地道,始终未能收到成效。 但因为魏国的援军已经被吕蒙截住,外援断绝的合肥城迟早是撑不住的。步骘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一直咬着合肥不放。 孙权原本在金陵待着,后来见前线陷入了僵局,嫌大后方看热闹看得不过瘾,于是也渡过长江,驻跸于步骘大军后方的一个县城里,以方便他瞎指挥。 曹纯所部的到来,着实让吴军吓了一跳。东吴人对战马并不是太熟悉,所以好多人看到骑兵的身影就会胆战心惊。 吕蒙知道骑兵在野战时的厉害,于是赶紧加固营盘,不再出城迎战。 曹纯倒也大胆,径直绕过吕蒙军团,长途奔袭了吴军的一支小股偏师,把这股吴军打得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曹纯先给了东吴人一点儿颜色瞧瞧,然后又派王朗持节前往孙权的住所当说客。 这王朗果然是一副好嘴,一通巧舌如簧的说辞之后,孙权当即心神摇荡,想当场应允了结盟之事。 当然这也不光是因为王朗的嘴长得太好,也是因为孙权对荆州的渴望真的太久太久了。 这也难怪,荆州位于长江的上游,要是荆州兵马顺流而下,用不了五天就可以兵临金陵城下。一天不占据荆州,孙权在金陵就一天睡不好觉。 反之,如果他能攻占荆州,那么别的什么也不做,只要能保持住长江上的水军优势,曹操纵然有千军万马,也奈何不了他。 不过,当孙权向臣僚们征求意见时,却得到了一堆反对之声。 他问诸葛瑾,诸葛瑾认为时机未到。目前纵然曹操在战场上吃了点小亏,但实力仍然是强于汉国和吴国的,他建议孙权继续与汉国联盟,尽早夺下淮南地区。 孙权又去问张綋,张綋则站在道德角度给孙权讲了一堆大道理,认为背叛盟友这种事太过无耻,会让天下人心尽失,坚决不能做。同时,他认为曹操为人奸诈诡谲,说的话不能轻信,让孙权小心应对。 孙权还不死心,又派人从前线悄悄召回了步骘。 结果,步骘一听说曹操要跟他们结盟,马上变得情绪激动。 他对孙权说:曹操前来请和,正是因为他们在战场上快支撑不住了。我们已经围攻合肥这么长时间了,城内守军差不多也快断粮了,城池旦夕可下,这时候还跟他们议什么和?而且,我们要答应了曹操,就得转战千里,把军队从淮南调到江陵区,这出力不讨好的事情咱哪能干呢? 步骘对孙权慷慨陈词时,唾沫星子都飞到孙权脸上去了。 孙权听了步骘的话,终于幡然醒悟,于是又把馆驿里等消息的王朗叫了过来,给王朗说了一个条件:只要你们撤出合肥的守军,同时让满宠回汝南,把整个淮南地区让给我们吴国,那我就跟你们结盟。 这条件王朗哪敢答应?他只得灰溜溜的回去找曹纯汇报去了。 曹纯听闻孙权要他们献出淮南才肯结盟,当即勃然大怒,于是率领大军进攻吴军。 曹纯的到来确实改变了战场局势,使东吴陷入了被动。但曹纯也只打得动吴军的小股部队,对于步骘和吕蒙的这两支主力部队,他不敢主动进攻他们的营寨,对手也不敢出来跟他野战,所以他也无可奈何。 加之吴军的补给主要通过水路运输,曹纯没有办法截断,所以他虽然在吴军的阵地前耀武扬威,却始终没有取得重大的战果,并且也无力改变战线。 ———— 自从曹操代替曹仁执掌荆襄防线以来,双方一直隔着汉江相互对峙。 关羽急于求成,于是违背刘协的指导方针,趁曹军防备松懈时派兵过江,试图偷袭邓县县城,结果被曹操抓住战机,打了关羽一个伏击。 此战汉军损失了一千多兵马,让关羽吃到了出兵以来的第1个败仗。 刘协听说后,赶忙给关羽下旨,严令他不得渡江作战。 刘协要求他守好汉江防线,并把精力放在扩充水军实力上去。他让关羽建造船坞,征调工匠开建船只,并给水军增派士兵。如果要打魏军,那就打魏国的水军,争取赢得水域控制权。 刘协对局势有清醒的认识。曹操在荆襄地区还有五、六万兵马,曹操本人又精通兵法,就算突破了汉江,要想打败曹操也是基本不可能的。现在还不到消灭曹操的时候,所以他应该通过控制汉江来保护已占领的地区。 关羽吃了败仗,自知有短,于是不再渡江作战,开始老老实实地按照刘协的意见扩建水军。 刘协见他们对南郡的占领已成定局,于是把新占领的地区合并为襄阳郡,调西陵太守刘修为襄阳太守。 凭着刘表的威望,刘修的到任得到了襄阳士庶的一致支持。 而西陵太守一职,则由秦宓接任。秦宓是个大才,老跟着自己拟定文书,这属实有点屈才了。 ———— 而在这个时候,诸葛亮已经在关中打出了一番新天地。 第409章 关中大战 夏侯渊在野战中吃了亏,于是将兵马收进长安城,准备固守待援。 诸葛亮和魏延追至长安城下,迎着长安的东门和南门扎下了营寨。汉代长安的北门和西门外是一条小河,汉军只要毁掉架在河上的桥,城内的魏军就很难冲出来。 不久,后方的辎重部队来到了前线。诸葛亮就打算将火炮和投石车架起来,打算强行攻城。 庞统急忙过来劝阻。他认为城内守军不下四万人,如果想强攻下来,那么汉军的伤亡恐怕只多不少,这样的买卖是不划算的。所以我们应该围而不攻,等城内粮食耗尽了,魏军便不战自溃。 诸葛亮对他说:“这个道理我懂,但是如果我们不赶快打下长安,等魏国的援军到来,与城内守军夹攻我们,那我们恐怕就不得不退兵了。” 庞统道:“我们最好的策略,还是逼迫魏军出城。我发现魏军以步兵为主,行军速度不快。我们不如绕过长安,直接夺了潼关和蒲阪津,阻断中原来的援军,同时切断关中魏军与外界的联系。夏侯渊收不到中原来的消息,内心一定会很不安,我们再施些手段,说不定能让魏军士气尽失,不战自乱。” 诸葛亮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决定放弃攻打长安,先占据关中的各处要塞。 关中与中原之间的关隘有三个: 一个是潼关,枕山带河,控扼关中与弘农、洛阳的必经之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一个是蒲阪津,与潼关南北呼应,是黄河上的重要渡口,控扼并州进入关中的通道; 一个是武关——蓝田关,乃是一条山间小路,可由此直达南阳,当年汉高祖就是从这里攻入关中的。 但这个计划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抢占了各个关隘之后,必然需要分兵把守。如果把主力部队分散出去了,诸葛亮手里的机动部队就少了,再跟夏侯渊对阵时恐怕就占不到便宜了。 这时,王威给诸葛亮提了一条建议:关中以南就是汉中,可以从汉中调兵来支援。 现在汉中的精锐兵马都派出去了,但可以临时征发大量民兵。民兵的战斗力很差,但如果只用来守城的话,倒也完全可以胜任。 比如说,某座城池需要5000兵马来驻守,那么可以在城内留1000精锐老兵,再搭配4000名民兵,防御能力差不了多少。这样的话,只需要少量的精锐兵马就可以把守住多个关隘。而主力大军也可以保留足够的兵力来跟夏侯渊周旋。 王威建议从关汉中征发几万民兵,充当运粮大队。等粮草运到后,先不让他们返回,而是将他们分散到各个关隘里去。 诸葛亮依计派人回汉中知会蒯良和石韬,让他们征调民兵来关中。 ———— 蓝田关位于长安之南,是离得最近的一座关隘。 诸葛亮派阎行率兵5000前去夺取蓝田关。蓝田关前后都是曹操的地盘,且武关与蓝田关之间的道路不太好走,所以蓝田关多年未加修治,驻扎的兵马非常少,阎行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来了。 然后,诸葛亮跟魏延商议了一下,由魏延带领本部兵马前去平定渭河以北地区,主力部队则沿渭河南岸东进,直取潼关。 魏延出发后,诸葛亮也拔了营向东进发。汉军主力一路上摧城拔寨,将魏国设立的粮仓、屯兵营地、哨所、邮驿站一一拔除。数天后,诸葛亮陈兵华阴城下,又派赵云率骑兵绕过华阴,直取潼关。 夏侯渊看城下的汉军走了,果然坐不住了,留一万五千人守城,自领两万多大军出城偷袭诸葛亮。 诸葛亮一生唯谨慎,每次出兵,他都不会忘记安排殿后。夏侯渊的此次偷袭,自然而然地演变成了冲阵对决。 双方在华山前大战一场,魏军再次不敌,被汉军斩杀了数千人,仓皇逃回了长安。 诸葛亮也不追击,集中火力对华阴发动猛攻,用几天时间攻克了这座县城。 然后,他在华阴留了5000人,率领剩余的2万多人继续东进。在此之前,赵云已经拿下了潼关。 这时,魏延派人向诸葛亮请示:他已经在蒲阪津扎好了营寨,并安排了斥候日夜巡逻。他请求诸葛亮派人接替他驻守蒲阪,以便他腾出手来进攻更多的县城。 面对这样的请求,诸葛亮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派徐庶统5000精兵镇守潼关,把原来镇守潼关的赵云换出来把守蒲阪津。 蒲阪津不比潼关。蒲阪这里确实有一座关城,名曰蒲津关。但因为蒲阪是一个渡口,能渡河的地方非止一处,一座关城根本封不住,还需要不断在黄河岸边巡逻,以防止敌军从别处偷渡。赵云手下兵马以骑兵为主,所以更适合把守蒲阪。 诸葛亮多次分兵以后,手里的兵马只剩下两万来人。他又带兵渡河,帮助魏延将渭河以北的若干城池一一拿下。 在此期间,夏侯渊也动作频频,他曾试图夺回蓝田关和华阴,但没有成功。他也截击过汉军的辎重部队,给汉军的后勤造成了一些困扰。 等到诸葛亮逐一扫平了渭河以北的地区后,兵锋又逐渐迫近长安。已被打出心理阴影的夏侯渊又重新龟缩回城里,不再出来了。 ———— 汉中来的第一批民兵终于到了。诸葛亮把他们分到各个关隘里,然后又把一部分精锐调到自己身边。 回到长安城下不久,汉军主力恢复到两万五千人。虽然人数少于长安城的守军,但夏侯渊始终没有主动出击。 经历了连续数月的大战,部分魏军被歼,部分魏军投降,还有部分驻守在东部的魏军在汉军进攻时向东撤走了。魏国在关中8万守军,现在只剩下长安城内的4万人。而他们的地盘也被汉军扫荡干净了,现在只剩下长安这一座孤城。 这时,曹仁援军逼近蓝田关的消息,传到了诸葛亮的中军帐内里。阎行的求援信,也一封接一封的送了过来! 第410章 大战蓝田 诸葛亮急于夺取长安,第二次兵临城下后,他原本打算发动强攻,但被王威劝住了。 王威说:强行攻城,我们的伤亡断然不会少,这是不值得的。 而且,攻城的话,魏军士兵也会死。但魏军这么多,减员一些也足够守城之用,长安依然难以攻下。 同时,魏军士兵少了,那么他们所需的军粮便也减少了,这反而会让魏军坚守更长的时间。 所以,最好的策略是对长安围而不攻,让四万多魏军坐吃山空。等他们军粮耗尽时,这些魏军除了投降,别无他法。 这些道理,其实诸葛亮也懂。只是长安城和城内的数万魏军,始终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他怕的不是魏军出来迎战,怕的是魏军等到援军。 诸葛亮兵力不足,玩不起围城打援的游戏。一旦援军到来,城内守军必然也会杀出,与援军形成夹击之势。 事实上,潼关那边确实有小股部队前来叩关。另外,蒲阪那边也总有魏国的斥候或信使出没。赵云曾擒获了几个,但不确定有没有漏网之鱼。 诸葛亮忧心忡忡地把守着长安的对外通道,阎行却送来了曹仁军团逼近的消息。 这时,曹仁的援军已经过了武关,离蓝田越来越近了。 分兵把守之后,诸葛亮手里的机动部队只剩下两三万人,应付长安城里的夏侯渊已是非常有挑战性,如果曹仁军团再进入关中,之前的大好形势有可能一朝断送。 诸葛亮对此非常紧张,他让阎行构筑一个多层次的防御体系,将防守重心前移,并让军中主簿尽快绘制出一张蓝田关的地形图来。 这个蓝田关,除了陕西的朋友,外地人大概不清楚,这里有必要解释一下。 蓝田关又称峣关,位于西安市东南方向,是关中平原的南大门。从南阳市出发,途经商南、商洛、蓝田等地,就可以进入关中。 从商南到蓝田的这条古道,位于山岭重叠的秦岭之中,大部分路段都属于两山夹一沟。大山之中竟然有这样一条道路,属实是一件大自然的奇迹。 蓝田关就位于这条道路的尽头。蓝田古道属于山间谷地,能够设置关隘的地方比较多,所以蓝田关实际上并不仅仅是一座关城,而是一个系统性的、多层次的防御工事。 如果肯花力气经营一番,蓝田关肯定能打造成一座不可撼动的雄关。但因为蓝田古道的另一头远离中原,古道又蜿蜒绵长,历史上从蓝田关进攻关中的战例很少。 当年,汉高祖走武关——蓝田关进攻关中,属于剑走偏锋,出其不意;更早的时候,楚怀王被张仪欺骗,于是暴怒,发动大军从蓝田关进攻关中,结果被秦军打得大败,损兵八万。 楚国走这条路攻秦,属于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因为秦楚之间,只有这条路可走。 事实证明,哪怕没有蓝田关,蓝田古道一样是进攻者的噩梦。走通了蓝田古道,进攻方也早就成了疲劳之师,还能有多少战斗力? 但是,这有个前提,就是关中的政权运转良好,实力较强。像汉高祖进入关中时,秦军主力都在外地,且关中刚刚经历了赵高之乱,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了。 ———— 如果汉国早就控制了关中,当然也不需要太担心从蓝田古道来的进犯者。 但是现在,汉军刚刚占领关中,立足未稳,长安城内还有数万精锐魏军,如果曹仁军团再攻入关中,与城内魏军互相支援,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管怎么说,现在绝不能放曹仁进来! 但这可不容易。蓝田关荒废多年,防御工事比较残破,大敌当前,现在加筑城池肯定是来不及了。 如果什么都不做,阎行纵然能抵挡一阵,但时间久了肯定不行。 还有一点:蓝田古道并非华山路一条。如果你不嫌累得慌,也有办法从旁边绕过去。 当年汉高祖入关时,就不是正面夺取蓝田关的,而是从旁边绕过去的。 当然,你懂的,蓝田关控制着最好走的道路,绕道的话,肯定是费时费力的。而且,步兵还好说,后面的辎重就不好绕了。 ———— 很快,阎行把一张蓝田关周边的地形图送到了诸葛亮的面前。 此时,他已经发现了若干曹军的斥候。这说明一两天之内,曹仁就会来到蓝田关前。 阎行已经带了一千多兵马前往蓝田关以东约50里的蓝河岸边驻扎。这里就是现在的蓝桥镇,两边山高林密,近乎悬崖峭壁,中间一条河沟,地势非常险要。 因这里不利于大兵团的展开,且有一道废弃的防御工事,阎行准备在这里抵挡一阵。 ———— 其实不光诸葛亮忧心忡忡,曹仁心里也非常不安。 他从襄阳一路行来,几百里地的行军路上,竟然没有收到一丁点来自关中的消息。所以曹仁不清楚关中现在的形势,但有一点是很明确的:夏侯渊军团的情况一定不太妙。 他原以为汉国对关中的偷袭,规模肯定不会太大,再加上夏侯渊兵力占优,他实在想不到夏侯渊竟然会战败。 他派到前面探路的斥候,也探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问沿途的村民,基本上也是一问三不知。所以他越往西走,不好的预感越强烈。 直到接近蓝田时,他才遇上几个蓝田关逃出来的败兵,这才知道汉军已经攻占了关中的大部分地区,并且夏侯渊已经被围困在长安城了。 他从部众里挑选了一万精兵,急行军赶往蓝田。剩余的兵马则保护着辎重,按原来的速度行军。 在蓝河岸边,他遇上了在此等候多时的阎行。两人曾打过几次照面,也算是老熟人了。曹仁先是陈说利害,试图劝阎行投降。 当然这是徒劳的,劝降未果后,两边终于大打出手。 这阎行真不愧是西凉名将,部下也是以一当十的精锐,他这一千多兵马撑了一天,竟然没崩! 七八个魏军打一个汉军,怎么可能打不过?其实也不光是因为汉军勇猛,主要是战场依山临河,最窄处只有一丈多宽。所以并没有七八个打一个的情况出现,而是一对一,然后剩下的魏军拥挤在河边,远远的看热闹。 曹仁绝没想到,阎行的一千多人居然挡了他整整两天,一步都没能前进! 第411章 诱敌之计 一个斥候慌慌张张的跑进诸葛亮的大帐:“丞相,刚才有一个扮作农民模样的魏军细作,从长安城的西面泅过护城河,被城上的士兵用绳索吊进城里去了。我们发现时已经太迟了,未能将其截杀。” 诸葛亮问道:“那细作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我们问了几个目击者,应该是从蓝田关方向来的。” 诸葛亮点点头,表情显得非常的平静。因为兵力不足,他无法对长安实施全面的包围,所以偶尔漏一两个曹军的斥候,本来就是难以避免的事。 他心里明白:曹仁大军前来支援的消息,想必已经传进了夏侯渊的耳朵里。 报信的士兵走后,诸葛亮盯着几案上的蓝田关地形图看了许久,眉心渐渐拧成了疙瘩,表情凝重得能滴下水来。 他知道自己得做点什么了。阎行那边纵然可以抵挡一时,但他还能撑多久,就很难说了。如果让曹仁闯到关中平原里来,让两支魏军合兵一处,那就大事不妙了。 他思索了很久很久,忽然他握紧了拳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在地图上重重地捶了一下。那张展平的绢布立刻皱了起来。 他站起身来,走到帐篷门口,对两个卫兵吩咐道:“你们两个,去把军中的校尉和三位军师都请来,我有要事商议。” 片刻之后,中军帐里站了十几个人。 诸葛亮手拿着地图站在人群中间,朗声说道:“我已经想好了破敌之策,诸位请看……” 他手指着地图,侃侃而谈,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庞统听完后大惊失色:“丞相,这可使不得。我军一旦进入蓝田道,夏侯渊必然带领大军尾随而击。到那时,他与曹仁两面夹攻,我军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很可能会全军覆没的。” 诸葛亮微微一笑:“实际上,我还怕夏侯渊不出来。他如果敢追击我军,我便将他诱至这个地方,然后设下埋伏,保管让他有来无回。只要破了夏侯渊,那么曹仁也必然退兵,这关中便归我们所有了。” 徐庶则说出了另一层担忧:“丞相,你的这个诱敌之计,如果夏侯渊上当了还好,如果他不上当,反而当道下寨,封堵我军的退路,我军岂不是要困死在蓝田道内?” 诸葛亮微笑着说道:“这个顾虑,我也考虑过的。夏侯渊被困城内这么多天,我相信他的心情是很焦急的。如果我军卖个破绽给他,我相信他一定沉不住气的。另外,我军新到了一批军粮,足够大军支用两月;而夏侯渊坐吃山空,曹仁又远道而来,他们的军粮肯定不会富裕。所以他们应该不会采取拼消耗的策略,加之他们兵力占优,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急于求战的。退一步讲,就算夏侯渊不肯追击,我军也可从容应对曹仁,使他不得前进。总之,我军只要能阻止两支曹军会师,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庞统脸上的忧虑并未消散,还想要继续争辩,诸葛亮信心满满地说道:“士元兄,我意已决,请勿复言。” 庞统便不说话了。三个军师里面,只有他不太懂军旅之事,而王威和徐庶都是带兵的行家。此时,王威和徐庶虽然觉得诸葛亮的计划太过大胆,但最终也没有再说什么。 诸葛亮的战役方案,算是定下来了。 会后,诸葛亮令王威率2000兵马前去支援阎行,并给阎行送去了大量弓弩箭支。 他给王威和阎行下了死命令:在后方诱敌期间,他们须不惜一切代价挡住曹仁军团。 他也给其他将校分派了任务,然后大军拔营起寨,全部汉军向东南方向缓缓退去。 汉军的动向,很快被夏侯渊知道了。 他已经知道大魏皇帝派了几万援军来救他了。那么,此时汉军向东南方向移动,唯一合理的解释,是他们前去封堵曹仁了。 诸葛亮有两、三万人,曹仁有三、四万人。曹仁的兵马虽然多一些,但夏侯渊依然很担心。 因为根据近些天来他跟诸葛亮对阵的情况来看,汉军的战斗力是要强于魏军的,所以诸葛亮的这两三万人绝对不弱于曹仁军团。 再加上曹仁军团远道而来,早已人困马乏,粮草补给也比较困难;而诸葛亮却主场作战,且有关城可以依凭,真打起来,曹仁大概率是要吃亏的。 更让夏侯渊放心不下的是:山地作战,根本没有什么迂回的余地。曹仁远道而来,对这一带的地理形势不太了解。如果他被诸葛亮挟制到不利的地形里,很有可能会全军覆没的! 其实这也是诸葛亮的高明之处。兵法上讲“攻敌所必救”,那么曹仁就是夏侯渊所必须救援的。如果他不救,曹仁一旦败亡,那么就不会有第二波援兵再来支援他了,他和手下的四万兵马就彻底成了笼中鸟,网中鱼。 夏侯渊马上召集将官们商议。 这时,有人给他出主意:“汉军的战斗力确实强,但是现在汉军进入了蓝田古道,乃是自寻死路。那蓝田古道十分狭窄,地形是两山夹一沟,如果我们此时出城追击汉军,把汉军封堵在蓝田道内,那么汉军前后都有三四万魏军,诸葛亮纵有千般智计,也再无转圜余地。我们与曹仁将军共有七、八万人,两面夹击,定可将两万多汉军全歼在蓝田道内。等诸葛亮一死,他的各处驻军必作鸟兽散,将军便可光复关中。” 这个主意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这些天来,夏侯渊和他的将领们也非常憋屈:明明自己这边占有兵力优势,却多次被汉军挫败。如今困守孤城,让诸葛亮天天在城外叫阵,他们战又不敢战,跑又没地方跑,心里也很憋屈。 现在,他们终于看到了一个打败诸葛亮的机会,所有人的眼睛都是发光的。 夏侯渊觉得这个计划也没什么风险——纵然出兵不利,及时退回来就行。 他于是拍板:留一万人守卫长安,然后剩余的三万人全部出城,随他前去追击诸葛亮! 第412章 冯习诱敌 夏侯渊带着兵马出了长安城,直奔东南方向而去。 蓝田县城内的汉军见魏军来了,慌忙关闭城门,又在城头张弓搭箭,密切监视着魏军的一举一动。 夏侯渊知道城内没几个兵,懒得跟他们啰嗦,也不攻城,而是绕城而过,沿着地上的车辙印向南追去。 追了小半天,眼看太阳偏西了,他们迎面遇上了一个汉军的营寨。夏侯渊登高了望了一下,发现这个营寨的驻军只有几千人,显然这是诸葛亮的殿后部队。 因天时已晚,夏侯渊下令在离汉军营寨五里开外的地方安营扎寨,准备第二天上午再发动进攻。 没想到,到了第2天早上,还没等魏军出战,汉军倒先行动起来了。 有人来向夏侯渊禀报:“征西将军,汉军正在我们的军营外挖掘壕沟,放置鹿角。” 夏侯渊出营查看,果然见汉军正在两个军营中间的地方挖掘壕沟,摆明了想在这里阻挡魏军。 夏侯渊大怒,马上点齐三万兵马,黑压压如遮天蔽日的乌云一般,朝汉军冲杀过去。汉军的工兵见魏军出来了,马上丢下工具逃走了。 很快,五千汉军也出得营来,在壕沟后面排开军阵,准备迎敌。前面一杆大旗,上书一个“冯”字。夏侯渊不知道,为首的将军乃是冯习。对夏侯渊来说,冯习这个名字从来没有听说过,只要对面不是关羽,他谁也不怕。 夏侯渊心里冷笑:好蠢的汉军!如果想修建防御工事,应该趁夜把壕沟挖成,为何现在才来挖掘?我何不趁着你们壕沟未曾挖成,以雷霆之势将你们击溃? 他马上命士兵冲杀,无数魏军越过还未挖成的壕沟,冲向汉军军阵。 那边汉军的军阵松松垮垮,还未成型,自然被魏军一冲就散。汉军很快溃乱奔逃,士兵们纷纷丢了兵器、铠甲,向本方营寨内逃窜。 不大一会,地上便多了几百具汉军尸体。几千名汉军败兵拥挤在军营门口,争先恐后地往营内逃命。 夏侯渊眼前一亮:战机来了!他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惯会把握战机,现在这个局面,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破敌良机。 正常来说,冲击敌军的营寨,进攻方必然要付出更大的伤亡。但如果在敌军溃败的时候,尾随敌军的败兵来冲击对方的营寨,营寨内的弓箭手害怕误伤本部兵马,一般不会射击的。 所以,这个时候是敌军营寨最虚弱的时候,此时冲营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他马上传令下去:继续攻击汉军营寨,对汉军士兵穷追猛打,争取全歼。 果然,魏军追至冯习的营寨前,汉军收不住阵脚,仍然乱作一团,没有组织起任何有效的反击。就这样,魏军跟着汉军败兵冲进了军营。 汉军见魏军冲进来了,像一群被枪声惊起的麻雀,乱纷纷地逃出营寨,向远处逃走,将一地的帐篷、军械丢给了魏军。 夏侯渊不肯善罢甘休,命令少数兵马留下收缴汉军的物资,其余的两万多人继续追击汉军,务必要将汉军赶尽杀绝。 还真别说,这些汉军丢了兵器、铠甲,跑得还挺快。夏侯渊一马当先,追出了五六里路,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 少部分汉军沿大路跑了,大部分汉军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山谷。夏侯渊看得分明,冯习的帅旗也“荒不择路”,进入了这条山谷。 往山谷里望去,一条羊肠小道弯弯曲曲,不知通向何方。小道两边杂草丛生,两边的山坡犹如刀劈斧剁的一般,长满了灌木。 看上去,这条山谷大概率是一条死胡同。冯习逃到这里,显然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夏侯渊心里高兴,命令士兵对汉军穷追猛打,务必将这部分汉军全歼在山谷内。 魏军得了势,个个贪功心切,吼叫着冲了进去。等命令传达下去后,已有数千魏军冲进了峡谷,夏侯渊也随着士兵们冲了进去。 没想到,眼看着山谷好像到头了,结果走到跟前一看,山路也随山势一转,竟然前面还有路! 他们眼看着前面的汉军不断逃窜,最后的汉军跑在两箭地开外,甚至能听见汉军“惊恐”的呼喊声,但就是追不上。 一直追出了五、六里地后,军中一个偏将催马赶上夏侯渊,给他提醒道:“将军,此处山谷狭窄,两边林木茂密,乃是伏兵的好地方。将军要小心了,这会不会是诸葛小儿的奸计?” 夏侯渊猛然惊醒,抬头向两边望去,只见山坡上有许多鸟边飞边鸣,在树林上方盘旋,却始终不肯落下。 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心里暗叫一声:“不好,有伏兵!” 他马上让传令官去前面传令,准备前队变后队,赶紧撤退。 但是说着容易,做着难。他先命令士兵追捕败兵,魏军各自抢人头,阵形早已散乱。此时的魏军,兵找不着将,将找不着兵,想要把命令传达给两万士兵,这谈何容易? 此时,山谷内人声、马声、风声、水声交织在一起,不大声喊话,别人根本听不到。 再加上道路狭窄,传令兵想要到队伍的前面、后面去通知各级军官,也需要在人群中间来回穿梭,这也是难上加难。 撤军的命令下达后,半天也不见形成有组织的撤军,反而因有的人向前走,有的人向后走,山谷内的魏军很快拥挤在一起,乱得简直无法收拾。 夏侯渊急得直拍大腿,但是,汉军怎么可能一直等下去? 正焦急着,突然,夏侯渊听到身后传来雷鸣般的鼓号之声。 他蓦然回头望去,见山坡上呼啦啦冒出了许多汉军军旗。紧接着,他远远望见有许多巨大的石块从山坡上滚下,激起一溜溜烟尘! 他明白:确实中埋伏了,而且汉军已经在着手截断魏军的退路了。此时的最佳策略,是趁着汉军堵路没有堵好时,尽快溃围而出。 还没等他发号施令,一阵裹着风声的箭雨,已经朝魏军袭来! 第413章 秦岭大战 事实上,诸葛亮这次使用的战术,和历史上的卤城之战如出一辙。 当年,诸葛亮二出祁山时,司马懿受命前往凉州抵御。这也是这两个同时代优秀统帅的第一次正面对决。 此时的司马懿,还是一个百战百胜的无敌将军。他屠戮辽东,远征上庸,都打出了干脆利落的经典战例。 此时的他意气风发,信心十足,对蜀军统帅诸葛亮十分轻蔑,说诸葛亮“志大而不见机,多谋而少决,好兵而无权,虽提卒十万,已堕吾画中,破之必矣。” 当然,司马懿也确实有两把刷子。他面对诸葛亮时,倒也展示了一个成熟军事家的实力,部署非常谨慎,一时让诸葛亮也找不到破绽。 然后,诸葛亮为了引诱司马懿出战,就故意卖了一个破绽:故意将自己陷于险地,全军退入一个狭长的山谷之内。 当时诸葛亮的布置,就是让王平率数千人驻扎在南边的一个小军营里,他自己则带着主力驻扎在偏北的一个大军营里,两个军营隔着一条河遥相呼应。 这让司马懿误以为等到了一个可以将诸葛亮全军一网打尽的机会:自己兵力占优,只要将山谷的两头一堵,诸葛亮岂不是插翅难飞? 于是他果断出击,派一支偏师绕到汉军的南边,以封堵汉军的退路,然后亲率大军从北向南追击诸葛亮。 司马懿派的偏师自然就对上了王平的小军营,兵力也是占优的。但他们没想到,王平的防守做得非常好,魏军进攻王平的大营,结果根本打不动。 当然,这也可能是魏军没有死命攻打,因为他们接到的命令大概只是堵住诸葛亮撤军的路线。 而司马懿则亲率主力大军正面进攻诸葛亮的大营,结果诸葛亮跟司马懿预想的一样,果然“不堪一击”。 魏军迅速攻破了诸葛亮的大营,诸葛亮带着“残兵败将”兵向南逃跑。司马懿自然不肯放弃大好的局面,于是带兵紧紧追赶。 追着追着,诸葛亮的四轮车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山谷。司马懿也没多想,就带兵追了进去。结果,追进去没多远,山坡上伏兵四起,滚木、礌石纷纷滚落,魏军猝不及防,被打得大败而回。司马懿逃回上邽,再也不敢迎战蜀军了。 这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卤城之战。 当然,关于这次战役,历史资料是存在一些矛盾记载的。 《汉晋春秋》详细记载了这次战役的战果,汉军取得大胜,获得甲士首级3000,缴获玄铠5000领,角弩3100张。 但《晋书》却记载说:司马懿是胜利的一方,不仅攻破了诸葛亮的大营,还“俘斩万计”。 《汉晋春秋》是东晋史学家习凿齿编纂的,离事件发生的时间比较近。众所周知,习凿齿是诸葛亮的粉丝,但从治学态度上看,习凿齿还是很严谨的。 《晋书》是唐朝人根据南北朝时期诸多学者的着述整理编辑的,史料来源芜杂,可信度较低。 而陈寿的《三国志》里,居然没有详细记载这次战役的经过和结果。 孰是孰非,也是一个历史上比较有争议性的话题。 不过,联系此战前后发生的事,显然《汉晋春秋》的记载更为可信。如果司马懿首次对阵诸葛亮就取得大胜,那么理应诸葛亮怕司马懿才对,而不是司马懿“畏蜀如虎”。 另外,此战之后诸葛亮“仓皇逃窜”到卤城以北的上邽,司马懿却“穷追猛打”到自己的纵深后方,且魏军不再出战,诸葛亮最后因缺粮而退兵,哪个是事实,一目了然。 这场仗打完,司马懿对诸葛亮的评价也变了,不再是“志大而不见机”,而是“真乃天下奇才也”。自此以后,司马懿彻底老实,再也不敢跟诸葛亮正面硬刚。 南北朝时期的史料来源于晋朝官方,而晋朝官方显然有动机美化祖先的丑事。但改史的人显然不可能到凉州的战场上实地考察,因此编造了一些漏洞百出的记载。 ———— 如今,时空换了,他却布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局给夏侯渊。 他自己主动退往死地——蓝田道,让夏侯渊误以为逮到了可以全歼汉军的机会。 但实际情况是:阎行的偏师虽然兵少,却扼守着险要地形,短期内还能扛住曹仁兵团的猛攻;而夏侯渊自己,所面对的实际上是汉军的全师,并且他还被诸葛亮诱进了埋伏圈。 见魏军进了包围圈,汉军也就开始收网。 汉军从山坡上推下巨石,将山谷的出口封住,诸葛亮亲率数千甲士等在山谷口,准备截杀逃出来的魏军;之前一路奔逃的冯习也整顿兵马,结成阵形杀了回来。 山坡上的伏兵居高临下,用汉军特有的复合弓和复合弩向魏军射击,一时间飞矢如暴雨般密集。 此时天气较热,魏军披甲率不高。即使原来披甲的魏军,好多人为了追击汉军方便,也都丢弃了盔甲。一身单薄军衣的魏军士兵,在汉军的强弓硬弩面前,简直像豆腐一样脆弱。 很快,魏军像剔豆苗一样,“稀疏”了不少。受伤的魏军士兵哭爹喊娘,没受伤的四处奔走,山谷内活像刨开的蚂蚁窝。 就算有些魏军冲到了山谷口,面对堵路的巨石,他们也只能一个一个地沿着边缘攀爬。但刚一冒头,就会被守在外面的汉军迎头痛击。 魏军现在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生命被汉军无情地收割。渐渐的,山谷底部堆满了尸体,鲜血甚至在地上流成了小溪。 见活的魏军越来越少,汉军也开始收缩包围圈。伏兵实在找不到射击目标后,开始换上刀、盾,组成小队靠近谷底搜索,逐一围杀惊恐逃窜的魏军,并给受伤呻吟的魏军补刀。 夏侯渊见败局已定,只得在亲卫士兵的掩护下,换上普通士兵的衣服,试图强行突围。这也意味着,这两万多的魏军彻底失去了指挥。 这场残暴的围猎持续了几个时辰,直到黄昏时分,战场陡生变数,数千残余的魏军终于等来了救星! 第414章 清扫战场 残存的数千魏军是幸运的,因为他们的救星来了。 原来,曹仁已经探听到了夏侯渊被打伏击的消息,心里十分焦急,想要赶过去救援,于是对手下的士兵下了死命令:不计伤亡,一定要冲过阎行的阻挡。 魏军于是不惜生命,疯狂地冲击阎行的阵地。阎行的数千兵马已经苦苦支撑了几天,此刻也是师老兵疲,面对一波又一波打了鸡血的魏军,实在顶不住了。 他勉强坚持到下午,阵地还是失守了,无奈之下就带着残余的兵马后撤了。 就这样,曹仁追着逃跑的汉军一路急行军,终于赶到了夏侯渊被围的山谷。 山谷外只有诸葛亮和他亲自率领的数千汉军。他被突然到来的魏军吓了一跳,只得赶快后撤了一些,然后结阵准备迎敌。 就这样,冲到山谷口的魏军得到了接应,从死人堆里捡回了性命。 汉军和魏军紧张对峙,但都摸不清对方的底细,所以并没有大打出手。而曹仁只想接应夏侯渊,再加上天时已晚,从山谷里救出了三四千魏军后,见后续没什么败兵了,就后撤到阎行抵挡自己的地方,借助汉军留下的壁垒安营扎寨。 汉军也草草打扫了战场,收兵回营了。这次大战,到此算是告一段落。 ———— 入夜后,各个将官前来向诸葛亮交还军令。 初步估计,夏侯渊带来的三万大军,近乎全军覆没,只有最后的几千败兵被曹仁接走了,还差不多人人带伤。 那位问了,夏侯渊大营里不是还有一些留守部队吗? 其实这想都不用想,在伏兵围杀魏军的时候,诸葛亮早派人去把里面的魏军杀散了。这部分魏军本来就不多,跑得慢的都被杀了,跑得快的则逃回长安了。 入夜,战场恢复了平静,两边各自安营扎寨,不提。 此一战,汉军的伤亡也很惨痛,前后付出了几千人阵亡的代价。其中相当一部分来自冯习的诱饵部队,以及阎行的偏师。其中,阎行的兵马折损超过了一半。 当然,阎行兵马的战损并不都是这一天造成的,而是在抵挡曹仁军团的多日战斗中持续损耗掉的。 这个代价也是值得的,因为防守方的伤亡通常小于进攻方。这个代价意味着曹仁军团至少也付出了数千人的伤亡,但因为阵地丢失了,汉军无法统计到具体的战果。 如果把这部分杀伤数也算进去,那么此次战役汉军歼敌加俘虏的总人数,很可能在三万以上。 最主要的是:夏侯渊的关中军团,可算是被一次打残。长安城的4万多兵马,被夏侯渊带出来三万,除极少数逃回长安外,还有几千人被曹仁接走,剩下的都了账了。 长安城内剩余的1万多兵马,虽然不能忽视,但已经决定不了战争的胜负。这些大概率也是战斗力较弱的后备兵马,根本不能在野战中给汉军制造威胁。 夜已经很深了,诸葛亮和将领们的神经还是非常兴奋的。大家围坐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这时,有一个小军官进来禀报了一件事,更是激起了众人的情绪:“丞相,我们抓到的俘虏里面,有一个受伤的魏军,年纪较大,我们怀疑他是魏国的征西将军夏侯渊。” “什么?我们抓住了夏侯渊?”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和兴奋的神情。 诸葛亮打量了一下帐内的将领,问有谁认识夏侯渊。阎行上前一步,说他曾见过夏侯渊几次。 诸葛亮便让他去辨认那个俘虏的身份。 不大一会儿,阎行回来禀报:“启禀丞相,那俘虏确实是夏侯渊。他身上换了普通士兵的衣服,大概是想趁乱逃走,但因受伤没能跑掉。我刚才还跟他说了几句话,看上去他的情况不是太好。” 据阎行说:夏侯渊身上有几处创伤,其中胳膊上有一处箭矢的贯穿伤,比较严重,虽然已经包扎了,但仍在渗血。 诸葛亮马上派军医前去医治,要求一定要保住夏侯渊的命。他虽然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利用夏侯渊,但毕竟夏侯渊身份尊贵,是个可居的奇货。 ———— 第2天一早,曹仁没来进攻,反而派人来说好话,想要允许他们收殓战死者的尸体。 这个诸葛亮可不会答应,因为山谷里的战利品他还没有收。另外,汉军也有一些战死者的尸体还倒伏在山谷里,还没收殓呢。 不过,诸葛亮也展现了自己的胸怀,并没有把事情做绝。他跟来人约定:上午汉军进入山谷清理汉军的死难者,完成之后再通知你们,你们再进山掩埋魏军的死难者。上午你们别捣乱,下午我们也不捣乱。 你还真别说,两边都挺有礼貌的,约定也都遵照执行了。 其实,大概上午十点的时候,汉军就处理好了战后事宜。因为汉军战死者不多,且在昨天他们已经收缴了一部分战利品。 汉军撤离后,诸葛亮派人通知曹仁,曹仁也安排了部分兵马进山收殓己方战死者的尸体。因魏军战死者众多,曹仁一直忙到了天黑才完成收工。 ———— 趁着曹仁处理魏军尸体的时间,诸葛亮派人侦察了一下曹仁军团的实力。 他已经查明曹仁出发时带了四万人,与阎行交战时损失了几千,但又接收了几千夏侯渊的兵马,现在的总兵力仍是四万左右。 而汉军方面,原本有两万五千人左右,因连日来的大战不断减员,现在还有一万八九的能战之兵。 盘点过后,诸葛亮心头的喜悦逐渐消散,换上了深深的忧虑。 可以说,他面对的敌人仍然十分强大。曹仁不仅兵多,而且临阵经验丰富,想要打败他绝非易事。 之前让阎行驻守的两个最狭窄、最容易设防的两个地方,已经被曹仁突破了。现在两军之间的山谷相对开阔一些,很难凭借地形扼住魏军的进攻路径。 如果曹仁死战不退,先不管输赢,汉军的损失一定小不了。这对于爱惜士兵的诸葛亮来说,绝不是什么划算的买卖。 下一步,该怎么办? 第415章 阵前议和 王不见王,大魏皇帝曹操在安置好了荆襄一带的防务之后,自己就回了邺城。 虽然丢了大半个南郡让曹操很不高兴,但这点损失对他来说还不至于吃不下饭。另外,他也根本不担心关羽会继续北上。汉江对他来说是天险,对关羽来说同样也是。 他在樊城等地保留的兵力,挡住关羽是不成问题的。 另外,他对关中的战事一点也不担心。他觉得又往关中派了几万兵马,这已经算是重锤打跳蚤了,诸葛亮一定会被曹仁和夏侯渊打得落花流水,然后抱头鼠窜,逃回凉州。甚至,说不定魏军有机会反攻凉州。 刘协也很快就离开了江陵。 自从诸葛亮攻入关中之后,他也算是完成了牵制敌军的任务。他来江陵的目的,就是为了迷惑曹操,诱导曹操误以为关羽兵团是汉军主力。 等荆州的情况稳定后,刘协心情舒畅地离开了江陵,返回那个他一年到头也待不上几个月的汉京。 所以,后期往关中调兵调粮的事,实际上是刘协在亲自督办。来自成都平原的粮食,驮在骡、马的背上,源源不断的从金牛道来到汉中,又用骡马和船只运往关中。 自从汉军压制了魏军之后,陈仓道一直畅通无阻。往关中运粮,可比上次往凉州运粮容易多了。 为了顺利夺取关中,刘协也是下了血本。他甚至不再爱惜民力,而是“暴虐”地四处征发民夫,虽说没到“女子当运,男子当战”的地步,但刘协也把帝国的人力和财力运用到了极限,甚至连科学城的经费他都挪用了一部分。 就这样,人和物资源源不断地流入关中平原。在刘协如此大力的支持下,这半年的征战时间里,诸葛亮的大军从没缺过粮。 历史上,刘禅没掣肘诸葛亮值得称赞,但如果他肯亲临汉中督运粮草的话,或许二出祁山那一次就打赢了。 熟知历史的刘协也常常为此遗憾。现在,他弥补了这一切,没有让丞相因缺粮而退兵。 ———— 捷报不期而至,刘协收到了汉军在蓝田之战中大捷的消息后,兴奋的心情便不可抑制地顺着他的每个毛孔糊到了脸上。 自从战端开启后,刘协的心情一直是惴惴不安的。 这是他第1次主动进攻曹操,虽说国力对比不如历史上的蜀汉和曹魏那么悬殊,但到底是以小击大,以弱击强。 现在,汉军在东西两个战场都取得了重大战果,夺取了大片领土。 更重要的是,诸葛亮已经证明了他有能力打赢与曹魏的大兵团会战。汉军的兵力确实存在一些劣势,但实际的战斗力却丝毫不输。这得益于诸葛亮登峰造极的战术运用,也得益于现代科技知识带来的武器改良。 这一战的胜利,拉近了汉国与魏国的实力差距,更增强了天下人民对汉国的信心。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在武器装备方面的优势只会越来越大。 十年的奋战,到这一刻刘协才终于相信:他完全有能力打败曹操。 ———— 没过几天,刘协又收到了一份新的战报,不好也不坏,但是却让刘协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曹仁撤军了。 原来,夏侯渊战败后,曹仁与诸葛亮约定了日期,各整兵马,在蓝田古道内的一处较为开阔的地段上大打了一场。 受地形所限,双方都无法伏兵,也无法迂回,只能正面硬刚。 双方都是精锐,统军将领也都是当世名将,所以这一战打得火星四射,激烈异常。 仗着兵力优势,曹仁在场面上并没有吃亏。但无论如何,面对着矛更利、盾更坚的汉军,装备存在代差的魏军还是付出了更大的伤亡。 这一次正面对决,终于让曹仁知道夏侯渊是怎么输的了,同时还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在夏侯渊军军已经消亡的情况下,想凭他的4万兵马收复关中,已经绝无可能了。 但与此同时,诸葛亮也没有办法迅速吃掉曹仁军团。在这次对决中,汉军也伤亡了三千人,让他心疼不已。 他也急于整结束战事,以便腾出手来整理关中的统治秩序。此时长安还没有拿下,各地的基层组织已经瘫痪,许多百姓流离失所,大片的庄稼地都没有种上这一年的秋粮。 在这种情况下,双方都有议和的动机,于是开始相互派使者接触。 最终,诸葛亮和曹仁达成协议:双方罢兵,魏军撤走长安城内所剩的1万多兵马,仍沿武关道回南阳。而汉军须让开道路,不得阻拦魏军的撤退。 就这样,关中大战落下了帷幕,以汉军的胜利而告终。 关中从此划进了汉国的版图,先汉的旧都长安光复。只是,这时的长安早已成为一座空城,粮食和物资早已被魏军搬运一空,只剩下一些衣衫褴褛、眼神空洞的百姓。 ———— 不管怎么说,能收复长安,这件事对于任何创业政权来说,都是一件值得大肆宣扬的事。 因为长安和洛阳是传统上的两京,从西周开国以来的1000多年里,长安和洛阳都是地位超然的两个城市。 没有两京,一个政权再强大、兵马再多、地盘再广,也只能算是偏居一隅的割据政权。只有占据了两京,一个政权才有合法性,才会得到天下人的衷心认可。“宅兹中国”的执念,是刻在每个中国人血统里的执念。 现在,刘协终于拿到了两京中的一个,可以从声势上跟曹操分庭抗礼了。 诸葛亮在战报里说:长安是先汉旧都,关中又是天府之国,他请求刘协把国都迁到长安来。 其实不光是诸葛亮,当收复长安的消息传到汉京后,文武大臣们的情绪都非常高昂。好多人都出来向刘协进谏,要求迁都长安。 刘协拒绝了这些提议。他给每个人耐心地解释:收复长安绝对不是我们的目标,我们的目标还要更大、更远。 而且,迁都耗时耗力,不仅要搬迁大量的人员和物资,还要在长安大兴土木,兴建大量的宫殿和官邸。迁都的费用,足可以消耗掉帝国几年的赋税收入。 与其将来攻占中原时再迁一次都,不如先保持汉京的地位不变。 第416章 拒绝迁都 对于首都选址的话题,很多历史爱好者都是津津乐道的。 关于这个问题,刘协也有着很深刻的理解。 首都选在哪里,绝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而是一个关乎国运的重大抉择。首都选得不对,整个王朝的气运都会受到拖累。 当然,刘协并不相信什么风水、五行之类的神秘学说,但首都选址会带来一些实质性的影响,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回避的。 明朝若不是定都北京,又怎么可能一日三警?宋朝不定都开封,又怎么可能一战而灭?这都是首都选址失败的例子。 对现在的刘协来说,定都在哪里更合适呢? 这个不妨看看古代王朝的首都选址,古代智者的严选,必然都是有道理的。 我国最负盛名的五大古都,当然是长安、洛阳、北京、南京、邺城这五个。 当然,也有人愿意在上面五大古都的后面再加上几个,比如开封,成都,大同,杭州等等,从而有了七大古都、九大古都之类的说法。 但不管怎么说,上面的五大古都,是古代大王朝定都最多的。 历史上定都在北京的王朝,主要就是元、明、清三朝。元、清两朝的统治者分别是来源于大兴安岭和长白山的少数民族,定都于靠近祖居地的北京,是自然而然的选择。 明朝的情况则要复杂一些,可能的原因有:北京是朱棣的龙兴之地,利于巩固国防,便于进攻主要的敌人——北元。 当然,我个人认为明朝定都北京是失策。一个王朝没有能力经营草原,就不能建都在北京。 就汉朝的情况来说,中国的北方边界基本上就是长城,既不占有漠南草原,也不占有东北三省。所以,在汉朝的版图上看,北京偏居于东北一隅,显然是不适合当首都的。 南京也要排除掉。南京通常是偏安东南的王朝才会选的首都,而刘协志在整个天下。 邺城的定都史比不了长安、洛阳、北京和南京,但也足够辉煌,商朝和北魏是定都邺城的主要王朝。现在曹操所定的首都,也是邺城。 邺城确实是个好地方。它西边是太行山,东边是泰山,间于冀州和豫州的中间,控扼着中国南方和北方的交通要冲,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如果王朝的军事实力很强大,那么邺城就是一个好的首都选址,因为从这里出兵,进攻天下的任何地方都比较方便。 不过邺城的问题也很突出。它位于大平原上,可防守的天险不多,不如长安和洛阳那么安全。同时,它也饱受黄河水患的影响,万一遇上黄河改道,王朝便会迅速了账。 就秦、汉那段时期来说,王朝定都于洛阳和长安是必然的选择。洛阳和长安各有优势,并且优势点很少重合。 长安最大的优势,就是它的安全。长安居于沃野千里的关中平原上,四周都是险峻的山川。只要派兵把守住关中四塞,那么长安就可以确保无虞。 当东方发生叛乱的时候,王朝可以凭借潼关、黄河、武关等雄关、天险与叛军周旋,保证王朝的延续。 所以,定都长安的逻辑也是安全,特别适合王朝的统治者缺乏安全感的情况。 比如说,汉高祖刘邦一开始是要定都洛阳的,后来大臣娄敬就跟他讲:你在东方封了好几个异姓王,他们对汉朝的忠诚度很有限;一旦他们发动叛乱,很快就能打到洛阳。你不如建都长安,有人叛乱你就把函谷关、潼关守住,叛军就没办法了。于是,刘邦听取了这个建议,改以长安为首都。 但是,三国以后因气候变化,农耕区向南退缩,游牧帝国势力南移,长安北面的战略缓冲区变得很浅,很容易受到游牧民族的侵扰,安全优势就少了很多。 唐朝时,长安多次被突厥、吐蕃等势力侵扰,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唐朝以后,就没有王朝在长安建都了。 长安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关中平原虽然富庶,但仍然不足以供养帝国中枢的官僚系统,需频繁从中原调运物资。 洛阳位于伊洛盆地内,北边是黄河,东、西、南三面是山,也比较安全。不过,洛阳周边的天然屏障四处漏风,其安全程度显然是比不上长安的。 洛阳的优势,是它位于天下之中,中国的各个板块到洛阳的距离差不多。定都洛阳的话,君主可以居中发号施令,四方诸侯也方便到洛阳朝贡。 所以,当一个王朝的统治根基稳固、上下和睦的时候,更适合定都洛阳。后汉光武帝刘秀定都洛阳的原因,也正是因为刘秀已经扫平了割据群雄,王朝内部团结和睦。 但洛阳的缺点,其实还是不安全。黄河和嵩山、伏牛山虽然能拱卫洛阳的安全,但并不保险。只要敌军足够强大,还是能很容易攻到洛阳城下。定都洛阳的王朝,一旦统治出现问题,往往很快就灭亡了。 总结下来,其实就是一句话:乱世定都长安,治世定都洛阳。 在刘协的心里,他要建设的是一个制度完美的大同世界,所以并不需要四塞天险来拱卫王朝中枢的安全,因此他将来也不可能定都长安。 其实,他也并不是太想定都洛阳。但在他的构想里面,洛阳会是一个过渡选项。 他很清楚:在将来,中国的经济和人口重心肯定会向南方偏移,到那时再看,洛阳就算不上是中国的中心了。与其给子孙后代留下一个问题,倒不如他一步到位彻底解决。 所以,刘协在给诸葛亮的回复中说:我没有打算迁都。 他派了一些文职官员给诸葛亮,以帮助他处理关中的政务。他准备把关中地区设置成一个方国,叫做“秦方”,暂时由诸葛亮全权负责,将来政务理顺后,再任命方伯去接替他。 ———— 汉国夺取关中、曹仁退兵的消息,稍晚了两天也传到了邺城。 这个消息一经公开,立即引起了魏国朝野的一片恐慌! 第417章 蒋干说孙权 像丢失关中这样重大的变故,曹操根本瞒不住,消息迅速流传到了黄河两岸的广大地区。 在流传的过程中,民间以讹传讹,许多惊悚的猜测都掺杂了进去。传到后来,大家都说夏侯渊兵败身死、全军覆没,曹仁也大败亏输,望风而逃,10万魏军在关中灰飞烟灭。 更离奇的是:他们是被诸葛亮三万大军打败的;诸葛亮能掐会算,惯会请神,能入水火,呼风唤雨,常在临阵时施展法术,这才打得魏军晕头转向,无法适从。 早前,刘协任命25岁的诸葛亮担任丞相的时候,许多中原人都认为这是个笑话。但现在,他们谈诸葛亮色变,对这个名字充满了恐惧,仿佛诸葛亮是地狱来的恶魔。 曹操听闻消息后,也是惊恐万分,没几天就生了一场大病。魏国朝堂更是人心惶惶,不少人对魏国的前途产生了一丝担忧。一些大臣甚至偷偷地往老家转移财产。 客观来讲,魏国的家底儿还厚实的很,失了关中,只是魏国身上掉了一块肉,但还远不到要命的地步。 其实,丢失关中的最大杀伤力,是对曹操个人威信的损害。曹操在没有统一全国的情况下就篡了位,对他持不满或怀疑态度的人还有很多。如今帝国又遭遇了严重挫折,朝野上下对他的信心自然又削减了几分。 许多人开始评估曹魏被刘协灭亡的可能性,甚至有人盘算着偷偷联络汉国,以便在魏国灭亡时充当带路党,保住家族的财富和地位。 这时,幸亏有曹冲站出来主持大局,将朝廷的各项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自信泰然的表现让群臣安心了不少。 对曹魏来说,他们有两个急切的问题:一个是逐渐散乱的人心,一个是阻止诸葛亮继续东进。 诸葛亮已经占据了关中,假如他从蒲阪津渡河,夺下汾河谷地,那么汉军与邺城之间,可就只剩一座太行山了。这原本是很难做到的军事行动,但诸葛亮之前的战绩那么神奇,曹魏君臣又怎么敢笃定诸葛亮做不到? 对于流言问题,曹冲采取了一些措施,惩治了公开散布流言的一些人,并贴布告澄清。这些措施收效甚微,因为关中失守、魏军溃败的基本事实是不容粉饰的。 对于西边的防守,魏国中枢紧急调兵遣将,对陕地、河内、上党等地区进行增兵,以防备诸葛亮出关。 当然,这些措施事实上是多余的。 打下关中平原,诸葛亮也已经用出了洪荒之力。汉军的损失也不小,而且伤亡的基本上都是汉军多年训练出的精锐。 现在汉军也非常疲劳,急需休整。再加上需要计功犒赏、积聚粮草等事项,地方治理的头绪也繁杂如牛毛,所以诸葛亮不休整个一两年,根本不可能再次大举进攻。 只是曹魏那边并不敢赌,他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 当这个消息传到吴国时,带来的冲击力也十分巨大。 他们与汉国一起出兵,打了几个月,最大的成就就是夺取了几个县城,并将战线维持在魏国境内。 而重要的战略节点,比如合肥,他们却一个都没攻下来。 打了这么些天,吴军也早已师老兵疲,士气低落。反观魏军,因曹纯骑兵的到来,对吴军的后勤和侧翼形成了巨大的威胁,使吴军难以施展战术。在这种局面下,退兵的声音不断在两位统帅和孙权耳边响起。 说白了,吴国就是一头凶猛的鲨鱼,但他们的威力离不开水;一旦离开了水,他们就会显得笨拙而无能。 在吴军迟迟打不开局面的情况下,隔壁的汉国却接连攻取了南郡和关中,这让吴国高层的心里是又酸又涩。 更难绷的是:在开战前,吴国和汉国的实力相差不大,甚至吴国还要更强一些。但通过近来一连串的胜利,汉国已经占据了完整的益州、凉州,以及半个司隶州和多半个荆州,实力彻底甩开了吴国。 如果把时间线拉长,事情似乎会更加可怕。在近几年里,汉国从汉中那个不起眼的小政权起步,慢慢地吞并了周围的地盘,发展极其顺遂。 军事上,汉国似乎是百战百胜的,从来没有遭遇过重大的挫败。汉国的进取之势也没有回头的迹象,今年他们取了关中,明年会不会取下并州?后年会不会打下豫州?…… 到那时,汉国就会发展成为吴国需要仰视的巨无霸。等汉国灭了曹魏,吴国又将如何自立?孙权的皇位还坐得稳吗? 所以,盟友的胜利不仅没有让孙权感到高兴,反而感到了深深的忧虑。 不光孙权,东吴的所有高层都没有料到汉国会实现如此辉煌的战果。他们也都明白:汉国已经从盟友变成了巨大的威胁,威胁大到他们不能再忽视下去。 ———— 这时,蒋干奉了曹操的差遣,带着一份厚礼走进了孙权的大殿。 蒋干夸张的描述了诸葛亮的辉煌战绩,以及魏军失败的惨痛状况。他把诸葛亮描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比战国时的白起还要可怕。 他说现在的魏国已经完全丧失了抵抗汉国的能力,如果不从东线撤军救援西线,那么西线将会迅速崩盘,甚至邺城不保;但如果从东线撤军,则你大吴皇帝必然趁机进兵,我们有可能两面俱失。 总而言之,我们魏国不行了。 但是,请你大吴皇帝可要想清清楚了:我们魏国灭亡了,汉国天下独强,刘协又是当年名正言顺即位的大汉皇帝,他会容忍你们吴国存在吗? 这番说辞,正中吴国君臣的下怀。现在吴国势弱,而魏国也局势窘迫,正是吴国联合魏国来遏制汉国上升势头的时候。 这一次,吴国朝堂上出奇的一致,就连张紘、诸葛瑾、步骘这样比较“讲信用”的人,也都一致赞同跟魏国结盟。 不过,孙权可不是好相与的! 他当即提出:我们出兵半年,耗费巨大,却几乎无所得。如果你们魏国不割一块肉给我们,我们是断然不会跟你们结盟的! 第418章 魏、吴结盟 对于吴国君臣来说,自身的利益才是第1位的,什么道义、信用之类的,根本不重要。 当然,蒋干此行也是有备而来,曹操也做出了舍弃一些利益的准备,并给了蒋干谈判的自由度。 最后,蒋干跟吴国达成了协议:魏国把江淮地区移交给吴国,包括合肥的魏军也将撤出,由吴国占领。这就是曹操给蒋干的谈判底线。 不过,蒋干也给魏国争取了一些权益:为了增强双方的互信,蒋干要求将江淮地区设为双方的军事缓冲区。说明白点,就是吴国只可以在当地任命官员,收取赋税,但在军事方面,只允许保留足以维持治安的少量城防军,不得保留大规模的军团。 这其实正中孙权的下怀。接下来两国要联合进攻汉国,他必然要从江淮地区抽调大量的兵马,那么江淮地区的防务本来就是烫手山芋。既然魏国愿意向吴国保证东线的和平,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那位问了:如果吴国不驻军,曹魏岂不是随时都可以把江淮拿回去吗? 对呀,曹魏随时可以背盟,但孙权也没打算一直遵守盟约呀! 如果他们真能联合灭了汉国,那么天下就变成了吴国和魏国的最终决赛。到那时,孙权哪还顾得上这个不能驻军的协议?恐怕魏国也不会遵守和平协议吧? 经过一番商议,双方约定继续维持在淮南地区的交火,但不是真打,而是演戏给汉国看。 同时,他们借着换防的名义,将前线的兵马逐渐抽走,调往荆州战场。 等到中秋时,两国同时对汉国不宣而战,突袭汉国所占领的荆州地盘。至于谁能抢占多少,那就各凭本事了。 实际上,因为江夏在东吴的手里,曹魏的舰队从汉江进入长江,所以现实一点讲,曹魏的目标就是夺回南郡,而东吴的目标则是夺取江陵和荆南四郡。 两国同时约定:只要荆州战役打响,那么曹军就撤出合肥,把整个江淮地区让给东吴。 结盟完成之后,两边不动声色,继续在合肥城下表演攻防。但实际上,东吴给魏军放了水,让魏军给城内守军送了一些粮食。 两国向荆州增派的兵马,也在悄无声息地调动着。 ———— 入秋后,夏侯渊被一辆囚车载着,送到了汉京。 在和曹仁谈判的时候,诸葛亮原本打算拿夏侯渊换点东西,但因为在谈判的那几天里,夏侯渊的伤口感染了,发起了高烧,最严重的时候甚至说起了胡话,情况危急。 万一他死了,自然就换不来什么东西了。还有,诸葛亮也怕跟曹仁谈妥后,夏侯渊却死了,不仅影响双方的协议执行,还容易落得个失信的恶名。 所以,从始至终,诸葛亮都没有在谈判中提起过夏侯渊。曹仁也曾主动问起过,诸葛亮佯装不知,搪塞了过去。 后来,曹仁退兵了之后,夏侯渊也缓过来了。 事实上,单就疗伤这件事来说,夏侯渊绝对得感谢刘协的穿越。要不是刘协组织起了医学院,从而培养出了一群优秀的外科医生,夏侯渊这次绝对是保不住命的。 等夏侯渊的伤情稳定之后,诸葛亮因为他的身份尊贵,不敢擅作主张,于是派人把他送到了汉中。 夏侯渊也算是刘协的老熟人了,当年在许都时隔三差五就能看见他一回。 在刘协的印象里,夏侯渊跟别的曹魏宗亲不一样,为人低调谦和,官位再高也不张狂,包括在刘协面前也表现得比较恭敬。从他的衣着也能看出,夏侯渊生活节俭,不好敛财,很少穿华丽的衣服,也不喜欢佩戴珍贵的饰品。这在曹魏的宗亲将领里面,绝对是一股清流。 当然,刘协跟他的交情是没有的,毕竟夏侯渊是一心为曹操办事的,只不过是刘协对夏侯渊这个人存有一定的好感。 刘协好心好意派人去牢里慰问夏侯渊,打算在住宿条件,饮食条件上给予一些优待。 结果夏侯渊表现得十分狂躁,把刘协派去的人给骂了回来。据回来的人说,夏侯渊一心求死,不打算跟汉国的任何人对话。 刘协也很无奈,他自己也犯不上屈尊降贵去找夏侯渊说好话——夏侯渊又不是他的恩人。 不过他很快想到了一个可以让夏侯渊安静下来的人,那便是张飞的遗孀夏侯夫人。 张飞的遗孀怎么姓夏侯呢?这个事说来话长。 这个夏侯夫人的身份可不一般,是夏侯渊的亲侄女,父亲是夏侯渊的亲弟弟。 夏侯夫人的父亲死的很早,于是他便跟着夏侯渊一起生活。 在汉末大乱的时候,人人难以自保。夏侯渊虽然是谯县的豪族,但当时的生活也非常窘迫,甚至于到了家里断粮的程度。 这时候,夏侯渊不仅要抚养夏侯夫人,还要抚养自己刚出生的儿子。这样的负担让他无法承受。 夏侯渊认为:自己的儿子没了还可以再生,但弟弟的女儿要是饿死了,弟弟这一支就没有后人了。于是,他把自己的亲儿子扔掉,用家里仅存的粮食养活了夏侯夫人。 从这件事上也可以看出,夏侯渊跟大多数的曹氏宗亲确实不一样,很重情重义,做事果敢有担当,堪称国士之风。 但夏侯夫人又怎么可能嫁给张飞呢? 这个,源于一段意外的机缘。正常来说,夏侯夫人是肯定不可能嫁给张飞的,因为在大部分的时间里,张飞跟夏侯渊都处于敌对的阵营。 那一年,正是官渡之战打得最激烈的时候。袁绍一时也破敌乏术,忽然听闻隶属于曹操的汝南地区发生了叛乱,不禁大喜,因为这是一个难得的给曹操背后捅刀的机会。 于是,他就派刘备带着张飞等人前去接应汝南的叛军。 当时刘备就带着兵马去汝南了。他们中间虽然要穿过曹操的地盘,但因为曹操的大部分兵马都集中到黄河前线了,内部十分空虚,所以刘备这一路如入无人之境,根本没人阻拦。 走到夏侯渊的家乡——谯县的时候,夏侯夫人正好出来捡柴火——也不知道该算她倒霉还是该算她幸运,结果被张飞撞见了…… 第419章 四面围攻 张飞你懂的,一个连吕布的马都敢抢的男人,一个夏侯家的小女孩他有什么不敢抢的?大概夏侯夫人的美貌吸引了他,也或者他纯粹是想膈应一下诸曹、诸夏侯,反正张飞没客气,直接把夏侯夫人抢走当了老婆。 那一年,夏侯夫人才十三、四岁。 搁到现在,张飞怎么也得判几年了。 其实,这事搁到那个时代背景下,也算不上离谱。历史上,在当阳之战时,曹操抓到了刘备的两个女儿,就赏给曹纯当了妾室。乱世嘛,女人就是财产。 虽然一开始肯定有一系列不可描述的不愉快事件发生,但后来张飞跟夏侯夫人的感情应该还不错。她至少给张飞生了两个女儿,并先后成为蜀汉后主刘禅的皇后。 张飞还有两个儿子,张苞和张绍,是否是夏侯夫人所出,历史上并没有记载——当然了,这事刘协现在已经证实了。刘备返京后,张飞的家属也跟了过来,刘协于是得知张飞的所有子女都是夏侯夫人生的。 事实跟刘协预料的一样,夏侯夫人一出现,原本狂躁的夏侯渊立即安静了下来。 他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打量了夏侯夫人好半天,紧接着眼泪便止不住的淌下来了:“鸳儿,真的是你?!”。 夏侯夫人见了伯父,也免不了泪眼婆娑,把自己这十几年来的经历跟伯父讲述了一遍。 二人重逢的种种细节,大家都想象,不赘言了。 夏侯夫人治好了夏侯渊的狂躁症之后,刘协又召见了夏侯渊。 当然,他也没有什么具体业务要跟夏侯渊商谈,因为他自己也不相信能招降夏侯渊。这只不过是正常的礼节,毕竟夏侯渊是魏国的高层将领。在那个时代,擒住敌方的高官一般是不杀的,不说什么道义了,拿来换点有价值的东西也好呀! 像孙权那种抓了关羽直接杀掉,就属于既无耻又愚蠢的特例了。 夏侯渊再次见到刘协,表情比较尴尬,但还是以臣对君的礼仪拜见了刘协。 二人不咸不淡的聊了一会儿,大概都是当年许都的往事,以及夏侯渊的身体情况。 然后,刘协把夏侯渊软禁在张家的宅院里,让夏侯夫人照顾夏侯渊的饮食起居。不可能有第2个人会像夏侯夫人那样,对夏侯渊的饮食起居这么上心的人了。 当然,看管夏侯渊的责任,也是夏侯夫人和他的儿女们负的,这样刘协就不怕夏侯渊逃跑了。只要夏侯渊不出宅院,别的刘协不管。 至于将来,刘协打算拿他跟曹操做笔交易。 ———— 中秋刚过,刘协一直害怕、但又有些期待的东吴背刺,终于来了。在荆州,曹魏和东吴同时对汉国发动了进攻。 魏军由曹仁带领,合计投入兵力6万人,突然水陆并进攻至襄阳以南,然后大举渡江,包围了襄阳。 而东吴同样水陆并进,从江夏出发直趋江陵。 东吴的步军统兵将领是鲁肃,而水军统兵将领则比较令人意外,居然是被孙权冷落许久的周瑜。 虽然刘协提前做了许多布置,但对手突然发动袭击,加上投入了超出想象的重兵,还是让汉军猝不及防。 一开始,吴军和魏军都进展迅速。 曹仁军团在围攻襄阳不克之后,分兵夺取了南郡所属的各个县城,包括地理位置十分重要的当阳。很快,刘协的襄阳郡便只剩下襄阳这一座孤城。 幸好,襄阳由关羽镇守着,兵力不弱,粮草也足,短时间内还守得住。另外,甘宁的水军也能跟魏国水军打得有来有回,使关羽没有断绝外援。 曹军的小股部队甚至曾经攻至西陵附近,但被守军击退。 吴军方面,周瑜首先率领吴军袭击了鄱阳湖水寨,给汉国的水军造成了重大损失。张允不敌周瑜,带领残兵败将向南退走,进入了长沙郡境内。 不过很快,江陵兵马便找回了场子。 周瑜打跑了张允之后,又带领水军返回来,以便配合鲁肃进攻江陵。但汉军的大炮是周瑜认知以外的东西,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汉军的炮台打沉了好几艘主力舰船,船上的士兵也大多喂了鱼。 另外,鲁肃并不知道周瑜水军失利的消息,仍按原计划在江陵以西登岸,被汉军主动出击,打得大败。 这次失利打懵了周瑜和鲁肃,但二人还不死心,又换着战术对江陵发动了几次进攻,结果也铩羽而归。 后来周瑜终于摸清了汉军炮台的位置和射程,于是不再靠近,而是在江陵以西登岸,成功站稳脚跟,并开始凭借兵力优势清扫江陵的外围,试图对江陵进行软围困。 ———— 其实,汉国所遭遇的挑战,还不止于荆州方向。 曹军在蒲阪津对面陈列了兵马,作出一副要渡河的样子;陕地也有一些曹军集中的迹象。 凉州那边,乌桓人在曹操的授意下,也对凉州的郡县进行了入侵。 各地的急报像雪片一样飞到了刘协的案头。 不过,刘协一点也没有惊慌。在这些年的大风大浪里,他早已磨练出了镇定从容的品性。 乌桓人入侵只是疥癣之疾,不难处理。刘协派人转告魏延,让他带兵去教训乌桓人。 在诸葛亮大战蓝田的时候,魏延独领一军,扫荡了黄土高原,将黄河以西的地区都纳入了汉国的统治。 此时,魏延正驻守在肤施城附近,离乌桓人的游牧地很近。 魏延也不含糊,接到刘协的命令后,当即从匈奴部落中征调了五千人,又出动本部兵马五千人,反过来对乌桓人的驻地进行了侵掠,打得乌桓人急忙求和。 对于魏军威胁关中地区的行动,刘协连管都没管。武庙十哲诸葛亮还驻守在关中,总兵力有五六万人,哪怕曹操亲率十万大军来进攻,刘协也不怕。他坚信自己的好兄弟绝对能顶得住。 但是,荆州地区面临的挑战却比较严重,不容刘协丝毫疏忽。这次来袭的魏军和吴军加起来,足有十几万人,如果不采取措施,单凭荆州的守军是很难打退他们的。 正在刘协无计可施的时候,法正来给刘协献了一计! 第420章 统帅的人选 大汉要想反击回去,一个显而易见的策略是先南后北,也就是先打退吴军,再北上打退魏军。 不为别的,这纯粹是地理位置决定的。 汉中的兵马,大多数已经在上半年调到关中去了,现在只剩下基本的防守兵力和新兵蛋子,根本抽调不出一个强大到足以直接救援襄阳的军团。 如果要向荆州增兵,唯一的办法是从巴蜀两地调集。而巴蜀兵团顺着长江出了三峡后,所对上的正是东吴的兵马。 法正给刘协出的主意,非常非常的大胆:放弃救援江陵,直捣夏口。 为什么不救江陵呢?因为刘协在江陵布局很久了,江陵短时间内还应该出不了问题。 江陵城防坚固,城内的兵力很充足,粮草也很多,太守李严和守将徐晃也都不是吃素的,刘协相信半年内江陵不会出问题。 这里边,也有现代科技的威力。东吴显然没有做好情报工作,他们根本不知道江陵的防守实力。 不直接救援江陵,又该怎么能打退吴军呢?法正建议采用围魏救赵的办法,直接顺江而下,进攻夏口。只要能夺了夏口,东吴兵马的归路就被切断了,那么便不是他们在围困江陵,而是汉国在围困他们。 想想看:只要能断了吴军的补给线,数万吴军每天至少需要数万斤粮食,他们凭军中的一些存粮,能撑几天? 按理说,深入敌境去攻击坚城,在冷兵器时代是很难做到的,一旦攻不下来,进攻一方便孤悬于敌军境内,很容易全军覆没。 然而,汉国的科技实力,在刘采芸、马谡、赵浩然等人的努力下,正一点点地和魏、吴两国拉开代差。 刘协手里有符合现代力学、设计精巧的投石车,更有威力惊人的单管铁丸火炮。只要汉军能集中足够多的攻城武器,迅速攻破夏口并非没有可能。 现在,驻守在江夏的精锐吴军倾巢而出,夏口只保留了一些老弱病残,以及后勤部队,防守兵力十分薄弱。 ———— 但要实施这个计划,当前面临的困难还有很多。 首先就是统帅人选问题。 刘协不可能坐在汉京城里,通过书信来遥控指挥前线战场。国不可从外治,军不可从中御,这是先哲留下来的古训。 他手下最优秀的将军——诸葛亮,现在正在主持关中的大局,职责重大,不可轻易调动。 第二优秀的将军——关羽,现在被围困在襄阳城内,没有办法把援军交到他的手上。 另外,防守襄阳城这个重担,其实也已经非常重要了。 还有谁可以抽调呢?赵云倒是一个不错的人选,但他人还在关中,调他的话太耽误事了;徐晃在镇守江陵,轻易脱不开身,而且他沉稳的性格不太适合执行这样富有想象力的作战方案。 吉邈?这大兄弟态度不是问题,但是能力就抱歉了;张任?也差点实力;耿纪?他光是为各个战场分派兵员、军械,就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刘封?太嫩了点…… 刘协一时想不到合适的人选,并为此辗转反侧。 第二个很大很大的困难,就是如何突破东吴水军的封锁。 先前,刘协也苦心经营了一支水军,由张允带领着在鄱阳湖操练。他们被周瑜偷袭,在第一轮交火时遭受了较大的损失,实力已不足以与吴军抗衡。 而且,为了躲避东吴水军的再次打击,他们已经沿湘江南下,目前驻扎在长沙附近,很难调过来。 汉军在江州那边也有一支舰队,是否足够行动使用,这刘协心里也没底。 另外,赵浩然负责的第一艘蒸汽轮船已经建好,而后来刘协又批准开建的两艘蒸汽轮船还在建造中。按工期估计,这两艘船离建成还有不少天。 ———— 因为统帅人选的事,刘协自己想不出,于是去征询了几个朝臣。但这些人也提不出有建设性的意见,毕竟汉国的优秀将军也就那几个。 正当刘协抓耳挠腮没办法时,一个合适的人选自己来找刘协了。 他就是刘备。 毫无疑问,没有人比刘备更熟悉的江夏情况了,也没有人比刘备拥有更强的水战能力了。 刘备原来肯定是不习水战的,但在他驻守新野之后,时常往来于白河、汉江之上,自然而然地就开始接触水军的战法。 从那时起,刘备就开始有意识地学习水战技术了。 到后来,刘备又长期驻守江夏,水军成了江夏兵马中最重要的一支。而且,他那时所面临的最大威胁,便是最擅长水战的东吴。所以,刘备一直在水军建设上下苦功夫,自身的水战能力便慢慢培养出来了。 刘备对于张飞惨死、江夏被夺的事一直耿耿于怀。他视这些事为他一生最大的耻辱,一直想在东吴身上讨回公道。所以,听说刘协正在遴选东征的统帅,他便主动来请战了。 因刘备地位太高,所以刘协一开始并没有考虑他。但现在既然刘备主动提出来了,加之他也确实适合这个角色,刘协也便没有过多的啰嗦,直接同意了。 不但同意,他还准许刘备随意挑选将佐、属官。 刘备挑了刘循等几个偏将,又让伊籍充当军司马,还选中了徐庶给自己当军师——此时,徐庶和庞统都已经从关中返回了。 兵马方面,刘协把现在闲置的所有投石车、火炮、床弩一股脑全给了刘备,让刘备在巴蜀的五万兵马中挑选两万,随他出征夏口。 同时,刘协给刘备假节钺,专征伐,总督荆州诸军事——也就是让他节制荆州的所有兵马,包括江陵、襄阳和荆南四郡。只要需要,他想调哪部兵马都可以。 ———— 刘备拿到刘协的正式任命后,一点也不耽搁,领着徐庶、伊籍等人去成都调兵了。 在刘备临出发时,刘协要求刘备仔细研究一下赵浩然监造的那艘炮舰的性能,包括它的航速、火力范围、射速、航程、转弯半径等等。 刘协告诉他:我们的水军规模远逊于东吴,而这艘炮舰很可能成为扭转局势的关键。 刘备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躬身拜过,扭头走了。 刘协望着刘备那花白的头发,不觉怅然。皇叔老了,这或许就是他最后一次统兵出征了。 第421章 光复夏口 刘备去成都、江州等地调兵,很快就调齐了2万兵马。 在调兵的过程中,刘备发现了一个严重问题:有水战经验的士兵太少。巴蜀驻军中只有一少部分有水战的经验,这些士兵的数量是远远不够的。 这也难怪,他们原来大都是各个城池的城防军,平时根本不训练水上作战的技能。 针对这个问题,徐庶给刘备出了一个主意:从长沙调兵。张允的水军被周瑜击败后,现在还驻扎在长沙。他们的战船在遇袭时损失不小,但士卒伤亡却并不多。 刘备于是派人前往长沙,以征调部分经验丰富的舵手和帆手去西陵汇合。因水域不通,长沙的战船无法一并调过来,这意味着这些水军只能通过陆路前往西陵。 好的一点是:长沙和武陵都是汉国的地盘,所以他们行军时并不会受到吴军的干扰。 在江州,刘备准备好了兵卒、粮草、军械、战船等事项后,统兵出发,走水路前往西陵郡。 到西陵后,刘备首先参观了正在建造炮舰的船坞。 赵浩然亲自给他讲解了轮船的功能和性能,还安排下属开动船只,带着刘备在江面上航行了一圈。 刘备对这个不用桨、不用帆就能开动的大船十分惊奇,站在锅炉前问了好多问题。他发现轮船的航速可以达到与快艇相当的速度,这意味着只要船上的煤炭管够,敌人的大型战舰根本追不上他。 舰载主炮的威力更是让刘备瞠目结舌。他觉得一艘这样的炮舰,如果运用得好,足可以抵得上十艘蒙冲巨舰。 火炮的射程远远大于吴军惯用的强弩,防御力也强,速度又快,只要不遇上好多艘敌舰四面围攻,这艘战舰就是无敌的。 但刘备也发现了它的弱点: 一个射速,火炮仍然只能人工装填,射速提不上来。万一敌军使用成群的战船发动饱和式进攻,它根本应付不过来。 另一个问题,就是航程有限。船上装载的煤是有限的,所以船的续航也是有限的。粗略估算,满载时它只能从西陵到夏口航一个单程,如果战事不利,它怕是航不回来了。 因为轮船较重,一旦煤炭烧完了,再想用桨或帆来驱动,效率会非常低。 不管怎么说,刘备确信这艘船能起到巨大的作用。他又觉得很惋惜,一艘这样的船太少了。 刘备又参观了两艘在建的战船。这两艘船的主体已经完工,蒸汽轮机也装好了,目前欠缺的是费时费力的精细工作,比如涂漆、防渗等。 刘备心急,要求赵浩然停止那些“装修”工作,尽快给甲板安装火炮,争取让这两艘船也能参与此次行动。 刘备给赵浩然拨了两百个士兵当帮手,赵浩然带领着工匠和士兵昼夜赶工,终于把这两艘“毛坯”船给收拾得能凑合使用了。 这时,从长沙调的水军士兵来到了西陵。刘备把这些士卒分派到各条船上充当船长,算是解决了水战经验不足的问题。 其实,他也没打算在江面上跟东吴死磕。他只要带着舰队“偷跑”到夏口城下,接下来就该让士兵们上岸攻城了。 现在,东吴水军鸠占鹊巢,驻扎在洞庭湖里;不过江面上一直有东吴的船只巡逻,所以想白天“偷跑”可不容易。不过,晚上东吴的巡逻船只会大幅减少,加之光线不好,“偷跑”成功的可能性就大了许多——只是得辛苦一下汉军士兵了。 其实晚上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哪怕被东吴的巡逻船只发现了,巡逻船摸黑回报、周瑜再召集已经熟睡的士兵起床、摸黑准备船只出水寨追击……所有动作都会慢半拍,大概率是拦截不了了。 建安二十年秋冬之交,刘备挑了个晴朗的月夜,集合好队伍,借着隐约的月光,从西陵出发,顺流而下,直奔夏口。 两万汉军分乘百十艘大小战船,由一艘蒸汽战舰开道,运兵船紧随其后,十余艘艨艟战舰保护侧翼,两艘蒸汽炮舰负责垫后。 所有船只都升起桅帆,借助烈烈的江风向下游驶去。 为了不惊动吴军,刘备命令所有船只不得点火,所有士兵都坐在船舱里,尽量不发出声音。 在烟波浩渺的江面上,微微起了雾,凭肉眼很难看清周围的景物。幸好,蒸汽轮机发出的声响成了最好的导航。 几个时辰后,已至深夜,船队接近了鄱阳湖口。三艘蒸汽轮船一起熄火,只借着水流和船帆的动力缓缓航行。 在这里,他们遇上一艘东吴的巡逻小艇。小艇靠了过来,并朝最近的战舰喊话。 几个汉军小军官趴在船舷调戏了小艇上的吴军一番,然后后方的一艘汉军大船冲过来,直接把小艇撞翻了。 至于艇上的士兵怎么样了,谁也不知道。天气有点凉,这几个吴兵就算会游泳,恐怕也顶不住冷得刺骨的江水。 东边的天空再次亮起时,汉军舰队已经驶离洞庭湖口百十里了。 终于,后方有几艘东吴的战船快速逼近,不知道是不是周瑜派来了。 到了这里,汉军也不再保守了,炮舰转过头来,一声巨响,直接给一艘吴军战船轰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窟窿。 这艘战船在吴军惊恐的喊声中很快沉没,剩余的几艘船见势不妙,调头跑了。 ———— 刘备走后,刘协又派人召吉邈还朝。 大概半个月后,吉邈回到了汉京。这小子胡子拉碴的,已经从帅小伙变成了油腻大叔。 刘协把上庸和汉中的防务交给吉邈负责,自己则带着张松一起前往西陵,准备亲自为刘备供给后勤。 到西陵没几天,刘协就收到了刘备的捷报和求援信。 怎么回事呢?刘备此时已经攻克了夏口,这便是他的捷报; 但在这之后,周瑜迅速带领水军回救,与刘备的水军连番大战,互有损伤。三艘炮舰中,有一艘已经被吴军焚毁。与此同时,鲁肃也正在拔营,准备回去和周瑜一起抢回夏口。 更令刘备担忧的是:还有三万吴军正从柴桑方向赶来! 第422章 救援夏口 接到刘备的求救后,刘协一时也计无所出。 虽然他夺占了夏口,但刘备立足未稳,离夺回整个江夏还远得很。 目前周瑜和鲁肃都在赶回去争夺夏口,柴桑也派了兵。如果等各路吴军聚齐后,那么吴军的总兵力将达到7万人左右。仅凭刘备的两万人,是无论如何也打不过的。 刘协最担心的,其实还不是吴军人数太多。他知道刘备这次突袭夏口,根本没有带很多的粮草。现在不清楚他从城里缴获了多少粮食,仅计算他随军带去的粮草,刘协估计他将在二十天之内断粮。 另外,刘协也非常担心刘备带去的战船。虽然有三艘轮船,但这不足以抹平他们跟吴国水军的差距,而且刘备的水战能力跟周瑜比还是差了不少。 近几年来,汉国在荆州的经营,一直受困于水军战力的不足。如果这支水军再被周瑜消灭了,那么他就得再用几年时间来积攒那些战舰,所需的钱财不计其数。 可是,现在西陵县城只只有5000兵马,船只严重匮乏。就算刘协有心救援刘备,又该如何怎么个救法呢? 张松给刘协建议:西陵离夏口很远,无论现在做什么,都很难迅速破解刘备的困境。倒不如现实一点,先把西陵的5000人向东调动,走一步看一步。 说具体点,他建议试着进攻鲁肃兵团。鲁肃手里有两三万人,正常来说5000人根本不够看的。但是现在鲁肃正在撤军,组织比较混乱,如果恰好能逮到吴军正在登船,有可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战果。 另外,周瑜撤走后,江陵城的压力骤减,如果江陵守军能及时出动,取胜的希望就更大了——当然,两军是否能形成配合,其实很不容易,因为现在才联络他们太过仓促了。 刘协认为,不论要不要跟鲁肃开战,反正都得往东边增兵,于是他只给西陵留了300名士兵,带领其余的5000人出了城,直奔吴军大营。 他已经做好了亲自与吴军格斗的准备。 不过后来的事,让刘协有些感叹:或许再也不需要他亲自冲锋陷阵了,他的政权,已经发展成了一个真正的大帝国。他已经不是那个在各个势力之间艰难求生的逃亡皇帝,而是一个帝国的居中决策者。 因为在他跟吴军接触之前,徐晃已经在汉边击败了吴军。 显然,吴军撤军的消息,徐晃也关注到了。他也发现了鲁肃撤军的战机,于是带两万人出城截击吴军。 鲁肃也真够倒霉的,徐晃赶到时,他的兵卒刚刚撤走了一半,还剩一半正在登船。一番激战之后,吴军被歼3000多人,剩余的人丢弃了辎重,仓皇逃到了江北。 等刘协赶到时,徐晃正在清点战利品。 眼见此情此景,刘协把自己所带的兵卒又遣回去两千,将剩余的三千兵卒并入江陵守军,由徐晃全权指挥。 住进江陵的第二天,另一个喜讯传来:刘封率5000长沙守军,与张允的水军合兵一处,趁周瑜主力东撤之机,沿着湘江又杀了回来。 他们不仅成功抢回了洞庭湖内的水寨,还夺取或焚毁了停在水寨里的十几条东吴的战船。剩余的东吴战船逃入长江,不知去向。 就这样,长江南岸的吴军被全部肃清,江陵保卫战就此结束。 ———— 刘协马上派人四处侦查吴军的动向。 稍后探马来报:周瑜暂缓了对刘备水军的进攻,转回头来接应鲁肃。鲁肃所部正在向夏口的方向进发,明显是想要夺回夏口。 同时,探马回报了一个让刘协震惊的消息:周瑜病了。 实际上,周瑜在开战之前就已经生病了。那段时间他已经很少公开露面,并四处搜求名医为他治病。 为了进攻江陵,孙权征调周瑜和鲁肃一起出兵。孙权似乎事先并不知晓周瑜生病的事,但在周瑜请示希望由他人代替自己时,孙权没有允许,而是要求周瑜带病出征。 孙权承诺在夺取江陵之后就接周瑜到金陵休养,但他不知道江陵是他永远也夺取不了的。因为刘协不是刘备,李严也不是糜芳。 据说刚开始时,周瑜的状态还行。但随着战事的延宕,清苦的军旅生活进一步损害了周瑜的健康,导致他的病情越来越重。 到这时,周瑜已经需要在两个人的服侍下,才可以正常处理军政事务。 刘协听到这个消息后,情绪十分复杂,大概也可以用“且喜且怜之”来形容吧。 ———— 刘协跟徐晃、刘封、张允等人举行了一个军事会议,决定组成一个2万人的援军,水陆并进,以支援夏口的刘备。 由于鲁肃兵团在长江以北,所以这支援军将沿着长江南岸行进。这支兵马也不是要全部赶往夏口,其中的一部分将驻守在中间的若关键节点,以便为粮道的安全提供保障。 三位将军们争相请战,刘协也没扫他们的兴,让徐晃总督全部兵马,张允专管水军,刘封为先锋,全都派过去了。 江陵这边,因为刘协本人还在,李严也有一定的统兵能力,所以城防不是问题;不过长沙不能长期无人镇守,于是刘协把泠苞派过去当都尉了。 ———— 徐晃等人行军十天后,到达了江陵城下。此时,吴军的七万大军已经把夏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徐晃将兵马驻扎在夏口以西十五里处。他并没有急于发动进攻,而是指挥士卒埋头苦干,打造了一座坚固的营防。 这段时间里,双方的交火主要是在水上。两路水军合兵一处,与东吴的水军倒也不弱多少。 双方水军互相攻打,斗得十分惨烈,损失都非常大。 这种高强度的水战持续了约半个月,戛然而止。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东吴水军忽然收缩到邾县的一个水寨里,一连几天都保持着静默。 汉军前去挑战,吴军战船泊在一处港湾里拒不出战;汉军强攻时,他们也只用岸上的投石车予以阻击。 徐晃给刘协通报了这一情况,并猜测道:周瑜可能快死了! 第423章 英雄迟暮 在周瑜的病榻前,鲁肃握着周瑜那发凉的手,长久地保持着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抬起头,幽幽的问道:“公瑾,非得这样吗?这么做对你的身后名声极为不利。” 周瑜虚弱地摇了摇头:“我问心无愧,身后名我已经不在乎了。子敬,你比别人更清楚,我半生为国家谋划,从来没有不尽心过。现在我已经是个废人,命在须臾,已经不能给国家效力了。现在我唯一的念想,就是给子女谋一条出路。” 鲁肃道:“公瑾啊,我知道这些年来主上的所做所为让你比较失望。但请恕我直言,他虽然比不了古之圣君,但也绝对不是昏君。他有些事情做的不厚道,个中原因,想必你也清楚。实际上,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忠诚,也没有卸磨杀驴的打算。两位贤侄留下来,主上一定会悉心照料的,爵禄官位这些都不在话下。依我之见,你把他们送走才是后果难料。” 周瑜嘴角挤出一抹苦笑:“我知道,主上肯定会给他们荣宠的。但那又怎么样?他给的荣宠,只不过是镜花水月,到底不会长久。我已至弥留之际,最后只想为儿女们谋一个长远的出路。这点请求,你难道也不同意吗?” 鲁肃道:“怕只怕,你过去了之后,还回得来吗?万一你身陷敌国,这件事的影响会非常坏,对国家极为不利。” 周瑜道:“我跟你说过了,我不会留在那里,无论如何我也会回来。就算我死在船上,尸身也一定要回到东吴,葬在东吴。” “你说的话,我当然信。我是怕西边的那个天子会无端扣留你,利用你的身份做文章。” “不会的,一个朝中皆是正人君子的皇帝,又怎么可能言而无信呢?” “可是,你之前并没有跟他们联络过,我也没有,汉天子更是从来没有跟我们承诺过什么。就算他扣下了你,又怎么能算言而无信呢?” 周瑜没有说话,只是直直的盯着鲁肃的脸。 鲁肃也迎着周瑜的目光看了许久,才黯然的低下了头:“你若执意如此,我便帮你这一回吧。只是我依然觉得,此事大大的不妥。我虽不事声张,但到底瞒不住,主上震怒之下,不光你的名誉完了,我恐怕也要被主上责罚。” 周瑜道:“这件事,你要找几个可靠的人,做的隐蔽些,莫要为外人得知。将来不论出了什么问题,你只把事情推到我儿周循身上便可。你只要不承认是你安排的,我想主上应该不会责罚你的。” 鲁肃道:“我倒不是怕主上责罚,只是……哎,船只我来安排。人的话,我从你的亲卫中挑选几人,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 周瑜道:“还是子敬仁厚,那便拜托了。” 鲁肃叹息的站起身来,走到营帐门口,对着正在悲泣的小乔说道:“你领着孩子进去陪公瑾说说话吧。入夜后,我安排船只在江边等候,你们也须提前做好准备。” 说完,他大踏步的走开了。 ———— 次日上午,刘协正在太守府大堂内与李严等人说着话,忽然有人来报:“城外江边上来了一条东吴的小船,船上有六名壮士,护送着男女数人,说是东吴太尉周瑜的大公子周循,带着家人前来投奔。” 士兵通报完,满堂顿时愕然。刘协与众人互换了眼色,然后对士兵说道:“那就让他们一行人入城来吧。须仔细搜检,确保他们身上有没有携带兵器,然后带来这里见朕。” 自从收复长安之后,刘协终于按照旧制补全了自己的仪仗、车马,并且重新开始自称为朕。 士兵应道:“我这就去,不过可能需要比较长的时间,因为船上还有一个病得将死的人,行动十分不便。” 刘协听罢,脑海中闪过一丝异样。他还未来得及细想,李严凑近刘协的耳边轻声说道:“陛下,那便不仅是周循来了,说不定是周瑜本人来了。” “他来干什么?”刘协不解看了李严一眼。而李严将手一摊,旋即又说道:“他只说是周循来了,想必是他不想让他人知晓。” 刘协道:“有道理。既然如此,朕便派一些可靠的人前去,将他们护送而来。看他们说些什么,朕再从容应对。” 刘协叫来赵通,叫他从羽林卫中挑选20人,带着两辆马车去将这些东吴人接到城中来,并叫他不要声张。 约摸一个时辰后,赵通等人才姗姗归来。 刘协与李严步出大堂,见一个美艳妇人和两个少年、一个小女孩已经下了头一辆马车,正站在第二辆马车旁边说话。不用问,这便是周瑜的老婆、孩子了。 刘协出来后,赵通施罢了礼,便给那几人介绍:“这便是我们陛下。” 年长一点儿的那个男孩儿,约摸有十五岁的样子,急忙走过来躬身施礼:“草民周循,参见陛下。冒昧来访,还望陛下恕罪。” 刘协道:“平身吧。后面马车里坐的,可是你的父亲周瑜?” 周循迟疑了一下,还是诚实地答道:“正是。不过他身染沉疴,难以起身,所以不能拜迎陛下。” 刘协摆摆手道:“朕自去见他。” 说罢,他径直走过去,一挑帘栊,抬脚上了马车。 赵通一见,慌忙跟了上去,手按佩剑站在刘协身旁。 刘协见周瑜裹着厚厚的棉被躺在马车里,头发散乱,面色蜡黄,嘴唇发白,气息微弱,眼神涣散无光,史书上赫赫有名的大英雄,如今只剩下一口气。 周瑜瞥了一眼刘协,从冠冕上早已知道他的身份,便要挣扎着起身。刘协轻轻按了一下周瑜的手臂,示意他躺下说话。 周瑜于是有气无力的说道:“我是周瑜,东吴的……” 刘协不等他说完就点了点头:“朕知道。先生不在东吴,为何来此?” 周瑜道:“我听闻陛下仁德,不害人之亲。我已时日无多,想把妻儿托付给陛下照拂。” 刘协沉吟了一下,答道:“这个没问题,只是你等无功于国,朕给不了他们爵位。” 周瑜苦笑了一下,说道:“不要什么爵位,陛下只要不计前嫌,给他们一口饭吃就行了。” 第424章 与周瑜的会面 刘协道:“多年来,你为吴国南征北战,所建功勋颇多。按理说,你家大吴皇帝孙权一定会厚待于你的,你又何必舍弃这些,反来投奔于朕呢?” 周瑜道:“陛下误会了,我只是将妻儿托付给陛下。至于我,生是吴臣,死为吴鬼。陛下应了,我便即刻返回东吴。” 刘协不禁笑了,抑制不住的笑。 周瑜问道:“陛下因何发笑?” 刘协道:“两军对垒之际,你却向朕托付妻子。不知你为何笃定朕会收留他们,且不加害于你?” 周瑜道:“观陛下所结交之友、所任用之臣,皆是正人君子,由此便知陛下之德。外臣无福为陛下效力,但知陛下定然收留不会加害于我的家人。君子者,不趁人之危,此所以外臣敢来烦劳陛下。” 刘协道:“你无意留下,朕便不强留你,不过你还没回答我我刚才的问题呢。孙权又不会亏待你的后人,你为何却将他们送来江陵?” 周瑜苦笑道:“知子莫如父。我的长子周循,性情与臣类似,刚正忭急,行为高洁,从不肯与宵小为伍。他若仕宦于吴,将来必为小人所害。我的次子周胤,因我这些年军务繁忙,疏于管教,被我妻宠坏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周瑜斜眼瞟了一眼站在另一侧车窗前的小乔,眼神有些哀怨:“胤儿行为骄纵,不知礼法,常惹出祸端。我家皇帝若不任用他倒还好,若给了他官位,将来必然得咎,使我家族受累。所以,他们纵然得了吴国的爵禄,将来也难得保全。” 刘协道:“你倒是思虑得深远。朕会照拂你的妻儿,给他们安排田宅。等你的两个儿子长大,朕也会量才授官,但至于官秩等级,朕不能作出承诺。” 周瑜道:“这个臣不奢望。臣的长子有州郡之才,陛下若肯任用,他可自取富贵。只是臣的次子不肖,望陛下给他些田宅,让他度日便可。诚如是,外臣不胜感激,死无遗恨。” 周瑜说的每句话都是有气无力的。 刘协望着周瑜那憔悴的脸,心里也满是感伤。在他看来,周瑜是三国时代真正的大英雄,仅次于诸葛亮的伟大统帅。如今他郁郁不得志,年纪轻轻却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叹了口气,殷殷说道:“周太尉,朕虽不知道你身患何疾,不过我大汉有若干名医,如华佗、张仲景等人,有起死回生之能。如果你肯留驻些时日,朕便安排名医为你诊治,或许能够将你治好。” 刘协这样讲,并非虚与委蛇,他确实想救周瑜一命。另外,如果周瑜真的能够留下,哪怕不是活的,也具有重大的政治意义。这件事将大大增加他和大汉的威望,但对吴国的负面影响将是无可估量的。 就凭周瑜在东吴的威望,如果连他都叛逃到汉国了,那么东吴上下的人心一下子就散了。至少,再也不会有周瑜这样的忠臣为孙权卖命。 假如再进一步,刘协如果能治好周瑜,并将他留下封官,甚至让他经略汉国与东吴的战争与外交,说不定会有大量东吴的将领投诚过来,东吴也将迅速崩盘。 不过,话出口的同时,刘协就知道了结果。果然,周瑜摇了摇头,坚定地答道:“外臣的病,外臣自己知道。纵有名医,也已无力回天了。况且陛下肯容留臣的妻儿,臣的心愿已了,只求速死,还望陛下不要强行留滞。” 刘协道:“你若执意如此,朕也不再勉强,你随时可以回去。” 周瑜道:“外臣甚是感激。希望陛下不要将今日你我会面之事宣扬出去,臣虽不肖,还是惜名之人。” 刘协道:“就依你,朕不用下三滥的手段,一样能克服强敌。” 刘协的后半段话,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因为他想到了当初偷袭黄祖的事。他一点也不后悔那件事,但确实不光彩。 随着实力不断变强,刘协也需要不断洗白自己,提高自己行事的道德准则。这是每一个创业君主应该做的,但实际上很少有人能注意到这一点,包括李世民、朱元璋这样的有为之君。 周瑜转头看向另一侧车窗外站着的周循,轻声唤他。 周循便红着眼睛,从另一侧车门上了车,带着哭腔喊了声父亲。 周瑜嘱咐道:“我儿切记:自此以后,你便是汉国的臣民,再不可为吴国张目。若陛下任用你,你须尽心于职任。如果用不到你,你便潜心学问,着书教徒。” 刘协插话道:“你的两个儿子,朕都可以安排到官学里上学,将来随才授官。” 周瑜向刘协投来感激的眼神,又转回去对周循交待:“你要照顾好你母亲。弟弟有错时,你要代父责罚他,教导他。他年若有机会,莫忘了往我坟前送些酒肉。” 周循哭泣着一一应下。 周瑜便向刘协告辞,刘协拍了拍他的手,转身下了车。 须臾,周循也从车上下来了。刘协命赵通将周瑜送回船上,放他们离开。 见刘协这样安排,李严慌忙上前进言:“陛下,周瑜身份贵重,如今乃是自投罗网,怎能轻易放他离开?如果扣留周瑜,把他身在江陵的消息宣扬出去,吴国必然上下震荡,军心涣散。我军再遣良将东征,说不定可以一举荡平江东。” 刘协淡然说道:“我已允了周瑜,不可失信。” 李岩还不死心,又说道:“可是,就这样放他离去,真是太可惜了。” 刘协朝李严笑了一下,从容解释道:“如果扣留了周瑜,只怕寒了人心。今后别的想要投奔我们的人,必然会裹足不前。得了利益却失了人心,这买卖还是不合适。另外,周瑜命在须臾,若他死在江陵,难免天下人妄加猜度,使朕落个害贤之名。” 李严见刘协终是不肯,于是无奈的说道:“还是陛下想的长远。” 赵通护送周瑜离开后,刘协存问了小乔及其儿女几句,然后安排专人护送周瑜的家小前往汉京。 随后,他立刻派人送信给徐晃,要求他主动攻击吴军,务必取得一些局部胜利! 第425章 吴军举丧 不管怎么说,打仗这种事,最高的道德就是打赢。 如果不能赢,战争所要体现的正义、公平、仁爱、勇气……全部都会成为泡影。 在江夏那边,吴军的总兵力还是多于汉军的。如果不趁着吴军指挥失灵时迅速击败他们,那么等到吴国更换了强有力的指挥官,再想打赢他们可就难了。 不过,刘协又给徐晃和刘备提了一条要求:如果吴军为周瑜举丧的话,那么汉军就保持克制,避免主动进攻他们。 因为周瑜死了之后,吴军就会成为“哀军”,进攻他们有可能激发出吴军特别的斗志,从而导致进攻受挫。 ———— 在送走周瑜的妻儿的同时,刘协给马良送去了一封信,要求马良按军烈属的标准给周家人安排田宅,并由府库支付给周家人一笔银钱,以充当他们的安家费。 对于周瑜的两个儿子,长子周瑜恰好够太学的入学年龄,刘协要求先把他安排在郡学上一年“预科”,等来年夏天免试进入太学学习;次子周胤年龄还小,安排在县学里学习,将来是否升入太学就要看他的资质了。 继绝存亡,是古代王者都会做的事。 历史上,三国时期到五胡乱华的百年间,是华夏族走向灭亡的缓慢进程。不光文化出现了断代,血统也出现了重大变化,曾经光耀史书的大多数豪门望族,在此期间都绝户了。 比如东汉的原始股东耿家,在耿纪起义后被曹操灭族;马援的马家,在马超叛乱后被曹操灭族,只剩马超、马岱等少数人还有子嗣(是否挺到五胡乱华后也不好说);邓禹的邓家,在汉安帝报复邓皇后时遭遇重创,又在司马懿发动高平陵事变时遭遇再次重创…… 三国的英雄人物里(指刘备、关羽、诸葛亮、周瑜这样的真英雄,而非曹操、司马懿这种坏瓜),也大都绝户或子嗣稀少。 以刘备为例,在蜀汉投降后,蜀汉皇族都被迁到洛阳居住,在后来的五胡乱华中被尽数杀死; 关羽全家在蜀汉投降后,被庞德的儿子庞会灭门; 诸葛亮的子孙大都为国捐躯,只有一个孙辈存世; 周瑜的两个儿子,周循早死,周胤因罪流放,没有其孙辈的记载。 …… 类似的例子数不胜数。 总而言之,三国加上西晋的这100年间,华夏族的血统发生了重大的偏转。原先主导中国的华夏族精英大量绝嗣,“鼠辈”却大量繁衍,华夏族便逐渐演变成了汉族。 不能说汉族不是华夏族的后裔,但是,血统的脊椎骨断了。 当然,文明的精神绝不能说是完全通过血统传递的,好多伟大人物的儿子却比较平庸,父辈也寂寂无闻。 但我们也绝不能忽视血统的力量,很多东西确实是基因所决定的。你去统计清北毕业生的孩子们的智商,百分之百是高于普通孩子的。苏洵、苏轼、苏辙一门三学士,李广、李敢、李陵三代皆良将,这都是很好的证明。 历数中国历史上的明君,光是刘邦的子孙就至少占了一半,也算是一个例子吧。 这种情况属实令人叹惋。刘协其实是有意让周瑜的后人在自己的领地上开枝散叶,把周瑜的血统传递下去。 另外,史书上说周循有乃父之风,如果属实,那么周循也会是一个可造之材。供养周家也算是刘协的一项长期投资。 ———— 后来的事情,都在刘协的意料之中。 趁着东吴军心涣散之机,刘备和徐晃连续出击,取得了一些小型战役的胜利。 突然有一天,围困夏口的东吴兵马全部撤到了江北,夏口转危为安。 然后,东吴军中就开始为周瑜发丧,全军缟素。汉军就依照刘协的指示,在吴军举丧期间没有再发动进攻,江夏战事告一段落。 面对东吴的大举进攻,刘协通过预先布局守住了第一波进攻,又通过一手围魏救赵的操作,反过来夺回了一半的江夏郡。 江夏停战后,刘协给夏口送去了大批粮草。如果吴军再次进攻,夏口城就不怕围困了。 之后,刘协让徐晃带两万人驻守夏口,召回刘备和另外2万兵马,又给他添补了一万,让刘备统兵北上,以救援已经被围困了好几个月的襄阳。 夺回夏口,再加上东吴水军暂时停止了行动,这让汉国终于打通了汉江航道。刘协让张允统领洞庭湖水军从夏口北上,以接应甘宁所部,共同进攻曹魏的水军。 汉国的两部水军合二为一之后,实力就远远超过了曹魏的水军。只要汉军水军能够制霸汉江江面,曹仁的6万大军就会成为瓮中之鳖。根本不需要派兵攻打,只要把他们的粮草供应截断,他们就会自己崩溃。 结果,曹仁也很识趣,赶在刘备大军到达之前撤走了。刘备和关羽合兵一处,逐渐光复了汉江以南的几个县城,南郡重新回到了刘协手上。 只可惜,南郡经历了半年的战火,此时已变得满目疮痍。好多百姓都失去了住所,部分田地荒芜。 刘协从江陵北上,前往襄阳,沿途视察了当阳等地的村庄,破败的情形让他心情沉重。 他暗暗的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让曹军越过汉江一步。 不管怎么说,汉国成功挫败了魏吴两国的联合进攻,展现出了强大的国力。 但这一仗赢得比较惊险,汉国的损失也不小。同时,魏吴两国的盟约仍在,汉国所面临的压力还是比较大的。 汉国和魏、吴国两国的边境线,从河套开始,沿黄河向南延伸,经秦岭、汉江等地,直达岭南,总长度超过了1万里。将来,敌人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发起进攻,稍有不慎,汉国就会顾此失彼。 到襄阳后,刘协第一时间祭奠了刘表和宋忠。这两个人在刘协的政治生涯中起到了重大的作用。 随后,刘协调整了将官们的职务,让关羽全权节制荆州除江夏郡以外的所有兵马。 但他给关羽下了道死命令:没有刘协的指令,不准他渡江进攻曹魏。 第426章 刘协回汉中 在襄阳的那些天里,刘协听到了一些来自东吴的消息。 东吴人为周瑜举办了隆重的葬礼,把他安葬在了柴桑的郊区。 孙权亲自主持了葬礼,他在葬礼上也表现得极为悲痛。 但他显然知道了周瑜把妻小送走的消息,并为此耿耿于怀。因为他后来给周瑜的谥号是“武缪”,这个谥号说明了一切。孙权并不是一个善于伪装的人,所以葬礼上的表现,还真是难为他了。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周瑜把妻小送到刘协这边的,刘协也不清楚,但永远不要低估一个君主的消息灵通程度。刘协的臣属们也经常向刘协告密,所以他知晓很多有关大臣们秘不外宣的隐事。 他显然在刻意隐瞒周瑜妻小出奔敌国的事,在一份诏书里,他强调了会优抚周瑜的家人,却没有提到任何具体的名字。 在那个消息传播极其缓慢的年代,他想隐瞒这件事,还是很容易的。 事后,他给了周瑜的侄子——周峻极高的优待,似乎是为了堵气。他要向周瑜的在天之灵证明:周瑜把妻小送走绝对是个错误。 至于他是否知道是鲁肃帮助了周瑜,那就不清楚了,反正他后来没有对鲁肃做什么。 ———— 安葬周瑜之后,孙权让鲁肃接替了周瑜的太尉职位,并让鲁肃随他一起返回了金陵。 吕蒙被任命为大将军,接管了从柴桑到江夏的全部防务。这也意味着下一次与汉国交锋的,就会是吕蒙了。 刘协明白东吴绝对没有停战的打算。他们只是因周瑜意外身亡而乱了部署,等他们整理一下心情,不需很长时间就会卷土重来。 同样,在樊城那边,汉国所面临的压力仍然没有减小。曹仁虽然撤到了汉江以北,但十来万兵马依然驻守在汉江边的几个堡垒里。 下一步该怎么办?刘协脑子里一直在盘算这个问题。 这次荆州守卫战成功,必将使魏吴两国更加团结一致地针对汉国。那么,汉国也必须采取一些行动,以免到时候被动。 在襄阳,刘协召开了一个高层会议。 在会上,关羽提出渡江夺取樊城,恢复当初刘表的疆域。不过刘协没有同意,他并不是怀疑关羽能否做到,而是不想付出那个代价。 他很清楚:在三国鼎立的局面下,每做一个决都必须很小心。要想夺取天下,他不能同时跟两个国家开战。 正确的策略,是团结其中一国,然后全力进攻另一国;就算不能拉拢一个盟友,也至少得稳住它,使它在己方进攻第三国时不插手。 当然,他还可以耐心地等待,等待某一国内部出现重大变故,以至于无暇他顾。这样他就可以集中力量进攻第三国,而不用担心该国插手。 所以,他不能赞同关羽的计划,那只能让魏、吴两国的下一次联合进攻提前。 商议过后,大家形成了一个共识:现在应该把当前的局势稳定一段时间再说,让己方的将士们好好休养休养。 在荆州战区,目前应该采取防守姿态,保住领土不丢即可,然后暗暗地在后方“憋大招”,等待时机出现。 经过刘协和刘协的共同劝告,关羽最终也同意采取防守姿态,愿与徐晃一起守好荆州。 ———— 那么,该怎么守卫荆州呢? 一个显而易见的办法,就是加强水军建设。 要想遏制魏国进攻襄阳郡,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在汉江上压制住魏国的水军。只要让魏军无法渡江,任他有千军万马,也只能望波兴叹。 魏国的水军承袭自刘表的水军,但实力已不如从前。魏国的指挥官是曹操的亲信,不擅长水战,这进一步影响了魏国水军的战斗力。 所以,凭借汉国现有的水军实力,压制住魏国水军不成问题。 在东部战线上,水军的作用就更大了。 东吴的强项就是水战,多次进攻汉国也主要是从长江上发起的。要想跟吴国对抗,那就必须组建起一支足可与吴国匹敌的水军。将来要征服吴国,更加需要一支强大的水军。 经过这次会议,大家统一了思想:在与魏国和吴国的接触面上,都采用防御的策略,老老实实地苟着,然后静待后方爆兵。 刘协把水军进行了一番调整,把绝大部分现有的水军力量都拨给了甘宁,让他干回老本行,在襄阳郡和江夏郡自由发挥,打击魏国和吴国的水面力量,争取压制住魏国水军,驱离吴国派在江夏的水军。 当然,张允也不能亏待了。 刘协给了他一个肥差:负责在西陵郡督造战船,并训练新招募的水军。这个差事虽然油水很厚,但刘协同时派了“审计”人员盯着张允及其余官员,以保证资金的利用效率。 这也意味着西陵原有的船坞需要扩建。汉中的部分工业能力也将在西陵进行复制。 安排好这些事情后,刘协准备带着刘备、徐庶等人返回汉京。但应关羽的请求,刘协最终还是把徐庶给留下了,以便给关羽充当军师。 为了安全起见,刘协这次走了一条全新的道路——走房陵、武陵县去往上庸,再走水路返回汉京。 ———— 在离开襄阳之前,刘协把生擒夏侯渊的消息透露给了曹仁。 不过,他并没有留下等待曹仁的反应。他估计曹仁也不会有什么反应,因为他肯定会先请示曹操,然后才会有下一步的行动。 刘协一直想用夏侯渊跟曹操做笔交易,但他因荆州战事而劳心,一直顾不上来操作这件事。同时,他也一直没想好跟曹操换什么。 回到汉京时,已是将近年底了。刘协派人询问了一下夏侯渊的情况,倒也没有什么异常。 夏侯渊在侄女的悉心照顾下,吃得好、睡得香,伤早就好了,人也似乎胖了一些。听人回报说,夏侯渊时常在张家的后院里活动筋骨,搬搬石头什么的,有时还叫两声,多少还有点扰民。 果然,新年刚过,曹操派华歆为使,来汉京谈判迎回夏侯渊的事了。 第427章 华歆为使 回到汉京后,刘协才听说:早在他还在江陵时,汉国和魏国在河套地区发生了一次冲突。 魏国的并州刺史梁习不甘心被魏延夺取了黄河以西的几个县,于是率一万骑兵西进,准备把魏延赶出并州。为了壮大声势,他还征调了三千匈奴骑兵来助阵。 魏延兵力不足,在接触战中被梁习打败。不过魏延的损失并不大,战败他后及时收缩防线,凭借地形给魏军层层设卡,以阻挡挡魏军的进攻。 梁习求战不能,等天冷之后就主动退兵了。 因为距离遥远,消息传到汉京时,战事已经结束了。加之汉军也没什么大的损失,所以蒯良为了不影响刘协应对荆州战事,于是压下了这件事没有上报。 这件事给刘协提了个醒:河套地区有可能成为双方反复争夺的一个热点。 他给诸葛亮下指示:调赵云回凉州,让赵云全权负责组建大规模的骑兵兵团,人数可以达到三万以上。并且,在骑兵中优中选优,组建一支可与虎豹骑相抗衡和具甲骑兵。 至于骑兵所需的铠甲,可以由科学城的技术人员为他们建造工厂。现在,他们已经实现了热轧钢板技术,制造铁片容易得很。 而魏延的地位作出调整,对诸葛亮听调不听宣,不再完全独立。 刘协所听到的消息,还不光是来自并州那边的。 他也不断收到来自江夏和襄阳的情报,说魏军和吴军频频调动,不断有从两国纵深来的粮草和军械。 一切迹象都表明:魏吴两国的下一次联合进攻,应该不会很遥远。从他们的动作来看,开春后就有可能开启战端。 ———— 直到接见华歆的前一刻,刘协还在思考一个问题:该拿夏侯渊换点什么呢? 夏侯渊显然是一条大鱼。他和曹操的关系那么非常亲密,在魏国的地位又那么高,所以刘协无论如何都得拿他换点有价值的东西。 但是具体拿他换什么呢?跟曹操换金银吧,刘协不是很感兴趣;跟曹操换地盘儿吧,估计曹操也不会换。曹操这个人是很务实的,除了看见美艳少妇的时候,他似乎还从来没有丧失过理智。 既要自己觉得值,又得让曹操能接受,这个条件可太难想了。 没办法,华歆已经在等着他了,没想好他也得硬着头皮去见呀。 跟刘协预想的一样,华歆先是说了一些排场话,然后给刘协献上了一个碧玉碗和一双象牙筷子当见面礼。 刘协看到象牙筷子,马上就想起了英明神武到丢了江山的商纣王。 曹操这个一肚子坏水的老家伙!你想让我步纣王的后尘是吧? 他不动声色,乐呵呵地接过了华歆送上了礼物,转头就递给了赵通。 赵通愕然,因为以前刘协所接受的国礼可不会交给他处置的。他于是轻声问道:“陛下,这个该如何处置?” 刘协道:“交给内库封存。” “这么好的东西,陛下不自己使用吗?” 刘协摇摇头,没有说话。赵通也不再问,拿着东西走了。 客套已毕,华歆便转入正题:他没有二事,就想让刘协放夏侯渊回归魏国。 刘协微微一笑:“华歆,你我互为敌国,不久前你们还不宣而战,主动进攻大汉的疆土。如今我们擒住了你魏国的大将,怎么可能轻易放回?” 华歆倒也识趣,也不多啰嗦,便让刘协开条件。 刘协还没想好呢,怎么开条件?他只好反过来让华歆提条件。 华歆便提出了自己的条件:魏国愿送汉国黄金五百两,绸缎一千匹。 这个刘协不感兴趣——其实华歆也知道,他清楚双方需要讨价还价,一开始价格不能报高了。 见刘协不感兴趣,华歆又表示愿意将价码提高到一千两黄金。 刘协则还了价:我不要金银,让曹魏拿南阳郡来交换。很显然,这只是还价,根本不现实。 果然,华歆拒绝接受,表示出发前曹操跟他交代了:绝不割让土地,让刘协再提别的条件。 刘协没办法,说要与臣属们商议一番,先让华歆去馆驿了。 华歆走后,刘协面有忧色,背着手从大堂的后门走出来了。 张松善于察颜观色,见刘协这样,于是赶紧追上来问道:“陛下,关于放回夏侯渊的条件,陛下心中可有了主意?” 刘协道:“朕当然想要南阳,可是曹操又断然不会同意。他所许诺的金银布匹之类的,朕又不稀罕。朕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跟曹操换些什么了。” 张松道:“陛下和曹操都是务实之人,双方诉求差异太大,势难达成一致。臣倒有个思路,请陛下思之:如今魏吴两国结盟,与我朝抗兵,这是我大汉眼下最大的忧患。或许,我们可以借夏侯渊做些文章,实现跟曹魏的和解。只要能稳住魏国,我们就可以全力应对东吴了。到那时,我们一面跟曹魏迎送往来,一面蚕食东吴的地盘。等我们占据的江东,再多造战船,纵横江上,叱咤谁何,对魏国进可攻,退可守,从此立于不败之地。” 刘协道:“朕从未想过与曹魏和解。朕的过往,你大概也清楚一二。朕与曹操之间的怨怼颇深,恐怕永远也不能和解。这并不仅仅是因为朕不能放下芥蒂,曹操自己做的那些事,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朕是肯定不会愿谅他的。就算朕主动去跟他和解,他也不会相信我们的诚意。” 张松一愣,旋即说道:“曹贼祸乱社稷,陛下憎恨于他,这个臣能理解。不过眼下魏吴两国结盟,还是要想办法拆散他们的联盟要紧。不管陛下与曹操是真和解还是假和解,只要能让吴国误认为我们两国和解了,使他两国的联盟破裂,这样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刘协想了想,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子乔此言颇有道理。只是我们从哪里着手操作此事呢?” 张松于是问道:“那么,陛下觉得:你与曹操之间,芥蒂最深的是哪件事?” 第428章 和亲 张松问起了刘协内心最柔软、最敏感的一个角落。 刘协脑海里马上想起了许多过去的事情。 他想起了曹操把自己接到许都的前前后后,想起了耿纪来报告先帝陵墓全部被曹操被盗掘的事,想起了曹操逼着他在几份圣旨上用玺的情景,想起了曹操杀害衣带诏参与者的诸多细节,想起了…… 但此刻,他脑海里尘封已久的一个画面,变得越来越清晰,逐渐淹没了其它的事情。 那便是董贵人泪流满面,哭喊着让自己救她的画面。 彼时,衣带诏事发,曹操杀了董承全家还不满足,亲自提着带血的佩剑闯进皇宫,要斩杀怀孕五个月的董贵人。 刘协对曹操苦苦哀求,甚至提出让董贵人生产完再杀她,但曹操一脸铁青,粗暴地拒绝了自己的一切请求。 最终,董贵人还是被拖了出去。那一刻,董贵人那因恐惧和失望而扭曲的脸,成了董贵人留在刘协脑海里最后的印象,这让刘协无比痛苦与自责。 紧接着,董贵人在宫门外凄厉地惨叫了一声,再也没有了任何声响。刘协则呆坐在房内,久久没有眨一下眼。 后来,刘协从宫门口经过,还能清晰地看到地上殷红的血迹。 身为帝王,却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刘协那时候的悲愤和无助达到了顶峰。 那件事击碎了他对曹操的任何幻想,也击碎了对自己的任何幻想。 自此以后,他不再对曹操表现出丝毫的抵抗,只是行尸走肉般地活着——直到十年前他被现在的刘协夺舍。他也尽量不去想那件事,但这只是徒劳,董贵人的哭喊声成了无数次惊醒他的噩梦。 虽然这是他的前身所经历的事情,但在现在的刘协脑海里,竟然能浮现出当时的情景,并让他的心情格外的沉痛。他对曹操的憎恨,也因这些画面而升腾、扩张。 刘协幽幽地对张松述说了这件事的若干情节。 张松听罢,也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似这样的事,任谁也不能释怀。现在臣知道了,容臣回去思量一番,替陛下想一个恰当的方案。” 然后张松叹了口气,就仿佛董贵人那件事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一样,然后转头走了。 ———— 下午,张松又来求见,面带着故弄玄虚的表情说道:“陛下,臣辗转思之,倒想出一个主意,既能稍慰陛下痛失董贵人的遗憾,又能实现和魏国的和解。” 刘协摇摇头:“曹操对朕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朕从未想过跟曹操和解。” 张松表情僵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到刚才的表情:“陛下,怪臣刚才没说清楚。臣的办法既能实现跟魏国的表面和解,又能羞辱曹操一番。” 刘协被张松唬到了,茫然地问道:“那么,你的办法是什么?” 张松道:“曹操妻妾众多,子女也很多。我打听了一下,曹操的女儿中有三个在十几岁上下,正当婚配的年纪。其中稍年长的曹华已与人缔结了婚约,便不提了。剩下的两个,一个唤做曹节,一个唤做曹宪。臣以为,曹操若想迎回夏侯渊,我们可要求曹操和亲,送一个女儿给陛下当妃子。当年曹操斩杀了怀孕的董贵人,如今陛下却让他的亲生女儿来给陛下生儿子,这岂不是让他偿还了先前的一些仇怨吗?如此快意恩仇的事,陛下觉得怎么样?” 刘协听罢,没忍住笑出了声。如果是诸葛亮庞统这样的人,断然想不出来这么不着调的主意。 不过,张松这个主意倒是邪性,用在曹操身上似乎也说得过去。这也说明,一个君主身边,绝对不能只有正人君子,有一两个带点邪气、但又能驾驭得住的“混蛋”,其实也挺好的。 而张松也看起来颇为自得,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刘协收敛了笑容,又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张松悻悻地问道:“陛下觉得这个主意不好?” 刘协道:“这个有似市井人家的复仇,不过倒也畅快,是好主意。只是朕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华歆讲,这可不像是王者能说出的话。” 张松拍着胸脯说道:“君子远庖厨,陛下的顾虑臣明白。君有君行,臣有臣职,陛下不方便做的事,理应由臣下代劳。陛下之前已经接见过华歆了,那么这次陛下可不出面,由臣来与他交涉。” 刘协靠近张松,压低了声音说道:“曹操狂妄骄横,我们让他和亲,你不会觉得曹操能同意吧?” 张松道:“这个臣也想过了。夏侯渊是魏国能独当一面的大才,放他归国乃是给曹操递刀。如今,向曹操索要土地,他又不肯给;索要别的,我们又觉得不合适。与其这样,还不如谈判不成,我们尽管扣下夏侯渊,不过多费一碗饭而已。实在不行,杀掉他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这个话刘协非常认同,他自己也这样思考过。曹氏宗亲里面,就只有夏侯渊和曹仁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放他回去后患不小。与其用他换点儿不值钱的东西,倒还不如不换。 刘协反正也没有更好的主意,于是点头同意了张松的计划。 张松带着玩味的笑,谄媚地问道:“那么,曹操的两个适龄的女儿,曹节和曹宪,陛下觉得哪个好?要不要臣找人打听一下,看哪个姿色更出众?” 刘协摆摆手:“不用了,就那个曹节吧。” ———— 次日,张松作为刘协的全权代表,在馆驿里约见了华歆。 他给了华歆两个选择: 其一,两国和亲,曹操把曹节嫁给刘协当妃子; 其二,献出樊城,双方的边界恢复到刘表时期。 张松还“大方”地表示:我们已经是大降价了哦,原先说要整个南阳,现在就要个樊城,简直是吐血甩卖价,你可不要不识相哟! 华歆对张松的条件是瞠目结舌,俄而勃然大怒,拍着说桌子说刘协和张松欺人太甚。 张松也十分强硬,对华歆表示:反正我们陛下主意已定,断然不会更改。你们同意便同意,不同意便不同意,别的不用多说,你回去找主子报信儿去吧。 华歆一阵凌乱,气呼呼地收拾东西走了。 第429章 魏国君臣的商议 意料之中,听完了华歆的汇报后,曹操当场掀了案子,案子上的一碗燕窝撒了一地。 自从打败袁绍、进入邺城以来,曹老板的生活就在不断腐化。 好多人都不理解,三国时代的浪漫,大部分都是刘备和他的小伙伴们给这个时代裱糊上去的。排除了蜀汉集团,三国时代和后来的几个乱世相比,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仔细审视曹魏和孙吴这两个政权,从一开始就弥漫着腐烂的气息。 曹操的腐化,可以从娄圭的死来侧面印证一下。 历史上的曹操为什么要杀了娄圭?深层次的原因,应该是娄圭知道曹操太多的秘密,尤其是他早年干过的那些不光彩的事。 但是直接的原因,却无比的微小。 当时,曹操和他的几个儿子们出行,车马豪华,仪仗盛大,排场大得很。然后就有好多人站在路边看,其中就包括娄圭。 这时,娄圭旁边有一个人就说:“哎呀,这排场太大了,真是让人羡慕呀。” 娄圭就说了这样一句话:“你要是想要这样的排场,就应该凭自己的本事去获得。” 结果,就有人把娄圭的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转述给了曹操。这触动了曹操的逆鳞,他二话不说就把娄圭给杀了。 因为一句话,就杀了自己的发小,多年密友,还是一个在自己争霸过程中帮了自己很多的人,曹操晚年的猜忌程度可见一斑。 …… 哦,好像歪楼了。 当曹操听说刘协想让他拿樊城来换夏侯渊时,只是嗤笑了一声。 当他听说第二个方案是嫁女儿来和亲,不禁勃然大怒。 和亲是古代很常见的政治手段。皇帝的女儿反正是要嫁人的,那就不如趁着嫁女儿的机会,再给自己挣点政治资产。 不过和亲有两种,一种是被迫的,一种是主动的。 汉朝早期,汉军在与匈奴的争锋中处于下风,频频落败,因此不得不采取了屈辱的和亲方式,把汉朝公主嫁给匈奴单于,藉此来维系与匈奴的和平。 这种做法,对汉帝国造成的损失很小——无论如何也比被匈奴揍一顿来得划算,但汉朝所遭受的屈辱却很大。 这种被动的和亲,只能是国力不足时的权宜之计,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皇帝都不会满足于和亲带来的暂时和平。 还有一种和亲,比如汉朝把刘细君嫁给乌孙国国王,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赏赐姿态。 如果魏、汉两国没有处于敌对状态,那么两国之间谈论嫁娶,倒也不是不可能。 但现在,汉国摆明了是以夏侯渊为要挟,强迫曹操嫁女儿,这便是赤裸裸的羞辱了。 ———— 曹操大骂了刘协一通,余怒未消,涨红着脸坐回了座位。 见曹操大怒,他身边侍奉的大臣和宦官们吓得面面相觑,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作声。 等曹操的脸色好了一点,刘晔试探着上前问道:“陛下,夏侯将军身负封疆大任,地位尊隆,在军中威望极高。若能迎回,必将为陛下分忧不少。既然陛下觉得嫁女和亲有辱国格,那么放弃樊城来换回夏侯将军,陛下以为如何?” 曹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问题抛回给了在场的文武:“诸位,汉国皇帝提出用樊城来交换夏侯将军,诸位以为利弊如何?” 陈群说道:“我大魏坐拥八州之地,地广人丰。像樊城这样的城池,当以千数。以区区一座樊城便能换回夏侯将军,臣以为可以交换。” 程昱道:“不可,先前我大魏与吴国结盟,共讨汉国,因吴国主帅周瑜意外薨逝,导致战局受挫。如今我两国正在筹备下一次进攻,箭已上弦,刀已出鞘,正当从樊城进兵。如果失了樊城,我们便失去了进攻荆州的桥头堡。丢了樊城容易,要想夺回来,不损兵数千,鏖战数月,根本不可能。臣以为当与汉国再行商议,但樊城断然不可放弃。” 娄圭也出班说道:“陛下,我已探听到汉国皇帝将夏侯将军养在张飞的府邸,由夏侯将军的亲侄女夏侯鸢侍奉着,并未遭受苦楚。臣以为,有张飞和夏侯鸢在,就算不迎回夏侯将军,夏侯将军也必然性命无忧。以夏侯将军的年纪,就算迎回,又能为陛下效力几年?臣以为,既然汉国愿意为夏侯将军养老,但凭他们,我们不换。” 一番讨论之后,多数人认为不能用樊城来换,尤其是军事方面的官员。 这个和曹操本人的看法差不多,众人的意见更加坚定了他的看法,用樊城换夏侯渊的想法就此作罢。 见讨论到了这个地步,华歆上前问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是不是还要再派人向汉国明确回绝此事?” 曹操摆了摆手:“且慢。和亲一事,大家又是什么看法?” 众人面面相觑,曹操的态度转变之快,让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没想到。 许久,陈群才吞吞吐吐的说道:“陛下,如果不论是否有辱国格,单从利弊上讲,其实和亲倒也有利。陛下后宫的公主众多,将一无宠的庶女送去和亲,就能换回征西将军,所费甚小,所获甚大。当然了,此事确实有损国威,请陛下慎决。” 陈群说罢,又陆续有几个人发言,有人认为能和亲,有人认为不能。 曹操一直面无表情地听着,时而扶一下右侧的额头。显然,他的头疼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 见不再有人发言了,曹操便转头去问一直面带微笑地坐着、却始终没有发过言的贾诩。 贾诩这才拱手说道:“凡天下父母嫁女,皆愿其女嫁入富贵之家。天下富贵之至者,莫过于帝王家。臣以为,陛下再也找不到比汉国皇帝更好的女婿了。” 曹操道:“若我大魏与汉国并肩而立,各保疆界互不侵犯,使节往来不绝于道,那么大魏与大汉互通婚姻,确实是个好主意。但是现在汉魏两国互为敌国,连年抗兵,征战不休,这和亲又如何使得?” 贾诩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 第430章 “仲达,你也说说吧!” 贾诩环视一周后,朗声说道:“如今天下三分,我大魏独据八州,汉、吴两国共分五州,以此来看,我魏国理应一家独大。然而汉国近些年发展迅速,多次交手均挫败我大魏,势头正猛。如果不加以遏阻,再让汉国夺我州郡,或许上下易形,使汉国国力凌架于我大魏之上。而我魏国连年征战,人口衰减,将老兵疲,田地荒芜,府库空虚,诚难与之争锋。去年联吴伐汉,未能成功,今年再战,取胜难度依然不小。为今之计,我们应当阻遏汉国的发展,稳住边界,甚至与汉国和解。三国既罢兵,我大魏可休养生息,生聚人口,开辟田地,以待天时。等中原恢复元气时,府库充盈,人口富盛,然后聚兵百万,趁敌国之危而伐之,必能一战而克。所以,臣自始至终都不赞成再伐汉国。如今汉国求取和亲,臣以为当允之,借机与汉国和解。” 贾诩这番话惹恼了一众武将。 夏侯惇猛然站起身,亢声说道:“文和之言,实有不妥。我国现正与吴国结盟,早已准备多时,不日就可进兵。我军已做了这么多准备,岂能说不打就不打了。更何况,当初跟吴国结盟,我大魏是舍弃了淮南,一旦改弦更张,这淮南岂不是白送了?” 贾诩也不争辩,侧着脸对曹休拱了拱手,往后退了一步。 夏侯惇还不肯依,继续说道:“我记得当初离间汉、吴两国,联吴伐汉,还是贾大夫提出的主意,如今怎么又要与汉国结盟?” 贾诩脸上挂不住了,但还保持着和颜悦色,轻声回怼道:“此一时,彼一时。当是吴、汉两国联兵来攻,情势危急,我所以献计离构吴、汉两国,解一时之危。后来吴国转头进攻江陵,使汉国止住东进步伐,转入防守。我当时的计谋,可以说已经成功了。至于后来,我大魏与吴国联合进攻荆州,数倍之兵连战数月,却不能攻克,那是诸位将军低估了汉国的实力,非我之过。” 贾诩真狠,不仅怼了回去,还反咬一口:没打赢人家汉国,还不是怪你们这些将军? 夏侯惇被怼得无言以对,悻悻地退回班列,不吭声了。 曹操面色阴沉地看着贾诩和夏侯惇斗完嘴,目光又在众人身上扫了一个来回,然后对着坐在最靠近门口的那个角落喊道:“仲达,你也说说你的意见吧。” 没错,那人正是司马仲达。 司马懿不是跟曹丕去河内了吗?他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原来,自从曹操下决心扶立曹冲之后,就将曹丕外放为地方官。 曹操精明得很,如果还把曹丕留在中枢,那么围绕着曹丕形成的朋党绝对不会消停,曹冲也就坐不稳士子之位。 当时,司马懿等一众亲信也都跟着曹丕去河内了,但这绝对不是司马懿想要的。他押错了宝,当然不会甘心一辈子当一个太守的属吏。 与此同时,曹丕也并没有完全放弃争夺储位的努力,所以迫切希望在邺城安插一些自己的亲信。他跟司马懿一拍即合,两人暗暗运作了一番,这才让司马懿回到了邺城任职。 不过,因为司马懿比较年轻,没资历,所以此时的品级并不高。 曹操因为他和曹丕关系亲密,所以暂时还不打算重用他。就算要重用他,也要等到他自己谢世之后,由继任的曹冲再来提拔他。这样的话,司马懿要感激的对象就是曹冲了——假如司马懿会感恩的话。 司马懿慌忙站起身,出班来朝曹操拱了拱手:“微臣愚钝,怕说不好。” 曹操道:“尽管说来。” 司马懿这才说道:“我大魏正在谋划联吴攻汉,势在必发,不容更改。不过与汉国联姻一事,与此无关,也是势在必行。” 司马懿明显留了话了,曹操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若与汉国联姻,那么吴国必然怀疑我们联吴攻汉的决心,当初以淮南为质换来的盟约,如何才能维系?再者,朕刚嫁了女儿给汉国,却转头进攻汉国,这出尔反尔,岂不让人耻笑?” 司马懿道:“古人讲信用,乃为虑后。春秋五霸之时,天下分为百余国,一朝失信,无人相助,所以国因之危怠。至战国时,天下兼并殆尽,只余七国。若一国失信,无人反之,失信反而能让国家获得大利。昔秦国张仪欺骗楚怀王,结果如何?秦国得以击败强楚,开辟疆土,得利甚大。今天下三分,国家比之战国时更少,此时的信义不值一文。陛下若拘于信义二字,平定天下恐怕不易。” “嗯,说得好。”曹操脸上露出了微笑。很显然,他对司马懿的这个说法非常认同。 司马懿继续说道:“陛下欲安吴国之心,可遣一使臣前往江东,陈说缘由,以坚魏吴之盟。然后遣送公主到汉中,卑辞巧言,以骄汉国之心,趁其不备而攻之,我军更容易取胜。” 曹洪出来说道:“果如仲达之言,那和亲公主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 司马懿面不改色:“微臣之谋,有利有弊,说出来只供大家参考。如何决断,还请陛下和诸位公卿好生商议。” 曹操沉默不言,脸色不太好看。好多人都看出来了,也都不再说话。 侍中何晏冒失地出来说道:“我的妹妹这么多,少一个又有什么?只要能在荆州大胜汉国,这种代价绝对值得。” 众人都一起去看何晏。何晏原本期待得到曹操的赞许,但结果显然不如预期,他这才觉得自己失言了,于是将头一低,退了回去。 曹操叹息了一下,幽幽说道:“众爱卿有所不知。朕怀疑那刘协有备而来,定然是仔细考察了朕的成年女儿,所以才会指名道姓要娶曹节。曹节是朕的女儿中最孝顺懂事、最知书达理、又性情刚烈的那个。朕原本想给她寻个好人家,未及成行,不料竟被那刘协小儿看中。朕若送别的女儿和亲,倒也罢了,只是舍不得节儿。” 第431章 贾诩的献计 听曹操说出了这些话,殿上众臣都低头不言。 感情不是理性,理性也常常悖反感情。既然皇帝从情感上舍不得这个女儿,那么谁再多说话,岂不是找死? 这时候,好多人心里都在想:这个刘协还真是够邪性的。有人以为刘协提出这个和亲是为了羞辱曹魏,也有人认为提出和亲是为了打破魏吴两国的盟约,但不管他们怎么理解这个动机的,反正都认为刘协只是想随便娶一个公主就行了。 刘协不可能熟悉魏国的公主们,但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刘协所指定的那个公主,竟然恰好是曹操最喜爱、品性最优良的那一个。 大殿上寂静了一会儿,夏侯敦率先打破了沉默:“陛下,我觉得娄圭将军说得有道理。有征西将军侄女的那层关系在,就算让征西将军留在汉中,那刘协小儿也不能拿他怎么样。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纠结?只管回绝了他便是。他还妄想娶我的好侄女儿,这个我就不答应。” 夏侯敦说完,紧接着又有几个人附和。他们大概觉得顺着曹操的情感说话,至少能博得曹操的些许好感吧。 曹操觉得心里堵得慌,不肯表现出自己的软弱和狐疑,于是借坡下驴,当场决定回绝刘协的请求。 ———— 朝会散了场,别人都走了,唯有贾诩追上曹操的辇。 曹操知道他有话说,表现得极为亲幸,竟亲手把贾诩拉进了自己的车厢。 坐定后,贾诩对曹操说:“陛下,你知道的,自从上次连吴攻汉遭遇不顺后,臣一直主张与汉、吴两国保持和平。个中缘由,我还从来没有详细跟陛下阐述过。表面上看,汉国国力不如我们大魏,但从势上讲,其实是我大魏不如汉国。汉国皇帝这几年的作为,颇有贤君风范。汉国朝中能臣如林,政平民安;在外治兵者,悍勇有谋略。加之汉国连番挫败吴国和我大魏,其势正健,不可与之争锋。 哦,当然了,那刘协小儿与主公相比,乃是燕雀之于雄鹰,泥鳅之于蛟龙。如果陛下年轻10岁,以熊虎之姿率军出征,必能挫败汉国。可是现在陛下年岁渐长,龙体又有微恙,万年之后,陛下须传位于太子。大统传承之际,倘若大魏与汉国战事未休,前线不利,太子又如此年幼,朝野狐疑,上下动荡,陛下可曾想过后果?” 曹操道:“只是这刘协小儿欺人太甚,令朕心中颇有不甘。” 贾诩叹息道:“只可惜太子太过年幼。他若是如大皇子那般的年纪,陛下与臣便无今日之烦忧了。” 曹操那敏感的神经突然一颤,用复杂的眼神瞟了一眼贾诩的眼睛。 贾诩也心头一颤,慌忙改口说道:“只可惜大皇子并没有太子那样的天赋聪慧。” 曹操并未在这个话题深究,而是转回到三国的形势上:“朕知道你一开始就不赞成第二次联吴攻汉,当时朕碍于诸将的请求,勉强同意了这一计划。但现在事已至此,我军已做了大量的准备,又岂能无端背弃与吴国的盟约?这不仅使我们白白损失了淮南,也未必被汉国所信任。如果汉国继续进攻我们,又该当如何?” 贾诩道:“如今天下三分,成鼎立之势,必然伐交频频。东吴者,江上之猛虎,陆上之蚯蚓。将来我们随便找个由头,以大军临之,必可轻松夺回淮南。至于汉国,我们若能嫁曹节公主过去,由她从中斡旋,并不难与之结好。退一步讲,就算汉国不顾姻亲之谊,执意进攻我魏国,我们凭险而守,也可让他们无功而返。在荆州,汉江乃是天险,我军不易过江,他们也不见得能打得过来。在西边,潼关之外是数百里山地,随处都可设置关隘。” “这一味保土自守,是不是太过被动了?” “那自然不能。我们可以想办法挑拨汉、吴两国的关系,使两国在江夏鏖兵。然后我们再暗暗相助那个弱者,使两国维持均势,彼此消耗。而我们魏国趁机休养生息,凭八州富庶之地,二十年之后,纵然汉、吴两国联合,也不是我大魏之敌。” 曹操沉吟片刻,颇显心痛地说道:“如此说,这个和亲倒也有利。只是节儿那么孝顺懂事,朕还真有点舍不得。” 贾诩道:“和亲公主身负调和二君的重任。如果是懵懂无知的女子,送去和亲反而不美。只有像晋文公的怀嬴夫人那样刚烈、有见识的女子,才可以担当此任。所以臣以为曹节公主是最好的人选,就算刘协不指名要她,我也建议陛下送节公主去。” 曹操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也不知道是因为头疼,还是因为在痛下决心。 良久之后,他开口说道:“文和之言甚是,朕回去便见见曹节。只是,朕已答应了开春后与东吴合攻荆州,现在要改弦更张,总得有个由头。这个还需文和为我谋划一番。” 贾诩道:“既然已经箭在弦上,这荆州打便打吧。不过恕臣唐突,臣以为上次都没有成功,这次汉国防备更加周详,我军也很难取得进展。陛下可以让曹仁将军小心行事,进取之时,莫被汉国偷袭了后方。等到战场陷入僵局之时,自然有人出来调停。其实,南方有汉江天险,不足为虑。陛下可一定要小心潼关与蒲坂一带,我军一定得顶住汉军的进攻。” 曹操大惊:“莫非,你认为汉国会将主攻方向放在潼关?” 贾诩道:“当然,汉国兵马一半都在关中,岂能无有动作?汉国丞相诸葛亮自上次打败夏侯渊将军之后,一直驻守关中,一年来未踏回汉中一步,若无缘由,他何至于如此?如今关中的汉军已经休整了这么长时间,臣料想等荆州战端一开,那诸葛亮必然在潼关一带东出,以为策应。那诸葛亮深通兵法,又有强兵不下六万,不可等闲视之。万一再被他突破关隘,后果不堪设想。” 曹操额上冒热气了:“文和提醒得甚是。孔明小儿,朕一定要把你关在潼关以内!” ———— 送走了贾诩之后,曹操在书房里坐了一会,然后派人叫曹节过来。 第432章 汉魏联姻 当曹操和爱女曹节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曹节的表现十分平静而坦然。 她面带微笑地说道:“父皇,既然此事对国家有利,那就按父皇的决定办吧。” 曹操道:“你或许也有所耳闻,我大魏与汉国连年交兵,信使不通,可以说关系非常糟糕。把你嫁过去,刘协那厮还不知道会不会待你好。今天朕找你来,绝不是要勉强于你,只是同你商议。你父亲天不怕地不怕,此事也绝不是只有这一种办法,如果你不想去,尽管说出来,朕拒绝了此事便罢。” 曹节道:“不必了,为人子女,理应为父亲分忧。” 看着曹节那充满稚气、却又坚定从容的脸,曹操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楚。曹节表现得越是乖巧懂事,曹操的心里就反而越舍不得她。 他拉着曹节的手,柔声说道:“女儿呀,这都怪朕没有把国事处理好,反而要连累于你。若当初朕多给你妙才叔叔送些兵马,也不至于闹出后来这些事。” 曹节嫣然笑道:“父皇,这大魏也是我的大魏。能为父亲分忧,孩儿不觉得连累,反而感到高兴。” 曹操赞许地笑了笑,叹息着说道:“既如此,朕就和大臣们好好商议一番,将此事定下。女儿呀,你要是在那边受了委屈,就写信告诉朕跟你娘。如果那刘协敢苛待于你,朕一定想办法给你出气。实在不行,朕就派人把你接回来。” 曹节道:“父亲放心,若是寻常小事,我自己就可以处理好,定不让父亲烦心。至于大事,我想我只要恪守妇道,那汉朝皇帝也定然不会难为我的。” “嗯,说得好。你可不可以跟我说说,你到了那边之后,准备怎么做?” “嫁夫从夫,我到了汉国那边,只要小心侍奉夫君,再尽心抚养子女,尽到为人妻、人母的本分,不就好了?至于宫外的事,按照惯例,我不该打听,也不该插手。” 曹操摇摇头:“也不尽然。如果是寻常的女子嫁入皇室,确实应该是你说的这样。但你是去和亲的,那么你肩上就有了一层比别人更多的责任,那就是调和两国的关系。也就是说,别的事情你都可以不管,但若是两国相争,以至于互相攻打时,你还是要想办法协调两国的关系。朕不说让你尽心帮助魏国了,至少当汉国危害到你父兄之时,你要在不惹怒汉国皇帝的情况下,保你父兄无恙。” 曹节点点头:“父亲的教诲,孩儿记下了。” ———— 见曹节对和亲之事并没有很大的抵触情绪,曹操终于下定决心嫁女和亲。 建安21年刚开春,曹操送女儿曹节来汉中与刘协和亲。 他让曹植亲自护送曹节来到汉中,还给曹节陪嫁了大批的嫁妆。光是曹节身边的侍女,就送来了十几个。 然而,在整个婚礼期间,魏、汉两国只谈论结婚事宜,从不涉及国事。整个过程,就好像民间的富贵之家结婚一样。 刘协和曹植有过数面之缘,不过二人相互之间自带了一些亲和力,说话比较投机。二人还在婚礼期间聊了几句有关文学的话题,但都有意识地回避了军、政方面的事务。 除了要求刘协尊崇曹节的封号之外,曹植也没有提过任何要求。 在封号这一问题上,刘协倒也没让魏国难堪,直接封了曹节为昭仪,与宋都的地位相等,高于蔡玲和步练师。在汉朝,皇后之下就是昭仪,属于刘协能给的最高封号了。 刘协喝了点酒,等所有礼仪流程走完,带着几分对曹操的复仇情绪走进了洞房。 曹节还是十几岁的年纪,身体还没有完全长成。她对刘协表现得十分恭顺,但又掩饰不住对陌生人的紧张和恐惧。 刘协最终还是没舍得对这个年龄只有自己一半的女孩辣手摧花,收敛了八成威风,只做到了浅尝辄止。 ———— 婚礼过后,夏侯渊也收拾好了行囊,准备跟着曹植一起返回邺城。 临走时,他曾劝侄女夏侯娟随他回中原去,但因为夏侯娟的儿女都在汉京,自然不愿随他离去。 曹植和夏侯渊临走时,刘协还亲自去送了送他们。 临行前,曹植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对刘协说道:“与陛下谈燕,甚是愉快。不知他年是否还有机会重逢。” 刘协灿然笑道:“也许三五年之内,朕就可以饮马黄河,与两位重叙旧好。” 这也算是这些天刘协第一次提到军国大事吧。 曹植也笑了,他嘴上倒是不吃亏:“也说不定他日我出镇汉中,也可以与陛下重逢。” 刘协转头对夏侯渊说:“夏侯将军,你在汉京住了这么多天,对我大汉京都的感受如何?” 夏侯渊不自然地拱手说道:“外臣一直被陛下禁足在张府,从无外出,所以陛下的问题,外臣无法回答。” “这两日你不是住到馆驿里了吗?” “这两日有事缠身,倒也不曾留意。不过看汉京街上商贾云集,行人如织,一派治平景象。看来陛下将汉中治理得很好了。” 夏侯渊回答得一板一眼,毫无花巧,倒像是一个实诚之人。这印证了刘协从史书上看到的知识:夏侯渊人品不错,但智商和能力一般。 刘协用十分诚恳的态度吹捧了夏侯渊一顿,又赠送了两人几件精美的玉器,将两人送上了船。 吹捧夏侯渊是给曹植听的。刘协其实挺希望魏国继续重用夏侯渊的,因为夏侯渊的军事才能真的不怎么样。 曹操任人唯亲,给他独当一面的不是姓曹就是姓夏侯。如果当初镇守关中的是张合、张辽这样的人,或许诸葛亮就不会那么快打下关中。 ———— 然而,刘协和曹节成婚还不到一个月,魏国和吴国联合进攻荆州的消息就传到了汉京。 这件事让汉中的很多人都觉得非常无厘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们以为汉国和魏国和解了,很长时间都不会再打仗了。但事情还是发生了,就好像先前的和亲根本不存在一样。 但是,汉中最核心的几个人都清楚:这是肯定要发生的,他们之前就收到了大量的情报。和亲是刘协和曹操两人的家事,但战争是汉国和魏国两国之间的国事。 第433章 第二次三国大战 当开战的消息传到后宫时,曹节既羞愧又害怕。她说到底还只有十几岁,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狗血的事情。 父亲让她来维护汉魏两国的和平,但转头就派兵进攻汉国,这背后的逻辑她完全想不明白。这件事,也让她对父亲那光辉高大的形象产生了质疑。 刘协早就探察到魏、吴两国发动进攻的征兆,但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他仍然非常恼怒。 他原本打算当面数落曹节一顿,然后贬了她的封号。但看到曹节那楚楚可怜的样子,他最终还是咽下了那些难听的话,还反过来安慰曹节,一直安慰到香汗淋漓、气喘吁吁。 他决定不再把曹节塞到他跟曹操的恩怨里面。至于曹操,他肯定还得让他付出代价。 ———— 那么,曹操又是怎么考虑的呢? 首先,他肯定还是怀着击败汉军、夺取荆州的侥幸心理的。 有了先前联姻的事,他觉得这肯定会麻痹汉国上下,在此时突然发动进攻,成功的机率必然会大很多。说到底,他女儿的幸福还是没有开疆拓土重要。 另外,通过放弃淮南换来的盟约,他也不舍得放弃。他觉得已经为进攻汉国准备了那么长时间,放弃还是太可惜了,所以就决定继续推进战事。 在送曹节前往汉中和亲的同时,曹操还派了使者前往江东,向孙权陈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把和亲的原因,完全解释为自己想换回夏侯渊。他向孙权表明:魏国和吴国的同盟关系、与汉国的敌对关系都没有发生变化,原先的联合攻汉行动也照原计划推行。 他派去的使者,还顺便与孙权约定了出兵的日期。 当然,贾诩的话他也算是听进去了。 这次出兵,他没有给曹仁制定任何KpI指标,反而让他谨慎行事,有利可图就进兵,风险太大就固守。 另一方面,他向陕地和上党派驻了大量兵马,以封堵汉军从关中东出的路线。他甚至还开始在蒲阪津那里筑起了一座城池。 所以,魏国的布置看起来像是进攻,但实际上是在防守。 还真让贾诩猜对了,汉国确实有从关中东出的打算。 汉国的情报人员早就侦察到了魏、吴两国的动向,所以汉国也一直在暗暗地做着应战的准备。除了要在荆州做好防守外,汉国也做好了在潼关之外开辟第二战场的准备。 ———— 战端乍起,曹魏仍然从樊城等前线堡垒出击,试图渡过汉江攻占襄阳,进而夺回襄阳郡。 然而,此时汉国的水军已经完全压倒了魏国水军。甘宁统领汉国水军频频出击,将出现在汉江上的曹魏船只逐一围猎掉,甚至还敢于深入白河进攻魏军的水寨。 在甘宁的进攻下,魏国的水军实力进一步萎缩,完全失去了与汉国水军争衡的实力。到后来,魏国水军只能靠着东躲西藏的办法来保存实力。 水军失势,使得曹魏的步兵难以渡过汉江。不能过江,便意味着曹军始终无法真正威胁到襄阳的安全。若干次小规模的行动也都被汉军挫败了。 而江夏那边,战况相对要更激烈一些。吴军在战争的一开始就投送了5万军队到夏口的西侧,围困夏口的同时也顺带切断了汉国对夏口的支援通道。 但汉国早就在城内屯积了大量的粮草,守将徐晃又是一等一的狠人,吴国要想攻破夏口,哪有那么简单? 而在关中那边,诸葛亮也弄出了一些动静。 不过,曹操的提前布局打乱了诸葛亮之前的计划。他本来打算从蒲阪渡河,夺取魏国的上党。但现在魏国在黄河对面布置了重兵,明显已经有了防备,诸葛亮不得不取消了计划。 诸葛亮于是退而求其次,率领2万兵马进入武关道,成功夺取了武关。 武关远离曹魏核心区,加上关隘不大,所以魏国也不怎么重视,留兵不多,这才被诸葛亮轻松拿下。 有了武关,关中地区在东南方向的防线就可以向外扩展百十里。而且,汉国获得了从关中地区出发进攻南阳盆地的新通道。 南阳盆地离中原近,且可以让汉国的上庸、襄阳连成一片。所以对魏国来说,南阳盆地不容有失。 曹仁不得不往丹水城增派了2万兵马,以封堵汉军继续东出的路径。这进一步降低了襄阳那边的压力。 ———— 在彻底压制了魏国水军之后,甘宁又率军南下,与东吴的水军交上了火。 吴国水军的实力远不是魏国能比的,但汉国水军也不是好相与的。双方在汉江河口附近连番大战,打得十分激烈。 结果不好说,反正双方都有不少损失。 这时,汉国从襄阳和江陵等地抽调了一部分兵力,开始组织对夏口的救援。吕蒙见破城无望,于是将围困夏口的兵马撤到了江北。 这次三国大混战,以一种软绵绵的方式结束了。汉国守住了所有疆土。 ———— 这种局面,已经让刘协非常懊恼了。如果没有魏、吴两国的联合进攻,那么刘协肯定要在这一年里实现一些扩张,或多或少。 魏吴两国的两次联合进攻,虽然没有取得重大的战果,但确实成功遏制住了汉国的进取势头。对刘协来说,他这一年多来最大的收获,就是新娶了个小媳妇。 这也体现了三足鼎立的稳定性。如果他想不到什么破局的办法,那就只能长期保持现在的疆域了。 历史上,魏、蜀、吴三国确实保持了很长时间的稳定,诸葛亮五出祁山,多次合肥大战,都未能改变三国的边境线。直到经历了很长时间的发展,魏国的实力远远超出蜀、吴两国之后,三国的均势才被打破。 大规模的战事结束之后,三方仍然在荆州地区和潼关前后陈列了重兵,保持着对峙态势。 魏吴两国未能实现战略目标,两国也各自打起了小九九。 首先是曹魏,在局势稳定后偷偷派出了使臣,用美妙动听的言语向刘协陈述了曹魏的“不得已”,表示这次进攻完全是因为之前的盟约,他们根本不想打。 第434章 封爵 魏国使臣的意思是:你看,我们在襄阳那边也只是虚张声势嘛,没有真打。两边也没死几个人,这都是事实吧?我们实际上并不想跟汉国为敌,只想维持和平。 紧接着,吴国也派人来了,不是求饶,也不是求和,而是借着别的事情来跟汉国进行迂回外交。吴国使者虽未明确提出什么和平方案,但试探了刘协的口风,看看有没有和解的可能。 刘协不是傻子,使者说得再动听,他也能明白对方的真实意图。很显然,魏、吴两国都意识到:他们打不动荆州了,想缓和关系,以保持未来外交政策的灵活性。 刘协也被两国的联合进攻搞得心烦意乱,因此对两国的善意都予以了积极的回应。他的战略依然没变:拉拢魏、吴中的一个,先灭掉另一个再说。 就这样,各条战线的局势都稳定下来了,虽然兵都没有撤,但不再有交战。 ———— 战事平息后,刘协开始调整人事,调赵云进入关中,接管了诸葛亮的兵权。而诸葛亮则调回汉中,以商讨下一步的战略方向。 而汉中的政务,刘协则交给了马良。 他得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他深刻地认识到:三足鼎立的稳定性,将成为阻碍自己统一天下的最核心因素。如果自己的汉国保持着强势,那么魏国和吴国便会一直保持着结盟。 如果不能破解魏、吴的联盟,那么目前三国之间的疆界,将会长久地保持下去。 天下一旦进入长草期,再想变局就难了。 如果维持疆界,让三个国家正常发展,那么最有利的必然是魏国。 汉国的疆域虽然广大,但国土的质量很差。汉国境内的大部分地区都是山区,比较适宜农耕的只有四块:关中,成都平原,江汉平原,汉中。现在汉国的人口大部分都集中在这四个地区。 但是,这四块地还互不相连,相互之间都有崇山峻岭阻隔,来回调动兵力和粮草的成本极高,效率却很低下。 当然东吴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东吴境内也大都是山地,可耕地集中在江浙沪地区和长江沿岸。当然,他们刚从魏国手里拿到的淮南地区也不赖。 除此以外,面积广大的南方地区还是大片的蛮荒地带,生活着仍处于石器时代的百越人。 南中国并非不能开发。无数辛劳的中国农民在山里开辟出了梯田之后,南方的人口就慢慢多了起来。但开辟梯田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而在三国时代,大部分的梯田还都不存在。 而曹魏则完全不同。从燕山到长江之间,从太行山到大海,中间的大部分地区都是广袤的平原,肥沃的黄土地是中国人的核心家园,自古以来就是中国最富庶的地区,至今仍承载了中国最多的人口。 如果让三个国家自由地发展,那么许多年之后,魏国的实力将远远凌驾于汉、吴两国之上。 那么,为什么前一段时间汉国能压着魏国打呢? 这其实是有原因的。汉国大臣贤能,将领擅战,国内团结,刘协的政策得当……这都是部分原因。 抛开这些,从人口上讲,汉国相对于魏国来说并不差多少。因为在汉末的大乱世里,中原地区始终都是战乱最频繁的地区,所遭受的破坏也最严重。中原的人口或逃或死,早就没有那么多了。 曹操有这样两句诗“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就是描述了中原在遭受战火后的惨状。或许他的诗有所夸张,但中原人口凋敝、田地荒芜的情况绝对是真实的。 让人无力吐槽的是:大屠杀也有他曹孟德的一份功劳。结果他还在那里写诗感慨,就好像那样的结果都是别人造成的一样。 中原人口大量外迁,好多人都逃到了荆州、汉中、巴蜀等地。 而在中原战祸频仍的情况下,荆州、巴蜀、汉中却在刘表、刘璋、张鲁等人相对仁德的治理下,保持了稳定繁荣。上述三个地区,这时都是人口非常稠密的地区。 所以,就在建安二十一年这个时间点上,汉国的人口和魏国相比,差距并没有那么悬殊。汉京丞相府统计到的汉国人口足有四百多万。 刘协没有拿到魏国的人口数据,估计还是会比汉国多一些,但多不了太多。这便是刘协现在敢于跟曹操叫板的底气。 但是,汉国的几个宜耕区的人口已经很稠密了,继续增长的潜力已经不大了。 刘协估计,经过三、五十年后,汉国的人口大概可以增加到一千万,按当时的生产力来说,这就是极限了。 但是魏国则不然,其国土大都是价值很高的平原,如果人口潜力可以充分释放,其总人口将有可能增加到3000万到4000万。 也就是说:如果三个国家之间长久地维持和平,那么魏国的实力增长速度是要远远超过汉国和吴国的。三家归晋的基本逻辑,就在这里。 所以刘协不可能一直维持着目前的状态,他必须想办法尽快扩张。他的人口不输太多,又有科技优势,现在不扩张什么时候扩张? ———— 诸葛亮回来后,重新执掌了丞相府的决策权。 但在蒯良和周不疑的帮助下,他的工作量并不大。 在这个夏天里,刘协跟他的臣属们认真讨论了接下来的策略。 由于连番大战之后,汉国的消耗也非常大,所以大家决定暂缓一下对外扩张的步伐,回头把疆域内的统治秩序重新梳理一下。 刘协开始正式给追随自己的人“分蛋糕”,按照他们的功勋进行爵位评定。现在国家稳定下来了,这件事也不能再拖了。 “分蛋糕”是任何一个政权都绕不开的大事,同时也是这个政权生死存亡的关键。这件事处理不好,很容易造成团队士气崩溃。 刘协最终评定刘备、诸葛亮、耿纪三人为国侯,正好也是现在刘协所任命的三公;关羽、赵云、郑安、伏典、徐庶等人为县侯,其余功臣依功劳封给乡侯、亭侯等爵位。 另外,刘协对已经死亡的张飞等人也封赐了爵位,由他们的后人代享。 第435章 梳理教育系统 政权的形式,和公司很相似,基层公务员是底层员工,官员是管理层,皇帝是老板。 要想管理好一个国家,需要非常专业的知识和技能,这些需要长时间的教育和训练才可以获得。与公司那种只考虑经济价值的用人策略不同,管理国家不仅需要官员的能力,更需要官员的道德。 当然,公司聘用管理人员时,其实也是需要考察对方品德的,但在单纯追求赚钱的情况下,能力永远比道德重要。所以,很多公司都是很缺德的。 但国家不同,国家不是单纯以赚钱为目的的,所以对道德的要求会更高。对官员来说,道德是第一性的,比能力更重要。 无论如何,既有能力又有品德的人才是非常稀缺的。稀缺的人才,同时还需要承担繁重的职责,国家必须给官员很高的薪酬,才可能匹配官员的岗位要求。 这就是“高薪养廉”的根本原因。你不能指望给世界上最优秀的人才发8000块五铢钱或1.2万块五铢钱,还要求他们承担管理一个省份、一个军区的重任。 但如果你真的只给他们发这点钱,那只能说明你任用的人尸位素餐,根本没那个本事——或者,你得允许他们贪污。 总之,官员必须给予很高的待遇,给足够的钱,或者给他们特权。 给钱不是一个好办法,因为钱总是有限的。给官员发了太高的工资,必然会挤压其它方面的支出。钱发多了,国家就不能搞好别的事业了。 所以给钱的同时,还要给特权。给特权的目的,就是少发钱。 权是国家特有的东西,发特权是一个很好的笼络官员的办法。这就好比农业公司给员工发自己种的瓜果蔬菜,造汽车的工厂给员工半价车。这种做法可谓明智,员工得了实惠,而雇主付出的成本却不高。 官员应该有特权,这些特权就应该是老百姓所享受不到的,同时也富商拿钱都买不到的。 好多人都讨厌官员的特权,这些人该去医院看看自己的脑子。官员就应该吃更好的东西,住更好的房子,坐更豪华的马车……特权不会造成底层人的痛苦,不会造成国家的衰败。如果一个官员工资低还过着贫苦的生活,那他一定不称职,或者他太会掩盖自己贪污的事实了。 真正造成问题的,是特权越界。 这个界,就是人事权。官员自己可以随便享受特权,但绝不能允许他干预官员的选拔过程,换言之,那就是他不能给子女、侄甥、亲信安排工作、赋予权力,甚至连教育系统的选拔考试都不能干涉。一旦越界了,权力就会近亲繁殖,这个政权才会腐烂。 任何失败的国家,都是特权延伸到人事权上造成的。 ———— 刘协的改革,就是极富针对性的。 现在国家大了,政权稳定了,财政收入也富余了,刘协就趁着赏爵的同时,给所有官员升了工资。 给工资太少,官员没有积极性,刘协的政令也不好传达下去;只有给够了钱,刘协才可以理直气壮地对官员提要求。 在增加工资的同时,刘协还实施了许多人性化的措施,比如增加了官员们的假期,并规定了官员家庭在婚丧、嫁娶、添人进口时,国家应派人贺喜或吊问,还会送上一份礼物。 他还给官员制定了许多特权: 官员的衣服、车马按品级享用对应的规格,民间不得越制; 在风景名胜区设置了国有疗养院,官员按品级享受带薪休假; 官员在官办医院看病免费,其直系亲属半价; …… 但是,官员们却没有任意提拔下属的权力,他们的子女要跟普通百姓的子女一起竞争,不得因父辈的官位和功勋获得任职和晋升的机会。 在这方面,刘协做了多项改革。 首先就是教育系统。经过多年的努力,刘协已经基本实现了全民教育,乡学、县学、郡学、国学等各级学校体系完备,运转良好。 刘协规定:教育系统归士师直辖,地方官没有权力干预学校事务,只能在上级要求下配合学校的一些管理。校长的任命和教师的选拔,全部由刘备的士师府负责,任何系统外的官员都插不上手,包括三公九卿。 同时,学生的升学与否,完全看考试成绩,没有任何加分项,也没有任何特例。 在教育系统草创的阶段,刘协出于拉拢人心的目的,曾亲自往太学和汉京郡学里塞过学生,刘备、耿纪等人也这么做过。 现在体系完备了,刘协就给刘备立了死规矩,他以后不会往太学塞人了,其他人也一律不允许。官员子弟能否升入太学,也要完全看他们在郡学毕业时的成绩。 近期曾发生过一些舞弊现象,比如老师给学生透题、替考等,刘协下了狠手,将查实的作弊者全部处死。刘协就是要让全天下知道:人才的选拔公平是高压线,谁碰谁死。 最高级的教育机构——太学,也早就在高干、傅巽等人的努力下,实现了分家。他们现在成立了汉京理工大学、成都理工大学、汉京医学院等高校。 而太学依然存在。太学由以前的经学院组成,学习内容为儒家、兵家、法家等着作,同时还有太学的儒生们整理编纂的新教材。太学极为重视学生的道德修养,专门用来培养政府官吏。 太学的成绩考核更加严苛,并绝对独立,刘协就曾亲自监考,并主持毕业生的聘用面试。刘协将这些过程规定为国家机密,严禁任何太学以外的人干预。 而政府官员的升迁,刘协制定了荐举制度。一个官员要想获得升迁,需要在本职工作上干够一定的年限,并且获得上级至少两名官员的保荐。 保荐是不是给了官员们暗箱操作的空间?这当然是不可避免的,但刘协也有自己的应对办法,就是保荐人需对自己保荐的人负责,一旦证实其所保荐的人不称职,该官员也会受到惩罚,取消保荐资格或降职。 如果情况更严重点,比如他所保荐的人发生了严重的贪腐行为,该官员有可能被一撸到底,甚至受刑。 有了保荐人管“售后”的制度,官员们在举荐别的官员时就会非常谨慎,结党营私的情况自然就消失了。 第436章 赏功而尊德 刘协所做的另一项重大改革,就是实施官与爵的明确分割。 古代中国的大多数封建政权,都没有厘清官和爵的关系。 官,是一种工作,因管理国家的实际需要而设立,应由既有才能又有品德的人担任,发给他们的薪俸是他们的劳动报酬。 爵,是对功臣们过去功劳的表彰,虽然也按月发放,但和领取者的劳动付出无关。 刘协也用法律文书对“俸”和“禄”这两个概念进行了明确:官员领的工资叫官俸,爵士们领取的月钱叫爵禄。官员在岗时才能领取官俸,辞职或免职了就立即停发;但爵禄是伴随终身的,只要人活着,就一直发放。 古代好多君主的脑袋不清楚,常常用官位来赏赐功臣,并经常因人设官,从而造成政治混乱。 历史上,大多数王朝在这个问题上都没有拎清,包括三国时代的魏、蜀、吴。 绝大多数功臣的后代,都会因父辈的功勋而平步青云,继续把持王朝的权柄。 但有一个基因上的回归定律:特别优秀的人,其后代只能说是平均来讲,比普通人强,但不会达到父辈的高度。 所以,那些官二代们往往没有父辈那样的能力。同时,因为他们生长于优渥的环境里,难免养成好逸恶劳的纨绔的性格,加之他们对民间的情况一无所知,所以治理政务时往往不切实际。最终,这些人就会成为帝国的掘墓者。 以政治相对清明的蜀国为例,试举几个高官后代的履历: 诸葛亮的儿子诸葛瞻,历任羽林中郎将、射声校尉、侍中、尚书仆射、军师将军、行都护、卫将军等职,蜀汉灭亡前“领尚书事”; 关羽的儿子关兴,曾任侍中、中监军,因早死才没有进一步升迁; 张飞的儿子张绍,官至侍中、尚书仆射; …… 再看另一个片段:邓艾偷渡阴平时,诸葛瞻率军抵抗,他手下的主要将领有张遵、黄崇 、李球等人,这三人分别是张飞之孙、黄权之子、李恢之侄。 上述这些人品德也都还行,与邓艾对阵时都殉国了。不过他们的能力明显不及父辈,若非如此,又何至于败得这么惨? 这还是政治较为清明的蜀汉,说起曹魏和东吴,官二代掌权的情况就更普遍了。 在曹叡、曹芳时期,叱咤风云的曹爽、夏侯玄、司马师、司马昭等人,都是官二代; 吴国方面,后期主政的诸葛恪、陆抗等人,也都是官二代。 曹魏甚至用“九品中正制”将这种惯例制度化了,导致社会阶级彻底固化。 用官二代治国,这导致了魏、蜀、吴三国同步走向腐败和堕落,短短几十年之内,便尽皆灭于司马氏之手。 这都是刘协的“后车之鉴”,所以他才会坚定地推行官爵分离的改革。 ———— 该封官还是该赏爵,有一个基本原则,那就是“赏功而尊德”。 有功的,就该赏,只给钱,但不给官位。赏最好是一次性赏的,省得后来麻烦。但实际上这是不现实的,例如说诸葛亮攻取关中,这得赏多少钱合适?既然国家财政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那就只能按月“分期”发放,这就是爵禄。 而官位只应看一个人的能力和品德,品德足够了才能放在对应品级的官位上,这就是尊德,没德是不能尊的。所以只能因官设人,而不能因人设官。 一个立了大功的人,如果没才又没德,那他就不应该被委任官位;但事实上立功的人往往都是很有能力的,那就可以继续任用,例如诸葛亮。也就是说,诸葛亮每月会收到两份钱,一份是丞相的官俸,一份是国侯的爵禄。 在过去,刘协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都是一个流亡皇帝的身份,政府制度不完善,官制也比较混乱,所以他也任命过一些冗官,赠官。 趁着这次封赏功臣,刘协将冗官一律革除,而原任冗官的功臣们都改授爵位。 ———— 在赏赐爵位的同时,刘协还同时规定了爵位传承的递减规则,以便将来释放国家的财政压力。 不管什么等级的爵位,传到下一辈时需降低一级,国侯降为县侯,县侯降为乡侯,以此类推。他还在法令里明确说明:大汉永不设置世袭罔替的爵位,任何谋求世袭罔替爵位的人都是乱臣贼子。 亭侯过世时,国家会一次性付给其家庭一笔钱财,此后便不再发放爵?。 也就是说,哪怕是最高的县侯,过了几代人之后,也会回归平民身份。除非,这个家族里有人再次立下功勋,那就会给这个人重新核定爵位。 但刘协还规定了一种特殊情况:如果一个人到了“功高不赏”的地步——说具体点,就是他的功劳封国侯也不足以表彰,那么就把赏赐加在他的子孙身上。 如果他的功劳够封两次国侯,那么就让他的国侯爵位传承两世,从其孙辈开始才降为县侯;如果功劳超过国侯、但没有达到两倍国侯的程度,那就给他的嫡次子封给相应的爵位,以作补偿。 比如刘备,刘协就给他封了三世国侯,诸葛亮两世国侯,但耿纪只有一世国侯。 这样一来,就化解了“功高不赏”的问题,皇帝不用杀功臣,功臣也不会觉得君主不厚道。 除了侯爵,还有很多针对立功较少的人的优待措施,因为还有很多中下级军官和普通士兵,他们的功劳不足以封侯,但也需加以表彰。 针对这些人,汉国政府将采取发放一次性赏赐、免田赋、发生活补助、优先安排工作等措施予以优待。但这些措施也都是只限于当代人的。 这次封爵,刘协一共封了三个国侯、十几个县侯、近一百个乡侯和两百多个亭侯。他们的俸秩是一笔很大的开销,但因为汉国的铸币工厂产量越来越高,政府还是支付得起的。 由于汉国所铸的五铢钱大量流通到魏国和吴国,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汉国的财政收入也是剥削魏国和吴国得来的。 第437章 人员调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三国:请叫我汉献大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8章 民族问题 刘协知道:中国从来不是一个单一民族国家,历史上的任何一个较大的王朝,都是由很多民族共同缔造的。 所以,民族问题也是历史上每一个王朝都需要重视的。对当下的汉国来说,这个问题尤其重要。 魏、汉、吴三国来说,魏国的民族成分最为单一,汉人占了绝大多数,少数民族很少。魏国只是在并州境内有几十万的匈奴人,其他基本就没了——魏国的朝贡国当然不能算。 吴国境内存在大量百越人,大多数都生活在吴国南方的山区里。吴国的民族问题比较尖锐,因为吴国对待越人比较残暴,越人的反抗始终没有停止过。 民族成分最复杂的,还得是汉国。汉国的凉州地区生活着不少羌人,南中地区和荆南郡生活着蛮人,武都郡境内生活着氐人,关中以北生活着匈奴人,巴地生活着土着巴夷人…… 整个汉国的人口,少数民族占了很大的比例。如果处理不好民族问题,刘协的大汉将永无宁日。 过去,封建王朝在对待少数民族时,常有这样两种倾向: 1、一味地打压和歧视,自诩为天朝上国,不拿少数民族当人看; 2、放任土司自治,不愿在少数民族的管理上投入精力。 土司里面不能说没有好人,但是土司的权力往往没有任何约束,所以邪恶的土司是很多见的。放任土司自治,无异于任由少数民族在火坑里自生自灭。 如何处理好民族问题,熟知历史的刘协还是很有见解的: 1、不管是什么民族,他们首先是人,人性是凌驾于民族之上的。他们也有喜怒哀乐,也向往美好的生活。你善待他们,他们便会感激你;你苛待他们,他们就会仇视你。 诸葛亮征服了南中地区,但为什么南中地区的少数民族不仅不仇恨这个入侵者,反而纪念了他一千多年呢?因为诸葛亮帮他们杀死了欺压他们的土司,帮他们移风易俗,引进中原的先进技术……好多蛮人在此之后才走出山林,开始从事农业并建立了城镇。与其说是诸葛亮征服了南中地区,倒不如说是他给南中地区带来了文明的曙光。 2、对待异民族一定要恩威并施,我不但能给你们好处,也能揍你们。我不惹你们,但你们也别来惹我。 一味的给钱给物给留学,根本换不来对方的尊重;一味的展示大拳头,只会迎来周边国家的群殴。 3、皇帝所能直接管辖的,只有同文同种的汉人,汉人的地域应该都划分为郡县。 而对待少数民族,只需帮助他们自治即可,愿意服从,那就是大汉的外藩;不愿意服从,随你们的便。 这就是所谓的“王者不臣异俗”。如果少数民族想当大汉的编户齐民,那他们必须接受汉文化。不肯接受的,王者就应该抛弃他们,禁止他们入境居住。 对待外藩,应该“附则受而不逆,叛则弃而不追”。也就是说:你们愿意服从于我,那我欢迎你们;但你们要叛变了,只要不来打我,随你们的便,我不会去强迫。 称藩的小国,天子在收受贡品的同时,也要承担一些义务,例如帮助他们勘定祸乱,帮助他们抵抗外敌;但义务是有限的,例如藩国受天灾,天子只能协调救灾事宜,但不能拿自己国家的财物去救灾(给也得打欠条)。 另外,即使是那些不服从于自己的藩国,天子仍然要承担一些义务。当这些国家出现无道暴君时,天子理应征师诸侯,将暴君讨灭,以拯救该国的百姓。天子嘛,就应该以天下人的福祉为己任。 ———— 汉国地域广大,民族情况复杂。由于用人得当,这些地区的情况还算稳定,但一些积弊还是存在的。 刘协的措施有: 1、高昌国划分郡县,纳入汉朝的直接统治。高昌的百姓有不少西域杂胡,刘协下令予以清查,愿接受汉文化的,视同编户齐民;不肯接受的,视同外国侨民,鼓励他们返回自己的国家。 2、与羌人划定边界,愿服从者给封号,不愿服从者拉倒。 汉人多从事农业,羌人多从事游牧,汉人与羌人业态不同,生活的区域也无重叠,边界容易确定。 3、匈奴人打散其部落,直接编入郡县。 匈奴人在黄土高原上已经生活了好多年。魏延夺取黄河以西的地区后,一部分南匈奴部落就成了刘协的臣民。 因与汉人长期杂居,他们已经开启了汉化的进程,不少匈奴人说汉话,取汉名,甚至还有不少匈奴人自小学习儒家经典,和汉人的区别已经不大了。 4、氐人、蛮人、夷人与汉人大杂居、小聚居,因居住地分散,且内部存在文化差异,难以形成国家。所以,这些少数民族的管理比较麻烦,也不可能用统一的政策来解决全部问题。 刘协就采取灵活多变的政策,汉人集中区按内地统一的政策治理;仰慕华夏文华、愿意向华夏文明靠拢的族群,视同汉人管理,并提供文化方面的援助;大片的少数民族聚居区,采取村寨、村寨议会两级的自治管理;特别边远、不愿被汉朝管理的少数民族地区,直接放弃。 ———— 刘协从来没打算用暴力征服的方式来进行少数民族的同化。 更多样的文化,绝不是国家的负担,而是国家的财富。一个到新疆旅游的人,可能会想尝尝四块钱的馕,但应该不会去大饭店里点一份北京烤鸭或者佛跳墙。 但有一种东西,绝对是国家的负担,那就是多样化的语言。当然,你可以说语言是文化的一部分,甚至是比较核心的部分,但主体语言之外的语言,就是国家的负担,这是事实。 因为语言跟饮食、服饰、风俗不一样,这些是体现个性的,但语言是用来交流的,是体现一致性的。语言不一致,政令就无法统一,两个语言不同的族群即使暂时同处一国之内,最终也会分道扬镳。 刘协作为最后一个华夏族,他当然希望华夏文明发扬光大,但前提是华夏文明具有先进性。只要中国国力足够强盛,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周边族群就会主动靠拢过来,根本不需要征服。 第439章 先零内属 建安二十一年深秋,先零羌派遣使者来到汉京,请求内属。 刘协一时恍惚,想起了大汉王朝最鼎盛的时期。 有不少小伙伴都误以为西汉、尤其是汉武帝一朝是大汉王朝最鼎盛的时期,其实不是。之所以造成这种误解,是因为中学历史课本有选择性地摘录史实导致的。 只要你多了解一些,你就会明白:东汉王朝才是中国所有王朝的mVp。 纵向看,历史上最强大的封建王朝肯定是清朝,但清朝的强大是全球文明交流的成果,更先进的科技、更高产的农作物带来的,并非清朝统治者的治理之功。 横向看——也就是比较中央王朝与世界上其它文明的相对强盛程度,东汉王朝才是中国历史的最巅峰。 东汉王朝的起点是非常低的。历经王莽乱政以及随之而来的大乱世,汉朝人口从西汉巅峰时期的6000多万降至1000多万,损失了五分之四。东汉初年的经济更是一塌糊涂,就连光武帝刘秀自己的马车,都凑不齐几匹毛色一样的马。 不过幸运的是:东汉前期的几代君主,全都是了不起的明君。 光武帝刘秀,历史上最完美的开国皇帝,即位后立即休养生息,不事边功,到他驾崩时人口已恢复到2100万; 汉明帝刘庄,修订制度,恢复生产,“赫赫盛汉,万国震惧”; 汉章帝刘炟,勤政爱民,轻徭薄赋,被誉为“帝王中的长者”,与明帝统治时期合称为“明章之治”; 汉和帝刘肇,内平乱党,外灭北匈奴,收降西域,征服高句丽,“黎元宁康,万国协和”,使东汉进入真正的盛世,史称“永元之隆”; 汉和帝之后,邓绥垂帘听政,主持朝政16年,将永元之隆延续了下去,使东汉国力维持在巅峰状态。 东汉的前一百年里,连续五代贤君,个个出类拔萃,真可谓是空前绝后的盛况。在他们的不懈努力下,华夏文明浩荡向前,对世界的影响力达到了历史巅峰。 在东汉王朝最强盛的时期(汉和帝和邓皇后时期),经常发生周边国家主动要求并入汉朝的事件。这种事件,和秦始皇、汉武帝那种武力征服不同,是在华夏文明优越性的感召下形成的。 永元六年,在班超降服西域后,葱岭以西50多个国家向汉朝送纳质子,表示臣服,其中包括条支(伊拉克)和安息(伊朗)。 同年,汉和帝册封北匈奴单于为王,将北匈奴划分郡县。还是这一年,大牂夷种羌50多万人请求内属; 永元十二年,罗马帝国的马其顿行省和东方行省的推罗城商团抵达洛阳,史书记载为两国“内附”。汉和帝对其国王赐“金印紫绶”,成为其名义上的宗主。 同一年,白狼国、楼薄国等请求内属,合计17万人口。 永兴元年,高句丽遣使贡献,请求内属,后归玄菟郡管辖。 永初元年,夜郎国献土内附,汉朝不费一兵一卒,开拓疆土1840里。同年三月,缅甸一带的焦侥国内属。另有蜀郡之外的六个羌族小国内属。 永初二年,蜀郡之外的三个方国,合计31万口献土内属;同年秋,又有八个羌人部落内属,合计3.6万人;同年冬,参狼羌内属,2400人。 元初三年,越巂郡外的八个部落、方国慕义内属,合计16万人。 …… 说到底,人家主动归附过来,是为了在你的治理下过上好日子。没有好处,他们又何必放弃自主权呢? 以夜郎国为例,它为什么主动并入汉朝呢?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光武帝时期,良吏任延被任命为九真郡太守。 当时的九真土着仍处于渔猎时代,不会耕种,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 任延教他们制作农具,开辟耕地,为他们制定婚丧嫁娶的礼仪,教他们取名字…… 可以说,任延给当地土着带去了文明,在他短短四年的任期内,使土着们从原始社会迈入到农业社会。 任延就此成为土着们心中的神。好多人在生儿子的时候,都取名为“任”。 与九真郡相邻的夜郎国听说后,十分仰慕,主动为汉朝把守边塞,于是任延就不再往边塞派兵。同时,任延也指导了夜郎国学习汉朝的文明。 可以说,夜郎国对汉朝的仰慕由来已久。他们在几十年后主动内属,不是没原因的。 有外族内属,这当然是好事,因为这证明了中央王朝治理得很成功,让老百姓过上了好日子。 但是,如果后续处理不好,好事就会变成坏事。 正常来说,少数民族内属后,需让他们与主体民族充分接触,使其逐渐融入主体民族。但在民族融合尚未完成的情况下,如果国家治理出现了问题,这些内属的少数民族必然和国家离心离德,甚至叛乱。 在国家藩篱已经撤除的情况下,内属的少数民族叛乱必将造成极大的危害。五胡乱华、安史之乱、五代十国等大乱世,都是由内属的少数民族引发的。晋、唐的统治者往往把内属的少数民族直接迁入内地,从而给王朝埋下了隐患,同时也给汉族造成了巨大的灾难。 贯穿整个汉代,先零羌屡降屡叛,如今主动内属,刘协自然不会一味地高兴。 刘协给先零首领回复说:若要内属,朕可派官员协助你们改革,全部先零民众需学习汉话,习用汉字,尤其是孩童,必须从小学习汉话。在语言改革完成前,先零与汉朝之间的疆界维持不变,内地的福利制度也不会套用在先零人身上。 刘协明白:多样的文化不是国家的负担,而是国家的财富。但语言绝不是越多越好,语言的本质是交流,交流就得双方使用同一种语言。只要语言不统一,内属的少数民族始终是不同心的。 不久后,先零王回复说:他们有一部分人已经会说汉语了,这部分人想先一步并入汉朝。 刘协觉得这个办法不错,于是先接纳了一部分先零人的人民和土地,而对剩余的先零人开展了文化帮扶措施。 第440章 先零内属(二) 先零人从事游牧业,没有固定的住所,所以人口比较容易剥离,刘协也因此才可以使用逐步融合的办法接收他们。 刘协和苏则进行了多次沟通,决定在先零人的土地上建立西海郡。已经由汉朝政府直辖的土地和人口,按照内地的政策实施,暂时先设立一个海西县;而尚未完成吸纳的部分,按照藩属国的模式管理。 同时,汉朝已经接纳的先零牧民,将其部落结构打散,一部分留居原地,一部分迁居到邻近郡县,再迁汉人百姓到海西县居住。 先零人肯放弃自主权,其实也有他们社会制度上的原因。先零的君主并非大权独揽的君王,而是部落联盟推举出来的临时首领,职权非常有限。 如果他是一个作威作福的独裁者,是断然不会同意加入汉朝的。任何独裁者,对个人利益、家族利益的关心都要胜过对本民族利益的关心,因此都会拒绝文明。为了一己私利,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掉整个民族。 ———— 刘协让王弈把汉朝接收先零羌的过程写成一篇文章,其中包括了刘协与朝臣商议、与苏则和先零酋长沟通的种种细节,写好后又誊抄了若干份,邮寄给苏则、牵招、李恢等镇抚边疆的大员,要求他们在处理少数民族主动内属的事件时,都参照此例进行。 在文章里,刘协毫不掩饰地说:我这个皇帝,并不贪图“四方来朝”的虚名,更不可能干那种为安抚少数民族而牺牲汉人利益的事情。只有在互惠互利的情况下,朝廷才可以接受少数民族内属。 在文章的最后,刘协要求他们在处理外族内属事件时,遵循以下几个原则: 第一,必须献土。不带土地来投奔的,那不叫内属,而应该叫难民叩关。 内属的,可以当作百姓看待;逃难来的,只可适当资助,待其国内局势稳定后,除已嫁汉人生子的女人外,必须让他们全部离境。因客观原因一时无法驱离的难民,必须安置在专设的难民营里,并提供以工代赈式的工作,让他们自食其力。政府也可以借机完成一些基建工程。 第二,内属的人必须接受汉文化,其原有的语言和宗教必须放弃。 完成文化皈依的内属者,才可以视同汉朝百姓;而没有完成皈依的内属者,政府可以进行有限度的管理,并协助他们完成文化皈依,但在完成之前不可以任意进入汉境。 第三,内属的少数民族不可以聚族而居,必须打乱其原有的社会结构,与汉朝百姓混杂居住。 第四,内属到一半又后悔的,官府及时放弃,既不惩罚也不挽留。但已经完成内属的,没有后悔余地,再敢言及裂土自立者,视同谋逆,全部杀无赦。 ———— 刘协跟一众智力值90以上的谋士们反复讨论了接下来的策略,最终形成了几条共识: 1、现在不宜主动出击,而应该耐心地等待机会。主动出击只会导致魏、吴两国的联盟更加稳固。 2、如果不得不同时与魏、吴两国为敌,那么应该先拿吴国开刀。 三国鼎立的局面具有稳定性,因为最强者必将招来另外两国的联合针对。这个局面确实很难破解,饶是诸葛亮、庞统这样的战略家,也没有什么高招。 之所以要先收拾吴国,是因为双方共享着长江水域,任何一方在进攻对方时,都可以借重便利的水运条件。同时,连通的长江水域也注定了双方都需要随时提防对方,永远无法建立互信。 而魏国素来不擅长水战。汉国只要能阻止魏国建成大规模的舰队,那么魏国大军就无法突破汉江、长江一带的防线。所以,防守魏国进攻的难度比较小,可以在进攻吴国时专心致志。 再者,当一个国家周边存在多个敌人时,先进攻弱者、后进攻强者就是最基本的策略。 “忧在内而击强,忧在外而击弱”。威内瑞拉为什么要反美?因为他们的敌人不是美国,而是威内瑞拉的百姓;而现在的汉国,政通人和,上下一心,内部没有任何问题,又怎么可能先打最强大的魏国呢? 那么,怎样才能击败吴国呢? 一个很显然的关键点,就是:得水域者得天下。 只要汉国的水军能够压倒吴国的水军,那么汉国就掌握了战争的主动权,想什么时候打,打什么地方,全由汉国说了算。 近一段时间,汉国和吴国在陆地上的交火已经结束,但两国在长江上仍时有摩擦。吴国控制着江北,吴国水军的舰船经常进入汉江;而汉国抢回夏口后,也经常在襄阳和江陵之间调运物资。 在吕蒙刚撤军的那段时间里,双方水军的争斗还比较激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双方形成了默契:吴国船只贴着江北岸航行,汉国船只贴着南岸航行,双方的冲突就少了很多。 汉国打通了汉江的航道,两路水军合二为一,实力已经可以与吴国一争高下了。这才是东吴不敢造次的主因。 东吴所不知道的是:随着汉国科技水平和工业能力的迅速提升,汉国的蒸汽轮船也在快速迭代。每一艘新建成的舰船,都拥有一些优于前一艘的性能。 确定的战略方向后,刘协暗暗做出了部署——开启与东吴的水上军备竞赛,争取在一两年之内压倒东吴水军。他把更多的工程技术人员调往荆州,让他们在赵浩然的领导下建造更多、更强的军用舰船。 最近一段时间,汉国的科研人员终于攻克了开花炮的技术。开花炮的威力,跟实心铁弹丸相比真是天渊之别。如果用它来攻城,或者充当舰船的主炮,都将发挥毁灭性的破坏力。 而吴国和魏国对汉国的这一技术突破,是丝毫没有察觉的。曹操和孙权的思维,仍然停留在汉末的那个时代。 刘协欣喜万分,当即决定在最新的一艘战舰上安装开花炮。赵浩然在回信里请示新战舰的名称,刘协思来想去,给这艘船起名为“出麟”,算是表达了自己的无限希冀吧。 ———— 树欲静而风不止,建安二十一年冬十二月,吕蒙“白衣渡江”,将三千敢死队藏在商船里,一举攻入了夏口。 吕蒙不知道,他惹恼了刘协心中的一头猛兽! 第441章 夏口争夺战 建安21年冬,东吴的江夏太守、征西将军吕蒙派三千士兵化妆成江夏的百姓和商人,悄悄渡过长江,试图混进城去。 实际上,他们已经成功混进去了一些人,但最终有一些吴军在夏口城门守卫搜查时暴露了武器。 这些吴军索性也不再伪装,突然出手袭击了城门守卫。随后,城内和城外的吴军一起出手,夺占了夏口的北门。 紧接着,大量伪装成商船的东吴运兵船千帆竞发,载着数万东吴士兵渡过长江,向夏口城的北门发起了冲击。 最危急的时刻,东吴的先头部队已经冲进了城,夏口陷落似乎已不可避免。 徐晃迅速作出了反应,他亲自冲锋在前,带领城防军向攻入夏口的吴军发起了反击。双方展开了激烈的巷战,直打得昏天黑地。 最终,汉军在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之后,勉强将这些入城的吴军赶走或消灭,成功堵住了城门。 这一战,汉军阵亡3000人,普通百姓也伤亡了数千人。至于财产损失,那就无法估量了,大批房屋被烧成灰烬。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大批吴军随后赶来,对夏口城展开了饱和式攻击;与此同时,进入城内的吴军便衣奸细还时常出来搞破坏,徐晃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他们肃清。 夏口一度极其危险,不过最终还是转危为安。甘宁的水军及时赶到,对东吴的运输船只展开了进攻,阻止了东吴进一步的增兵。 随后,甘宁对围攻夏口的吴军进行了骚扰,迫使他们减弱了攻势。夏口在经历了持续两天的激战后,最终没有陷落。 但是,约有四万吴军将城池团团围困,并不断尝试着各种攻城手段,使守军的神经始终紧绷着。 甘宁在想办法救援夏口城的同时,将消息传递给江陵、襄阳等地的守将,并通过驿道八百里加急传递到了汉中。 ———— 这件事让刘协无比愤怒,一时间,他对东吴的恨意超过了屡次欺负他的曹操。 他祭出了自己的杀手锏——诸葛亮。刘协让他总督荆州军事,立刻动身前往荆州,以指挥对东吴的抵抗。 不过,刘协可没让诸葛亮一味防守。他让诸葛亮先稳定住荆州的战局,保住夏口城。 在此期间,刘协则亲自督导,将兵马、器械源源不断的输送到荆州去。刘协让诸葛亮调集好兵马后反推回去,争取把战火烧到东吴的土地上。 并且,他没有给诸葛亮规定目标,或者说,目标就是做到极限,灭掉吴国最好。 刘协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东吴主动来进攻自己了。他对孙权的怨恨不断累积,已经达到了忍耐的极限。刘协已不准备和孙权达成任何媾和,他要在报了曹操的仇恨之前,先一步灭掉孙吴。 诸葛亮连家都没回,就直接出发了。 诸葛亮刚走,刘备又来请战。大概是因多次与东吴交战的缘故,刘备对孙权的恨意一点也不比刘协小。 刘备的本职工作具有季节性,且好多具体事务是蒯均在操持,他最近一段时间他比较清闲。但因为刘协已经任命诸葛亮总督荆州军务了,命令无法更改,于是他就跟刘备说:如果你想去的话,你就去襄阳吧。 刘协猜想:如果诸葛亮对东吴取得胜利的话,魏国很可能会下场支援。刘协让刘备去跟关羽汇合,密切关注魏军的动向。如果魏军敢抽调兵马去支援吴军,那么就让刘备、关羽渡江进攻樊城。 好多历史爱好者都低估了刘备的军事水平。其实,在刘协手下的这些人里,军事能力排第一的是诸葛亮,而第二名就得算是刘备了。面对魏国的那些将军,只要不遇上曹操,刘备还真的不怕谁。 其实这不是因为魏国没有能人,而是因为曹操任人唯亲,不信任外姓将领。他手下那几个执掌大权的将军,始终都是姓曹和姓夏侯的。 熟知历史的人都知道,张辽才是曹操手下最强的将军。不过他在曹操手下一直都是一个杂号将军,直到他800破10万、威震逍遥津之后,才被曹操提升为征东将军。 襄樊那个战区既要防守又要进攻,关羽一个人分身乏术,有刘备去跟他搭档,刘协就放心多了。 ———— 诸葛亮还真挺能干的。 他几乎不眠不休,先乘船再骑马,只用了四天就赶到了江陵。 到达江陵后,他立即抽调了2万人马,在甘宁的协助下迅速进军到吴国军营的西侧,并在随后的遭遇战中大破吴军,打得吕蒙闭营自守,再不敢正面应战。 总有历史爱好者讨论:如果夷陵之战是诸葛亮替刘备指挥的,那么能不能打赢? 这件事情当然没有办法验证。其实笔者认为诸葛亮也不一定能赢,但断然不会败得那么惨。 之所以说诸葛亮不容易赢,一方面是因为蜀军兵力处于下风,另一方面是因为那个时候的诸葛亮所经历的战场历练太少。如果跟陆逊对阵的是那个给司马懿送女人衣服的诸葛亮,那么蜀汉肯定能赢。 刘协提前两年把诸葛亮请出山,并且让他参与了多次大战的指挥,如今的诸葛亮早已成为战场宿将。 在诸葛亮与吕蒙在夏口大战的同时,刘协也不断向荆州调动资源。第1艘装备了开花炮的主力战舰,也在这时交给了甘宁。 建安22年初春,汉国水军和吴国水军在夏口附近的水域上,展开了一次战略决战。 甘宁以几艘炮舰居中,其余战船环绕护卫,向驻守在夏口附近的东吴水军发动了猛烈进攻。 刘协多年来持续在科研上面的投入,终于在这时变现,形成了碾压对手的武器代差。 事实证明,开花炮在面对三国时代的木质战船时,简直是摧枯拉朽般大杀器。吴军的小船通常一炮就可以打沉,大船也往往只需两炮或三炮就能击沉或重伤。 经过五天的水面大战后,汉国使用较少的船只重创东吴水军,第一次获得了长江水面的控制权。 与此同时,诸葛亮在合理的战术、先进的武器的加持下,以两万汉军压着4万吴军打,逐渐蚕食吴军的阵地。 最终,吕蒙在眼看就要攻下夏口城的情况下,不得不撤围而去。 第442章 铸造银元 吴国和魏国终于忍受不了汉国的经济掠夺了,纷纷废除五铢钱,开始铸造新的钱币。 由于刘采芸等科研人员的努力,汉国冶金工业越来越发达,铜产量节节攀升,铜的价格却持续走低。 得益于此,汉国铸造5铢钱的工艺和产量不断进步,每枚5铢钱的生产成本也越来越低。 刘协利用这些5铢钱给官员们发工资,给士兵们发军饷,基本每年都有盈余,财政状况一直比较健康。 那么,大量发行五铢钱不会引起通货膨胀吗?通货膨胀当然还是避免不了的,事实上,汉京这些年的物价也一直在攀升,不过幅度并不大。 这是因为:通胀的压力被两个大冤种承担了,这两个大冤种就是:吴国和魏国。 由于汉国铸造的五铢钱质量好,分量足,各国商人争相使用,全天下的流通量早已超过了汉朝原有的五铢钱,也超过了魏国和吴国的发行量。实际上还止于魏吴两国,这种五铢钱在西域也是硬通货。 汉国用自己铸造的五铢钱,向吴国和魏国的商人大量收购粮食、战马、铁器、矿石、海盐、木材等资源,成功的把通胀的压力转嫁给了他们。魏国和吴国的老百姓越来越贫穷,但两国国内的物价却越来越高。 当然,两国百姓变穷的主要罪魁是两国统治者的横征暴敛,汉国铸钱只是一个次要因素。 最终,魏、吴两国的在建安21年之内,先后都进行币制改革,开始铸造新的钱币,并给五铢钱的流通规定了最终期限。 其中,魏国宣布发行“大魏千秋”新钱币。这种新钱币刻意做得跟旧有的五铢钱不同,虽然重量差不多,但直径更小,而厚度更厚。 魏国官府要求百姓限期将手里的5铢钱以1:1的比例兑换成大魏千秋新钱,同时要求本国的商人在对外贸易中停止接收5铢钱。由于魏国需要铸造大量的新钱币来替换数以亿计的5铢钱,魏国这一次币制改革可以说是下了血本,整个替换过程也会比较漫长。 目前,魏国官方的说法是:现有的五铢钱将流通到建安22年年底。当然了,魏国那边早就已经不用建安这个年号了,他们现在的年号是乾元三年。 吴国在看到魏国改币之后,也迅速跟进,推出了类似的货币政策。他们新铸的钱币重量、大小都跟五铢钱不同,非常容易区分。 魏、吴两国进行币制改革之后,刘协就无法使用五铢钱向魏吴两国购买物资了。 三个国家不再使用统一的货币,这使得刘协无法继续用铸钱的方式对两国进行经济掠夺。刘协很生气,但也无可奈何。 在魏、吴两国先后宣布停止在国际贸易中使用五铢钱之后,刘协也以牙还牙,要求汉国商人不得从魏吴两国商人的手里接收五铢钱。这一招可以防止魏、吴两国将手里的存量五铢钱变现。 五铢钱就此成了只在汉国国内流通的货币。 国际贸易也因此陷入了困境,因三国的货币不能互相流通,商人们只得改用金、银来当作交易的等价物。 但问题是:商人们使用的金锭、银锭形状不规则,纯度也各不相同。每次交易时,他们都要对银锭进行检验、称重、分割,交易过程变得十分繁琐,各国商人都不胜其烦。 建安21年秋,刘协和刘巴等人商议了一下,决定开铸“大汉无疆”龙纹银币,以方便国内和国际的贸易。 汉国所选定的银元样式,和刘勰记忆里的袁大头差不多。这种银币使用89%的银和11%的铜铸成,并非纯银。这倒不是他们刻意掺假,而是因为银、铜合金具有更好的特性。 由于银元的价值较高,通常不需要穿成串来使用,所以这种银元不再设计中间的孔,而是做成了和袁大头一样的圆饼形。 铸造银元,不论是对国内还是国际的贸易,都是有很多好处的。 对于国内贸易来说,由于原先只有一种5铢钱,如果需要购买价格昂贵的物品,交易双方就需要使用大量的5铢钱,计数、搬运都非常不方便。 有了银元就不同了。一枚银元可以兑换几百枚五铢钱,所以进行大笔交易时,只需很少的银元就够用了,交易过程就简便了很多。 而在对外贸易时,因为每枚银币的重量和成色都是统一的,非常方便商人们计价。另外,魏国和吴国的商人在被禁止使用五铢钱之后,只能使用金银,这种银币并不在禁止之列。 魏、吴两国的商人都非常喜欢这种大小一致、铸造精美的银元,而其9成的纯度反而没有人在意了。毕竟,他们手里的银锭,他们自己还说不清楚纯度呢! 银币开始发行后,出现了刘协意料之外的情况:三个国家的商人都非常热衷于把手里的银锭送到汉国的铸币厂,以便兑换成银元。刘巴规定铸币厂在回收银锭时,需扣除一成半的重量,但这依然挡不住商人们的热情。 回收银锭,代替银矿成了铸币厂原料的主要来源。刘协借助这种手段,大约从魏、吴两国的商人手里剥削了将近一成的财富——不是一成半,因为还要扣除提纯和铸造的成本。 经过一段时间的运行后,汉国的银元大量流通到魏国和吴国,甚至在两国的民间流通开来。这一次,魏国和吴国的官府没有出来阻止,因为银元的本质就是银,他们允许的。 当然,还有部分原因是这两国的冶金技术落后,铸不出来一样精美的银元,所以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印着“大汉无疆”字样的银元在街头流转。这和清朝民间大量使用鹰洋的情况如出一辙。 汉国的银矿开采技术,还是要优于魏国和吴国的,所以提炼银的成本也比魏吴两国要低。这样的话,刘协仍然能够通过铸造银币的办法从魏、吴两国掠夺资源。 但不管怎么说,银作为一种贵金属,无论怎么提升冶炼效率,银的数量仍然十分稀少,而且冶炼成本再降也降不到哪里去。 总而言之,汉国通过铸币对魏、吴两国进行的经济掠夺,依然是存在的,但效果已大不如从前。 第443章 江夏鏖兵 往年刘协情势窘迫,只要能保住疆土,他心里就阿弥陀佛了。所以以前东吴屡次挑衅,刘协只是把他们打跑而已,从来没有反攻回去。 这一次,刘协把最强的将军——诸葛亮派去主持荆州的战局,自然不是让他去进行屈辱和谈的。 诸葛亮一面亲率步军进攻吕蒙的部众,一面令甘宁主动出击,持续打击长江和汉江上的东吴水军。 汉国水军往往在早上给几艘轮船装满煤炭,然后大举出动,浩浩荡荡地向下游杀去。等到下午煤剩一半时,再全军返回。 如果他们遇上的只是小股或落单的东吴战船,局面往往成为汉国火炮手练习瞄准的训练。 如果东吴大举迎战,那么他们还可以凭借数量优势,搏到靠近汉国舰队的机会,从而给汉国水军造成一些损失。 当然,他们自己的损失也只会更大,因为火炮的射程远超弓箭,在双方的第一波交火中,汉国在没有遭到任何损失的情况下,就能先打沉几艘东吴船只。 总而言之,几乎每一次出击,甘宁都能取得一些战果,最差也能逮到东吴的一两艘巡逻艇。 在甘宁的持续打击下,东吴水军的反击越来越微弱,渐渐的,曾经不可一世的东吴水军被汉国水军全面压制住了。他们为了保住仅剩的水面力量,不得不将大部分现存的战舰撤到鄱阳湖上,不再主动出击。 他们在鄱阳湖口设置了阻碍,布置了重兵,以阻挡汉国水军进入鄱阳湖。 打到后来,汉国水军完全控制了从柴桑到夏口之间的全部江面,东吴即使有船只进入,也像过街的老鼠一样小心翼翼地躲避着汉国的战船。轮船的轰鸣声开始出现在柴桑城外,给东吴军民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 收到了前线的捷报,刘协却高兴不起来,反而看到了巨大的危机。 他给诸葛亮下达指示:严格控制战争的规模,不要急于跟东吴进行战略决战。因为魏国还在北边虎视眈眈,十几万魏军正驻守在宛城、樊城、汝南等地。如果我们跟东吴拼的太凶,很容易被魏国渔翁得利。 刘协要求诸葛亮采取蚕食的办法,低烈度地持续打击东吴。在进攻东吴的同时,要先立足于防守,每打下一块地方,就先建立好防御体系,然后再考虑下一步的行动。 诸葛亮贯彻了刘协的这一指导思想,在全面控制江面的情况下,他始终没有渡江作战,而是专注于对江南吴军的进攻。 吴军打不过汉军,先是解除了对夏口的围困,退入夏口以西的大营。但这个大营也没有坚持太久,又因后勤不畅和汉军的持续进攻,又继续向西撤退。 这场战争始终维持在三万人对三万人的规模,汉军从未抽调襄阳的兵马来支援。曹军隔岸观火,见襄阳的防守始终没有松懈,甚至还在不断增强,于是也就没有派兵干预。 事实上,只要汉军不过江,魏军就算是想进攻汉军,也完全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就这样,诸葛亮追着吕蒙撕咬,一点一点地把吴军往东边赶,逐渐收复了江夏东部被吴国占领多年的地盘,包括下雉县城。 建安22年5月,吴军退出江夏地界,撤往柴桑。按以前来说,汉军就该撤军了,因为江边的道路狭窄,很容易被东吴水军切断退路。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汉军已经占据了长江上的主动权,江面上的东吴水军几乎销声匿迹。 所以诸葛亮并没有停手,而是继续追着吴军打,一直追到了柴桑城下。 面对着孙权加固过的柴桑城,诸葛亮没有着急攻打,而是先清扫柴桑的外围。 这时,诸葛亮采纳了法正的一个损招:坚壁清野,把柴桑周边的村庄拆毁,驱赶这些百姓进城。此举可以一举两得,既断绝吴军就地取得补给的可能性,使他们的奸细无处藏身,还可以让这些百姓进城跟吴军抢粮食吃。 结果,约有一万多百姓在汉军围城前进了柴桑。不过吴军也不傻,在接纳了部分百姓后,就开始城门紧闭,无论如何也不放百姓进城了。 这样一来,他们又把这个负担甩给了汉军。 诸葛亮倒也不急不恼,采取了“人性化”的分流措施,让这些百姓自己选出路:愿意继续当吴国百姓的,由汉国水军送他们过江;愿意当汉国百姓的,迁居到襄阳郡,无偿发放耕地,成为汉国的编户之民。 这些百姓本来对诸葛亮恨之入骨,但听说汉国可以让他们入籍,大多数又转怒为喜。汉国治理得比较好,百姓负担较轻,很多魏、吴的百姓都很向往汉国。 最终,约有三分之二、三万多人愿意加入汉国,被汉国水军送往襄阳郡。那里不久前曾遭遇战火,人口流失比较严重。 另外的三分之一也不见得多喜欢吴国,只是因为亲戚、朋友在吴国、甚至有家族成员在吴国当官,所以不愿迁徙。这些人都被送往江北,至于吴国官府会如何安置他们,那诸葛亮可就不管了。 坚壁清野之后,诸葛亮率大军包围了柴桑。 吕蒙在战败后,率主力退回了江北,此时的柴桑城里只驻守着一万多吴军。而诸葛亮的兵力足有三万人——这还是在不算甘宁水军的情况下。 柴桑守军自然不是诸葛亮的一合之敌,根本不敢出城应战。由于江面被封锁,柴桑的外部输血通道被掐断,守军坐吃山空。 由于城防坚固,诸葛亮也没有急于攻城,而是采取了围城打援的办法。 柴桑是东吴的西大门,两面环水,一面靠山,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一旦丢了柴桑,东吴的鄱阳湖水寨便失去了屏障,势必被汉国拔除。 而且,一旦柴桑为汉国所有,那么汉国就拥有了继续进攻江东的桥头堡,江东六郡都将暴露在汉军的威压之下。 如此重要的柴桑,东吴自然不肯轻易放弃。他们组织了几次对柴桑的救援,但都被诸葛亮打败。 入夏后,在柴桑守军的注视下,诸葛亮亲自挥动镰刀,带领士兵割掉了柴桑周边的麦田和稻田。 第444章 孙权的屈辱求和 为了打击柴桑守军的士气,汉军故意在柴桑城外的道路上打稻谷、晒粮食,看得吴军个个无语心塞。 城里的粮仓逐渐见了底,数万老百姓又嗷嗷待哺,每天堵着官府和军营讨要救济。就这样,吴军的士气也变得越来越低,已经有人开始私底下讨论投降了。 ———— 孙权见势不妙,急忙向汉国求和。 汉、吴两国不知打了多少次,也不知道和谈了多少次。以往,能让吴国退兵就是莫大的成功,但这一次,孙权不再有任何拿捏刘协的底牌,刘协也终于能够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来和东吴谈判了。 最后,双方达成了如下协议: 第一,双方维持旧有边界,诸葛亮撤军,江夏双方平分,江南归汉国,江北归吴国。这意味着吴国承认由他们占据多年的下雉回归汉国。 第二,东吴向汉国赔偿大笔钱财,用于吕蒙偷袭夏口时死伤军民的抚恤。当然,这只是赔款的名义,实际数额远超需要,刘协大概能获得六成的“利润”。 第三,汉国主导长江江夏段的通航权利,东吴战舰不得进入江夏;汉国在江夏东侧设立水上关口,东吴的运输船、商船要进入西侧水域,须经过汉国水军的批准和检查。 第四,吴国把诸葛瑾一家送给汉国。 最后这一条,是刘协坚决要求添加的。但谈判也就卡在这一条上,孙权也坚决不同意,致使协议迟迟不能达成。 刘协之所以三番五次的索要诸葛瑾,除了是自己想要这个贤才之外,还可顺带着剪除孙权的羽翼。近几年,孙权不断往自己手里集权,以前比较有话语权的忠臣、良臣,老的老,死的死,而补位的人往往德不配位。东吴的政坛,正在以外人难以察觉的速度发生着腐化堕落。 现在孙权殿上的贤臣没几个了,鲁肃今年生病了,情况不容乐观;张纮、诸葛瑾这两个人性格谨慎,往往不会努力规劝孙权;步骘虽然贤能,但论德论才都比之前的周瑜差了级别;虞翻的嘴依然犀利,但没有实际的治政才能,不能独当一面…… 刘协很清楚:诸葛瑾是孙权驾前为数不多的贤臣了,把他从孙权身边调开,会让东吴的政坛更加混乱。 另外,诸葛家的三兄弟有两个已经在汉国效力了,如能招揽到诸葛瑾,也是对诸葛亮和诸葛均的恩典,使他们更加忠心。 孙权本来不同意,但他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在双方谈判的同时,诸葛亮已经开始攻城了。汉军的火炮轰塌了一段城墙,导致柴桑一日三警。 最后,诸葛瑾看孙权很为难,于是主动找到孙权说:我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身体也不怎么好了,就算我留在东吴效力,恐怕也干不了几年了。如果能用我这个糟老头子来解决国家的危困,我愿意前往汉国。 他还跟孙权保证:他永远是孙权的臣子,到了汉国之后,他绝不会接受刘协授予的官职,更不会与吴国为敌。 孙权权衡利弊后,最后忍痛割爱,答应了刘协的这个请求。 建安二十二年七月,江夏战事结束,诸葛亮在拿到了赔款并接到了哥哥一家后,撤回了江夏。 ———— 诸葛瑾在诸葛亮的军中停留了两天,随后被送往汉京。 为了表示对诸葛瑾的尊重,刘协带着文武大臣和诸葛均亲自到码头迎接。 琐事不表。主客相互客套了一番,刘协随即提出给诸葛瑾封官,许诺让他位列九卿,但被诸葛瑾拒绝了。诸葛瑾表示自己身体不好,只想当个闲散人,说什么也不愿为官。 刘协明白:他肯定跟孙权有过什么约定。 他不同意,刘协也没办法,只是亲自为他安排了宅院、田产,让他在汉京郊区住下。 在诸葛瑾离开东吴时,孙权给了他很多赏赐。所以哪怕他没有官职,仍然可以过上富家翁的生活。 他在汉京闲居了几个月后,接受了许靖的招揽,进入太学当了一名教授。而诸葛瑾的长子诸葛恪今年才14岁,在父亲当教授后,常常跟着父亲到太学里旁听。他天赋很高,一年后成功考入了太学。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 吕蒙白衣渡江失败后,东吴终于彻底老实了。或者说,他们进攻汉国的最大依仗——水军,已经无法跟汉国抗衡了。 经历了多年的争斗,刘协跟孙权之间,终于攻守易形了。现在汉国掌握着主动权,可以随时发起对吴国的进攻;而吴国只能被动防御,哪怕跟魏国联合也是一样。 战后,诸葛亮组织民夫在汉、吴交界的地方建起了一座关城。这座关城北面是长江,南面是山,扼守着东吴与汉国的陆上通道。 刘协给这座关城起名为“镇子关”,孙权过了好多年才想明白这是刘协在骂他。子,十二地支之首。 魏、汉、吴三国又一次进入和平状态,但不是绝对的和平。魏吴之间还维系着脆弱的盟约,但汉魏、汉吴之间,却没有任何盟约。 三方之间虽没有对城池、地盘的攻防战,但汉国的水军却没有消停。 在刘协的授意下,甘宁表现得极为霸道。在北边,他时常袭击魏国的船只,偶尔还会闯入白河、唐河水域,对魏国的军用船只进行抢夺或破坏。 在汉国的压制下,魏国始终无法重建大规模的舰队。 在东边,汉国依靠水上的执法站,时常为难东吴的船只,不管是军用的还是民用的。东吴运输的物资也常被甘宁剥削一些。而吴国的商船也不得不向甘宁行贿才可以安全通过。 甘宁将盘剥来的物资上交给了官府——不过刘协知道这家伙肯定私藏了一些,但懒得和他计较。 汉国的船只则经常窜到柴桑附近,自来自往,无人敢惹。 ———— 在江夏大战的同时,汉京的刘协也没闲着。在上半年,他进行了一项重大的人事调整,将牵招调入并州西部,负责对乌桓的招抚;而魏延则被派到高昌,负责经营西域。 事实证明:刘协的这一决策无比正确。 第445章 经营乌桓 牵招出生在北方,此后又长期驻守幽州边境,所以他需要经常和乌桓人打交道,能够说一口流利的乌桓语。 他和现在的很多个乌桓部落的首领都有一定的交情,甚至可以说他在乌桓人心目中有一定的威信。 现在乌桓人驻扎在河套一带,和汉国的并州比邻而居。 乌桓人和曹操有很多恩怨,双方持续争斗了快二十年了。因坚定地支持袁绍和袁尚,他们一度和曹操势同水火,争斗得非常激烈。 但上次被曹操北征击败后,他们不得不离开西辽河流域,迁徙到漠南草原。不过这并没有让他们完全脱离曹操势力的压迫,没过几年,曹操再次兵临乌桓。 乌桓已不复当年的强盛,还面临着鲜卑人的压力,所以根本没有能力反击曹操,只得选择屈服。而曹操因为还要和刘协、孙权争夺天下,也选择对乌桓采取绥靖政策。 此后这几年,乌桓人一直向曹操贡献马匹、牛羊,以换取曹操的庇护。但从内心来说,他们对曹操的仇恨始终没有消除,选择臣服只是一时的无奈之举。 随着汉国的崛起,夹在中间的乌桓人也在权衡着更多的选择。他们的部分部落首领在私底下和汉国的驻边官员、将领有所联系,双方在边境上也开展着易货贸易。 刘协觉得,现在有可能通过外交手段把乌桓人争取过来,使之成为对抗曹操的盟友。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经过牵招的斡旋,乌桓大单于能臣氐决定切断与曹操的联系,转而向刘协臣服。整个过程非常顺利,牵招根本没费什么气力。 建安22年夏,能臣氐和袁氏兄弟亲自来到汉中拜见刘协,接受了刘协给予的封号。 此时的袁尚和袁熙已经在塞外生活了多年,穿衣打扮和举止、气质都和乌桓人没什么两样。他们的部众一部分是汉人,一部分是乌桓人。袁尚在乌桓的地位大约相当于右贤王,权势仅次于能臣氐。 刘协接受了乌桓人的贡献之后,册封能臣氐为漠南王,又册封袁尚为河套王。两个王地位平等,没有从属关系。 刘协让能臣氐统领漠南的游牧部落,而袁尚则驻守河套。河套有黄河的灌溉便利,既可农耕也可放牧。 刘协这一手操作是相当高明的。他给袁尚封了王,起到了分化乌桓的作用。不管他们现在有多团结,只要让他们互不统属,时间久了,双方必然产生不同的利益诉求。 而能臣氐的地盘和部众都多于袁尚,所以这个安排也不至于引起能臣氐的不满。严格来说,袁尚的大部分部众都是逃到乌桓的汉人,还交给袁尚这个汉人管理也没什么不合理的。 在和袁熙进行了沟通之后,刘协接纳他成为自己的臣子,并封他为乌桓都护,作为朝廷的代表常驻漠南,以协调汉朝与乌桓的关系。当然,都护这个职位也是很有权势的,可以左右很多乌桓内部的事务。 乌桓单于和袁氏兄弟请求刘协为他们提供安全保障,因为在他们倒向汉国之后,必然会遭到曹魏的报复。 经过商议,刘协决定在河套地区的东侧兴建一座军事堡垒,可屯兵一万,取名为河伯城,由赵云派遣良将驻守。这一万兵马既可以威慑乌桓,也可以在曹军进攻乌桓时,直接予以援助。 封赏过后,刘协又请出高干、高柔兄弟来招待袁氏兄弟和能臣氐。高干是袁绍的女婿,算得上是袁氏兄弟的近亲属。能臣氐虽然不认识高干,但有袁氏兄弟的关系在,他跟高氏兄弟自然也聊得来。 于是,能臣氐和高氏兄弟都不住馆驿,而是直接住进了高干的府邸。刘协也乐得清静,只给三人的下属们安排了食宿。 乌桓使团在汉中居住了5天,还饶有兴致地参观了汉中的码头、太学、市场、天师道庙宇等几处设施。 之后,袁尚和能臣氐离开汉中,返回漠南。而袁熙则又在汉中留了一段时间,因为他现在算是刘协的臣子了。他和大行、司礼等有关部门进行了对接,明确了自己的上下级关系以及职责范围,这才离开汉中,返回漠南。 刘协的计划是在河伯城里为袁熙建造一个都护府,将来让他常驻河伯城。 袁氏三兄弟里面,袁熙存在感最低,既不是长子,也不受袁绍的殊宠,自始至终都没有成为世子的可能。但这显然是袁绍有眼无珠,袁熙才是三兄弟中最优秀的那一个——当然,夸多了他也受不起,只是他确实强于袁尚和袁谭。 封了能臣氐不久,赵云和牵招便开始组织人手在河套东缘、大黑河汇入黄河的地方修建城池。这里离长城已经很近了,可以从这里窥视幽州。 与此同时,袁尚也开始组织部众在河套西部的五原城旧址重建城池,准备将其作为自己的治所。这里原有一些南匈奴的游牧部落,刘协将他们也划归到袁尚的旗下。 招降乌桓之后,牵招被刘协任命为并州刺史。他除了要管理地方,也需维护汉朝与乌桓的边境贸易,以及河伯城的物资供应。 ———— 之所以把魏延调到西域去,是因为刘协觉得魏延的性格和班超非常相似——果敢、胆大、重义气、事业心重。 刘协提拔魏延为西域都护,全权负责汉朝和西域各国的交往。 汉末大乱世里,原本臣服于汉朝的西域诸国也无所适从,西域的事务变得一团糟,急需派遣一个能力强的人把西域好好梳理一遍。 刘协让魏延从凉州挑选一万名精兵随他西行(他现有的兵马里面,有好多人不愿远征),而原来驻守在高昌的士兵也将由魏延全权统领。将来收降西域诸国之后,魏延还可以从这些国家征调协从军队。 刘协给了魏延足够的信任,而魏延也用自己卓越才能和超凡胆识回报了刘协的信任。只用了两三年时间,他就重新收降了天山南北的几十个国家,声威远震,使汉朝在西域的影响力恢复到永元之隆的盛况。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的事了。 乌桓人倒向汉国,邺城的曹操坐不住了。 第446章 乌桓都护府 小弟倒戈,曹操总不能非常高兴吧? 有狗头军师给曹操出了一个主意,非常的阴狠:派人联系游牧在漠北的鲜卑人,与他们约定日期共同出兵,从北和东两个方向夹攻乌桓。 鲜卑人的大规模集结,自然做不到密不透风。乌桓人侦察到这一情况后,慌忙向刘协求救。 刘协给他们回复说:你们专心抵挡魏军就行,鲜卑人朕来替你们挡住。 汉国一直在偷偷地打造一支精锐的具甲骑兵,以前没有机会拿出来展示。这一次,刘协要用这支部队来扬一扬大汉的雄风了。 ———— 建安22年秋,魏国和鲜卑果然同时出动,从东和北两个方向同时进攻乌桓。能臣氐一面向驻守在河伯城的汉军求救,一面亲率三万大军前去抵挡魏军。 魏军这次出兵的兵力大概也是3万人,全部是骑兵,统兵将领是张辽。 而鲜卑人出动的兵力大概是5万,由鲜卑单于轲比能亲自率领。 汉军也早就在河伯城里完成了秘密集结。赵云把关中的防务委托给阎行,自己又亲自挑选了5000精兵,前往河伯城与守军会合。 当乌桓的斥候把鲜卑人入侵的时间和路线通知给赵云之后,赵云亲率15,000汉军精锐火速北上,迎着鲜卑单于的中军就冲了过去。 赵云的这一万五千骑兵,是当时世界上唯一一支铁甲骑兵,装备精良程度比曹操的虎豹骑也要更胜一筹。 这些骑兵不光人披了甲,马匹的甲也包裹到了膝盖以上的所有部分。这些甲的主要部分是用很薄的不锈钢片连缀而成的,枪扎不透,刀砍不动,重量还很轻。 不仅如此,这些骑兵里面还装配了刘协秘密打造的500条火铳,射程是弓箭的三倍以上,能轻松射穿鲜卑人的皮甲。 由于前期的侦查工作做得到位,这一万五千汉军迎面撞上了鲜卑单于的一万主力亲卫军和两万左、右协从军。 鲜卑人觉得汉军兵少,一开始还不拿汉军当回事。但等到真打起来了,他们全都傻眼了:汉军在不可思议的距离上,就用会喷火的神秘武器射倒了前排的鲜卑勇士。 等到双方军阵对冲,两军短兵相接时,他们又发现了一个更加惊悚的事实:他们的弓箭和弯刀几乎无法伤到对方的士兵,甚至马匹也伤不到! 汉军凭借优良的装备,对数量优于自己的鲜卑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汉军一汉当五胡,迅速冲散了鲜卑的中军,第1波冲锋就斩杀了数千鲜卑骑士,而汉军的伤亡不过百 。 轲比能不服,以为惨败是因为汉军偷袭,自己没有做好战备。 第2天,他结好了军阵再次迎战,期待结果能与之前不同。 但汉军的不锈钢板甲却如同一排排带刺的沙尘暴,又一次不费吹灰之力就杀穿了鲜卑军阵。 鲜卑士兵又战死数千,剩余的人仓皇逃走。就连轲比能本人的战马都被汉军的火铳打死了,他不得不又换了一匹战马逃命。赵云率军追击,成功掳获了鲜卑的辎重车辆三百乘。 连续两场对阵的失利,让轲比能瞬间清醒。他意识到赵云打算追着他打回漠北后,急忙派人来向赵云请罪,表示自己是受到了曹操的挟迫,进攻乌桓并非本意,愿意马上撤回漠北,永远不再进犯。 赵云面色阴冷地讹了轲比能5000匹战马,然后放鲜卑人离开了。 其实赵云完全可以继续扩大战果,但当他听说魏军将领是张辽之后,一直非常担心东边的战况,所以他急于从北方战场上抽身,这才会接受鲜卑人的求和。 目送鲜卑人离开后,赵云火速带着兵马赶往东侧战场。 还真让赵云给猜对了,3万乌桓军根本不是3万魏军的对手。他们遇上了张辽精心训练出的精锐骑兵,一番恶战后败下阵来。等赵云赶到时,乌桓军已经死伤了不下5000人。如果赵云再迟来一步,他们恐怕就要形成无法收拾的溃败了。 当然,魏军也有不小的损失,且连日的接战让他们十分疲惫。这让赵云捡了一个便宜,凭借魏军闻所未闻的铁甲重骑兵的无敌冲锋,给了魏军一个当头棒喝。 魏军无法抵挡,被汉军杀得节节败退。乌桓人见战场形势变了,于是重整旗鼓,杀回来助战。汉军和乌桓联军迅速把魏军从草原上赶了出去,前后斩杀魏军近一万人。 魏军退回边境城池,再也不敢出来应战。随后,乌桓人又把魏国边境的一些村庄抢劫一空,这才返回草原。 这一战,大汉骑兵的惊人战斗力,不光吓傻了魏国人,也吓傻了身为盟友的乌桓人。能臣氐在赵云面前毕恭毕敬,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为了讨好汉军,还主动把抢来的物资分了一些给汉军。 ———— 经此一战,魏国和鲜卑再也不敢轻易进犯乌桓,而乌桓和汉国的联系也日渐紧密。 袁熙飘零半生,早已褪去了当年的轻率浮华,变得沉稳干练。眼见大汉国力强盛,他在乌桓都护的位置上做得勤勤恳恳,一心为刘协稳定边疆。 能臣氐势力弱小,又身处鲜卑、大汉、大魏的夹缝里,不敢像前代乌桓单于那般嚣张跋扈,而是小心谨慎,处处以汉朝封疆之臣的身份自居。 但凡有了重大的决策,他几乎都要征询袁熙的意见,也经常上表向刘协表达忠心。 击退魏军后,袁熙、能臣氐在刘协的授意下,对乌桓人进行了制度改革。他们召集乌桓部落首领开会,给各个部落划分了牧场。从此,乌桓人从游牧变为定牧,每个部落拥有冬、夏两个牧场,每年的春、秋两季转场一次。为了防止草场退化,能臣氐还给每个部落规定了牲畜的上限。 过去,乌桓各部之间因抢夺牧场而频繁发生冲突,这使得几乎每个乌桓人都生活在充满暴力和危险的状态下。划分牧场后,每个部落都在只在自己的土地上放牧,相互之间的冲突便少了许多。 同时,流动性的减少,也防止了乌桓形成强大的统一政权,使他们无力与中央王权对抗。 不仅如此,鲜卑人也来讨好了。 第447章 夺回樊城 自从北匈奴远赴欧洲之后,鲜卑人就占据了漠北草原。 鲜卑是一个古老的部落,大概起源于东夷集团。早在周朝初期,鲜卑首领就曾到镐京朝贡,与楚国国君一起看守火燎,属于周朝五服里面的“荒服”。 东胡强大的时候,他们属于东胡的一部分;后来东胡被匈奴人征服,他们也跟着摇身一变,成了匈奴的一分子。 匈奴人和汉朝死磕了二百多年,直到汉和帝时期被汉朝彻底打败。从此以后,南匈奴成了汉朝的附庸,而北匈奴远走中亚,后来又辗转到了欧洲。 北匈奴远遁后,漠北成了真空,鲜卑人及时补位,成为漠北草原新的主人。然而这时的鲜卑人,本质上是以鲜卑部落为首的游牧部落联盟,包括了许多东胡和匈奴的血统,并非都是古代鲜卑方国的后裔。 势力壮大后,他们又南下漠南草原,与南匈奴人、乌桓人争夺牧场。 前几年,汉国和魏国联手干预草原事务,迫使鲜卑与乌桓划大漠而治,漠北归鲜卑,漠南归乌桓。 这次与魏国联合进攻乌桓,鲜卑人以为手拿把掐,可以趁机夺取漠南,却不料被汉军一万多铁甲骑兵打得妈妈都不认识了。 这一战给鲜卑人留下了心理阴影,现在他们明白了:汉国已经成为他们无法挑战的大魔王。他们担心汉国随后报复,于是在撤兵不久后就派遣使臣来到汉中贡献方物,以卑微的姿态向刘协请罪。 他们表示以后要保守自己的疆土,绝不再插手中原的争霸事务,也绝不再觊觎漠南草原。 刘协给了轲比能一个“北海王”的封号,并诏令轲比能与漠南王能臣氐、乌桓都护袁熙举行和谈,厘清双方的边界,并在边界处掘出一条壕沟,插旗为志,严厉约束双方的部众,不得越界放牧。 不过刘协很清楚:轲比能只是畏惧汉军之威,暂时向自己服软而已。他们跟曹操的联系也没有中断,显然是想脚踩两只船,长袖善舞,在汉、魏两国之间来回横跳。 刘协也没指望鲜卑能一直臣服,反正现在他也没功夫远征漠北,只要他们近两年不来捣乱就行了。 ———— 在鲜卑人向刘协献殷勤的时候,刘备和关羽在荆州也打了一场小战役。 自从诸葛亮前往荆州典军之后,关羽和刘备就三番五次地向刘协请战。当时夏口危急,刘协不想横生枝节,所以一直没有同意,只是让二人老老实实的守好襄阳。 后来请战次数多了,刘协有意让二人过过瘾。等到魏国与鲜卑联合进攻乌桓时,刘协给刘备下了指令:你们想打,那就打吧,打哪里、什么时候打,你们看着办。 刘备瞅准吴军换防的时机,令甘宁封锁汉江和白河,然后与关羽一起统率3万大军渡过汉江,以雷霆万钧之势,对樊城发动了猛攻。 他们的请战可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就做足了准备。他们手里囤积了大量的攻城器械,并对樊城的情况侦察到位。 包围樊城的第一天夜里,汉军就在后半夜发动了一次突袭。他们利用火炮轰开了西城门,然后汉军甲士蜂拥而入,与仓皇赶来的魏军展开了巷战。 因魏军拼死抵抗,这次行动没有成功,最先进城的一百多甲士牺牲。但魏军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伤亡数只多不少。同时,汉军在巷战时点燃了西城门内的两个街区,焚毁了大量房屋。 这次行动给魏军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冲击。樊城守军足有一万多人,城内粮草充足,城防又经过了反复加固,正常来说,进攻方不围上几个月,根本不可能有破城的机会。 那时候的攻城手段,想快的就得用云梯、攻城槌,效果差伤亡高;想稳妥的,可以挖地道,堆土山,如果有条件的还可以引水灌城,但都需要很长的时间。 汉军围城,樊城守军其实并不慌张。他们以为短期内汉军是不可能破城的,坚守一段时间,等援军一到,汉军必撤。 但汉军的开花炮的巨响吓蒙了魏军,加上第一天就有数百名袍泽伤亡,恐慌的气氛迅速在魏军中间蔓延。 将汉军赶出城后,魏军用砖头、石块将西城门彻底堵死。 没关系,这只是第1天。 第2天,仍是半夜,汉军又用开花炮轰破了樊城的北城门。汉军的敢死队再次冲进城去,与城内的士兵展开了肉搏。守军用了九牛二虎之力,再一次堪堪守住了城池。 现在他们明白了:樊城守不住了,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反正用不了几天,城池就会失守。而且,江面上全是汉军的船只,他们幻想中的援军很可能不会到来。 严格来说,只要他们众志成城,以必死的信念,誓与樊城共存亡,那么樊城再坚持个把月不成问题。但连续两天被汉军攻进城,守军的士气先崩了。 守将见势不妙,在仅仅坚守了五天之后,便趁着一个飘雨的夜晚,带领一万多守军弃城而走,绕过汉军的营寨向宛城方向逃走了。 刘备、关羽试图追击,但因天太黑了,没捞到什么战果。等到天明时查看,樊城已成为一座空城。 就这样,这座失陷多年的军事重镇、襄阳的外部屏障,被汉军轻松夺回。 后来,魏国组织了五、六万人的兵马从新野南下,试图夺回樊城。刘、关二将守城不出,魏军也没什么办法,叫骂了几天后就撤军了。 此后,魏吴两国又围绕邓县展开了争夺。刘备派关羽率一万兵马前去进攻邓县,用了10天时间成功攻克。但不久后,魏军以优势兵力向邓县靠拢。汉军害怕邓县被围,于是主动放弃,仍退守樊城。邓县又重新回到了魏国版图。 ———— 孙权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无力与汉国争衡了。他觉得跟魏国联手,绝对可以灭掉汉国,从而全取荆州,再夺巴蜀,与魏国平分天下。 魏、吴两国的使者频繁奔走在金陵和邺城之间,以促成一次联合针对汉国的战略决战。 汉国所面临的终极考验,正在一步步逼近! 第448章 三国混战 建安23年春,魏国和吴国兵分五路,对汉国发动了全面围剿。 魏国的主攻方向是关中地区。魏国征西将军夏侯渊亲自统兵十万,进逼潼关,意欲一雪前耻,夺回关中。 曹操最会打仗的儿子——曹彰统兵三万,陈列在蒲阪津的对面,随时准备渡河。 这两支兵马合计13万,兵力远超汉国的关中军团。 与此同时,魏国还出动了两支偏师。 一支是荆襄地区的曹仁,调集了五万兵马,让过樊城,直取汉江上游的几座县城,以切断襄阳与上庸之间的联系。 如果曹仁进展顺利,他们还可以夺取上庸,甚至进一步威胁汉京。 此外,曹操又派了一支一万多人的骑兵部队斜插河套地区,直取河伯城。不过,以其兵力来看,这只是一支牵制兵力,用以分散汉国的注意力。 在魏国出兵的同时,吴国也兵分两路,进攻荆州。 东吴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不再在江夏跟汉军死磕,而是由吕蒙统领5万大军,从庐江郡出发进攻长沙。 另外,东吴还派了一支2万人的偏师,从南海郡出发,进攻荆南的桂阳郡。 东吴的进军方向确实让汉国上下措手不及。如今,长沙只有1万兵马,面对东吴的主力确实压力极大;桂阳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郡的兵力加起来也不到一万。 实际上,桂阳郡的压力比长沙更大,因为桂阳远离汉国的腹地,哪怕刘协立即派兵支援,光是把兵运到就得一月以上。 魏、吴两军五路齐出,合计20多万兵马,犹如泰山压顶一般向汉国边境扑来。一时间,汉国边疆的警报四起,求救信像雪片一样飞到了刘协的案头。 不过,刘协可一点也不慌。多年来,他看惯了大风大浪,再苦再难,还能比得上他当年奔出许都、仓皇逃命时所遭受的苦难和惊悸? 他认真分析了一下: 魏、吴的五路大军里,河套那边的一万多骑兵不足为虑,光是乌桓兵马就足以应付,不必理会。 而曹仁的那一路大军,虽说是偏师,但也不可忽视。这5万兵马也堪称百战精锐,曹仁又能征惯战,如果被这支魏军夺占了襄阳上游的几个县城,他们便可以窥视上庸,甚至进一步威胁汉京。 所以,这一路大军绝不可以坐视不管。 刘协也紧急采取了一些措施。他将驻守在汉京和汉东两郡的部分兵马调拨给吉邈,让他严阵以待,做好防御曹仁的一切准备。 另外,他派人通知关羽,让关羽在襄樊一带伺机出击,抄截曹仁的后路。 现在刘备已经返回了汉京,但襄樊那边并不缺少将才。大哥徐庶与关羽一起镇守着襄阳,同时,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关羽已经说服了刘表旧将文聘出山。凭文聘的能力,他足可以为关羽独当一面。 而对于东吴的又一次进攻,刘协心里不但不害怕,反而还挺高兴的。 上次打退吴军后,诸葛亮留在荆州,一直没回。他在暗暗地筹备着对东吴的主动进攻,兵马、战船、粮草早已齐备,只是还缺一个进兵的由头。这次吴军主动进攻,正好给了诸葛亮出兵的理由。 刘协给诸葛亮送信,让他立即进攻东吴,最好能一举拔除柴桑,进一步削弱东吴的水军力量。 当然,他不写信诸葛亮也会行动的。之前刘协已经给了他专任征伐的权力,既然东吴都出兵了,诸葛亮是不可能不有所行动的。 至于长沙和桂阳两郡,刘协其实并不怎么担心。这两个郡远离汉国核心区,境内人少山多,战略价值不大。就算这两郡真的被东吴夺去了,也并非不能接受。 另外,在接到东吴入侵的第一时间,刘协就派人火速通知武陵、零陵两郡的太守和镇将,让武陵对口支援长沙,零陵对口支援桂阳。只要不出现意外,这两郡应该能坚持到援兵到来。 刘协唯一担心的,还是潼关那边。魏国在那里投入了重兵,可谓是志在必得。这些兵马是魏国的主力部队,同时此战也是其主将夏侯渊的复仇之战,魏军的战斗力和战意都是拉满的。 所以,整个战争的关键就是潼关。只要潼关能守住,刘协就可以稳操胜券。但如果潼关失守,别的战场获得的收益加起来也不能弥补丢失关中的损失。 原来经营关中的诸葛亮已经前往荆州了,现在关中事务的负责人是马良和赵云。 赵云精通兵书战策,做事沉稳,实战经验也够,绝对是当世良将。但不管怎么说,他跟诸葛亮的能力还是没法比的。 目前,关中的总兵力是六万,可抽调的部分撑死了有4.5万,应对起曹操的13万大军还是非常困难的。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给赵云增兵。 刘协给赵云找了两路外援。一路是袁尚,刘协派人联系袁尚,令他抽调5000兵马,与河伯城的一半守军(也是5000人)一起南下关中。 另一路,便是高原上的锦马超。刘协令马超征调至少一万羌人骑兵驰援关中,受赵云节制。 如果这两路援军及时抵达,赵云手里的机动兵力将达到6到7万,挡住魏军的希望将会大大增加。 ———— 河套那边,一万魏军确实没有掀起什么波澜。他们给乌桓人造成了一些损失,后来被赶了出去。 当然,如果没有他们捣乱的话,或许乌桓人还能派些援军去支援赵云。 而襄樊那边,曹仁确实攻克了汉江边的两个县城。但随后关羽从樊城出发,再次攻克了邓县,对曹仁军团的粮道形成了威胁。曹仁不敢继续深入,而是转回头来与关羽对峙。 潼关不愧是主战场,确实是战况最激烈的地方。赵云一开始面临了很大的压力,潼关一度形势危急。但在两路援军先后到达之后,他还是稳住了阵脚,使魏军始终没能踏进潼关一步。 与汉、魏之间相对沉闷的战况不同,汉、吴之间打得大开大合,龙血玄黄! 第449章 再围柴桑 刘协早就有过预案:如果魏吴同时来攻,那么就采取北守南攻的策略,把打击的重点放在吴国身上。 吴国屡次三番来主动挑衅,是可忍孰不可忍?汉国这一次要狠狠地打回去! 你别看魏国实力强大,但汉、魏之间的边界尽是天险。在关中的东大门,黄河和潼关隔绝内外,雄险异常,可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在襄樊,汉江江面宽阔,浩波连天,而魏国水军在汉国的持续打击下,实力早就退回到了十年前。 没有水军,任你千军万马,又能奈我何? ———— 但对吴国,刘协可没打算保守。 武庙十哲诸葛亮,依然是刘协手里最锋利的刀。 诸葛亮没有选择直接救援长沙,而是来了一手围魏救赵,率4万兵马东进,兵锋直指柴桑。 与此同时,刘协也解锁了甘宁的封印,允许他攻击东吴的任何一个地方。 汉军水陆并进,迅速行军到镇子关外。 吴国在上次柴桑围城之后,对柴桑周边的防守体系进行了升级,在镇子关的对面修建了一座连营,以充当阻挡汉军的第一道屏障。 他们哪里知道,汉军早就摸清了柴桑周边的地理状况。诸葛亮率主力正面佯攻,在吴军营垒前排开阵势,以吸引吴军的注意力;同时派徐晃从镇子关以南的山里寻了一条小路,悄悄绕到吴营的背后。 徐晃与诸葛亮前后夹攻,迅速攻破了吴军的这道连营,一战斩首三千级,还从连营里缴获了不少粮草和军械。 汉军乘胜追击,再次包围了柴桑城。 还是熟悉的味道,还是原来的配方,诸葛亮没有第一时间强攻城池,而是先分兵肃清柴桑的外围。徐晃在刘协的授意下,先后夺取了历陵和海昏两个县城。 在协助诸葛亮完成进兵后,甘宁彻底放飞了自我,带着水军四处出击,对东吴的军、民船只展开了无差别进攻,迅速把柴桑周边的东吴船只扫荡干净。 这时,诸葛亮的营寨也已经布置妥当,然后步军与水军合作,清除了吴军设在鄱阳湖口的障碍。随后甘宁率战船闯入鄱阳湖,犹如闯进羊圈的猛虎一般,把东吴躲藏在鄱阳湖里的水军战船冲了个七零八落。 激战两天后,甘宁攻陷了吴军水寨,东吴的鄱阳湖水军大部被歼,少数幸运者则逃入赣江,暂时全了性命。 这个鄱阳湖水寨,堪称是刘协肉中刺,眼中钉。它是当年周瑜一手打造的,是东吴水军的大本营。 东吴屡次西侵江夏,这个水寨都是战略支点。历史上赤壁之战中,这里也是东吴军团的后方基地。可以说,它给刘协制造了无尽的麻烦,让刘协恨得牙疼。但因打造一支强大的水军太过困难,汉军一直处在吴国水军的压制之下,刘协对这个水寨徒呼奈何。 这一次,汉国终于可以拔掉这个水寨,宣告了水面争霸赛以汉国的压倒性胜利而结束。 现在,吴国在江陵一带仍有一支水军,实力在鄱阳湖水军之下,根本不足以与汉国水军抗衡。 水军是吴国的立国之本,犹如老鹰的利爪,猛虎的獠牙。历史上,吴国得以与魏国并立,并非是因为他们有与魏国相当的实力,只是因为他们强大的水军,使得魏军始终无法跨过长江。 其实上次被汉国水军打败后,孙权还没有意识到严重性,以为自己还有跟汉国叫板的实力。其实,没有牙、没有爪子的老虎,还不如一只病猫。三国争霸,他的吴国已经出局了! ———— 徐晃夺取海昏后,诸葛亮令他继续南下,以继续侵略吴国的疆土;甘宁也配合徐晃行动,派人溯赣江而上,继续追歼吴军水军的残余力量。 如果吴国坐视不理,那么进攻长沙的吕蒙军团将被切断与东吴本土的联系,失去归路。 吕蒙自然不傻,慌忙放弃长沙的有利战局,回头进攻徐晃。徐晃自知不敌,急速撤军,分兵屯驻在海昏县和历陵县。 吕蒙尾随追击,将徐晃的1万人马包围在海昏县城。 诸葛亮闻讯后,在柴桑城下留了一个1万人驻守,然后亲率3万兵马救援徐晃。汉、吴两军在海昏城外打了潦草的一仗。 吕蒙知道诸葛亮的厉害,没敢硬拼,于是撤开包围圈的北侧,向南收缩,结营自守。诸葛亮则依托城池兴建了营寨,与吕蒙形成了对峙,汉军合计四万,吴军合计五万。 诸葛亮奇计频出,试图引诱吕蒙应战;而吕蒙也很清楚,自己在野战中是打不过诸葛亮的,所以他深沟高垒,始终拒不出战。 双方就此展开了旷日持久的对耗。虽然吴军多一些,但汉军装备精良,战力丝毫不输。而且从后勤上来讲,因为东吴水军失势,吴军获取粮草的难度要大得多。 但不管怎么说,吕蒙也始终没有后退,而是每天在军营内操练人马,耐心等待着战机的出现。 诸葛亮率主力南下后,柴桑守军曾出城进攻汉军营寨,但也没能成功,索性后来也再出来了。 就这样,柴桑一带的战线维持了三个月,从早春到夏初,纹丝没动一下。 诸葛亮不想办法吗?他其实在等待柴桑粮尽。柴桑守军没有补给,迟早会断粮的。只要断了粮,他们要么突围,要么投降。 让诸葛亮怀疑人生的是:柴桑守军始终没有断粮的迹象。 后来他才知道:吴国在柴桑城内屯积了足够一万大军支用一年的粮草,现在才哪到哪啊!这个消息是一个开小差的柴桑士兵透露出来的。他半夜用绳索爬出城,想潜逃回老家,但被汉军的巡逻船只擒获。 诸葛亮跟徐晃商量了一下,决定给徐晃留下四个月的粮草,让徐晃凭借城池拖住吕蒙,然后他率城外的汉军返回柴桑,准备对柴桑实施强攻。 诸葛亮一走,吕蒙必然再次围城。但吴军短期内休想破城,只要诸葛亮攻破柴桑后再来救援,这支偏师就不会有事。 后来的事实也确实如此,吕蒙在诸葛亮走后开始强攻海昏,但一直没能得手;不过诸葛亮进攻柴桑也不太顺利,城内不仅粮草多,箭矢储备也很充足。 又一个月过去了,战况仍然处于僵持状态。 ———— 忽然有一天,吕蒙派人来见诸葛亮,提了一个让诸葛亮目瞪口呆的提议! 第450章 吕蒙的请求 诸葛亮万万想不到,吕蒙居然是来认输服软的。 他表示:自己跟诸葛亮对阵了这么多天,发现自己根本打不过。他表示柴桑已经是汉国的囊中之物了,他不愿再争,愿意将城池双手奉上,唯一的条件就是保障城内守军安全撤出。 诸葛亮不知道吕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个交易让他无法拒绝。他猜想可能是吕蒙觉得柴桑守军快坚持不住了,所以想藉此保住城内的1万多吴军。但这对汉军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坏事。吴军主动撤出,可以让汉军减少很多伤亡。另外,趁早拿下柴桑,对于扭转整个战局还是非常有利的。 现在三伏天马上就要到了,如果汉军一直暴露在外,那也会相当的难受。 诸葛亮提出:虽然你吴国让了柴桑,但汉国已占领的土地,包括海昏县将不会归还。你要同意,咱们就停战。 他原以为吴国使者还会讨价还价一番,但没想到吴国使者只是假装了一下为难,很快就同意了。 双方迅速敲定了撤军的方案。 现在双方处于敌对关系,谁也不信任谁,所以吴军会采取分批撤退的办法:由吕蒙派人入城接洽,先撤离一批伤兵;待他们安全抵达吴营之后,再撤第二批;第二批也安全了,再撤第三批……如果汉军使坏,例如袭击了撤退中的吴军,那么柴桑城内的剩余吴军便会坚守不出,城池自然也不会交出来了。 没想到,吴军非常诚信,汉军也没有食言,整个撤军过程无比顺利。吴军用了四天时间撤离完毕,将一座空的柴桑让给了汉军。 带着满脑子的问号,诸葛亮走进了柴桑的太守府。 汉国曾占领过一次柴桑,但那是偷袭,而且很快就放弃了。这一次则不同,汉国是在战局占优的情况下占领了柴桑,将来也不会再轻易放弃。它是真真正正地划进了汉国的版图。 当诸葛亮坐在太守府里思考着怎么对付吕蒙的六万大军时,他很快又收到了来自海昏的、让他震惊的消息:吕蒙的六万大军已连夜撤走,去向不明。徐晃正在派人打探消息,暂时还没有结果。 很快,徐晃又派人来报,吴国据信已经渡过赣江,全部撤回了东吴本土。 诸葛亮心里隐隐知道了答案:东吴内部一定出了大事,否则无法解释吕蒙为什么会突然撤军。 诸葛亮一面派人联络吴国境内的间谍,一面开始整顿占领地区的治理体系。 他还要趁着三伏天休整一下兵马,再作进一步的打算。他并不打算继续攻略吴国的江南地区,而是打算夺回江夏的北半部分。不管吕蒙撤军的真实原因是什么,都不会影响到诸葛亮的计划。 ———— 夺取柴桑的喜悦还没有持续太久,一个坏消息传到了诸葛亮的耳朵里。 在吴军的威逼利诱下,桂阳太守赵范突然反水,献城投降了。 这家伙早在刘表时期就是桂阳太守,算得上是桂阳的土皇帝。后来刘协派刘备平定了荆南四郡,因四郡太守大都望风而降,所以刘协没有难为这些太守们,基本都留用了。 按理说,回归汉国后,这四郡太守都已经没有兵权了。但因为驻军上下基本上都是原太守的老部下,所以太守仍可对军队施加职权之外的影响力。 尤其是这个桂阳郡,因为太过偏远,刘协一直不是太重视,也没有派驻强力的将领,这才让赵范钻了空子。 赵范投降后,吴国不敢把他原地留任,而是调他去当了交趾太守。桂阳上下,则全被忠于东吴的人把持了。 一部分守军不愿为东吴效力,于是相约向西投奔零陵郡。这部分兵马半路上遇到了本打算去支援桂阳郡的零陵上将刑道荣,加入到他的麾下。 刑道荣听说桂阳已经陷落,知道自己去了也没有益处,于是占领了桂阳西部的南平县,沿钟水布置防线,算是给汉国保住了一个县。 诸葛亮派人嘉奖刑道荣,同时晓谕长沙、零陵两郡的太守和都尉,要求他们加强防守,以防止东吴继续入侵。 就这样,汉国从东吴抢下了三个县的地盘,却又丢了几乎整个桂阳郡。这事不仅让诸葛亮恼火,也让刘协气不打一处来。 刘协又从巴蜀募集了一万兵马,加派到了诸葛亮麾下。 他让诸葛亮伺机而动,继续攻夺吴国的土地。 ———— 直到一个月后,诸葛亮才知道吕蒙撤军的真正原因是什么。而此时,天下已经风起云涌,曾经不可一世的孙吴帝国,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滑向崩盘。 原来,前一段时间,诸葛亮与吕蒙在海昏县对峙的时候,孙权为了督战方便,秘密离开金陵,驻陛在庐江城内。这一点,只有少数东吴高层知道,吕蒙知道,但诸葛亮不知道。 然而就在孙权离开中枢的时候,蛰伏多年的孙静家族看到了机会,突然发难。 孙静,孙吴政权的开创者——孙坚的亲弟弟,孙权和孙策的亲叔叔。 当年孙坚刚起兵时,孙静就集合了几百名宗族和好友前去投奔,成为孙坚起事的重要资本。因此,说孙静是东吴政权的原始股东一点也不为过。 而且,孙静并非投了一次资就再无贡献了。他也是孙坚、孙策这两代君主身边的得力干将,文韬武略都很有可观之处。 他在孙策时期还曾参决军政事务,是孙吴政权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不过,孙静人如其名,并不喜欢争夺权势。自从孙策站稳脚跟后,孙静就请求回到家乡,充当镇守吴郡的地方官。 然而,孙静的子孙们却不是省油的灯。他的长子孙暠就是一个野心家。历史上,孙静的两个重孙——孙峻、孙綝先后把持东吴朝政,给东吴政权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失。 孙静回家乡不久,孙策就被人给刺杀了。孙暠立即跳了出来,整顿兵甲,杀向会稽,试图争夺主公之位,但没有成功。 自此以后,孙暠被孙权弃用,其弟弟孙瑜、孙皎虽被任用,但也只是当了地方官,从未接近吴国中枢。 然而,孙暠从未放弃,一直在暗暗地策划着政变。 这次东吴主力尽出,且孙权离开京城,孙暠觉得:他苦苦等待的机会,来了! 第451章 孙静叛乱 孙权离开金陵后,孙暠立即联络弟弟孙瑜和孙皎,准备发动兵变。 孙暠一直被孙权防备着,因此手里没有任何兵马。他也一直在韬光养晦,多年来一直装出胸无大志的模样。 孙瑜和孙皎在地方上任职,手里倒还有些兵马,不过也不多。两兄弟的兵马加起来,大概有5000-6000人。 另外,凭借他们过去的老关系,还能从别处征集到3000人马,这便是三兄弟的全部资本。 他们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准备让孙瑜带领本部兵马护送哥哥孙暠直奔建业,争取一举夺取城池;而孙皎则调集2000人马直奔庐江,争取将孙权当场斩杀。 只要孙权死了,那么他们就可以孙权暴毙为由,拥立孙暠担任吴国皇帝。 整个计划最难的部分,就是袭杀孙权。孙权身边有不少护卫,庐江城内的守军也不少,想要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接近孙权并杀掉他,难度还是非常大的。 当然,三兄弟也没有把宝都押在这一点上。 他们的后备计划是:一旦刺杀孙权失败,孙皎就去建业跟哥哥们汇合。他们争取尽快掌控建业附近的兵马,把周边地区的官员和将帅全换成自己的亲信。 只要三兄弟能牢牢把控住治权和兵权,不管孙权是生是死,都将无法逆转局势。 ———— 孙暠、孙瑜的进展顺利得超乎想象。 他们统领五千兵马,在建业城防军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迅速攻进城去。这当然也有他们提前布局的原因,在大军抵达之前,他们已经在城里潜伏了许多亲信。 孙氏兄弟进城后,经过一番混乱的巷战,成功收服了禁卫军。随后,他们封闭建业的城门,开始瓮中捉鳖,对忠于孙权的大臣和将领展开了大屠杀,并将孙权的后妃和子女全部收押。 一个意外的惊喜是:他们成功拿到了孙权的印玺。这使得他们可以用孙权的名义发号施令,使许多不明真相的人被他们裹挟进来。 这导致过了很多天,建业周边的人都认为封闭城门是孙权本人的命令。孙暠从容地以孙权的名义撤换了建业周边的地方官和驻军将领,而这居然没有引起大家的怀疑。包括孙权本人,在政变发生后的十几天内,竟不知道建业易主的事。 当然,建业城内的血雨腥风还是不可避免的。虞翻在大殿前痛骂孙暠,被孙暠下令杖毙于大殿前。张纮拒绝在朝堂上带头拥立孙浩,被孙暠下狱,不久就被毒死。 在孙氏兄弟入城的时候,双方交火时就死了数千士兵,还殃及了数千百姓;在孙氏兄弟清洗孙权亲信的过程中,又死了一大批大臣和校尉。 短短半月间,建业死亡超5000人。 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实现了一项重大的成功:他让弟弟孙瑜用一封伪造的诏书接管了步骘的兵权,并将步骘召回金陵,软禁了起来。 至此,孙暠大约掌控了东吴一半的军队。 ———— 然而,孙皎对孙权的刺杀却没有成功。后来,他试图以小股部队潜入城池,再里应外合夺取庐江城,但因守将的警惕性非常高,使他的计划失败。 刺杀失败后,孙皎害怕打草惊蛇,于是火速顺江而下,去往建业跟两个哥哥汇合。 这时,三兄弟的父亲孙静,已经被他们诓到了建业。 他们起事的时候,并没有告知父亲。他们自己也很清楚,孙静不喜欢争权夺利,大概率是不会支持他们的行动的。所以,他们只能先斩后奏,待生米做成熟饭之后,再把事情告知父亲。 事实也确实如此,孙静在得知三兄弟已经起兵造反之后,表现得十分震惊。 但事已至此,孙静已经无法回头,只得开始帮儿子们谋划。 三兄弟于是拥立孙静当了天子。孙静在不情不愿的情况下,坐到了金銮殿上,从儿子手里接过了大吴皇帝的印玺。 想当天子的不是孙暠吗?其实无所谓,他是孙静的嫡长子,又是起兵篡位的主谋,将来皇位还会是他的。 而且,目前孙静是东吴宗室里辈份最高,威望最高的人,三兄弟还需要倚仗孙静的威望。此时孙静已经步入风烛残年,身体也不怎么好了,所以只要能篡位成功,孙暠应该等不了几年就可以接位了。 有了孙静这面旗帜,孙氏兄弟的行动果然顺畅了许多,原本还在观望的人开始纷纷向孙静表达忠心。加上他们之前用孙权的名义撤换了许多官员,现在他们已成功把持了丹阳郡、吴郡和会稽郡。而西面的三个郡和交州,因事起仓促,他们还来不及经营。 现在,他们离篡位成功只差了两个关键:一个是能否杀掉孙权,一个是能否收服吕蒙及其部下。 ———— 然而,在他们谋夺吕蒙的军权之前,孙权终于知道了后方起火的事。震惊之余,孙权也只好强打精神,开始组织平叛。 他抢在孙静之前联络了吕蒙,并得到了吕蒙明确的效忠。而此时,吕蒙手里大约有7万兵马,其中6万正在与诸葛亮对阵,属于可抽调的部分。 为了尽快从柴桑战场抽身,吕蒙马上开始跟诸葛亮谈判,这便有了之前主动放弃柴桑的事。虽然柴桑很重要,但此时吴国这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孙权现在唯一的倚仗,就是吕蒙手里的这六万大军了。 当然,假如诸葛亮知道吕蒙撤军是为了回建业平叛,他肯定会尾随吴军向东进攻,以便夺取更多的吴国疆土。 但很可惜,诸葛亮并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连孙权都不知道建业发生了叛乱,他就更不可能获得这样的内幕了。 等到吕蒙回到庐江后,孙权这才开始公开露面,并把孙静一家谋朝篡位的消息散播了出去。然后,他号召各地兵马勤王,以讨伐孙静父子。 孙权还作出了一项无比英明的决定:散播消息的同时,严厉约束汉、吴两国的边界,禁止人员流动,尽可能的推迟诸葛亮获得消息的时间。而这确实起到了效果。 吕蒙在庐江也几乎未作任何停留,马上就带着兵马顺流而下,直奔建业而去。 第452章 吕蒙平叛 此时,孙静父子也已经筹集到了不下十万的军队,甚至比吕蒙的兵力还多。 但这些临时拼合在一起的军队,并没有相应的战斗力。好多人是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被裹挟进了叛军。所以他们在治军严谨的吕蒙大军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双方在江边两度爆发大规模会战,结果都以吕蒙的胜利而告终。尤其在丹阳一战里,吕蒙收降了数千叛军,实力不降反增。 吕蒙步步推进,逐渐逼近了建业城(金陵)。各地的墙头草郡守们也纷纷亮出态度,表示支持孙权,兵员和粮草不断输送到吕蒙军中。 孙静见势不妙,慌忙把驻守在江北的军队调回,在建业城下组织防线。建业戍守兵马一度高达八万。 然而,实际战力往往不如数字那么唬人。在吕蒙逼近建业时,原隶属于步骘的一支约一万人的部队临阵投诚,加入到吕蒙的阵营。这开启了示范作用,随后几天里,又有一万多军队转换阵营,使双方的兵力对比迅速逆转。 吕蒙于是声威大振,而叛军气势日渐衰落。紧接着,双方在金陵以南展开了一场决定吴国归属的大决战,以吕蒙胜利而告终。 朝廷军在此战中斩首一万,还收降、俘虏了1万多,剩余的叛军已不足五万。 孙静父子害怕被吕蒙包围在建业城内,慌忙劫持着孙权的家眷、以及朝中公卿往吴郡撤退。 临走时,叛军在建业城内大肆劫掠和屠杀,将带不走的官吏、官吏家属、皇宫中的女官、太监、以及关押在牢里的俘虏全部斩杀。叛军还将百姓的财物和朝廷的府库劫掠一空。 一时间,建业城成了人间炼狱,死难者超过一万。城内到处都燃起了火光,大片街区被毁成了灰烬。 等到吕蒙入城时,建业已经近乎于一座废墟。他将城内死难者的遗体处理后,又在城内广贴安民告示,然后才派人向孙权报捷,并请孙权回京。 孙权回城时的心情,可想而知! 不管怎么说,自从孙权回建业后,已经休克的孙吴政权才死而复生。 孙权把孙静父子叛乱的消息通报给建业周边的各个郡县,要求他们保守疆界,与叛军划清界限。同时,他开始调整兵马,命吕蒙统五万兵马继续追剿叛军,并将驻守江北、庐江等地的兵马又派回去了一部分。 因为这个时候,孙吴帝国已经沦为周边势力争相抢夺的肥肉。 ———— 直到吕蒙与叛军在丹阳大战的时候,远在柴桑的诸葛亮才得知东吴发生内乱的确切消息。 他原打算休整到入秋后再行动起来,但在得到消息后立即点齐三万大军,从柴桑北渡长江,直取邾县。 趁你病,要你命,现在不打东吴,还等什么时候打? 此时,邾县守军已经被吕蒙抽掉了大半,现在只有一千多守军。而且这一千多人属于老弱病残,士气也非常低落。诸葛亮只用了五天时间,就成功攻克了这座江北重镇。 夺取了邾县,便意味着东吴占领的半个江夏与东吴本土失去了联系。 诸葛亮在邾县几乎未作停留,迅速率军西进,对江夏北部展开了进攻。与此同时,诸葛亮联系关羽,命关羽分兵进攻江夏西边的县城。 关羽接到命令后,立即派文聘率1万兵马从襄阳南下,与诸葛亮夹击留守江夏的吴军。 汉军进展迅速,只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收复了整个江夏郡。 在此期间,驻守在襄阳以东的魏军曾过来抢地盘。他们一度占领了云梦县,但后来文聘与诸葛亮从东、西两个方向向云梦县合围,城内的魏军将城池洗劫一空后仓皇逃走。 在诸葛亮大战江夏时,后方的刘协也获知东吴发生变乱的消息。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立刻从各地征发新兵,派往江夏供诸葛亮驱使。 他让诸葛亮把新占领地区交给新兵驻守,然后带领主力继续东进,争取抢占更多的地盘。 事实上,在诸葛亮和文聘攻夺江夏的时候,甘宁已经开始深入吴国腹地,对庐江郡展开了侵略。 ———— 而孙权此时正经历着一生中的至暗时刻。 不仅汉国正在趁机进攻吴国,魏国也加入了这场饕餮盛宴。 曹操在得知吴国发生叛乱之后,顾不上双方的联盟之谊,立即从汝南、许昌等地拼凑了三万人马,以救援吴国为名,以雷霆之势攻入淮南地区。 这里本来就没什么守军,淮南以南的步骘军团也已经被孙静父子召回,此时的守备极其空虚。这个吴国费尽心机才夺得的地区,魏国又兵不血刃地抢了回去。 而且,魏国的胃口也不止于此。他们在占领淮南后,又持续向淮南增兵,使总兵力增加到五万。 这五万兵马并非精锐,但数量十分可观。他们在夺取淮南后,又组织民夫在滁河等处昼夜不停地建造船只,其目的不言而喻。 与此同时,魏国还厚着脸皮派使者面见孙权,表示自己愿意帮助吴国平叛,要求孙权派船渡魏军过江。 傻子也知道,如果这批魏军过了江,再想赶他们走恐怕就不可能了。 孙权当然也不傻,他表示自己早已控制了叛军,断然拒绝了魏军的请求,并要求魏军撤出淮南。 魏军假意答应,但实际上依然我行我素,继续在江北建造战船。 孙权现在没功夫跟魏国掰扯淮南的归属,但阻挡魏军继续南下是很有必要的。所以他没把所有兵马都给吕蒙,而是往庐江和江北派了一些兵马,以阻止汉、魏两国进一步深入。 ———— 吕蒙统五万兵马,向叛军逃走的方向紧紧追赶。 出建业后,他给陆逊分了一万兵马,让他向南进发,以便迂回到叛军的西侧,与主力夹击叛军。 吕蒙进展迅速,很快收复了丹阳郡全境,并攻入吴郡境内。 曾经不可一世的叛军日渐衰弱,如今的地盘只剩下一个会稽郡和半个吴郡。 至此,叛军的败相已现。孙静父子准备放手一搏,跟吕蒙来个战略决战! 第453章 叛军的末日 叛军放手一搏,集中全部精锐与吕蒙打了一次规模空前的决战,双方投入的总兵力将近十万人。 叛军人数虽然不少,但他们组织较为混乱,士气也已经不高了,战斗力和训练有素的吕蒙军团自然无法相比。会战的结果,以吕蒙军大胜而结束。 这一战,叛军因阵亡加投降、被俘,足足损失了一半人马。这次战役意味着叛军彻底失去了与朝廷一较高下的能力。而且,在这次战役中孙皎被吕蒙的部下阵斩,使叛军丧失了一位重要指挥官。 叛军节节败退,逐渐丢失了吴郡,全体退往会稽郡。 然而,连日大战给吴郡造成了难以愈合的创伤。叛军军纪败坏,士兵们在吴郡境内大肆烧杀抢掠,将许多城镇都焚为焦土。与此同时,吕蒙军也有不少趁乱抢劫的,这进一步破坏了吴郡的社会秩序。吕蒙因无处筹措军饷,因此没有严厉约束部下。一向繁华的吴郡,一时间沦为人间炼狱。 秋风乍起之时,吴郡被吴国政府军全部收复。吕蒙再接再厉,从钱塘一带渡过浙江南下,对残余的叛军展开了穷追猛打。经历了多次激战后,吕蒙收复了萧山县和山阴县。 这时,陆逊的偏师也从西面包抄过来,夺取了会稽郡南部的诸暨县。 然后,吕蒙和陆逊从西和南两个方向朝会稽县进发。 孙静父子见势不妙,慌忙弃城逃走。此时叛军的总兵力已不足一万,粮草、军械也十分匮乏,孙静父子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 为了逃跑方便,叛军在放弃会稽县时,杀掉了部分俘虏,其中包括东吴中枢的多个身居要职的公卿。但也有部分俘虏趁乱逃走,其中就包括了江北军团的负责人步骘。 ———— 在吕蒙节节胜利的同时,但吴国的境遇却没有好转。因为汉国和魏国如同两只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正在疯狂撕咬着奄奄一息的吴国。 诸葛亮在扫平了江夏郡之后,迅速整军东进,试图夺取东吴的江北重镇庐江。如果可以拿下,那么汉国就获得了进军建业的重要中继站。 不过,诸葛亮在此遇到了一些问题:庐江城防坚固,且城内尚有数千守军,想要破城并不容易。 更严重的问题是:魏国军队也已经攻进了庐江郡。哪怕攻克了庐江,接下来汉军也会面临魏国的趁火打劫。 原来,魏国在夺回淮南后,进一步向南蚕食了吴国位于江北的土地,魏国的战马嘶鸣声已经隔着江面飘进了建业城。 然而,魏国欺骗孙权没有成功,建造战船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于是魏国改换目标,沿江南下,准备夺取吴国的庐江郡。庐江郡位于江北,对不擅长水战的魏军来说,进攻庐江不需要克服长江天堑。 诸葛亮迅速改换目标,开始进攻位于江南的豫章郡。豫章郡的兵马大都被调走“勤王”去了,此时的守备十分空虚,因此汉军进展神速,很快就拿下了豫章的大部分城池。 ———— 吴国的溃败之势,在步骘回到建业后才有所好转。 孙权把步骘的旧部还给了他,让他全权都督江北战线。吴军迅速恢复了精气神,他们借助水军的力量开始对魏军展开反击,将魏军一步步驱离了长江北岸。 吴军还破坏了魏军的若干个造船场,使魏军渡江作战的计划成为泡影。 而吕蒙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令陆逊率一万兵马赶往豫章,以阻滞诸葛亮的进攻。 ———— 当吕蒙攻入会稽郡的时候,当地官员纷纷向朝廷表示效忠。 叛军在会稽郡也立不住脚了,节节败退逐渐变成了仓皇逃窜。在不断的颠沛流离中,本就身体老迈的孙静急火攻心,在一次行军途中一命呜呼! 这个一辈子不争不抢的吴国宗室重臣,却在儿子们的胁迫之下,走上了这样的一条不归路。 孙暠在军营中以一种极其寒酸的方式,宣布接任吴国皇帝之位。但所有人都明白:他这个皇帝位子只是自娱自乐而已,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很快,孙暠的军队或死或逃,最终只剩下了一千多人。孙暠无处可去,带着部下逃到了海岛上。 吕蒙自然不肯放过他,从长江那边沿着海岸线调来了许多船只,对叛军的最后藏身地展开了清剿。 孙暠进行了徒劳的抵抗后,最终无奈自杀。他的几个弟弟里面,孙瑜投海自尽,两个未成年的弟弟则被吕蒙生擒,后来被孙权下令斩首。吴国的印玺,最终从孙暠身上搜到。 然而,吕蒙未能救回孙权的家眷。孙暠在已无生还希望的情况下,命令属下将孙权的皇后、妃子和子女全部斩杀。 当几十口装殓着尸体的棺材被送回建业时,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孙权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在群臣面前嚎啕大哭,精神接近崩溃。 吕蒙班师后,孙权或许是心情太差,只是给了吕蒙一个大将军封号就草草了事,未作别的赏赐。他对吕蒙也非常冷淡,在吕蒙回到建业的那些天里,他几乎没有召见过吕蒙。 这在一些外部人的揣测里,大概是孙权对吕蒙未能救回天眷而怀有不满。 后来,吕蒙请求回到西线战场,孙权给了他三万兵马,而剩余的兵马则交给了陆逊。叛乱刚平,建业城依然人心惶惶,还需要足够的兵马镇守。 ———— 自此以后,孙权似乎丧失了人生目标,变得消极怠惰,每天只是躲起来借酒浇愁。甚至于,他连之前有些沉迷的女色,现在也没了一丁点兴致。 北面和西面不断有各种文书传来,有要求增兵的,有要求派粮的,有要求派官员的,有请战的……而孙权有一搭没一搭的,有时几天都不处理,有时又胡乱批几张。 面对魏国和汉国的步步逼近,东吴上下人心惶惶。朝臣在叛乱中被杀了超过一半,孙权补了几个空缺,但还有好几个要职没有任命主事官员。吴国的各种政务一团糟,整个帝国面临着崩盘的危险。 正在这时,魏国的使臣蒋干,意气风发地走进了吴国的大殿! 第554章 吴国外臣求见 蒋干的说辞很简单:你们吴国不行了,趁早向魏国称臣吧。我们魏国皇帝大方得很,爵位、封地、美女什么的都不成问题。 搁到以前,这就是对孙权赤裸裸的羞辱,孙权早就抽出宝剑砍桌子了。但是现在,孙权仿佛没了一切心气,竟强打精神,用很高的礼节接待了蒋干,还跟蒋干探讨了魏国能给自己什么待遇。 孙权的破罐子破摔,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他要强了一辈子,一度想要吞并寰宇,成就一番帝业,到头来,却连父兄的基业都保不住。这情况,任谁还能保持心平气和? 而且,他的后妃、儿女全部惨死了,孙静一家也全部伏诛了。孙权现在已经没有近亲属存世了,所谓的吴国皇族只剩下孙权一人! 他眼看已经奔40岁的人了,就算现在马上造小人,恐怕得等他到60岁的时候才能长大成人。在那个寿命普遍只有三、四十岁的年代,这意味着他已经来不及培养帝国的下一代接班人了。就算勉强把帝国交到年幼的儿子手里,没有羽翼的儿子又怎么可能守住基业? 所以,就算他振作起来,究竟是为了谁而奋斗? 那么魏国为什么会背刺吴国,现在又来招降吴国呢? 原因并不复杂。他们本来是要联合吴国进攻汉国,但在多条战线上奋战数月,却没有取得重大的进展。 现在,汉国和魏国之间的边界,几乎都有难以逾越的天险。这使得他们打败汉国的希望日渐渺茫。 而背刺吴国,纯粹是突发机遇下的临时应变。吴国遭遇重大变故,汉国迅速行动起来,不断在吴国西侧摧城拔寨;魏国没有能力渡江支援,唯有加入对吴国的宰割,以防止吴国被汉国独吞。 现在,他们已经夺回了淮南,又占领了庐江郡的大部分地区,想要进一步扩大战果,他们就必须渡过长江。但是现在,他们根本没有能帮助他们纵横江南的水军。 如果再不采取行动,他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汉国继续扩大战果。 这时候,他们就想到了诱降孙权。如果吴国最终不能自存,那么孙权肯定得向魏国和汉国中的某一方投降。而吴国和汉国之间积怨颇深,而吴国和魏国之间却保持了几年联盟关系。 所以,曹操觉得孙权投降自己的可能性是很高的。 ———— 魏吴谈判的消息,被糜芳的情报网获悉,并紧急回报给了刘协。 这个消息让刘协是又惊又惧。 如果孙权投降了魏国,魏国就会获得江东的至少四个郡,甚至六个郡外加一个交州。 吴国守不住疆土,但魏国可就不一样了。魏国有那么多的人口和兵力,一旦渡江,汉国所依赖的长江天险就成了两国所共有。汉国所要面临的压力,比之前将大了不止一倍。 更可怕的是:如果孙权是毫无保留地投降,那么魏国将瞬间增加不下10万的兵马。而且,这十万人里面,有很多都是擅长水战的,吴国的水军战力加上魏国的国力支持,汉国水军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刘协立刻召开廷议,决定紧急派出使臣前往建业。 去干什么?当然也是去诱降孙权。由于吴国和魏国已经在谈判了,那么等汉国使臣到达建业时,魏国和吴国说不定已经达成了协议。所以,这次外交行动的成功率并不高。 饶是如此,刘协还是得试一试。这种代价小、收效高的行动,失败了也值得。 廷议还没结束,忽然一个羽林卫入内禀报:“陛下,宫门前有一儒生,自称是东吴外臣,说有急事要面见陛下。” 刘协一时恍惚,没想明白是谁。 旁边的庞统提醒道:“陛下,莫不是诸葛丞相的哥哥诸葛瑾来了?” 刘协忙问羽林卫,那人果然是复姓诸葛。 刘协对庞统笑道:“既然是他,他只说是诸葛丞相的兄长便好了,为何又说了这许多弯弯绕绕?” 庞统道:“只怕此人仍然以大吴忠臣自居,所以对陛下自称是东吴的外臣,而不肯说出跟诸葛丞相的私人关系。” 刘备出声道:“陛下,臣以为子瑜先生此时到来,想必会对局势有所裨益。陛下还是赶快召他来见一见吧。” 刘协于是派人去请,不大一会,那人就来到了殿上,果然是脸比驴还长的诸葛瑾。 但见诸葛瑾一身太学教授的打扮,不过头上竟然戴了一顶吴国大臣惯用的那种帽子。 诸葛瑾上得殿来,先拜了刘协,然后又朝满殿的公卿拱了拱手,这才朗声说道:“外臣诸葛瑾,偶然听说陛下正为东吴的局势而忧虑。外臣不才,愿往东吴说服吴主孙权向陛下称臣。” 刘协笑道:“你既自称外臣,那么你此来应该是替东吴谋划的才对,为何又说是替我游说孙权呢?” 诸葛瑾道:“不错,我确实是忠心替我主孙权谋划的。游说之事,必须对双方有利才能说成。如果此事利于吾主而不利于陛下,陛下必然也不会同意让我前往江东。如今有宵小之徒正在劝我主投降魏国,此事既不利于陛下,也不利于我主。臣以为吴主若赞与陛下,既利于吴主,也利于陛下。所以外臣才斗胆请命前往江东。” 刘协点点头,露出赞许的微笑:“子瑜先生之言甚有道理。既然如此,你直接去东吴便可,为何又先来见朕?” 诸葛瑾道:“先前陛下与吴主缔约,须臣离吴而归汉。臣不敢背约而辱我主,所以陛下不允,臣便不能私自离去。何况,若要说服我主,还需陛下作出些承诺。” 刘协道:“你准备让朕应允些什么,说来听听?” 诸葛瑾道:“我愿规劝我主自去帝号,西面称臣,为陛下外藩。不过陛下须保证江东六郡的完整,诸葛丞相对庐江和豫章的侵略,须即刻停止。” 刘协沉吟了一下,说道:“只要孙权能北绝曹操,然后于建业广告天下,向朕称臣,朕可以应允你的条件,令诸葛丞相班师。” 刘备赶紧对刘协使眼色,见刘协没看到,又急忙靠近小声说道:“陛下,柴桑,不可!” 第555章 驴脸大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三国:请叫我汉献大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6章 诸葛瑾的告白 “这个……”诸葛瑾一愣,旋即如实说道:“臣在汉帝的大殿上时,并未讨论过此事。” 孙权重重的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失望的表情。 诸葛瑾又急忙说道:“如果陛下同意了臣的建议,那么我吴国和汉国免不了还会有很多使节往来和宴会廷议。到时候,只要找个合适的机会提出让臣留在东吴,想必汉国皇帝一定会同意的。” 孙权又点了点头,含情说道:“你不在的这一年里,朕真是想煞你了。如果这一年来有你为我谋划,国事也不会乱成这个样子。是朕无能,国家大事真的离不开先生。” 诸葛瑾含泪道:“臣在汉中时,也日日思念君上。惊闻国中生变时,臣心如刀绞,恨身无双翼,不能来陛下身边效力。” 孙权主动说起了降魏的事:“子瑜啊,朕也悔之无及,当初就应该无论如何都不让你走。但事已至此,吴国国力大损,又被汉、魏两国侵凌,祖宗基业已很难保全。不得已之下,朕已决定向魏国称臣了。” 诸葛瑾忽然情绪激动起来,厉声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陛下向魏国称臣,无非是希望魏国帮助我们打退汉国,但我大吴与汉国的战场在江南,若要魏国救援,势必要引魏军渡江。请神容易送神难,魏军来了,又岂能轻易离开?如此一来,江南六郡顷刻间便不为我吴国所有。到时候,陛下只会被一顶牛车送往邺城,从此按月领取薪米而已,再无称孤道寡的可能。先帝灵前,谁来贡献?社稷之埃,谁来擦拭?” 孙权道:“那么,依先生之见呢?” 诸葛瑾道:“既然陛下要向他国称臣,那为何不向汉国称臣呢?若向汉国称臣,则豫章之危可解。陛下与汉国约定边界,然后发兵据守大江,使魏国不得南下,如此可保江南六郡无虞。” 孙权摇摇头,苦笑道:“朕少年时喜欢驰马舞剑,意欲席卷天下,开一世清平,名留千秋。如今征战半生,却只是三分天下,而汉、魏势大,吴国独弱,我吴国已无争雄天下的机会。就算降顺汉国能暂时保住江东六郡,数年后等汉国打败魏国,岂不是还要来灭掉我吴国吗?到那时,朕的下场与投降魏国有什么分别?只不过晚几年而已。” 诸葛瑾道:“遇事则缓,事缓则圆。我们先保住江东六郡,明天的事谁能说得准?万一汉国也发生内乱呢?万一魏国发生天灾呢?而且,就算陛下不得不北面尊奉汉帝,观既往之事,陛下的爵位恐怕也会比向魏国称臣要好得多。那刘琮献了荆州投降,却只得了一个侍中之位,薪俸微薄,每日仰人鼻息。他的际遇,陛下岂能不知?反观汉帝,刘彰抗命不降,战至兵临城下,势穷力竭之时才投降,而汉帝不计前嫌,如今位列九卿,其子在汉国典兵,汉帝用之不疑。高干当年割据并州,不用王命,势穷投奔,现在也位列九卿。张鲁降而复叛,叛而复降,被汉帝封为护国天师,独掌天下五斗米教,于阆中城中称尊。所以,哪怕陛下真要尊奉他国,也只能尊奉汉国,而不能尊奉魏国。” 孙权听罢,咯咯大笑起来,笑得非常灿烂。然而细听之下,那笑声里又藏着些许悲凉。 诸葛瑾有些发毛,忙问孙权为何发笑。 孙权身子往后一仰,双手撑地,脸上仍带着放肆的笑容说道:“子瑜你看,朕马上就年满四旬了,还不知道有多少寿限。而朕的儿女、嫔妃,早已被叛军斩杀尽绝,现在朕膝下已无一人,哪怕一个女儿都没有。似朕这样,纵然得了爵位,将来又传给何人?所以哪边对朕好一点,朕早就不在乎了。” 诸葛瑾一骨碌爬起身,匍匐到孙权腿边,用力地抓住孙权的手,用颤抖的声音说道:“陛下,切勿自弃!谁说陛下后继无人?陛下还有一个儿子,一直养在宫外,今年已经十几岁了。” 孙权却如失了神一般,仰面看着椽子上的花纹说道:“子瑜,莫要说笑。朕儿女们的尸身送回来时,朕都一一验过了。朕亲手试了每个人的鼻息,试了几次才确信,朕的所有皇子都死了,哪还有皇子养在宫外?” 诸葛瑾颤声道:“陛下,有的。陛下可还记得当年的步夫人?” “步练师?” “对,步练师。当年他被汉帝抢入皇宫时,是怀着身孕的。” 孙权忽然坐直了身体,惊愕地低头看向诸葛瑾的脸:“这怎么可能?朕怎么不知道她怀孕?她也从来没跟朕说过。” 诸葛瑾道:“陛下,臣推算过日子。步夫人被掳走时,怀孕应不足一月,或顶多一个月挂零。当时月份太小,自然没有显怀。而且当时步夫人也没有察觉,也或许是她察觉了但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还未来得及告知陛下。” “子瑜莫急,慢慢道来。” “臣在汉中打听到,那步夫人进入汉宫后,不足月就生下了一个男婴。汉帝知他非己所出,所以不愿养在皇宫,乃为他寻了一个养父,待婴儿断奶后就送出了宫。从此以后,皇子一直养在汉宫之外,今年已经十二岁了,身体康健,聪明伶俐,五官端正,正是陛下可托社稷之人。” “这不可能!”孙权脱口而出:“朕往汉国派了许多暗探,却从未探听到这样的消息。子瑜,这莫不是你道听途说来的市井传闻吧?” “非也。这本来就是一件宫廷秘闻,整个汉国也没有几个人知道。臣所以知道,是因为皇子的养父,正是臣的胞弟诸葛亮。” “就是那个汉国丞相?” “没错。他因成婚多年,却未曾生育,所以汉帝才把此子过继给他。臣因胞弟的缘故,曾多次见过皇子。臣一直想不明白汉帝为何会将一个皇子过继给大臣,细细查访之下,才终于得知真相。起初臣的胞弟还不承认,后来在我的旁敲侧击之下,他便不再隐瞒,将皇子的身世告知了臣。” 孙权也不知道是因为震惊还是太过兴奋,竟问了一个无比傻缺的问题:“那孩子现在何处?姓甚名谁?” 第557章 陌生的兄弟 诸葛瑾道:“自然是在臣的弟妹那里养着。皇子刚出生时,被汉帝取名为刘瑞,过继给臣的胞弟后,又改名为诸葛兴。” 孙权痴痴的望着诸葛瑾,嘴半张着,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诸葛瑾摇了摇他的手,他才恍然觉醒,对诸葛瑾说道:“此事须详细考究。就算是步夫人不足月生下了那个孩童,也不能断定那孩子就是朕的。妇人生子,本来就有早产的,有晚产的,前后差个十天半月,并不稀奇。或许那孩子是汉帝的种也说不准。” 诸葛瑾道:“可是,臣仔细观察过那孩子,其眉眼、脸庞与陛下一般不二,就连走路的姿势与陛下都有几分神似。臣如此说了,陛下还不信臣吗?” 孙权的情绪这才激动起来,又反过来使劲抓住诸葛瑾的手:“既然如此,那孩子现在在哪里?你为何不给朕带来?” “嗯,这倒没有。臣曾向汉帝请求过,但是……”诸葛瑾把当时跟刘协的的对话原原本本的叙述了一遍。 孙权听罢,对诸葛瑾说:“既然那是朕的皇子,无论你胞弟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他。金银,爵禄,朕都舍得,纵然给他两个郡当封地,朕也舍得……” 话还没说完,他的双肩又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轻声说道:“你的那个胞弟,朕也曾听你说起过。想必再多的黄白之物,恐怕也难以打动他。朕觉得他养了那孩子十几年,未必舍得还给朕。” 诸葛瑾道:“不然,臣最了解臣的那个弟弟。如今汉国最怕的,就是我们吴国投降魏国……” 他话还没说完,就有人进屋来禀报:“陛下,我们把严大人追回来了,他正在檐下等候,是否让他现在进来?” 孙权道:“你先请他到西厢房安坐,朕稍后再召见他。你给严大人准备些茶水,叫他稍安勿躁。” 卫士走后,诸葛瑾继续说道:“我这个弟弟深明大义,处处以国事为重。此事有利于汉国,想必他一定能分得清轻重,不会扣留皇子。这个陛下放心,可由臣出面与他交涉。如果他果然不肯,臣便不惜跪死在他的军帐外,也要迎接皇子还朝。” 孙权激动地握着诸葛瑾的手使劲摇晃:“子瑜真是吴国的救星,朕的救星。与爱卿的一席谈话,让朕看到了吴国复兴的希望。朕承父兄之基业,披肝沥胆20年,煌煌宏业,岂可一朝放弃?朕愿重整山河,使我大吴恢复荣光。” 诸葛瑾道:“陛下,这就对了。臣这一路上都在想,步夫人当年被掳走,当时虽为国耻,但如今看来,实乃上天眷顾我大吴。时运虽艰,但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愿陛下抖擞精神,这酒……” 说着,诸葛瑾指了指几案上的半壶清酒和几个散乱的酒盅。 孙权伸手把几案上的酒壶、酒盅全打落到地上,一阵脆响之后,全摔了个稀烂,又回头对诸葛瑾说:“朕保证,从此以后,朕再也不沾一滴酒。若再宿醉,朕便登门向你请罪。” 他又重重地呼了一口气,沉声问道:“但不知这‘绝魏降汉’之策,该从何处着手?” 诸葛瑾道:“只要陛下下了决心,其余的都好办。接下来,陛下只需专心经营江北防线即可,一定要让魏国再不能南下一步。至于汉国那边,臣愿火速赶往豫章的汉军军营,面见诸葛亮,以表达陛下降顺之意,使双方止住刀兵。若遇皇子在彼,臣一定会顺带迎皇子还朝。” 孙权点了点头:“如此谋划,甚是妥当。” 孙权于是又派人把严畯叫来,三人坐在一起商量了一些细节问题,然后决定立刻拟定一份降书顺表,然后让诸葛瑾带着降表和严畯手里的冕服、印玺前往豫章。至于严峻,则作为副使,陪同诸葛瑾一起去。 降表的核心内容就两件事:吴国愿意绝魏降汉,向汉国称臣;迎回皇子。 这降表写起来特别容易,就拿着给魏国的降表抄一遍,改几个关键信息就行了。 准备妥当之后,诸葛瑾立即换了一身吴国的官服,以吴国使臣的身份前往豫章。前前后后,他在建业待了总共不到两个时辰,真可谓是忙得脚不沾地。 自从得知了自己还有个儿子,孙权果然振作了起来。 第2天,他召集朝会,开始紧锣密鼓的处理朝廷内外的诸项政务,并开始亲自布置对魏国的反击。吴国朝堂为之一肃,迅速恢复了正常秩序。 ———— 孙权如何在建业重整旗鼓,暂且不提,单单说回诸葛瑾。 他跟严畯两人风尘仆仆的赶往豫章,在汉军的主帅大帐里见到了诸葛亮。 你还真别说,这对兄弟还真有意思,见面时就好像谁也不认识谁一样,只称对方的官职,绝口不提对方的名字,顶多就是加个姓。 而且,两个人谈话的内容也绝不牵涉私事,说的全是国家和君主。而且,两人见面的氛围也称不上和谐,而是充满了各为其主的火药味。 两兄弟的这番表现,让严畯和诸葛亮帐下的一众文武看得是目瞪口呆,一时间全都怀疑这两兄弟中间会不会有一个是抱养的。殊不知,这两人是先公后私,这番表现才是光明磊落的真君子! 两兄弟争吵什么呀?当然是各自国家的利益了。 其实,双方的大方向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虽然刘协没有跟诸葛亮交待任何事情,但诸葛亮也非常清楚现在的局势。他也深知万一吴国被逼急了,一头扎到魏国怀里,那就糟糕了。纵然汉国有兵器装备方面的优势,但是合魏、吴两国之力,汉国仍然是很难抗衡的。 所以,诸葛亮也明白:现在应该尽力拉拢吴国,减少施加在吴国身上的压力。其实,近一段时间诸葛亮已经有意识地收着打了。否则,在吕蒙追歼叛军的那两个月里,真说不好他都打到哪里了。 但是,在吴国称臣的若干细节上,双方还有很多分歧——最核心的争议就是边界划分,诸葛瑾声称他跟刘协约好了以赣江为界,但诸葛亮此时就身处赣江以东! 第558章 大汉吴王 刘协确实说过要跟吴国以赣水为界,但那是跟诸葛瑾说的,诸葛亮不知道啊!诸葛亮没有接到刘协的任何公文,所以他对于诸葛瑾的话,自然不能轻信。 但是要是派人到汉中请示的话,好像也不怎么靠谱,因为距离太远了,使者往返一趟半个月都不够。 经过双方的激烈辩论,诸葛亮最终同意归还赣水以东的地区,但有两个前提条件: 其一,孙权须率先公开宣布向汉国称臣; 其二,吴国须交还之前夺占的桂阳郡,并交出献城投降的赵范及其家人。 而双方的第二项重大议题——诸葛兴,确实跟诸葛瑾预计的一样。虽然诸葛亮对这个养子万般不舍,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表示:只要吴国能够向汉国称臣,他便马上把诸葛兴送到建业。 事实上,在双方刚开始谈判的时候,诸葛兴还没有到来。他跟养母黄月英是在双方的谈判期间才抵达的。 诸葛亮还引着诸葛瑾和严畯去看了这个孩子,算是让对方验验货吧。严畯本来也是对诸葛瑾的话将信将疑,但在见到了诸葛兴之后,他也立刻笃定这就是孙权的种。长相在那里摆着,这做不了假。 给是给,但什么时候给,双方又产生了分歧。诸葛瑾的诉求是现在就要带诸葛兴走;而诸葛亮怕吴国带走人后又反悔,坚持要求孙权公开宣布称臣之后才能给人。 最后,诸葛瑾拿出降书顺表、吴国皇帝的冕服、印玺等物,表示可由严畯立刻送往汉中。递上降书,这流程就算走得差不多了,就差两国往外宣传了,这时诸葛亮才终于松口。 但诸葛亮还提了一个条件,要求东吴从鄱阳城中退兵,以鄱阳城为质。等东吴公开称臣后,鄱阳城再随赣江以东地区一起归还。此时,汉军正在攻打鄱阳城,并且不太顺利。 诸葛瑾咬牙答应了这一要求,随后带着严畯前往吕蒙军中。因孙权给了诸葛瑾裁决东部一切军政事务的权力,吕蒙也没说什么,派人撤出了鄱阳城的守军。 诸葛瑾、严畯又回到汉军军营中,这次双方终于不再有大的分歧了。接下来,严畯携带降书前往汉中,而诸葛瑾则护送诸葛兴前往建业。 诸葛瑾领走诸葛兴时,免不了上演了一场催人泪下的情感戏。诸葛兴跟诸葛亮夫妇的感情很深,抱着黄月英的腿不肯走,哭哭啼啼的,周围一圈人也跟着眼圈泛红。经众人反复劝说,诸葛兴许久才撒开了手,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诸葛瑾走了。 ———— 诸葛亮进入鄱阳城后,汉军跟吕蒙军团的交战也随即停止。 不仅如此,双方还开始了信使往来,以便进行讨论联合攻魏的初步策划。两名主帅虽然斗得激烈,但那是各为其主,两人又没有私仇。再说了,利益一变,敌和友也能随之转化。 双方都是当世名将,自然都懂得些诀窍。两人很快达成了一项计划:趁使节还在路上、而曹魏一无所知的这个大好机遇,立即联合出兵,进攻侵入庐江郡的魏军。 汉、吴两军走水路向江边聚集,吴军从庐江东侧过江,汉军从西侧过江,两面夹攻魏军。 那位问了:诸葛亮不怕吕蒙反水,趁汉军进军时偷袭吗?当然不怕了,诸葛亮又不傻。联合进兵并不是汉军独自进兵,位置靠北的吴军还得先一步向北调动。吴军都撤走了,拿什么偷袭汉军? 这一战打得极其干脆利落。双方投入的兵力合计七万,而魏军只有三万多,兵力处于绝对优势。而且,这部分魏军本来就不是精锐,只是从魏国各地的城防军里临时纠集起来杂牌军。 再加上魏军做梦也没想到汉、吴两国会联合来攻,自然被联军打了一个落花流水,一败涂地。他们辛苦打下的庐江郡,很快就只剩下了一座孤城。 汉吴联军在庐江城下顺利会师,而先到一步的吕蒙已经强攻了三天,结果毫无进展。诸葛亮让吕蒙稍安勿躁,静等汉军的后方辎重。 又等了几天,汉军的火炮到了,诸葛亮约吕蒙半夜攻城,然后汉军在城北佯攻,却用火炮轰开了庐江的南城门。 吕蒙被汉军火炮的巨大威力惊得目瞪口呆,差点忘了擂响进军的鼙鼓。他以前听说过汉军有一种神秘的喷火武器,能开山碎石,声闻三十里,头一回亲眼看见,他还是觉得这超出了认知。 不管怎么说,吴军蜂拥而入,在一番激烈的巷战中将城池夺回。三万进攻庐江的魏军,除一万多仓皇逃走外,其余的全被联军歼灭或俘虏。 就这样,在双方的联盟关系对外宣布之前,联军顺利帮吴国夺回了整个庐江郡。 ———— 诸葛兴到达建业后,孙权立即把他迎入皇宫,开始疯狂弥补父爱。 至于诸葛兴的血统,根本不需要怀疑,因为诸葛兴的脸庞和眉眼,简直和孙权小时候一模一样。 孙权给诸葛兴改了姓,但没有改名,唤作“孙兴”。因为前一段时间东吴遭遇变乱,国家一度危急,孙权觉得这个“兴”字恰好很应景,特别吉利,于是就决定不改。 孙权把最好的宫室腾出来给孙兴住,还给他安排了最贴心、最牢靠的仆人和侍女,找了学名最着的授业儒师。 不仅如此,孙权还开始疯狂晒娃,到处贴告示宣布皇子回归的消息,并大赦天下,对国都中的老年人赐了肉和酒。他还带着孙兴出席各种仪典,接见朝中的文武臣属。 令孙权惊喜的是,这个孩子长期受诸葛亮夫妻的教导,小小年纪就能明辨是非,待人接物不卑不亢,有礼有节,话不多但出言必信,心态平和而有担当,显然是一个仁君、贤君的好苗子。 说实话,这孩子要是生长在孙权身边,绝对教育不了这么好。 建安23年冬,严畯从汉中返回。他带回了刘协赐给孙权的“大汉吴王”印玺。 随后,孙权在建业宣布自去帝号,改成称吴王,所有的避讳、天子仪仗、车马、冕服等规制一概废除,并开始在全吴境内恢复使用建安年号。 吴国向汉国称臣一事,正式尘埃落定。 第559章 联吴北伐 孙权公开称臣后,马上又派了一个使团前往汉中,正式以藩王的身份向刘协贡献。刘协则回赐了一些汉中的特产,包括一些精美的玻璃器皿。 除了各种礼仪,东吴使臣也代孙权向刘协提了一项要求:放诸葛瑾回归东吴。 彼时刘协正在兴头上,不愿因此事让两国产生芥蒂,于是爽快答应了吴国使臣的请求。 另外,吴国使臣私底下送了一大批财物给丞相府,以感谢他这10余年来对孙兴的教导。而诸葛亮人在前线,所以这些财物送到了黄月英手上。黄月英没有丝毫犹豫,转手把这批财物捐给了国库。 刘协是后来才知道了这件事,亲自过问了一下,从孙权送的东西里挑了一些实用的,又赐回给丞相府,并且不许黄月英拒绝。 ———— 诸葛瑾被孙权任命为国相,主宰吴国的一切军政事务。这是张昭一生都没有获得的殊荣。 诸葛瑾与严畯一起,在孙权的支持下,对东吴的朝堂进行了一番梳理,贬黜了一批不称职的官员,又提拔了一批德才兼备的人才,使东吴本已老气横秋的朝堂焕发了活力。 孙权本人也一改过去的若干恶习,变得勤政爱贤,重新恢复了明君形象。若非三国竞争已经接近了下半场,东吴的这一番改革绝对称得上是一次中兴。 诸葛瑾主政后,汉、吴两国也开始履行之前的一些约定。 吴国召回了桂阳郡的太守和守军,将桂阳郡交还给了汉国;之后,诸葛亮率汉军从庐江郡退出,向西回到江夏郡境内,由吴军占领了庐江郡全境。 汉国收复了桂阳郡之后,也开始向东吴交还赣江以东的地区。由于实现了和平,两国不需要在赣江两侧对峙,各自大规模削减兵力部署,并把兵马向北调集,以应对接下来的伐魏战争。 原桂阳太守赵范一家,被吴国装上囚车送往汉中。但在半路上,赵范趁着下车解手的时机,投水自杀了。这个叛徒算是得到了他应有的结局。 ———— 近几年里,汉、魏、吴三国一直在荆州一带伐交频频,大小战事不断。 因为三方势力犬牙交错,三方的疆界变化不大,看似都维持了稳定。 然而,实际上三个国家走上了不同的发展道路。 汉国通过几次漂亮的反击战,挫败了魏、吴两国的多次进攻,使国家维持了进取势头。而且,刘协任用的官员大都德才兼备,朝堂稳定,既没有失控的割据势力,也没有欺上瞒下的党派势力。 而魏国虽然依旧强大,但外交和军事屡屡受挫,加之曹操的身体越来越差,隐隐有了一些衰败之兆。 吴国在经历了一场破坏力巨大的叛乱之后,国力大幅衰减,实力跟汉国、魏国相比已经差了一个档次。这便是他们不得不向汉国称臣的根本原因。 吴国向汉国称臣,这也给了魏国莫大的国防压力。魏国结束了在潼关一带的用兵,转而在河东、弘农一带布置防线。 在南方,魏国更是严阵以待,在所有边境的城池里都屯驻了重兵。他们还大规模征发民夫,以加筑边境城池。 曹操很清楚:接下来他们将面对一场足以决定魏国存亡的大战。 ———— 建安23年底到建安24年初,曹魏为了挽回吴国这个盟友,曾做出过一波努力。 他们派使臣到建业去,要求孙权转而尊奉魏国。 孙权非常现实,提出的条件就是把你们刚抢回去的淮南交回来吧,从此魏国和吴国以淮河为界,答应了我就去骂刘协一顿,然后向曹操称臣。 而魏国使臣则要求孙权先公开向魏国称臣,然后魏国才能交还淮南。这个孙权可不想当楚怀王,自然坚决不答应。 于是双方交涉休克了,这次外交行动以失败而告终。 建安24年春,汉国和吴国相约起兵,在多条战线上对魏国发起了进攻。而魏国也早已严阵以待,集结了二、三十万军队与两国相抗,从而引发了刘协穿越以来规模最大的一场战役。 吴国兵分两路,吕蒙从庐江出发,陆逊从建业出发,合计兵力7万,从两个方向夹击魏国的淮南地区;而魏国则以名将满宠统兵9万予以迎击。 汉国则同时开辟了两个战场:赵云统兵2万,从潼关出发,进攻魏国的弘农郡。 当然,这只是汉国的偏师,目的在于牵制魏国,并没有什么KpI指标。 汉国的主攻方向,自然是在南方——荆州的最后一个郡,南阳郡。 诸葛亮统兵四万,从江夏出发北上;关羽统兵三万,从襄阳出发渡汉江向东,目标直指魏国位于襄阳以东的南安城。 这里本是当年文聘所部驻守的军事堡垒,如今已经被魏国几番加筑后,变成了一座城池,被魏国唤作南安城。 南安城里有一万多守军,面对强大的汉军主力自然没有胜算。曹仁慌忙组织救援,但都被汉军挫败。 汉军围城两月,最终通过挖地道的办法将其攻克。城内驻守的1万多吴军,除少量突围外,大部被歼。 攻克南安城后,汉军又步步为营,一直打到新野才退回来休整。此时,汉军已将刘表时期的地盘全数攻下。 在东边,吴军也打下了部分的淮南疆土,但在他们继续深入时,就再也打不动了。后来,吴军降低了进攻的强度,战线也随之稳定下来。 在汉、吴两国的强大压力下,曹操始终稳坐邺城,没有像以前那样亲征,只是给前线送兵送粮而已。 历史上,曹操是在建安25年春去世的。结合历史记载和一些情报线索,刘协知道曹操已经走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他的身体状况已不足以支撑他再次亲征了。 曹操年迈,刘协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他加紧对荆州军团的后勤保障,让他们继续寻找魏国防线的薄弱处,争取取得更大的战果。 他甚至还把曹操身体不佳的消息通报给孙权,以增强吴国的信心。 汉军在襄阳休整了一段时间后,诸葛亮和关羽各领一军,一起渡过汉江,准备夺取被曹魏占领了将近20年的南阳。 第560章 宛城事变 建安24年5月,休整完毕的汉军再次行动起来。 诸葛亮统兵5万,雄赳赳气昂昂,从樊城北上直奔新野;而关羽则统兵三万,从樊城向西攻略南阳盆地的西侧。 两部兵马都连战连捷,将盘踞在南阳郡的各个据点的魏军一一清除。 出兵不到一个月时间,诸葛亮就成功攻克了重兵把守的新野,将这座大汉的龙兴之地再次收入囊中。而关羽的平定了穰县、邓县等小城。 正当关羽军团不断摧城拔寨之时,赵云不甘寂寞,派阎行统一万兵马从武关东进,以配合关羽的行动。关羽见南阳西部已经没有大股的魏军了,于是把收尾工作交给了阎行,自己则带兵前往新野与诸葛亮会合。 这时,诸葛亮从江夏调来的战船到了,于是8万汉军水陆并进,直逼魏国的南部重镇、南阳郡的郡治——宛城。 此时,魏军的部署是:宛城内有守军3万,兵精粮足;曹仁另外统兵7万,驻守在白河以东,以便随时救援宛城。 按双方的兵力对比以及宛城的牢固程度来说,这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城池攻防战。 然而,这时却发生了一件让双方都意想不到的事。魏国的湖阳令习祯,因记恨蔡瑁屠戮其宗族的仇恨,借着到宛城公干的机会,跟一名收买来的死士一起突然出手,于大堂上公然刺杀了蔡瑁。 为了方便脱身,他们还纵火焚烧了南阳太守府,以便制造混乱。 这场大火使蔡瑁的几个亲属和属吏死于非命,却依然没有让习祯顺利逃脱。习祯原打算逃出宛城后,再到诸葛亮的军中投诚的,在他心里,他一直都是汉臣。他不幸被逼进了一条死胡同,只得拔剑自刎了;而那名死士凭借不凡的腿脚功夫,成功出了城并投奔了汉军。 因蔡瑁掌管着南阳的军政事务,他的意外身亡使宛城陷入到一片混乱当中。虽然南阳都尉及时站出来暂代了蔡瑁的职权,但好多事情短时间内还是理不清楚。而且,这件事严重打击了宛城守军的士气,尤其这是汉军即将到来的敏感时期。 在汉军来到城下时,城内守军发生了哗变,有一部分兵卒想要献城投降,与忠于魏国的兵卒发生了火拼。 诸葛亮本来并不准备强行攻城,而是打算先围城打援,耗一耗守军的士气再说。但在得知了城内魏军发生内乱的情况后,他立刻改变策略,命令士兵大举攻城。 果然,宛城守军光顾着内讧了,根本组织不起来有效的防御。就这样,这座魏国经营多年的坚城,只过了一天时间就被攻破了。1万多忠于曹魏的军队从北门仓皇出逃,渡河去投奔曹仁了。剩余的魏军,除了被杀的,另有数千人投降了。 得到了宛城,便意味着南阳郡的主体被汉军拿下了。 入城之后,诸葛亮处理了一些紧急事务后,还亲自组织人手收殓了蔡瑁的尸体。蔡瑁是诸葛亮的妻舅,同时也是刘协的大舅哥。他虽然是为敌国效力的,但人已经死了,这些已经犯不上计较了,而亲属关系却是切不断的。 一开始,诸葛亮打算把蔡瑁送回襄阳蔡洲安葬,但因天气太热了,等尸体入棺时已经发臭了。没办法,诸葛亮只好在宛城城外给他寻了一块墓地,将他就地安葬了。 诸葛亮也没有让蔡瑁的葬礼显得过于寒酸,而是领着许多手下出城为蔡瑁送终。诸葛亮手下有不少人都是襄阳的老人,这些人当年也是蔡瑁的部下。 同时,诸葛亮也派人安葬了习祯。这位荆州贤才的一生,其实也够倒霉的,早年在襄阳得不到任用,后来投奔了刘备,看似得遇其主,却因舞台太小而没有施展才华的机会;后来终于被委以重任了,却因情势所迫,不得已而投降了魏国。直到自刭前,他也只是魏国的一个县令。 ———— 入城之后,诸葛亮一面整顿南阳的政务,一面派人向刘协报捷。 刘协闻报,心情自然是非常高兴的。多年来,他心中一直有一个向曹操复仇的执念,如今,他总算是有能力正面进攻曹魏了,还取得了这么重大的战果。 近来,刘协深深感到帝都设在汉中的不便。汉中位置太过偏僻,给通信、运输等事务造成了诸多不便。定都汉中已经严重阻碍了汉国的进一步发展。 他一直想把国都迁到东边,例如夏口或者襄阳。以前这两座城池太过靠近前线,没有战略纵深,因此刘协迟迟不能下定决心。但现在好了,有了南阳充当屏障,襄阳就成了最合适的都城。 刘协当即决定移驾到襄阳,并将部分重要的官署移至襄阳办公。其中包括管理赋税的司农、管理徭役的司徒、管理外交的司行,等等。总而言之,凡是与前线打仗有关联的部门,全部调到襄阳去。 而管理教育的司化、管理礼仪庆典的司礼、制定律法的司刑……等部门,则继续留在汉中。 从长远来看,夏口(现在的武汉)其实更适合充当帝都,而不是襄阳。但是,为了就近督导对魏国的战争,襄阳会更好一点。刘协只打算暂时以襄阳为行在,并没有正式迁都襄阳的打算。 ———— 宛城的失守,对魏国朝野都造成了重大冲击。 南阳虽然属于荆州,但和中原是紧密相依的。宛城离许都只有区区三百多里,轻骑兵只需三天就可以走完这段距离。 更令魏国人不安的是:宛城到许都之间,再无天险可守。有宛城在的时候,汉江对双方来说都是屏障;宛城向北,虽然也有不少山,但宽达30里的方城缺口根本无法形成险要的关隘。 一时间,中原震荡,人心浮动,好多曹魏的官员心里都发怵了。如果诸葛亮继续北伐,他们的宅子、田产、财宝、小妾还能保得住吗? 正当诸葛亮准备渡过白河继续作战时,吴国那边却突然传来了一个重磅消息,让诸葛亮心头一沉! 第561章 鏖战南阳 吴国那边突然传来消息:吕蒙在军中突然生了重病,已经严重到已经无法继续指挥作战的程度。 生病后,他已经被部下送回了建业,而他的兵权则由陆逊暂时接掌。趁吴军指挥失灵之时,满宠组织魏军发动了反击,又夺回了许多被占的领土。 此时诸葛亮正在准备渡河作战,对于这一消息非常担心。他害怕淮南那边的战线全线崩溃,于是向刘协请示是否要先派援军帮吴军稳住阵脚。 刘协给诸葛亮回信说:不用管东吴那边,陆逊不是饭桶,他自己就能稳得住。 于是,诸葛亮于建安二十四年六月渡过白河,以新野城为支点,攻略唐河与白河之间的土地。唐、白之间只有两个县城,被诸葛亮轻松拿下。 7月,诸葛亮率军北上,在棘阳一带与曹仁的十万大军对峙。因魏军营垒一时难以攻克,诸葛亮不想浪费时间,于是令关羽率一支偏师渡过唐河,攻略唐河以东、桐柏山以南的南阳地区。 古代的南阳郡是个超级大郡,东到湖北的随州,南到汉江,西到丹水,北到河南中部的鲁山、叶县。所以,南阳并非与中原接壤,而是实打实地包括了一部分中原地区。 果然,东吴那边的情况跟刘协预想的一样。在吕蒙和陆逊进行权力交割的那段时间里,吴军确实产生了一些短暂的混乱,被曹军趁机夺回了一些土地。 但吴军很快就稳住了阵脚。陆逊也正式得到了孙权的任命,成为前线的总指挥。孙权还让步骘重返江北,负责江北的政务和前线主力的后勤,为陆逊充当后盾。陆逊于是整军反击,又将战线反推回来。 这时人们才发现,陆逊打仗居然比吕蒙还猛。很快,吴军再次将战线推到合肥,并将一万多魏军包围在城内。 ———— 8月底,跟曹仁对峙一个多月的诸葛亮终于找到了魏军的弱点,在棘阳城前大破魏军,斩首万余,并顺势成功占领了棘阳城。战败的曹仁军团向后退却,又驻守在博望。 此时,阎行也已经荡平了丹水、博山等南阳西部的县城,一直打到宛城附近。他见宛城以东已经没有魏军活动了,于是向诸葛亮报捷,然后仍沿武关道返回长安,向赵云复命去了。 而关羽在这段时间里也连克春陵、睢县等县城,又挥师向北,一路摧城拔寨,再次回到诸葛亮主力的侧后方。 汉军的节节胜利,完全超出了曹操的预料。他原以曹仁手里有十几万大军,无论如何也能挡住汉军,现在他才意识到:汉军的强悍,远非他能想象的。 曹仁也在给曹操的战报里说:诸葛亮兵法纯熟,汉军也训练有素,且兵卒们的装备性能强于魏军,这导致魏军需要双倍的兵力才可以与汉军抗衡。他要求曹操增派兵马,如其不然,恐怕许都不保。 曹仁还描绘了汉军所使用的一种会喷火的攻城武器,声震三十里,一声响就可以把城墙炸出一个洞。曹操心里非常惊惧,但又觉得曹仁可能有所夸张。 曹操于是大量征发兵马,把几乎所有能调动的兵马都送往前线,让曹仁务必把汉军挡在堵阳(今方城)以南。 至深秋时,汉、魏两国的接触面上,魏军总兵力达到了20万人;而刘协也在持续地给诸葛亮增兵,汉军的总兵力也增加到了12万人,使这场战役达到了一个空前的规模。 自入秋之后,双方连续在白河与唐河之间交手。虽然魏军有一定的兵力优势,但只可惜,他们对面的统兵主帅是中国历史上罕有的学院派军事家——诸葛亮,正兵作战的能力是无可匹敌的。 他扎下的军营,魏军根本打不动;他布置的军阵,魏军也根本冲不动;他的补给粮道,魏军也根本截不到……看似汉军少一些,但像一个浑身是刺的刺猬,让魏军完全没有办法下嘴。 曹仁忽然发觉,他当年所有学习的兵书战策,好像白学了,完全施展不出来。 魏军一步步败退到了方城缺口处,依着地形建起了长达20里的连营,准备在这里挡住汉军。 建安24年深秋,诸葛亮留关羽驻守棘阳——赊店一线,然后亲率5万大军向东进攻汝南地区。与此同时,陆逊已经攻克了合肥,驱赶魏军一路向西,与诸葛亮军团形成了东西夹击的钳形攻势。 汝南地区的魏军本来就不是精锐,被联军打得溃不成军,战线不断向北收缩。 曹仁见诸葛亮带着一部分兵马走了,觉得有机可乘,又亲率大军南下,试图夺回汉军所占领的唐河与白河之间的地区,但在赊店被关羽挡住,迟迟无法破城。 随后,邓艾统领3万兵马从宛城出发,袭击了魏军的侧后方。这个曹仁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年轻小将,居然打得魏军接连败北。关羽又趁机出城来攻,魏军于是大败,仓皇退回了堵阳。 这一战是邓艾第1次独自领兵作战,此时他才20来岁。而他的副将,居然是只有十几岁的姜维。 这一战二人打出了威名,一时间名声鹊起,不少人都传说他们是卫青、霍去病转世。 在西边,诸葛亮面对防守空虚的汝南地区,一路上势如破竹,迅速攻至新蔡。此时,陆逊也带着吴军赶到,两军胜利会师。满宠收拢残兵败将之后,向北退往颍川地区。 诸葛亮和陆逊讨论了一下接下来的战略,之后吴军折返向东,以进攻魏国的淮泗地区;诸葛亮则率军折向赊店,准备会合驻守在那里的关羽之后,开始作进军中原的准备。 回师不久,便落下了这年的第1场雪,比往年来得早了一些。诸葛亮因军中缺乏足够的棉衣,于是将兵马分散在宛城到汝南之间的若干城池里,以等待后方的物资运达。 经过这一年的征战,汉、吴联军扬眉吐气,全面占据了上风。而反观魏国,则经历了一段非常艰难的时光。 一场巨变,正在魏国中枢酝酿着。 第562章 曹丕叛乱 曹操的身体越来越差了,经常无法处理政务。 他把大部分日常的政务都交给了曹冲,自己只负责一些重大事务的决断。虽然曹冲很能干,但帝国的很多事情是他以前没有接触过的,所以上手之初难免有些生疏。另外,曹冲因年纪太小,在一帮叔叔伯伯辈的大臣们面前,少不了会受到一些轻视。 另外,曹军的主要将帅,如曹仁、夏侯渊、曹纯、曹休等人,也都上了年纪,精力大不如从前。而诸曹、诸夏侯二代中,除了曹彰和曹真这两个刚开始统兵的年轻将领外,几乎没有人能展现出优秀的军事才能。 大多数曹氏和夏侯氏的下一代男子,都成长于富贵之时,早就没了父辈的那种吃苦、进取的精神,很多人都成了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 曹魏的人才出现了一个青黄不接的情况。历史上,曹魏是在刘琮投降后,得到了荆州人才的一次强力输血。这批人才在曹操后期和曹丕时期撑起了魏国的朝堂。 但是现在,这些荆州人才大都成了刘协的臣子,是汉国不断发展的重要驱动力。 曹操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已经有意识地为身后事打算了。 建安二十四年冬,曹操毫无征兆的杀了娄圭。这个处心积虑、用尽一切办法想要保住性命的人,最终还是死在了自己这个发小手里。 而且曹操下手非常狠辣,不仅杀了娄圭本人,还将其夷灭三族。在公开的诏书里,曹操称娄圭心怀怨怼,数次诋毁自己和朝中同僚,还结党谋私,勾结外国,意图发动叛乱。 大多数娄圭的亲属都被杀了,但不是全部。娄圭对于逼近的危险,显然是有所察觉的,而且还预先进行了应对。他有个儿子,之前已经被送到了汉中。在娄家人被抄家锁拿的时候,他还有一个儿子成功逃脱,也辗转到了关中,后来又去了汉中。 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刘协对此也大感意外。他觉得有可能是曹操觉得自己不行了,担心曹冲无法驾驭娄圭,所以才出手杀了他。 娄圭虽然是支持曹冲的,但这种支持明显带有目的性。长久以来,娄圭和曹冲并不亲善。曹冲和娄圭没有培养出任何私人感情——以两个人的道德水准来说,显然是没有任何契合度的。所以在娄圭转而支持曹冲之后,二人的关系依然停留在工作层面上。 这个大概也是曹操敢于杀掉娄圭的部分原因。说到底,娄圭支持曹冲是基于自身的利益考量,而不是真正的忠诚。在曹冲逐渐羽翼丰满的情况下,娄圭的重要性已经不如当初。 刘协接纳了逃来的娄氏族人,并给娄圭的小儿子安排了一个官职,让他继续从事情报工作。这算是他给娄圭曾为自己当间谍的一些回报。 对娄圭的死,刘协丝毫没有伤心。 事实上,娄圭一直都是一个双面间谍。曾经有一段时间,娄圭确实在很热心的为刘协服务。但在曹操称帝之后,娄圭得到了曹操的重用,他的态度也随之发生了一些转变。 刘协确信他也在很卖力地帮曹操收集情报,而这些情报自然会损害到汉国的利益。娄圭想要的就是脚踩两只船,不管哪边最后胜出,他都能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娄圭的死,给了刘协一个强烈的暗示——曹操快要死了。 事实果然如此。建安25年1月,曹操在邺城病逝,比历史上的曹操早死了两个月。这大概是因为近来魏国被汉、吴联合进攻,连续的军事挫败影响了曹操的心情,加速了他的病情恶化。 ———— 曹操死后,邺城迅速陷入一片混乱。 忠于曹丕的势力趁着为曹操发丧的机会,发动了一次政变。他们试图刺杀曹冲,然后控制邺城,迎曹丕继位。 但此时忠于曹冲的力量已经足够强大,这次行动没有成功。 参与这次叛乱的大多数人都被擒住了,而审讯的结果显示,这次行动就是曹丕本人授意的。 大多数大臣都主张杀死曹丕,但曹冲坚决不同意。最终,曹丕被流放到了平州,也就是现在的辽宁省。然而,曹丕并没有活着到达平州,他在半路上自杀了。有传闻说曹丕是被押送他的人杀死的,但真相没有人知道。 曹丕有理由绝望,他做梦也想不到:他夺位计划失败的最核心原因,竟然是司马懿的突然倒戈。这个他多年的好友,他最信任的人,在最关键的时刻竟然选择站在曹冲一边。熟知内情的司马懿主导了对曹丕党羽的追捕,这帮助曹冲迅速荡平了这次叛乱。 政变以及后来的政治清洗,使上千人失去了生命,也让邺城混乱了很长时间。 但最终,曹冲还是顺利继了位,成为大魏帝国新一任的掌舵者。 告密的司马懿得到了曹冲的倚重,迅速进入到魏国的决策核心,成为魏国政坛上一颗耀眼的新星。 ———— 曹魏皇位更迭之时,自然也是汉国大举用兵之时。 建安25年1月,诸葛亮提兵10万,北上进攻堵阳(也就是现在的方城)。关羽统2万偏师西进,以扫荡堵阳以西的地区;邓艾仍和姜维一起,统2万偏师向东迂回,以清扫汉军的右翼。 这时,曹操病逝的消息还没有传到诸葛亮的耳朵里。但是刘协早已预测到了这一点,并谎称自己得到了确切的情报,并将之通报给前线的将士,以便鼓舞士气。 事实也确实如此,诸葛亮刚刚攻克博望,邺城开始为曹操发丧的消息便传到了前线。 在诸葛亮北伐的同时,吴军也同步出兵,北上进攻魏国的徐州地区。与此同时,赵云也不再保守,统兵5万东出潼关。 赵云在夺取了弘农郡的部分地区之后,渡河北上,绕过重兵把守的蒲阪津,进入了河东地区。 虽然魏国还有很强的实力,但在汉、吴的联合进攻之下,还是被打的节节败退。同时,由于邺城那边皇位更迭,再加上曹丕一党的叛乱,魏国对战争的反应处处都慢了半拍。 建安二十五年春,汉军连克堵阳、昆阳、襄城,兵锋直指许昌! 第563章 许都,我回来了! 随后,曹魏西线总指挥夏侯渊为了封堵赵云,急忙带领数万大军渡过黄河,以图抢回河东。 河东郡是曹魏的逆鳞,绝对不会允许汉国触碰。万一汉军在河东郡站稳了脚跟,接下来汉军就可以沿黄河东进,进一步图谋河内郡。要知道,河内郡就在大魏帝国首都——邺城的隔壁。魏国众多公卿的老婆、孩子、田宅可都在邺城呢! 诸葛亮闻报之后,担心赵云有失,立刻分给关羽4万兵马,让他沿汝河向西直取洛阳。洛阳是大汉的旧都,相信夏侯渊不会坐视不理。 事实上,在关羽还没有走到洛阳的时候,赵云已经识趣地回到了黄河南岸。河东郡有魏军重兵把守的若干城池,如今又有夏侯渊大军的围追堵截,想要迅速占领河东是非常困难的。 回到弘农后,赵云听闻关羽来援,于是不再畏首畏尾,而是带兵继续向东,直趋洛阳。此时的函谷关早就不复秦朝时的雄险,被赵云一鼓而克。 关、赵二将很快就在洛阳城下会师,将城池团团围住。夏侯渊试图回援洛阳,被汉军击破在孟津渡口。汉军围城二十天后,诱降了洛阳守军,使这座大汉旧都回到了汉国版图。 至此,汉朝的东西两京全部被收复。 ———— 在关羽、赵云围困洛阳的同时,诸葛亮的汉军主力同魏军主力在许昌和长社之间展开了一次大规模会战。 这里是一片大平原,没有办法伏兵,没有办法偷袭,没有办法绕后,没有办法断粮道……唯有正面对决。 此战中,诸葛亮首次大规模使用了自创的八阵图阵法,配合汉军的火铳、强弩、钢盾、铁甲车等兵器,打得魏军晕头转向,一败涂地! 魏军使用方阵、圆阵、锥阵、雁阵、玄襄阵等阵法轮番应对,都无法攻破八阵图。在持续十余天的会战中,魏军损兵超过三万,士气严重受损,数名知名的将官被阵斩。 魏军主帅曹仁见势不妙,引军退往官渡,许昌城内守军在外援断绝的情况下,向诸葛亮投降。 魏军的北撤,使魏国在黄河以南的统治迅速土崩瓦解。各地驻守的将军纷纷弃城逃走,或向汉军投降;各地地方官也纷纷写下降书顺表,向汉军交纳地方政务。 不到一个月,汉军就平定了整个颍川郡和陈郡。诸葛亮在追击魏军的时候,一直打到了黄河岸边。 不仅汉军取得了重大的胜利,东线的吴军也取得了突破。陆逊先后夺取了广陵郡和下邳郡,又引兵攻入东海郡。 ———— 诸葛亮在平定许都周边地区后,派人向刘协报捷。 这时,关羽也攻克了郏县、阳翟,来到许昌与诸葛亮会师。 自从攻克洛阳后,赵云跟关羽就分了一下工,由赵云留镇洛阳,继续扫荡洛阳周边地区;而关羽则引兵向东,扫荡许昌与洛阳之间的地区。 会合关羽之后,诸葛亮引兵向东,进攻陈留郡去了。 刘协在得到汉军已克复许昌之后,心情非常激动,于是带着耿纪、伏典等当年许都的旧臣前往许都察看。 路上无话,出发八天后,刘协回到了阔别十几年的许都。 当年刘协坐困皇宫之内,不常外出,对许昌的市井间的变化感受不深,只是觉得许昌不似当年那么繁华。 等来到当年的皇宫,刘协发现:自从曹操篡位后,皇宫的前半部分已经改成了颍川太守府,一些房子经过了翻建,格局已然有了不小的变化;而皇宫的后半部分,除一部分被用作库房外,还有一部分废弃了,到处都是离离衰草,构榆丛生,望之凄然。 当年宋都居住的院子,被用来堆放一些旧家具;当年他用来健身的那个院子,更是长满了各种树木,最粗的构树已经需要一个成年人才能满怀抱住,似乎自从他离开后,这里再也没有人来过。 刘协抽出佩剑砍开一条道路,勉强走进去看了看,当年他使用过的石锁、简易杠铃还在,但被人挪过地方,散乱地堆在一个墙角里。 整个后宫,似乎只有伏寿住过的地方曾住过人,或许它曾作为魏国颍川太守的私宅使用过。但短短一个月没人住,里面竟也结满了蜘蛛网。 刘协踏遍后宫,只见到有一个跛足的阍者在负责看守,他还是诸葛亮亲自安排的。他本是住在皇宫旁边的一个鳏夫,因身有残疾,衣食无凭,诸葛亮可怜他,于是给他安排了这个吃饭的差事。 至于当年皇宫里的旧人,此时已经见不到一个了。有些宫人曾被曹操送到汉中了,少数至今仍在刘协身边侍奉;而那些留在许都皇宫的人,想必是已经退休了,或者跟随刘志去山阳县了吧。 刘协看罢,心情莫名升起许多酸楚。草木无心,在人去后却长得更加茂盛;而自己奔走奋击十几年,表面上取得很大的成就,但自己的内心却从来没有寻找到那种理想化的宁静。 这一刻,他开始理解那些遁入山林的隐士。他们淡泊名利,与世无争,看似白白浪费了生命,却不知道他们更加接近生命的真谛!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也愿意放弃一切,隔绝一切,每天共着天边的夕阳和流云,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参观过皇宫之后,耿纪又饶有兴致地想要去看看自己的旧宅,刘协便陪着他去了。 耿宅的情况看起来要好得多。自从耿纪弃官之后,这座宅院便归了别人,此后一直有人居住、打理,直到汉军破城前,这户人家逃难走了,于是宅院才空下来。 登上一座二层小楼,耿纪还给刘协指示了荀彧家和伏典家。荀彧家与耿纪家是邻居,甚至两家之间还有一个月亮门,不过现在是封死的。伏典家离得较远一些,不过站在楼上也能望见。 ———— 怀古思今一番后,刘协住到了太守府里,也就是原来皇宫的前院;其余的人,除了需要护驾、伴驾的那些,其余人都住到了馆驿里。 掌灯时分,诸葛亮前来拜见。他是偷偷撇下大军来的,穿了一身便衣,活像个偷鸡的贼。 第564章 诸葛亮褐衣谒见 刘协看着诸葛亮的这身打扮,对他的用意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故作惊讶地问:“今日为何来得如此匆忙?竟连官服、官帽都没有穿戴。” 诸葛亮道:“闻说陛下已经来到了许都,臣近在咫尺,不敢不来拜见。但又恐离了大军,造成军心浮动,所以对部下隐瞒了行踪,换成常服来见陛下。” 刘协道:“那么,现在军中谁在主事?” 诸葛亮答道:“来之前,我已经安排好了诸项事宜,现在是我假装已经在帐内睡下,由姜维在帐前伺候着。如果有些紧急情况,他跟邓艾也会处理的。”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提10万大军征战在外,职责重大,根本没有必要专门来拜见朕。” “不然,陛下是天下之主,地位无上尊贵。我为陛下之臣,应当事事以陛下为先。今陛下在此,臣岂能不来拜见?” 刘协笑了:“你如此说,看来你是拿自己当了朕的臣子,而不是拿你自己当了国的臣子。” 诸葛亮一愣:“这有什么分别吗?这国不就是陛下的国吗?国的臣子和陛下的臣子,说到底还不是一样?” 刘协道:“那不一样,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非朕一人之天下。自从秦始皇以来,不少君主妄自尊大,常以自身先于天下,并视天下苍生如草芥。朕披肝沥胆,收拾山河,非为朕一人之权势,乃为天下苍生之福祉耳。你怕朕因你不来拜见而心怀怨恨,看来你是拿朕当昏君了。” 诸葛亮被刘协说的有些尴尬,呆愣了两秒,然后说道:“私来拜见,这是臣的主意,与陛下无关,陛下又怎么会是昏君呢?陛下向来英明神武,德配天地……” “行了行了,”刘协探身扯住诸葛亮的袖子,把他拉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然后说道:“要朕说,今天确实是你的不是,既然你是私下来见,那你便是朕的五弟,朕便是你的四哥。你见了朕,又是弯腰又是作揖的,真拿朕当了外人了。朕觉得好长时间没看见你了,还真的挺想念你的。其实你今日不来,朕还想去找你呢!” 诸葛亮道:“臣也想念陛下。今天臣来见驾,也不光是为了尽个礼数,臣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陛下商议。臣在外征战,天下形势已有大变化,现在臣需要跟陛下好好盘算一下接下来的策略了。臣上次见陛下是……”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上次跟刘协见面的时间,这不算不要紧,一算竟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两个人居然有好几年没见面了。 刘协也断然想不到两个人竟然这么长时间没见了,怪不得他刚看到诸葛亮的时候,觉得诸葛亮胡子拉碴的,好像忽然老了好几岁。 他觉得诸葛亮好像一直在身边一样,但实际上,自从诸葛亮提典荆州军务以来,他再也没回过汉中。他之所以有这种感觉,倒也不是没原因的,因为他和诸葛亮之间的联络一直没断过,诸葛亮经常派人通报军情,而他也常常将朝中的一些大事小情通报给诸葛亮。 两人唏嘘了一会,转回正题。 诸葛亮道:“陛下也知道,现在我军已击败魏军主力,半个中原已经被平定了。当初三分天下时,臣以为要统一天下,恐怕10年时间也不够。不料,魏、吴两国先后发生了动乱,使我们有了可乘之机。按如今的形势看,收复全部河南已不成问题。臣想来与陛下商议一下,接下来我们的战略方向是什么?” 刘协又把球踢了回去:“那五弟以为呢?我们的当务之急是什么?” 诸葛亮道:“臣有两策,何去何从还需要陛下的决断。其一,魏军连遭大败之后,士气已衰,邺城震荡,如果我们继续猛攻魏国,或许一年半载之内就能灭掉魏国,全取河北。但危险也是有的,魏国虽败,实力仍不可小视;我军转战千里,士卒疲惫,一旦不慎,被魏国赢一两阵也不无可能。其二,我军已取得了重大战果,可以适当缓一缓,将中原地区的政务好好治理一下。但这么做也有一条坏处,就是会给魏国留出喘息之机,使其布置好黄河各处的防线。我军将来要夺取河北时,就不会那么容易了。此二策各有利弊,臣也不知该如何决断,还请陛下裁决。” 刘协想都没想,就应声答道:“当然是第二策,我军先将黄河以南的魏军肃清,然后与魏国划河而治,便开始休养生息。” 诸葛亮先点了一下头,然后又提醒道:“如此一来,魏国必然开始布置黄河防线。以臣估算,魏国仍有不下二十万兵马。加之河北有良田无数,民人稠密,朔北又盛产良马,将来要想收复河北,难度恐怕不小。” 刘协向诸葛亮倾了倾上半身,用很小但很坚定的声音说道:“现在,我大汉朝的头号敌人不是曹魏,而是孙吴。” 诸葛亮一怔,显然有些不敢相信:“东吴已然称臣,又配合我军攻取了扬州,此时吴国怎么可能背叛?” 刘协道:“怎么不可能?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如果魏国灭亡,汉与吴岂可并立于世?朕欲统一天下,岂能不灭吴;吴主孙权欲命令自专,又岂能不叛朕?” 诸葛亮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臣见孙权言之凿凿,颇有贤君风范,又有愚兄子瑜摄行相事,在国内推行仁义,难道他们真的会偷袭我们?” 刘协道:“他们又不是没偷袭过。万一你统十几万大军渡河攻魏,而吴军截断各处渡口,与朕来争中原,又有何人御之?你的十几万大军身在河北,前有魏国坚城,后有滔滔黄河,又将何处取食?如此一来,天下便为吴国所有,大汉再无复兴之理。” 诸葛亮道:“还是陛下想得周全。既如此,难道我军又要南下攻吴?” 刘协道:“不然。不战而屈人之兵,乃上策也。朕的想法是:你修书一封,送到陆逊那里,再如此如此……” 第565章 徐晃上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三国:请叫我汉献大帝!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6章 北汉废帝刘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三国:请叫我汉献大帝!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7章 给刘志封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三国:请叫我汉献大帝!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8章 魏国求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三国:请叫我汉献大帝!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9章 祭拜伏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三国:请叫我汉献大帝!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0章 与孙权的会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三国:请叫我汉献大帝!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1章 孙权的两个选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三国:请叫我汉献大帝!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2章 和平交割徐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三国:请叫我汉献大帝!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3章 曹冲改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三国:请叫我汉献大帝!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4章 阶级金字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三国:请叫我汉献大帝!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6章 马良进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三国:请叫我汉献大帝!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5章 悲摧的游牧民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三国:请叫我汉献大帝!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7章 平定鲜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三国:请叫我汉献大帝!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8章 全面进攻曹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三国:请叫我汉献大帝!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9章 进兵河内,曹冲请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三国:请叫我汉献大帝!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0章 魏国朝堂的争论 当使者把刘协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述给魏国君臣之后,朝堂上一片哗然。 魏国大臣们非常愤怒,纷纷表示刘协欺人太甚,要求曹冲增发兵马,一定要与刘协在战场上一较高低。 然而曹冲却显得异常的冷静,不仅没有发怒,还亲自起身安抚群臣的情绪。他对大家表示:现在魏国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魏军的防线已经出现了松动的迹象,很难与汉军持久抗衡,现在只能向汉国服软,绝不能意气用事。 缓了一天后,曹冲召集几个重臣开了一次小规模的会,表示自己愿意亲赴许都向刘协请罪,以换取汉国的退兵。 群臣大惊,杨修赶忙进谏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常言道:虎不离山,龙不离渊。陛下身为一国之君,社稷存亡皆系于陛下一人。一旦到了敌国,那刘协岂能轻易放你走?陛下莫忘了楚怀王当年的故事。一旦刘协对陛下不利,或者将陛下扣下,国内无人主持,那又该如何是好?” 曹冲道:“诸公不用担心。观汉国皇帝过去的作为,他应该不会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朕以礼去降,他必以礼来迎。” 曹植出言道:“臣却有些担忧。此一时,彼一时。过去汉国弱小,汉国皇帝须深结恩信,以招募豪杰。如今汉国势大,已据天下太半。吴国已向汉国称臣,此时只要我魏国一灭,他便可一统九州,独尊天下。就算他失信于人,天下豪杰又能奈他何?向来两国议和,只以使臣往还传话,如今他邀陛下前往,一定怀有奸谋。陛下切不能轻身犯险,如果真要议和,就让我代替陛下前往许都吧。” 曹冲叹了口气,道:“刘汉已宣言只有朕去议和,方才止战。如果派皇兄前往,至少须使臣多往返一次。军情如火,哪里还能等得?” 曹植道:“陛下去了许都,就算刘协不使诈,至少一月才可回归。如今朝中事务繁多,如无陛下裁决,国家岂不乱将起来?” 曹冲道:“不妨,朕已有谋算。朕去许都之后,一切军国大事都交给皇兄裁决。如果汉国皇帝失信扣下朕。列位臣工就拥戴皇兄接任皇帝。皇兄之才,不在朕之下,由你治理国家,我大魏一定能渡过难关,繁荣昌盛。” 曹植连连摆手,众臣也纷纷劝谏曹冲不要去。 曹冲拍了拍几案,高声说道:“众爱卿,不必多言。如今国家有难,十几万将士暴露在外,喋血沙场;百姓终日勤苦,难得一餐。而朕却深居内宫,锦衣玉食,不得为国家出力。朕岂可以一身之安危,而置社稷宗庙于不顾?只要能让汉国退兵,保住先皇基业,朕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可惜,朕自忖德行无亏,又夙夜勤于政事,我军却连败于汉国,致使国家倾危,时也!命也!朕心实有不甘!” 听了曹冲的话,在场的众臣低头羞愧,有的人甚至小声啜泣起来。 离得最近的杨修将头一低:“是臣等无能,让陛下忍辱负重,冒险敌国。” 曹冲伸手握住杨修的手,柔声说道:“不是众爱卿的错,实在是那汉国皇帝贪心不足,不肯息民,非要犯界侵我。” 曹植道:“陛下决意要去许都,臣便不多言了。只是陛下可想好了如何与汉国议和?他不肯让使臣传话,必然要对我大魏狮子大开口,开出我们难以接受的条件。说不定,他们还会用武力挟迫陛下。此事还须陛下再三思量。” 曹冲道:“这个朕想好了。帝号不过一虚无无用之物,朕可舍了,奉汉国皇帝为宗主。至于国土,朕可舍弃并州和青州,兖州朕可尽量保下,而冀州和幽州乃是社稷根本,朕宁死也不舍弃。如果汉国皇帝逼迫于朕,朕便效仿入秦的蔺相如,撞死在汉国的大殿上,使天下咸知汉国皇帝乃是不仁不义之徒。” 曹植面露惊慌之色,又开始劝曹冲不要去,但曹冲态度坚决,不肯答应。 后来大臣们也便不再劝了,曹洪又提出为曹冲遴选200名壮士,以便贴身保护。 曹冲摆手拒绝了,苦笑着对曹洪说道:“不必了。如果那汉国皇帝真要对朕发难,莫说是200名壮士,恐怕2万名壮士也不能保护朕的安全。与其如此,朕还不如只带随从数人,轻车一辆。只要那汉国皇帝惜名,朕便不会有事。”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曹冲又与众臣推敲了一些细节,然后散会。 次日,曹冲大会群臣,宣布了自己将前往汉国谈判的事。他任命曹植为监国,执掌皇帝印玺,全权处理一切政务,三公九卿皆向曹植负责。而京畿保卫的重任则交给了宗室老臣曹洪。 这次出访汉国,曹冲只带了杨修、荀恽两个大臣,以及一些侍从、车夫等近侍,武装卫士则一个也不带。散朝后,曹冲和杨、荀等人便忙碌起来,开始准备前往许都所需的东西。 他还派了一个使臣快马赶往许都,以便与汉国沟通,为曹冲一行人的到访铺路。使者还提出让两国尽快停火,以便为谈判提供一个稳定的环境。 刘协见魏国使臣去而复返,心里十分高兴。只要曹冲能来,他就可以在谈判桌上拿到一些想要的东西,而不必让将士们在战场上流血。 他让使臣回复曹冲:只要曹冲进入汉国国境,并且魏军率先停火,那么各处汉军也将停止进攻,维持目前的战线,直到谈判结束。 他还再三保证曹冲的人身安全,表示即使谈判不成,曹冲也能安然归国。 刘协还真是这么考虑的。现在三兴大汉已经有了眉目,刘协可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来处理与魏国的关系,皇帝的声誉关系到将来政治改革的成败,所以他从未考虑要杀掉或扣留曹冲。 黑社会坐大了还要洗白呢,更何况一个国家?正道足以解决问题时,下三滥的手段绝对不能使用。 魏国使臣走后,刘协下诏给各路汉军,要他们在谈判期间保持静默,直到新的命令到达。 但他也提醒了各位将军:如果对面的魏军不肯停火,或者异动频频,那就只管揍他丫的! 第581章 朕救过杨德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三国:请叫我汉献大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2章 与曹冲的会面(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三国:请叫我汉献大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3章 与曹冲的会面(二) 曹冲的话里带着软钉子:你言之凿凿说不会继续侵略魏国,那你的子孙能保证吗?说到底,你这还是一步步吞并魏国的策略。 刘协道:“将来的事情谁能说得清?与其担心朝廷收回半岛,倒不如担心一下你的子孙能不能守住社稷。当年周朝开国时,古公亶父、季历、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皆是贤君,才创下了周朝800年基业。连续六代贤君,亘古未有,不过实际上只过了300年周王室便失了天下权柄。如今朝廷和魏国施行的制度,说到底都是商鞅所定下的秦制。这种制度存在严重问题,王朝注定不会太长久。如果不改制,朕的汉家朝廷,你的魏国都是如此。” “臣自登基以来,其实一直都在改制。臣所在乎的是天下兴亡,而非我曹姓一家的兴衰!”说这话的时候,曹冲斩钉截铁,慷慨激昂,真像个大时代的儿女。 刘协嗤的笑了一声,他忽然又觉得曹冲还有些孩子气,很天真。 许久之后,他才把脸上的笑压了下去,娓娓说道:“那么巧了,朕也一直在改制。你曾作客汉中,想必你也应该知道一二吧?” “不错,臣的某些改制措施,其实也受到了汉中制度的启发。”曹冲脱口说完,自己的脸颊便红了。这样讲,岂不是承认了刘协很厉害? 刘协促狭道:“你要真在乎天下兴亡,那你就应该连王位都放弃掉。诸葛丞相虽挂名丞相,但实际上多数时候都在军旅之中。朕知道你有才,这个丞相之位朕可以封给你。你便可以与朕共理天下,创造一个无人不饱暖、无处不均匀的大同世界,你看如何?” “这……”曹冲一时语塞,他到底还惦记着邺城皇宫里的许多美娇娘,以及曹植、曹彰这些兄弟的荣华富贵。一旦他到朝廷里当丞相了,这些岂不都成为泡影? 刘协继续给曹冲难堪:“怎么?这回你又不在乎天下兴亡了?” 一瞬间,曹冲的男性荷尔蒙冲上脑门,从脊柱里冒出来一句话:“陛下要是到邺城当丞相,岂不是能实现一样的效果?” 说出口之后,曹冲立即又后悔了,急忙低眉说道:“臣失言,臣失言!” 刘协神色不变,轻松地说道:“没关系,你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好了。我今天故意在这里会你,便是不想被诸多礼仪扰了心境。你不必拘束于身份,只管把我当成一个年长你一些的哥哥便好了。” 刘协刻意放弃了“朕”这个自称,改用了“我”。 曹冲倒是上道:“既如此,臣也便肆意胡言了。陛下治国,素以仁义立身,这让臣十分钦佩。不过臣有见贤思齐之心,也以仁义治理魏国。如果两国互不侵犯,使各保其民,两国百姓皆可安居乐业。但陛下强起刀兵,致使数月之间,两国健儿伤亡几至十万,这岂不是陛下背仁弃义所酿之祸吗?” 刘协道:“那我问你:如果是魏强而汉弱,魏国能保证不侵略汉国吗?” “这……我想不会……” “说实话!”刘协提高了些音量。 曹冲低头想了一下,说道:“那必然会有一些臣子来劝我出兵汉国,但是,我很可能不会听从的。” “但也很可能听从,这取决于大臣们劝得是否坚决,对不对?” 曹冲哑口无言,嘴半张着,像木偶一样至少五秒钟没动一下,然后脸上闪过一些慌乱,人便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塌了架,嚅嗫着说:“陛下说得对,如果真是那种情况,魏国大概率是会向汉国用兵的。” “所以呀,只要汉魏两国并立于世,一定会斗得你死我活的。就算你我今日议和,保几十年和平,将来两国一样会开战的。天下虽大,但容不下两个王的。” “可是,我真的不甘心。我治理魏国非常用心,减省了朝廷的靡费,也一直在削减百姓的负担。如今魏国朝野都很支持我,我在百姓中的口碑也一直很好。我是真的想实实在在为天下百姓做点有益的事。” “你本来可以为百姓做更多的事,我请你当大汉的丞相,你又不肯。” 曹冲终于把话题拉回到具体的划界上:“陛下,我魏国仍据有河北之地,带甲三十万,粮草、财货都很充足。如今我已经愿意向陛下称臣,向陛下割让些土地也不是不可以。可是,陛下只肯把东部的四个郡留给魏国,这未免太有点……” 后半句话,他给咽了回去。 刘协道:“不然,我可是有意把东夷都交给你管理的。汉地归汉,夷地归夷,这很公平。你看这里——”说着,刘协指到了朝鲜半岛之外的那条大虫子:“这海中的群岛,乃是朝廷所封的倭奴国,大小足以与河北之地相当。倭奴国民知小礼而不通大义,残忍好杀,败坏人伦,为天下祸根。只要你能打下来,也归你魏国所有。” 刘协把三韩和倭奴国画成了两张大饼,喂给了聪明绝顶的曹冲。 曹冲又不傻,怎么会轻易上了当?他揶揄地说道:“陛下真是好算计。臣建藩于夷人之境,地瘠人少,言语不通,能否自存尚未可知,又去哪里召集大军去征服这些域外之地?到那时,臣只怕被那些蛮夷之人生吞活剥了,再也不能为陛下贡献方物了。” 刘协道:“这是什么话?你有三十万大军,征服三韩和倭奴国有什么难的?” 曹冲苦笑道:“陛下,您一时糊涂了。如果魏国向陛下交割了兖州、冀州、和幽州,又上哪里去召募三十万大军呢?” “是你糊涂了,你现在不就有三十万大军吗?” “陛下开什么玩笑?这三十万大军除少部分是从中原追随臣到了河北的,其余至少有二十五万是从河北当地招募的。如果陛下要回了这三州,这些大军必然不肯随臣就藩,臣总不能从三韩招募三韩人自己打自己吧?陛下让臣以这三十万大军平灭三韩和倭奴国,那这冀州、幽州等地,臣到底是交,还是不交呢?” 第584章 合约达成 刘协耐心地给曹冲解释:“三州交还给朝廷,这是不容商议的。但你不必现在交还,可以暂时保留这些封地,并且当作东征的资本。等你征服了三韩和倭奴,可逐渐交还给朝廷。朕与吴国的约定也是如此,孙氏将来的封地只有交州,扬州也须交还给朝廷,不过目前扬州仍由孙氏所有。孙氏可以扬州为根基,来巩固交州,以及征伐南洋。我这样讲,你听明白了吗?” 曹冲点点头。这个结果不是他想要的,但已经容易接受多了。 刘协继续说道:“如果你觉得可以,汉国便即刻停止一切对魏国的进攻,同时魏国应开始分批向大汉交还土地。不但从今往后,魏国作为朝廷的藩属,与朝廷连气同理,共同进退。魏国在渡海征伐岛夷时,朝廷可以在战船、粮草、军械上提供帮助,甚至直接派兵助战也是可以的。” “那么,陛下是否要给交还土地设定时限?” “当然,合约达成之后,魏国应先将剩余的并州和青州之地交还朝廷。而兖州、冀州、幽州可由魏国完整保留。等魏国全取马訾水以南地区之后,再向朝廷交还兖州;等魏国迁都平壤,根基牢固之时,再向朝廷交还冀州;等魏国征服岛夷时,再向朝廷交还幽州。十年之内,做到这些并不难吧?” 曹冲沉吟片刻,答道:“此事牵涉甚广,臣不敢立即答应。且容臣回去商议一番,再来回复陛下。” 刘协道:“这是应该的。你回去尽管商议,朕不催你,有了决定或者别的想法,你便通过王弈来告知朕。” 刘协站起身来,朝还在池塘对面等待的王弈喊道:“王侍中,你着一个中官去召曹贵人过来。” 王弈唱了个喏,转身走了。 不大一会,一阵孩童兴奋的喧哗声传来,紧接着又响起环佩声响,只见曹节手里牵着一个男孩,怀里抱着一个女女婴,绕过宫墙款款走来。 刘协对曹冲说:“曹贵人时常向朕提及你,思念颇深,你趁今日见一见她,过后便回馆驿里休息吧。国事有了什么想法,不必曲诲,尽管来告诉朕。” 说罢,刘协便站起身走出了亭子。经过曹节身边时,刘协和曹节打了个招呼,然后在小女孩脸蛋上亲了一下,又抚着儿子的背,指着曹冲说道:“玳儿,那位便是你的舅舅,一会嘴要甜一点,知道吗?” 刘玳使劲点了点头。刘协理了一下刘玳额上的头发,转身走了。 ———— 曹冲和曹节叙了很长时间的家常,后来孩子哭闹,他便告辞走了,仍由王弈送回馆驿。 兄妹二人年龄相差不大,幼年时关系处得相当不错。不过短短几年间,一个已嫁作人妇,开花结果,一个则从皇子变成了皇帝,二人再见竟恍如隔世一般。 回到馆驿后,曹冲少不得与杨修、荀恽探讨了刘协给的方案。杨、荀二人对这个方案很不满,但都建议曹冲先假意答应下来,以换取汉军退兵。 让出青州和并州,这确实肉痛,但也不是不能接受。早在刘协攻取关中的时候,这并州已经被魏延的那支偏师占领一小半了。如今汉国已夺占了河内郡,且又刚刚攻取了上党的几个县,剩余的并州地盘也已经岌岌可危了。 而青州就更不用说了,早在上次汉、吴联合攻魏之时,已经被陆逊夺走了一大半了。此次邓艾渡河作战,又从剩余的地盘上割走了一大块,现在可以说青州已经基本上都划进了汉国的版图了。 杨、荀二人建议曹冲放弃并州跟刘协议和,先保住国家再说。后面的事,可以慢慢观察,万一汉国发生内乱了呢?万一刘协哪天突然暴毙了呢?魏国说不定还有趁乱崛起的机会。 其实,杨、荀二人的想法,和当初孙权在议和之后的想法差不多。这种想法很自然,并没有超出刘协的预计。 这个想法其实只是侥幸,它寄托在汉国自己犯错上。但如果刘协不犯错,汉国不出事,那么魏国便不会有任何机会,只会在先前议定的方案上越走越远。走着走着,他们就回不了头了。 ———— 曹冲在馆驿里闭门不出,整整两天没有踏出馆驿一步。他没有派人去找刘协,刘协也没有派人去找他。 刘协是不可能去找他的,他已经对曹冲明牌了,至于曹冲怎么出牌,他不想干预,也干预不了。 两天后,曹冲派人知会刘协,他想再见一面。刘协爽快答应,并把见面的地点设在了御书房,而非上次的后花园。 这次见面,曹冲明确表示愿意接受刘协的方案,但要求现阶段只公开魏国向汉国称臣和归还并州这两件事,而对于后续征讨东夷以及交还冀、兖、幽三州的步骤和时间表,绝不能透露出去。 之所以这么做,曹冲也有充足的理由。因为曹冲的臣僚大都是中原人士,其中必定有不少人是不愿随曹冲远赴东夷的。至于曹冲的士兵,那就更不用说了,官员跟着曹冲去了,好歹还有俸禄、有地位,士兵过去了有什么? 所以,移镇东夷一事,绝不是找几辆马车的事,而是要在朝堂和军队中进行一番大换血的。一旦现在公开整个计划,可以预见魏国的统治机器将迅速崩盘,曹冲再想做什么事就不太容易了。 刘协同意了。他不怕曹冲到时候不认账,因为通过这次谈判,他已经拿到了不少利益。消化掉并州后,汉军可以在太行山上居高临下,随时都可以东出中原,曹冲不老实,汉军可以教他老实。 不过,对于地盘划分,曹冲提出了一个“微调”,要求汉国和魏国的疆界以太行山和黄河为界,也就是东边的部分青州地盘仍归魏国。 现在位于黄河以北的青州地盘大约只有两个郡,目前被邓艾占了一部分。刘协认为这不是原则问题,以黄河为界倒也省事,于是做出了让步。 随后,刘协召开朝会,正式接受了曹冲的参拜,并下诏册封曹冲为魏王。魏国向汉国交还并州的消息,则由曹冲亲口在大殿上公布了。 刘协满心欢喜,却不知道这事竟会横生枝节! 第585章 青州事变 曹冲正式在大殿上拜见了刘协、并且接受了刘协的册封之后,魏国向汉国称臣的事就已成定局。曹冲也不再是皇帝,而是大汉魏王。 不过,这件事要真正落到实地,还需要一个不短的过程。因为它现在的影响范围,只是许都这个大殿内的这一小群人。刘协最关心的并州土地问题,需要等到曹冲回到邺城之后才能落实,全部完成恐怕得半年以上。 朝会之后,刘协安排宴席宴请了曹冲和曹冲的随行官员,两边的熟人不少,宴会气氛可谓是既和谐又热烈。 中间的种种琐碎不再详述。 宴会后,周不疑来找刘协:“陛下,臣与魏王有些旧交,想去馆驿里同他说说话。” 刘协嗤笑了一声:“你就这么空着手去?” 周不疑道:“君子之交淡如水嘛。莫不是陛下认为臣应该准备些礼物?” 刘协道:“你常年处理丞相府的事务,如今去见好朋友,何不把天下的土地、人口、税赋、兵员等等账册都准备一份,然后给曹冲送去?” 周不疑一愣,连忙说:“陛下放心,臣此去只跟魏王谈论私事和学问,绝不会泄露国家的一丁点机密。” 刘协做了一个快滚的手势,转身走了。周不疑满心欢喜,便屁颠屁颠地去追曹冲的车驾。 ———— 次日清晨,曹冲打点好了行装,便要启程返回邺城。 刘协自然要表示一下态度,出宫来执手相送,一直把曹冲送到了许都北门外。 在城门口,刘协又最后一次劝了劝曹冲:“仓舒啊,朕最希望看到的方案,还是汉国和魏国直接并为一家,由你来担任朝廷的丞相。只要你点头,朕把天下政务一概付予你手,绝不相疑。你的臣属、宗亲,朕都可以安排爵位,使他们心无怨恨。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曹冲道:“陛下的建议,臣已经考虑过了。臣的心意已决,臣还是一心想要单独治理一个国家,以便证明臣可以做得和陛下一样好。” 刘协叹息道:“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那就太好了。上古竞于道德,你也想与朕竞于道德,这岂不是天下大治的征兆?” 曹冲道:“借陛下吉言,臣会努力的。” 刘协道:“既然如此,那么朕便不再多说了。希望你心口一致,不要违背那日御书房之内所说过的话。朕让你治理东夷,并非一时念起,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自周公东征以来,东夷的大部分已经并入华夏,只剩马訾水以东和海上诸岛还有部分残余。东夷人贪狠好杀,淫荡败伦,心无善念,久必为天下之患,遗毒子孙。朕希望以你的才德,使东夷明道德,知礼义,风化肃然,再不会危害到华夏。” 曹冲迟疑了一下,然后又重重的点了点头。 临别时,曹冲提出在合适的时候让曹节归宁。 曹节是曹操的嫡女,卞夫人所出。现在卞夫人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说不定哪天就没了。别的儿女要么都在身边,要么也能时不时地回京看望她,唯有曹节一人自从嫁给刘协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一次。所以老太太有时候会在曹冲耳边念叨曹节,曹冲便有心记住了。 关于曹节生母是谁的问题,历史资料上并没有明确的记载。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并不难推测出来。 关于卞夫人亲生的儿女,历史上有明确记载的是4个儿子——曹丕、曹彰、曹植、曹熊。按常理来说,她肯定还生有若干个女儿的,只不过因为女人在历史事件中的作用很小,史书往往不屑于提及,导致史料无载。 上学的时候,刘协就曾想过:曹节敢于在大殿上大骂曹丕,却没有被曹丕报复,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曹节是曹丕的同胞妹妹。否则,就凭曹丕那个小心眼儿的性格,他一定会给曹节好看的。 不仅如此,曹丕和曹节的关系一定非同一般。两个人的年龄相差得比较多,按一般人家的情况来说,长兄一定会非常疼爱比自己小很多的妹妹的。否则,便无法解释为何曹丕对曹植、曹彰都那么刻薄,却唯独能容忍曹节。 穿越到这个时代后,刘协果然验证了这件事。早在还没有逃出许都的时候,刘协就已经知道曹节的生母是卞夫人了。 见曹冲这么说了,刘协当即提出:现在就可以让曹节和她所生的一双儿女跟曹冲一起回去。 不过曹冲却拒绝了。曹冲认为车驾已经要出发了,事情太过仓促,曹节又完全没有准备,这么做会给妹妹和一双外甥带来许多不便。 同时,他这次来许都纯粹是为了公事,他不想把公事和私事混同一谈。不得不说,曹冲这个人还挺有原则的。 刘协便说:那就等双方退兵、边界划定之后,他再派人送曹节回去。 曹冲同意,然后向刘协躬身道别。刘协随手折下城门口一株柳树上的一根纤纤枝条,递到曹冲手上。二人言辞殷殷,互道珍重。 曹冲上了马车之后,伏典也过来向刘协道别。他还需要把曹冲一直护送到魏国境内。 望着渐行渐远的魏国车队,刘协此时心潮澎湃,因为天下一统的那个时刻,现在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他没有犯曹操在赤壁之战时犯的那种错误。他用了一种并不华丽、但是极为稳妥的方式,使天下统一变成了可预期的现实。 现在,他可以自信的说一声:三造大汉,朕做到了! 此刻,刘协的心里满是豪迈。三千汉军所扬起的尘埃已经飘散,刘协还长久地站在那里,呆呆的出神。一众近侍不敢上前问缘由,只是陪在刘协身边默不作声。 忽然,刘协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蓦然回首,见是一个皇宫中的小官急匆匆的拍马赶到。 那人来到刘协面前,翻身下了马,神色慌张地说道:“陛下,大事不好了!青州那边传来战报,汉军突然遭到了魏军的袭击,损失很大。” 他伸手递给刘协一份表章,刘协接过来一看,登时须发竖起,满脸通红! 第586章 邺城惊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三国:请叫我汉献大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7章 曹彰的野望 曹彰来到宫门外,见自己的一众亲信还等在那里,于是从中选出了二十名勇士,带着他们闯入皇宫大殿,将正在那里办公的曹植劫持了。 这事要搁在别人身上,大概率是做不到的。但因为曹彰是曹操的嫡子,殿前的侍卫都认识他。在曹冲即位之前,曹彰入内都是不需要通禀的。 现在皇宫换了主人,按理说侍卫就应该拦住他了。但在曹彰连吓带唬之下,最后还是放他进去了。 曹彰拿剑挟持了曹植,逼迫曹植顺从自己,但曹植拒不顺从,还对曹彰骂不绝口。曹彰气得抬腿踹了曹植一脚,但也只是踹了一脚,没敢杀他。他把曹植囚禁起来,然后收缴了皇帝的印玺、兵符、空白圣旨等物品。 就这样,曹彰算是控制住了皇宫。然后,他以曹植的名义开始掌控邺城,把自己的亲信逐渐安插到城门监、羽林卫等关键岗位上。 控制了邺城的传达系统之后,曹彰又把手伸向了邺城城防军。曹洪一开始还没有发觉,后来等他终于发现了异常,结果自己也被曹彰给囚禁起来了。 经过四五天的操作,曹彰成功控制了整个邺城。走到这一步,曹彰一直没有暴露身份,而是借用曹植的名义。 这里需要特别说明,曹彰还去找过自己的亲生母亲卞夫人,希望能得到她的支持。这是极其关键的一步,如果有了卞夫人的支持,他的篡位过程将变得简单很多。 没想到,卞夫人也不支持他。没办法,他只得硬着头皮把卞夫人软禁在皇宫后院里,不让她接触任何人。 等准备的差不多了,曹彰开始召集群臣,假称曹冲已经被刘协杀害了,自己将代行皇帝之权,并将在不久后举行登基大典。 大臣们当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不少人提出要面见曹植,还有人提出要见卞夫人。曹彰晃着手里的玉玺,骗大臣们说:曹植已经被他派去迎接曹冲的尸体了,卞夫人身体抱恙,都无法出来跟群臣见面。 大臣们被唬住了,有些人相信了,有些人将信将疑,还有些人压根不信。 但是不信的人,现在也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因此也无法证伪曹彰的话。他们知道曹彰在说谎,但你说他说得不对,那什么是对的呢? 再加上曹彰已经控制了羽林卫,这些大臣算是在满腹狐疑的情况下,被曹彰强迫着接受了他的指挥。 邺城城内人心惶惶,暗流涌动,只是在曹彰的极限操作下,保持着暂时的平稳。曹彰一面紧锣密鼓的准备着篡位的各种准备,一面谋划着篡位的最关键一步——坑死曹冲。只要曹冲死了,那些反对他的人就没了主心骨。在曹彰的嫡长子身份之下,那些人除了拥立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曹彰的办法就是:借刀杀人,以曹植的名义下令给各处的魏军将领,要求他们全面向汉军开战。被下达命令的将领,便是司马懿,曹仁和曹夏侯渊这三位集团军统帅。 夏侯渊驻守在河东郡,距离邺城较远,且交通不便,收到命令自然会比另两位统帅晚一些。另外,夏侯渊并没有直接面对汉军,所以就算他想进攻汉军,也是鞭长莫及。目前还没有来自河东郡的消息。 曹仁接到命令之后,觉得非常困惑。因为自从送曹冲过了河之后,事态一直平稳。命令里说汉国已经加害了曹冲,那为何他这个离汉国更近的人却没有收到一丁点消息呢? 他认为如果汉国真的要杀死曹冲的话,那么会在杀掉曹冲的同时派军队偷袭自己,但这并没有发生。所以他最终的决定是先搁置命令,然后派人去许都,找曹冲或者刘协核实情况。 司马懿那么聪明的人,难道他看不出来命令的蹊跷吗? 当然不是,事实上他是曹彰敢于篡位的底气之一。他一直在和曹彰暗通款曲,知悉曹彰的计划,并且与曹彰有所勾连。他得到了曹冲的重用,但这并没有达到他的心理预期。他希望通过扶立新君来实现地位的飞跃,所以他接到命令之后,想都没想就统兵进攻了汉军。 当时邓艾驻守在野外的军营里。虽然刚停战的时候,他曾下令让士兵们要保持高度戒备,但时间久了,全军上下还是难免懈怠。因此,汉军一时无备,被司马懿攻破了营寨。 那么,司马懿难道不怕曹彰篡位不成,事后曹冲向他问罪吗? 这个他还真不怕,因为曹彰给他送的那个开战的诏书,就是他的保命符。他完全可以说自己是在执行诏令,至于为什么他会有这个诏令,责任在曹彰那里,不在他这里。 ———— 魏国那边,就是这么个情况。 如果曹冲归国晚了,那就一切都来不及了。现在曹彰的军队正在行进途中,只是因为距离较远,一时没有到达。等到曹彰的军队回到邺城,曹冲便没有了任何翻盘的可能。 所以,曹冲要立即归国,并且寄希望于曹仁能够支持自己。 刘协也深知此事的凶险程度。如果曹彰能迅速掌控住大局,并收服边疆的几位将领,那么汉军必将面临一场苦战。倒不是说刘协有多怕曹彰和魏军,打仗就算赢了,汉国这边的损失终究不会太小。 刘协向曹冲建议:你别坐车回去了,马上骑快马返回河北。曹冲同意了,把车驾、仪仗都交给一个侍中慢慢往回走,而自己与杨修、荀恽则骑马返回。 刘协把许都驻军中的骑兵都召集起来,大约有500人,令他们护送曹冲到黄河渡口。 许都到黄河边约二百里路程,曹冲马不停蹄往回赶,中间还换了一次马,终于在半夜时分进入到曹仁的军营。 幸好,曹仁明确表示支持曹冲。二人商定火速调集曹仁的本部兵马,返回邺城平叛。 次日天刚蒙蒙亮,曹仁便拔了营,保护着曹冲往邺城赶。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588章 曹冲平叛 出发前,曹冲让荀恽返回许都去面见刘协,以敦促刘协遵守协议,不要趁火打劫。 现在曹冲唯一的倚仗,就是曹仁手里的十来万兵马。这支魏军一旦撤走,整个河北便会门户大开,如果这个时候汉国给魏国捅上一刀,那么曹冲和邺城的叛乱者都会成为失败者。 还没等荀恽走到许都,半路上就遇到了刘协。 刘协这是要干什么去?因为他要去前线。他知道河北的情况十分紧急,面临的变数太大太大,他当然要前往前线看个顶棚。如果需要他做出什么决策,离得近一点当然会好一些。 他没打算趁火打劫,但万一曹冲平叛不成,反被做掉的话,那刘协是不会客气的。他不介意夺取更多魏国的土地,直接灭掉魏国,或者扶立一个傀儡过渡一下。 但是现在,他肯定会支持曹冲的。 他让荀恽赶回去告诉曹冲:不久前曹冲已经在许都的大殿上正式向刘协称臣,那么他们之间的宗藩关系,已经生效了。 朝廷断然不会对魏国趁火打劫,不仅不会,朝廷还会支持曹冲平叛,让曹冲放心大胆地从前线撤军。 他拍着胸脯向荀恽保证:曹冲就是朝廷所认可的、魏王的唯一人选,其他任何人都不是。如果你们搞不定叛乱,我还会出手协助。 荀恽在得到刘协的保证后,又火烧火燎的赶了回去。 ———— 曹仁的大军狂飙突进,终于在邺城郊外截住了曹彰的三万兵马。 曹彰的兵马虽然出发时间比曹仁早了好多天,但毕竟平城离邺城太远;而曹仁的兵马离邺城不过区区三百多里。 两军随即展开了惨烈的对决。双方都是魏军的精锐,作战经验都很丰富,疲劳程度也差不多。 在不久前,双方还是同一战壕的袍泽,但是这场战斗打得昏天黑地,血流成河,短短一个多时辰过去,战场上便多了1万多具尸体。 双方都无法回头,无法求饶,只能死战到底,谁赢谁是政府军,谁输谁是真反贼。 正当双方打的难分难解之时,曹冲不顾危险,头戴皇冠,身穿龙袍,来到阵前向曹彰的部下喊话,承诺只诛首恶,不追究他们的从贼之罪。 曹彰的兵马大多数都是不明真相的,或者是被反叛的首领们裹挟,本身并没有造反的打算。如今见了皇帝真身,于是纷纷抛甲弃戈,跪地请降。战局也因此迅速扭转,曹彰的三万大军很快崩溃。 与此同时,被曹彰勉强压服的邺城,也出现了变故。 见城外打起来了,威远将军贾逵偷偷联络了几个大臣,组织数百家丁突袭城防营,将曹彰任命的一个将领杀死。这个将领刚上任没几天,在军中并没有什么威信,并且因为近来城内变故频频,城内守军对这一任命并不服气。 当贾逵等人冲进城防营时,守营士兵并未阻拦。杀死城防营主将后,贾逵学了一手当年周勃的套路,一把扯掉自己的左袖子,然后向士兵们喊话,凡是支持朝廷的,全部左袒;支持曹彰叛乱的,全部右袒。 结果,所有士兵均袒露自己的左臂,贾逵就此收降了城防军。 然后,贾逵充当临时主帅,分兵夺取邺城的四门,然后亲率主力进攻皇宫。曹彰慌忙组织羽林卫抵抗,却不料羽林卫也临阵投降。 至此,曹彰大势已去,政变失败的命运已无法挽回。他仅剩的一小撮亲信,要么在抵挡贾逵时战死,要么跪地请降,要么变装逃走。 而较早选择支持曹彰的宿将曹休,在这场政变中也喋血宫门,身首异处,落得一个可耻的下场。 曹彰原打算挟持曹冲后宫的嫔妃、儿女来跟曹冲谈判,但他最后的支持者选择了弃他而去,只剩孤家寡人的他只得逃入后宫,躲到了卞夫人的宫里。 至此,政变结束。贾逵在清理了曹彰的残余势力之后,命人清理尸体,净扫街道,然后派人出城迎接曹冲。 这对于曹冲来说,直到见到贾逵,才算是长长出了一口气。接下来,他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忙。 ———— 琐事不表。曹冲入城后,立即派人搜捕曹彰。 最终,卞夫人——严格来说是卞太后,命人绑了曹彰,把曹彰交给了廷尉。 群臣纷纷请求处死曹彰,但因卞夫人苦苦哀求,曹冲最终还是决定饶曹彰一命。卞夫人虽是曹丕、曹彰等人的生母,但她是识大体的。 在曹操决定立曹冲为世子之后,卞夫人就旗帜鲜明地支持曹冲。在曹丕显露出不太甘心的时候,卞夫人还敲打过曹丕。而曹冲也向来非常敬重这位嫡母,将她和环夫人都封为太后,并且位次在环夫人之前,平时请安、月钱什么的也都跟环夫人一样。 在卞夫人已经痛失了曹丕之后,曹冲实在没有办法再下那个杀曹彰的命令。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曹冲下令剥夺了曹彰的一切官位和爵位,将他贬为庶民,圈禁在一个警卫森严的院落里。不仅如此,他还把曹彰从皇室名单中剔除,连同曹彰的后代也都不算皇家的人了。 接下来,曹冲又全力清查曹彰的余党,将一大批在政变中表现不力、甚至主动依附曹彰的人免官。 而那位暗中支持曹彰的司马懿,也被曹冲问罪,免了职并召回邺城。回到邺城后,司马懿就被关进了监狱。 曹冲有理由怀疑司马懿跟曹彰有所勾结,但他无法证实这一点。并且,司马懿也有一套自己的说辞,从而把自己描述成一个有令必遵的好青年。如果曹冲肯跟他当面对质的话,恐怕曹冲还说不过他呢。 但是曹冲依然得把司马懿给逮起来,因为他得给刘协交待。在许都的时候,曹冲红口白牙,求着刘协罢兵止战,结果转头司马懿就主动进攻汉军,曹冲要是不收拾他,又怎么跟刘协交待? 曹冲为了处理叛乱之后的那个烂摊子,着实忙碌了好一阵子。 直到他进城半个月后,终于召开了朝会,正式宣布取消皇帝称号,改称大汉魏王! 第589章 汉魏换土 称号并不能改变国界线,也不能改变两个国家的实力对比,但它也意味着很多。 曹冲不是皇帝了,那么朝中官员的官号,也都得相应地降级;魏国的整个行政体系,都需要相应地调整;甚至于年号这样事关魏国普通百姓的事,也都得改一改。 魏国大臣们都多少有些失落,但值得欣慰的是:他们的俸禄维持不变。曹冲任用的官员大都很忠诚,让他们接受魏国称臣这件事,还是挺不容易的。 这次政变中,对曹冲帮助最大的曹仁、贾逵得到了很多赏赐,在魏国的地位有所上升。贾逵被任命为魏国的御史,专管官员的监察和考核;而曹仁则成了太尉,成了军事方面的总负责人。 ———— 叛乱虽然平息了,但曹彰却成了一个巨大的不安定因素。他还生活在邺城,离曹冲只有咫尺之遥。曹冲虽然看不见他,但能时刻感受到他的存在。这让曹冲既担心又烦心,杀又不能杀,放又不能放,说不定哪天还会炸,这搁谁能放心? 对于这个棘手的问题,杨修给曹冲出了一条妙计:眼下,他们马上要派人去汉国讨论履行停战协议的事了,不如把曹彰和司马懿交给使者,都送到汉国去。 司马懿破坏了停战协议,给汉军造成了不小的损失,送过去让刘协修理修理,出出气,算是顺理成章; 而曹彰造反,也算是破坏了汉魏两国的宗藩关系,勉强也算得上是朝廷的罪人,交给刘协处理也不是说不通。 司马懿是用来请罪的。曹冲早就知道他人品不好,所以一直不怎么喜欢他;但因为他之前有拥立之功,能力还很不错,所以曹冲还是重用了他,把他当做一把好刀使用。送他过去,刘协很可能会杀了他,这个曹冲并不会觉得可惜。 而送曹彰过去,就是纯粹的甩包袱了。曹彰在汉国没有一丁点的势力,恐怕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最重要的是:他再也不能对魏国造成危害了。 荀恽因为多次出使汉国,又与刘协有些老关系,被曹冲任命为这次出使汉国的使者。早在孩提时期,刘协就认识他。 荀恽领了命,然后押着曹彰和司马懿前往许都。 ———— 一路无话。 刘协接收了曹彰和司马懿之后,先命人把两人关押起来,留待以后处理。 刘协对怎么处理这两个人的问题,也感到很头疼。既然暂时没有想好怎么处理,只能先关着。他眼下很忙,要先处理跟魏国划界的问题。 对于双方的边界,基本上就是按照刘协之前跟曹冲达成的协议来的:魏国割让并州剩余的土地,双方以黄河和太行山为界。 这意味着魏军需要从并州撤出,而汉国也要放弃邓艾和关羽目前所占据的土地。 但刘协也提出了一个新要求:汉国在青州保留一个黄河北岸的县,以当作司马懿进攻汉国的补偿。 这个要求是庞统向刘协建议的。这不光是要补偿的问题,更主要是为了保持汉国的战略主动权。因为渡河作战比较困难,一旦汉军撤到黄河以南,将来想要再次渡河作战的话,难度就很大了。但如果能保留一个县城,驻守一些兵马,再巩固一下城防,这个县城就可以成为汉军在黄河以北的战略支点。 如果曹冲将来违约了,那么汉军就可以从这个县城出兵,而不必面对黄河天险。 对于这个要求,荀恽表示会回禀给曹冲。一个县城而已,不是什么核心问题,不影响双方继续推进和平协议。 对于互换领土的步骤,双方协议如下: 第一步:夏侯渊军团向北,经上党境内,从滏口陉退出并州; 第二步:关羽军团向西接管河东郡,同时把河内郡归还给魏国; 第三步:诸葛亮主力北上,接管并州的其余地区。 至于青州那边,因涉及到汉国的那个新要求,荀恽无权擅自作主,需要回去禀报,由曹冲裁决后再推进。 ———— 建安二十八年秋,夏侯渊军团从河东郡动身,返回中原,双方的领土互换正式开始。 而曹冲在听取了荀恽的汇报后,也同意了刘协所提的那个要求。随后,邓艾把兵马收缩到平阳县里,而把其余的新占领地盘还给了魏国。 邓艾因平阳县县城面积狭小、城防废弛,请求刘协拨款修缮,刘协也同意了。于是邓艾开始带领兵马扩建城池,准备把它打造成一个军事堡垒。 双方的领土交换一直持续了几个月,最终汉国完全占领了并州,刘协统一天下的步伐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 在双方交换领土的时候,刘协也终于能腾出手来处理司马懿和曹彰的问题了。这两个人处理起来都比较棘手。 曹冲没有杀曹彰,明显还是顾及了亲情。既然曹冲都没有杀他,那刘协就也不能杀他,否则就是替曹冲背负了骂名。 但刘协也不能任用他。曹彰是魏国宗室,又狼子野心,乃是一头喂不熟的猛虎,刘协哪敢给曹彰拨几万兵马带着? 给个空爵位养着?那就更不行了,他是罪人,不是功臣。 既不能杀,也不能用,那又该如何处置他呢?是一直关着他,还是把他流放到边疆? 权衡再三,刘协还是觉得应该把曹彰扔得远远的,因为曹彰是一个能手格猛兽的勇士,留在身边太危险了。万一哪天他发了神经,刺杀了某个重要人物怎么办? 最后,刘协把曹彰送往西域,让他在魏延手下当个小卒。 他还特别跟魏延交待:曹彰这个人身份特殊,还不老实,你看着办。你觉得他有用的话,就用他;觉得不好用,就晾着他,反正是凭你改造,别让他饿死就行。如果他将来能立什么功勋,朝廷会照常封赏他。 至于司马懿,刘协召见了他一次。为什么要召见他呢?倒也没什么事,刘协就是纯好奇,想知道这个乱世枭雄、外号冢虎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见过之后,刘协觉得这个人好像还没那么坏。当然这可能是因为司马懿太擅长伪装,但刘协更愿意相信他的直觉:司马懿没那么坏。 第590章 惩治司马懿 作为一位深得人心的统帅,司马懿的人品必然是有一定有可观之处的。在高平陵之战的前后,有那么多人选择支持他,那不是没有原因的。他的脸皮确实厚,但要做到窃取一国的政权,光凭着脸皮厚是不够的。 事实上,一个君主不需要坏到头上长疮、脚底流脓的程度,就足可以将国家带入深渊,因为君主的道德水准就是这个国家道德水准的上限。君主通常不会任用品德比自己高尚的人,就连刘秀都会猜忌马援,何况其他的阿猫阿狗? 当然,这并不是说司马懿的人品很好。在短暂的接触中,刘协发现司马懿的眼睛总是有意无意的抬起来瞟自己一下,明显是在察言观色。而且他能感觉到,司马懿心思深沉,说话时小心翼翼的,总是试图打造一层隐藏内心真实想法的铠甲。 刘协之所以认为司马懿没有坏透,是因为他发现司马懿能分得清好赖,怎么做是对的,谁的人品好,这个司马懿是能认得清的。 该如何处置司马懿呢? 杀掉他当然很容易,但是这会让司马懿在史书上留下一个不错的名声。曹冲没有抓到他跟曹彰勾结的铁证,洛水之誓更是另一个时空里的东西。司马懿进攻汉军,完全可以解释作对上级命令的机械执行,那么他又何错之有呢? 而且司马懿比较善于伪装,目前在河北那边拥有比较好的名声,只有少数比较接近他的人才清楚他的真实为人。 所以刘协杀了他,也顶多就是少正卯之诛,难以服人。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杀掉司马懿得不偿失。 但是就这么放了他的话,刘协气儿又不顺不过来。这家伙总该为五胡乱华负点责任吧? 刘协想了又想,下令让司马家的男丁全部去颍河河堤上服徭役,跟挖河的民夫同作同息,为期三个月。 等到他们服役结束,已经入冬了。刘协从司马家族里招聘了一个还不错的人——司马孚,让他在刘备的士师府里当了个属吏。而剩下的人,刘协把他们全部放回河北,包括司马懿。 刘协还给曹冲写了一封短信,内容是:“司马懿者,双刃刀也,持之伤离敌,服之伤己。如果魏王能善用,可为前驱,以降服东夷。” 这封短信说的已经很清楚了,至于曹冲能不能听进去,听进去多少,那刘协就不管了。料想以曹冲的智商,应该能想明白司马懿的使用方法。 ———— 魏国称臣,使三国鼎立时代进入到一个全新的阶段。 从名义上说,刘协已经实现了天下统一,“天下”的主要部分,现在都已经打出了汉王朝的旗号。都说汉高祖刘邦取天下比较快,但在刘邦灭掉项羽的时候,也是有多个独立藩国存在的,当时的天下还没有刘协现在的形势好呢! 相比于二兴大汉的光武帝刘秀来说,这大概相当于“得陇望蜀”的那个阶段。 跟位面之子相比,刘协的政治手段玩得更加成功。当刘秀消灭了山东群雄、天下只剩下隗嚣和公孙述两个对手的时候,刘秀频繁给这两个人写信,试图用政治手段将二人降服,但都没有成功。 其中隗嚣最为可惜。实际上刘秀原本是有希望和平接管隗嚣势力的,但双方的沟通出现了问题,阴差阳错之下,双方还是走向兵戎相见。 但这主要并不是刘秀的错,而是隗嚣和公孙述这两个人不识时务,该争天下的时候不争,不该争天下的时候却梗着脖子非要争,以至于最后身死道消,这也怨不了谁。 而刘协能降服吴国和魏国,除了自己的政策正确之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孙权和曹冲这两个人比较识时务。能碰到这样两个聪明的对手,不管是对刘协还是对这两个人来说,都算是一种幸运。 ———— 在建安28年的下半年,汉、魏、吴三国都频频有大的动作。 汉国是开启了中原和并州的大规模改革,不赘述。 魏国方面,除了向朝廷交还并州之外,曹冲还宣布了一项重大的决定:实行两都制,将幽州城当作魏国的第2首都。他虽没有明确提出要迁都,但魏国坊间一直在盛传魏国要迁都幽州的传闻。 汉、魏之间刚刚打了一仗,邺城太靠近边境,从国防的角度来讲,魏国确实需要迁都。 曹冲开始在幽州城兴建皇宫和官邸,并在城外打造第二道城垣,以便扩展城市规模。不过曹冲的工期压的比较紧,只求规模和建设速度,不允许在房屋的美观方面花费太多气力。这既可以节约成本和时间,也为曹冲赢得了一些不好虚华的美名。 在刘协看来,曹冲已经开始在把魏国的政治重心向北移动了。这或许可以理解为:这是他在执行两国约定的一个中间步骤。 而吴国方面,也在汉、魏停战之后向朝廷移交了部分土地。具体来说,就是吴国把庐江郡位于江北的部分移交了。 并且吴国方面已经明确:他们准备开始向中央移交淮北地区。移交完成之后,长江将成为两国的新边界。刘协安排了马良作为对接人,正在和吴国接洽相关的事宜。 孙权加快了移镇交州的地伐,除了继续向交州移民外,孙权本人在入秋之后,令太子孙兴监国、诸葛瑾统筹国内的一切事务,自己则动身去了一趟番禺,以视察番禺的城市扩建工作。 孙权在番禺待了几个月,期间还派兵镇压了一次九真郡的土着叛乱,直到入冬后,孙权才返回了建业。 建安二十九年伊始,东吴开始正式向汉国移交淮南地区,吴军一个县挨一个县地撤离,由汉军进驻。朝廷留用了部分吴国任命的文职官员,并将汉朝成熟的制度套用过去。 这些事情,都由周不疑和马良二人在操持着,事情的进展很顺利,刘协也没怎么操过心。 他有一件棘手的问题要处理,那就是并州的南匈奴。这才是汉朝真正的心腹大患! 第591章 南匈奴问题的由来 华夏五千年,光是和匈奴人的爱恨纠葛,就持续了3000年。 史学家常常以敌视的、疏离的态度来看待匈奴——突厥文化,这是不正确的。匈奴——突厥文化是中国的原生文化,并且是华夏文明的原始股东之一。 华夏族的精神寄托、祖山、神山——昆仑山,其中的“昆仓”二字明显是一个突厥语词汇,可能是“黑”的意思,也可能是“岩石”的意思。但无论如何,它就是古突厥语,在汉语中无法解读。 早在轩辕黄帝时期,匈奴先民——熏粥人,就活跃在漠南草原。史料曾记载了黄帝曾“北逐熏粥”,这表明熏粥人并不怎么受华夏族的待见。 有趣的是,黄帝本人很可能是以古突厥语为母语的,他的部分后代融入了华夏,部分后代则融入了北狄。直到五胡十六国时期,一些游牧在漠南和陇西的部落仍自称为黄帝的后裔。 结合相关的记载,我们猜测在四千多年前,陕北和漠南生活着一个操着原始突厥语的族群,并且在中央王权的体系之内。他们参与了华夏族的起源,其文化对华夏文化产生了深远影响。 这个族群叫做熏粥,有时也叫做荤粥、獯鬻、猃狁,和后来的匈奴一脉相承。荤,獯,猃,匈,发音是非常接近的,应该是同一个族称在不同时期的直接音译。甚至,轩辕氏的“轩”,华夏的“夏”,很可能也来自这一族称。 轩辕黄帝来自黄土高原,这是不争的事实。黄帝入主中原后,不设都城,而是带着手下兵马四处巡游,这和匈奴单于行使职权的方式较为接近。突厥语族群对华夏族的那次天使投资,大概就是轩辕黄帝带来的。 我本人比较讨厌突厥语系、突厥民族这样的称谓,因为突厥仅仅是这个庞大族群演化的一个中间站。我个人更喜欢“狄”这个族称,狄语系,狄族,大家觉得呢? 好像叫做“夏语系”也不错,但因为夏字已经和汉藏语系的核心民族——华夏族深度绑定,所以容易引起误解。 先秦史料极度稀缺,笔者上述的文字,只能算是较为合理的猜测。 但如果你肯认同这些文字的话,你会发现后来的历史,会呈现一条清晰的脉络。 夏朝统治者自称是黄帝的后代,他们与东夷的关系糟糕,大概是延续了黄帝和蚩尤的千年宿怨。包括后来,他们也是被来自东夷的商人灭掉。再后来,由黄帝的后人——周族完成了复仇,彻底把东夷打成了华夏的附庸。 商汤灭夏后,夏桀被流放到南巢。这不是拍脑门决定的,因为夏人的根在黄土高原,商人不可能把夏桀送回夏人的龙兴之地,而是反向送到南方。 但夏桀的儿子——淳维的逃亡方向,就很耐人寻味了——他去了漠南草原。漠南当然不是夏人的起源之地,但没关系,那是他们近亲族群的领地,有的是人愿意接纳他。他逃亡肯定要逃得远一点,所以他不能跑回黄土高原,这一点不难想明白。 联想到太康失国时,少康就是逃去给外公当了牧正(放牧的官员),夏人的根在哪里,擅长什么营生,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事实上,淳维确实混得不错,成了猃狁的首领。司马迁说淳维北归是匈奴的起点,但显然匈奴人并非都是淳维的后代,那个族群早就存在。猃狁和匈奴的读音有多相似,福建的客家人应该知道吧? 淳维只是创立了一个政权,并不是生育了一个民族。司马迁说匈奴时大时小,又不用文字,其世系传承早已无法考证了。隐含的意思,就是后来的匈奴单于,比如冒顿,未必就是淳维的后代。 但这不重要,一个人的族群归属,是由其文化属性决定的。现代人不姓刘,也依然可以说自己是汉人,不是吗? 匈奴和华夏,实际上处在同一个大的超文化群体中,并保持着统一的进化步伐。 春秋时代,中原处在诸侯林立的状态,漠南到黄土高原也是部落、方国林立的状态。狄人建立的不少方国和中原诸侯来往密切,狄人曾被管仲称为与秦、楚并列的霸权之国。另外,大名鼎鼎的晋文公,就有一半狄人的血统。 到了战国时代,狄人建立的中山国是当时中国的第八强国,与赵、魏、燕等国长期争战而不落下风。 等到秦灭六国、一统中原的时候,漠南也完成了兼并,形成了匈奴一家独大的局面。当然,把视野打开,可以说长城外形成了匈奴、东胡、月氏三强争霸的局面。 在刘邦建立汉朝的同时,长城外也完成了争霸的决赛,匈奴降服了东胡,打跑了月氏,历史性地创建了第一个草原游牧帝国。 后来的历史,想必大家也都清楚。匈奴曾经不可一世,压得汉帝国喘不过气来,不得不用和亲的方式求得一时的苟安。 到了汉武帝时期,汉和匈奴大规模开战,最终两败俱伤。但是,经济落后、人口稀少的匈奴无疑是受伤最严重的那一方。 后来,匈奴发生了分裂,形成了北匈奴和南匈奴两部分。根据现代考古的证据,南、北匈奴的血统并不一致,北匈奴拥有较多的胡人血统,而南匈奴基本上都是黄种人。这表明匈奴的分裂绝不仅仅是两个王子争权那么简单。 从此以后,南匈奴基本上成了汉朝的附庸,而北匈奴则更多地选择与汉朝对抗。 汉宣帝时,汉军大举北伐,迫使北匈奴历史性地向汉朝称臣。虽然其效果不是永久的,但这也意味着匈奴已经不能与汉朝分庭抗礼了。 到了东汉孝和皇帝年间,窦宪远征北匈奴,将北匈奴彻底击败。自此以后,北匈奴远走中亚,又辗转去了欧洲。依附于汉朝的南匈奴,成了继续在中国历史刷存在感的小族群。 到了刘协的时代,南匈奴已经离开了漠南,内迁到黄土高原。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他们的祖居之地。 但对汉朝来说,将南匈奴内迁,是极其愚蠢的做法! 第592章 南匈奴改革 中国的几大文化群体(汉藏语系,蒙古语系,突厥语系,通古斯语系,南岛语系)中,突厥语系是唯一在演化的过程中转换了主体血统的文化。 狄人是黄帝后裔,血统和华夏族接近,是无可争议的黄种人。 匈奴分裂之后,南匈奴逐渐融入汉人、鲜卑人等群体,文化消弥不见;而北匈奴在把文化传给高车人之后,去往欧州霍霍罗马帝国了,但最终在阿提拉单于死后土崩瓦解,国亡族灭。 后来突厥语系重新发扬光大,主要是高车人的功劳。高车人的后裔先后建立了突厥汗国、回鹘汗国、黠嘎斯汗国等威震草原的强大游牧帝国,使得突厥语进一步传播到中亚和西亚,形成了今天的突厥语分布格局。 事实上,现代说突厥语的人群,其高车人(敕勒人、丁零人)的血统比例也不高了。他们的血统主体是中亚土着。以土耳其为例,其高车人血统不超过百分之五。 当然,这些都是北匈奴的后续影响了。 ———— 匈奴刚分家的时候,南匈奴肯定是生活在漠南草原的。 但为什么到了刘协这时候,南匈奴却生活在并州境内(今山西省、陕西省北部的黄土高原)呢? 这个说来话长。责任人并不是唯一的一个,很多人都需要为此负责。 陈汤击败北匈奴郅支单于后,匈奴第二次统一。但好景不长,到了光武帝年间,匈奴第二次分裂,南匈奴依附于汉朝,被光武帝安置在河套地区,设置“使匈奴中郎将”予以都护。 后来,南匈奴长期作为汉朝的藩属,曾多次参与汉朝对北匈奴的进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南匈奴降汉,根本原因是北匈奴的威胁和汉朝的强大,一旦遇到机会,南匈奴还是会反叛的。 永初三年(公元109年),南匈奴就曾武装叛汉,掠夺汉人财物和人口,但不久被汉军击败,又老实了一阵。这里需要强调的是:南匈奴反叛的罪责不能都归到匈奴人身上,汉朝经常征发匈奴骑兵参与对外战争,也搞得匈奴人离心离德。 在南匈奴和汉朝相爱相杀的东汉后期,匈奴人的身影就频繁出现在黄河中游,即黄土高原的黄河两岸。 汉末乱世里,南匈奴也积极参与,占据了不少郡县。此时,南匈奴的活动范围,其重心已经由河套地区南移到黄土高原了。 曹操崛起之后,南匈奴依附于曹操。为了便于掌控南匈奴,曹操将南匈奴分为五部,各立君长,同时派汉人担任司马,与五部君长共同治理南匈奴。 南匈奴由此开启了汉化的步伐。历史上,南匈奴人在三国到西晋的这段时间里,逐渐开始用汉字取名。以刘赵开创者刘渊为例,他的爷爷是于夫罗单于(曹操同时代),其父亲则名叫刘豹。刘渊能和汉人儒生辩论而不落下风,并且以孝亲闻名,可见其汉化程度之深。 如果西晋不作死,可以预见南匈奴在一、二百年内必将完全融入汉人。但事实上这种融合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八王之乱就开始了。 彼时的南匈奴人仍聚族而居,保留着部分匈奴人的传统和组织,却又能说汉话,了解汉人帝国的方方面面。这种情况对于汉人来说,才是最可怕的。匈奴人成了五胡乱华的急先锋,刘渊成了五胡中第一个建国称王的人。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刘协的时代,是匈奴开启汉化的开端。匈奴人深入汉朝版图,与汉人杂居,并接受了曹魏和刘协的强力统治,表面形势是好的。 但是,匈奴人依然保留了旧有的部落形态,底层匈奴人汉化不深,民族隔阂依然严重,叛乱的风险并不小。并州向南是关中平原,西京长安的所在地;向东是华北平原,曹魏首都邺城的所在地。一旦发生叛乱,匈奴人就可以立即威胁到长安和邺城的安全,这对汉帝国来说是何等的凶险! 在刘协看来,南匈奴的部落组织,犹如人体中靠近心脏的肿瘤,如果不善加管理,将来一定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但要去除这一肿瘤,单纯通过武力是不行的。曹冲交割并州后,那五部匈奴首领就向刘协效忠了,目前恭顺得很,刘协又有什么理由去进攻他们呢? 夏侯渊北归之后,诸葛亮调徐晃接管了自己的兵马,然后回到河南,向出巡到嵩山附近的刘协进行了工作汇报。 君相二人除了讨论与魏国的地盘交接之外,也详细讨论了南匈奴的问题。 一开始,诸葛亮提议拉拢匈奴贵族,从中挑选有德行者,给他们封官封爵,以匈奴人治理匈奴人,这样朝廷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治理好匈奴了。 这个刘协没同意,而是要坚持把匈奴纳入帝国统一的治理体系中。 诸葛亮的想法也很正常。汉朝虽然不是世袭分封制,但却是“流官分封制”。朝廷派出去的刺史和太守,对辖境内的事务有完全的决策权,司法、赋税、行政、徭役……甚至于兵权,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和后来明、清那种成熟的流官制度还是有明显区别的。 建安二十八年下半年,诸葛亮重返并州,按照刘协的旨意整顿并州事务,核心工作就是处理南匈奴问题。 诸葛亮从汉军中选了三万精锐,带领他们深入匈奴人的领地,以军事实力为保障,强势推进南匈奴改革。 南匈奴改革的指导核心就是: 一、去武装化:解散南匈奴五部侯手里的兵马,兵器、铠甲全部没收。将来在南匈奴征兵时参照汉人的政策,所征士兵与汉人混编,不搞特殊化。 二、文化融合:给匈奴人分派姓氏,取汉名,推广汉话,鼓励匈奴人与汉人通婚。 事实上,诸葛亮去到并州之后,给了五部匈奴两个选择:接受汉文化,成为汉朝子民;如果不同意,请收拾行李,礼送出塞,回到漠南放羊去。 结果,没有一个部落愿意回去,全部愿意接受汉文化。内迁的游牧民族,如果不是为了保命,历来就没有主动返回草原的。 三、行政改革,推行汉制。这一个,才是最核心、最难的。 第593章 对匈奴的制度改革 解决匈奴人问题的指导思想,就是把他们庞大的部落结构打散,变成几万个以家庭为单位的社会细胞。 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南匈奴单于呼厨泉的地位问题。 刘协直接取消了他管理匈奴部众的权力,将他调到许都担任官职。 呼厨泉到了许都后,刘协给他赐名为刘泉,封为执金吾一职。执金吾曾经是光武帝刘秀的人生理想,大概相当于皇帝仪仗队的总指挥,地位很高,也非常风光,但并没有太多实权。 单于以下,就是五个部落的小王。 诸葛亮给五个部落首领安排了一个县的赋税作补偿,但剥夺了他们的权力。不过,这并不等于县侯爵位,朝廷仅仅是给了他们县侯的利益,并没有给他们正式的爵位。爵位是赏赐功臣的,以这些人的功劳,显然是配不上县侯的。 而且,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收入可以跟刘备、诸葛亮这样正式的县侯相比。分给这五个小王的县,都是就近的县,境内全是圪梁梁和山沟沟,人口稀少,税收自然是不能跟中原大县相提并论的。 同时,诸葛亮规定,这一任首领过世后,他的三个儿子可以享受乡侯的待遇;这三个儿子的下一代,可以再选出三个儿子(就是九个人)可享受亭侯待遇,同样有爵禄但没有爵号。孙子再往下,就将全部回归平民,不再享有任何特权。 正常来说,不出一百年,所有的匈奴贵族都将回归平民身份。 五部侯虽然有所不满,但眼下的利益并不怎么受损,再加上汉朝大军虎视眈眈,也都乖乖接受了安排。 搞定了五个匈奴小王之后,便是匈奴的普通部众了。 诸葛亮规定:按“户”重新组织匈奴的社会结构,一夫一妻或一夫多妻便是一户。凡是娶妻的匈奴男子,必须分户别居。只有没有娶妻的男子,才可以继续跟着父母生活。你懂的,基本没有不想娶妻的男子,也基本没有不想让儿子娶妻的父母。 朝廷所征收的赋税、摊派的徭役,全部以户为单位。如果一户人家到了该分家的时候却不分家,朝廷就加重其赋税。 对于女子,朝廷规定满十八周岁之前必须嫁出去,过了十八未嫁,朝廷向其父母征收一份人头税。此举是汉朝的惯例,有助于人口滋长。对匈奴人来说,此举也有利于匈奴的部落组织迅速崩解为小人口的家庭。 由于汉朝存在一夫多妻制,注定会有一些男子终生无法娶妻,所以朝廷无法对男子做出同样的规定。 在拆解匈奴旧有的社会结构的同时,诸葛亮也按照汉朝内地的制度,在匈奴聚居区实行郡县制。郡县的划分完全抛开原来的部落,基本以地理形势自然划界,甚至故意将同一个部落划进不同的县,使其难以形成地方势力。 这一条措施推行起来并不难。实际上,这五个部落并不是天然的匈奴部落,而是曹操早些年用行政命令强制分割形成的,捏合到一起的时间不算长,内部也有不少矛盾。所以,当这些部落被拆解时,有不少匈奴人还是很高兴的。 ———— 上述措施推行得很顺利,只几个月的时间,匈奴人就彻底成了汉朝的编户齐民。 这也是得亏了诸葛亮的才能和品德。他在推行上述措施的同时,还为匈奴人带来了内地的良种和农具,由经验丰富的老农教授匈奴人耕种和开垦梯田。 汉中成熟的医疗体系和教育体系,也被诸葛亮引入到匈奴地区。一些学校出来的儒生和医生被派到匈奴人地区工作,迅速得到了匈奴人的欢迎。 在匈奴地区设立的学校,不论汉人、匈奴人,一律教授儒家经典和新式数学,也受到了匈奴人的欢迎。匈奴富户纷纷把儿女送入学校。 没错,汉国在刘采芸的活动下,已经开始开办女校了。在这个男女有别的年代,朝廷并没有实行现代男女同校的办法,而是开办了专门的女校,与男孩分开教学。实际上,女校只有部分的社会认可度,大部分适龄女童都是不上学的。传统思想的力量还太过强大,女子教育的发展注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在下半年里,诸葛亮完成了匈奴的社会改革,并于年底返回了许都。除了部落分财产的时候有过骚乱,整个过程比较平稳。这种改革必将加快匈奴融入中国的过程,使这一心腹大患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消散。 ———— 诸葛亮回京后,朝廷的格局发生了一些重大的变化。 已经63岁的刘备,以年迈体衰为由,向朝廷递交了辞呈。历史上,63岁已经是刘备人生的终点了。因为刘协的穿越,刘备的人生轨迹发生了重大的改变,他没能当上皇帝,但却顺遂了很多。 他不似另一个时空里的刘备那样辛苦,因此寿命得以延长。 刘协赏赐了刘备很多外番进贡的珍宝,让刘备致仕退休了。后来刘备在少室山下买了一块山麓的地,便一直隐居在那里,生活倒也惬意。 见刘备退休了,耿纪也向刘协口头提出了退休的打算。 耿纪是从许都一直追随到现在的老臣,今年年岁也不小了。他更是刘协穿越的受益者,他原本应该在十来年前被曹操满门抄斩的,但现在却在大汉朝堂上位列三公。 而这次刘协没有当即同意,而是为耿纪调了一个相对清闲的岗位——刘备刚腾出来的士师一职。士师仍是三公之位,平时管管人才选拔工作,具体工作由若干卿职负责,士师只负责一个最终裁决就行了。 刚刚回京的诸葛亮,被刘协改任为太尉。这些年诸葛亮更多地从事军事征伐任务,较少管理丞相事务。而丞相一职的事务常常由周不疑和马良负责。 这一世,刘协大大减轻了诸葛亮的工作负担,使他不用那么辛苦。目前诸葛亮的身体非常健康,两个膝盖还没有出现问题,偶尔还能骑骑马。 由于刘协设置的三公不分高低,因此从丞相改任太尉,并非是一次贬职。 而丞相一职,刘协在年后下了旨,直接封给了年轻的周不疑。 第594章 六兄弟的重聚 年底的时候,不光刘备和耿纪提了退休,还有司医卿吉平也提了退休。 似乎刘协的朝廷形成了一个六十岁上下隐退的风气,刘协也想不明白这种风气是怎么起来的。古人平均寿命短,活到六十岁的人不到一半,可以说六十岁的人已经算是长寿了。退休享几年清福,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当然了,刘协的臣属们平均年龄可是不低的,因为他们能得到更好的医疗条件。现在汉国的医疗水平可不低,光是许都能做开腹手术的人就不下十人。 对于这个上一世用生命来守护自己的男人,刘协给予了无限的尊重。 他对吉平说:你等几天再退休吧,我把吉邈和吉穆都召回来,给你举办一场风光的退休仪式。 刘协说到做到,派人召回了在外统兵的吉氏兄弟。不过等兄弟俩都回到许都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建安二十九年年初。 刘协也确实为吉平举办了一场退休庆祝宴会,邀请了一些与吉平关系较亲近的官员来参加。令刘协没想到的是:闻讯而来的人远超自己的想象,不得不让人紧急加桌、加菜才应付过去。别看吉平只是个太医,但是跟他有“业务往来”的人太多了,几乎所有大臣都曾延请吉平为他们或他们的家属治过病。所以,几乎所有能抽开身的许都官员都来了。 刘协给吉平的恩典,也够街头巷尾议论一阵了。他不光赏给吉平许多财物,还把吉平老家的那个村庄整体搬迁到许都郊区来了。 因为吉平说他退休后打算回老家颐养天年,刘协舍不得他走,于是背着吉平干了这件事。 许都地处中原,群雄混战时人口损失严重,田地一度大量荒芜。后来曹操搞屯田,招募了大批流民,在许都周边搞了很多大型国有农庄。刘协接管许都后,直接把土地分给了屯田户,但官府手里还剩下不少土地。所以刘协才可以做成这件事。 他不光把吉平的老家的人搬来了,整个村子的布局也都是按照原样建设的。甚至,村东头原本有一条季节河,河上有一座桥,刘协也命人挖了一条一模一样的河沟,建了一座一模一样的石头桥。当然,也不是什么都一模一样,刘协特别给吉平建的宅院可就比吉家的老宅阔气多了。 他把这个当成了一份礼物送给了吉平,把吉平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不仅如此,当年吉平在许都城内的宅院也被刘协给买了回来,送还给了吉平,当作吉平的别墅。这样吉平就可以随时回城里住了。 对于吉氏兄弟,刘协也把他们留在了京城,以方便他们照顾父亲。 其中,吉邈被刘协封为京兆尹,负责京城的治安;吉穆则被封为少府丞,给伏典打下手,专门管理皇室资产。伏典比伏寿还大几岁,已经到了知命的年龄,说不定哪天就也退休了。 这些年吉穆在军中建树不多,主要还是他的天资一般,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吉穆为人沉稳,做事可靠,但缺少权谋。刘协有意让吉穆在将来接伏典的班,算是给他追随自己这么多年的一个交待。少府卿算是吉穆所能胜任的唯一一个卿职了。 吉邈回京,当年的结义六兄弟终于再一次聚齐了。上次聚齐时,还是在汉中的那次过年。当时刘协的地盘只有一个汉中。不知不觉间,已经好多年过去了。 年龄最长的徐庶和石韬,现在都已经五十多岁了,头发、胡子都已经白了一大半,皱纹也已经爬上了额头。 趁着年节,刘协多次组局,邀六兄弟饮酒叙旧。六兄弟重逢,也都十分感慨这些年的峥嵘和艰辛。大家年龄差异挺大的,才能也各不相同,但都为了同一个目标奋斗至今,并且已经十分接近当初的理想,人生也都称得上圆满。 刘协对哥几个也算够意思,其中诸葛亮身居三公之位,而大哥、二哥、三哥都身居卿职,吉邈的京兆尹也非常显赫。另外,由于过去的功劳,几兄弟也都有相应的爵位,同时领着官俸和爵禄两份收入。 ———— 过年后,刘协的情报机构查获了一起间谍案,孙权派到许都的一个间谍人员被人赃并获,并顺藤摸瓜又逮了几个,全部扭送到了刘协面前。 这些人倒也没搞什么破坏,只是通过收买一些朝臣家属和仆役的办法来刺探朝中的动向。看起来,孙权这货还没有彻底老实。 不过,刘协表现得十分大度,没有修理这些人,也没有对孙权进行什么惩戒,而是直接把这些人遣送回东吴了。现在天下大局已定,他已经不怕孙权搞什么小动作了。 不久后,孙权派人向刘协请罪,表示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之前妄称尊号,又屡次兴兵对抗朝廷,罪孽太重,所以心里一直很不安,这才会派人打探朝廷的消息。 这当然是漏洞百出的辩解之词,刘协又不傻。他给孙权回了一封私信,没有戳穿孙权的小心思,而是极为坦诚地介绍了朝廷近来的变动情况,以及政务治理情况,甚至还聊了一些自己的家庭情况,末了又代诸葛亮夫妇向孙兴致意。 刘协的生活,若跟前朝的多数皇帝相比,绝对是比较简朴的。只要他私欲不太重,那么他便没有什么需要对外人隐瞒的东西,从而做到“王者无私”。你孙权也用再派人来刺探我的情况了,我主动告诉你也没有问题,甚至我把朝廷的账册送你一份也行,但是,这些东西你用得上吗? 你看别的企业家面对镜头时眼珠乱转,说话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为什么?因为他们有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但是于东来就不一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生活可以直播给公众看,多么随性!这便是一种接近无私的境界,我赚多少钱,给员工分了多少钱,全是明的,你们想知道吗?我就可以随时告诉你们。 刘协也已经到了不需要对孙权隐瞒什么的地步,兵马、钱粮、人口、地盘……都跟东吴拉开了一个层次,我明着告诉你,你又能如何? 第595章 建安二十九年 在给孙权回信的时候,刘协还附了一摞最近半年的《大汉周报》,一份由刘采芸发起创立的、半官方性质的报纸。 刘采芸一开始打算办成日报,但因为排版和印刷的效率跟不上,所以最后办成了周报。目前《大汉周报》由一群太学毕业的学生负责运营,部分内容由丞相府提供。 这份报纸的内容包括国内外重大时事新闻、朝廷政策变动、朝廷重大人事任免、社会名人的动态、教育招考信息,等等,甚至还有科普文章和商业广告。 自报纸发行以来,受到了老百姓的热烈欢迎,征订量节节攀升。饭后看报纸、议论报纸,已经成了大汉百姓最流行的娱乐方式。 当然,由于交通运输效率低下,征订报纸的主要群体集中在颍川、河南、汝南等许都周边的地区。别的地方也有征订的,不过等他们收到时,上面的新闻已经变成了旧闻。 当初在汉中创办的报社,仍由原来的部分工作人员运营着,不过其总部已经迁去了成都,现在名叫《巴蜀采风》,成了一家区域性的新闻机构,发行量比不了以前。 《大汉周报》上已经刊登了很多时事新闻。刘协给孙权送去这些报纸,意思是:你不用派人到处打探了,没什么意思,好多你想知道的事情,报纸上就有。这多少也有点对孙权的羞辱意味。 而且,刘协还让使者告诉孙权:朝廷将会把每期《大汉周报》通过邮驿系统送到汉、吴边境,转交交给吴国的邮驿人员,再由他们转呈给孙权。这么做,可以大大减少吴国情报机构的人力成本。 孙权倒是挺上道的。他用同样的办法回应了刘协,派使者来到许都朝见刘协,向刘协详细介绍了吴国的情况,包括吴国后宫添人进口的情况,以及孙兴近来读了哪些书。 他把扬州各地的土地、人口、赋税等情况汇编成册,给刘协送了一份。 使者还明确告诉刘协:今年孙吴将会归还淮南地区,并正式启动迁都番禺的计划,预计能在年底前完成搬迁。 ———— 孙权说到做到,春暖花开时,向汉国移交了淮南的第一座县城。双方用了三个月时间,完成了整个淮南地区的交割。 交割淮南的同时,诸葛瑾远赴番禺,开始进行迁都的前期准备。更多的人和物资也通过陆路、水路、海运等交通方式运往交州。 三伏天刚过,孙权本人与朝中百官一起,由数万吴军精锐护送着,动身前往番禺。吴国用了小半年的时间,正式迁都至番禺。 在这段时间里,孙权派人征服了海南岛,在岛上设立了两个郡,并将部分南迁汉人安置在海南岛。 ———— 曹冲自从归顺朝廷之后,就频频派使者前往许都,以增强双方的互信。刘协一再向曹冲保证:只要你遵守协议,汉国不会再对魏国用兵,南线和西线的魏军,你留也罢,调走也罢,双方的边境都将保持和平。 看刘协态度真诚,曹冲不顾国内大臣的反对,从南线和西线调集了十万大军,前往幽州城附近驻扎和训练。 过年后,曹冲仍留曹植监国,自己则动身前往幽州。经过一番布署,曹冲令曹真统领左军,司马懿统领右军,各统兵五万讨伐高句丽。此外,曹冲还令张辽统三万骑兵,绕道西辽河一带包抄高句丽的后方。 自汉末大乱之后,高句丽抢占了不少汉朝的地盘。他们在占领区实行民族歧视政策,使沦陷区的汉人过着悲惨的生活。 在公孙氏掌管辽东的时候,高句丽曾多次跟公孙氏起冲突,双方互有胜负。 后来,曹操征服了辽东,又远征乌桓,兵威甚盛,于是高句丽老实了一阵,还曾派人向曹操贡献方物,讨取封号。不过,他们所抢占的汉朝地盘却一直没有归还。 近来,魏国因皇位交替,又被汉国打败,高句丽又觉得自己行了,开始侵略魏国。彼时,曹冲因南边和西边战况吃紧,对高句丽的侵略采取了姑息忍让的态度。 现在,魏国跟汉国讲和了,曹冲便可以腾出手来教训高句丽了。 十几万魏军主力一出,高句丽的杆棒、杵棒、狼牙棒、金箍棒们便受不了了,被魏军打得节节败退。汉朝的郡县被一点一点地收复,然后魏军又顺势攻入高句丽本土。 高句丽王朱莫提急忙向魏国求和,表示愿意退还所侵占的土地,使双方的边界恢复到汉朝的时候。 曹冲批准了高句丽的请和,指示魏军接管了汉四郡。高句丽由此丧失了一小半的国土,实力大损。 随后,在曹冲的授意下,魏军驱逐了境内的扶余人(高句丽是扶余人建立的,汉代的高句丽与唐代的高句丽并无传承关系),然后从幽州迁徙了几万户汉人到了汉四郡。这里原本就是汉人的世居地(但生活有部分外族),在高句丽统治时期,有不少三韩人和扶余人迁入,使汉人的比例有所下降。 战后,曹冲留了约5万人镇守辽东,另外的八万军队退回幽州休整。曹真被曹冲任命为平州刺史,全权处理辽东的事务。 在这一年里,魏国继续营建幽州,并公开宣布了即将迁都幽州的消息。 入秋之后,曹冲见幽州城营建得差不多了,便返回邺城,正式启动迁都。这次迁都一直持续到次年春,约有50万人从邺城周边迁入幽燕之地。 在迁都的同时,曹冲主动向汉国移交了仅剩的青州之地,约有两个郡那么大。 ———— 刘协这边,也并没有一门心思地等着魏、吴两国迁都。 自建安二十九年春开始,刘协从凉州和并州的各地驻军中,抽调了10万马,前往蚩尤城进行武装巡游。 十万汉军在蚩尤城附近的戈壁滩上进行了为期三个月的骑兵战术演练,不仅提高了军队的战斗力,也让乌桓人和鲜卑人大为震骇。 蚩尤是华夏族的战神,当初刘协给这座城市起名为蚩尤城,就是想把它打造成中国的军魂之城。 第596章 乌桓内附 五月份,汉军结束春猎,统兵将领赵云安排好了蚩尤城的驻防问题后,出发返回许都。 半道上,河套王袁尚派人知会赵云,希望随赵云一起前往许都,以拜见刘协。赵云便稍稍改道,先去了河套,然后与袁尚一起返回了京城。 刘协没想到,袁尚这次觐见,竟然提出了内附,把河套地区的土地和人口都并入汉朝,由朝廷直辖。这便意味着袁尚愿意放弃河套王的王位,成为汉朝的臣子。 小公司的老板愿意去大公司当高管吗?一般不会,没有人会拒绝当家作主的爽快感,除非小公司经营不下去了。刘协一开始没明白这是为什么,后来细问了缘由,加上袁尚也足够坦诚,他才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自从袁绍、袁术势力土崩瓦解之后,袁氏族人死的死,逃的逃,现在已经不剩什么人了。最主要的是,袁尚身边已经没什么人了。 袁绍的儿子其实还不止史书上留名的这三个(袁谭、袁熙、袁尚),但现在就剩下袁尚和袁熙这两个人了。 过去,靠着和乌桓多个首领的亲戚关系,以及父亲旧部的扶持,袁氏兄弟才得以在乌桓人那里立足,一度成为乌桓人中的二号人物。 但随着他们的姐夫、侄子们相继离世,新成长起来的乌桓首领与他们的关系就淡漠了许多。再加上袁氏老部下的逐渐凋零,袁氏兄弟在乌桓人中间变得越来越孤立。 老关系慢慢变没了,而那些年的颠沛流离,也使得袁氏兄弟的子嗣稀少,无法通过联姻来巩固自身的地位,这也是他们越来越孤立的部分原因。 自从转投刘协之后,袁熙成为朝廷之臣,目前负责鲜卑都护之职,算是靠着朝廷的幌子还能镇住局面;而袁尚所统领的河套汉民,来源十分复杂,且多有不服管教之辈,这使得袁尚的统治根基并不稳。 近两年随着战争的减少,汉朝的统治也日渐走上正轨。刘协素来勤政爱民,对百姓轻徭薄赋,还破天荒地开创了系统性的福利机构,得到了天下百姓的交口称赞。 朝廷的税收越来越倚重商税和国营企业的收入,对普通百姓的田赋和人头税并不依赖,这也是刘协为何能持续减轻税负的原因。说到底,还是因为经济发展了,让政府和百姓都得到了红利。 这些情况,都不是什么秘密,不光刘协治下的百姓清楚,袁尚的部众也清楚。客观来说,袁尚对待部众并不苛刻,但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疯,有了对比,那些部众还是心理不平衡了:凭什么南边的老百姓交税那么少?凭什么南边的老百姓老了能发钱?凭什么他们的孩子有学上?…… 这种情况下,部众对袁尚的不满与日俱增,使其威信逐渐破产。很多河套的老百姓都想回归朝廷,而袁尚的河套王身份就成了最大的障碍。 面对这种情况,袁尚尽力补救,也多次给百姓减税,但减税是一柄双刃剑,不可能一直使用下去。时间久了,袁尚也有一种心力交瘁的感觉。加上他觉得自己的儿子不够优秀,自己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他自然会怀疑自己的儿子能不能做到。 与其将来被部众推翻身死族灭,还不如把治权归还给朝廷,自己当个心平气和的富家翁。于是袁尚心一横,就向刘协提出了内附的请求。 大国治理得好,小国自然排队请求内附。海地老想加入美国,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对于这个要求,刘协当然求之不得。袁尚的部众主要是当年流亡出塞的汉人,少部分是汉化很深的乌桓人,直辖河套没什么难度。刘协便安排官员对河套进行接管,按照内地的制度进行套用。 袁尚主动内附,那刘协可不能亏待了他,肯定要大加封赏的。不过这事也挺难的,封个县侯倒也合算,毕竟河套相当于两个郡呢。但是刘协的伙伴们封县侯的就没几个,除了三公就是关羽最近新晋了县侯,这个爵位实在是太高了。 经过与臣下的讨论,最后刘协封了袁尚三世乡侯,还赏了他大量的钱财和田宅,算是给够了经济补偿。 后来,刘协相中了袁尚的一个儿子,把宋都生的那个大女儿嫁给了他。当然,这都是后话。 ———— 在汉朝忙着接管河套的时候,乌桓单于竟然也遣使请求内附了! 这个刘协可没有当即同意,他清楚,这只是乌桓人看到朝廷对待老百姓不错,也羡慕汉人百姓的生活,所以一时冲动。 乌桓人跟袁尚的部众不同,他们主要从事游牧业,有自己的文化传统,其中只有一小部分会说汉语,大部分人——尤其是底层乌桓人普遍不会说汉语。 文化不同,营生不同,语言不通,这便是真正的“非我族类”,贸然同意他们内附是后患无穷的。不论五胡乱华,还是安史之乱,甚至满清崛起,始作俑者都是内附的少数民族,后果之酷烈,刘协是非常清楚的。 少数民族内附,有几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一、内附时,是所有的人都想内附吗?肯定不是,这一般是首领的主意,但部众里面肯定有人愿意,有人不愿意。不愿意的人,内附后没有归属感,反而会有一肚子怨气,从而成为国家体内的病毒。 二、内附后,会不会有人后悔?后悔了你肯定要拦着不让独立,拦着不让就要产生矛盾。历史上,经常有内附的少数民族,过个几十年之后就又背叛独立了。国家为接纳他们所付出钱和资源打了水漂不说,武装叛乱还会造成国家动荡。 三、后续的民族融合能否顺利进行?如果两个族群不能进行文化融合,国家迟早还是会发生分裂的。现在政策得当,他们愿意内附;等到后来政策发生了失误,或者仅仅是国家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他们会不会发动叛乱? 不过,刘协也没有直接拒绝乌桓人,而是采取了足以写进教科书式的作法。 第597章 收降乌桓 刘协的办法也并不复杂,就是8个字:分层接纳,循序渐进。 刘协让牵招和乌桓单于一起对乌桓的部众进行分类: 第一类:会说汉语,并且愿意加入汉朝的; 第二类:是愿意加入汉朝,但不会说汉语的; 第三类:是不愿意加入汉朝的,不管他会不会汉语。 不久后,乌桓单于报告说:他已经对乌桓民众进行了初筛,其中只有大约四分之一的乌桓人会说汉语,且愿加入汉朝; 有约一半的乌桓人愿意加入汉朝,但不会说汉语。 剩下一小半,是不愿加入汉朝的。 刘协不禁庆幸:幸亏当初没有直接答应乌桓内附。否则,那一小半不愿加入汉朝的人,岂不就成为侵入汉朝体内的病菌? 接下来,刘协便让牵招和乌桓单于一起对乌桓的土地进行分割。 其中,靠近河套的、约四分之一的土地划出来,恢复设立汉朝的云中郡,把第一类民众迁入该郡。 这一地区将经过一年的过渡期,使这些民众适应汉朝的制度之后,纳入汉朝的直接管辖。 朝廷对这一类的民众有言在先:你们要加入汉朝,请三思而行,一旦决定,从此你们便不再是乌桓人,而是汉人了。你们没有反悔的机会,如果将来试图裂土自立,一律按谋反罪论处。 云中郡往北,在约占乌桓一半的土地上设立乌桓都督府,把第2类民众迁居到这片土地上。 这片地区将由汉朝官吏和乌桓君长共同管理。汉朝官吏的作用是对乌桓人进行加入汉朝的辅导,帮助他们学习汉朝的文化和制度。等辅导期结束,这片地区也将纳入朝廷直辖。 这部分地区的汉官和乌桓君长分权而治,不算藩属,而应该算是那个时代的特别行政区。 第二类的百姓则拥有反悔的机会,如果哪一天他们又不想加入汉朝了,可以再从二类民众里剔除。 除了上面两片区域,剩余的乌桓国土由不愿加入汉朝的乌桓民众占有,成立独立的乌桓国。他们可以自立君长,只要承认刘协是他们的名义君主就行了。 实际上,他们不承认刘协也不在乎。刘协一点也不想要那种四夷重译,八方来朝的所谓盛世荣光。在他看来,多给老百姓争取点福利,比什么虚荣都重要。 那么,数以万计的乌桓百姓互换牧区,这可能吗? 这其实并没有什么难的,因为乌桓人本来就是游牧民族,赶着牲畜到处迁徙,是他们祖祖辈辈都在做的事情。只不过近来因为朝廷指导他们实行定牧了,他们的迁徙才少了一些。 实际上,农耕民族也不是不能迁居的。刘协治下的汉国,以及吴国、魏国,都曾组织过大规模的百姓迁徙。迁徙的主要对象正是恋土重迁的汉人农民。这些事都做成了,更不用提四海为家的游牧民族了! ———— 然而,在实际执行的过程中,却出现了不少问题。 最难办的,就是第2类和第3类的乌桓人都有后悔的。 这类事情处理起来并不复杂,让他们互换到对方的领地、并根据人数变化相应的调整边界就可以了。 但在实际操作中,这样的人数是以千、以万为单位的,实在太多了。这些事情却占用了双方官员大量的精力,经常造成混乱。 这种情况的出现,显示出大家的经验不足。当刘协收到官员们的汇报后,马上派人给汉人和乌桓人的官员下达指示,要求他们向变卦的乌桓人征收10只羊和一匹马作为惩罚。选择有代价,这个道理得让乌桓人明白。 刘协这一招果然有效,乌桓人在做选择时慎重了很多,后悔要求换牧区的事情瞬间减少了。 事实上,由于朝廷良好的信誉,变卦想加入汉朝的人远多于不想加入汉朝的。经过调整,总的效果是约有占到乌桓人总人口1/5的人又加入到第二类民众。这便意味着有四分之三的乌桓人都想加入汉朝。 ———— 建安29年的下半年,乌桓人的分层和地区划分才渐渐结束。 入冬之后,刘协下令不再接纳第3类民众加入汉朝的请求,只允许第2类民众交纳了后悔费之后回归第三类民众。事实是,后者也几乎没有了。官员们让第二类民众签了保证书,彻底断了他们反悔的后路,分层工作收官。 对于第1类和第2类民众,刘协也有后续的管理思路。 对于第一类民众,等一年的过渡期结束后,将从其中挑选一部分迁居到河套和上郡去,而再从河套和上郡迁居汉民过来,使使乌桓人和汉人混杂居住。尤其是比较庞大的家族,一定要予以拆分。 同时,这部分民众将在过渡期之内改用汉姓,取汉名,穿汉服,消除他们与汉人的大部分文化区别。将来在治理的过程中,不再区分谁是汉人,谁是乌桓人,所有百姓一视同仁。 而第2类民众,汉朝中央将在当地派驻军队,开办学校,开通市场,以增加汉、乌桓两族的交往,活跃乌桓的经济。要让乌桓人归心,提高经济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一些必要的基建项目,比如筑路,修桥,设立驿站等工作,也将同步展开。 社会制度方面,两族官员将共同努力,使云中郡逐渐向内地的制度靠拢。 至于将来,二类地区是直接并入汉朝,还是分批进行,这个刘协还没有想好,毕竟他也没有经验。且看民族融合的效果吧。 刘协这边在岁月静好中,消化吸收着淮南、河套和部分漠南地区,而曹冲那边却出了点事情。 入冬、但还没有特别冷的时候,高句丽联合朝鲜半岛南部的三韩人进攻了曹魏的辽东地区,试图将魏国势力赶出辽东。 一时间,联军声威骇人,也确实取得了一些进展,夺取了一些小的据点。但魏军所驻守的主要城池,他们攻不下来。曹真偶尔还能打出一些反击。 这时,曹冲给刘协打了一份报告,提出将来愿意把除东四郡之外的所有汉朝旧领土都归还给汉朝,但他们希望保留夺取的扶余人或东胡人的旧地。 刘协同意了。他知道,高句丽彻底惹恼了魏国。 第598章 社会毒瘤-豪门大族 利用建安二十九年的这一段难得的和平,刘协开启了一轮影响深远的社会改革,目标直指中国历史上的一个顽疾——封建残余。 封建一词,整个中国总共也没有几个人理解。在绝大多数人的脑海里,这个词被指向一个错误的概念。 封建,封邦建国的简称,意思是君主把土地分给宗室、功臣、亲信、吉祥物,由他们建立藩国。 而大多数人则把“封建”一词理解为秦、汉、唐、明等帝制的王朝,但这些王朝实际上和“封建”二字并不沾边。之所以出现这种理解偏差,是因为中学历-史?课本进行了错误的描述。 历-史?课本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呢?那是因为建国之初的个别权威历史学家文化水平太低的缘故。说法流传开了,深嵌进了绝大多数人的认知里,再去纠偏就没有多大意义了。这就好比熊猫,其实是人们把“猫熊”读颠倒了,但已不再有人去纠正。 封邦建国的做法,起源是很早的。黄帝曾把自己的一些儿子分封到蜀地、漠南等地建国,帝舜曾把弟弟封到长沙当诸侯,都是具体的例子。 那么,黄帝、帝舜的时代算封建时代吗? 我觉得不算,因为封建仅仅是偶尔、局部出现的事例,并不能体现社会的整体面貌。就当时来说,天下同时存在着成千、上万个诸侯,绝大部分是自发形成的方国,而不是通过封建形成的。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周朝初年,所以我认为夏朝和商朝依然不是封建时代。 武王翦商,周人和他们的小伙伴们在灭商的过程中消灭了大量亲商的方国,使许多肥沃的土地成了无主之地。随后的周公东征,又一次灭掉大量方国。两次大战后空出来的土地,就成了周初分封诸侯的基础。 周武王、周成王、周康王等周朝早期的君主都曾分封过诸侯,灭商的首功之臣姜子牙被封到齐国,宗室兼功臣周公被封到鲁国,宗室兼功臣召公被封到燕国,功臣熊绎被封到楚国……周朝能够分封诸侯,显然也是因为周王的权威比前代提高了很多。 虽然前朝沿袭下来的方国还有不少,但这些新分封的诸侯占据了中国最好的土地,政治地位高,国力强盛,成为当时中国的主导力量。从这时起,中国才进入了真正的封建时代。 但封建制度显然是一种不可持续的制度,一旦没有了足够的无主土地,或者周王的权威下降,那么封建制度将土崩瓦解。 个人认为,春秋与战国两个时代的分水岭——三家分晋和田氏代齐,就是中国封建时代的最后余晖。魏、赵、韩、田齐这四家诸侯虽然是通过自己的努力争取到了诸侯的权势,但仍然需要通过周王来获得诸侯的名义。 不过,在这之后,周王连名义上分封诸侯的权威都没有了。 在这之后,魏国、秦国、楚国、齐国等国家相继开展了制度改革,使国家由封建制国家转变为帝制国家。大臣们慢慢由掌握封地的世家转变为只领钱、不封地的流官。 当然,有些国家的改革并不彻底,但没关系,这些国家都被改革最彻底的秦国给灭掉了。 秦朝二世而亡,封建制度迎来了复辟,项羽大肆分封诸侯,却不料这种做法给自己掘了墓。汉朝初年施行封国和郡县并行的办法,结果却引来了七王之乱。事实证明,封建社会回不来了。 从秦朝开始(甚至可以从战国算起),封建残余逐渐消亡,帝制独裁成了主流。所以从秦朝到清朝的两千多年间,中国并不是封建时代,而是帝国时代。 而夏商时代,如果不那么苛求分封这个过程,你也可以将其归入封建时代。邦国的来源虽然不同,但毕竟社会形态是相似的。 ———— 到了刘协这个时代,按理说封建制度已经消亡几百年了,但其流毒仍在。 这就好比现代社会里,依然有些重男轻女的老顽固。 虽说不再实行分封制了,但本质没有变。过去他们叫封建君主,现在他们叫豪门大族。豪门大族仍然像以前那样,占据了大量的财富、土地,甚至人口——没错,就是人口,很多豪门都有为数众多的依附人口,这些人根本不在朝廷的统计账册上,因此也不交任何赋税,只对所依附的豪族负责。 如果愿意,这些豪族随时可以拉起一支军队来。事实上,新莽乱世,东汉末年乱世,都有很多割据势力是通过私兵起家的。 豪族不光有钱,往往还会深度嵌入国家政权,再通过国家权力来巩固和发展家族的势力。大族之间,还会通过联姻来实现勾结,使他们对权力和财富的把控更加无解。 而且,汉朝这些世家大族和皇权之间也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生态,甚至可以说皇权也是以世家的支持而存在的。豪族往往会选出一个有才能的人充当“家主”,通过门荫和全家托举而步入政坛。当上一个家主退休或死亡后,家族便会很快选出下一任家主。 有时候,这些家主不一定是自己努力争取的,而是皇帝主动提拔的。皇帝不仅习惯于这种生态,甚至主动维护这种生态。例如,诸葛瑾死了之后,诸葛恪便基本取代了他的地位;陆逊死了之后,陆家还有陆抗。魏国的九品中正制,就是魏文帝曹丕弄出来的。 以东汉为例,耿家、窦家、马家、袁家……这些兴盛了二百年的豪族,有一些至今仍在政坛上非常活跃。包括对刘协有护佑之恩的耿纪,也只是耿家数百年来的其中一任家主。 大大小小的豪族,犹如林荫道两边种植的法桐,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使天下的阶级固化,底层民众的上升通道被他们完全阻断。在合适的环境下,他们随时都会转化成对抗朝廷的朋党和割据势力。 刘协太清楚豪族横行的危害了。这已经不仅仅是社会公平的问题了,而是直接威胁皇权、危害国家和民族的前途命运的核心问题了。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刘协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以推动社会“分子化”。 第599章 阶梯税制 为了打破豪门大族对社会资源的垄断,刘协采取了极富策略性的办法。 第一步,严打。 没错,就是严打,打贪污,打徇私舞弊,打盗窃抢劫,打欺男霸女,打纵火投毒……一切坏人坏事,一律从严惩处。但是,改革措施不急着推进,只进行细枝末节的改革,绝不涉及官制、税收等核心领域。一旦发现一个坏人,就算死里整,而且不光整他本人,还要连带整他的父母、兄弟、妻儿,收拾得他们哭天抢地,痛不欲生。 为什么要这么做?道理很简单,任何社会问题,归根结底就是坏人造成的。不把坏人的气焰打下去,任何改革都不会成功。 人们常说的谚语“上面的经是好的,只是让下面的歪嘴和尚给念坏了”,就非常生动。坏人会看到规则里对自己有利的一面,从而有选择地执行,导致改革措施变成个人牟利的工具,最终就会导致改革失败。 所以,要改革,就要先严打。一次运动式的严打,当然不可能把坏人都揪出来。坏人就像韭菜,割完了他们也会被慈母重新培养出来,所以坏人是永远打不完的——当然好人也是,因为没有好人的人群都灭亡了。 严打不指望把坏人都揪出来,但至少要打掉一部分,并且把他们的气焰打下去,使他们没有勇气去对抗接下来的改革。能做到这一点,就足够了。 严打的另一个目的,相当于“徙木立信”,通过坏人的人头和鲜血来向公众表明态度:朝廷做事,从来都不是闹着玩的,我们下的命令,就会严格执行到底。敢于与官府政令对抗的,这些人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严打的重点,一定要放到官场,以及地方犯罪团伙,刑必见血,不避亲贵。甚至应该刻意抓几个身居高位的典型,用来给严打、以及接下来的改革祭旗。 为了这几个祭旗的权贵,干等着司法机构揭发是不行的,应该主动去搜寻目标,尤其是要盯紧可能会反对改革的中枢官员,悄无声息地搜集他们的证据,然后在所有人的错愕之中,突然把他(他们)揪出来杀掉,雷庭万均,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且不与他们妥协。 只要改革的目的是让国家变好,那么反对改革的人,屁股一定不会干净。 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既可以为改革操盘手立威,又可以顺带清除改革的绊脚石。 刘协就做得极其狠辣,先后杀掉了襄阳蔡家、南阳邓家、弘农杨家等豪门里面的若干违法乱纪的子弟。郑安的一个堂弟、耿纪的骑奴、伏典的小舅子等与亲贵有关的人,也先后因犯法而处决。 对教育领域的违规,刘协更是狠到让人瞠目结舌。颍川一个地方豪族,仅仅因为与监考老师串通,在县学升郡学的考试中替考,刘协杀掉了他们夫妻二人、监考老师、替考者、被替考者,合计五人。而替考者和被替考者,都不过是十二三岁的未成年,依然处死。不仅如此,当地教育系统的多个人也被罚俸或降职。 处理通告贴出之时,舆论一片哗然,谁会想到仅仅是为了让儿子违规升入郡学,竟然处理得这么重?之所以要在教育系统搞严打,是因为教育的另一端连接着人才的上升通道。如果教育乱了套,那么选官体系就会腐烂,豪族必然更加强大,政权被豪族侵蚀、把持,一切改革都不会成功了。 建安二十九年,刘协就是一轮接一轮地搞严打,先从社会治安开始,然后整肃官场,最后整顿教育系统,使朝廷内外的风气一片肃然,政令畅通无阻。在民间,治安好到几乎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程度。 迁都许都后,政府运转一旦步入正轨,刘协和众臣就开始了严打运动。 刘协在任用臣子时,一直非常重视品德。所以,进行严打时,朝中几乎没有一丁点掣肘的力量。耿纪的那个骑奴,犯了罪之后还没等司法机关查办他,耿纪就自己把他绑来了。 ———— 严打过后,刘协正式展开了刀向豪门大族的改革。 直接剥夺他们的财富和地位是不行的,不过刘协并不缺办法。 刘协的思路,就是肢解他们,使他们的体量变小。当一个个豪门大族变成无数个小富户的时候,他们的合力就没有了,成为再也不能对抗朝廷的小卡拉米。 具体来说,就是税制改革,比摊丁入亩做得更彻底,取消人头税,只针对土地征税。 而且,刘协的土地税政策是分阶梯的,土地以户为单位核算,一户人家只有两亩及以下耕地的人,不征任何税; 两亩到五亩的,两亩免税,多出的部分实行三十税一; 五亩到二十亩的,超出五亩的部分实行十税一; 二十亩到一百亩的,超出二十亩的部分实行五税一; 超过一百亩的,超出部分实行四税一。 五税一,四税一,在古代算是很重的税了。大的王朝里面,好像只有秦朝的税率更重,乃是惨无人道的三分之二。种三亩地,交两亩地的收成,各位想想那是什么负担?曹操屯田还“只”交一半呢! 这里也麻烦那些给秦朝招魂、各种花式吹捧秦始皇的大傻们,请你们搞清楚状况再吹。另外,你们也不配当我的读者,请出门左转。 当然,有一点朋友们都清楚:后来的王朝(尤其是后期),名义上的田赋虽然不高,但还要叠加各种苛捐杂税,实际税负很高。刘协这里不是,他从一开始就是轻徭薄赋,除了必要时征发徭役外,几乎没有任何杂税。 那么,四税一好像也不是不能忍受,大地主们不会怕吧?没关系,打击豪族的政策又不是只有这一招。 事实上,税制改革一经颁布,大地主们便纷纷开始分家产,把土地分给儿子们,以降低交税的数量。所以,此举受益最大的,便是那些本来毫无地位的庶子们,好多人也因为税制改革分到了土地。 大家族拆分成若干个小家庭,原来的凝聚力便没有了。因为分家产的事,好多豪门大族兄弟离心,父子反目,倒是没有人质疑刘协的政策是否合理了。 第600章 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三国:请叫我汉献大帝!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1章 统一加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三国:请叫我汉献大帝!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